榜下儿婿-jjwxc 作者:端瑜 简介:   林楚清穿越而来,奋斗多年中探花,携着家人在京城安家,全家人高高兴兴,结果在榜下被捉婿了。   抓他的人很多。有人是看中他的潜力,长相俊美,有人看中他家世清白简单,嫁进来就是长房长孙媳,另外还有人看他冷静自持,房中无通房妾室。   林楚清:“……”   林楚清只想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在古代过完一辈子。   从国公贵婿到天子近臣,林楚清走了十几年。   .   萧无泱出身兰陵萧氏,荣国公府的嫡亲哥儿,身份贵重。不过传闻嚣张跋扈,名声稀烂,母亲早逝,父亲又是冷淡待之,他仅有一幼弟,在国公府吃了不少苦头。   已到成亲的年岁还未有适合他的亲事,这时候科举结束,萧无泱看中了林楚清,多方打听更是满意。他的名声差,母族弱,若是能低嫁就能以权势压人,再说他不信能考探花的人,没有好前途。   学问做的好,还能抓来给弟弟补功课。   洁身自好也好,萧无泱更满意了。   他想要,他得到,他可是国公府嫡哥儿,兰陵萧氏。   *   林楚清拜内阁首辅为师,仕途还是千转百转,他位高过,落难过,几经沉浮,只有一人在他身边。   林楚清:“无泱,我要青名留史,哈哈哈到时候不会有人看出来我是穿的吧。”   萧无泱听着林楚清有些怪里怪气的话,“又说胡话。”   *   嫁给一个探花也没什么,毕竟很多探花也只是昙花一现。但京城中的人没想到林楚清这个探花如此优秀。   阅读指南:   1.日常婚恋+升级官场。   2.轻微宅斗。   3.不适合极端控党阅读。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爽文 升级流 朝堂 日常 [1]金榜题名:我老婆好凶。   盛京向来繁荣,今天是金榜揭露的日子,街上更是行人如织。   卖花,卖香囊的姑娘、挑着凉茶的商贩、卖竹凳的货郎在人群中穿行,时不时有人喊道买花买茶递了铜板。   按照惯例殿试发榜时,先要在金銮殿按照名次由礼部官员唱名。第一甲状元、榜眼、探花被单独叫出班列逐一唱名。余下的进士是集体唱名。   侍从们在这里望着,心里攥着期待。在距离皇城最近的茶楼也有年轻的闺秀和哥儿又紧张又期待。   在举子们看来金榜是他们的前途,在年轻的姑娘跟哥儿眼中金榜是看好夫婿的名册。   有小姐说道,“这回的状元应该是年轻的吧,上回的廖大人是状元,他已经年过五十了,才华和文采是有的。”别的,就没有了,让他们好一阵儿失望。   都是年纪尚轻的小姐跟哥儿,心里谁没个春情,不想着年轻俊美,才华兼具文采的郎君。   “三年前的探花也不好看,除了长的白净一些,身姿修长一点,还没有我本家的哥哥好看。”有小姐说道。   “状元郎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俊美,但探花郎一定是学识和文采兼备中长的最好看,身姿最好的。”一个哥儿捂嘴笑了笑。   闻言顿时一个包厢的小姐跟哥儿笑做一团,笑得仰倒下去。   另一个包厢也坐了一个哥儿。   萧无泱站起身去窗户外看了一眼,还是熙熙攘攘的大街堵做一团。   他穿着一身红绸,腰间佩戴名贵玉佩各色香囊,皮肤跟雪一样白,鼻梁高挺,眉眼如远山青黛,袅袅如立,他无意识的捏了捏手腕上的红绳,双瞳如秋水,五官漂亮深刻。   萧无泱这次是来凑热闹的,顺便看看大邺的青年才俊……有没有才华。   按理说现在该是状元,榜眼,探花出午门张挂金榜的时候。   这时窗户传来巨大的声浪,底下有人喊道,“放榜了!”   左门外张挂金榜,萧无泱早前就遣了贴身侍从去看榜。   他去窗外看也只能看见挤成一团的人头,他轻咳一声按捺下来。   没等多久,孟思蹬蹬蹬跑回来,他兴奋的噼里啪啦说,“少爷,状元是王景之,榜眼叫苏寂白,探花叫林楚清。您相中哪个了?”   萧无泱呆了一下:“……没了?”听见的三个人名里他只认识王景之。   孟思疑惑挠头,“少爷,您不是说了要找姑爷就要从高个子中找高个子,状元榜眼探花就是好的”   萧无泱:“……”   萧无泱心里怄气。谁还不会嘴上花花了,罢了,等晚上回家看坊间流传的同年齿录。   萧无泱现在倒想看看榜眼苏寂白和探花林楚清。   从出榜到现在已经有人在对照金榜和同年齿录。同年齿录是一份由登科进士共同编纂的档案,多数来自坊间。他们详细记录每个人的个人和家族信息,并且按照长幼排序。   自科举发展以来,京城的权贵们兴了一种风潮,他们热衷于榜下抓婿,同年齿录是他们重要的参照册子。若是真看上了,他们还会通过衙门印证进士的家庭状况,杜绝出现看中的女婿或儿婿已有家室的笑话。   在会试结束后,坊间已经编纂了同年齿录,萧无泱买了一本藏在家里。   他今年十八也该找相看的郎君了,他知道在同年齿录中排名第一的进士就是这位林楚清,他是最年轻的,今年才十九岁。   他曾想去见真容,结果林楚清闭门谢客,专心读书。只从旁人嘴里知道是一个芝兰玉树、阳煦山立的人。   正在这时外边传来一阵喧闹,茶楼的窗户都是打开的,有人拿着鲜花、彩纸、香囊洒下去。   迎头锣鼓喧天,萧无泱到窗户瞧。   状元着红衣,头戴金花乌纱帽。榜眼、探花着蓝衣,头戴进士帽,垂皂飘带,并插一对簪花。三人周侧是浩荡的皇家仪仗,高举“肃静”、“回避”的牌子。   三人的骏马走到茶楼,名门闺秀和哥儿们也大胆的投掷香囊,鲜花和彩纸。   多数的香囊,鲜花,彩纸都冲林楚清身上扔。   实在是探花郎长的太俊。   高风秀骨,英采惠姿,眉眼笼罩了一层薄雾,眉眼如漆,唇色如血,下颚线流畅,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缰绳并不缰直,反而透出轻松写意,眉眼温和,身姿修长,皮肤如玉。   高坐骏马,着蓝衣,长安街的太阳也格外眷顾他,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形成不规则的光状,分别落在高挺的鼻梁,血色的唇瓣上,自是风尘外物。   萧无泱自是看见林楚清就有些移不开眼神,他从未见过如此长相好看,气质出众的郎君。   天上飘着洋洋洒洒的彩纸、鲜花,在空中停留许久,彩纸笼罩整个长安街,气氛热闹。   王景之语气带着调侃,“林兄长的好看,你这里的鲜花和香囊都要成筐了。”   正在他说话时一支带着晨露的鲜花落在林楚清的胸膛,染着点点晨露,扑鼻的花香萦绕。   林楚清正要答话,接着一支玉兰花顺着脸擦过来,他下意识别开脸,玉兰花顺着力道插到他的衣襟——   他愕然抬眼。   闺秀和哥儿瞧见他的模样,目光灼灼,气氛更加热烈。   林楚清的目光在茶楼上看了一眼,隔着人群、彩纸,喧嚣,直直跟萧无泱的目光对上。   有点凶。   有些眩目。   林楚清旁若无人的转移目光,灿然一笑把玉兰花摘下来,放在骏马的耳边。   三人远去后,茶楼里的人还津津乐道。很多闺秀,哥儿动了心思,今天他们除了来看热闹,更多是报着给自己看夫婿的心思。   “探花郎长的真俊,王郎君也是意气风发,苏郎君瞧着很高大。”   “三位郎君看着都惹人眼热,不知道选哪位郎君。”   “八字还没一撇,我看你是恨嫁了。”茶楼里的姑娘和哥儿互相打趣。   萧无泱回到位置心不在焉。   “少爷,你的准头太好了。”孟思说道。   “我们看了这么多探花郎,这次的探花郎最好看。”   萧无泱故作看不上,“郎君长的好看算什么本事,要有文采,要有地位,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但好看到一定程度了还是可以放宽条件,萧无泱心想,毕竟长的赏心悦目,都不好发脾气,看着心情也好。   热闹看完萧无泱钻进马车,心里还想着事,到家后,他立马从枕头下把同年齿录翻出来。   他拿着本子仔细看,饶是请的私塾先生看见了也要啧啧作奇。   荣国公府累世公卿,偏生到了萧无泱身上没见半点读书的灵气,都化作了气先生的淘气。   “年轻俊美,文采斐然,是落魄的书香之家。”萧无泱指着一字一句。   另一边林楚清他们下马到了琼林宴上,底下的进士瞧见他们仨人过来,立马围上去。   林楚清被徐州的进士围绕,纷纷向他问好。   “林兄恭喜恭喜。”   徐州的士子得知林楚清是探花,心中也有喜悦。到了官场上,同一籍贯的官员总是走的更近一些。林楚清考的好,没准他们也能沾光。   “林兄,你改日可要单独置酒席请我们吃一回。”   “林兄被点探花郎也不意外,毕竟他是出名的长的俊。”   “林兄,喝酒喝酒。”   林楚清含笑,“多谢诸位。我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一路走来都不容易。诸位敬我一杯酒,我还要敬诸位一杯酒,同喜。”   林楚清大多跟徐州士子在一块,偶尔其他州府的士子来敬酒,林楚清都是客气的说话。   从早上进宫后唱名,又是骑马游街,都是体力活。   林楚清看见桌子上被人忽视的糕点,迟疑的伸出手,这时——   “陛下驾到——”   众人跪了一地。   太和帝站在一侧让众人起身。   太和帝五十多岁的年纪,是一个俊美的中年男人,极具压迫力。   太和帝:“你们都是朝中栋梁,朕看着你们也很欣慰,王朝还是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治理,望你们不会辜负朕的期待。”   “是,陛下。”新科进士们都有几分激动。   过了一会儿,王景之,苏寂白,林楚清被一起叫过来。   太和帝:“景之不错。你父亲也是状元,你也是状元,你们王家有家风,一门两状元。”   王景之谦恭道,“陛下谬赞,都是父亲教导有方。”   太和帝又点了苏寂白,直白说道,“你父亲镇守凉州,有他在,朕睡的安稳,你也是才华横溢。”   苏寂白眉眼有一丝喜悦,“多谢陛下夸奖,家父一直教导臣要为大邺尽忠,理所应当之事当不得陛下如此称赞。”   太和帝愉悦的勾起嘴角。   林楚清:“……” [2]没招了:霸道少爷抢探花   压力给到了林楚清。   太和帝的目光幽幽落在林楚清身上,比起王景之和苏寂白是世家子弟,林楚清难得是寒门子弟。太和帝想到此处,问道,“朕听闻你已是解元,会元,这次没有拿状元会不甘心么?”   林楚清后背紧绷,恭敬道,“臣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仍有不足之处。王兄跟苏兄在臣之上,今后还要跟两位兄长多多请教。”   太和帝心中不禁点头,面上带了笑。   太和帝说罢只在琼林宴露一面,跟一甲说几句话便摆驾回宫。   王景之跟苏寂白跟林楚清交换名字,天然更亲近一层。林楚清找地方吃点心垫肚子。   原主是十六岁不小心落河救不起来了,他就穿过来了。说是落河其实是为情所困跳河了。他刚考上大学结果就穿了,大学选的走政的路子,行政管理专业。   他所在的王朝叫大邺王朝,他在历史上没有听说大邺王朝,这个朝代除了男子和女子外,还有哥儿。   林楚清穿过来后深知在古代读书的重要,在古代家里没有地位,底下的衙役都敢欺负。原主也是以考取功名为主,他到了古代读书比现代读书还要用功。   等琼林宴结束后,他走出园子,陡然不知从哪儿多了几只手,急忙要把他往轿子里塞。   林楚清:“是谁!”   青天大白日哪来的贼人也敢在天子脚下逞凶。来人粗声粗气,“探花郎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人冲上来拉扯,林楚清被扯了一个袖子,“我们勇毅伯府也看上探花郎了,你们不要抢。”   “呵呵,笑话,谁抢到就是谁的,一边去,我们侍郎府也不是吃素的。”一旁的侍从推搡起来。   先前抓了林楚清的侍从力气颇大,一把就把林楚清塞轿子里,扑腾几声跑的飞快,摔的林楚清头冒金星。   “傻蛋,跟我们武将家的护卫比力气。”护卫不屑冷哼。   什么武将这么霸道。林楚清一看四四方方是轿子连个窗户都没有,这还怎么逃。   轿子停下来,林楚清眼前一黑被十几个壮汉围成一团簇拥着他进去,他看见鎏金的字迹写着“荣国公府”。   国公府?!万万惹不起。   林楚清惴惴不安到了客厅,壮汉把他按在桌子上又有丫鬟送来茶,丫鬟端着笑脸,“林郎君请喝茶。”   林楚清不敢喝。   “林郎君瞧府邸如何?”萧无泱从厅外走进来。他回到家中比照了同年齿录,在会试考完后就把潜力股看好了,如今见林楚清各方面都符合自己的要求,先下手为强。   林楚清:“你是?”   “我叫萧无泱,是荣国公府的嫡哥儿,我嫡亲弟弟是国公世子。我家百年世家,根深叶茂,正是兰陵萧氏。我爹是太子太傅,掌京郊大营一半兵权,我外祖父是当世大儒现已隐居。至于我学富五车,心地善良,花容月貌,贤良淑德,仪态不凡,才艺双全,言行有节,持家有道,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他得意的扬着下巴。   林楚清:“……顶好顶好的人可以放过我么?”   萧无泱:“我话还没说完。”   林楚清欲言又止又看客厅的十几个壮汉,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见林楚清闭嘴,萧无泱满意道:“你的家世我也了解了。你家祖籍在徐州,你父亲是秀才,母亲也是秀才之女。家里除了你以外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一个小郎君,一个是小哥儿。你是你们族里的长房长孙。你房中无通房妾室,学识了得,长相俊美。我们正正相配。”   林楚清:“萧少爷,我高攀不上你。我的家世跟你的家世不相配,而且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你,你为什么不同意,是我不够好么?!”萧无泱眼中冒出火星。   “是我配不上萧少爷。”林楚清把原因归于自己。   “没关系,我又不嫌弃你。”萧无泱飞快的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在林楚清身上匆匆扫过,“你要是准备好了就可以写婚书了。”   孟思把婚书和笔放在林楚清面前的桌子上。   林楚清:“萧少爷,这样太草率了,万一我们不合适就成怨偶了。顶好的人不能过苦日子。”   萧无泱怒气冲冲听到最后又散了点,嘟囔中带了点埋怨,“那你还想如何?”   一个探花郎还这么犹犹豫豫的,他都没说什么,真是真是古板!   还能他想如何就如何,林楚清看萧无泱瞪着他,要是他说的话不好听怕是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挠花他的脸。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大事还要告知家中父母,请他们打算。另萧少爷的婚事也要得到国公爷的首肯才行。”   他看府邸没有荣国公,猜想把他抢来是萧无泱一个人的主意,心里顿时有法子了。   “我爹同意,只要你同意,你父母怎会不同意,你是同意的,只是怕配不上我,我都说了,你很好,足够跟我相配。”   “难道你不同意……”萧无泱看向林楚清。   林楚清不禁点头,诚恳道:“萧少爷,强扭的瓜不甜……”   “我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你不被我抢就要被别人抢了,我这么好,你忍心伤我的心。”萧无泱眼皮一动,双眼通红,泪水涟涟。   萧无泱的肩膀抖动,真是被伤透了心,他一面哭一面说,“我哪里不好了,你告诉我啊!”   林楚清:“萧少爷很好,只是我接受不了闪婚。”   萧少爷好学的因子在这里被勾起了,“什么叫闪婚?”   “相识不久就成亲了,我们还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和背景,不知道脾性合不合。”林楚清说。   “我的脾性和品性也说了,那么大一串呢。而且我们都是闪婚啊。”萧少爷活学活用,“我爹跟我娘也是闪婚,他们见了一面,一个月就定亲,两个月就成亲了。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了解我,其实我很好懂的。”   林楚清痛苦:“一个月……”   “太长了,那就七天吧。”   林楚清忙不迭道,“一个月之后再看看。”   萧少爷正要送林楚清回去,荣国公回府了。他是收了下人的话忙从外赶回来,一看萧无泱真把探花郎绑回来了,怒火中烧。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   “你怎么把探花郎请回府了,家里没个长辈在,外边要怎么说。”荣国公道。   萧无泱:“怕什么,底下有好多人都想抢,结果没有我们家的护卫厉害。”   荣国公转身看向林楚清,面上带笑,“林小友,今天是世子想请教功课请小友过来。”   林楚清拱手,“国公爷我知道该怎么说,我先告退了。”   萧无泱在荣国公面前乖巧许多。想到荣国公周身的气势,林楚清又想到萧无泱一面说一面哭,他忍不住回头。   萧无泱在荣国公面前有些像蔫巴巴的花。   “国公爷,萧少爷的确是请我来给世子说功课的事。”林楚清重申一遍。   林楚清在荣国公意味深长的目光下离开了国公府,当他离开国公府后两个护卫还跟着他。   “你们还跟着我做什么?”林楚清实在没招了。   护卫耿直:“小的们送林郎君回客栈,今天刚放榜,林郎君在街上不安全。”   林楚清回到客栈松口气,他让小二送热水进来,又伏身写信给家里,还给州学的学政写了信。   林楚清写完信等明早到驿站寄回去。等小二把热水提上来,他脱下外袍,露出流畅肌理。   刚揭榜第一天,林楚清觉得把自己三年科举的话都说尽了。考了解元,会元,闭门谢客专心读书,往后就不能闭门谢客了。   京城的哥儿和小姐也比州府的热情一些。   林楚清其实认出萧无泱是茶楼上的哥儿,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二次见面来的这么快,还是以他被捉婿的场面。   本来长的太耀眼就让他印象深刻,现在更是难忘了。   “太莽了。”林楚清嘀咕一句。   他没有谈过恋爱,对男女之事没有了解,所以他也不知自己是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   但跟哥儿在一起还是有些别扭。   他闭上眼睛累极了睡过去。   .   荣国公府   萧无泱气呼呼的被关在祠堂,他根本没跪,坐在垫子上卷成一团支着脑袋打瞌睡。   祠堂窗户外传来三声轻短的敲打声。   “进来。”萧无泱打了一个激灵。   祠堂的窗户被推开,萧随提着食盒爬上窗户卡在边上,深吸一口气,咚的一声跳进去。   “世子,您进去了么?”外边传来含糊的声音。   萧随嗯一声,脚后跟痛。   元宝见府上巡逻的人来了,夹着爬梯,“世子,小的等会儿来接您,有人来了。”   萧无泱从萧随手里接过食盒,各色小菜都是他爱吃的,还是热气腾腾,“太好了。”   “我听父亲说了,你抢了探花郎,又拿我当了借口。”萧随给祖宗上了三炷香。   “是父亲拿你当借口,我可是大大方方抢的,忠毅伯府还没有抢过咱们。”萧无泱还有些得意,“好夫婿难得。”   萧随迟疑找到另一个蒲团坐下,“哥,你有没有觉得姨娘教你教的不好?”   萧无泱生气:“怎么不好了,我自由自在的,什么都不用管。姨娘让我管过家,是我自己管不明白。姨娘说的对,我很聪明只是没有用心。” [3]名声差:萧少爷说好的一个月。   萧随沉思没有说话,等萧无泱用完他又从窗户翻出去。   荣国公把公务忙完去杨姨娘处,想到萧无泱干的好事,脑子又疼起来。想来想去,大儿子的婚事确实是问题。林楚清的消息,他下午看见人到家里后就派人收集了消息。   除了家世差了点,看着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年轻郎君。   荣国公心里还没底。他们是国公府给嫡亲的哥儿找个寒门子弟,他更偏向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大族。   杨姨娘拿了帕子给荣国公擦手,笑脸盈盈,“大少爷的婚事一直是大爷心里的一根刺,以妾的眼光来看,大少爷只是任性了一些,人是没有坏心思的。”   荣国公冷哼一声。   杨姨娘脸上的笑意更甚,“大少爷的脾性跟世家大族联姻,去做大族的主夫怕是要吃苦头,而且大少爷的性子老爷也知道,到时候别是亲家没结成,反而结成了仇家这就不好了。”   荣国公想到萧无泱动不动哭几声,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哪有半分世家哥儿的风仪。   杨姨娘见荣国公没有打断她的话,伸出手一面帮他按肩膀,一面轻言细语,“要妾来说,为了大少爷好,最好找个知根知底,又要对国公府有敬畏的人嫁了。像是大爷底下还有几个小将都是不错的人,他们的仕途攥到大爷手里,哪儿敢冲着大少爷发脾气。”   荣国公没应:“先睡吧。”   杨姨娘应一声。   ……   一早,孟思把萧无泱从祠堂接回来,萧无泱先去洗漱又用了早膳。   “少爷,您没事吧?”   “没吃什么苦头,你打听昨天有多少人去抢林郎君。”   孟思怂怂的说,“大概有五六人,都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和哥儿。”他一一报出他们的家世,其中门第最高的是忠勇伯府哥儿,还有一位是侍郎家的小姐。”   “抢不过我,我现在去找祖母。”萧无泱气呼呼,又想自己在父亲那丢了脸,想找祖母去治父亲。   然后再去找林楚清。   ……   金榜揭后,翌日赐官的圣旨分别到了王府,苏府,富缘客栈。   林楚清拿着信出门,刚打开门就被人堵住。大邺朝传旨是行人司的人来传旨。   行人司的小吏捧着圣旨,“林大人接旨。”   林楚清看清他手上明黄色的圣旨掀开袍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尔林楚清,学行端良,授为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尔其勤勉供职,毋怠朕命。”   林楚清恭敬道:“臣领命,谢陛下。”   小吏脸上带笑,伸手扶林楚清,把圣旨递给他,“林大人快快起来,林大人年纪轻轻就在翰林院供职,以后前途无量。按照惯例,林大人有七日休息的时间再去翰林院,大人别忘去礼部测量身形做官袍。”   林楚清送了一个荷包给小吏,“多谢提点。”   小吏脸上的笑意更甚,又说了吉祥话才离开。等小吏离开后,留在客栈的进士们纷纷过来恭喜林楚清,心里羡慕的厉害。   他们想着托关系托人脉当官,林楚清已经有了官身,还是清贵之地的翰林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林兄恭喜恭喜,长的好看果然有用,谁让我们没有长一张好看的脸。”有进士的语气带着酸意。   “今天还有媒婆上门,不知林兄要成哪位大人乘龙快婿了。”   一众进士心里更酸了,他们大多没有娶亲等的就是考中进士后,身价提高,找个好岳家。以往的探花哪有林楚清这样年轻俊美。   “怎好一直把乘龙快婿挂在嘴边,男子应以行立于身,容貌是父母给的,我也无法改变。若兄台羡慕我这张脸那也没办法。”林楚清语气调侃。   进士们心里又羞又跳脚。怎地这么小气,得了便宜,偏生说不得几句,嘴巴这样毒。   林楚清把圣旨藏在书箱里,又落了锁。小心谨慎一些总没错。   耽误太久,林楚清还没忘记去寄信。   孟思早打听到林楚清住的客栈,最后瞧见他去了书铺。   萧无泱进了书铺,他少时不爱读书,除了买话本会来看看,还未看过正经书。   书铺的人少,林楚清装模作样拿了一本史书,确实也没看过。书铺老板见他来的时候很热情,现在看见林楚清拿了一本史书更欣慰。   林楚清:“……”   等书铺老板没看他了,林楚清立马溜达进去看闲书。   萧无泱放轻脚步,他穿着一身红绸,手腕挂着红绳,瞥见一抹青影站在书架旁拿书翻阅。   他抬眼去看把萧无泱认出来,两次见面都来不及细看,如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他看的更仔细些,这人无一处不精致,满身华贵。   萧无泱长的高挑,整个人气质十足。红绳圈在手腕上把皮肤衬的愈发雪白。   林楚清前后是书架,左边是墙壁,右边是萧无泱。   “萧少爷你也是来选书的么,这里的书有些意思。”林楚清作势要从萧无泱身侧离开狭窄的空间。   萧无泱无意识向后仰了仰,正好堵住林楚清的道路,林楚清下意识退一步站在书架前装作无意挑书。   挑来挑去,都是一些情爱,林楚清想到手里的书,名叫《人生得意须尽欢》。   林楚清打开看了一眼啪的一声关上,心脏狂跳。   “林郎君看的什么,我也想看看。”   林楚清脱口而出:“不好看。”   萧无泱近看林楚清的样貌满意,对他周身气质也满意,手指落在书架上心思根本没在上面,“林郎君喜欢什么样的人?”   林楚清心想怎么又绕上面去了。   “要能跟我同进同退的,除此以外没有具体要求。”林楚清笑了笑。   “你这个要求不难满足,成为你的夫郎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犯了错,跑也跑不掉。你是不是有点天真,有点傻?”萧无泱恨铁不成钢,他又满意的勾唇,“也说明你确实没有通房,但我比你聪明一点。”   “林郎君知道京城中许多大人和姑娘,哥儿都等着抓林郎君做女婿。林郎君初涉官场,总不好得罪他们。”   林楚清见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含笑点头:“萧少爷说的对。”   “很简单,林郎君找个高门家的哥儿就成了,你总要成亲的,要娶就要娶好的,这样对自己仕途也有助力。”   “我家世雄厚,自己也很好,你可以多考虑考虑。”萧无泱理所应当的说。   林楚清:“……”   萧无泱的脸突然在林楚清面前放大,他凑近了一些,近到林楚清能闻到他身上的清香。   林楚清不自在的移开眼神,“萧少爷,说好的给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但是你要了解我,我也要了解你,你也要让我了解你。”萧无泱掰着手指,义正言辞的说,“不然不公平。”   林楚清贴着墙壁,眉眼如漆,半晌没话,书廊静悄悄的,有行人走路的脚步声,老板拨动算盘结账,商贩吆喝着糖葫芦。   书架内侧光线暗淡,林楚清的眉眼轮廓勾勒出清隽的模样,手指还勾着书册,神色静默,突然他笑起来应一声,“好。”   萧无泱:“答应了,要先立下字据。”   林楚清:“……萧少爷,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萧少爷到底是聪明还是……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会因为了解对方就合适了。等了解之后萧无泱会知道他们不相配,而后各自安好。   萧无泱:“好吧,我姑且相信你。我有事让孟思给你送信。另外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你不纳妾吧?”   林楚清:“不会。”   萧无泱:“你身有疾么?”   林楚清:“没有。”   萧无泱:“你没有红颜蓝颜知己,没跟人纠缠么?”   林楚清对答如流:“过去一心读书,都不曾有过。”   萧无泱心想跟传闻倒是一模一样,也不能只问要看他是怎么做的。   萧无泱拿了一本话本,临走前放狠话,“如果你骗我,我要你好看。”   林楚清:“林某不骗人。”我不是林某,我是林某某。   萧无泱满意离开。   ……   林楚清回到客栈。他对朝中之事不了解,见了萧无泱之后,每日都有媒婆上门,有的媒婆甚至住在客栈堵他。他除了去礼部测量身形外,余下待在客栈恶补官场知识。   林楚清迟疑的去寻张右礼,问他荣国公府的事。张右礼素来有许多小道消息。   张右礼闻言肃然起敬,“我小看林兄,没想到林兄志向高远。”   林楚清:“了解了解。”   “荣国公府钟鸣鼎食,簪缨世家,先祖以文立身,王朝更迭,到了我们大邺朝,现今荣国公把军权交还给陛下,陛下让他担任太子太傅,掌了一半的京郊大营。”   “国公夫人身体不好病逝,荣国公没有再娶。家中有两子两哥儿。一位是嫡长哥儿萧无泱,跟萧无泱同父同母的是国公世子萧随。庶出的哥儿萧钰月,庶出的公子萧序。”   “传闻萧无泱嚣张跋扈,毫无世家风度,当街就敢踹人,在家作威作福,对仆从心狠手辣,毫无容人之心,天性恶毒。荣国公对他不冷不热。虽是嫡哥儿却没教养,贤良淑德半点不沾,人人避之不及。”   “你若是看重荣国公府,可以想法子娶庶哥儿。”   林楚清想到萧无泱的性子,那样的一个人是肆意妄为,又说不得宠,真有意思。   “只是需要多了解京城权贵。”林楚清打住话头。   这处林楚清被媒婆找上门,这边王景之也是打太极,等两日后便定下徐次辅家的嫡哥儿。   林楚清去拿官印和官袍,又找房牙子寻了一处清幽的宅院,等徐州寄钱过来立马定下。   他在忙碌之中收到了国子监祭酒陈大人请柬,他夫人两日后生辰请他去。   陈夫人在官眷中名声极好,结交甚广,林楚清收到帖子有几分受宠若惊。   他得了正七品编修的官,但在京城中正七品的官多如牛马。   他给家中写信除了报喜外还让家里人寄钱,他穿越过来也没有闲着。   ……   陈府   陈祭酒对自家夫人的社交没有干涉,倒是陈夫人晚上冲着相公说了几句。   “景之这孩子定了云然,现在一甲里只剩下探花郎没着落了,不少夫人还想让我保媒,凑合家里的人跟林探花。我发了帖子给林小探花,让京城的夫人和夫郎看看林小探花是个什么式的人。”   陈祭酒嫌她多管闲事:“你操那么多心做甚?”   “你以为我的名声为什么好,还不是急人所急,再说我也想看看热闹。你们大老爷们就在一旁喝酒聊天就好了,我看过林探花的模样,真真好看。可惜没连中三元,不然真是文曲星下凡。”   “连中三元是祥瑞,那位怎么想的?”陈夫人小声说。   陈祭酒:“那位本就不信这些,是个心狠的主,表象都是做给人看的,若能揣测那位的心思,我的位置就该挪一挪了。新科进士有三百人,朝廷哪有那么多位置挪给他们,官这头牵着另一头的官,牵一发动全身。不知这些新科进士谁能独占鳌头,还是都是庸才。” [4]私事:那是我的。   林楚清接了帖子,底下又有文会,总免不得要去应酬。他换了一身新买的袍子,腰间戴上玉佩,香囊,再加上人高挑俊美,气质高雅,瞧着不容被人轻视。   人靠衣装,马靠鞍,林楚清到了陈府递上请帖,门子放他进去,有丫鬟引着他去花园。   陈夫人把宴会办在花园,有男客有女客也有哥儿。春日明朗,林楚清刚一进来听见几声爽朗的笑声。   他瞧见苏寂白跟王景之正在说话,王景之耳边泛着一点薄红。王景之见他过来,忙不迭喊道:“林兄。”   王景之是一个处事周全的人,他见林楚清过来,介绍了几个在京城的好友跟他认识。   刚才苏寂白正打趣他跟徐云然定亲的事,王景之难得有几分不自在。   “这位是顾乘风,二甲进士头名。”顾乘风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林楚清发觉他刚开始进来听见的笑声就是来自他。   “林兄,以后多多指教。”顾乘风笑道。   林楚清忙不迭拱手作礼。   王景之又对相熟的几个进士作了介绍。   顾乘风用肩膀撞了撞他,压低声音,“林兄,可知陈夫人为何作此宴?”   林楚清忍不住拿块桂花糕吃,“顾兄有何看法?”   “你看我们都是新科进士又是还未娶亲的,有几位仁兄已经在几天之内已定亲了。王兄跟苏兄已有归宿,剩下林兄最抢手。”   “听闻林兄已被抢入荣国公府了?”顾乘风说道。   林楚清差点被糕点噎住,“是请我去给萧世子看看功课。”   早不看晚不看非要这个时辰去看,京城人心里门清。   林楚清刚进院里,陈夫人和几位贵夫人坐在席上,把众人看的清清楚楚。瞧见林楚清的好相貌,听说话也是温和知理是个好儿郎。   席上有忠毅伯夫人,她瞧林楚清是丈母娘看儿婿越看越满意,一看自己哥儿目光总落在林探花身上,心里不由叹气。   陈夫人是请了荣国公府,萧晴带了四个侄子来。荣国公夫人逝后没再娶,家里有事都是萧晴代为出面。   萧随带了庶弟萧序去男席,萧无泱跟萧钰月跟萧晴一块。   “姑姑,我去底下玩玩。”萧无泱坐不住。   “林探花确实是个好性儿的人,跟人轻易红不得脸。我有次在护国寺上香,瞧见一个地痞无赖跟林探花对上了,林探花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地痞说的无地自容,落荒而逃。说话有理有据,真是好风采。”有官夫人笑着说。   底下的夫人和夫郎神态各异。做长辈的不止是想拿儿女联姻的,还有的是想让女儿和哥儿这辈子有依靠。   萧无泱津津有味的听完。   他起身从萧晴身边溜走,萧钰月瞧见长兄的做派撇了一下嘴。   离开席还有好一会儿,郎君们想玩诗令,就是诗词接龙,林楚清一听心都凉了。   林楚清:“我先去方便一下。”   林楚清去花园的另一侧走一走,还未走到亭子前模糊听见他的名字。   “踏马游街那日看见林郎君是人中龙凤,如今近了一些看,果真俊美无双。”东哥儿说道,他正是忠毅伯府的哥儿。   “跟东哥儿正相配。萧无泱把林郎君抓到国公府还未让林郎君同意娶他。他的名声本来就差,京城里的公子都不愿意把他娶回来,现在还要找探花郎,他啊,做事做的真难看。”   东哥儿笑吟吟:“也不能这么说,萧无泱眼光好,只是林郎君的眼光也是好的,自然看不上他。”   “一个哥儿不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又不会管家,整日在京城疯,谁娶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林楚清没想到撞上旁人说萧无泱的坏话,他悄声离去,去了西侧。   被说坏话的正主爬上树,衣摆落在树枝上,玉佩垂下来被树枝勾着咚的一声砸到林楚清的头。   林楚清有些懵,看见一块极好的翡翠玉佩滚落在草地上,他弯腰捡起来。   “我的!”天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楚清抬头望去,萧无泱自挂东南枝,一手扶着树枝一手拿着一个鸟窝,眼睛喷出火。   林楚清:“……你怎么上去的?”   萧无泱气呼呼:“当然是爬上来的,难不成我还能飞上来。”   林楚清沉默了,他的意思是宴会为何要爬树。   他鸟窝安置好,萧无泱看了看底下的高度,给自己鼓气从旁跳下来,把林楚清吓一跳,下意识伸出手去抓他。   萧无泱没有感觉到脚疼,睁开眼睛一看是宽厚的胸膛,他的双手垂落在一侧,林楚清的墨发垂落在肩上,发尾扫过他的锁骨。   他伸出双手挽着林楚清的脖颈,闻到了他身上清爽,暖洋洋的味道。   耳尖红了一半,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紧,周围萦绕着林楚清的气息。   林楚清提气接住萧无泱,手臂发麻一时不能动弹。   萧无泱没有说话,难得变得文静。跟萧无泱没有见过几面,每次见到的时候都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当下倒是安静了。   林楚清思忖须臾,萧无泱从他身上跳起来,嘴硬道,“我跳下来也不会出事。”   林楚清自然的收回手,他正要说话,觉察到一阵脚步声,他拉着萧无泱的手躲在草丛之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心中凝然。萧无泱探头探脑想看,林楚清忍不住压住他的头,手指在唇瓣做出噤声的动作。   萧无泱的目光不由落在林楚清好看的唇形上,两个人挨的极近,萧无泱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里没人,为了避嫌我没有找你,这回好不容易可以见面,直接谈正事。”这是一个压低声线的粗厚男声。   “在充州的赈灾银子已经转移了,账本我收好了,只要你们那边不出问题不会被查出来。按照以前的法子就行了,这次燕王回京又去了户部是要小心一些。”同样是一个压低声线的男声。   “我明白,你放心充州的消息传不到京城,再者我们是为那位做事,出了事有那位担着。你把誊写的账本交给我一份,我好对照着让他们为我们放行。”   林楚清看见他们把账本交换,萧无泱听到赈灾银子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人也变老实了。   林楚清看见他们走的路线,眼皮一跳,他们正要从草丛走过来正好能看见他和萧无泱。   他拉着萧无泱悄悄往后退,心跳骤然加快,脚下踩中一截枯枝发出声音。   两个人做贼心虚,听见一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   “这里是不是藏了人?”   “这里怎么藏人,而且人都在宴会上,可能是你听错了。”   林楚清跟萧无泱屏住呼吸,心脏轰鸣的震动。萧无泱嘴唇微张,手指搅着手腕上的红绳。   “是么,你说的对,可能是我听错了。”男人说一声,接着步子一拐走向林楚清跟萧无泱的藏身之处。   林楚清看见缓缓移动的黑影,心中猛的一沉。萧无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控制不住攥紧林楚清的臂弯。   这样的脏事,被他们两个人知道还不等他们宣扬出去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为了隐瞒真相,他们是不介意杀人灭口。   “我们该走了,等会儿要被人察觉了。”   “好。”男人应一声,脚步不变,他瞥见茂盛的草丛,眼中变得恶意起来,身体紧绷成弓,目光寒冷,他走到草丛里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男人后背放松,语气变得随意许多,“看来是我想多了,我现在就离开。”   等两个男人走后,林楚清跟萧无泱还未出去,等了半晌林楚清先起来,又拉了萧无泱一把。   “林郎君,那人是……”萧无泱惊魂未定。   “萧少爷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林楚清神色凝重。   萧无泱不由点点头,攥着林楚清的胳膊不放,他还未回过神,心里一阵胆寒。   林楚清思忖,“萧少爷我们不能原路返回。”   萧无泱不解,“林郎君,他们还未回来么?”   “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看见我们随后从这里出去很有可能惹上祸端。”林楚清逻辑清楚。   来找他们的男子是一个谨慎之人,没在草丛找到人还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再者处事周全一些,也不会被抓住错处。   他试探去看一旁的假山的溪水,水流从上面来,他打量过陈府的景观是园林式,水景不止一处,他们可以顺着上游找到另一个落脚处从另一侧出来。   “萧少爷,我走前面,这里的道路崎岖,你小心。”林楚清说完没耽误率先往前走。   萧无泱只能看见他的后背。   林楚清心无旁骛跟着溪水走到了一堵墙面前。只要从这堵墙翻过去就是另一侧。   萧无泱翻过来,林楚清忙扶住他的手,他发觉萧无泱的手指冰冷。   “萧少爷不必担心,你不要把事情说出去,那些人做事百无禁忌,只要你不说,他们就找不到。”   萧无泱低了一下头。   林楚清想到萧无泱以前总是说说笑笑,眉眼都是明亮,他正要开口安慰。   “我们现在算不算生死之交,是不是你说的同进退?”萧无泱抬头问。 [5]忙碌:租宅买衣拿官印。   林楚清其实心里还压了一口气,听见萧无泱这么说反而哭笑不得。   他一直都念着这件事,让林楚清心里有一些不自在,又有几分赧然。心里觉得像萧无泱这样经历这些事还有一副好心情也是一种天赋。   林楚清心态本来就好,被这么一打岔心里也跟着更轻松了。   他收拢在袖子里的翡翠玉佩递给他,“萧少爷,你的玉佩别忘了。”   萧无泱伸出手轻轻的无意识的擦过林楚清的指尖,他拿玉佩也不老实拿,反而喜欢抓玉佩底下的坠子,顺着坠子把整个玉佩钓起来,态度也是散漫的。   那可是翡翠玉佩。   林楚清心里嘀咕。这块翡翠玉佩成色极好,够他在京城买一座宅院了。在萧无泱手里就跟块普通的石头一样,联想到张右礼和萧无泱自己说的家世,林楚清有点麻。   萧无泱把玉佩挂好,又看了林楚清一眼,心里又满意起来。遇事不乱,心思缜密,他越来越看好林楚清了。   林楚清见有人过来了,跟萧无泱分开,“萧少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入席了。”   萧无泱含糊的点了一下头,跟在林楚清身后,不知在想什么,跟个小尾巴似的。   林楚清顿住脚步,只觉得后背要被人看出两个窟窿来了。   “萧少爷走前面。”林楚清停在原地等萧无泱走到前面。   萧无泱高高兴兴的走前面。   到了花园,萧无泱去找萧晴,林楚清到了花园见萧无泱已经走到最前面了,他确认了一下他的位置,走到王景之和苏寂白那处。   “林兄,你上哪儿去了,等你回来我们的令已经做完了。”   做完了才好。林楚清笑吟吟:“一时被园子的花吸引了,看了一阵花才回来。”   他坐在位置上,打量上方的人。这次是陈夫人的生辰,跟陈祭酒有旧的官员来了一些,他们通常坐一坐就起身离开了,留下来的大多是官眷,未出阁的小姐,哥儿,还有像他们这样的新科进士。   陈夫人本来举办这场宴会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林楚清坐在位置上就能察觉到好几道视线。   要说每三年大邺王朝举办科举会产生三百名进士,勋贵家和官员家的孩子不一定能考中进士,他们考不中进士可以通过陛下的恩典和荫庇去做官,但终究是一个虚职,没有走科举的途径来的光明正大。   家里子孙不争气的,他们就想通过外力改变家中子弟良莠不齐的状态。能让家里最快拥有一个现成的新科进士就是通过联姻的方式。   在古代和离不常见,只要妻家没有犯太大的错处都无法和离,再加上官员之间的联姻事关政治,常常无法彻底切割。除非是岳家犯了类似叛国的罪,女婿主动切割,否则女婿身上都会打上岳家的印记。   每家都不止一个女儿和哥儿,总是要操心他们的婚事,这时新科进士就是他们看中的潜力股。   三甲进士在京城不太受欢迎,他们得官的概率太小,得官大多也是在地方做县令,不仅让他们忍受骨肉之别,女婿大多也能难有出息。   毕竟出了京城,谁还会认识你。京官和地方官本来就不同。   林楚清喝完茶,用了糕点。他在众位夫人面前亮相,忠毅伯夫人看的最为认真,同样也把林楚清家里的事都查清楚了。   的的确确家世清白,又无通房妾室,还是家中老大。嫁给家里的老二免不得要吃一些亏,自家哥儿又不是一个吃亏的好性,找个长房长孙好,以后做主夫受人尊敬。   萧晴只看了林楚清一眼,却瞧萧无泱瞥了林楚清一眼又一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拉着他,“还有人在,收敛一些。”   萧无泱发嗔,“姑姑,我就是看上他了,也没什么好掩饰。”   萧钰月轻咳,“哥哥这话不像大家闺秀说的话,让人听了发笑。”   “你爱笑就笑。”萧无泱哼一声。   宴会结束后,林楚清走出陈府,跟顾乘风交换了名字和地址。   “林兄要先去租院子,等几日就要去翰林院了,住在客栈总归不方便。”顾乘风提醒他。   他也是外地考来的进士,父亲是县学的教谕。他考中二甲进士后,又参加了庶常馆的考试成功留在京城,所以早早租下了房子。   林楚清:“顾兄说的是,我先前已经看了,有一座小院子还很清幽,我先去租下来,等家里的钱到了再买。”   顾乘风瞠目结舌,“林兄家中是做生意的么,竟如此富裕。”   在京城要买一座宅院可不便宜,好的是几千两银子,中等的宅院偏远一些的也要二千多两,顾乘风家里还不能拿出这么些钱。   林楚清穿越而来,他知道一些食材作法,又懂一些造纸,跟家里商量好开了一家酒楼,制了造纸坊。改善了纺织车开了纺织坊。   做饭是他从大学开始自己独居的经验,造纸和纺织车改造是自己的兴趣。林楚清虽是读行政管理专业,但他一直对历史很感兴趣,常常看一些纪录片。有空的时候自己还会动手做一做。   兴趣使然的产物,没想到成为他穿越后挣钱的利器。   他上京带足了银子,但还未带太多,等徐州寄钱来要等半个月。   林楚清跟顾乘风分别后,他去找了相熟的房牙子说道,“我想租半年的房子。”   房牙子摆道理,“林大人,半年的房子有些难租,比起您租一年的房子,半年的房子在每月租金要贵一些。你看看你能接受么?”   林楚清点头。   房牙子见林楚清懂行带他看了房子,符合他的要求,林楚清便满意点头跟房牙子签契书,一式三份。他跟房牙子各自一份,还有一份要到京兆府备份。   “林大人怎地只租半年,您是还有别的事么?”房牙子笑着问。   林楚清觉得没甚好隐瞒,“等家里寄银子过来想在京城买一处宅院。”   房牙子闻言脸上笑意更甚,亲亲热热的说,“林大人到时候您要找房子还可以找我,我一定陪您看到满意,京城这块地界我熟悉,包能找到您满意的。”   林楚清回到客栈,他是个行动派。他上京带的东西少,没过多久就收拾好了,叫了马车一路到了租的房子门口。   给马夫多一点赏钱,让他帮着把行李搬下来。等马夫拿了赏钱走后,林楚清满意的在院里转了转。   院子大又亮堂,厨房后面还有一个后院,凿了一口井。屋子有些灰尘,桌椅带着陈旧感,院里放了簸箕和扫把。   林楚清打了一桶水打算把院子打扫干净,等他打扫完,太阳已经西斜。   他擦了一把汗,洗了脸去找个面馆随便对付一下。一出门走过小巷的拐角,满声的吆喝和烟火气扑面而来。   街道上的灯笼点灯了,林楚清自从殿试结束后还未好好看京城的夜景,如今官身落定,找了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他开始对这座京城细细打量起来,毕竟往后他在京城还不知道要待多久。   林楚清随便找了个面馆吃面,又去逛了夜市,满足的买了小吃回去吃。   夜里洗漱后,他在家也没有别的事要做,躺在床上假寐。   明日要去买米粮,给家里的信是要厨子跟侍从过来的,家里的人好歹是知根知底的,用着也放心。但也要去找几个人,以后他是独立出来了,万事还要慢慢来,也要自己上手去学。   林楚清不怕吃苦,不怕学旁的东西。有那么多书可以看,有那么多人可以请教,他又年轻,他巴不得可以学更多的东西。   在还未接触的、还未认识的事物前,他总是抱有敬畏之心,等自己去认识之后便知道,什么东西都是一样的。   林楚清睡前支开了窗户,隔着窗户望过去还能看见月影,他瞧着困意袭来。   翌日,他去买了米粮,又去买了一个粗使婆子和一位看门的男人,以及一个做饭的哥儿。   林楚清把衣服挂好,便想已花了许多银两,他干脆再去制一件新衣。   他自是没什么花销,平时又不爱喝酒听曲,手里的银子还多。   再者来到京城穿衣上是要多几分讲究,吃食上,京城的吃食别有一番滋味,他很爱吃。   林楚清进了一家成衣铺,老板娘瞧见一个好俊的后生来忙不迭迎上去。   “郎君想要穿什么式的衣袍,我看郎君的模样穿什么衣袍都成。”老板娘真心实意的说。   林楚清先去看,很快就看中一件墨色衣袍,袖边绣着兰花,他拿进去换了出来。腰带压着腰线,手指骨节分明,一掀开帘走出来像画中客。   “老板娘,就这件衣服。”林楚清说。   老板娘应一声,给林楚清打包好,“郎君慢走。”   林楚清在京城置办行头,又去礼部领了官印和官袍回来。   这边林楚清在为做官做准备,萧无泱从陈府参加宴会跟萧钰月拌了几句嘴。   萧钰月恨的牙痒痒又拿萧无泱无可奈何,他的身份又长又嫡,祖母又宠着,世子也帮着,哪怕是父亲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说到荣国公,休沐日一到,他刚起来就被人请到了老夫人的院里。   萧无泱坐在祖母身侧,拿着小锤子跟老国公夫人翘腿。   荣国公本是要来给母亲请安的,现在一看萧无泱坐在这里顿时觉得母亲又要来寻他的错处了。   “给父亲请安。”萧无泱站起身给荣国公见礼。一旁的萧钰月忙不迭也起身见礼。   “给母亲请安。”荣国公颔首,又给老国公夫人请安。   “都坐吧,给大爷上碧螺春,你往日最喜欢喝碧螺春,谭老太君想着我,给我匀了五两上好的碧螺春,我留一两自用,余下的你拿去喝。”老夫人说道。   萧无泱坐在上面,仗着老夫人看不见他的模样,冲着亲爹翻白眼,又做了一个鬼脸。   荣国公:“……”   老夫人见儿子受用,她眉眼慈祥,拍了拍萧无泱的手,萧无泱抬头无辜,又做出委屈的模样。   “钰月,我院子里今天的花还未浇,你先去帮我浇水。”   萧钰月应了一声是。   等萧钰月走后,老夫人才说道,“无泱跟林郎君的结亲的事大有可为,我也了解到一些事,无泱是该找个好郎君成亲了。”   萧无泱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荣国公沉吟:“无泱的婚事我会多留意,母亲放心我决计不会害了他。”   等萧无泱走后,老夫人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总要拿出章程来,莫不是哄骗我的?”   荣国公想到杨姨娘的话不由说出来。   老夫人皱眉:“这是个法子,可你知道现在天下太平,武将没有用武之地。而且是你手底下的小将,配无泱身份还是差一些。如今恭顺,敬畏着是碍于国公府的权势,又是心里藏着委屈,一朝国公府落败了,他不是藏着坏心。婚姻大事不是找个听话的人伺候,府邸那么多下人使唤还不够么。再者把嫡亲哥儿嫁给你的属下,外边也不知要说多少风言风语。”   “无泱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原是找个世家大族我怕还让他受委屈。找个家世简单清白的,又是知情达理,顾及名声的年轻俊才,我看才好。事情也不能急,一急就会好心办坏事,你手底那么些人,派人去徐州细细的打听。” [6]年少:欣慰个鬼   天还未亮,林楚清便点蜡烛起身穿衣洗漱,按照规定夏令点卯在卯时初,换算过来是早上五点。林楚清租的宅院离皇城近一些,他凌晨四点起床,家中仆从做好小食,他吃完便匆匆去上朝。   头一日上朝不能迟到,他走出房门,街上的早食铺子冒着蒸汽,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天光还未亮。   “好命苦啊。”林楚清两眼一黑。   正如他刚拿到官员上值作息表一样,他往日读书勤快,也是辰时才起来,是早上七点起的床,如今上班是四点起床,太逆天了。   他迈着长腿拿着官牌给侍卫检查入内,进了翰林院去孔目厅点卯。   他到时翰林院大半的翰林都到了,林楚清一看还排着长队点卯。   “林楚清。”官员瞧了他一眼。   林楚清应一声等官员画卯后,心下松了一口气。   “林兄。”王景之笑吟吟的喊道,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官袍,旁边站着苏寂白,两个人清清爽爽的,搁在一旁瞧他。   “王兄,苏兄你们来的好早。”林楚清服了。   “第一天是要来早一些,”王景之习惯这样的作息很快就适应了,“周学士让我们到了点卯后去寻他,先带我们在翰林院逛一逛熟悉地方。”   三人一并去找周学士。周学士是从五品的侍读学士,掌经史讲读,他单独有个办公房间。王景之家中的父亲是礼部尚书,他自幼出入皇宫多回,丝毫不见犯怵,大大方方,又是当朝的新科状元,徐次辅的乘龙快婿,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林楚清走路是飘着的,苏寂白是疑惑着,紧张着。王景之带了两个男鬼去找周学士。   王景之率先敲门恭敬道,“周大人,我和苏编修,林编修到了。”   “进来吧。”   身后两个鬼激灵起来,林楚清小心踏进漆红的门,规规矩矩站着给周学士见礼。   “好了,你们三个人不必多礼,我带你们到处走走你们好熟悉熟悉。”周学士严谨的说,说罢他便起身,瞧着是个行动派。   林楚清抬眼去看,周学士大约四十岁的年纪,身子精壮,有一个大肚子,眼中偶尔会闪过精光,唇角总是抿着,眉头有两根皱纹反而显得有几分凶相,瞧着不好惹。   周学士看底下三个翰林,心里不由哂笑。如今状元榜眼探花的年纪是越来越轻了,脸嫩的厉害,只要不在翰林院做妖就好。   “这里是你们处理事务的地方,你们目前最主要的活就是修国史,实录。编修类似《国史》《会典》《玉牒》,另外有时会去收集起居注,奏折,档案。”   周学士又带他们去了一座大殿,殿内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林楚清看墙上的砖都是带着金粉的,周围气氛庄重。   “这里是经筵,日讲的地方。给陛下,太子讲史。你们会出席经筵典礼,站班,捧书,展卷。”   懂了,只是一个旁观的npc。   周学士像是能听懂林楚清的腹诽一样,他说道:“你们有发言权,但在皇宫中说话要小心。有跟你们一样年轻的翰林,心高气傲,也是个探花,仗着陛下在琼林宴跟他多说了几句话,在经筵上口出狂言,当场触怒龙颜被拖下去砍死了。”   林楚清:“……”   他们行至两处藏书楼,周学士介绍,“那处是皇家藏书楼,非皇室子弟不入,这处是官员们自由出入的藏书楼,凭借官牌可以借书,在规定的时间要还书。你们也不想让藏书楼的人找到你们工位上让你们还书吧。”   三人立马摇头觉得太丢脸了。   “这里是国史馆,里面的书籍众多,需要你们分门别类,有时也会在此处值班。”   周学士虽然长的凶了点,但是个尽职尽责的引导官员,带着他们把大半个皇宫逛遍了,每个地点都做了简略的介绍。   林楚清脑海里已经有了皇宫的大地图,布满了地点,工作地点,闲逛地点,危险地点。危险地点就是会被拖下去砍死。   最后带他们去膳堂用膳后便客气的离开了。   王景之松了一口气,林楚清已经高高兴兴去拿餐盘吃饭。   三个人打好饭菜,凑了一桌。林楚清一边吃菜一边喝汤,一脸满足。   苏寂白见林楚清吃的那么香,迟疑的夹了肉沫茄子吃,味道还不错。   今日跟着周学士走这么久,三个人也有点吃不消。   王景之吃完饭,“我们先回工位,有事相互照应。”   苏寂白跟林楚清都是点点头。两个人都不是京城子弟,王景之的年岁大一些,又是京城的世家子弟,他又是一个热心肠,有人带着说一些话也好。   上午刚参观完,下午就有翰林叫他们去做事,大多是琐事,打杂,跑腿的,旁人都不愿意去做。   林楚清睡了一会儿午觉,把自己带的茶壶摆放好,就被有个翰林叫去做事。   他便领了事誊写几份奏折备份,等写完奏折交给老翰林后,老翰林点点头,“林编修把这些奏折送到内阁门口交给小吏,这是急办。”   林楚清:“是。”   他拿了奏折去内阁,幸好他不是路痴,走了一遍的路就记住了,不然要闹出笑话。身边走的官员皆是神色匆匆,走廊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楚清拿着奏折,瞧见一穿着黑色蟒袍的男子,拿着一份卷宗皱着眉。   一旁的小吏使眼色扯了一下林楚清的袖口,“燕王殿下。”   慕容尧并没有留给他们眼神。   “林大人,这位是燕王殿下,他刚从边境回来,您回去还要好好认一认殿下们。不然在皇宫若是冲撞了,后悔也来不及。”小吏提醒。   林楚清谢过,又把奏折交给他。等他回到翰林院跟老翰林汇报后,把传闻中的嫡次子燕王对上脸了。   太和帝立下太子是正宫嫡长子,可惜太子长大后身子骨弱,底下的皇子王爷蠢蠢欲动。最有竞争力的便是五皇子贤王,四皇子惠王,还有六皇子燕王。   燕王是嫡次子,一心拥护兄长上位,目前并没有生出夺嫡之心。甚至在成年之后自请去艰苦边疆,太子在朝中做了一些糊涂事让陛下失望了,太子党这才急忙把燕王从边疆召回来。   林楚清下午清闲一些,一般是下午五点散班。林楚清把桌子的档案整理一下,然后打算去藏书楼借书。   周学士带他们去藏书楼,林楚清看见好多书在外边没卖。   古代的晚上太无聊了,他晚上除了去夜市买点吃的,只能在家里看书睡觉。   林楚清递了官牌去藏书楼找书,他挑挑拣拣一口气借了五本书,登记后他便出了藏书楼。   他走在皇城的走廊上,瞧了好几眼。有人刚从宫里出来,是靠家族荫庇进的宫中禁军。   刘钧看见林楚清心里憋了气性。他是兴昌伯的儿子。以前跟着兄长到徐州办事,本来徐州的士子都是捧着他说话,结果只要有林楚清在的地方,徐州的士子通通倒戈了,本来投向他爱慕眼神的女子和哥儿也是看向林楚清。   如今他成了探花,在京城更是名声大噪。一个寒门子弟,在官场上没有背景,一辈子只能是一个编修。   刘钧上前拦住林楚清,“林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王修撰和苏编修呢,你不会被他们孤立了吧。也是,林兄毕竟是从小地方来的,家里也落魄,自然跟世家子弟没甚话题。”   他自顾自的说,“林兄,若是没有朋友,我愿意当你的朋友。”   林楚清拿着书笑了,“那便多谢刘兄了。只是我一介寒门子弟高攀不上刘兄,刘兄何必屈尊降贵跟我做朋友,这样岂不是前倨后恭,引人发笑。”   刘钧拿冷眼刮他,冷笑,“林兄巧舌如簧,嘴巴厉害跟做官没关系。你什么家世,我什么家世,有你在我面前猖狂的份?!”   “纵然我家世不如你,但我也是朝廷钦点的探花,正七品编修,敢问刘公子是何身份在此质问我。是仗着家族荫庇的名望,是仗着先祖的功绩来欺辱我,你以家世论高低,现在不是以前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朝代已经过去了。”   林楚清气势逼人,他上前一步,跟刘钧在一起的纨绔子弟不由被他的气势所摄后退一步。   “我等小民有幸参加科举取得功名报效朝廷,多亏朝廷和陛下的恩德。而你们作为宫中禁军也是陛下赐下的恩德。陛下不曾以身份之见评定官员身份高低,你们却是倒行逆施。你们辜负了陛下的期望,更是丢了你们祖宗的脸面。”   跟刘钧在一块的禁军不由脚步踉跄了一下,目光有几分羞愧。   刘钧强行撑住,嘴巴哆嗦着说,“你说什么,我们只说你家世不好,就把陛下搬过来压我们。”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林楚清淡笑,随即大笑,“照你说的,我不拿陛下压人,我们就看看以后谁走的更远。刘钧你可敢跟我一比?”   刘钧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想丢面子,他咬牙:“有什么不敢比的。”   林楚清看向刘钧,“我想到老家的一句话。”   刘钧下意识追问,“什么?”等他回过神自己接了林楚清的话涨红了脸。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林楚清眯着眼睛笑的跟狐狸一样。   ……   京城的事传的快,两个年轻人小打小闹的事在官员眼里付之一笑。不过难得对林楚清多了几分评价,是个硬骨头,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是个好苗子。   林楚清回房用膳后,他的粗使婆婆把一封信交给他。   “大人,是一个乞儿拿给我的,说是有人写给大人的。”   林楚清心脏猛的一跳,被吓的。他从婆婆手里接过信,“你先下去了,这事不要告诉旁人。”   “是。”   林楚清打开信封,看见鬼画符,特意写的不像字,反正找人对也对不出去是谁的字迹。   还是有点聪明,林楚清很欣慰。   他,很欣慰个鬼?! [7]翰林院之打杂:哪怕打杂摸鱼我也是个好编修。   信中约的是明日下午的郊外。林楚清点了蜡烛把信件烧了。   想到刘钧是兴昌伯的儿子这么嚣张,又想到萧无泱确实也嚣张,但两个人的嚣张却给他不同的感觉。   林楚清捏了捏眉心,把从徐州带来的茶叶放好等明早带到工位上喝。   若是真跟国公府结亲了,他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对哥儿有意思。   他会赴约。   林楚清回来没多久,侍从便把饭菜做好了,他吃完饭,难得起了心思去街上散步。   他看周围的灯笼,又去看正在摆摊的书画,品鉴一番。穿越之后,他跟着徐州的学政学会了如何品鉴书画,只是他并没有收藏的癖好,反而只是抱着欣赏的意思。   一书生冠发,坐在小扎凳上还在作画,只把字画挂了一面供众人观看,有看中书画的便会问他价格。   一位珠光宝气的商人瞧上一幅千里骏马图,便问道:“书生,你这幅画多少银子?”   书生看了商人一眼,“五两银子。”   这个价格在京中不算贵,但书生没有名气,画工确实不错,这个价格却还是有些高了。   商人说道:“四两银子我便买下。”   书生摇摇头,今日他把画卖的贱了,往后就难卖出价了。   商人想了想还是未曾买下便走了。林楚清走到千里骏马图前,打量这幅画。   “挂在家里的客厅也拿不出手,毕竟不是名家的画,拿去送人也不行。”有人说道。   “价有些贵,要是便宜一些买回家看看也好。”   “这么多书画没卖出去,折价卖出去反而更好。”   路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林楚清听得见,书生也听得见。   林楚清见他袖子泛白,鞋子也有补丁,反而是一身傲骨。   书法笔走龙蛇,又多了几分气势,画里也有大气磅礴。   林楚清问道:“老板我见你写的一手好书法,能不能我说什么诗句,你便写来。这样价格多少?”   书生犹豫的看向林楚清,心中也有些懊悔错过了商人,他说道:“你说一句诗句,我收你五十文。”   林楚清踱步:“苏轼有一句诗。弄风骄马跑空立,趁兔苍鹰掠地飞。”   书生握着毛笔写字。   众人认出林楚清来,又爱凑热闹,来书生小摊上的人越来越多。   “探花郎也很看好这书生的画不成?”   “听说让老板给他写了一幅字。”   “我家里有人说过,探花郎的字好着呢,怎地还要上小摊上来买字。”   众人都是瞧热闹的心理。   等书生写好后,林楚清便把诗句打开给众人看了看,“这句诗前半句是说矫马腾跃在劲风之中,马蹄立空扬尘,这是一幅动态生动的画面。我观老板的这幅千里骏马图就是如此。”   众人探头去看。   “在腾跃之时马尾巴不再是静止垂落反而像迎风的旌旗,鬃毛在风中倒竖,尾巴绷紧,末端微翘。”林楚清伸手指向马紧绷的肩胛和后胯的肌腱,“在画中能感到紧绷和张力。再看马首,眼睛迥然有神,真有腾跃之色。”   “真能看见一丝紧绷感,跟我平日看的马不同。”有人细细打量跟林楚清说的话完全符合。   “看起来是有几分画技和灵动之意,观察的如此细致,描绘的这么逼真,卖五两银子值当。”   “五两银子还卖少了,我出五十两也要买下。”有人挤进来听见林楚清的话眼睛一亮,又去看上面的画更添了几分欣赏。   林楚清收了字,把五十个铜子递给书生,“老板的字好,但画更好。我猜想老板已经跟马有诸多接触?”   书生结巴:“祖上曾是军中马倌,家父如今也是照料马场,只有我痴迷书画。”   书生的话音落下众人拥过来问他如何卖画,还有的人眼中闪烁,想着把书生的画买过来然后高价卖出。   林楚清见状便悄然离去,他正从人群中退出来,听到有人在唤他。   ……   晚上萧无泱拉着萧随一块出来逛夜市,萧随读书读得狠了,如今也乐的跟他出来。   其实他出来就是充当一个拎包,萧随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自己的长随元宝。元宝已是大包小包的挂着了。   元宝苦着脸。   大少爷太能买了,每次跟二公子出来,遭罪的就是他。   萧无泱的手指绕了绕发尾,瞧见一个书摊有许多人,他隔着人群瞧见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眼睛一亮,拥到人群之中。   听完林楚清的话,萧无泱也不懂什么书画,但听林楚清说的这位小摊主画画画的很好。   然后他就听见东哥儿喊了一声林楚清。   林楚清抬头看见一个明艳的哥儿迟疑了一下颔首并未上前。   东哥儿夸道,“林郎君好口才。”   林楚清:“过奖了,是老板的画技高超。”   东哥儿听了林楚清的谦词,心里更是欢喜,“林郎君懂书画,为人又如此过谦,当真是少年英才。”   东哥儿还待说话,从他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东哥儿,我怎地不知道你这么会夸人了,果然对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态度。”萧无泱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   东哥儿一噎,心里恨的牙痒痒。   林楚清看了一眼萧无泱,萧无泱跟东哥儿拌嘴拌的不顾正主。   东哥儿柔柔的福身,“林郎君,时辰不早了,我先离开了。”说着他隐忍的看了一眼萧无泱。   萧无泱冷哼一声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   东哥儿转身心中暗笑,在林郎君面前萧无泱这么一个泼辣的性子显露出来,看林郎君厌不厌。   反观自己以退为进,展示了自己的大气和温柔。到底哪位哥儿好,明眼人一眼都能瞧出来。   萧随待在这里。孤男寡哥儿的待在一处,总归会惹的风言风语。   萧无泱看林楚清一眼,轻咳一声,“记得你答应的事。”   林楚清知道是说赴约的事,在萧随犀利的眼光下,林楚清又怕萧无泱说太多,他点点头,“我知道的。”   萧无泱满意,他抬头看天,又忍不住去看林楚清的脸,“我们出来闲逛都能遇上还真是不一般的缘分,当然有的人遇上是孽缘,没必要要记住。”   林楚清还未说什么,萧随咳嗽起来。   萧无泱:“受凉了?你要跟着我多练练。”他伸出拳头捏得嘎嘣脆。   林楚清麻了:“……”   他觉得自己也挺嘎嘣脆。   林楚清望了望天,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天色不早了,萧少爷萧世子,我先回去了。”毕竟明天四点起床上班。   萧随颔首:“林大人请。”   萧无泱今日逛街买了好多东西,又碰巧跟林楚清见了一面,心情愉悦,又拖着萧随买了吃食。   “太好吃了。”萧无泱喜欢吃小摊子上的东西,他张开嘴巴一口全吃下。   真是深渊巨口。   两个人一并回去,萧无泱故意撞了撞萧随的肩膀,“你觉得林郎君怎么样?”   萧随:“刚见第一面,我觉得为人有点轻佻。”   萧无泱:“……”   “你们说什么他点点头就同意了。你们见过几面,说话太轻佻了。”   萧无泱:“他,还算轻佻啊。”   那全京城的郎君该是采花大盗,或者是银魔了。   哥弟俩一路打打闹闹回去。   萧无泱回到院里试自己的新衣服,又拿了桌子上搁置的字帖练了一会儿字。   “孟思,你说我的字怎么样?”萧无泱期待的看向孟思。   他练字已经超过三天了。   孟思无法昧良心,他委婉的说,“少爷要不还是多练练。”   萧无泱:“……”   萧无泱气呼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趴在床上,把脸颊陷入柔软的枕头里,双腿在床上交叉晃荡,“读书写字太难了,做不到。”   “只想一辈子幸福,一辈子有花不完的钱。”   萧无泱踢了踢自己的金丝被,很快便快乐的睡过去了。   他明日也不必早起的,祖母没有给他们这些小辈立规矩,他又不用早起读书,自然是一觉睡到用膳时,早膳吃完还能继续睡。   萧无泱是好睡了,翌日林楚清还是一早便起床去翰林院点卯,这次他估算着时辰踩点画卯。   “林编修,这里一处档案需要你整理。”   “林编修,劳烦你去一趟国史馆找几本书。”   “林编修,这处的典籍需检查一遍送到国子监。”   ……   哪怕是状元榜眼探花,到了翰林院现在是职场新人,都要老老实实的跑腿,又有数不尽的琐事。   王景之都憔悴了。   苏寂白给自己泡了枸杞茶,捧在手心里。   林楚清虽擅摸鱼,但在两位同僚面前不好太过摸鱼,所以只是浅浅摸鱼。   王景之打起精神,“我们刚进翰林院是这样,等日子久了,事务便正式一些。我们要先抓住机会,多看几本史书,好以后修国史。”   苏寂白跟林楚清有气无力的应一声。苏寂白是真有气无力,林楚清也挺无助的。   林楚清把自己的桌子跟垒碉堡一样,前面左右都是书,但还是会被准确叫到名字。   “林编修,把这篇起草的文稿看看有没有校对的地方,顺便把语序不通的地方找出来,若是能动手修改文稿再誊写一遍就更好了。”   林楚清:“……”他抓笔。   抄抄写写,修修补补,一篇工整官方的文稿写好了。   写这样的文稿就该拍马屁,然后对下充满情怀,对上严谨简洁,突出工作重点。   翰林拿到自己的文稿,犹疑不定,“这是我写的文稿?”   林楚清轻咳一声打算挨夸。   “怎会如此谄媚?!”   林楚清:“……” [8]晒书:他看见了眼前人。   姚翰林拿到这篇文稿禁不住念叨,“林编修,翰林院是清流,又是清贵之地,我们手里的笔要质朴无华,这样写稿怎么得了,充满了匠气。”   他说着拿着文稿走了,随即把文稿拿上去交差。   口嫌体直。   林楚清有点郁闷,不过他心态良好,又见姚翰林嘴上说说便未让他重写,心里有了计较。   他桌子上的文档多,有一部分需要林楚清誊写一遍备份。王景之和苏寂白做的最多的也是誊写。翰林院时常是安静的,只有毛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有闲情的翰林默默的在位置上作诗欣赏。能进翰林院的才情都不错,书写字迹更是规整。王景之跟苏寂白都是个中好手,林楚清也不差。   他穿越过来,有原主的记忆,但原主的字迹一般,他便每日都要练字,把笔风练起来。跟着学政学习如何品鉴字画,有了鉴赏能力于他本身也有造诣。   周学士拿到誊写好的档案,只是随意的翻看几页。档案交到他手里已经有两道检查了,他对这些事无需太用心。   再者誊写过的东西在最后都会写上誊写人的名字,任何工作都讲究留痕。特别是在皇宫做事,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活,万一责任不落实到位,极容易成为别人的替死鬼。   三个人的字迹都有自己的风格。   周学士正在整理筵讲的材料,他还在翻阅书册,有小太监来到翰林院。   “今儿陛下想听学士日讲,学士快快跟咱家走吧。”   周学士谨言慎行忙不迭应声,“臣遵旨。”   林楚清去国史馆路上便看见周学士身侧的小太监。翰林院是有供陛下问询的作用。林楚清到了国史馆,拿着本子记录书籍。   国史馆的形状是尖字塔,书架一直环绕到房顶,在墙壁上做了防水,墙壁上也有许多窗户,数万册典籍摆在上面如浩瀚星辰。   他们所坐的梯子是带了轮子的以便不用搬运,并且不会靠在书架上呈现正反两个梯子,使用正面梯子时由反面梯子受力做支撑。   林楚清拿着毛掸子,扫书籍上附带的灰尘,这里的窗户像是玻璃一样,太阳从窗户洒过来明亮透彻。   “这窗户是什么材质?”林楚清摸了摸窗户问王景之。   王景之淡笑说,“窗户是用白贝壳磨制而成,把白贝壳磨的薄一些,太阳从贝壳照进来显得透亮。”   林楚清又长见识了,对古代的奢侈感到惊叹。   他勤勤恳恳的给书籍扫灰,翻看书籍看到兴起了就躲在一旁看书。   翰林院是个清水衙门,他们现在做的事也闲,林楚清靠在书架上悠哉悠哉的看书,无事小神仙。   周学士就没有林楚清这么悠闲了,他站在太和帝面前后背冷汗淋淋,狼狈的伸出袖子擦脸上清汗。盘龙殿的气氛压抑,太和帝的手指在御桌上敲打,一声一声像是敲打在周学士的心脏上。   周学士是一个文人。他前半生都是待在翰林院,从翰林升职到侍读学士,为人严谨刚硬,是一个无功无过的官。   太和帝正是心烦之时,又想廖学士的嘴脸怕也是中规中矩的法子,这次点了周学士过来。   周学士哪有什么好办法,只听了太和帝谈到边疆之事,文人墨客说点民生大事还好,对边疆之事本就有避嫌之疑,便只好也说一些轱辘话,以求不出错。   太和帝:“朕看你是在翰林院待的太痛快了,脑子都不会转了。这些事情朕是不知晓么,你不拿出一个章程,反而敷衍朕,周卿,你是何居心?!”   周学士扑腾一声,膝盖便软了。   “陛下,臣愚笨,望陛下息怒。对于边疆军粮之事源头还在户部,边疆的军士不能减少,军粮要让户部多凑一凑。但臣听闻户部亏空,万事还要从长计议。”   太和帝:“你有什么好办法让户部增收?”   这问题在金銮殿上吵了多回,他能有什么法子。周学士看皇帝的模样,今日不拿出一个章程,他的位子就危险了。   周学士思忖之间擦了擦汗,“可以把边疆的土地赐给军士,他们没有时间种地可以把地给百姓们种,自己拿了租赁银子。”   太和帝沉吟觉得是个办法。边疆的地么,也有好的和坏的,他记得那边地广人稀,分分地也成,直接让当地州府和军营对接。   “周爱卿,你看,你这个人逼一逼还是有好主意。真”太和帝笑起来。   周学士赔了一个笑脸,他根本笑不出来。他提的办法是从州府里抢食给武官,可是边疆的事总要解决。   太和帝让周学士开始讲史。   周学士松了一口气。讲史,筵讲他才擅长,如今才是正轨啊。周学士对历史了如指掌,给皇帝讲史深入浅出,太和帝面上漫不经心   心里还是藏了一些不满。科举三年,每年他都从各地的读书人选拔人才。到了朝廷出色的却没有几个人,有的太出色了就起了坏心,或者想敷衍了事,两处不得罪。   等周学士讲完,太和帝便让他退下了。太监总管刘高扬着笑脸捧着一盅燕窝过来,“陛下,这是皇后娘娘送过来的。”   太和帝脸上一冷,“你们拿去分吃了,盘龙殿是重地,后宫不可干政,往后旁人送吃食都不要送进来。”   刘高赔着小心,忙不迭道:“是,陛下。”   太子刚在刑部的事务上出了岔子,还在还关在东宫反省。皇后娘娘每隔三天便送来补品,这次陛下是真动了怒气。   刘高小心翼翼出去,出了盘龙殿就是众星捧月,小太监们都凑过来,刘高说道:“陛下赏你们的。”   陛下正值壮年,宫里的美人也多,皇子也大多成年了,各有各的优秀,相反刚被生下来就被立为太子的嫡长子就显得平庸了。   刘高低头走进盘龙殿。太和帝凝神看奏折,批阅几本后起身,“摆驾御花园。”   太和帝在御花园散心,心情好不少,沿途继续走,一时不留神就走到了国史馆。   古今多少事,是不是历史上的人都遇上过,是怎么解决了,或者还是忽视后以至酿成大祸。   太和帝有一瞬间对史书发出了感叹,同时他又冷笑一声。   他正要提步去国史馆,却发现沿途在国史馆的大石头,草坪上摆满了书籍,古朴的书册翻看书页,布满了密集的字。   恰时一阵风吹来,树捎风声呜呜呜,书册翻页形状一个半圆状,一刹那仿佛整个国史馆的书都在风中翻页。   不远处传来年轻的男音,“林兄,你别晒太多书,免的找不到位置了。”国史馆的书册分门别类,随意抽出一本面对偌大的书架,令人生畏,极为难找需要的书籍。   “苏兄,放心,我记住它们了,不会找不到位置的。”   苏寂白惊讶,“是我小看林兄,没想到林兄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林楚清忙道,“苏兄,我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我把它们的目录记下来了,到时候便好分辨了。”   苏寂白捧着书在国史馆的亭上眯着眼睛看书,林楚清坐在大石头上时不时拿着毛掸子扫了扫书面。   王景之从国史馆出来就见两位同僚皆是一副乐滋滋的模样,他禁不住一笑,“都收了,万翰林让我们去誊写奏折。”   林楚清拿着一本古册摊开放在脸上,“诶,总是干活的命。”   王景之:“誊写的奏折大多是边疆军粮和国库亏空的奏折,也能了解到国事。”   苏寂白:“没半点有用的建议,都是车轱辘的话。”   “苏兄有何高见?”王景之不以为然,却是笑吟吟的看向苏寂白。   三人都是年轻的新科进士,又是一甲,偶尔露出点锋芒都是各自不服气的。   苏寂白甩了袖子,说不尽的意气,“轻徭薄赋,招抚流民开荒。裁撤冗兵,精兵简政。”   王景之淡笑,“苏兄说的有理,我也敬佩。只苏兄说的是之后的事,当下之事还未解决,如何筹集金银。轻徭薄赋?国库亏空如何轻徭薄赋,裁撤冗兵,容易激军变,裁撤的兵士又该如何安排,又是一笔开销。”   “事有缓急,当下便是急。”   苏寂白不得不承认王景之的话有道理,他反问,“你有何良策?”   王景之沉吟:“我没有良策,国库亏空只有两种可能让官员出钱,反之让百姓出钱,短时间内没有别的法子。”法子要么得罪官员要么得罪百姓,所以他说的并不具体,只是一个大略的方向。   林楚清握了握腰间的官牌,含糊的说,“我看用不着这么麻烦。”   王景之是状元,苏寂白是榜眼,在殿试之前,会元是林楚清,在会试时,林楚清当第一,苏寂白第二,王景之第三。   苏寂白:“林兄有什么好办法?”   “户部盐铁是专营,底下有不少走私的盐商,抓一波就成了。这些人背后站着的人无所谓,在抓盐商的时候,他们巴不得撇清关系。先杀一两个大盐商杀鸡儆猴,余下由朝廷设赎身银。把走私的盐铁商抓了,若拿不出赎身银便去开荒,不浪费人力。”   林楚清又道:“刑部和大理寺还有犯人,他们整日在坐牢也可以开荒修水渠。”   王景之:“……”   苏寂白:“……”   王景之和苏寂白无言。王景之心中忍不住想了又想,“妙啊妙啊,林兄这么一说,我想法子可行。”   盐铁利大,那些走私之人富得流油,哪怕后面有官员撑腰,哪个官员敢沾上这事。他们本意是惩罚商人,无意跟官员纠缠,得到一笔快钱可解燃眉之急。   三人又是谈论一阵一并回到翰林院。   太和帝没有走上前,他只身去了国史馆,拿了一册书,突然玩味一笑。   “年轻人啊年轻人,年轻人想的很刁钻,也没出差错。”太和帝意味不明。   林楚清他们誊写奏折也是借机了解朝中大事,作为正七品,从六品的小官他们并不用每日上朝,像是每月初一,十五,月底才会参加大朝会。   散班后林楚清在街上买了一块葱油饼边吃边回宅院换了衣服,想到昨日的信去了郊外。   郊外三里地有一片桃树林,左边绕第三棵桃树,向上走五棵桃树的距离,然后一直右走。   林楚清服了跟走迷宫一样,不过这样谨慎还是让他心里放心不少。   他到了地方,桃花瓣瓣落在他的衣袍上,漂亮的腰线显得利落,他靠在桃树干上等着人。   他对京城不熟悉,见了桃花林也有一番新鲜感。见过的桃树多了,连着一大片的桃树林却很少见。   萧无泱坐了马车来郊外,他吩咐马车停在一边,孟思想跟上去,萧无泱拦住他:“放心吧,林郎君不会对我做什么。”   孟思是怕自家少爷对林郎君做什么。   萧无泱气势汹汹进了桃树林,然后他迷路了。   “怎么不对,我明明是按照自己画的路线走的。”萧无泱脑子发晕,看每棵桃树都是一模一样,他在桃树林   里转圈圈。   他从一棵桃树绕到另一棵桃树下,花瓣朵朵落下来,下午的桃花没有了初露,落在他的头发上点缀带着清香,干燥的,轻轻的,慢慢的。   萧无泱眼前只有桃花纷飞,他的鼻尖有薄汗。夕阳之下,桃树林都有部分金红色,候鸟飞回在空中扇动翅膀。   他拨开交叉的树枝,有细枝勾着衣摆似乎划破了身上难得的蚕丝布料。   他抬头突然看见了眼前人。   原来那并非是裂帛的声音。 [9]报喜:大哥中了什么?   林楚清在桃花林等了良久没有等到萧无泱,这里的位置又难找,他若是刚走去找萧无泱,萧无泱又到了就不好了。   他等半晌觉得不对劲,按照常理萧无泱应该到了,结果现在还未到。   林楚清起身去寻人,他看见萧无泱的时候,萧无泱正从桃树下绕过来,从人高一般的草丛里出来。   落日的余晖照在他身上显得他青梅倚靠,步拾桃花香。眉眼皎皎,楚腰如柳。   林楚清神色一怔,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半晌无言,唯有桃花落下。   “萧少爷是不是忘记路了?”林楚清率先打破僵局。   萧无泱下意识点点头,又有几分窘迫,“我是为了隐蔽一些,没想到把自己绕晕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想要走出来,然后听见一声裂帛的声音,这次是真的裂帛了。   萧无泱扭头去看,衣袍被挂在一根树枝上,他走过去把衣袍拿过来,见不难看出来,他松了一口气走上前。   “让林郎君等久了。”萧无泱讲理的时候是真讲理,不讲理的时候也是真不讲理。   “没事,我也没有等多久,再者总归是闲暇的时间,这片桃树林也是好风光。”林楚清笑道。   萧无泱跟他并肩而行,“昨日给林郎君写信是为了跟林郎君见面时问一问问题。”   “萧少爷请问。”林楚清拨开桃花枝丫。   “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了林郎君和刘均的话,林郎君是有大志向的人,我们成亲以后我不会干涉你的朝中之事,并且还会帮你。林郎君想要一个同进退的人,我料想我是可以的。”萧无泱侃侃而谈。   林楚清遇上他每个时刻,他都是从容自信,虽然脾气不好,但见过了刘均这样的纨绔子弟,他看萧无泱反而顺眼了。   “萧少爷,踏马游街之时,有王兄,苏兄,苏兄就不必说,他早有婚约,但那时王兄还未婚约。京城中的年轻郎君,前途无量的人也很多,为何你偏偏看中了我?”林楚清捻了一朵桃花,指腹有桃花汁晕染开,指尖突然一下子变得湿漉漉的,桃花汁水顺着指尖把里面的软肉浸透了。   “京城中的郎君我不喜欢,王郎君我知道他对夫郎的要求极高。而且他身为尚书之子自幼是在京城长大,心眼子很多,他只会选择文官家的女子和哥儿。而且我也不喜欢了。”   “林郎君长的好看,又没有通房,为人温和,家世清白,我一看就很喜欢。”萧无泱说。   林楚清默然片刻,“萧少爷喜欢的都是我的外在。”   萧无泱惊讶:“喜欢外在还不够么,那我也喜欢你的内在好了。”   林楚清凝噎,无话可说。   “东哥儿不是个好哥儿,只要你在朝廷没有前途,他就能一脚踹开你。等你年老色衰的时候,色衰爱弛。”萧无泱振振有词。   “我却不同,我虽爱的容貌,但也欣赏你的人品,不是见异思迁的哥儿。”   林楚清:“我不知道东哥儿是谁。”   萧无泱闻言闭嘴,不再谈论东哥儿,不然还让人记住了。   萧无泱:“听说你还有一个未婚夫。”   林楚清想到原主跳河,不由摇头,“早已解除婚约,婚事不做数。”   原主是极爱他的未婚夫的。他们家里是商户,当年在徐州站稳脚跟还是林家帮忙牵线搭桥的。   两家的长辈为此结下情分。林家有过一段贫苦的日子,对方也常来接济,两家一来一往情义更深,随即定下娃娃亲。   又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又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两个孩子的感情自然好。   只是一份竹马之谊还是抵不过荣华富贵。刘钧为何偏偏对他针对,那是因为他仗着家世不止一次这样欺辱过原主。   所以当他考中探花进入翰林院后,刘钧还想照着以前的老样子羞辱他一番。   林楚清才会那样针尖对麦芒。   一直在州府长大的人,哪里会知道京城的繁华,勋贵的矜持。刘钧本身又长了一副清俊面孔,又看上了商禾,殷勤备至。   商禾起初还会抗拒,一日日便沦陷了,他开始享受伯府之子的爱慕。   所以他提出了解除婚约,而刘钧为了追商禾也是对原主进行贬低,打击,以及雇小混混去打他。   林楚清穿过来时是从河里救回来,他没等缓过神便去商家退亲了。   商家或许是羞愧没隔多久就搬走了。   林楚清说到未婚夫的事,神色漠然。   萧无泱没有再问下去,他还是很聪明的。   走到一半,林楚清停下来,他掀开袍子坐在枝干上。   萧无泱不敢坐,他怕脏,他站着。   林楚清拍了拍粗壮的枝干,“这里可以坐。”   萧无泱摇摇头:“我不累。”   林楚清想了想把外袍脱下来,露出利落漂亮的腰线,把外袍铺在上面,“坐吧,走这么久了也累了。”   萧无泱矜持了一瞬,还是点点头,隐晦的打量了一下林楚清的腰跟修长的手指,低头坐在上面,有种世家子弟的矜贵。   林楚清也是读了许多书,但他身上真还没有萧无泱这样从百年世家养出来的矜贵之气,他身上的是清贵之气。   “萧少爷……”林楚清轻咳一声正要说话。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萧无泱丝毫不见外。   林楚清对上萧无泱的目光,移开眼神,迟疑了一阵,“无泱,往后我们还是不必私下见面,很容易被人发现。你可以给我写信,我给你回信,我们的信件也要烧毁。”   萧无泱瘪了一下嘴,“好吧,楚清。”   林楚清凝噎。   所以礼尚往来是这么用的。   林楚清谈天说地,萧无泱听得津津有味。看天色不早了,林楚清便提出回去。   萧无泱虽不舍还是点点头。   “你先过去,我随后再出来。”林楚清温和的开口。   萧无泱突然伸出手拍了拍林楚清的肩膀,呼吸交错一瞬很快就远离了,“你肩膀上全是桃花,我给你拍走了。”   林楚清笑了笑,“好。”   萧无泱的耳边有几分酥麻,他又找到一个林楚清的优点,他笑起来好好听。   他不喜欢听戏,听戏的时候总是会走神,要么直接就睡着了。   若是林楚清的声音,他想再困他也会去听听看。他身上的一切似乎都在吸引他。   他自己也不明白。   萧无泱走出桃树林,他坐上马车回头望了一眼桃树林,他知道林楚清还在里面。   他掀开车帘,用手肘撑着脑袋,露出手腕上的红绳,“孟思,我觉得林郎君对我有点好感。”   孟思理所应当:“少爷身份尊贵又长的好看,谁都会喜欢少爷的。”   萧无泱又高兴起来,“你说的对。”   萧无泱说:“衣袍被勾破了,幸好没有勾到鞋袜,还有红绳。”   孟思奉上茶,“红绳是从护国寺求的,小时候少爷身子骨弱,抱到护国寺养了好些年才好。主持说,为了少爷好,手里和脚上都要戴红绳才能保平安。”   萧无泱喝了一口茶,“我现在都好好的,不过还是戴着好。”   他玩了玩手腕上红绳里的舍利子。   萧无泱一走,林楚清摘了一些桃花,打算留着回去让侍从做桃花饼吃。   他又到桃林走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回到家中用罢晚饭,他去书房练了半刻的字静心。   ……   徐州   林兴学从书院回来,慧娘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两个孩子,林楚余,林照雪。   林楚余还在读书,现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他爹一到就开吃。   林照雪说道:“二哥,你慢些吃。”   “家里做的饭太好吃了,爹不要再把我送到书院上去住了,我不习惯。”林楚余眼巴巴的看他爹。   林兴学沉敛了眼眸,“你哥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从不说苦说累。”   林楚余一个仰倒,哐当一声脑袋撞上后椅。   慧娘给他夹菜,“喜欢吃就多吃一些,你爹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让你在书院住一年,等明年就回来了。”   “大哥怎么没有来信,不知道他的成绩如何?会是状元么?大哥都是解元,会元了,要是考中状元,我们老林家是祖坟冒青烟了。”林楚余夸张的说。   林兴学一巴掌拍到林楚余的头上,“这话也是你说的,我们老林家的事该是祖宗说了算,多用些心思读书。”   林楚余扮了个鬼脸。林照雪看他。   林楚余又做了一个鬼脸,林照雪唇角抽了抽,看见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做了一通鬼脸。   “读书有大哥就好了,我往后想做一个侠客。”林楚余踩在椅子上睥睨所有人。   林兴学:“还不快下来!”   林楚余噢一声老实的爬下来。   晚上林楚余去找林照雪,林照雪没好气的放他进来。   “小弟我看大哥要寄信回来了,娘一定不放心大哥会上京去,爹会留在徐州继续教书,娘会把你带走。”   林照雪当然知道娘会带他去京城,他还多买了几件首饰,“你想做什么,你还要留下来读书。”   林楚余蹭上去,“我们一块去京城不好么,相互之间也有一个照应。在京城大哥学富五车,随便点拨一下我就开光了。”   林照雪才不信,“大哥有这么灵,你早成神童了。爹娘决定的事,我帮不了你。”   林楚余凑近在林照雪耳边说自己的计谋,林照雪怀疑的看向他,“行不行?”   “你一撒娇,我跟着撒娇,娘也拿我们没办法。至于爹,我们那时候早走了,爹追也追不上。”   林照雪应一声,勉强同意了。把同胞哥哥留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去京城,林照雪还是有些不想跟他分开,正好两个人一起去找大哥。   “我的好弟弟,你最好了。”林楚余哈哈大笑。   林照雪把他赶出去了。   林楚余看见他爹在给祖宗上香,他故意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徐州跟京城的路途遥远,林楚清的信件还未到,朝廷的小吏先到了林家。   林兴学见是京城的小吏,一时诚惶诚恐。   “林老爷,我是来报喜的,令公子考中了探花。”小吏脸上带笑。   林兴学闻言,感慨万千,眼眶微红。忙不迭又让人看茶,又是给赏钱,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   “大哥中了什么?!”林楚余跳起来问。   “你大哥中了探花,历代探花都是进翰林院先去做三年编修。出了一个探花,你大哥了不得。”林兴学已是高兴,“还要去给州学报喜。” [10]红红火火:“林大公子是文曲星下凡。”   林兴学招来侍从让他去给州学的夫子送信,又去州府给学政送信。   侍从喜气洋洋的应一声。   大公子考中探花后,他们这些侍从心里也有面,也跟着沾光呢。   林兴学觉得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大手一挥,“这个月家里的丫鬟侍从都领双倍月钱。”   丫鬟和侍从们高高兴兴领了主家的恩,“谢老爷。”   在林家做事不仅主家宽厚,待遇也好,有房住有衣穿,月钱也不会被苛刻。有的人是活契,等契书到期了,又攒够了银两,主母也是爽快放人。   作为家生子签了死契的也不后悔,一家老小有林家兜底。在徐州自家老爷是秀才,徐州地界大,秀才也多老爷并不出众。   家世清白简单,只是祖上官至过尚书。大公子难得读书有天赋,让林家在徐州也有面。这些年林家才跟徐州的富商和官宦人家多了几分接触。   下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慧娘也为儿子高兴,她说道:“楚清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林楚余瘪嘴,“大哥这么好,为什么不是状元?”   林兴学敲他脑袋,“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做探花也好。”   林照雪煞有介事:“探花是长的最好看的,可能是大哥长的太好看了。”   林楚余想到自家大哥的脸,有点被说服了。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读了一些书,对探花的概念也有,他大哥还是很强的。   林楚余不由挺胸抬头,林照雪想到跟大哥分开这么久了,有点想大哥了。   今年为了考试,大哥过年都没有回家。   林家上下都是欢喜的,邻居们看见有小吏上门,又见站在林家门口的门子都是带着笑,有按捺不住性子的人忙上前去问,“林家怎么还有小吏上门,你们家也不是犯事的家人啊?”   门子心中高兴,高声道:“小吏是从京城来家里报喜的,我家大公子高中探花了!”   “原来是林公子高中探花了,了不得了不得,我们这里竟出了一个探花。”有人嘴唇发抖,脸上还有几分震惊。   “林公子的运道真好,在科举路上一路顺遂,莫不是林家的祖坟埋得好。”   “是啊是啊,以前林公子也没有这么聪慧,还考中探花了。林公子还未结亲,以后的亲家应该也是娶京城里的官家小姐和官家哥儿了。”   有夫人拍断大腿,“早知道就该先把林公子定下来。”   “怎么去定,林家表明了是不让这些事打扰林公子读书的,我看悬。我们这里出了一个文曲星,这里也有文光了啊。”一个老夫子感叹道。   林楚清在徐州城里本就是少年英才,又备受州学学生的推崇,他考中探花的事,一时落入徐州城就像一滴油落在热锅里,直接炸锅了。   “以后要叫林探花了,林公子考的真好,我们徐州城也出了一个探花。”有州学的学生不禁喜笑颜开。   徐州州学里出了个探花,他们同州学的人与有荣焉,消息传到甲班的夫子耳边,他们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遗憾。   虽说探花是全大邺第三名,但林楚清都中了解元,会元,要是再中一个状元,连中三元,那么那时的声势更浩大。   “探花也好,毕竟是学生的成绩,只是我们对楚清抱有太大的期望了。”有位夫子安慰说。   “我们徐州的州学也出了一个探花,已经很厉害了。要大肆宣扬出去。”   徐州出了一个探花,现在小童都知道林楚清的大名了,爹娘在耳边日日念叨,他们想不记住也难。   汤夫郎跟林家是做邻居的,刚开始林家从小县城搬到州府,还是一副穷酸样。   结果短短几年有了酒楼,有了造纸坊和纺织坊,自家的大儿子也变成了学政都欣赏的人,突然一下子日子就好过了。   当时他还看不起林秀才家里的穷酸,懒的同人交谈,又是故意刺他们的,现在好了,他们家是大儿子是文曲星转世,现在一跃成了探花,成了京官,连着林家的地位平白无故又高了。   汤夫郎心里有一团郁气无法排出。明明之前那些年,他们家的光景,他在街坊邻居面前也是有面,都是捧着他说话。现在倒好,面子全成林家的了。   他一面在厨房洗菜做饭一面心里委屈又恨,“我们家怎么就不能出个林楚清了,连着我也跟着有面。家里一个个的都不省心。林家都用上侍从了,我们家全靠我了。”   汤夫郎抱怨的厉害。   晚上汤家的气氛压抑,反观林家的气氛还是热热闹闹的。林兴学跟慧娘说起办酒席的事,林兴学高兴说,“办三天流水席,席面不必充大,但是三天要办足。”   慧娘也是同意的,遇上这些的喜事不办席才不好。慧娘对家里的开销心里有数,家里积攒了不少家当,家里人除了每年四季置办衣服,余下的钱大多花在吃上。   “找个时间我们也要把家搬了。以前只有我们几个人住这个小院还好,现在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再住下来就拥挤起来也不太舒服。”   慧娘说,“你看楚余长大了一些还要读书,该给他置办一个小书房。照雪喜欢养花,等找了新房子直接给他单独带院的房子,自己养花或者约朋友来家里玩都很方便。”   换房的事慧娘念叨了几遍,林兴学不是不想换。他为人有点迷信风水,他们搬到家里后,除了林楚清退亲的事,余下的发生的都是好事,现在想来退亲也是好事,看清了一家人的真面目。   他想等大儿子科举完后再搬家,如今搬家也成。林兴学说,“等明儿我们去找房牙子看房,有合适的就搬。”   慧娘满意的点点头,她想了想心思又飘到大儿子身上,“楚清一个人在京城我不放心,我带几个家里忠心的侍从,跟照雪一块上京去看看。孩子在京城安家,还要在京城买房子,身上带的银两不够。”   林兴学:“成,你去账房里取钱就好了,多取些银票在京城安置一个好点的家,你到京城去了还要多留意有没有跟楚清适合的哥儿,他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   林兴学跟慧娘见过儿子对商家小哥儿的殷勤,便猜想儿子是喜欢哥儿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琐事。不管是成亲还是生孩子两个人红过脸,翻过脸。从县城搬到州府,又养着三个孩子,两个人有商有量的过日子。   林兴学挑了烛火,在被窝还是忍不住笑。作为一个读书人,他的儿子现在是探花,心里得意的厉害。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提了警惕,不可迷失在吹捧之中。   儿子厉害是儿子自己的本事,楚清的仕途才刚开始不能出岔子。   翌日,林兴学果然说了选房搬家的事,又命人去置办酒席,摆三天的流水席。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好好热闹热闹。   汤夫郎吃了一回席,过几天早上一阵吵闹声,他穿衣正要去做饭,打开门一看,林家的家具装了推车,又有脚夫来挑。   汤夫郎不禁问道:“慧娘你们是要搬家啊?”   慧娘指挥着侍从把东西装好,听见汤夫郎的话一笑,“没错,新宅院安置好了,请你们去坐一坐。”   “你们搬哪儿去?”又有一家人伸出脑袋问道。   “江水巷去。”慧娘好脾气说。   江水巷是徐州热闹的主街,他跟主街隔了一段距离,安静清幽,交通便捷,离州学不远,房子也大。   汤夫郎变了脸色。   他还想他们是邻居,这下邻居也做不成了。   慧娘见屋子的东西拾掇好了,留了亲信在这里,带着两个孩子去新家。 [11]勿念:林郎君写了什么。   林楚清的信还未到林家,他在翰林院熟悉流程后只需短短一周的时间,他就明白了上值的痛苦。   他真的起不来,每次稳稳踩点。   万翰林瞅他一眼,压低声音,“点卯的事也不急,等冬令点卯时辰就晚了。”   林楚清揉了揉脸,把藏在袖子里的包子拿出来啃。   万翰林也熟练的从袖子里拿出糯米鸡,“林编修,京城有位画马画的很好的画家听说是你把他捧上去的?”   林楚清差点噎住,“我哪里这么大的本事,不过是实话实说。”   “外边都这么说,说你一言就把一位穷酸书生捧成了画马圣手。现在他的一幅画卖到三百两以上,我听我夫人说,有一幅画被哄抬到一千两。”   林楚清瞠目结舌,心中暗想早知道他应该学画画,这么赚钱。   可是他没有画画的天赋,他只会画火柴人。   “可惜我自己没有一手好丹青。”林楚清无不遗憾的感叹。   “林编修你也觉得每月的俸禄不够花吧?”万翰林问说。   正七品俸禄每月七两银子在物价高的京城确实常常囊中羞涩。   “林编修可以卖卖字画,赚点银钱补贴家用。”万翰林说完由挤眉弄眼,“林老弟长这么好看,又是探花郎,京城多少小姐和少爷想招你做夫婿,你别浪费了。”   林楚清突然想到萧无泱的翡翠玉佩……   他摇晃脑袋把念头甩开去做事。   做什么事都有点心浮气躁了,林楚清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雄心壮志,他要名垂青史。   林楚清在誊写史料,周学士走进来目光复杂的看向他。   “周大人。”林楚清起身见礼。   “陛下想考究你的学问,你跟我一块去盘龙殿。”周学士不知道林楚清何时在太和帝面前挂了名,在他记忆中林楚清是个本分人,一直老实的窝在翰林院。   周学士看了林楚清一眼,交代他:“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做多余的事。回答不出来就告罪。你年轻,难免会有不周全,这是可以谅解的。”   林楚清点点头:“谢周大人提醒。”   到了盘龙殿,林楚清跟在周学士身后一块进去,到了殿内一同给太和帝见礼。   “起身吧。周卿对盐铁怎么看?”太和帝说。   林楚清对盐铁这两个字有些敏锐,他低下头。太和帝看了林楚清一眼,只看见他垂下眼眸,老老实实的站在周学士身后。   周学士对盐铁不熟悉,他思忖片刻说,“盐铁是户部主管,臣对盐铁不熟悉,臣想若是关于盐铁的话,是税收的重要收益。臣家里不是每年都要用铁,但每天都要吃盐。像是朝廷的盐,分为精盐和粗盐。精盐是八十文一斤,粗盐是二十文一斤。”   周学士说的符合实情,他接着说,“在京城地界盐的价格会波动,但不会太过波动,但在偏远的地方盐的价格会更贵。首先是运输的问题增加成本,再者是盐引之后由盐商贩卖,同时也有走私的问题,导致盐这方面的收入减少了。”   太和帝点点头,看向周学士的目光缓和许多。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说铁,显而易见,精铁很贵,像是打铁铺都是要在朝廷备份的。真正的精铁还是掌握在工部手里。铁专营是为了保证武器不流通到人群中。但同时像是锄头这类的农具和铁锅的价格也是逐年上升。   一般普通的百姓用的锅是陶釜,陶甑、陶鬲、木器,一口铁锅价格在三两到四两之间,若是要更好的铁锅,价格在十两银子以上。   一年三四两银子是普通百姓一年存下来的银子,能存三四两银子已经很不错,要把一年的积蓄用来买一口锅,对他们来说舍不得。   太和帝又问,“盐价这些年的价格如何?”   周学士面露难色。他是年岁大一些,对一些事熟悉,但要具体到盐价就不行了,该去寻户部的人员过来询问。   他心里估算应该是涨了。   “臣猜测是涨了。”周学士恭恭敬敬的说。   太和帝把目光投向林楚清,“林编修,你知道么?”   林楚清见上官都没有回答上来,自己也打算推辞,他正准备开口,太和帝笑吟吟说道:“周卿先到偏殿候着,朕还想问问林编修其他的事。”   刘高引周学士去偏殿先用茶水,周学士临走前担忧的看了林楚清一眼。   太和帝等刘高把人带走了,他转了转手里的龙纹玉戒,“林编修说说看吧。”   林楚清恭敬道:“臣在整理书册和奏折时,恰巧看过。盐价逐年上涨。在立国之初盐价是两文一斤。大邺慢慢恢复元气,盐价跟着上涨大约在二十二文到四十文之间。在高祖在位时,盐价产生了士庶差异和南北分化,分为官员,富户吃的细盐和百姓吃的粗盐,精盐的价格在五十文和八十文浮动,粗盐的价格在十文浮动。”   “另外南边的盐价比北方的盐价总体便宜二十文至五十文之间。”   太和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的目光落在林楚清身上有几分幽深。   “林卿在翰林院做什么?”太和帝问道。   林楚清的眉心跳了跳,“平素都是去国史馆整理书籍,整理文书和抄写奏折。”   太和帝想了想,人还是年轻,是要多历练,在国史馆多修修史不错。   “你以为国库亏空该从何处补?”   林楚清顺着太和帝的话,“正是陛下所说的盐铁。”   等林楚清从盘龙殿出来,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为何陛下会单独问他问关于盐价还有国库亏空的事。   他跟陛下除了琼林宴之后再无交集,不至于周学士问询时还要把他捎带上。   林楚清想到自己之前在国史馆说的话。   周学士伸出手拍了拍林楚清的肩膀,“陛下喜欢年轻的臣子,你又是新科探花,以后见陛下的机会多,不要害怕。”   “多谢周大人宽慰。”林楚清心脏怦怦直跳。   他刚回到工位上,翰林们就把目光放在林楚清身上,目光有复杂、羡慕、嫉妒等等。   翰林院能被陛下召见的翰林不多,大多是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及以上。   王景之说道,“林兄要不要一起去国史馆?”   林楚清点点头,苏寂白一并过去,三个人都到国史馆找了一个挨着墙角的书架整理书籍。   林楚清:“陛下问了盐铁的事。”   王景之:“林兄怎么想的?”   林楚清拿出一本史书,“照常说了,最近整理奏折和分类书籍刚好看见盐铁的部分,应该不会惹怒陛下。”   苏寂白沉吟:“伴君如伴虎。”   三个人下午一直在国史馆勤勤恳恳。   到了散班的时候,苏寂白的眉梢带笑,惹得林楚清多看了他几眼。   王景之问道,“苏兄今日似乎特别高兴。”   “我未婚夫今天到京城了。”苏寂白在会试结束之后就给家里去信。他会试的名次高,对留在京城有很大的把握,所以给家里写信。   家里跟谢家决定让他们在京城成亲,谢絮正好借去看祖母的缘由来到谢府,一并在谢府出嫁跟苏寂白成亲。   两个人是早已定下的亲事,感情很好。   林楚清接触到的苏寂白起初是有些世家子弟独有的傲慢,之后还是有些傲气,头一次见他喜上眉梢的样子。   他散班之后走出皇宫还在想苏寂白的样子。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感情又好。   林楚清回到家中,粗使婆婆又交给他一封信。林楚清的嗓子有点痒,轻咳一声。   把信封放进袖子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大人,今天您走后有很多作画和写书法的人来找您。”   林楚清问:“他们找我做什么?”   他府上不需要作画和写书法,林楚清没有收藏书画的习惯。   “大人听说是您看的那位冯画师在京城很有面,他们也想把画作给您瞧瞧。”   林楚清捏了捏眉心,“我对书画的品鉴能力一般,上次只是碰巧,不必放他们进来。”   他回到卧室换衣,穿上外袍后忍不住拆开信封,依然是鬼画符。   看见鬼画符的时候,林楚清脸上不由笑了笑。   是一些问候和关心的话,大概是希望他一切顺利,一天吃什么等等。他打开信封里面还装了一小截桃枝,清香萦绕。   林楚清去书房,思忖片刻提笔回信。   万事安好,幸勿挂念。愿君亦顺遂无忧。   所赠桃枝清香馥芳,感念于心。   朝食包子,午于膳堂进食,姜丝鸭肉甚是鲜美。   夕膳尚且未定。   今天气朗然,薄暮当出户赏景。   庭中物简,独有修竹一枝自窗棂探入,今撷叶一枚,以赠与君。   ……   根据信件的指示,林楚清在后门看见一个人,他上前来取走了信。   萧无泱在院子把蹴鞠踢,他转了转蹴鞠,一脚踢到筐里。他在家抄写佛经,总是有些无聊。   老国公夫人这次派了嬷嬷过来看着他抄写佛经,还要学习管家。   萧无泱洗漱换衣喝了一杯茶,孟思从院外边匆匆进来,萧无泱顿时眼睛一亮。   院子里还有其他的人,萧无泱跟孟思进了内院,又小心关上门,萧无泱又去窗户旁看有没有人在窗户下面听墙角。   以前他就喜欢在祖母的窗户旁听墙角。   检查好了,没有人过来了。   孟思压低声音:“少爷,林郎君给你的回信。”   萧无泱眼睛亮晶晶从孟思手里拿过信。   他看完信,坐在桌子旁一手拿着信纸,一手捧着脸。   孟思好奇:“少爷,林郎君写了什么?” [12]首辅:若林楚清这么好让给萧无泱……   萧无泱把信件锁好,拿着竹叶对着窗外的太阳看,光线透过竹叶,叶脉变得透明,呈现一条绿色的树枝交错状。   他还未这么认真看过一片竹叶。   一时之间突然心里变得柔软。   “林郎君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好好回答了我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有回复,随手摘下的竹叶也很轻描淡写。”   萧无泱突然认真:“孟思,我刚开始是看中他身份他长的好看,声音好听,现在我发现他很有可能是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孟思不解:“少爷你把我弄糊涂了。”   “反正你知道他的字迹也很好看,是一个人品不错的人就好了”萧无泱含着笑,心情很好。   孟思挠头,又给自己听的八卦说给萧无泱听,“听说外边有很多画师找林郎君,想让林郎君看他们的画。”   “差点忘了他还有一个优点,有品鉴能力。俸禄不够用还能品鉴书画赚点钱。”萧无泱表示肯定。   少爷,你还在乎那三瓜两枣,孟思心中腹诽。   国公夫人给萧无泱和萧随留了一大笔钱,文墨字画也很多,再加上他是嫡哥儿,每月的花销很多但也有国公府兜底。   萧无泱这处盯紧了林楚清,适龄的小姐跟哥儿也在寻夫婿。杨姨娘把一只白玉簪插到萧钰月的头上,在镜子里看他的好颜色。   “等有宴会,你就跟姑姑一块去,找个如玉郎君。姨娘不求你富贵,只想你嫁个正经人做正夫,有一个知你疼你的人。”杨姨娘面露慈爱。   萧钰月却有不同的想法,“姨娘,我是国公府的庶哥儿,爹也喜欢我,我不能低嫁太多,国公府的庶哥儿可以配另一个国公府的庶子,也可以嫁给侯府的嫡子,至少他们该是有侯爵的。”   他早已习惯国公府的奢靡生活,萧钰月不想太将就。   杨姨娘搂住他,“我的儿,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好的夫婿。”   “那也要等大哥嫁出去再说,他名声那么差不要拖累了我才好。”萧钰月抱怨说。   杨姨娘拍萧钰月的肩膀,“大爷已经有打算了。他的名声差点对你没有太多影响,反而有好处。”把他的名声宣扬出去,同时宣扬萧钰月的好名声。同一个国公府出来的,旁人只会以为萧无泱嚣张跋扈,萧三少爷温柔贤惠。   晚上杨姨娘把做的燕窝端到荣国公面前,无意识问道,“大爷,大少爷的婚事怎么办?”   荣国公吃了一口燕窝,面色有些和缓,“我派到徐州的人回来了,林楚清风评很好,家世是低一些,但也是书香门第,家世清白,人品贵重,后院无人,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新科探花名次也不错,要不是陛下不按常理出牌,林楚清很有可能是三元及第。   杨姨娘心中吃惊,看来大爷真对林楚清上心了,一个正七品的编修想跟百年世家比较还是太难了,家底太薄了。大邺有那么多探花,能在朝中举重若轻的人却很少,大多过的平常。   她是更倾向找家世好的郎君。   想到她之前说服荣国公找底下的小将娶萧无泱,她心中暗喜,那些小将也是世家子,家世不错,现在挑了林楚清正好。   她太知道萧无泱的性格在文官家里要受多少磋磨。   杨姨娘:“林探花家世会不会太薄了点儿?”   荣国公:“薄点儿好,无泱嫁过去后家里可以为他撑腰。嫁人最重要的是看人品贵重如何,林楚清年轻又是一个聪明人,他未来的前途不会太差。”   杨姨娘试探出荣国公的真实想法,心里又犹豫,真有那么好。   “等无泱的事办完,要开始给钰月相看了,我会让母亲和妹妹多看看京中哪家合适,嫁妆也不会少了钰月的。”   杨姨娘闻言脸上带笑。   这么说好歹三少爷还是得大爷喜欢的,往后在夫家还要看在娘家的地位如何,有大爷在往后的姑爷也不至于怠待钰月。   杨姨娘想到此处心中舒畅许多。不枉她这些年的辛苦经营,可惜她的手伸不到萧随院里。   ……   近日朝中风声鹤唳,官员们颇有几分夹着尾巴做人的意味。太和帝下令抓走私盐的商户和私下炼铁的人,这次下了狠手,京城中有几个大户被抓了,京城周边也没能幸免。朝中有官员跟走私的商户有联系,心中便有几分慌张和恐惧。   “陛下怎么突然就冲盐铁下手了。”   “是啊是啊,好多人都被抓了,有的还被砍了脑袋。”说话的官员眼中闪烁。   “他们死是死了,到时候还要攀扯一些人,商人果真奸诈。”另一个官员附和。   他们凑在一旁说话,燕王从殿外走过来,太子党的人不由围上去喊殿下。   燕王颔首对太子党并没有太过热络。太子在东宫关禁闭,三个月见不得人。这些年太子也没有做下太多出众的政事,只得平庸二字。以前太子还有仁德之名,这些年脾气阴晴不定,易暴易怒,传闻私德也出了问题,只是具体什么事还未传到朝臣耳中。   贤王和惠王一并来了。以前贤王跟惠王走的没有这么近,自从燕王回京后,两位王爷的关系日渐亲密。   高首辅刚到没一会儿,太和帝便来了。   太和帝坐在高位上,高首辅今年五十岁,徐次辅今年五十二岁。   他没有看首辅和次辅,反而点了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的名。   “贩卖私盐的人众多,刑部的人盯着,他们可以拿赎身银赎他们回去。江尚书,如今从几个大盐商府邸搜了多少银两?”   昨日有人看见一车一车的箱子运到了国库,当然皇帝的私库也丰盈了不少。   江尚书上前道:“从他们家中抄家得银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另有黄金万两,地契和古玩书画还未估算完毕。”   太和帝不怒自威,“瞧瞧,国库亏空,底下这些人吃的倒是一个个油光满面。众爱卿怎么看?”   高首辅:“陛下息怒,这些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贩卖私盐,哄抬盐价,哄骗百姓,触犯大邺律法,罪不容诛。”   底下的朝臣立马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   ……   高首辅太坦荡,太和帝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知是欣慰还是遗憾。   他意兴阑珊道,“这一切就交给刑部来做,不要让朕失望。”   太和帝的手扶着龙椅,看底下已经成年的儿子们,淡淡道:“另外修史可以提上进程了。监修就由高首辅来当吧,翰林院的修撰,编修,学士辅佐。”   ……   这一切都跟林楚清没有关系,他跟王景之和苏寂白把国史馆的书籍分类了三分之一。他们入翰林已有半月,除了陛下召见过林楚清外,周学士偶尔会去盘龙殿,翰林学士阮学士倒是经常出入盘龙殿,余下的翰林们都没有见陛下的机会。   成为京官,哪怕是拥有储相之称的翰林院见陛下一面也是难如青天。   林楚清刚誊写完奏折,又去看文稿校对文字。   有人来翰林院颁旨,“……着王景之,苏寂白,林楚清辅佐修史……”   王景之听说是高首辅做监修,目光微亮。苏寂白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林楚清跟高首辅有两面之缘。应该说作为进士都跟高首辅有两面之缘。   第一次见面是会试的主考官由高首辅担任,林楚清的会元可能是高首辅定下。还有一次就是殿试之时,高首辅坐在陛下下首看底下的进士。   三人到了国史馆,这倒是他们头一次见阮学士,阮学士是一个容貌俊秀的男人,看上去才三十岁出头,但苏寂白私下跟他说了,阮学士是个四十岁的人。   “下官见过高大人,阮大人。”   高首辅挼着胡子,“起身吧,不必多礼。召集底下的翰林过来也有事要做了,但最关键的还是在我们身上。首先需要从大邺档案的实录,起居注,诏令奏议和民间征集的笔记,文章,铭文等按照时间和相关消息摘录形成条目。”   “你们的工作就是抄录,剪贴,编排形成丛目,这是你们第一阶段要做的事。”   高首辅直接了当,把他们都安排了。   “是,高大人。”   林楚清有些迟疑。   高首辅看向他,语气温和,“林编修有什么要说的?”   高首辅底下有那么多人,他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但哪怕他极聪明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小编修的情绪,阮学士心中一惊,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林楚清恭敬道:“下官之前还没有资格看起居注,但下官把实录,诏令奏议做了部分简单的编排。”   王景之跟苏寂白知道林楚清是在写一些东西,从来没有避开他们,但他们没想到他写的是这些。   高首辅脸上笑意加深,“你为什么会写这些?”   林楚清:“这样看书之后回顾会很方便。”   高首辅让他把自己做的条目拿过来,他做的言简意赅,他所做的应该是这半个月在翰林院看的实录和诏令奏议。   清晰简洁,一目了然。   高首辅继续翻页,整个国史馆只有他翻页的沙沙声,在首辅面前,阮学士也有压迫力。   他看的仔细,半晌他关上书册,闭了一下眼睛。   “有参考价值,可以减轻部分事务。”高首辅含笑看林楚清。 [13]无泱的快乐:真心难得。   高首辅很忙在国史馆把事情说完便离开了。他回到内阁处理事务,忙到中午由着小吏把饭盒提过来摆好。   他吃东西比较清淡,膳堂是单独给他做了一份吃食,色香味俱全。清淡不是没有味道,反而是有淡淡的香气。   高首辅想到林楚清,他在会试写的文章他很喜欢,朴实无华,鞭辟入里。在殿试写的文章有一些锋利,但他并不讨厌。   还是年轻人总是莽撞,会从文章里露出自己的想法。这样的想法恰好让陛下有些拿不准,所以定下了探花。   寒门子弟在官场走的难一些,高首辅暗想。王景之他早就认识了,是个好后生,至于苏寂白谈不上了解,总是淡一些,反而是林楚清对了他的眼。   徐次辅拿了奏折过来打断了高首辅的思绪。   ……   等高首辅走后,阮学士让他们在国史馆先整理实录,他去翰林院找翰林来帮忙。   翰林们都想来,名额只有这么多,阮学士还要好好思忖一下。   等阮学士走后,林楚清找了一个椅子先坐下,苏寂白翻看实录,又去看林楚清,“林兄,你也太勤快了,你看书看的这么快。”   林楚清谦虚,“不过是囫囵吞枣,看的不仔细。”   王景之所见不同,心里对林楚清起了竞争之意,“林兄这样有见底,是我所不能的。”   三个人的仕途跟修史息息相关,他们自然要比旁人更卖力一些。三年之后才有出头之日。   王景之心里有了紧迫感。他事事要强,又是状元,目前官位比苏寂白和林楚清高了半阶,还要再接再厉。   他们有了正事做,一天都待在国史馆。散班之后,他们各自回去。苏寂白在边疆喜欢骑马,到了京城骑马不太适应坐了马车回去,王景之也是掀了帘子坐马车,林楚清喜欢走回去,沿途还能买点东西边吃边走,而且也算锻炼了。   毕竟一天待在国史馆,待的有些闷。   王景之想了想,“林兄,要不要一块回去?”   林楚清笑着道:“别了,王兄,我喜欢走回去。”   王景之闻言点头没有多问,放下了帘。   林楚清回到家里突然想到自己先前给家里的信应是到了,等爹娘寄钱上来,他便可以买一处宅院,宅院是要买大一些。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场踏马游街的热闹消退,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事变了,京城刚添了两个世家子弟为了一个南风馆的哥儿争风吃醋。这样的八卦最是让百姓们喜欢的,林楚清都听了半耳。   “那谭公子一拳打在李公子的脸上,两个人大庭广众之下扭打成一团,丑态百出,丢尽了脸面。周围的人纷纷看热闹,还开了赌局看是谭公子胜还是李公子胜。”孟思滔滔不绝。   萧无泱捏了一颗葡萄吃,“那哥儿如何?”   孟思:“啊?少爷我没注意,大概是左右为男吧。”   他很羞愧,他看热闹竟然忘记看主人公的神态了,他太失职了。若是知道那哥儿的反应,他一定能说的更绘声绘色。   萧无泱把一颗葡萄递给孟思,“记下,以后看热闹别忘记了看主人翁。”   孟思点头,他偷偷摸摸低语,“少爷你让我给老夫人送燕窝,我在窗户下多停留了片刻,老爷在里面谈你的婚事。”   萧无泱拍孟思的肩膀,“你快说。”   “老爷派去徐州的人回来了,说是在徐州林郎君的风评也不错,看来是想接触接触了。”   萧无泱站起身,“不枉我费尽苦心,大好姻缘尽在掌握中。”   孟思心里犯嘀咕,他还留着心眼:“少爷你怎么这么确信林郎君是个好姻缘?”   “我看人有看错过么?”萧无泱得意洋洋,神气十足。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孟思又不说话了。   萧无泱掰着手指,“半个月过去了,还有半个月,日子过的太慢,我要给林郎君写信。”   林楚清用晚食从外边溜达回来就有人在后门等他。   林楚清:“……”   林楚清拆开信封目完,心中微妙。荣国公已派人去徐州了,看来荣国公对他还算满意。   他捏了捏鼻梁,沉吟片刻下笔,写完之后犹豫片刻又捏成纸团了。他继续提笔,一气呵成装进信封交给后门的人。   他对萧无泱有讨厌么,林楚清没有。若是说喜欢,目前也没有太喜欢,顶多有点好感。   林楚清独自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良久。   萧无泱好好的吃晚饭,在饭桌上又跟荣国公呛嘴,萧钰月跟杨姨娘在一旁劝说,萧随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吃,萧序同样低头吃饭。   等把荣国公气得够呛,一顿晚膳也结束了。荣国公点了点萧无泱,“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萧无泱:“噢。”   萧无泱跟在荣国公身后到了书房,他坐在一旁等他爹说话。   荣国公踌躇片刻,“你说的林楚清,我派人去徐州查过,是一个人品贵重的人。只有一点,他以前为了未婚夫跳过河,等醒来后便跟未婚夫退亲了。”   萧无泱心中一跳,“幸好没死,不然哪来的探花郎。”   荣国公:“……”   “看起来是个重情意的人,我也探寻到这个叫商禾的人跟刘钧有几分暧昧,对你没有威胁。大丈夫何患无妻,林楚清以前耽于情爱,导致成绩在徐州一般,跳河之后后来居上,得到了许多夫子的赏识。”   萧无泱的重点歪了,“爹你的人这么好用,给我用用呗。”   荣国公又沉默了。   “等你出嫁之后,我会选几个好手跟你一块。”   萧无泱脑子灵光:“迟早都是我的,为什么还要等到出嫁,我现在就要。”   “我在跟你说重要的事,你就惦记上我的人了?”荣国公脑袋嗡嗡作响。   他是为了谁操心,重要的事不操心,反而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萧无泱瘪嘴,理直气壮,“你说的你的人那么好,我就想用用。而且你的人都是国公府的人,我是你的孩子,不给我用给谁用。难道你在外还有私生子?!”突然一下萧无泱站起来火冒三丈。   荣国公指着他:“我……你……”   唉,“你回去吧,余下的事我跟你祖母商量。”   萧无泱还未回去问他私生子的事,荣国公被缠的跳脚,“我上哪儿来的私生子,不要胡思乱想。你做好你荣国公府的嫡哥儿,反正谁也越不过你去。”   “真的?”萧无泱仰着脸无辜的望着他。   “真的,我堂堂国公还会骗你。”他是国公爷,想要什么得不到,不至于置外室。   “祖母抓我管家好累。”萧无泱告状。   荣国公:“祖母是为了你好,你作为主子是要学一学管家的本领,免得被人糊弄。你跟前的人都是国公府调教好的,也有许多家生子,忠诚会高一些,但你总要防备着,不能像以前一样。”   荣国公说到此处,想到萧无泱刚出生的时候,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上战场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萧无泱已经三岁了,一点不怕生,整日爹爹长爹爹短,跟个小尾巴一样天天跟着他。他突然一下子变得惆怅起来。   萧无泱摇晃荣国公的袖子,“你给我几个厉害的人。”   “给你也不是不行,好好跟祖母学,不要一天打鱼两天晒网。”   萧无泱点点头,“爹,你为什么懂管家啊,你这么厉害。”   “我管军队的,跟管家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萧无泱从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孟思把林楚清的回信给他看。   萧无泱苦恼的皱了一下眉,“我跟林郎君说好的是一个月为期,万一他不赴约怎么办,我总不能把他绑走。”   孟思顿时一个激灵,“少爷你不要冲动,强抢民男不好。林郎君写了什么?”   “他说,我可以多考虑考虑看看其他郎君,不要吊在他这棵正脖子树上。”   “他好苦口婆心。”萧少爷点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他怎么说都无法阻止我,我反而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他高兴的眯着眼睛笑,笑的漂漂亮亮。   孟思:“少爷,为什么他拒绝你,你还这么高兴?”   萧无泱眨了眨眼睛,“打个比方,如果你是林郎君,你是寒门子弟,若是我想嫁给你,你会娶我么?”   孟思毫不犹豫点头,“会,毕竟少爷长的好看,又是荣国公府的嫡哥儿,还有世子在。”   “很多人都会这么想。我对于他们而言是个香饽饽,成亲之后,他若不喜欢我,甚至可以对我虚情假意,或者纳妾,不想被我发现还能置外室,利用国公府的势力往上爬,再把我哄哄就好了。这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   少爷说的有道理,孟思不懂林郎君为何要拒绝。   萧无泱捏了捏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我想是因为慎重。”   这样的人反而难得。   真心难得,慎重难得,责任难得。   有时候对成亲的慎重,反而显得他是在思考,对成亲的另一半有责任感。一辈子太长,一辈子太短。 [14]见面:你们也为对方着迷吧。   一辈子遇上一个值得相爱的人太难得。成亲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一个简单的选项,对另一些来说是一个寻找灵魂契合、相伴一生、不离不弃的选择。   总归是要一辈子走下去的,而不是中途就变了,一起走到尽头也总是庆幸的,庆幸陪伴在身边的人是你。   萧无泱睡在床榻上,他扯着被褥,嘀嘀咕咕,“还是太谦虚了,明明就是一个很好的人。相貌好,身材好,声音好听,笑起来也很好看,性子温和,洁身自好,又是探花郎,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我也不差。”萧无泱顺了顺自己的长发,苦恼道,“等成亲之后,我一定多夸夸他。”   长的真好看啊真好看。   萧无泱在被褥里偷偷的脸红,偷偷的笑。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   徐州   林楚清的信件到了徐州。林兴学拆开信封读完,然后信件被慧娘拿过去,林楚余嚷嚷着我要看凑过去,林照雪不动声色的站过去一起看。   “楚清说想在京城置一座宅院,家里的仆从也不够用,家里带一些人去熟悉一些,也免的调教,用的习惯。”   家中富裕后,林楚清带有书童和院子的侍从,上京考试他独自去京城,拒绝了带任何人上去,说是反而一个人在客栈可以静静的读书。   如今授官后,家中要有人管着,早起上值,下午散班,家里的事多半顾不上。   慧娘一看信件,心里有了计较。   “家中挑选几个得力的侍从跟我一块上京,我把楚清的事打理好后再回徐州。”慧娘看信封说的话,继续道:“楚清还想在京城开酒楼和纺织坊,造纸坊,这么多钱让旁人带上去我也不放心。”   林照雪扯了一下慧娘的袖子,“娘,我也想大哥了。”   慧娘拍了拍他的手,“我们俩一块上去,楚余在家好好读书。”   林楚余假意闹了几下,惹得林兴学跟慧娘安慰了他,答应以后带他去京城玩。   他们准备了两天,林照雪带行李跟慧娘一块,侍从又单独坐了一辆马车。   慧娘拉着林照雪一块坐,她问道,“满仓在么?”   满仓是林楚清的书童,两个人感情很好,这次再怎么也要把他带上京。   林照雪说道:“我看见满仓上来了。”   这次慧娘带了厨子,一个管家的李四,还有一个得力的田妈妈,林楚清的书童满仓,还有三个侍从。把领头的人带上,到了京城新来的仆从也好调教。   慧娘点点头没有再关注了。   满仓坐在马车上点自己的包袱,带了大公子喜欢的盆栽要多透透气,大公子的一些闲书,满仓还带了自己记账的小本本。   一个脑袋凑过来问道,“满仓你在看什么?”   “点点包袱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满仓回答完发现问他话的人,声音很熟悉。   马车行驶了,满仓的嘴被捂住了,一个明显比侍从们矮一个头的侍从挨着满仓坐着,他威胁道,“你不能暴露我,不然我就告诉我哥你欺负我。”   满仓委屈点点头。   林楚余放开了手,满仓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小声,“二公子,老爷和夫人不让你去京城,你还是在家里更好。”   “我也想大哥,也想去京城看看。等马车走两天,到时候我就跟娘坦白,她也赶不走我了。”林楚余哼哼唧唧。   “二公子,两天之内跟侍从们在一起很难不露馅。”满仓看了一下林楚余明显小一号的身形,谁会带一个矮子侍从上京。   “……所以我来找你了,满仓你可要帮我,不能让我被发现了,等我被发现了,我就说我威胁你这么做的。至于住房什么的,我都能接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都懂。”   满仓:“……”难怪二公子来找他,还挺聪明。   满仓同意给林楚余打两天掩护。   等第三天早上他就迫不及待的去找他娘自爆,开弓没有回头路,又有林照雪在一旁劝着,林楚余成功留在马车上。   二公子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慧娘的气都发在他身上。他向来没脸没皮,哀嚎几句,“娘不疼我,我跟照雪一样是你的儿,你只带照雪去,不带你二儿子去,我也想大哥了。”他假哭几声。   慧娘没招了。   “你跟着去京城后,回去要好好读书。”慧娘说。   林楚余忙不迭点头应下,喜笑颜开。   他们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王尚书的生辰到了,王景之给苏寂白,林楚清都发了请柬。   “王兄,你跟徐少爷的婚期定了么?”苏寂白把档案的条目写完问道。   “我们定了五月初八,也没多久了。苏兄的婚期定了么?”   苏寂白沉吟,“谢家找人算了六月初一是个好日子,我们还要等一等。谢絮他也想谢夫人过来送他出嫁,一些亲戚天南海边的要赶到京城来需耽误点功夫。”   王景之想了想,“人生大事是要费些功夫,有亲戚在也热闹一些。”   苏寂白笑了笑,“只要谢絮高兴,怎么样都成。”   他们是青梅竹马,结两姓之好,对对方有基本的了解。   王景之想到自己和徐云然。虽然他们都在京城长大,对对方却没有太多了解。王景之只是听说徐云然是一个适合联姻的哥儿,家世清贵,温柔贤惠,擅长管家,长相秀美,可以做王家的少主君。   他们定亲只花了三天,见了两面,两家长辈商谈婚事就定下来了。   晌午林楚清在膳堂用完膳后,他去茶房给自己打水泡茶,闻了闻茶香带着茶壶往国史馆走。   他想着今天天气好,把一些书籍搁在外边晒一晒。国史馆的书太多了,常被翻阅了只有著名的一些书籍,还有一些书籍只能在书架上待着。   林楚清很喜欢在晒书的同时在树荫下看书,太阳一点都不晃眼。   现在是午休的时辰,林楚清今日精神劲头正好。他刚到国史馆,吓一跳。   高首辅拿着他们做的条目在看。林楚清恭敬道,“高大人。”   “闲来无事来看看,你怎么也在这里。”高首辅挑眉。   “我想去泡茶,然后晒晒书,看看书。”林楚清提着茶壶拘谨的笑了笑。   “坐下吧,不介意让我喝喝茶吧。”   “高大人请。”林楚清立马给高首辅倒茶。   高首辅轻抿一口,隔着水雾氤氲打量林楚清,“你之前都做了一些条目,不必太勉强自己,你还年轻。”   林楚清坐在一侧,沉默片刻说道,“高大人,我是想做条目让高大人看重我,但看书也是喜好所至。”   难得的坦荡,高首辅的手指微动。   他在国史馆饮了一杯茶,处理政事的烦闷也消散许多,他看见林楚清把书籍放在草坪和外边晾晒。   起身又把书籍搬到外边晾晒,没有几个来回坐在椅子上叹息一声,“以前家中的藏书很多,我也常常搬来晾晒,很多年没有做这样的事了。”   刘钧带着禁军在宫内巡逻,他从国史馆旁边的大路走过,余光一扫看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人,他看见高首辅在跟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人说话,仔细辨认后他认出这人是林楚清,目光一凝。   两个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刘钧是见过高首辅的人,他在外人面前都是不苟言笑,对小辈温和疏离,家中的长辈会凑上去跟高首辅说话,哪里他们这些小辈的事。   林楚清何德何能跟高大人相谈甚欢。一个区区的七品官?!   刘钧心里藏着嫉妒。他改变路线走上前抱拳给高首辅见礼,“高大人。”   高首辅认出刘钧是兴昌伯之子,具体是哪个儿子就记不得了。   他颔首,“是来巡逻的么,辛苦了。”   客气又疏离,得体但并不亲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   高首辅难得过了一个舒心的午休,他说道,“林编修,修史的事也要注意休息,还有陛下筵讲的事需要你们忙。”   林楚清恭敬应一声恭送高首辅,刘钧也低头送高首辅离开。   等高首辅走远后,刘钧立马变脸,“你跟高大人怎么认识的?”   林楚清:“我在翰林院很难不跟高大人认识吧。”   刘钧被他阴阳怪气到了。   “我跟高大人在会试的见过面,对他早已神交久矣,他为人温和,对我们这样的小辈很友善,是一位可靠的大人。”林楚清含笑说。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你没跟高大人说过话。”林楚清恍然大悟,故作惊讶。   “我是京城的世家子弟,早就跟高大人说过话了。”虽然是捎带的。   “那高大人没看过你文章吧,忘记了,你连举人都没考中。”林楚清懒懒的做了礼,“我先进去了,事情太忙了,没有心思到处闲逛。”   又阴阳怪气了。要让徐州的人看看,他们心目中的端方君子尝一口他自己的嘴巴都会被自己毒死。刘钧火冒三丈,恨不得拔剑刺死他。   这小子向来喜欢走捷径,这回又是攀上高首辅了。刘钧心中不宁,要是任他攀上高首辅,以后他的仕途岂非青云直上。   刘钧越想心里越难受。   散班后他回到家里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找了自己的心腹过来,“你去盯着林楚清,看看他在京城有什么动静来报。”   “是,五公子。”   ……   王尚书的生辰,京城大部分的人都要去。萧无泱知道王景之跟林楚清交好,一定会给林楚清发请柬。   他们好久没见面,他一直在跟祖母学管家,杨姨娘最近忙着给萧钰月相看,托了好几家夫人去打听。   哪像他,早早就自己看好了,根本不用费心。萧无泱打开自己的衣柜,巡视一遍,又换了七.八件。   “到底穿哪一件好看,感觉都好看,天生丽质难自弃。”萧无泱拿着铜镜照,很为自己着迷。   孟思:“……”   萧无泱选了好久还是相中了一款浅蓝色的外袍,又找了簪子和配饰来搭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荣国公府的人一并坐马车去王府。   王府今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许多官员穿着常服来给王尚书道喜。   林楚清送了礼物递上请柬进了王府。王景之看见他过来了,忙不迭拉着他过来跟世家子弟们一块说话。   苏寂白在跟几个中年男人说话,一旁还有一个哥儿穿了一身轻纱做的外袍,显得仙气飘飘,轻纱薄而灵动却并不透明,反而染出来的紫色显得高贵。   他长了一张柔美的脸,玉莹尘清,新月笼眉,目剪秋水,身姿修长,身如拂柳。   谢絮轻抿了一下唇,“叔父,这里是王府的宴会,又不是学堂,您还要考究他干什么呢。”他的语气又轻又是一副维护心上人的姿态,目光盈盈的看向苏寂白,转头看叔父又变的幽怨起来。   谢家叔父作势便放过苏寂白了。   苏寂白心里松了一口气,冲着谢絮笑了笑,他用拳抵着唇轻咳一声,“谢大人考究的问题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谢絮的声音又轻又软,“苏哥哥是才子,是叔父的问题太刁钻了。”   苏寂白在人群中看见林楚清,带谢絮给林楚清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夫,谢絮,这是林兄,林楚清,新科探花,我们一同在翰林院。”   谢絮的目光落在林楚清身上,两个相互见礼,“林大人真是一表人才,苏哥哥在翰林院能交上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苏寂白整个人心都飞了,他又把谢絮介绍给王景之跟在京城交好的世家子弟们。   听说谢絮是陈郡谢氏的哥儿,又见他姿态优雅,目光款款,超尘脱俗,对他印象很好。心中还不由想到苏寂白一个太守之子竟然能娶陈郡谢氏的贵子,身份高贵,长相好看,教养极好,惹人嫉妒。   林楚清看见人太多,跟同僚说几句话,去院子里去透透气。   他走到一棵桂花树下,从不远处传来声音,“少爷,你来院子里做什么?”   萧无泱:“我来透透气,他们一直在说相看的事,我自己已经……”   这里是院子的东南角,萧无泱看见在树下站着林楚清,他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袍子,身姿修长,芝兰玉树。   林楚清同样看见萧无泱穿了一身浅蓝色的外袍,腰间佩戴玉佩,香囊,玉坠等。姿容天成,桃花酿色,光彩溢目。   他想到踏马游街时在茶楼上第一眼看见萧无泱的时候,当时对方穿着一身红衣。   林楚清唇角带了浅笑,“萧少爷好巧。”   孟思看了看自家少爷又看了看林大人,两个人这么好看的人,也为对方着迷吧。   萧无泱上前一步:“你说的正脖子树什么意思?” [15]私会:“你这么穷,我怎么好让你付钱。”   林楚清用拳头抵着唇,唇角漾开笑意,他看向萧无泱没有眨眼。   “正脖子树的意思是我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我说我是歪脖子树,这样否认了萧少爷的眼光,同时也否认了自己,所以我是正脖子树。”   萧无泱头一次听见这么有趣的说法。林楚清看上去正正经经,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他晃荡了一下手绳,“距离你说的一个月还有十日了,你有没有对我有好感?”   林楚清吃了一惊,目光对上萧无泱认真的眼神,他一瞬移开了眼神,眼神惊颤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回来跟他对视上。   “萧少爷,你一直都这么直白么?”   萧无泱没觉得不对:“我只想知道你的心意。”   喜欢是要表达啊。而且他们之间的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若是不行,也有证据说两个人私下相会。最关键的是萧无泱直觉认为林楚清不是那样的人。   林楚清沉吟,“我不知道,但萧少爷确实让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说谎,你之前都拒绝我了。”萧无泱大声指责。   林楚清:“……”   “萧少爷也会觉得容貌不重要么,毕竟色衰爱弛。”林楚清想到萧无泱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想笑。   “我觉得容貌不重要,人品更重要,毕竟容貌也是爹娘给的,没什么要紧的。”萧无泱说。   孟思看了看两个人沉思不语。   林楚清看萧无泱的脸,萧无泱看了看林楚清的脸,空气都安静下来,只留下树叶被风吹落。   “我有一件事要向萧少爷道歉。”林楚清面带歉意。   萧无泱立马警觉起来,“等等,你不会要说,虽然你很好,但我们并不合适。我的心也不是铁做的。”   “或者你要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跟我道歉。那个人是谁?”   林楚清无奈扶额,“都不是。萧少爷我想说抱歉,我一开始误会你了,我说我们两个人并不适合。我在没有了解你的时候就对你做了否认,我感到很抱歉。”   萧无泱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仿佛被钉住了。大脑短暂的一片空白,他清楚的感受到胸腔之中,有什么东西猛地被击中了,心跳声清晰的像擂鼓。   树影,太阳的光线,虫鸣的声音在一瞬间忽然变远了。   他的眼神剧烈的颤动一下,移开眼神,耳朵藏在发丝里变得通红。   他嘀嘀咕咕、嘟嘟囔囔,“哪有人为这种事道歉的,明明都有些无关紧要。”   “萧少爷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吧,现在时辰不早了。”林楚清笑起来,他想体面的收场。   “宴会都是那样没什么好去的。如果不是因为你跟王郎君交好,我知道你会来,不然我才不来呢。”萧无泱叉腰,仰着下巴。太阳照在他一半的脸颊上闪着光,他眯了眯眼睛。   “你今天为什么穿浅蓝色的衣服?”萧无泱盯着他的衣服看,随即目光落在他的腰封上,“你穿这个颜色挺好看的。”   林楚清从来没有被这么直白的夸过,大多数的人都很含蓄。他的神态有几分不自然。   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它落在花朵上翅膀收敛,一瞬间震翅落在萧无泱的肩膀上。   林楚清忍不住上前抓了蝴蝶,萧无泱站在原地无所适从,两个人呼吸交错,萧无泱能感受到林楚清的头发动了一下从他手指缠绕穿过去,只有一瞬间的距离。   阳光也格外偏爱他,光影落在他的鼻梁上和浅色的唇瓣上。   “你的肩膀上有一只蝴蝶。”林楚清抓了蝴蝶的翅膀。   萧无泱伸出双手,眼睛眨了眨,睫毛颤了颤,“给我看看。”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没有人能插进去。   外院觥筹交错,官员们拿着酒杯言笑晏晏,丫鬟侍从在其中游走,夫人和夫郎打量着底下的青年才俊,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点点头。热闹,喧嚣,纸醉金迷。   萧家的人突然发现萧无泱没在宴会上,可能是他们没有看见,毕竟宴会上有这么多人在。   “这里有这么多青年才俊,无泱去哪里了?”   “无泱可能去了别处。”   王景之跟旁人喝了几杯,他左右环顾,“怎么没看见林兄?”   苏寂白接话,“人太多了,他可能去了别处。”   王景之说道,“我还想给他多介绍几个人认识认识,罢了,以后我们都在京城早晚会认识。”   徐家的子弟来跟王景之说话,他跟徐家已经结亲了,现在是他们中的一员,徐次辅的弟子们对他也很亲近,还有一些微妙的敌意。   花园里静悄悄的。萧无泱低头伸出双手,林楚清把一只蝴蝶放在萧无泱手心里,林楚清的指尖从他的手心里划过,他的指尖带了一点温热,接触时,两个人脊背感受有一股电流传来一阵酥麻。   林楚清飞快撤开了手,悄悄的攥了攥跟萧无泱接触过的手指。   萧无泱先收拢手心,然后松开手心蝴蝶从手心里飞了出去。   一瞬间两个人凑的很近,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静静的、无声的、微光之处颤了一下。   林楚清移开眼神,“萧少爷,我们该回宴会上了。”   萧无泱甩了甩头,捏了捏自己的红绳,掩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我知道这里有一道后门,礼已经送到了,我们在没有在也没关系,有那么多人在给王大人庆生,少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辈不是大事。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玩。”   林楚清心中一动没有说话。   “难道不敢,你一直以来都是在书院里好好读书的好学生吧,难道没有逃过课?”   林楚清还真没逃过,两辈子都没逃过。有些课很无聊,他也会坐下来听完。   萧无泱看上去经常逃课。   林楚清心里有些微妙,还是克制下来,他想了想,“萧少爷这样不好,我一个人还好,你跟着家中长辈来的,等宴会结束后他们免不得会找你。”   萧无泱看林楚清的模样,上前一步去拉他的袖子,“婆婆妈妈的,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剩下的事交给孟思就好了,反正我就是这样,家里早就习惯了。”   林楚清被拉走了。   孟思:“……”   等出了门,萧无泱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拉着林楚清的袖子,他松开了。   林楚清出了门,这一片地他不常来对这里不熟悉,多打量了几眼。   萧无泱笑了笑,“这里我熟,我们先去找家馆子吃饭。王府的厨子做菜不好吃,是依着王老夫人的口味请的厨子,口味偏清淡。你喜欢什么样的菜?”   林楚清:“没有特别的口味偏好,只要好吃就行。”   萧无泱噢了一声,听起来很好养活。   可能他一个月的零花钱足够把林楚清养的很好了。该怎么养,反正不能散养。   萧无泱想着进了包厢,把食单给他,“你怎么养才能养好?”   林楚清拿着食单的手一顿,“?”   “呃……我的意思是你想吃什么,自己点,本少爷请客。”萧无泱手忙脚乱的找补。   林楚清把食单给萧无泱,“这里你熟,你点吧。”   萧无泱不客气的点了六个菜色,林楚清见状有点意外。他以为萧无泱会点很多菜,毕竟他出生富贵之家。   “若是等会吃不够再点,我很大方的,只要你能吃完随便点。”萧无泱要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   他点的也是招牌菜并没有看食单上的价格。   林楚清摇头,不知为何唇角含了笑,“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我说了我是顶好顶好的人,相貌好看,温柔贤惠,心地善良,蕙质兰心,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人。”萧无泱抿了一口茶,“你怎么看?”   “萧少爷喜欢做什么?”林楚清笑着问,他的目光扫过萧无泱手腕上的红绳。   “啊。我管家,看书,绣花,养院子里的花草,时不时还要指导弟弟的课业,很辛苦。”萧无泱“据实”回答。   “你呢。”萧无泱捧着脸问他。   要不要这样……   林楚清真对男男女女没有兴趣,因为他确实没有谈过恋爱。但一个男人捧着脸说话也太令人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正襟危坐,轻咳一声,“每日上值,散班,吃饭出门看夜景,很枯燥。”   “听起来很稳定,没有去南风馆的机会,也没有出门赌博打牌,也没有出门喝酒。你是个好郎君。”   林楚清:“……”被发了好多好人卡。   从这样枯燥的生活里也能找到他的其他好处,林楚清感到害怕。   上菜了,林楚清一边吃饭一边觉得萧无泱在观察他。   能不能掩饰一下再观察,这样会很有压力的,林楚清心里吐槽。不过这里的饭菜真好吃,其实他也不太适合吃太清淡的口味,来对了。   “你旁边的小酥肉够不着。”萧无泱说。   林楚清站起身把小酥肉放到他身边,“这样就能吃了。”   萧无泱点点头看出林楚清没有不耐烦,他吃饭吃的很认真。萧无泱看着也不禁胃口很好,看了看他俊秀的脸庞也多吃了几口饭。   林楚清先吃完,他借口先出去一趟,然后找掌柜付钱。   “我们包厢花费了多少钱?”   掌柜拨动算盘说了银子,热情道:“这位郎君,我们这里的糕点也很好吃,要不要带点走。”   林楚清想到萧无泱在桌子上多吃了几块桃花糕,“给我装一些桃花糕吧。”   他回到包厢把糕点放在萧无泱手边,“我已经结账了。”   萧无泱脱口而出,“说好的我请客,你已经很穷了,我不能再让你付钱了。”   林楚清:“……”   萧无泱说完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付钱,直接挂我账上。让你付钱,我于心不安。”   “……”这话跟上前的话有什么区别。   林楚清气笑了,他捏了捏鼻梁,又好气又好笑,“在你眼里,我到底有多穷,一顿饭我还是请的起的。”   “好,我不说了。”萧无泱摇摇头,“我知道你们郎君都爱面子。”   林楚清:“……”   林楚清没招了。   萧无泱走的时候没有忘记带上林楚清给他买的桃花糕。   两个人走在街上正要回王府,萧无泱看了看手里提的桃花糕,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长的高高的林楚清。   “谢谢你的桃花糕,我很喜欢这里的桃花糕。”   自己观察到的细节被人重视了,林楚清的心情好一些,他笑着说,“喜欢就好。”   “林郎君。”   “嗯?”林楚清困惑的看向萧无泱。   萧无泱脚步轻快,“尽管林郎君没有翡翠玉佩,在京城也没有房子,还是一个正七品的官,出身寒门,既没有叔伯提携,也没有家财万贯,但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林楚清:“……” [16]入梦:他就……就哭出来,烦死他。   至于为什么是很好很好的人,因为他是顶好顶好的人,所以他只能是很好的人了。   林楚清深吸一口气。   萧无泱走到一处小摊,拿着木雕的小兔子看了看。   他指着兔子说,“这个多少银子?”   小摊主看萧无泱穿着华贵,眼珠转了一圈,“五钱银子。”   萧无泱看了看小兔子,又看了看小摊主,面无表情,“多少钱?”   小摊主哆嗦了一下,“五十文。”   萧无泱给钱,高高兴兴的拿着巴掌大点的小兔子。他伸出手点了点小兔子的长耳朵和鼻尖,收拢到袖子里。   他抬头看见林楚清惊讶的看着他,他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眼神,手指一顿。   他已经做好劝萧少爷不要被骗的准备了,没想到萧少爷还是很英明的。   “五钱银子太多了,如果他说一钱银子还有可能,结果只花了五十文,又赚到了。我怎么这么勤俭持家。”萧无泱对自己很满意。   林楚清:“……”   还是萧少爷。   萧无泱是在京城出名的喜欢买买买,各家有名有姓的商铺都是把他奉为座上宾。   他在袖子里捏了捏小兔子的脚,“我之前喜欢一个店铺,经常去那买配饰,我把这家店铺推给陆素了,结果你猜怎么样。吓死我了,陆素还未说是我推荐他过去的,他买东西便宜一些,一说是我朋友,价格飞涨。怎么这样啊。”   萧无泱给林楚清抱怨了一下。   林楚清没忍住笑起来。   “我在跟你说话,你还在笑。林郎君这样可不好。”萧无泱不满的看向林楚清。   “我知道了,你可以尽情的说,我不会说什么的,也不会笑。”林楚清点头。   两个人走在街上,萧无泱问道,“林郎君有没有什么趣事?”他说着趣事,心里想着窘事。   林楚清想了想,“以前去书铺买书有一桩趣事。我到老板那结账拿着书就走了。走到半路上我发现我的书不见了,到处找。最后在我手里找到了书,我一直拿着书在找书。”   萧无泱乐不可支,“林郎君也有这么迷糊的时候。”   林楚清不知说什么:“……”   两个人一路到了后门,萧无泱从后门溜达进去把桃花糕给孟思,“等会帮我放在车上。”   孟思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个人身上都默默巡视了一遍。很好,衣服整洁,没有做出格的事,林郎君的清白也在。   在他眼中自家大少爷真的太馋林郎君的容貌了,有事没事都会提几句,实在让人不放心。   萧无泱先走进宴会,他看着宴会上的吃食已经饱了。林楚清等他先进去后也进去了。   陆素扯了萧无泱的袖子,“你最近在家忙什么,好久没看见你了。”   “我在家跟着祖母学管家,毕竟以后要出嫁了,还要做当家主夫。”萧无泱矜持的扬着下巴。   “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听了一些话,你真对林大人上心了?”陆素压低声音问道。   他这位好友,自幼性子霸道,但心地不坏,他也对好友的婚事上了几分心。   萧无泱闻言眼中一亮,拉着陆素不停的说话。   在一旁说话的小姐跟哥儿们看见两个人这么亲密心里泛酸。   陆素家中是镇国公府,以军功立家。父兄在边境镇守边疆,他一个人住在镇国公府。   打小陛下便喜欢他,少时怜惜他一个人在镇国公府,抱到皇后宫里让皇后养着,直到他长大成年后才从皇宫搬出来。   他是所有闺秀和哥儿们追逐的对象,对他也是心服口服,毕竟陆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跟着皇子公主帝卿一块读书,也是拔尖的。   他做的文章连高首辅都称赞过。   这样的哥儿竟然跟萧无泱成为了闺中好友,他们疯狂嫉妒,又忍不住关注他们。   若是他们跟陆素交好,他们的身份自然是要高一等,而且陆素跟诸位皇子公主关系很好,到时候可以帮他们牵线搭桥。   他们忍不住想到嫁进皇室的风光。   ……   顾乘风也到了王府,他喊了一声林楚清,“林兄你看什么呢,看的这么专注?”   林楚清收回落在前面席坐上的目光,“随便看看。”   顾乘风笑了一下,“你这个年纪是该好好看看了。我都收到苏兄的喜帖了。”   林楚清笑了笑,看顾乘风长了一张娃娃脸,顶多二十岁出头,“顾兄不为自己的人生大事做打算么?”   “我已经成亲了。”   难怪科举结束后,苏兄跟第四名的顾兄都无人问津。   “我夫郎还未到京城,他跟岳父他们住在一起。我夫郎是家中独子,我家里的兄弟有两个,有大哥陪着爹娘,我就搬到夫郎家里住了。没有入赘,我家受不了。夫郎也没有提这样的要求。”   顾乘风拿着酒杯小酌一杯,“林兄喝一杯。”   林楚清举杯跟顾乘风喝了一杯,他看向顾乘风,他突然觉得这位顾兄是一个洒脱之人。   他回到宴会上免不得也要跟几位官员敬酒,阮学士也来了,他在人群中看见林楚清特意抓了他过来。   “林编修年轻但为人勤快聪慧,是个好苗子。”阮学士当着众人的面夸他。   林楚清的后背绷紧又放松下来。   跟阮学士一圈的人友善的笑了笑,又跟林楚清说了几句话。   “在翰林院有的是机会,林编修又得了阮大人的赏识,未来前途无量。”   林楚清:“……”   林楚清心想如果阮学士不是他跟萧无泱在花园里听见的那个男声,他也会感到欣喜。   阮学士儒雅的笑了笑,又打趣了林楚清几句,随即才放过他。   林楚清离开了他们的圈子,跟阮学士说话的人大多是四品以上的官员,他们谈朝政大事,有人说道,“陛下把盐商抓了,国库充盈了不少,但很快就运输到边疆了,这次运输官不知道是谁来押送。”   “上次充州是冷大人去的,处理的不错,这次应该还是会派冷大人去吧。”有官员琢磨了一下。   太和帝给看重的官员会给一次历练的机会,如果做的好,回京后会持续重用。若头一次机会没有把握住,很少会有第二次机会。   机会难得,官员却很多,每个官员都想做出政绩升官。   阮学士坐镇翰林院,是清贵的地方,一般外派出去的活轮不到他们,阮学士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楚清若无其事的跟王景之喝酒,他借机问道,“我听阮大人说冷大人,这位冷大人我不太熟悉。”   王景之看了一旁的长辈们一眼,“冷大人是都察院的,出身寒门,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很受陛下信任,是一个不好惹的人。”   林楚清明白了。   王府来的达官贵人很多,跟林楚清接触最多的还是新科进士们,还有一些世家子弟,像是高一点的世家子弟和勋贵子弟没有跟他们接触。   在他们眼里,他们现在只是小官,更何况没有家世那就更不够看了。   他们对王景之和苏寂白更热情一些。   林楚清在宴会上只用了一些点心。勋贵子弟,他想着不由把目光看向萧无泱。   恰好看见萧无泱张开嘴巴一口一块糕点,眯着眼睛笑。   林楚清:“……”   他发现了,一旦萧无泱高兴的时候就喜欢眯着眼睛笑。   宴会结束后,林楚清的休沐日也结束了。大邺朝是五日一休沐,等节假日的时候才会多放几天假,多放的几天假不用调休。   林楚清除了去国史馆整理条目,剩下的日子就是在准备筵讲。他对自己筵讲的定义是小透明。他们一般担任展书官。说的通俗易懂一点就是筵讲的时候负责展开书卷,做一个书童。   经筵的人数一般在上百人,讲官有五名。侍班官由内阁大臣和六部尚书等重臣担任,人数不定。   经筵前期还要钦天监择吉日,翰林院准备讲章,还要派官员去祭祀先师孔子。   这次翰林院把机会让给年轻的官员们,王景之,苏寂白和他一起去祭祀先师孔子。   祭祀先师孔子时,他们总要先焚香,沐浴等等,在州学读书的时候,他们每年都要祭祀孔子。   林楚清对流程都很熟悉。   他躺在床上,突然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基本上都是倒头就睡。   他起身点了蜡烛,用钥匙打开箱子,点了点银子。虽然他上京带的银子花了许多,但还是足够生活的。   他点完银子安心的睡下。   另一边萧无泱把林楚清买的桃花糕吃完了,已经美滋滋的躺在床上入睡了。   他一向没什么烦恼,陆素还说了会帮他的,要是林楚清不依从了他,他就……就哭出来,烦死他。   萧无泱想到这里躺在床上打滚,笑出声来。   不过也不用这样,萧无泱希望他们都好好的。所以林郎君什么时候喜欢他。他这么好,喜欢他是迟早的事。   “林郎君今晚会入梦来么?”萧无泱拉着自己的金丝被,毛茸茸的钻进去。   林楚清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入萧无泱的梦里,但萧无泱入了他的梦。 [17]贤惠:林楚清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大人户部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林楚清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喊他大人,然后他回到了家里,等他回过神来看自己的官袍绯红色的。绯红色的官袍是五品及以上的官员穿的。   睡一觉他已经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了,林楚清看了看自己的官袍哭笑不得。   “大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夫郎从外边回来了,现在开饭么?”   林楚清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点了点头。   侍从在梦中是有脸的,但林楚清却记不清他到底长了哪张脸。夫郎来了,林楚清还是看不清他的脸,感觉是一个很漂亮娇气的人。   因为他已经在帮他夹菜,还有关注他的需求。   夫郎:“我要吃鱼,你帮我剔鱼刺。”   林楚清应一声给夫郎剔鱼刺。林楚清有点想醒过来了。   晚上他处理完公务就回房了,林楚清突然感到不妙。   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在,呼吸声中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床帘放下了是薄薄的轻纱,隔着烛光可以隐隐看见身形。衣物窸窣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显得很清晰,烛光投下的影子像是水草、像魅影、像山精,无声的蛊惑。   林楚清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上来。”夫郎不满的说道。   林楚清上前几步掀开轻纱,床榻之上暧昧丛生,哥儿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眼中含着羞赧,双手却大胆的伸出手挽着林楚清的脖颈,指尖在他的后颈捏了捏,抬头去吻他。   他感到一阵心慌,唇齿交错,林楚清能看见夫郎的脸了,那是一张他熟悉的漂亮的脸,这张脸属于萧无泱。   他想退出去,结果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反而上前一步,搂抱着萧无泱压着人细细的亲。   衣袍落在腰间,林楚清的手落在他漂亮的脊背上,灼热的吻也随之落下来,引得萧无泱微微颤抖的仰着脖颈,吐露出低吟。   林楚清已有些不自然,这个梦太真了,同样也太令人不知所以,他能感受到气氛变得灼热,灼热到要失控了。   肌肤触碰,唇齿交缠,透明的黏液,皮肤上沁的薄红。   林楚清克制的闭上了眼睛。   ……   翰林院点卯点的早,林楚清今日来点卯差点错过。他回到工位上也有些漫不经心,王景之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林兄,我们该去祭祀了。”   林楚清点点头跟王景之和苏寂白一块去祭祀先师孔子。   祭祀完后,三个人又要去国史馆修史。王景之说道:“时间过的好快,我们把条目选好就可以着手开始修了,我看了以往的国史,大多避重就轻,我们修史时也要有分寸。”   他们修的国史要让高首辅看过,还要呈现给皇帝看。只有像是起居注记录皇帝本人的原始记录原则上不能给皇帝看。但像是本朝已经定稿的实录,国史必须完稿后呈现给皇帝,获得批准后才能发行。   林楚清把整理的条目放在箱子里,“是要往好的说,但也可以露出一点瑕疵。”   不然国史尽是好的,反而不可信了。其中的分寸他们要把握好,毕竟最后的国史是要给皇帝看的,要是皇帝看了不满意,他们还要重新修改。   尽量避免太过惹怒皇帝,不然还要掉脑袋。林楚清想到这里脑袋有些凉,在朝为官一时不察就会把全家脑袋掉了。   林楚清希望自己多歌功颂德,这样大家都好。他看过的国史夸的部分更多,有些客观上造成的原因也是写上的,只是篇幅占据少。   他们是在大邺中期修史,若是在后期修史就比较麻烦了。   苏寂白对边疆熟悉,他负责的就是大邺边疆的一块。王景之负责京城周围这一块,林楚清具体分到了徐州,这样都是他们熟悉的板块,写起来也真实。   只是说徐州是一个普通的州府,在大邺之中的州府并不出众,平平无奇,根本不会写的出彩,也没有太过浪费笔墨。   “你们三个人已经分工好了,你们的速度快一些,能在两年之内完成,有空还能去乡试担任主考官。”阮学士走进来挼胡子满意点点头。   三人见礼。   听说林楚清分到了徐州,阮学士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林编修是对徐州熟悉一些,找一些要紧的事写一写就成了。”   “是,阮大人。”林楚清拱手。   徐州有什么可写之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毕竟为了科举写策论,他游学之际把整个徐州都走遍了,还去其他州府走过。   比起传统的古代游学,他的移动的速度更快。短短的时间能到更多的地方。   像是宋史包含的是本纪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卷,表三十二卷,列传二百五十五卷。他们不必写这么多,只要把本朝国史写好即可。   按照高首辅的指示,他们打算写按照地形位置来写国史。   林楚清一心扑在修史上,神色专注许多,昨日做的绮梦也逐渐远去。   只是一到晚上总是入他的梦里。   林楚清忙着修史的事,萧无泱也没有闲着,他跟着老夫人学管家,果真是花拳绣腿,空有一个花架子。   她忍不住对杨姨娘动了怒,“说是不让无泱受苦,现在想要掰过来就难了。她倒是把钰月养的好,按她的性子要不是钰月出身不好,她都想把人塞到皇宫去。”   萧无泱接话,“祖母,姨娘也是有苦衷的,是我嫌弃管家太无趣,跟姨娘没有关系。”   老夫人险些气得一个仰倒,点了点萧无泱的额头,“你啊你,你娘跟你爹都是一副精明的样子,怎么你半点没有精明样子。幸好不必去联姻,不然光是府邸的妾室都够你吃半壶了。”   萧无泱扬下巴,“我以后的相公不能娶妾室,也不能有通房,有我一个就好了。”   老夫人跟旁边的冯嬷嬷一块笑起来,调侃道,“你个小哥儿不知羞,你怎地能约束相公只有你一个,他们有自己的想法。”   萧无泱的嘴巴撅起来能挂油壶了。   “他答应我了。”萧无泱囔囔道。   “你是说林编修,你跟他私下有接触?”老夫人神色微变。   “没有,我之前把他请到家里做客,他自己说的。他说不会有妾室通房。”萧无泱反应很快。   老夫人哂笑,看向孙儿,“男人嘴里的话多半不真,你可别真信了。”   萧无泱气鼓鼓,“他自己都说了,怎么能做不到。说了就要做到。我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老夫人没有跟萧无泱计较,在她看来萧无泱是情绪上头了。   “我看人的眼光,祖母不信么?”萧无泱委屈的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移开眼神转移了话题。   萧随来给老夫人请安,萧无泱顺势离开了,他回到院子里走来走去,写了一封信给孟思,“找人送过去。”   孟思点点头转头就找人送到了林府。   林楚清收到来信打开只有几个问句。   林楚清写了一个否字。   他实在没有三妻四妾的想法。他关上书本,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萧无泱对这件事很在意,他是不想他纳妾的,都八字还没一撇都这样霸道。   其实他也是一个不错的人,林楚清这么想着。   如果成亲的话,大概也不错,日子会过的有意思一些。   他确实有成亲的打算,只是没有人选,现在想来萧无泱也不错。   至少两个人是熟悉的,林楚清心想,不至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成亲的。   总是有一点自己的心意。   刘钧的人蹲守在林府,发现有人给林楚清送信然后跟丢了,他回去向刘钧汇报。   刘钧骂了一声废物,有点摸不着头脑。林楚清会跟谁有书信来往,他在京城只认识几个进士,他们自己说话就成了,哪里需要特意写书信。   武将家里的护卫当然不会让人跟上,更何况这还是荣国公特意拨给萧无泱用来保护他的。   被他用来传递书信,也是物尽其用。   萧无泱拆开信看见满意的答案,把自己做的糕点打包好,“你带给他。”   护卫应了一声。   孟思紧张,“少爷,你就这么把自己做的糕点送出去了?”   “怎么了,你不是说好吃么?”萧无泱捏了捏手腕,以后不做了,还是只顾着吃好。林郎君真幸福,能吃到他亲手做的糕点。   萧无泱想着还有些遗憾,他做的糕点他自己都还没吃过,偏偏便宜了孟思和林楚清,他太慷慨了。   孟思两眼一黑:“……”那是客气话。   林楚清拿到了萧无泱的糕点,他端详了一会儿还是吃了。味道不难吃,用料很实在,只是面粉没有发酵。   他吃完嘴里全是面粉,嘴里全白了,牙齿里都是,像是生吃面粉。他怀疑没有煮熟。   其实也不必事事都跟他分享。像是这样“好”的糕点,他也不用吃。   看着食盒里不成规则的小面团,林楚清觉得自己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用料十足的糕点。 [18]草拟圣旨:这是青云之路。   盘龙殿   太和帝把边疆军资的事情解决后,又敲打了一番朝臣,让他们知道皇家威严,心情松快许多。   刘高端来鸡汤说道,“陛下这是淑妃娘娘亲手送过来的。”   想到淑妃娇美的容貌,太和帝心中一动,“淑妃人在哪儿?”   刘高看太和帝的神色,面上笑道,“淑妃娘娘说陛下公事繁忙,递了食盒已经回宫了。”   太和帝面上更柔和,“给朕一碗鸡汤试一试。”   刘高应了一声是。淑妃是贤王之母,她一向是陛下的解语花,温温柔柔的,贤王在朝也是名满天下,醉心诗歌,又是礼贤下士,又得文人墨客推崇。   太子殿下,唉,现在还在东宫关禁闭。皇后娘娘跟陛下的心也疏远了,旧人哪有新人好。   燕王带了户部的奏折来盘龙殿拜见太和帝,他在去的长廊上撞上了淑妃。   淑妃挽着发髻,穿着淡雅。燕王见了她忙不迭见礼,“拜见淑妃娘娘。”   淑妃唇角含笑,虚扶了他一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轻柔,“燕王去边疆多年了,也不时常来宫中走动,这还是你回京之后,我们第二次见面。你以前最喜欢本宫宫里的梨花糕,你往后想吃了也要常来淑华宫坐一坐。”   燕王应下来,“儿臣得空怕是要叨扰淑妃娘娘,还望淑妃娘娘不要嫌儿臣。”   “你们啊都是孩子,有什么嫌不嫌,你去找陛下有事吧,本宫就不妨碍你了。”淑妃笑吟吟的说,端着真是贤良淑德的妾妃。   燕王脑海中闪过母后和长兄的脸,他再次给淑妃行了一礼,礼数周到,挑不出错。   淑妃回宫后,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娘娘这是贤王殿下从宫外买的菩萨玉像,费了好大的功夫呢。”贴身侍女把菩萨像送上。   淑妃看了看脸上又带了笑,“快去把菩萨供起来,不能让贤王的心思白费。”   淑妃坐在榻上想到燕王的模样。他是自请去了边疆,在边境声望极高,年纪轻轻吃了不少苦头,陛下对他也有愧疚之情。   太子党的人急急忙忙就把燕王招回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淑妃心中莫测。   燕王拿着奏折恭敬的递给刘高,他的目光扫过搁在御桌上的空碗。   太和帝拿到奏折点点头,“有你在户部,朕放心多了,户部的人都很滑头,你年轻,又刚从边疆回来,朕还担心你镇不住他们,看来是朕小瞧了朕的皇儿。”   燕王笑起来,眉眼俊朗,“父皇交给儿臣的事,儿臣自会办妥当。”   太和帝把奏折关上,“你可不要报喜不报忧,到时候为难的是自己。”   “说来也是烦心事,总免不过一个贪字。”燕王拱手而立。   父子两人就朝政的事多说了一些,太和帝又问到边疆的事。   “父皇问儿臣,儿臣也不知道。被召回京城后,卸了甲,跟他们就没了来往,顶多馋边疆的烈酒和大草原了。”   太和帝心下一松,目光含笑,“京城的美酒很多比边疆的美酒好,你多尝尝,朕得了几坛好的猴儿酒,刘高你派人送到燕王府。”   燕王谢过。再好的猴儿酒也不是当初在边疆喝酒的那个味道,可他早也回不去了。   他收敛眉眼,说道:“父皇,儿臣回京已久,还未见太子殿下一面,想请父皇开恩典,让儿臣见太子殿下一面。”   燕王的话音刚落,盘龙殿一下子静下来。刘高心中暗道不妙,燕王殿下跟陛下不是聊的挺好的么,做甚去提太子殿下,现在惹恼了陛下又要遭罪。   太子刚获罪关到东宫时,有许多朝臣求情,反而让太和帝发了一通脾气,连带着对坤宁宫也冷了下来。   太子殿下纵容亲信开采金矿,又是圈地驱民,被发现后一无所知但也能看出太子殿下驭下极差。说是亲信开采金矿,也不见得,多半是为上面顶锅。   刘高想到此处,后背湿了一块。   燕王面不改色,刘高都有些叹服了。   太和帝的目光冰冷的落在燕王脸上,半晌露出笑来,“你们是同胞兄弟,是该去看看,以前在边疆一年也不见回来,现在去看看也好,你去吧。”   “谢父皇恩典。”燕王得令后转身离开。   刘高等燕王离开后站在一侧,太和帝沉默不言,不禁笑起来,"他的胆子倒是大,不怕触怒朕。"   “陛下跟殿下毕竟是父子情深,跟太子殿下又有兄弟之情。”刘高小心翼翼的说。   太和帝目光一沉,不经意说道,“太子关禁闭后,有多少人去东宫求见?”   刘高心中一悚,心中越发小心,“除了太子太傅,首辅,国舅爷和殿下的两位伴读,余下的朝臣怕触怒陛下并未求见。”   这些人都是跟太子殿下有旧的,故此去东宫求见过。皇子之中好像只有燕王这次去求见了。   树倒猢狲散,太子这棵树倒了,下一棵树又是谁?太和帝抬眼看窗外的青松,没有再问话。   燕王带了太和帝的口令去东宫。东宫旧人看见燕王来了,还有些回不过神。燕王驻守边疆常年不回京,这次东宫又受了重大打击,一时竟然有些发懵。   好在是宫中训练有素的人,他们很快调整好状态,迎上去,“奴婢拜见燕王殿下。”   “太子殿下在哪儿?”   宫人引路带他去见太子。太子正在书房看书,燕王到时,他的神色憔悴,脸上无光。看见燕王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几分惨白。   “臣弟拜见太子殿下。”   “你起来吧,你们都下去。”太子扶着燕王的手,把着他的手臂坐下。   “本宫也不知道南阳侯开了金矿,圈地驱民,本宫以为他是太子妃的亲戚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人。”   太子任人唯亲,优柔寡断,看上去很仁义却有时候又有几分残忍。他是一个老好人,长兄看上去没有坏心思,可他是太子。   燕王拜见,“殿下,君嗣之重,系于社稷。殿下若为闾阎子弟,孝悌亲睦,优柔自适,可保家族和谐。然而殿下是东宫,承宗庙,以天下为公,理应体察下属,不要包庇南阳侯,也不要任人唯亲,否则父皇必然失望。”   太子脚步踉跄,他失落摇头,“六弟你也要劝本宫,你也在怪本宫。本宫优柔寡断,又任人唯亲,让你和母后受累了,可这件事本宫真不知情。”   “事发之时,本宫在充州赈灾,得了急召赶回宫中便被囚禁在东宫,父皇也不肯听本宫一言。”太子凄惨一笑。   “长兄,父皇还未废你的位置,你切勿妄自菲薄,往后的日子还长,只要长兄能改一改自己的性子便好。”燕王沉吟安抚太子。   “本宫听你的。你也要在父皇面前多多替本宫说话,本宫只有你跟母后了。”太子紧握燕王的手,握紧的手因为太过紧,反而有些勒,像是被蟒蛇绑住了手脚不得动弹。   燕王:“……”   燕王把太子的铁手扒拉下来,“长兄,有事再传信给我,我先回去了。”   太子:“六弟不留下用膳么?”   燕王:“不用了,我怕父皇会起疑心。”   燕王离开了东宫,他坐上马车回府。长兄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了,罢了。   ……   朝中的消息灵通,燕王被太和帝放行去了东宫,太和帝晚上又去了坤宁宫,宫里的风声又变得莫测起来。   这样看来太子党把燕王召回来是一步好棋,让贤王和惠王都很忌惮,连着朝臣们也安分许多。   想来燕王真有镇山河的作用。一个嫡次子,又是军功赫赫,又年轻,在朝中的朝臣和王爷都要掂量掂量。   王景之,苏寂白,林楚清把条目交给高首辅监修,高首辅颔首。   “都不错,你们继续按照这样的进度便好了,以后每三个月我会抽查一次。”高首辅满意的说道。   他拿到林楚清写的徐州的篇章手指一顿,眼中更添了欣赏之意。他面前站了三个年轻官员,他并未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偏颇。   “明日的筵讲,陛下跟诸位殿下都在,你们年轻多看,多想,多思,别的能不做就不做,把书籍展开安安妥妥的站着便好。”高首辅提点他们一句。   “是,高大人。”   筵讲的话题都是由皇帝抛出来的,再有朝臣们回答,朝臣们也会提出问题让皇帝回答。林楚清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只是展开书卷供皇帝观看。   这样简单的事,只要把嘴管好便不会出差池。他们三个人在私下还特意模仿了一遍。三个人都觉得自己做的是小事,但内心还是激动。筵讲是朝中重臣才能参与的,像是他们这类小官能去听一听也有好处。   他们是有参政权,可惜官小,每月逢十五,月底才会参加朝会。   林楚清本月十五进过金銮殿,只站在角落里,他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的真切,前面被挡的结结实实,声音传到他这里都带了几分模糊,自己还不知道什么就把早朝上了,反正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瞧见。   他便对早朝从期待到心如止水了,对筵讲还期待的。毕竟是做书童,站在前面听的真真切切。   林楚清想到阮学士说的皇帝是随机提问,他自己还是在私下做了准备。准备了民生,军政,商业等的小问题,多半都是这些问题,抽中他,他也能勉强回答几句。   三人到了膳堂,王景之说道,“林兄私下准备的问题适用,我跟苏兄也要做好准备。”   苏寂白点头,“说来昨日周大人让我草拟了圣旨,写的不够好,周大人还教我如何写圣旨。”   他们是在草拟圣旨,要给陛下供笔。也是翰林们锻炼能力的渠道,同样也是最接近陛下圣意的人。   有时候一个词语用错了,圣旨的意思就会被曲解会造成重大的错误。   周学士是个端水大师。先前轮到王兄,苏兄了,今日就该轮到他了。   王景之跟苏寂白草拟的圣旨已经下放下去,着实当时有一种权力在手的感觉。   “我草拟的圣旨是安抚地方州府的。”王景之说道。   “我草拟的圣旨便要简单一些,是宫中开采的圣旨。”苏寂白说一句。他由此知道宫内的奢侈却也不敢多言,在朝为官最忌嘴碎。   林楚清不禁对下午期待起来。   午休之后,有小吏来国史馆叫他,“林大人,周大人请您去一趟。”   林楚清搁下笔前去拜见周大人。周学士见他进屋,面色有几分凝重,叹息一声,“不必多礼,也不是要紧的事,拿给你草拟一下也可行。”   “周大人……”林楚清眉心一跳。   “陛下有旨,允许太子出席明日的经筵,明日对太子解除一日禁闭。”周大人沉声说。   林楚清:“……”为什么到了我,就是这样要命的圣旨。悬着的心终于悬着死了。   周大人宽慰他,“几句话不复杂,你也不要写复杂,表达清楚即可。”   林楚清开始落笔。   ……   行人司的人拿了圣旨匆匆赶赴到东宫。自从燕王看过太子后,东宫恢复了一些生机,太子的状态好多了,也会去书房看书,偶尔又打拳,吃饭和睡觉都安稳许多。主人的心情稳定,他们做宫人的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行事愈发妥当。   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还在,陛下还未废立。   来人展开圣旨。   “喻东宫:皇太子于明日经筵讲席,着照常入侍听讲。所有原议禁闭之罚,明日暂免。钦此。”   太子拜服,脸上带笑,“谢父皇恩典。”   经筵能让他出去,说明父皇还未对他冷心,太子心中振奋起来。   来宣旨的人被塞了荷包,他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离开了东宫。   太和帝的圣旨一到,整个东宫都动了起来,开始为太子准备明天经筵所需的东西,他们全都围绕着太子。   皇宫的消息传的很快,太子明日参加经筵的事很快让朝臣们都知道了。   比他们更先知道的是林楚清,他手心发汗。若是他的消息总是快人一步,不敢想象他能掌握多大的优势,同样也是如渊在侧。   伴君如伴虎,而消息不管在哪里都能打消息差,都是优势。说翰林院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作为储相之地。   林楚清头一次有了这么清晰的实感。在为陛下侍讲,经筵,写文章,草拟圣旨中,他们靠近了权力的中心——皇帝,揣摩着他的心思,如此近,如此青云之路。   各方反应对太子参加经筵的事神态不一,倒是高首辅松了一口气。现在不管太子如何,总归是太子还在,朝廷是稳定的。若有一天太子不在了,或者已经不是太子了,那才会对社稷不妥。   他深知九子夺嫡之乱,不想让大邺陷入这番境地。   ……   林楚清散班后走在路上瞧见了萧无泱。孟思提着食盒,他们刚从酒楼出来。   萧无泱头一次见林楚清穿青色官袍,眼睛一亮,随即又皱了皱眉。 [19]经筵:君以国士待之,我以国士报之。   是在大街上,人很多,萧无泱见状对林楚清礼遇有佳,“林大人刚散班么,今天的天气很好,衬的林大人更俊美了。”   孟思拿着食盒左顾右盼。不要有人听见啊,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良家官员。   所幸萧无泱还是知道分寸,声音说的又轻又快。   林楚清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萧少爷谬赞了。”   “林大人是正七品的编修,穿青色官袍很好看,但我觉得绯色的官袍更适合你。”萧无泱大大方方的说,在阳光下很漂亮透亮,眼睛里落下细微的光。   林楚清对上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里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自己。林楚清心跳骤然加快了一拍。   “萧少爷太看好我了,其实我没有那么好,借萧少爷吉言了。”林楚清想到自己穿上绯色官袍,他心里一跳,别想了。   “林大人的算术好么?”萧无泱绕了绕手里的红绳,睫毛颤了颤,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林楚清:“还不错。”他在算术上是甲等。   州学什么都要学,四书五经,六艺,骑射,算术等。他在徐州是第一人,也是徐州士子推崇的对象,成为夫子和学政的好学生。   林楚清是想着做事花费的时间差不多,那他就会在一定的时间内提高效率不会浪费时间。   “距离林大人说的一个月之约还有五天了。”萧无泱笑着说。   林楚清轻咳一声,垂下眼眸,眼神瞥了萧无泱一眼,轻声说,“我知道了。”   萧无泱闻言眼睛一亮,有点想靠近跟林楚清说话,但又顾及这里这么多人便踌躇的停下脚步,他试探的问,“除了我以外还有没有找你成亲?”   不能要到最后的时候被人截胡了,不然萧无泱会气死。   林楚清用拳头抵着唇,沉思起来。萧无泱跟炸毛的猫一样盯着他看,好像自己看好的人快要被人抢走了。   “有人找过,但我没有应。”林楚清眼中含笑。   “不该应的,我多好。你到时候告诉我,到底如何了,不管行不行总要有个缘故的。”萧无泱很讲道理。   林楚清不知为何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唇角总是想笑,“若结果不如你所愿要怎么办?”   “怎么会,除非你眼瞎。你错过了我,以后再也遇不上顶好顶好的人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萧无泱冷哼一声叉腰,随即又放下手,“你仔细想想。”   林楚清笑着应一声。   萧无泱拎着食盒回到家里,刚到客厅他瞥见一个年轻小将,萧无泱瞅了一眼便把食盒拎到了萧随的书房。   萧随放下书本,“哥,你又给我送吃的了。”   “读书辛苦,是要多补补。”萧无泱来萧随这里的次数多,他在书房晃荡一圈,“你说探花郎是不是很厉害。”   萧随咽下一口蟹黄包,“探花是很难考,我听父亲说了林大人的身世没有问题,人品也在徐州考察过了,若是哥真喜欢,也未尝不可。”   萧随想过若是萧无泱找个门当户对的勋贵家族反而会受委屈,若是嫁给嫡次子,在家里的话语权也低了,还要受气,嫁给嫡长子继承家业,嫡长子总归是要对家族看重,在子嗣上也颇为看重,对主夫的能力要求更高。   有人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会对萧无泱尊重,但内里过日子总归是要靠自己。   萧随想过了,与其嫁给一个高门大户,不如嫁给一个本身人品贵重的人。   读书人最重名声,林楚清又是长房长孙,家世清白简单正好。   “林郎君还未同意呢。”萧无泱笑着说。   萧随:“到时候请父亲出马,我不信他不同意。”   其实他感觉到林楚请对他是有好感的,他不想逼迫他,总归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萧无泱跟萧随闲说几句,他走出书房。他刚开始只是觉得跟林楚清在一起很符合他对相公的想象,现在接触久了,他反而被林楚清这个真正的人吸引了。   在还未接触时,他就给他贴上了年轻俊美探花郎,洁身自好,君子如风的印象。   萧无泱踩在石子路上,一个月的时候他们见过几面,传递了几次信件,他们真的就了解对方么。   他知道他是从州府为了前程科举高中探花,知道挑灯夜读不知漏夜深浅。授官正七品每日早起去皇宫,散班又归家,跟众多官员一模一样没有区别。偶尔会谈起出门看景,在夜市玩闹。有二三好友,是徐州士子推崇的人。   他所能看见的也只是他诸多面孔中的一面,可从这一面他已窥探出他的鲜活认真,尊重对方,以及悸动。   他隔着铜镜、镜花水月、岁月时光,他窥探到他的一角。   而这片落下来的一角,足够他回眸。   萧无泱走在走廊上早已出神,有人上前见礼,“萧少爷。”   “你是莫公子。”萧无泱认出眼前年轻的小将,他爹当时很想撮合他跟莫公子在一起。   莫公子出身将门世家,本人也是个不错的人,长相俊美,身材优越,又很年轻,在京城中有不少小姐跟哥儿对他也很心仪。   萧无泱以前也把他纳入考虑之中,但一想他跟莫公子见面几句话都聊不开,以后成亲了那还了得,两个人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   莫公子也会找话题,但他找的话题萧无泱基本都不了解,他只能应几声感到无聊。   跟林楚清在一起,他总是觉得他说什么都很有趣,很有魅力,声音也好好听。哪怕他说一堆废话,萧无泱觉得自己都会捧着脸,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脸就会很愉快。   莫公子今日是照常来找荣国公说军营中的事,他发觉这几次荣国公待他不如之前亲近了,对他跟对普通的小将一样。   想到京城中之前流传探花郎被荣国公府看上了,他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他对萧无泱不喜,但若是荣国公让他娶他,他也会娶的,毕竟荣国公是他的上官,他不忍拒绝上官。   但怎么一切都变了。   莫公子迟疑片刻,还是问道:“萧少爷,传闻荣国公府有意让探花郎做儿婿是真的么?”   萧无泱眼睛眨了好几下,“没有的事,我一直在家里不知道家中长辈怎么想的,若是父亲的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无法。”   在外边可不能太主动了,萧无泱心里门清。   莫公子心里闷气,听出萧无泱的言外之意,“也就是萧少爷是愿意的,对么,我有哪儿点比不上林大人?”   “你有两个通房,在外还有一个表弟蓝颜知己,在仕途上多半倚靠家族,在家做不了主。另外林郎君的那张脸实在让人不好拒绝。”萧无泱锐评。   “我已经及冠了,怎么可能没有通房,萧少爷有些强人所难,至于家族,我有家族可以倚靠正是我的优势。”莫公子眼中有薄怒。   “莫公子说的不错,只是这样的郎君在京城随处可见,我出身兰陵萧氏,你说的权势,富贵我都已享受了,我只想按照心意找个如意郎君。莫公子不必执念,比不上林郎君好看和洁身自好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无缘无分。”   莫公子:“……”   他忍住怒气碍于萧无泱的身份还是没有说出难听的话,转身甩袖离开。   他就不信,哪个男人会没有通房,哪怕是林楚清等仕途稳定后也会纳妾,三妻四妾才是正常的。   孟思:“以前看莫公子多和善的,没想到是个这样的人,说几句就火急火燎的,我看他的模样像是想要打人。”   “以前是有利可图,现在无利可图了。”萧无泱叹息一声,“谁叫我身份太高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惜像是莫公子这样的郎君太多了,太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萧无泱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唇角上翘,“反正我会过好日子。”   他特意拐弯去找荣国公,荣国公在家里打拳,萧无泱喊他一声,“爹,你别再找其他的人了,我一点都不喜欢。”   他说完跑了。   荣国公便明白自己看好的小将不知怎么从自己的态度觉察到他的心意,他远了一些就找上萧无泱了。荣国公没有再打拳,沉吟片刻。   “把管家叫过来。”   荣国公换了衣裳等到管家到了,“我们这一片还有什么空置的宅院,你去打听打听。”   管家有些诧异还是点点头,“是,大爷。”   荣国公摆手让他退下,又找亲信点了自己的财产,同样列出清单。   他看了看清单收好放在书房。   萧无泱不知道荣国公的行为,他告状之后回院子里。孟思端来葡萄给他,“少爷,最近三少爷出门频繁,多半是去上香,您说是不是有鬼?”   萧无泱一下子精神起来,“他才不喜欢拜佛,多半是有其他目的,你仔细些,看看有什么乐子。”   孟思点头应下。   萧无泱哼着小曲,打开衣柜找衣服。   ……   京城的夜市热闹,林楚清今日没去逛夜市,反而留在家里把自己准备的筵讲看了看,温习了一遍,然后躺在床上入睡。   王景之在家去找王尚书请教经筵的事。王尚书让他坐下,“你们只是去听听,不必说太多,若是点了你们的名,说一些中规中矩的话比一些石破天惊的话更好。经筵是皇室和朝中重臣都要参与,多说多错,你们官职小,不求出差错就是最好。”   “是,父亲。”王景之拱手。   “你跟徐家的婚事要上心,我听说云然派人给你送了荷包香囊,你也要回礼一二,你不是诗画都不错,给人回赠一幅画也好。”王尚书指点。   “儿子明白了。”王景之低头应下。若不是王尚书提起成亲的事,他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有一门婚事。   在翰林院忙昏头了,这些年又都是独身一人,对情爱没有太多念想。他回到屋子把徐云然送的荷包香囊拿出来打算挂上。   回想起徐云然的容貌,打算等经筵之后给他作一幅画。   苏寂白温习一遍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买的大宅院,又是为了成亲准备的婚床,睡起来很舒服。他头一次睡上这床的时候,忍不住在上面滚了好几圈。   翌日,凌晨四点。   林楚清穿上官袍喝完小米粥,正了正衣冠进了皇宫。   经筵之上,禁军站在两侧,刘钧就站在一旁。文官和武官都来了,高首辅站在前面,荣国公也站在前面,其他的官员按照品阶各自站好,整个大殿除了脚步走动的声音,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皇室宗亲同样来了不少,林楚清他们跟着阮学士一并入内,他们是展书人,自然站在前面负责展开书籍。   展书人也不好做,要对四书五经足够熟悉,陛下提到哪里就要翻到哪里。   林楚清这一回清清楚楚的看清了朝中重臣的模样。几位皇子来的也早,他们穿着朝服,贤王先来,惠王紧随其后,最后来的是燕王跟太子。   他们都纷纷见礼。   贤王跟惠王这时也不得不对太子低头。   “臣弟拜见太子殿下。”   “臣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温和的说道,“起来吧,大家不必多礼。”   林楚清头一次看见太子,太子有一双很温和的眼,穿着太子袍服,身姿修长。在太子旁边是燕王,燕王抱胸站在一旁。   他们都未说话,几位皇子到场后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等太和帝到了,气氛随之一变,周围变得更安静了。   林楚清若不是见过大场面,这下准要出丑。荣国公见林楚清神色淡然,气质不凡,不禁暗自点点头。   朝中重臣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荣国公已是老油条,他一面打量林楚清一面把注意放在太和帝身上。   “阮爱卿,经筵开始吧。”太和帝说道。   阮学士上前一步拱手恭敬,“是,陛下。”   几位皇子正襟危坐,林楚清他们站着。按照经筵的流程,朝臣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众人都没有放松。   太子的后背更是有些紧绷。   太和帝的目光落在朝中重臣身上,又落在几位皇子身上,目光冰冷又深沉。   “孟子言,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为寇仇何解?”   此言一出,朝臣静穆,皇子们后背湿润了一块,就连太子也有些难言。   此言是在警告说朝臣有僭越之心,同时也在点明诸位皇子对储君之位的觊觎,至于有没有点太子觊觎帝位也无从可说。   监察御史起身道:“陛下待臣下以礼,恩泽深厚,臣当报效朝廷。所谓视君为寇仇完全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心术不正,陛下不必为这等谋逆之言忧心。”   六科给事中起身犹豫道,“孟子言有理,只看朝臣如何理解。不若视君,当陛下成为天子便是真龙天子,是上天感念不可能是有错的。但当还是储君之时便会犯下错事。储君系山河社稷,若是储君之位不稳,品德有瑕,那么君臣之间就有间隙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朝臣们纷纷附议。   “给事中的话言之有理,君臣之间相宜,在于储君有德行,不然不可以德服人。”   “太子殿下品德有亏,朝臣们为之不耻。”   太子脸色铁青,心里发寒。这个问题是太和帝问出来的,以父皇的心性他早猜到会有这么一遭,偏偏还是让他来承受。   他坐直了脊背,面上抿着唇,但并未显示怒气。   “太子不仁,太子失德,德不配位!还请陛下换储!”   “臣附议!”   “臣附议!”   ……   他们声势浩大,太和帝并未言语。高首辅上前一步,痛斥:“陛下今日意在经筵,并非换储。换储是国家大事,岂非你们一言一语就能决策,难不成你们是想仗着声势浩大,逼迫陛下,这就是你们的为臣之道?!”   众臣被反问心中一惊。   太和帝的目光落在诸位皇子身上,又落到太子身上。   高首辅道:“陛下今日只言经筵,这句话臣也有解释。臣等科举入朝为官皆是陛下所赐,陛下对臣等有再造之恩,此恩大于天,臣等承了天大的恩情,若是视君为寇仇岂非忘德忘行忘恩之人,这样的小人不容于世。”   徐次辅上前,“臣附议。”   “臣附议。”   ……   太和帝沉吟目光落在翰林身上,林楚清连忙低头,王景之虽然在京城多年遇上这样的事也是避开了眼神,苏寂白早低头不语了,恨不得做鹌鹑。   他们年轻一代的臣子都很识时务。   太和帝的目光落在林楚清身上,“林编修你来说说看。”   林楚清想到周学士说的在经筵上口出狂言当场触怒龙颜被拖下去砍死的探花。   他上前一步。   荣国公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若有不察,他会上前为他求情,陛下看在他的面子也不会对林楚清重罚。   朝臣们对太和帝点了林楚清的名感到惊讶,一个编修何至于被陛下记住名字。   林楚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上了阎王的名单。   他拱手恭敬道:“臣以为臣视君为寇仇是大谬。草寇者所过之处皆掠夺,若视君为草寇,必以篡权夺位为志,以谋逆为能。然从古至今这样的人没有不身败名裂的。纵然一时得逞,也是被称为奸雄,奸臣。在史书之下皆为乱臣贼子。”   “陛下今日以经筵为言,开圣人之言,正是要明君臣之道。臣观《春秋》重在正名。君之名定,则臣之名定。君之名不定,则臣之名不定,天下荡然,百姓无秩序管理,国将不国,百姓流离失所。君定名定才是圣人之道,君臣相宜。”   朝臣们不禁点头,哪怕是想要以储君之名动摇太子的位置的人也是听见了心里,心中揣测。   “古有廉颇为报国恩,在使者至时,他披甲上马,以示可用,彼时廉颇年七十有余,仍愿赴国难。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又有诸葛孔明,受刘备三顾茅庐之恩,六出祁山,白帝城托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又有岳武穆,朱仙镇大捷,十二道金牌召回,他甘心受死;又有颜真卿在安史之乱后从容赴死,被缢杀,一生忠义。史书如铁,天下自有公论。”   “臣之责在于匡扶天下。君有失,臣当谏;君有失,臣当补。绝非生了寇仇之心,以至天下大乱,倒行逆施。秦孝公跟商鞅君臣相宜,臣借言道,公如青山,我如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   满殿无声。   荣国公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的心脏怦怦直跳,目光所处只有林楚清,被他的一番话激的热血上涌。   高首辅的目光落在林楚清身上,眼中满是欣赏之意。年轻啊真年轻,真是……   党派之争,皇子之论,储君废立,在君臣之论压下来。君臣,何为君,何为臣。   君主是他们以抱负和恩情系一身的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们这一生都是通过追逐君主去找寻情感、野心、欲望、理想、价值。   徐次辅看向林楚清心中也有震动。   诸位皇子更是眼中闪烁,太和帝的目光沉沉的落在林楚清身上。   林楚清在太和帝的目光下,垂下眼眸,后背紧绷,等待太和帝的话。   “林爱卿,说的有理。朕似乎知道为何你被点为解元和会元。朕有你这样的臣子,何愁草寇,何愁奸臣。朕如今心无烦忧。”   群臣松了一口气,太子的后背放松一些,贤王和惠王面带笑意,燕王的手指顿了顿。 [20]谈话:荣国公想找麻袋把林楚清带走。   之后太和帝就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经筵无波无澜的结束了。   太和帝起驾回宫。诸位皇子跟朝臣寒暄几句也走了,留下来的是太子和燕王。   太子今日难得在朝中露面,等太和帝走后,太子党的人便围了过来簇拥着太子。只是有些太子党的朝臣不动声色的远离了内圈,反而他们的站姿更靠近燕王。   林楚清关上书交给旁边的小吏,脊背松下来,他知道他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他们是正七品小官在宫里没有单独办公的场所,他只能等散班回去后再行换衣。   太和帝指名道姓让林楚清来回答问题,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林兄好文采,要是陛下问到我,我还不知道该说什么。”王景之语气带了几分佩服,也有些服气。   苏寂白同样说道:“我也还未准备说什么,怕是点到我也只好鹦鹉学舌,无法思考了。”   这样要命的问题,谁被点了谁遭罪。这次是林楚清凭着自己的文采把危机解决了,不然要不是失去圣心,得罪朝臣。   以古喻今,正好谁也不得罪,不谈储君废立只谈君臣相宜。   说来单单是君臣之道沾染上夺嫡之争也变得诡谲莫测。   毕竟储君是臣,诸位王爷皇子也是臣啊。如今东宫孱弱,各位王爷虎视眈眈。   朝臣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从龙之功,可保一世无忧,只要你知情识趣一些,可以过的很好,谁不想要从龙之功。   当然朝中更多的是保皇党,他们是在观望,陛下保谁做储君他们就效忠谁,这样的人会错过大功,会避开大祸,但不会出差错。   高首辅便是两不沾,实则是保皇党,表面上是一切以太和帝的意志为主。   林楚清跟小伙伴说了一阵话刚准备离开,荣国公叫住了他。   “林编修可否借步说话。”荣国公穿着官袍,绯色的官袍,身形高大,眉眼严肃,在他的眉眼之间还能看出跟萧无泱三分相似。   朝臣走的差不多,还是有人看见荣国公叫住了林楚清,想到之前新科探花参加琼林宴后就被请到了国公府,他们心里微妙。   忠毅伯见状目光在荣国公和林楚清身上游弋,他家的哥儿看中了林楚清,还派媒婆上门说亲过,林楚清并未应下。   难不成是看中了荣国公府,反而瞧不上他们伯府了。忠毅伯心情一下子变得恶劣,连着对林楚清的印象也变差了。   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林楚清:“国公爷请。”   王景之跟苏寂白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作为翰林院的人跟武将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还是跟荣国公府有关系。   荣国公带林楚清去了一处亭子,两个人坐下说话。荣国公开门见山,“林大人有意跟国公府联姻否?”   “林大人条件优越,我儿也不差,嫡亲的哥儿配林大人也是足够的。你一人在朝廷孤木难存,有国公府的帮助你可以走的更远。你们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一举两得何乐不为。”荣国公说道。   他坐到国公的位置并非是蠢人。成亲不仅涉及两个人,同样也是两家人的结合。荣国公对林家还算满意,他喜欢简简单单的清白之家,也算是书香门第。   如今他见林楚清进退有度,文采惊人,又得太和帝看重,自然想早日把亲事定下。   文武百官,陛下能记在心上的有几人,在经筵上直接点了林楚清的名,说明早就把他记在心上了。这次他在经筵的回答又让人眼前一亮,荣国公是岳父看儿婿越看越满意。   这样有前途,又品行端正,长相俊美的人必然要入他们国公府。   “林大人怎么想的?”荣国公又问道。   林楚清没有一口回绝,“此事要等家中父母做决定。”   荣国公唇角带笑,神色温和一些,“只要林大人这里没有问题,我相信你家中的父母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无泱的嫁妆丰厚,足够林大人在京城过的很体面。你知道百年之后,我的位置是萧随来坐,他们兄弟两人的关系好,你们仍能过的很好。”   “我说的夸大了一些,林大人也有飞黄腾达的一日,作为一家人都是互相帮助在官场上才能走的长远。你是少年英才,在家的话语权应该很重要,就算不是,在我这里你的想法比整个林家的想法都重要。”   荣国公说话水平太高了,林楚清不禁想起萧无泱。   林楚清说道:“我还未做好准备如何去做一个相公,不知道会不会让萧少爷受委屈。”   荣国公听出林楚清话中的回旋之地,他淡然自若的笑了笑,“林大人会在嫡子未出生前就有了庶长子?”   林楚清:“我娶亲之后不会纳妾室,置外室。”   荣国公闻言抬眼看林楚清,这样的话敢说出口,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一辈子守着一个人的人是少数。他看出林楚清眼中的认真,荣国公哑然,他竟然是认真的。   但这对无泱来说是好事,至少是一个态度。   “林大人话说出口是要做到的。我在夫人离世之时答应夫人在无泱还未嫁人时,在萧随未考取功名时不得娶继室,这些年我一直遵守承诺。你若说出口便要做到,而不是来哄骗我。”荣国公笑道,“你不能让庶长子出生在嫡子前面这是我的要求。”   “国公爷,娶亲只娶一人是我的底线。我只有一颗心也只能爱一个人,我不能突破我的底线。”   他身在古代,但他从现代穿越而来。不能仗着在古代的制度之下就对自己的道德放松,然后让旁人受伤,从而自欺欺人,洋洋得意,他无法这么做。   荣国公哑然,目光紧紧的盯着林楚清,手指顿了顿,心中不知为何感到愕然,声音带了不确定,“林大人你确定么?说出去的话是要兑现的。”   “我确定,说到做到。”   “……”   荣国公有些回不过神,若不是他还在林楚清面前端着长辈的姿态,他恨不得起身左右徘徊,琢磨不明白林楚清这个人。   荣国公不理解,但转念一想到自家无泱嫁给他,他又理解了,他并不打算提醒林楚清。很多郎君连承诺都无法说出口,但林楚清至少做出了承诺。   “林大人我信你的话,望你说到做到。”   都没有妾室了还有什么好盘问的?!   荣国公还是要问:“你会纵容家人欺负夫郎么?”在荣国公眼里萧无泱还未吃过亏。   林楚清:“他嫁给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一定是忐忑害怕的,在这个家里他熟悉的人只有我,我应该做他的靠山。家人跟夫郎出现的矛盾,我会去解决,而不是搁置让矛盾扩大,必要的时候我会把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   荣国公瞠目结舌:“……”   这还怎么问,他想今天就把探花郎抢到他们国公府。他现在是不怪萧无泱在琼林宴后就把人抢了去,是他的话,他也抢了去做儿婿。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荣国公咳嗽一声,“你对未来的仕途有何打算?”   林楚清:“不求大富大贵,但在危机来临时要有护住家人的力量,所以我会求进。”   荣国公:“……”   荣国公想找麻袋把林楚清带走。   “林贤侄,你若都能做到,不会有人受委屈的。你说成亲怕无泱受委屈,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心善之人。成亲之事你们不必担忧,国公府可以一手操办。”荣国公拍了拍林楚清的肩膀,“林大人想清楚了休沐日来一趟国公府,婚姻大事是要考虑几天。”   但只给几天考虑的时间。荣国公心想。   府邸还有亲卫在,抢人不在话下。   荣国公现在恨不得派出亲卫这几天就守着林楚清,等休沐日的时候飞快把人带到国公府成为他的儿婿。   他脚步生风,留下思索的林楚清笑着离开了。   荣国公领了事务还要去京郊大营,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美滋滋的,骑上马握住缰绳,“你派几个人暗地里跟着林编修。”   亲信没有问缘故,恭敬应一声。   他的儿婿谁敢抢。   林楚清回到翰林院,他发现翰林们对他热情许多。   “林编修你真厉害,陛下竟然还记得你,不愧是陛下看中的英才。”   “林编修你看我做的文章如何,还要烦请你指点指点。”   “林编修,今日你一番引据经典让我们大开眼界。”   ……   林楚清应付完同僚还是去了国史馆修史。王景之跟苏寂白看见他来了,三个人相视一笑。   “林兄你这次是走到我们前面去了。”苏寂白说道。   王景之同样点点头。   “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在等我们。”林楚清笑着说。   说到此处,王景之也想到自己仕途,心里有了野望。   在国史馆修三年的史是他们跻身的渠道,但他们也可以空闲的时候做其他的事积攒功绩。像是林兄在经筵上露脸就是很好的途径,还有为陛下讲经也是。   目前陛下没有召见让他们前去讲经,更多是阮学士和周学士去。按照惯例他们会比旁人更有机会跟皇帝接触,也就比旁人更有升迁的可能。   他们散班之时,周学士把王景之叫走了。   苏寂白跟林楚清一起出了宫门,林楚清刚走出宫门,家里的侍从等在一旁,侍从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楚清看了好几眼,“满仓,你怎么来了?!”   满仓看见林楚清穿着青色的官袍从皇宫走出来,心里有几分拘谨,一听自家大公子叫他的名字,他又欢喜起来迎上去。   “夫人不放心大公子,带着我们上京来了。他们已经进了院子,想着大公子还在上值就派我来皇宫等着。”   林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很久了吧?”   “也没有等好久,我都是靠在树上的。好久没有看见大公子了,大公子光彩依旧。”满仓身形放松,不住的看林楚清身上的袍子。   苏寂白见状笑道:“林兄,我就先回去了。”   “苏兄慢走。”   林楚清眉眼舒展,“除了我娘跟你来了外,还带了其他人上来么?”   满仓:“夫人带了家中的厨子,管家,还有田妈妈,余下还有三个侍从供大公子使唤。夫人说家里仆从不够可以去买,但要紧的是要找管他们的人。”   林楚清一听带了厨子上来,眼睛一亮,“娘说的对。”   他们走到京城街上,满仓迟疑一阵说道,“二公子和三少爷也来了。”   “那两个小滑头也来了。”林楚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林楚清看见街边有卖糖炒栗子的,他上前一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手腕带着红绳,手指骨节分明,拿着栗子在剥。   他的脚步放轻一些,走到一旁,“给我四袋糖炒栗子。”   店主:“好嘞。”   萧无泱听见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果真看见林楚清长身挺拔的站在他侧面。   “林郎君也来买糖炒栗子,你一个人要吃这么多?”萧无泱有些惊讶。原来林郎君这么喜欢吃糖炒栗子,感觉可能会是在课堂偷偷吃栗子的人。   “买给家母,还有两个弟弟,我的。”林楚清解释。   “伯母来了啊,听闻你两个弟弟长的一模一样,好想看。”萧无泱对龙凤胎很好奇。   “有空的我把他们带出来,他们挺喜欢吃喝玩乐的,性子也活泼。”林楚清谈到两个弟弟有些无奈。   “吃喝玩乐不好么?”萧无泱无辜的看着林楚清,想要一个说法。他也喜欢吃喝玩乐。   林楚清移开眼神,轻咳一声,“我没这么说。”   他指了指满仓,“这是我的贴身侍从,跟我关系极好。这是荣国公府的萧少爷。”   萧无泱含笑,“满仓这个名字真好听,一听就是有学识的人取的。”   林楚清轻轻瞥开脸,对着空气吐出一口气。   “萧少爷好,大公子确实很有学识,大公子在徐州很受推崇,州府上下都念大公子的好。”满仓说。   林楚清轻斥,“满仓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京城英才如过江之鲫,我不过是忝列其中,不可自傲。”他谦虚道。   满仓心里嘀咕,要是大公子想打断我说话早打断了,怎么等我说完了才说这话。   “是,大公子。”   萧无泱听的好好的,被林楚清打断了。他把孟思说给满仓听,“这是我的贴身侍从,孟思可好了,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贴身侍从了。”   孟思骄傲挺胸。   店主:“公子,您的四份糖炒栗子好了。” [21]夜光无声:“他让我休沐日上门。”   林楚清接过糖炒栗子,他看了萧无泱一眼没有说话,萧无泱看着他。   “现在就要走了?”萧无泱有点不高兴,他还想跟林楚清多说说话。   两个人孤男寡男的在一起会招闲话,在大街上说话反而不会。   萧无泱一日没见林楚清就如隔三秋,毕竟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很近了。   “林郎君,我们约定的事,你不会骗我吧?”萧无泱盯着林楚清的脸。   要是真骗了,他就喊家中的亲卫把他绑到国公府成亲,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楚清想到跟荣国公的谈话,耳朵有些泛红,藏在黑发里无人可知。   他用拳头抵着唇,“林某某从不骗人。”   林楚清说完跟满仓和侍从一块走了。   萧无泱剥栗子,“林郎君是逃不了的。”   孟思:“……”   萧无泱想了想,“我爹不是给我拨了几个亲卫,调两个亲卫跟着林郎君。”   林郎君危险了,孟思不禁为林郎君担心。   林楚清快步离开小摊后,满仓临走前多看了几眼萧无泱,他跟在林楚清身后又看了看自家大公子。   满仓的眼神不算掩饰,林楚清问道,“你在看什么?”   “大公子在徐州不曾跟哥儿这么亲近。”   在徐州有许多小姐跟少爷倾慕大公子,大公子都是不假颜色,虽然温和但很疏离,端着君子如风,却总是不冷不热。   跟这位少爷在一起却不同,他能感到大公子有点窘迫。这样的行为在大公子身上不常见。   “我们认识,交情也好,说说话而已,你不必想太多。”林楚清镇定的说。   满仓应了一声,“大公子,夫人带了许多钱银过来,买一座宅院绰绰有余,还带了开店铺的钱。”   林楚清颔首,他回到宅院,走进前堂,还未看见人便听见了声音。   林楚余嚷嚷道:“应该让我去接大哥,我想去皇宫看看。”   “二哥你进不去皇宫,只有大哥能进去。”林照雪说。   “等你们大哥回来,你们问问他。”慧娘笑着说。   他们是上午到了京城,找人问路找到林楚清的家里。她儿子在京城还是有名气,说林探花的住所都很热情的为他们指路。   林楚余跟林照雪长相好看,又跟林楚清有几分相似,凭着这一张脸,林府的侍从就把人接了进来。   他们先行吩咐侍从把房间布置好,才松了手让满仓去等林楚清。   “大哥怎么还不回来,这个时辰已经散班了。”林楚余想拉着林照雪出去找林楚清。   “我回来了。”林楚清走廊外走过来。林楚余扑上去抱住林楚清的大腿,蹦跳了几下。   “大哥大哥,好久没见了。”   林楚清笑着摸了摸林楚余的头,随即躬身见礼,“娘。”   “孩子不必多礼。你这身官袍真好看,家里得了你的消息,你父亲还去祭祖了。”慧娘看着大儿子眼中含笑,满眼都是骄傲。   林照雪走过去扯了扯林楚清的袖子,“大哥,当官的感觉怎么样?”   “对啊对啊,当官一定很威风。”林楚余忙不迭接话。   林楚清又摸了摸林照雪的头,“跟爹去私塾上课差不多,但会承担更多的责任。”   “娘,我先去换身常服。”林楚清说。   他起身去换衣,林楚余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林楚清,围绕着他说个不停,跟个小麻雀一样。   到了卧室,林楚清吐出一口气把小麻雀关在门外换衣,小麻雀浑然不知还是叽叽喳喳。   “哥,哥哥,晚上带我跟照雪一块出去玩,娘一直盯着我们,说怕我们不熟悉京城的路被拐了,有你在,娘更相信你。”   “哥,你年夜饭吃的什么,我们还是吃了饺子和鸡肉,我有点不喜欢吃鸡肉了。”   “哥,爹说要给你相看了,我们是不是快要有嫂子了。”   林楚清换了一身玄色的衣袍勾勒修长的身姿,他的腰间佩戴了玉佩和玉坠子和香囊,还有一柄小的玉骨扇。十足的世家公子风仪。   “爹说如何要给我相看?”林楚清问道。   “爹说想让你找个徐州的小姐或哥儿,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难道大哥你自己有想法。大哥你的想法,爹娘一般不会反驳,你有喜欢的人了?”林楚余眼睛一亮,心里燃起八卦之意。   “人小鬼大。”林楚清敲林楚余的脑袋。   林照雪把自己做的荷包递给林楚清,“大哥这是我做的荷包送给你。”   “谢谢照雪。”林楚清直接佩戴在腰间。   林照雪见状笑起来很开心。   “你们来京城有没有遇上什么事?”林楚清关心的问道。   “没有遇上什么事,只是坐马车很累,我有点水土不服,吃了几副药好多了。”林照雪想到坐马车还是有些畏惧。   他跟林楚余从出生就在徐州,林家祖辈三代都是徐州人,从未出过徐州,这次还是来京城,旅途奔波,身体就有反应了。   但他们也见过许多跟徐州不同的风光,林照雪还是喜欢出门走一走多看看山川河流。   “我们搭帐篷了!可好玩了。”林楚余笑嘻嘻。   “晚上带你们去看京城的夜市。”林楚清说。   他们回到前堂,慧娘把一个木盒子递给他,“里面有银票,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这里的钱足够你买宅院,又在京城做点小买卖。”   林楚清心中一暖,“谢谢娘。”   “我除了来看你过的如何,你爹还让我带了一句话,说你的婚姻大事该放在心上了。你要是信得过我们,我们便先帮你相看,若是自己已有心上人,我们也帮你看看。”慧娘说道。   林楚清今年十九岁,以前是要专心读书才没有成亲,怕耽误读书。现在高中探花也是时候谈成亲的事了。   徐州的贵女和少爷都对林楚清有好感,他高中探花后,他们林家的门都快被踏破了。   林兴学和慧娘知道大儿子有自己的主意并未答应下来,相反想听听儿子的建议。   林楚清思忖片刻,“成亲之事不急,我有接触的人了。”   “是徐州的人么?”   林楚清摇头,“我怕坏了他的名声,等我想想再告诉娘,还要请娘帮我去提亲。”   慧娘心中欣喜,又有几分警惕,“家世品行如何?”   “他家累世公卿,也是家中嫡子。品行……”林楚清突然莞尔一笑,“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慧娘听到家世就被吓到了,听见林楚清的话又去看大儿子的面色,看样子是挺喜欢的。   “好,等你准备好了跟娘说。我们家门户是小,但绝不糟蹋人。你若真想好了,我们也会拿出我们的诚意。”   林楚清从善如流,“是,娘。”   晚上家里的厨子带来了,林楚清吃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饭菜,心里很高兴。   他们吃完饭,林楚清便要带他们去逛夜市,林楚余跟林照雪都准备好了,跃跃欲试的。   “好,我们出去逛一逛。白日我带他们在京城走了一下,也不知道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倒是物价很贵。”慧娘跟着孩子们一起。   “楚余的课业,楚清你有空指点一下,他是个顽劣性子,调皮捣蛋在行,读书是没读进去。”慧娘说道。   林楚清看前面蹦蹦跳跳又去买糖葫芦的林楚余,他放软的声音,“娘,二弟年纪小,让他多玩玩也没什么。他的功课有在做,也在上课,不要拿他跟我比较,对二弟而言不公平。”   慧娘闻言像是自己被看穿了一样,她是在无意识把二儿子跟大儿子比较,可能是她在平时自己也意识不到。   林楚余买了三串糖葫芦,给林照雪一串,又跑过来脸跑的红红的递给林楚清,“大哥请你吃糖葫芦。”   林楚清接了糖葫芦,林楚余又跑到林照雪旁边,不知说到什么,两个人哈哈大笑。   在街上,林楚余跟林照雪长的跟个雪白团子一样,又是龙凤胎,很吸引人。不少路人在看他们。   慧娘看向林楚余跟林照雪,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林楚清:“我们都有各自不同的人生,没必要去比较。二弟长大以后也会有自己喜欢做的事,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娘也是这么想的吧?”   慧娘沉默半晌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不应该拿你去压楚余,你们都是不同的孩子,孩子也总会长大。”   “娘,大哥,这里有玩杂耍的,你们快来看!”林照雪歪着头喊道。   慧娘跟林楚清都应了一声,他们上前一步,林楚余用眼睛掂量了一下满仓,“满仓我要你抱。”   人太多了,他这么小的个子根本挤不进去,他看满仓高大就想窜上去看。   满仓依言抱着林楚余,他终于变高了,看的更清楚了。   林照雪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大哥,还是伸手找大哥,他怕累坏娘了,大哥好歹每日都会打拳锻炼。   “我也要看!”林照雪伸出手。   林楚清笑着把人抱起来,林照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杂耍看。   他们来的还是赶巧了,这处的杂耍半年才来一次,每次表演半个月就离开京城了。   除了林楚清在这里看杂耍,京城里的其他子弟也来了。王景之便约了徐云然来看杂耍,苏寂白也约了谢絮,萧无泱同样约了陆素。   苏寂白眼尖,在稠黑的夜色中认出了林楚清,他正要喊林楚清,看见他怀里多了一个孩子。   他愣住了。然后又看见满仓手里抱了一个跟林楚清怀里一模一样的小孩,他陷入了沉思。他看林楚余跟林照雪的脸,一看就是亲的。   谢絮说了几句话没听见苏寂白吭声,他去看他,“苏哥哥你发什么呆?”   “林兄有两个孩子。”苏寂白深吸一口气,有点不可置信。   谢絮:“林探花?在哪儿?”   苏寂白指给谢絮看,从相貌上确实无从狡辩。   “没准是亲戚家的孩子。”谢絮说。   亲戚家的孩子有那么像?   等看完杂耍,林楚余又要去逛小摊,苏寂白上前照林楚清,“林兄,这是……”   “是家里的两个弟弟,一个是小郎君,一个是小哥儿。”   谢絮闻言嗔了一下苏寂白,苏寂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林照雪跟林楚余蹲在一旁看小饰品,林照雪看见有一串很漂亮的石头,林楚余去拿了雕刻的小马。   一个浅蓝色的衣摆落在林照雪旁边,一只肌肤赛雪的手拿中了小摊上的一根木簪。   “木簪雕的很好看,你的手很巧。”萧无泱打量手里的木簪。他正好缺木簪用来沐浴后挽着头发,他摸了摸木头的材质,木头的材质是桃木。   桃木质地细腻,但偏软容易折断。除此之外,萧无泱还看见这里的木簪用的是荆木,枣木,还有黄杨木。黄杨木纹理细腻光泽,生长慢,容易生霉。   小摊买东西只图一个新鲜,若是真要买簪子还是要去铺子里买。   萧无泱买了一只桃木和黄杨木做的簪子。   林照雪:“哥哥选的簪子都极好,但哥哥头上的簪子更好看。”   “这只簪子是玉石轩刚出的新品,是要好看一些。”萧无泱闻言唇角微翘,他仔细看林照雪。   林照雪长的粉雕玉琢,眼睛水汪汪的像是黑葡萄,嘴唇薄薄的,眉眼清美。   萧无泱:“……”   “你长的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好像。”萧无泱多看了林照雪几眼。   “照雪,你买好了么?”林楚余拿着木雕小马挤过来。   孟思看了看林照雪又看林楚余,两个小公子长的一模一样。   林照雪仔细看了看小摊上的木簪,选了一个。林楚余立马上前付钱,“嘿,出门的时候大哥给了我好些钱。”   萧无泱抬头,林楚清走过来,他是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又见两个弟弟在,所以忍不住上前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下午刚见过面,晚上又见面了,他们见面的太频繁了,林楚清冷静的想。   萧无泱惊讶,“啊,难怪长的这么像,原来你就是他们的大哥啊,林郎君。”   林楚清的指尖动了动,心里有几分赧然,像是家人还未经他介绍,让他们贸然见了面有些不符合礼数,他轻咳一声,“正是家弟。”   萧无泱把自己选的簪子给林楚清看,“你觉得怎么样?”   林楚清看他的手心,顺着手心的肌肤又划过指尖,他移开视线,“雕刻精美,木头的材质若是用小叶紫檀,黄花梨,金丝楠木会好很多。”   萧无泱听着林楚清的声音,耳朵酥麻,“林郎君还懂木料真稀奇。”   “略懂,州学有夫子对木料有研究,我耳濡目染之下也会辨认一些。”林楚清笑着说。   他看了看林楚余跟林照雪旁边有侍从跟着,还是想跟上去,他正要向萧无泱告辞。   “我爹去找过你么,你们说了什么?”萧无泱语出惊人。   林楚清抬眼看他,他的瞳孔里映着微弱的火光,灯火碎在他眼底。脖颈的线绷紧,从脊骨深处翻涌上来一阵热意烧起来,喉咙也变得干涩起来,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的颤动。   夜风似乎停了,商贩吆喝的声音远去,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护城河倒映之下星子布满,碎银似的铺在上面,波光粼粼,水波一圈一圈的,一明一灭像是谁的心脏在跳动。   林楚清张了口又闭上,他上前一步,衣物窸窣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他闭了闭眼,“我们聊了品性。”   “我爹发疯了,我都说了你人品贵重,他还要去跟你聊品性,难怪今天从郊外回来他整个人都不对劲。林郎君,我爹人还是不错的,他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萧无泱连忙解释。   林楚清别开脸,喉结上下滚动。月色无边,夜光无声,烛光微晃,水波微荡。   “他让我休沐日上门。”   萧无泱的声音猛的一顿。 [22]买房:林郎君会做一个好梦。   他爹怎么比他还要着急,萧无泱在夜色下去看林楚清的脸,瞧他抿着唇,模样也不像不高兴。   “我爹这么说也没错。”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男大当婚,哥儿当嫁,本该如此。”   林楚清:“……”   林楚清移开视线,“我会好好考虑的。”   “你好好考虑,我也会好好准备。”萧无泱扬着下巴,头发被风吹的有几分凌乱,有一缕头发垂落在额间。   林楚清的目光落在萧无泱额间的一缕头发上,他有点在意,竟然有一丝冲动想把这一缕头发挽到他的耳边。   他忍不住指了指萧无泱的额间,“你的头发乱了。”   “啊。”萧无泱用手把头发挽过来,露出半截红绳,衬的肤色雪白,让人想拉住红绳禁锢双手。   林楚清安静的盯着他的红绳看了一会儿,“萧少爷你戴红绳有什么寓意么?”   “有。我小时候身子骨弱所以娘在护国寺给我求了红绳戴在手腕上,不只是手腕上有红绳,我的足踝也有红绳。”   林楚清喉结微滚,克制的垂下眼眸,手指在身侧微动,“我看萧少爷如今看起来身子骨很好。”   “我跟着家里练了功夫,虽然不是绝世高手,打打人还行。”   打打人还行?   林楚清看见林照雪跟林楚余走远了,他笑道,“萧少爷,我先过去了。”   萧无泱含笑,眼睛熠熠生辉,“今晚能遇上林郎君,我想我会做一个好梦。”   林楚清想到自己绮丽的梦,“我……也会做个好梦。”   风从街道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林楚清转身离开时嗅到了空气中一丝淡淡檀香,那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从风中沾染了,也像是从旁人身上沾染了。什么时候染上的,林楚清不清楚。   只是觉得那一股香气像钩子一样,细细的吊着他,勾着他的胸膛,时不时轻轻一拽。   “大哥,这里的年糕好好吃。”林楚余买了年糕,喂给林楚清。   林楚清回过神笑着吃了年糕。   小孩子对新鲜的事物总是感兴趣的,林楚余跟林照雪逛夜市直到买了许多好吃好玩的还有些意犹未尽。   慧娘:“该回去睡觉了,明天晚上再出来玩。”   林楚余跳起来抱住林楚清的腿,“今天大哥还能抱过我。”   林楚清弯腰把人抱了起来,掂量了一下,他思索片刻说,“比我离家的时候重多了。”   林楚余好好的搂住林楚清的脖子,“我还在长身体。”   慧娘牵着林照雪的手一块回去,她的眼中也有暖意。   ……   高府   高首辅年纪大了,晚上也不爱出门去夜市,更喜欢待在书房写字看书。他家中没有侍妾,只有一位老妻。家里有两位公子,一位小姐。大公子早年夭折,二公子还未成年突发热病离世,一位小姐招婿上门,结果在生孩子时一尸两命。女婿是武将去办剿匪的差事出了意外也离世了。   偌大的首辅府只有高首辅和他的老妻。有下属给他进献美人,他没有接受,像是已经心灰意冷了。   家族的人动了心思,想让高首辅过继族里的孩子,高首辅没有同意。   他已坐在首辅的位置上,家族也不敢强硬的对他,只能随他去了。太和帝想赐他美人,高首辅同样拒绝。他实在是没心思应付甚么美人。   他最要紧的是抓住自己的权柄,丧子之痛够他一辈子受了,老妻也备受打击,若他纳了新人进门,岂非狼心狗肺。   “老爷,这是夫人特意为您下的阳春面,您仔细些看书,小心伤了眼睛。”管家孙七说道。   孙七自幼跟了高首辅,两个人关系亲密。   高首辅笑了一下,挑开面条下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虽然他没有儿子了,但还有三个弟子在。弟子们常来家里坐一坐,首辅府也有人气。   大弟子是工部的魏侍郎,二弟子是检察院的闻监察御史,三弟子在外做青州太守。   云太守无令不得回京,但每年都会派人送年货到府上。魏侍郎跟闻御史来的多一些,每次都会带点小菜卤肉,又得了什么酒来找高首辅。   高首辅把三个弟子都当孩子一样养了。古代师徒名分相当半父之情。   他吃完面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今天看见一个胆大又狡猾的小子,他还以为他要过段日子才出头。”   孙七好久没从高首辅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他好奇:“老爷说的是什么人?”   “新科探花郎,我看过他的文章写的好,文章写的好,人也长得俊。”高首辅调侃,“我听说不少人想抢他去做女婿。”   “老爷看重的人都不错。”孙七收拾碗筷笑着说。   “他在官场上挺难得的,跟我也有几分投缘。”高首辅想过摇头罢了。   何必给自己找个包袱,添个麻烦,高首辅想收徒的心又收敛了,这个风口浪尖上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高首辅起身回屋,另一边荣国公夜里也在琢磨林楚清。   他已派人把萧无泱的嫁妆清点好了,夫人离世后,把自己的财产分成两份,两个孩子一人一份,礼单都是他在保管。   对于两个嫡子他也看重,院里的人他都会过一遍,以防有不长眼的人起了坏心思。   荣国公越琢磨林楚清这个人越觉得合适。萧无泱脾气大了点,娇气了点,但身份高,心地善良,林楚清虽没接触几次,但在徐州的风评都说他有耐心。   一定要让他做我的儿婿。   ……   林楚清早起去上值。他点卯后准备去国史馆,周学士叫住他和苏寂白,林楚清环顾一周发现没有看见王景之。   “陛下叫修撰今日去御前伺候笔墨,明日是苏编修,后日是林编修,这是难得的机会,握住了,没准你们以后常能在御前伺候。”周学士提点他们。   苏寂白跟林楚清一同谢过后去了国史馆,林楚清写了几篇风土人情的文章,跟着史书对照一番,又去找老翰林指点。   老翰林见他不骄不躁,拿着他的文章看了看,过了半晌指出林楚清的漏洞。   “林编修年轻了一些,多看看书便好了,刚开始写都是这样。”老翰林宽慰他一句。   “谢谢,我会好好改正的。”   林楚清拿着文章回去修改,他做事认真,年纪小不自傲,在翰林院赢得不少人心,当然也有看不惯他的人。   “林楚清这么努力做的谁看,他在经筵上已经露面了,现在还要抢我们的机会,你没看周学士跟阮学士都很看重他。我还听说有人看见他单独跟高大人说话。表面上看着淡泊名利,其实争权争利。”有翰林语气泛着酸。   “高大人点他做了会元,要不是高大人膝下没有适龄的小姐,怕是要把人抓过去做女婿,林编修除了有点小运气,脸也是一等一的好。现在还有人等着他,看他攀上哪里的高枝。”   “荣国公经筵之后叫林编修一块说话了,他在琼林宴去过国公府,没准是要做国公府的乘龙快婿。”有翰林嘴快说道。   “也可能是伯府的贵婿。”   “侍郎府的贵婿也可能。长一张好看的脸真有那么重要,怎么看上他的都是贵女贵少爷的。”   林楚清还不知道自己在被蛐蛐,他把自己的事情做完又跟苏寂白一起编书。   编写国史是要严谨,客观,工整。林楚清吐出一口气,提笔而写。他的桌面上摆满了书卷,有野史,杂记,私人家传,这些书卷不记入正史,但可以考异,互证。   林楚清了记于心。   贤王在工部任职,今日对漕运有研究,想去国史馆找些书来看,正好他在工部处理事务有几分烦闷便自己踱步去了国史馆。   国史馆清幽,贤王从工部出来后,精神放松许多。他走进国史馆,看见两个小书吏,一位苏编修在一旁翻着书卷,抬头见他忙不迭见礼,“下官拜见贤王殿下。”   在皇宫是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林楚清忙不迭起身见礼,他身上还有很重的墨香气。   “起身罢,本王是来找几本漕运之书,不知两位大人有何推荐。”贤王温和知礼,说话温文尔雅。   “殿下臣知道有几本漕运之书。”苏寂白率先说。   贤王点点头跟着苏寂白一起去寻书。   苏寂白:“《史记河渠书》《宋史河渠志》《通典食货》都详细记载了漕运。”   贤王眼中闪过一丝赞叹,“苏编修对藏书了如指掌,本王佩服。”   苏寂白不卑不亢,“殿下谬赞了,都是臣该做的。”   苏寂白上前去寻书,贤王并未停留在原地,反而绕着国史馆走了走,绕到一处书架之后,伏书案上的笔墨还未完全干透,贤王欣赏了一会儿字迹,又读了上面的话。   端方雅正,严谨细致。编写国史正是要少带个人情绪,依照历史去写。贤王对外是礼贤下士,名满天下,他自己史书未曾少看,头一回见年轻臣子编写国史这样沉稳。   若让他自己去编写国史,也免不得夹杂自己的私人情感。文人总会有点炫耀之意,想把自己的情感表露给观书之人看。   可贤王殿下不是纯粹的文人,他还是一位年轻有为的王爷,他写文章做事也是靠伪装,不能表露自己真正的心思。   他们这个位置的人,情绪表露太多反而是危险。   他见一旁候着的是林楚清,贤王带笑,“林编修好文采,等你修好史,父皇必要给你一个大功。”   林楚清一板一眼,“多谢殿下夸奖,这是臣的职责所在。”   贤王含笑点头并未放在心上,一旁的苏寂白捧着书过来,贤王迎上去,点了一个小书吏,“本王让人拿着去工部,苏编修留步。”   “是,殿下。”   贤王含笑,小书吏拿着书低眉顺眼的跟在他身后。   苏寂白目送贤王远去,他松了一口气,“林兄,这位贤王殿下跟传闻中一样性情温和,不是难伺候的主。”   林楚清眯着眼睛,笑道,“苏兄,我看几位殿下都是好的。”   苏寂白倚靠在书架上,仗着没有旁人,压低声音说,“几位殿下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   林楚清笑而不语,苏寂白跟林楚清也是随意聊着,现在站队都太早,他们的官职小,如今得了陛下的赏识才是真。   新来的榜眼,状元,探花都不是白痴,心里清楚明白。如今能让他们升官发财,步步高升的哪是虚无缥缈的夺嫡,分明是当今陛下。   林楚清想到荣国公在东宫担任了太子太傅的职位,他若跟荣国公府结亲,是不是会陷入夺嫡的旋涡。   ……   萧无泱一早用了膳食便被孟思催着去老夫人那里。他打着哈欠去给祖母请安,他得闲一看,萧钰月跟萧序早到一旁侍奉祖母,萧随虽未见殷勤,只是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看了长兄一眼。   “你啊,规矩是要好好学一学,礼仪不可废。嫁人之后万不可如此。”老国公夫人说道。   “嫁人还不如家里痛快,我还不如不嫁。白日总是难得起床的,相公是要上早朝,我起那么早做甚。”萧无泱心想等他嫁给林楚清是要跟他说道早起请安的事。   “还未出嫁,你小心谨慎一些。”老夫人倒也没见气。   萧钰月见萧无泱这副样子,心里暗自得意。这样的哥儿嫁过去,怎么会让婆家满意,相公宠爱,只当是敬畏着,却无半分情爱。   萧无泱白白浪费了大好的身世和容貌,竟生成了一个蠢货,萧钰月发笑。   “萧钰月你在偷笑什么?”萧无泱直接指出。   “……”萧钰月一愣,心中尴尬,“长兄我没有笑。”   “我两个眼睛都看见了,你还在狡辩。”萧无泱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想笑便笑,偷偷摸摸辱了我们国公府的门楣。不过我是长,你是幼,我挨骂,你偷笑长兄是什么意思?”   萧钰月心中懊悔,差点忘记萧无泱向来咄咄逼人,在家称王称霸。他便委屈的咽下眼泪,“是我不好,只是想到一些事忍不住笑了,冒犯了长兄。”   萧无泱摇头,“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真大人不记小人过还会特意点出来,萧钰月心中发恨。   老夫人给萧无泱几本账本让他去看,摆手让小辈们各自去了。   萧随拱手跟着萧无泱一块走。萧随拎着袖子,“哥,你心情不好。”   “早起有脾气,还见有人笑我,心里更不爽了。”萧无泱不跟萧随藏着,“说一万句我都觉得早起请安对我来说是难事。”   萧随闻言沉吟,脚步不变,“不想早起请安有一个法子一劳永逸。”   “什么?”萧无泱期待的看向弟弟。   萧随:“让家中长辈离去,再也回不来。”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像是下了阴曹地府一样,那不成。”萧无泱摇摇头。   “不然只能找个孤儿了。”   萧无泱:“孤儿立不起来也要被亲戚拿捏,说来说去还要郎君自己能立起来,才不会被家人裹挟。”   萧随:“哥的娘家也会帮忙。”   “你还说,你读书如何了?”萧无泱被转移了念想,转头问萧随的课业。   “国子监的课还好,不知道自己的水平,等三年后下场试一试。”萧随对功名之事看的并不太重,他未来是荣国公,功名只是锦上添花,关键是自己办事的能力。   “哥,我向徐州来的人打听过,林楚清的名声不错。”徐州也送了不少人来国子监读书。   林楚清若是早些年送到国子监读书他们应该会有更深的接触,徐州的人说了林楚清变厉害后成了州学的指望,他自己也不想换一个陌生的环境便一直待在州学。   “我也查过了。”萧无泱点头笑道,“你快去读书。”   “你有事告诉元宝,我会帮你的。”萧随点头离去。   他还是关心同胞哥哥,费心去跟徐州的人交好,打听了一些关于林楚清的事。   是真好还是装的,若是要装那也要装一辈子。   ……   散班之后,林楚清回到家里,又拿着钱银去找房牙子买房。   他早就看好房子了,跟房牙子压了一番价格,“这房子便宜一些,我今日便可签契书,房主也能早日拿到钱。”   房主是要离开京城卖房,房牙子想了想,想撮合这笔单子,“林大人等一等,我现在去找房主出来聊。”   林楚清点点头,等房主到了。是一个中年男人,林楚清笑了笑便跟房主聊起来,最后愉快的成交了。   房牙子看的目瞪口呆。   直到林楚清走后,他一拍大腿,果真是不管年轻的还是老的官,都是能说会道,不能因为林大人年轻就轻视他,认为他什么都不懂。   林楚清拿着地契,心想他在京城也算有家了,马车也有。不是萧无泱口中无房的人了。   他的脚步轻快,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23]编修的一天:有事要娘帮忙。   林楚清回到家中,晚膳已经做好了,他坐下来吃饭。   慧娘问他:“宅院买好了么?”   林楚清:“买好了,是一座四进四合院,院子很大,主人家打理的花园不错,屋子很整洁。我打算找人把旧家具卖了,再去买新家具,好好修缮一番屋子再搬进去。”   “这些事,你交给我来做便好了,你好好上值,卖家具和找人修缮的事我熟。”慧娘说道。   刚开始林家是在徐州下面的小县城居住,后来林兴学得了旁人的指点去徐州谋生,收了弟子做私塾先生养活全家。夫妻俩的积蓄在徐州买房艰难,两家长辈都有出钱,这才让他们早早在徐州安家。   “谢谢娘。”   “你多吃点菜,厨子做了你喜欢的香菇煎鸡。”慧娘笑着说,“我特意把厨子带上来的,我记得他做的菜最符合你的胃口。”   “还是娘了解我。”林楚清笑着吃饭。   林照雪跟林楚余吃完后在院子里玩,林楚余喜欢玩珠子,他有各种颜色的珠子。   昨晚答应他们今天还是带他们去逛夜市,林楚清换身衣服带两个弟弟走了。   这回没有遇上萧无泱,林楚清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几分失落。   ……   他回到家里没有看书,洗漱后躺在床上,支着窗户看月亮。   半晌没有睡意,脑海里萧无泱在闪现,他伸出手枕在脑袋下,夜晚太安静,反而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另一边刘钧派人跟着林楚清想找他的把柄,这位侍从从某天开始意识到有一波人跟着林楚清,过了几天又来了一波人,跟林楚清的人一共有三波人了。   虽然他能意识到有人在跟踪林楚清,但他们的功夫和隐匿手段都在他之上,他至今没有见过这两波人的样子,倒是自己的模样在他们面前显露无遗。   一个探花有三波人跟踪,另外两波人看起来又是高手,也是罕见。   刘钧自打在经筵上听见了林楚清的话,他心里恨的牙痒痒,又惊叹他的见识,心里升起危机感。   他还未娶妻,家里安排的夫郎是四品官员的嫡亲哥儿,他自己从徐州带上来的商禾反而不得家里的喜欢。   想到商禾他心里蒙上一层阴霾,自从林楚清高中探花后,商禾跟他在一起就有些心不在焉。   难不成是后悔了,后悔自己跟林楚清退亲,反而跟他上京,现在还没有名分。   刘钧心里难受也有几分轻视,现在知道后悔,跟林楚清退亲,投入他怀抱的时候怎么没有后悔。   他吐出一口气。回想他跟商禾在一起的柔情日子,还是心尖一软,罢了,等他亲事定下来,他去给父母说,给他一个侧夫的位置,也不算辱没他。   刘钧心里做了决定,心里轻松许多。   夏日的京城带了几分炎热,早上街道上的早食铺子泛着热气,雾气蒙蒙的。林楚清本来已经走了老远,他还是忍不住折身过来买了新鲜出炉的肉包子。   他在家已经用过早食了,闻见这里的包子香气忍不住想吃。   买了一个肉包子边吃边去点卯。新鲜出炉的肉包子还泛着热,他用油纸包拿着,咬了一口感觉舌尖都要被烫化了。   他小心的趁着人没注意张口缓了一下不敢再吃这么急。   在要进入宫门的时候刚好把肉包子吃完匆匆走进翰林院。   他点完卯,隔着老远闻见苏寂白泡了一壶很香的茶,林楚清的目光落在茶壶上。   苏寂白拿出一盒茶叶,尝试勾搭,“林兄要不要泡一壶。”   林楚清立马就被勾走了,“我要。”   苏寂白跟林楚清均了一些茶叶。林楚清提着自己的茶壶,脚步轻快的进了茶房。   他很有耐心的泡茶,茶壶里茶香四溢。等他回到翰林院,苏寂白已经没在位置上了。王景之在誊写史料,他见林楚清回来了,指了指他桌子上的文稿,“后天要,我们要快点誊写完。”   林楚清看着桌子上的文稿有几分绝望,他试图拉人下水,“苏兄去哪儿,不会去躲闲了?”   “苏兄去御前伺候笔墨了。”   林楚清:“……”   林楚清认命坐下来边喝茶边誊写,等到晌午去膳堂用膳,他的手已经麻爪了。   王景之向来吃饭吃的少,林楚清看他的身姿和腰,精壮有力。   “王兄你怎么吃这么少,下午还要誊写呢,多吃点。”   王景之:“已经把新郎服做好了,现在不宜吃太多免得要改尺寸。”   林楚清:“……”被狗粮糊了一脸。   有午休的时间,林楚清昨夜做了梦,睡眠不太好。午休打算小睡一会儿,下午再做活。   他趴在桌子上便睡了。   苏寂白晌午被刘高留下用膳,他用了膳又去当值。有朝廷重臣来找太和帝,陛下没有叫他,他便在偏殿等候。   有重臣说话,一般只有刘高在侧伺候。苏寂白也不想去听,有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等说完话,太和帝叫他过去,他才过去。苏寂白也就记录一些太和帝的话,太和帝有疑惑的时候会问他。   苏寂白回答的中规中矩。   太和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要散班的时候,太和帝随手拿着御桌上砚台,“苏编修,送给你。”   苏寂白有几分受宠若惊,“谢陛下赏赐。”   太和帝摆手让他退下。   苏寂白揣着砚台,走出盘龙殿心里有些忐忑,陛下为何要赏赐他砚台?   刘高站在一旁把御桌上文墨整理了一番,“陛下昨日赐给王修撰一幅画,这回赐给苏编修砚台,把奴婢都弄糊涂了。”   太和帝拿着人参茶抿了一口,笑骂,“要是朕的心思被你摸透了,朕还做什么皇帝。”   “陛下说的是,奴婢怎么比不得上陛下,陛下是真龙天子,奴婢是蒲草,只能依附着陛下。”   太和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沉吟的用手指敲打了一下桌子,“朕给王修撰赐画,他是一个稳重又有想法的人,他又是尚书之子,徐次辅的儿婿,朕观他不急不躁,但朕问问题时,他又很活跃,赐画意味着朕认为他会在朕的江山画上留下一笔。”   “苏编修中规中矩,做事不出差错,朕问他的话,他都是照着古籍在回答。朕对他勤勉和文墨功底认可,也认为他谨言慎行,砚台是文墨重器,望他可以做朝廷的镇石山,值得继续栽培。若是以后有赈灾之类的活,朕会优先安排他去试一试。”   “陛下识人之法太厉害了。”刘高心中犯怵,没想到只打了一个照面,太和帝就对两个年轻官员的未来有了打算。   “毕竟是朕钦点的一甲,不能只留在翰林院做清闲的活,总要物尽其用。”太和帝脸上显出笑意。   做天下之主,更重要的是怎么用人,太和帝用了这么多年的人,对什么人做什么事心中有数。当然有些臣子当初他看的时候还是一个清廉正直的臣子,过了几年也变了。   太和帝虽有些遗憾,但还是会砍下他们的脑袋,杀鸡儆猴。大邺每三年都会举办科举,有许多进士等待授官,一个人下去了,有无数的人可以顶上去。   君臣之道,君强臣便弱,君弱臣便强。   太和帝是一个强势的君主,所以臣下难免会受到压制。而太子没有学会他的强势,反而有几分优柔寡断,任人唯亲。   连带着太和帝对皇后一家都没有好脸色,恨不得让自己的岳家请辞,安分守己。   想到此处,太和帝心中一沉,“明日让皇后请燕王,和广平侯入宫吃一次家宴。”   刘高喏喏应声。   “陛下今日晚膳上哪儿去?”刘高问道。   “去淑华宫。”   又是找淑妃啊。刘高应了一声,想着以后要对淑妃和贤王更客气一些。   淑妃的出身不高,父母离世,唯有一个兄长,兄长在地方做官,是个谨慎小心的人。   刘高想到还在东宫关禁闭的太子,明日又要被宣进宫的广平侯和燕王,不禁叹气。   陛下这是冲着太子殿下的气还未发完,如今想起来就冲广平侯和燕王,皇后身上去了。   太和帝王摆驾淑华宫,曹皇后得了信只说知道了。   “娘娘,太子殿下还未放出来,淑妃母子又霸着陛下,奴婢怕陛下对太子殿下动了心思。”   皇后却是一笑,“把心放在肚子里。太子既占嫡又占长,从出生便是太子,这么多年了在朝中地位稳固,若是要废他的位置,也要问朝臣答不答应。”   曹皇后的一番话让亲信定了心,曹皇后自己心里其实犯愁,她明显感觉到陛下对太子不如从前了,反而更愿意提拔贤王,惠王。   等燕王回京后才好一些。   位置只有一个,而这个位置必须要是太子的,曹皇后心思百转。   皇室的一言一行被朝臣关注,林楚清的消息还未这么灵通。现在只是一个会誊写,修史的正七品编修。   他回到家中,慧娘把宅院的事说给他听,“旧家具我卖出去了,新家具今天刚量了尺寸,等明日你去选样式。等三四日便能搬进新院子。”慧娘笑着说。   慧娘上来就是为了帮大儿子处理这些琐事,等处理的差不多她便要回徐州了。   林楚清:“谢谢娘,娘你在京城还能不能多留片刻?”   “当然可以,你还有什么要紧事,我能帮的都帮你。”慧娘倒是爽快,想了想在徐州相公也没甚事,反而是大儿子一个人在京城安家需要帮更多的忙。   林楚清去夹菜,手腕上传来一阵麻意,他的心也急促的跳了几下,“有事要娘帮忙。” [24]又是快乐的一天:“软饭太香了。”   慧娘欣然同意,“有什么事?”   林楚清:“吃完饭想跟娘单独说。”   林楚余跟林照雪竖着耳朵动了动,两个小孩吃完饭,满仓带他们出去玩。   到了大哥这里不用上课又能见到更稀奇的东西,林楚余开心坏了。   吃完饭,林楚清跟慧娘一块去了院子,慧娘心里琢磨是什么事。林楚清自从跳河醒来后,一直都很有主见,凡事自己都安排的很妥当,不让他们操心。   “娘不是在问我婚姻大事么,我现在有心仪之人,想让娘帮我下聘。”林楚清在未做决定时会清醒理智思考,一旦做了决定又会变得果敢。   “……”   这件事对慧娘来说太意外了。她以为大儿子还要等许久才会成亲,毕竟他一心读书,对成亲之事从来没有放在心上。除了之前的商禾,他跟女子跟哥儿都保持了距离,不管是谁给他伸出橄榄枝,他都是敬而远之。   慧娘突然想到商禾离开徐州后到了京城,他会不会在京城跟林楚清又接触上了。   林楚清跳河的事对外是说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实则是他被商禾伤到了才会选择跳河。   慧娘对商禾没有好脸色,如果真是商禾她是不会同意。这样的人可以毫无顾忌的抛弃未婚夫,奔向京城勋贵子弟,以后也是不安分的,更何况他还导致林楚清跳河生病。   “你想提亲的人,娘认识么?”慧娘脸上不动声色,含笑着问。   “不认识。”林楚清摇头。   “我之前跟娘说过他家世显赫,累世公卿,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轻率,但若是放弃机会又觉得不甘心。毕竟在我的打算中并不想这么早成亲。”   慧娘心下放心,“你这个年纪不算小了,正是该成亲的时候。既然你对别人有好感,那就不要错过。”   林楚清含笑道,“我还以为娘会觉得我痴心妄想,他是荣国公府的嫡哥儿。”   慧娘的脚步一顿,随即又笑了,“我儿子也不差。”   “只是关于下聘的事,我要好好盘算一下我们家的家底。”慧娘打算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哥儿的家世太高,不能轻易对待。   林楚清说出来后心情轻松许多,“之前想了许多,最后还是想在一起。”   慧娘盘算着家产,思绪又想到荣国公府,瞠目结舌。国公府,那是多高的门楣,要到她家来,不是一个金凤凰飞进来了。   她在儿子面前还是摆着长辈的体面,等林楚清礼貌离开后,她回到厢房左右徘徊。   “我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国公府的,我的老天爷。”   他们家什么样,国公府什么样的。在他们还在刨土的时候,国公府累世公卿。慧娘像是在做梦一样,看儿子的模样又是有把握的。   “真要跟国公府结亲?”慧娘一个激灵又从床上起来,又躺下去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楚清说出口的话他就不会再变了。他坐在椅子上,桌上的书只翻开了一页,手指停留在书页上没有动弹。   或许他不能确定他们以后会不会过的好,但他能确定的只有这一刻他是心动的。   林楚清想到这里胸腔猛的跳了几下,从心至四肢涌现出满足感。   他关上书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陷入美梦。   ……   萧无泱早上乖乖的看了一阵账本,下午就借口出去玩去找陆素了。   陆素一个人住在镇国公府自由自在的,他买陆素喜欢吃的刚新鲜出炉的鲜花饼,又买了自己喜欢吃的零嘴,高高兴兴的去寻好友。   镇国公府的人见是他来了,也不前去通报直接就放他进去了。   “少爷在花园里品茶。”侍从说道。   萧无泱大包小包的就来了,在花园里看见陆素大声喊道,“我来啦。”   陆素一回头看见是他笑了,他起身去拿他手里的东西,“每次都带这么多吃的来,今天下午又要一起吃零嘴了。”   “你喜不喜欢吃?”萧无泱问他。   “喜欢。”陆素招来侍从让他们泡茶过来,等会儿要不要去听戏?”   “好啊,我晚上还想跟你一块睡觉,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跟祖母学管家的本事很累。”萧无泱拿了一张鲜花饼吃。   陆素笑了,“把手底下的几个管事管好会轻松许多,你拿捏他们的身契,再对他们家里的人好一些,最好让他们一家都在府上做工更好。”   “你要指点我么?”   “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跟你说。”陆素是从宫里出来,又是被大臣称赞过的哥儿,萧无泱欣然同意。   萧无泱下午跟陆素一块去听戏,“孟思,你回去告诉府里一声,我晚上就在镇国公府留宿了。”   孟思:“……”   “你说是我留无泱留宿的。”陆素笑着说。   两个人出门去看戏,晚上又在饭馆吃饭,日子过的很滋润,萧无泱洗漱后就躺在陆素的床上滚来滚去。   陆素擦干头发,扯着金丝被盖好,“你还不困?”   萧无泱毛茸茸的从金丝被钻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睡不着。”   “那来聊天,说说你跟林探花的事。”陆素今日也没心情看书,看了一出折子戏,他整个人也是放松的。肩膀跟萧无泱的肩膀挨着,有热度从旁传过来。   “你也听说了?我看他挺好的,所以想要跟他在一起。他回应我了,我正在等他。”萧无泱对好友没有瞒着。   他们认识之后,萧无泱知道陆素不是多嘴的人,更何况有个人知道他们俩的事,他心里也更安定。   “不了解林探花,但容貌出众,又得高大人看重应该是有才华的。”   萧无泱唇角上扬,“他是才貌双全呢,是不是很好?”   “你喜欢就好,若是他有什么不妥当,我也会帮你。真喜欢,我帮你去找皇后娘娘赐婚。”陆素笑着说。   “好啊,我以为我已经很霸道了,没想到你更霸道。”萧无泱捂住耳朵。   在这个身份上本来就应该利用自己的优势,陆素听萧无泱的意思便没有再细说,只是拉了被子一起睡下。   孟思去荣国公府回禀萧无泱要留在镇国公府。荣国公沉吟片刻挥手让孟思下去了。   萧钰月听见这话,撇了撇嘴,萧无泱跟陆素的关系太好了,他都没有在镇国公府留过宿,萧无泱想去就去。   哪怕是爹也对镇国公府说不出什么差错。毕竟镇国公一家尚在戍边,留陆素一个人在家。   陆素说的亲切一些是跟皇室的关系好,何曾不是镇国公留在京城的质子。只是陆素活的太潇洒,也太出众了,京城中的名门闺秀和哥儿只有羡慕的份。   萧钰月吃完饭就离开了,荣国公算了算日子,怅然的叹口气,又把两个儿子叫到书房询问功课。   萧随答的中规中矩,萧序同样也是,荣国公看他们年纪小便放过他们了。   “读书要认真。”   “是,父亲。”   荣国公打发他们离开,一想到自己要得一个探花儿婿心情又好起来。突然之间又有一点遗憾,不知陛下怎么想,以林楚清的才学三元及第不在话下,不然他就有一个三元及第的大儿婿了。   翌日一早,林楚清去上值,点卯后周学士便把他叫到跟前,“到御前伺候,你仔细一些,别犯了陛下的忌讳。”   “是,周大人。”   林楚清带着忐忑的心情去了盘龙殿,他看见一个珠圆玉润,长了一张喜庆脸的公公。   刘高看他一眼,“林编修吧,这边请。”   “咱家给林编修说说规矩,陛下当值你需站在一旁,陛下有事询问你就上前说话,等有朝臣找陛下商量事宜,你就退至偏殿,等咱家来叫你时,你再过来。”   “是,刘公公。”林楚请恭敬的应下。   他跟着刘高进了大殿,太和帝刚上完早朝,意几分轻松的躺在龙椅上喝着燕窝。   “拜见陛下。”   “林爱卿起来吧,今日你要多受累了。”   林楚清忙不迭道:“是臣的本分。”   太和帝应一声开始批奏折,盘龙殿只剩下奏折翻页和朱笔落在奏折上的沙沙声。   林楚清安静的呼吸,在大殿做一根会呼吸的柱子。   刘高在跟前伺候,看见太和帝手边的茶凉了一些,他便端着冷茶下去又换了热茶进来。   太和帝揉了一下眉尖,看见奏折上的事感到一阵烦心,事事都要钱,好不容易从盐商里倒腾了点银子,就被工部的人盯上了,还有欠的俸禄也要还回去。   他自认上位以来修建行宫,大肆出游都没做过,偏偏国库一直亏空。   他把工部的折子留中,接着看其他的奏折收到一份来自充州的折子,是百姓做了万民伞感激陛下派了冷大人去赈灾,充州已是灾后重建,一派欣欣向荣。   太和帝的眉眼舒展,龙颜大悦,“好好好,总算有一件让朕高兴的事了。”   刘高凑趣道,“陛下有什么高兴的事,让奴婢听了也跟着陛下乐呵乐呵。”   “充州送了万民伞给冷爱卿,说是赈灾一切都好,朕就说了,冷爱卿是靠谱的。现在的万民伞少了啊,偏偏冷爱卿就受了百姓的爱戴。”   “冷大人不愧是朝中栋梁,也是陛下慧眼识珠,才提拔了冷大人这样的英才,不然就要沧海遗珠了。”刘高说着趣话。   太和帝的兴致更高。   刘高说完好话,一看林楚清还跟个柱子一样杵在那,不由瞪了他一眼。   吓,好没有眼色的编修,陛下正高兴呢,说句好话恭维恭维,陛下心里也舒畅。他呢,敢情好了,一句话都不说了,成哑巴了。   当初在经筵上侃侃而谈,颇有舌战群儒的气势,现在到了陛下跟前跟个鹌鹑一样。   这人郑不成气候,刘公公暗地摇头。   林楚清:“……”   充州么。   他两眼一黑,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他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太和帝,“陛下,充州的万民伞为何不在冷大人走的时候送上,反而在冷大人走之后才送上来?”   太和帝心情好,随口答道:“估计是来不及吧,毕竟充州灾后重建,等回过神来再想起冷爱卿的好也是有的。”   林楚清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充州的赈灾银被贪污了,如果他跟萧无泱听见的话是真的,那么这是钦差和地方勾结,甚至还胆大包天想要隐瞒过去,还让陛下为此下旨奖赏。   等这件事被推翻的时候,陛下一定会暴怒。   林楚清沉了一口气,“万民伞,臣只在史书中看过,现在听闻冷大人有万民伞实在羡慕,若是能亲眼见一见就好了。”   太和帝笑呵呵,“这有何难,这万民伞是送给冷爱卿的,现在估计还在来京城的路上,等到了,朕宣你来看看。”   林楚清应了一声是,退到一旁。   太和帝批阅半天奏折,喜悦的心情冷却下来,他抬眼看了林楚清,“林爱卿,依你这么有分寸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向朕说想见万民伞?”   他跟林楚清没有见过几面,但从文章上面,还有他当初说的盐商和经筵上,太和帝觉得林楚清是一个有分寸感的人。这样的分寸感和拿捏分对象。   他的有一点跟苏寂白很相似,他们不会做多余的事。   林楚清心中一跳,没想到太和帝这么敏锐。他恭敬道,“臣只是好奇,据史书记载,百姓是在官员临走时送上万民伞,怎么会等冷大人回京后再送上万民伞,跟史书不符。臣是读书读的死板了。”   刘高心里乐呵,这个探花郎真是一个书呆子。   他正乐着呢,太和帝的声音冷下来,“充州之事刚开始是由太子去办的,后来太子出事,朕把他召回来再派冷爱卿去的,来回耽误时间也有可能。”   林楚清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   这一天太和帝没有跟林楚清说一句话,林楚清等有重臣来的时候便去偏殿。   他在偏殿待了许久,等到刘高喊他出去,他才去御前伺候。   太和帝捏了眉心,“林编修,不知说你是读书读的死板,还是疑神疑鬼,怎么比朕还要疑心。”   想到这里太和帝不禁笑了。   林楚清垂首做羞愧状。   “罢了,该散班了。”太和帝随手把桌子上的糕点指着说道:“御膳房送来的糕点,粘口的厉害,你带回去吃。”   林楚清低头,“谢陛下赏赐。”   刘高要不是还在御前,他的口都要张的大大的,能吞下一颗鸡蛋。   刘高让小太监用食盒拎着递给林楚清。   “林编修慢走。”小太监笑着送林楚清离开。   林楚清拎着食盒从盘龙殿出来,又是刚散班回来,不少人瞧见他是得了陛下的赏赐。   前两日他们也看见王景之带了一幅画,苏寂白带了砚台,今天凝神一瞧,陛下就让探花在御前当值了。   赏了食盒,怎么就赏了食盒,比起文房四宝,一方砚台,还有一幅画,食盒显得太不够看了。   林楚清拎着食盒还有些稀罕。   有朝臣看见他手里的食盒,目光复杂,又添了羡慕嫉妒之情。   “真是圣意正浓。”   “林大人好本事啊,竟得了陛下赏赐的食盒。”   知道王景之得了画,苏寂白得了砚台,而林楚清得了食盒,心里有门道的大臣都不禁有几分动容。   要说陛下真喜欢林楚清为何不让他三元及第,要说不喜欢他为何又要经筵点名让他说话,这次去御前又赏了食盒。陛下的心思真难琢磨。   只看见林楚清得了食盒跟被打发一样,有的朝臣的眼中有些嘲弄。   经筵说的再厉害,到了陛下跟前还是不被喜欢,一幅画,一方砚台哪一个不比一个食盒好。   难怪陛下最后不给他三元及第。   林楚清拎着食盒出门回府,他打开盒子是几碟糕点。林楚余冲上去,“大哥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陛下的御膳房做的糕点。”   林楚余眼睛一亮,立马往嘴里塞了几个糕点,然后嘴巴被粘住了。   “大……哥,怎么这么粘,但好好吃。”林楚余舍身成仁。   林照雪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块捧在手心里吃。   林楚清笑了一声也拿了一块糕点吃。   他换了官袍带了满仓去木匠处选样式,很快便确定下来。   家具都是实木打造,林楚清这回又付了不少钱。买房置家太费钱了,他要想个法子早日把铺子在京城开起来,补贴家用。   以后成家了,还有许多侍从要养,靠他那一个月七两银子的俸禄养活他一个人都难。   萧无泱刚从玉石轩出来,他在门口看了一下恰好看见林楚清掀了帘从一间屋子出来。   他故作矜持上前偶遇,“林郎君,你来这里这里做甚?”   “刚买了新屋,想打一些家具使。”林楚清轻言。   “林郎君这么快就买房了,也不用这么急的。我爹前日刚给我买了一间四进院子,留给我做嫁妆,位置就在皇城脚下,上值散班回家都方便。”   “……”林楚清微微窒息。   他疯狂咳嗽。   “林郎君怎么了,你莫不是着凉了,要去医馆看一看么?”萧无泱担忧的看向他。   “我没事,我只是突然觉得软饭太香了。”林楚清摆手,已经被吓了一大跳。   “软饭么,家里聘请的厨师是御膳房的老师傅,老师傅这些年退下去了,他的儿子也在我们家做厨师,做的饭很好吃。”萧无泱笑着说。   御膳房,林楚清的心脏怦怦直跳。   “林郎君,你怎么了,你今天怎么在发呆。”萧无泱仰着脸看他。   “我太不知好歹了。”林楚清诚恳的说。   “林郎君说的话,我听不懂了。我去玉石轩买了一支金簪,你看好不好看?”萧无泱让孟思把盒子打开,一瞬间整个盒子熠熠生辉。   林楚清:“……” [25]提亲:“徐州林家的探花郎。”   金簪流光溢彩,簪头是镂空的红色宝石,绞丝金环相连,簪身是蝴蝶般的设计,蝶翼以金丝点缀,每一道刻痕深浅有致,在阳光下带着细碎光影。   林楚清的眼睛要被亮瞎了。   这一支金簪他要当值多少年才能买得起。   萧无泱得意洋洋,“林郎君,好看么?”   林楚清:“……好看。”   萧无泱听了满意点点头,不枉他花了大价钱买下来,后面的日子要勤俭节约了,不过他吃住都在家里,根本花不了什么钱。   孟思把盒子合上,站在萧无泱身侧,萧无泱扬了扬下巴,“林郎君,这是送给你的。”   萧无泱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香囊,香囊上绣着林楚清不认识的一团绿色的,两团粉色的疙瘩。   “林郎君,你猜猜这绣的是什么?”   林楚清:“两颗桃子长在一根藤上。”   孟思看了林楚清一眼表示同情。没事,他也没猜出来。   “不对,这明明是并蒂莲和鸳鸯,你看这里是它的眼睛,这是它的腿和翅膀,这是并蒂莲的叶子。”萧无泱指着上面的图案解释。   林楚清沉默片刻,带上八百的滤镜,“你说的对。”   他接过香囊,他想也不会有人通过香囊找到是谁给他绣的香囊,但他还是打算先放着,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戴在腰间。   “我会好好珍视的。”   萧无泱见他收下了笑起来。   等林楚清离开后,他的脚步轻快。孟思琢磨不透,“少爷你怎么这么高兴?”   “你说,林郎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萧无泱去买了两碗冰粉,让孟思坐下陪他一块吃。   “林郎君是一个知书达礼,才貌双全的人。”   萧无泱觉得孟思对林楚清形容的词太少了,罢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林郎君全部的好。   “他是一个懂分寸的人,但是他接了我的香囊这意味着他是接受我了。”萧无泱哼哼唧唧,在这方面上格外的敏锐。   “少爷你太厉害了。”孟思恍然大悟,不禁为自家少爷的智谋感到震惊。   “当然了。祖母一直让嬷嬷盯着我绣香囊,我绣的东西也不能浪费。”萧无泱摆手,示意这是一件小事。   孟思:“……”果然是错觉。   两个人吃了冰粉,萧无泱又给萧随带了一碗冰粉回去,虽然家里也会做冰粉,但跟外边的味道不同。   “天气好好,日子潇洒。”萧无泱吟诗作对。   孟思:“少爷是个大诗人。”   萧无泱在一声声赞美中得意洋洋,扬着自己漂亮的脸,“我也是读过书的,作几首诗信手拈来。”   “以后少爷还能跟林郎君吟诗作对。”孟思想到话本上的才子佳人,早上对镜画眉,晌午游船嬉戏,晚上赏月作诗。   带入一下林郎君跟自家少爷的脸进去,真是赏心悦目。   萧无泱也畅想了一下,主要是畅想林楚清的脸,“真是赏心悦目。”   孟思闻言忙不迭点头。   萧无泱回到家中,杨姨娘这些日子极力撮合萧钰月和梁侯家的嫡次子在一起。他们是不能挑个嫡长子做家族的宗夫,挑个嫡次子也是好的。   嫡次子又得家中父亲和阿爹喜欢,嫁过去也有好日子。杨姨娘问了荣国公嫁妆的事,荣国公的意思是长幼有序,要等萧无泱嫁出去后,再考虑萧钰月的婚事。   她打听了一下萧无泱的嫁妆,心思百转。萧无泱在国公府就过的这么滋润,现在又带了这么多嫁妆,国公府以后还要给萧随娶亲,留给萧钰月和萧序的根本不多。   “无泱回来了啊,小厨房做了一些新鲜的糕点,你过来吃吃看。”杨姨娘笑道。   萧无泱应一声,让孟思把冰粉带给萧随,自己去杨姨娘院子里吃糕点。   杨姨娘看着他用糕点,不经意问道,“无泱,你知道家里给你准备了多少嫁妆么?”   “祖母和爹没有告诉我,但我娘留下的东西是说我跟弟弟一人一半。”萧无泱说。   国公夫人留下的东西由荣国公的亲信守着,她都没见过。当初国公夫人嫁进来也是风光无限,留下的东西该也是多的,想到此处杨姨娘心里又嫉恨起来。   “你爹也在为你准备嫁妆,我一想你嫁出去后,钰月也要准备出嫁了,我怕他的嫁妆太薄被夫家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那让他站在我们国公府门口笑话,谁怕谁。”萧无泱冷哼一声。   杨姨娘:“……”   “我想你要不要跟大爷说一说,把你嫁妆均一点给钰月,毕竟你们是兄弟,往后嫁人也会互相扶持,家和万事兴。”杨姨娘决定还是说直白一点。   “姨娘,我自己的嫁妆都不够花,还要均,我不活了。”萧无泱放下糕点,甩了袖子气呼呼的就走了。   “无泱,大爷是顾着你的,你的嫁妆多着,你主动开口,钰月也念着你的好。”杨姨娘忙不迭去哄萧无泱。   “你是说他现在没念着我的好了?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敢在我面前抢东西,我就让他知道厉害。”萧无泱扯开袖子,扬长而去。   他是嫡哥儿,自幼又被宠的厉害,杨姨娘一个妾室,在萧无泱面前也是没脸。杨姨娘哄他哄的好,一旦涉及到利益的事,萧无泱还是有警觉。   毕竟他认为他自己都不够花,还要勤俭节约,从他的口中夺食太难了。   “他把钱银看太重,轻易糊弄不得。”杨姨娘心里不平。万事她都顺着萧无泱,导致萧无泱对她顺眼的时候尊重一些,不顺眼的时候就不会理会她。   他这个人太善变,养的天真一些,从容一些,同样也残忍一些。   累世公卿家里出来的嫡哥儿,金尊玉贵,天生高人一等,堆金积玉,不知人间疾苦。他以自己的快乐为快乐,并不会搭理旁人。   “姨娘,大少爷享乐惯了,您何必去触霉头。”   “总要说说,万一他真能舍得。”杨姨娘想到萧无泱的性子,嫁人后有苦日子吃,这样天真薄情的人,又不谙世事,哪个人家能容他半分。   哪怕是低嫁也总是要受磋磨的。有的人磋磨人不在吃住上折磨人,专门往心里戳,那是生疼的。   杨姨娘想到这里心气顺了。她本事不小,恢复心气后,又询问了萧序的课业。儿子要是能立起来,她跟钰月的都要好过一些。大爷只有萧随跟萧序两个儿子,可惜一个嫡一个庶。   “要是我儿子托生在夫人的肚子里就好了,免得跟了我成了庶出。”杨姨娘呜呜哭起来。   萧序却有些不耐,他听过杨姨娘这样的话听过多回,每次有苦水都向他哭诉,他腻透了,“姨娘,我若真托生在夫人肚子里,你的日子更难过了。都过去这么久,我想好好科举考个功名,往后有差事做。别的都是命中注定,轻易改变不得。”   他说完行了一礼离开了小院。萧序吐出一口气,刚绕过花园看见萧随在一旁看花。   “四弟。”萧随颔首。   萧序喊了一声二哥,两个人的关系不错,经常被荣国公喊到书房挨骂,又是一起在国子监上学,比旁人接触的时间更长。   有一次萧序在国子监突发热疹,若不是萧随带他去找大夫,真是凶多吉少,萧序一直记着萧随的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萧序知道萧随对他没有太多喜恶,他只要不出事都是国公世子。他对他疏离,但在涉及生死的时候,萧随还是顾着他。   两个人浅浅的问一句便离开了。萧随把玩手里的白玉冷暖棋子,想了想又收拢到袖子里。   萧随跟萧无泱相差两岁,他在荣国公的教养下显得更成熟一些。   “世子,你寻的书还送给四公子么?”元宝问道。   萧随笑了笑,他的长发拢在后面,戴了一只簪子固定头发,显出俊美的脸庞,“当然要送。”   元宝愈发捉摸不透世子了。明明世子是听说大少爷被留在杨姨娘院里用糕点,匆匆赶来,结果走到半路就停下来了。   他看见萧无泱已经从杨姨娘的院子里离开了。萧随离开了花园,他这段日子一直在国子监读书,太学的夫子还找了一甲的文章让他们看。   他们自然是看不到他们王景之他们考试的文章,是在他们参加科举前写的文章。   王景之的文章很容易拿到,他本身在国子监读书,有许多文章收录。林楚清的文章也容易拿到,他的文章收录在徐州州学。麻烦的是苏寂白的文章,他在边疆拜了一位隐士为师,拿到他写的文章费劲一些。   夫子先是讲王景之的文章,萧随悄悄的走了一会儿神,他先把林楚清的文章看了。他们拿到的这篇文章是讲土地的。   “土者,安民心、殖资产、立国之基石也。有土则心安底定,食乃民天,民为国命。……”   林楚清的文章少了浮华之词,文风朴实平直,侃侃而谈,一气呵成,其中一些新颖的观点叫人移不开眼。   萧随倒是对他多了几分佩服。导致现在想起来他哥想把林楚清抢到国公府做相公的事,心情有些微妙。   ……   林楚清把家具的事办好,回到屋子里,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满仓:“大公子,萧少爷家里好有钱。”   不仅有钱还有势。林楚清把香囊单独找了一个盒子装起来。萧无泱送了他东西,他总要回礼,香囊还是他亲手做的。   林楚清的动手能力不强,他只是看和欣赏,自己动手就不行了。他想自己只能画一幅画试一试。   王景之,苏寂白,林楚清他们三个人都去了盘龙殿,之后就没动静了。   余下的日子林楚清画完画就让人送给萧无泱,他又跟慧娘一块商量下聘的事。   好在慧娘这次来京城带的银两足够多,又是写信催林兴学送钱和送聘礼过来。   他们林家祖上是阔过,如今还有点压箱底的好东西,虽跟国公府比起来不够看,但也是一份心意。   慧娘把能记住的聘单先写下来,又在京城置办了物件。按照正常的流程要提亲,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最后亲迎。   先要派媒人上门去提亲,等国公府同意后,纳征的时候就要下聘,聘礼中要包括礼金,三牲,饼食,四京果,三金等珠宝首饰。   林楚清自己还要写聘书。大邺的聘书采用的是唐代的样式,分为两纸聘书,第一纸为问讯书,第二纸为通婚书。   林楚清想了想吐出一口气先把日期写上。   徐州林楚清顿首顿首再拜   谨奉启萧公阁下:   夏日渐热,尊体万福。荣国公府累世公卿,高门德馨,兰玉满庭……   林楚清一气呵成把两纸聘书都写好了,写好后他在书房晾了一阵,等墨水干后装进龙凤信笺中。   慧娘在这些天也没停下来已经帮林楚清把媒婆找好了,她稀罕的说,“那些媒婆一听是你要去提亲,连礼钱都能少,只想悄悄你是跟哪家缔结良缘。”   “我打听之后选了蔡媒婆,听说是京城出名的蔡名嘴,选她上门说亲多半能成。”慧娘一想明日就休沐了,心里带了几分紧张。   提亲,问名都是在前面,通过中间人传递意思,避免双方家庭直接碰面,万一有变动,或者对方不接受,可以以媒婆作为缓冲。这回先是媒婆上门,等到了纳征男方可以带聘礼前去。   林楚清夜里还有些睡不着,翌日天一亮他就醒了。先去洗漱在堂前用早膳,慧娘也是早早的醒了,只有家里的两个小孩子还在睡。   蔡媒婆一早上门取林楚清写的聘书,她长的白胖,一身富贵样子,见了人就笑,“林夫人,林大人你们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去办,你们在家等着信就好了。林大人前途无量,年轻俊美,姻缘好成。”   蔡媒婆说了一通话,让慧娘七上八下的心定了定,她给她银子,“你好好说,成事之后还有你的好处。”   蔡媒婆眼里笑意更深,“林夫人您放心,林大人自身就挺好的,这婚事一定能成。”   蔡媒婆拿了聘书,叫了一辆马车先去早铺里吃了早膳,看天色正正好,亮堂起来了,她才慢悠悠的去国公府。   不是她不着急,这样的姻缘,她要叫人看见这桩大媒是她做的,又要招摇过市一些。林探花的姻缘,京城的各个媒婆都盯着,都想要这桩大媒。想着是跟什么样的高门大户结亲,结果竟是荣国公府了。   “蔡媒婆,你这是上哪儿去啊?”在长安街上有相熟的人见了她问道。   “替人提亲去,至于是哪家人成了你就知道了,不成嘛,也没必要知道。”蔡媒婆说话也有意思。   “听你说的话,我跟没听了一样。不过听口气是个有名望的人家。”来人也是敏锐的笑道。   蔡媒婆也不费时间,整理一番到了荣国公府门下,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   两个门子守在漆红的门后,瞧见蔡媒婆一个门子上前来,“你有什么事?”   蔡媒婆笑道:“我是媒婆,是来向萧大少爷提亲的。”   两个门子听了眼睛瞪大,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给他们大少爷提亲?!   “你先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你给哪家公子提亲?”门子不忘问一句。   “徐州林家的探花郎啊。”蔡媒婆的眼睛眨了眨,拿着帕子捂嘴笑。   门子闻言飞快跑去禀告,武将的门子跑的也比寻常家的门子跑的快。   休沐日,荣国公刚打完一套拳洗漱用了早膳,去老夫人院子里给她请安。   休沐日家里的小辈反而起的要早一些,要跟荣国公一起到老夫人院里请安,三代同堂,老夫人见了心情也好。   他们各自落座,老国公夫人看了荣国公一眼,问了一些生活日常和朝堂上的事,两个人正交谈着,门子得了通传进来。   荣国公认出底下的门子,“有什么事打扰了这里的清闲,还到这儿禀告了?”   “大爷,是,是有人来向大少爷提亲了。”门子磕巴的说。   老夫人的心顿时多跳了几下,萧无泱一脸困惑。   “你起来回话,哪家来的人?”老夫人着急大孙子的婚事,急忙问道。   荣国公想到之前跟林楚清的谈话,说是让他休沐日上门,难不成还真上门了?   门子道:“说是徐州林家的探花郎。”   一瞬间整个院子没有了声音。   “真是林郎君。”萧无泱眼睛一亮,喜悦溢于言表。他还想怎么去问林楚清提亲的事,他就自己来提亲的,果真上道。   他的模样不曾作假,老夫人轻咳一声,“无泱你先回屋去,我跟你爹一起去看看。”   荣国公应一声,脚步飞快,“正是正是,该是我们这些长辈出面了。” [26]答应:“我是顶好顶好的人。”   萧无泱听了老夫人和荣国公的话有点不甘心,但他也知道身为小辈他是不能出去瞧媒婆的,毕竟显得不矜持。   萧钰月看见祖母跟爹都去了正堂,又看了一眼萧无泱瘪了一下嘴,林楚清竟然真的上门提亲了,是看上国公府的权势了吧,怎么可能会真心娶萧无泱。   大邺朝哥儿十六岁就可以议亲了,家里宠哥儿的一般要留到十八岁再嫁进去。萧无泱十六岁时上门提亲的人也有,但大多是歪瓜裂枣,又或者是家世显赫的纨绔子弟,本身是依靠祖上荫庇,通通是烂桃花。   他在看见那些人上门提亲时还在院子里笑,如今是笑不出来了。   光是看林楚清的样貌,又是探花,虽说家世平庸一些,但在向萧无泱求亲的人群中鹤立鸡群。新科探花的风头还没过去,京城的名门闺秀和哥儿们都还盯着林楚清的婚事。   只是这人油盐不进,现在怎么瞎眼看上萧无泱了。   萧序在国子监看过林楚清的文章,倒是对他挺好奇的,萧随有点吃惊,但也没有闹出太大动静,目光不由移到萧无泱身上。   萧无泱招来孟思,“你去正堂那边打听消息,我在花园里等你。”   孟思郑重的应一声,“少爷放心。”   萧无泱心里慌张,想着拉了萧随一块去花园等消息。有弟弟在也能壮壮胆。他以前是胆子大,现在遇上提亲的事,胆子难得变小了,心也变得胆怯,羞赧起来。   他在花园里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   萧随招来侍从去厨房拿新鲜的茶点和一壶碧螺春。   “哥,我看爹的模样是会同意的,你不用这么急躁。”萧随劝道。   萧无泱是这么想,但静不下心,他见侍从送糕点来了坐下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撑着脑袋。   萧钰月走出祖母的院子,他也派人去正堂盯着。   荣国公想走快,但还要顾及老夫人,两个人一块到了正堂。   蔡媒婆在正堂刚喝了几口茶,国公府就是国公府茶水入口也是甘甜的,一喝就知道是好茶。   她见荣国公跟老夫人来了,忙不迭起身见礼,“老夫人,国公爷。”   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蔡媒婆也是认识高门大户里的一些人,不会两眼抓瞎,心里门清。说要说亲找本地的媒婆也是有讲究的。像是林楚清这样的情况,从地方上来的,要娶京城高门大户的哥儿做夫郎,请蔡媒婆去做媒正好。   “不必多礼,你是替林大人来提亲的?”荣国公凝神问道。   在权贵面前,蔡媒婆格外谦逊,“是,林夫人请我上门为林大人说亲。”   听见林夫人,荣国公心思一转林楚清已经告诉给母亲了,达成一致便来提亲。   “贵府大少爷样貌出众,才德兼备,我受徐州林家所托为探花郎求娶贵府大少爷。林大人今年十九岁,翰林院正七品编修,当今圣上钦点的新科探花。为人端方如玉,家中无通房侍妾,是林家的长房长孙,家中门第虽低,但也是书香门第。林大人的人品跟学问都是极好的。特来讨个口风,不知国公爷做何想?”   蔡媒婆知道见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像是荣国公府,要是油嘴滑舌的就不好,还不如说点实际的。若是门第低一些的,她还能多说说,为男方拉一点印象,到了高门大户就不敢说太多,多说多错。   老夫人早就听萧无泱念叨林楚清,这位林公子也是有心来提亲。她沉吟片刻问道,“林公子的聘书带了么?”   蔡媒婆忙不迭拿出来,“带了,林公子亲自写的。”   写聘书在京城有门道。自身有文采字迹写的好自己便写了,字迹不好又没有文采的,可以聘人来写。   两纸聘书,老夫人先接过去看了,眉眼舒展,瞧他写字便是洒脱有风骨,荣国公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暂且不表。   差点连中三元的人,又是钦点的探花,字迹跟文采容不得他质疑,瞧着是好字好文采,如今要做他儿婿了,想到此处,荣国公心里高兴,面上还是端着。   “不错。探花郎青年才俊,我早有耳闻,这是一门好亲事,我岂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我儿是娇惯了一些,还要让探花郎多担待。余下的事,遵循礼制来办吧。”荣国公说话爽快。   蔡媒婆闻言心中一喜。她心里这门亲事多半要成,没想到成的这么容易,半点不费口舌,只是走个流程。也是林大人自身条件好,得了这门儿婿,瞧国公爷也爽利。   “多谢国公爷应许,改日林家登门拜访,一切凭府上示下。”   蔡媒婆又说道,“敢问大少爷的生辰八字?”   问名是要生辰八字,再请护国寺的人纳吉顺便确定什么日期成亲。   荣国公把萧无泱的生辰八字告知。   蔡媒婆松了一口气,“多谢国公爷,那我先退下了。”   蔡媒婆得了首肯,由侍从带着走出荣国公府,她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国公府,国公爷威势太重,她站在他面前竟是有些后背发寒,好在事情办妥了。   她正要离开,门子叫住她,把一枚荷包塞给她,“这是大爷赏的,你办好自己的差事,等婚事成了还有赏。”   哎。蔡媒婆下意识掂量荷包的分量,沉甸甸的,国公府真有钱!还有这样的亲事,她还想做媒。   一点不费劲,两家人都是大大方方的。   她刚从荣国公府出来,在街上没走几步,有人凑上来问她,“你做媒做到国公府去了,哪来的媒做?”   问蔡媒婆的人也是纳闷。长幼有序,萧大少爷还未出嫁,底下的弟弟们就要等着。好久都没人上荣国公府提亲了,萧无泱的脾性太差,哪怕家世好,也让京城的权贵退却,怕娶个祖宗回去。   导致萧无泱的婚事在京城中无人问津。门第高的不想娶他回去,门第低的攀不上。偶尔有人想着撞大运去提亲,自身条件不足也是被荣国公拒绝了,甚至有被打出去的。   蔡媒婆喜笑颜开:“怎么没媒可做了,还是一桩天大的好姻缘。我还要上林家去报喜,耽误不得。”   她是深谙京城的见闻,说话半露不露的,最是勾人心。   旁人真被勾了心思,抓耳挠腮不知道哪来的林家上荣国公府提亲,听蔡媒婆的话还成了?!   蔡媒婆乐陶陶的离开。   ……   蔡媒婆离开后,慧娘坐在正堂等着,她让侍从把花样子拿过来自己绣花,一面绣一面心慌意乱,脑海有一根弦总绷着。   林楚清在书房待着看了一会儿书,心里也静不下心。他跟萧无泱都有意愿在一起,荣国公对他也没有意见,在提亲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他握住茶杯抿了一口,握住茶杯时手指太过用力,在茶杯边沿留下清晰的指印雾气。   他无事可做,他做不下任何事。   书房寂静,夏日渐热,窗外有蝉鸣声传来,反而显得这里更加清幽。在寂静中心脏的跳动显得轰鸣。   夏日总是漫长,林楚清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他等了半晌放下书本去花园散心,等到了花园走了走又去正堂。   慧娘叫住他,“楚清,你就在这里等等,我猜蔡媒婆快回来了。”   林楚清颔首坐在一旁,侍从端来茶水。   “等事成了,立马给你爹写信,让人多带一些金银,还有家里为你准备的聘礼也要送上来。”慧娘说着又确认一遍。   “好。”林楚清应一声。   母子在正堂等着,林楚清摸着茶杯,捏了一块糕点吃,慧娘又低头绣花,心不在焉。   林楚余跟林照雪对京城熟悉了,两个人在外边玩的很好。   有人到正堂来通报,“夫人,大人,蔡媒婆来了。”   慧娘放下针线,“快请进来。”   林楚清的手指一顿,眼见着蔡媒婆进来了,他先去看蔡媒婆的脸色,她的眼中满是笑意和喜悦,林楚清的心一下子就落地了,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蔡媒婆先见礼,她止不住笑,“夫人,大人,我还没说几句话,国公爷就同意了。还是林大人自身条件优越,国公爷跟老夫人也是认可的。我要了萧大少爷的生辰八字,等跟林大人的八字送到护国寺合一合,定了良缘,请了成亲的日子,我还要向林大人讨一杯喜酒喝。”   慧娘整个人放松下来,她连声应道:“好。你辛苦了。”   蔡媒婆又说了一阵好话,把萧无泱的生辰八字说给慧娘跟林楚清。   慧娘找了纸张记下来又把林楚清的生辰八字写下来。等送走蔡媒婆后,她脸上带笑,拿着纸张看了又看,“你在家里,我现在就去护国寺请主持看一看,你给你爹写信去。”   慧娘做事风风火火,说办就办。要让她明日再去办生辰八字的事,她一天都不得安生,所幸让侍从套了马车去护国寺,还能再去拜拜菩萨。   “是,娘。”林楚清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他起身去书房写信,写完后让满仓把信寄到徐州。   他拿出自己的官牌递给满仓,“这回寄信走朝廷的驿站比普通的驿站要快一些。”   官牌上正面写着“翰林院正七品编修”,后面写着林楚清的名字,巴掌大小的牌子。   满仓接过官牌拿着信封出去,等出了林府后,满仓仔细打量官牌,后背也不由挺直了。   刚开始到京城他还是有些拘谨,胆怯的。京城跟徐州不同,京城是天子脚下,他哪想到他这样的人还能到京城来。在皇城脚下接到林楚清的时候,他的心才定下来。   现在在京城待久一些,满仓自身的胆怯已经褪去了,变得从容起来。他拿着官牌到了驿站把牌子给人看。   驿站的人记下来做了标记,“好了。”   满仓走出驿站打算回去,听见长安街的人隐隐在说林探花,满仓的耳朵竖着。   “蔡媒婆去国公府提亲,国公府应了,以后林探花就是荣国公府的大儿婿了。”有夫郎说道。   “林探花怎么就跟萧无泱在一起了,明明可以挑选更好了,总不是为了国公府的权势吧,这么想一想也挺合适。”有小哥儿瘪嘴说。   “不是说还有伯府和侍郎府的想要让林探花做女婿和儿婿么?萧大少爷门第是显赫,但性子还是不行。”   “林大人出了琼林宴就被荣国公府抢了,我看是早就暗度陈仓了,不然怎么会给荣国公当上儿婿了。”有人心中推测。   满仓也不知道大公子怎么跟荣国公府搭上的,他到京城的时候,大公子已经有打算了。满仓又听了一会儿,心里愤愤不平,他想着林楚清还等他回话便先回去。   他回到院子说道:“公子事情办妥了。外边有好多人在议论公子跟萧少爷的亲事。说公子是攀上高枝了,娶了个夜叉回去也不怕闹的家宅不宁。”   林楚清坦然的笑了笑,“随他们说去吧。也没什么,日子总是自己过的。”   满仓心里平顺下来。林楚清得了荣国公府的信,对在京城开铺子的心更迫切了。   不然仅靠他的俸禄养不活一家人。林楚清前段日子大致看了铺子,纺织坊和造纸坊在郊外最好,租金也便宜。酒楼在京城的租金太贵,林楚清打算先开一家小饭馆,缓一缓,挣了钱后再换酒楼。   郊外的地便宜又多,林楚清不着急。京城的商铺,他看中在国子监不远处的拐角小面馆。   小面馆麻雀虽小,一应俱全,有厨房有后院,也有水井,位置也不错。   林楚清之前都想谈下来,结果商铺的主人去外地了,这几天才回来,正好把生意谈下来也好早日动工,先要简单装饰一番,又要请帮厨,要费好些日子。   ……   萧无泱在花园里等消息,孟思不到一会儿就飞奔过来了,萧无泱急忙问道:“怎么样?”   “少爷,大爷同意了,那媒婆要了少爷的生辰八字,估计是去拿给林家合八字了。我听了说的是林郎君来提亲的。”孟思忙不迭告知。他知道萧无泱心里急,一口气全说完。   萧无泱吐出一口气,心脏猛跳。终于成了,他以为还要等段日子,他感觉林郎君比较倔强,现在他是他的未婚夫了。   萧无泱笑起来,“我果然是顶好顶好的人,哪怕是林郎君也会被我吸引。”   孟思:“现在就等合了八字确定婚期,下聘礼了。”   “聘礼?没有聘礼也行,反正我有钱。我图他这个人,又不图他那三瓜两枣。”萧无泱摆手不在意。   正七品官员的俸禄,他没记错的话是一个月七两银子,七两银子都不够他出去吃顿饭。   萧随:“……”   孟思上前,“少爷深思啊,万万不可。聘礼还是要的,不要聘礼,大爷能给你撵三里地。”   萧无泱想到荣国公追着他跑,他打了个寒颤,他还是不想跟亲爹对上。   “行,你说的也有道理。”萧无泱抱胸,“我是该想想找哪家铺子做嫁衣了,我要漂漂亮亮的。”   孟思忙不迭道:“少爷英明。”   萧无泱得意洋洋的扬下巴,假装推脱,“也还好,不过是萧家最聪明的人罢了。”   萧随:“……”孟思进宫高低是个奸臣。   他首先咔嚓一刀。   孟思围着萧无泱又说蔡媒婆说的话,萧无泱兴致勃勃的听着。   孟思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世子一直盯着他的脖子。   “我先回去了。”萧无泱跟孟思一面说一面笑着离开。   林楚清以后是他哥夫了,萧随不太习惯有人做他的长辈。 [27]小饭馆:总归是要一起过日子。   萧随想到林楚清的模样,他跟林楚清没见过几面,在他印象中林楚清的年纪没有比他大多少,总是温润如玉,站在一旁,有一种很安静的气氛。   他的文章写的朴实,侃侃而谈。看上去没有攻击力,实则鞭辟入里。   萧随不确定的想或许有这么一位哥夫也不错。   萧无泱回到院子里美滋滋的,他把林楚清送他的画拿出来。一个穿着红衣的火柴人站在草地上,手上金光闪闪。   孟思迟疑片刻道:“少爷,林郎君画的什么,我一直看不懂。”   “这是草地,这个红色的小人是我,手上金光闪闪的,是我的簪子,很好看懂啊。”萧无泱摸了摸画面上的火柴人,“你看他画的多好,把我的神韵都画出来了,嘴角还是上扬的,眼睛也是大大的。”   孟思茫然,“少爷喜欢就好。”   萧无泱捏了捏自己的红绳,看了一阵画收起来。说自己要睡午觉,孟思离开了。   他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在床上一个鲤鱼翻身去找自己的私房钱。他把私房钱藏到床柜后面的砖后面。   他把床柜搬开,把砖块拿出来看见一个沉沉的木箱。   萧无泱没有攒银票也没有攒首饰,他攒了金条,沉甸甸的,够他花很长的时间。   他拿着金条看了看满足的收起来,“金条才是最好的,以后也要变得有钱。”   等嫁妆到手,有庄子,商铺和宅院,每年收租都有不少钱,嫁人了自己当家做主,没有那么多人管他,钱也是直接到他的手里。   嫁人太好了,有钱又有才貌双全的探花郎做相公。萧无泱忍不住笑,“不知道林郎君怎么想的,不过我会好好养他。”   在萧无泱的眼里,林楚清弱小无助又可怜。   碰巧了,在林楚清眼里萧无泱是金凤凰。要养金凤凰,林楚清必须要挣钱。   他跟满仓到了国子监一旁的小面馆。从国子监出来全是商贩,有干果铺子、成衣铺子、面馆、饭馆、甜汤铺子、包子铺、书铺等,涵盖生活的各个方面。   他们家的小面馆刚开始生意还好,开面馆的人多了,竞争大,他们的面馆就比不上了。他们就想把铺子租出去赚点租金,去家里一旁的小巷子做面馆。   小巷子开面馆做的是熟人生意,虽然人流量少,但每天还是很固定,而且开在家门口,也省了门铺。铺子租出去赚租金也白白赚了一笔。   房主没想到来的人这么年轻,他问道:“您是想租铺子么?”   林楚清应一声跟房主交换名字。房主一听林楚清的名字有几分印象,知道他是在京做官的,心里放心不少。做官总要顾及名声,不会赖账。   房主又一听林楚清是新科探花,心里就更敬畏,他主动说道:“我们的铺子两年起租,一年租金是四十八两银子。”   林楚清看了后厨跟后院均是干干净净的,井口的边沿也是刷的清亮,小院的空间充足附带一个储藏仓。又是开面馆的,大堂摆着八张桌子,靠在后厨的墙壁上还有四张折叠桌。他去摸了一下折叠桌,上面有灰尘,该是好久没折叠展开了。   四十八两银子租个小摊位,林楚清觉得划算,他来时问了房牙子这个地段的价格,房主给的价格算公道,林楚清便小砍一刀。   “四十五两银子,我租两年。”   房主想了想同意了,他又说,“这里的桌椅我是要带走的,只把空房租给你们。”   林楚清看这里的桌椅已是旧了,他是要设法找木匠多做桌椅,要做就做好桌椅,以后还能留着继续用。   “可以。”   两方说好,契书一式三份,林楚清跟房主一人一份,还有一份契书要送到京兆府存档。   房主齐二郎拿着契书松了一口气,林楚清点了银票递给齐二郎,“你数数看对不对?”   林楚清带了银票,找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他。   齐二郎忙不迭道,“数目是对的。”   本来是先交一年的租金,等要到期了再交下一年的租金。林楚清嫌麻烦,直接把两年的租金全付了。两年租金是九十两,还有十两银子是押金。   齐二郎拿到银票也利索,自己跟林楚清说了一阵话,得知林楚清想拿铺子做饭馆,他叹气说道,“饭馆这里也多咧,大多开不起来,外来的饭馆半年之后就搬走了。国子监的学生们习惯去几个老饭馆吃饭,那些勋贵和官宦子弟更是不在这里吃,他们都去大酒楼吃。在这里开饭馆难啊。”   “先做做看,总要试一试。”   林楚清没有透底,他在徐州已经有开大酒楼的经验,再加上他自己在徐州读州学。州学里面的学生也交了不少朋友,什么人喜欢什么样的菜色他都知道。   只要菜好吃,价格公道,门铺的位置不偏,对国子监的学生而言就是好饭馆。   在食单上要有平价的菜,也要有昂贵的菜准备着,林楚清有经验可以借鉴,他打算直接把在徐州的食单复制过来。   娘上京城时把家里的厨子带上来了,只好辛苦师傅收几个徒弟带了带,然后放在小饭馆。在京城也要先招一个大师傅稳定饭馆。   大师傅的人选要谨慎一些,他手里有点菜谱要紧,林楚清想了想还是要去找人牙子买人过来,这样是要费劲一些,需要自己再调教,但以后用起来放心。   齐二郎见林楚清打太极,也没心思去打听了,再者他是平头百姓对做官的还是有些害怕,现在手里的钱也拿到了,他说几句就离开了。   他们的铺子刚挂出来没多久就被租了,齐二郎心里还挺美,在外边买了一只鸭一只鸡,又打了高粱酒回去。   齐二嫂在家里洗衣服,见他又买鸡鸭,又打酒的,问他,“咱家有什么好事?”   “把铺子租出去了,一年四十五两银子,两年起租,直接给了我一百两。”齐二郎把银票给齐二嫂看。   齐二嫂面上惊喜又问,“是谁来租的?”   “说来你不信,是新科探花林大人租的,说是要开饭馆。我还劝了他说在国子监开饭馆竞争大哩,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齐二郎说道。   “把铺子租出去就好,林大人要做甚跟我们也没关系。开饭馆就开饭馆吧,我们把自家的小面摊做好。”齐二嫂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一下子家里这么多进账,可比干守着小面馆等客人强,要是一直在国子监开面馆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齐二郎手里的铺子是从老父亲手里继承下来的,不然以他们小两口的样子在京城买家铺子都难,国子监那边的地段不差。   齐二郎又嘟囔几句,看着银票心里也松快多了。说得也是,等林大人开过饭馆之后就会明白,他说的没错。说起来林大人是从州府来的,难怪对京城的地界不熟悉。他且看看,这个饭馆能开多久。   等齐二郎走后,林楚清跟满仓又把铺子看了看,他对铺子大体是满意的,只有一些小细节需要改动。   新家的家具都是找的木匠,林楚清看过木工活不错,这回的桌椅他也去找了木匠。   木匠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主动给林楚清打折,“以后林大人还有什么活也记得找我。”   林楚清也是客客气气的,“好。”   林楚清把桌椅的尺寸说好,木匠点头应下。这遭接了林楚清的单子,他这几个月都不用愁了,木匠干活更有劲了。   他们离开木匠家里,林楚清买了四串糖葫芦,自己吃一串又给满仓一串,还有两串拿到家里给两个小的。   王景之刚从徐府出来,在路上撞上林楚清,他想到今早听见的一些闲话喊住林楚清。   “林兄,我今日听说你跟荣国公府定亲了,这是真的么?”王景之想过林楚清会跟谁家结亲,没想到他跟荣国公府扯上关系。   “是的,已经定下了。”林楚清笑着点点头。   王景之笑了笑,“等你们日子定下来了,我来吃喜酒。”   林楚清跟王景之寒暄几句,王景之沉吟片刻,还是没有说什么。他跟萧无泱都是在京城长大的,既然林楚清要跟荣国公府结亲,林兄又是一个聪明人,他是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两个人成亲是大喜事,这样的日子他也不去讨嫌,还要说一些不好的话。   “你是想找人牙子要厨子?”   林楚清点点头。   王景之自失一笑,“你别去集市去看,那里的人没那么好,你要是信我,你把要求告诉我,我们府上有跟人牙子熟的,让他们挑了明日去找你,他们手里的人要好上一些。”   林楚清面上见笑,“那就托王兄的福了。”   王景之爽快的应下来。   把厨子的事也解决,林楚清出门一趟做的事多,心情也好。把两串糖葫芦带给林楚余跟林照雪。   林楚余啃了一颗糖葫芦,“大哥,你是不是要娶夫郎了?”   林照雪闻言也去看林楚清。   林楚清有些不自在,“已经定下了,到时候你们就能看见他了。”   林楚余拉着林楚清问是什么样的人,林照雪说道:“大哥,他是京城的人么?”   “他是京城中的人,荣国公府的嫡哥儿,照雪见过的。你们来的第一天晚上你去小摊前买簪子碰上的哥儿是他。”   林照雪想起那位漂亮的哥哥,他看了一下大哥的脸,又琢磨的想了想,光看脸,两个人就很般配。   “国公府的哥儿,那不是话本里的大人物么。”林楚余眼中憧憬。   他跟林照雪会认字后,偶尔也会交换话本看。林家是不允许他们看情情爱爱的话本,顶多可以看武侠志怪类的话本,还有一些像聊斋志异和戏曲。   每年夏日炎热,州学跟林楚余读的学院放假,林照雪读书是家里请了私塾先生来教,大了一点,林兴学自己便把林照雪带在身边,学一学。   哥儿学会认字,写一写诗已经很厉害了。夏日林兴学也没了活,学生们都回家了。慧娘就会买戏票,全家一起去梨园听戏,想起来也是快活的日子。   “他家世很好,人也很好。”林楚清笑着说。   “只要大哥喜欢就好了,我们两个小孩子也不重要。”林楚余叉腰说话。   林照雪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不重要就不重要吧,我还是重要的。要是有了大嫂,我们可以一起去挑选饰品,也能一起买胭脂水粉。”   林楚余气的一个仰倒,他气哼哼的拉住林楚清的臂弯,阴阳怪气,“行啊,到时候你跟大嫂一块,我跟大哥一块。”   林楚清扯了袖子,“你们的事我们不参与。”   林楚余做出委屈脸,林照雪倒是笑了,冲着同胞哥哥得意的笑。   两个人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只说了气话等用晚膳的时候又和好如初了。   慧娘从护国寺下来,正好赶上用晚膳,她是喜气洋洋的,“主持算了,说你们的生辰八字是天作之合,是好姻缘,算的日子是八月初一,还有三个月才行。正好让你爹把东西让镖局的人送上来,把新宅院也理一理。明日你派人去国公府通报一声,问国公爷对这个婚期有没有意见。”   “娘,我知道了。”林楚清应一声。他是不信神佛的人,现在听说是天作之合,又把婚期的日子定下来,还是免不得好心情。   慧娘跑了一趟护国寺一点都不累,她精神着,除了去护国寺把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和婚期定了,她还去拜了菩萨,晌午又在护国寺吃了一顿斋饭。得了好消息,才是迫不及待的往回赶。   吃了晚膳,慧娘要在这里留到八月份等大儿子把婚事办妥当了,她再回徐州。她又去问大儿子饭馆,和纺织坊,造纸坊的事。   “饭馆的铺子我定下来了,要简单装饰一下。纺织坊和造纸坊我打算去郊外看看,饭馆先开张,到时候还要家里的厨子多带几个徒弟。”林楚清又把遇上王景之说的厨师人选说给他娘听。   事情办妥了,五日一休沐,林楚清明日又要去上值了。   他回到院子里洗漱后恍然觉得这一天太漫长了,早上的心一直绷着,下午放松下来又去谈铺子,晚上又说定了婚期。   成亲啊,林楚清心想真是有些失态了,慌张,显得羞赧,胆怯一些。   总归是两个人以后过日子。   两个要成亲的人,今天说定了下来还未见过面,林楚清现在有些思念,但也不太重。   他对萧无泱是有好感,太多的情感现在还没有。林楚清平复心跳声,自己掀了被褥躺下来。   等把饭馆,纺织坊,造纸坊开起来,手里有了闲钱再把规模扩大。有这三个铺子在,林楚清对过好日子还是有把握的。再加上在徐州还有铺面在,每年都有盈利。   等他升升官,俸禄多少倒是不必看了,除非他升到五品及以上,他目前是正七品的编修,要升两级才是从五品的官,林楚清想到国公府。   荣国公是超品。   ……   京城底下无新鲜事,林楚清跟荣国公府定下亲事,京城官员和百姓都知道了,哪怕是太和帝在皇宫都听了一耳朵。   官员们有些惊讶,没想到荣国公没有选同样的勋贵子弟,反而找了林楚清。   百姓们津津乐道两个人的亲事,一会儿说是萧无泱强夺探花郎,一会儿又说是林楚清想要国公府的好处,众说纷纭。   “我要说,两个人都是各取所需,林大人年轻俊美,萧少爷家里又是国公府,两个人都有点意思便成了。”   “我以为林大人会跟其他人在一起,没想到是萧少爷,萧少爷空有家世,脾气又不好,以后林大人要小心一些了。”   商禾巡视家里的酒楼听见客人们说林楚清和萧无泱的事,脚下一个踉跄。   他又定亲了。   “少爷您小心。”侍从扶着他。   商禾知道林楚清来到京城又中了解元和会元的时候心思不定,在踏马游街时又看见了林楚清,从此他就有些失魂落魄。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若是他没有跟刘钧在一起,没跟林楚清退亲,那么他就是探花夫郎,也是很好的亲事。   如今他在徐州坏了名声,只能跟着刘钧来京城,刘钧又对他冷了一下,说好的娶他做夫郎也一直没有兑现。现在反而说为了前途着想,要找门当户对的高门小姐或哥儿,顶多给他一个侧夫的位置。   商禾回到家里,爹娘喊他,他也不应,回到屋子大哭一场。 [28]三人:一起吃饭。   商父跟商母面面相觑,不知道商禾怎么样了。商父托了椅子坐下,眉眼带了一点愁。   商母去厨房端来绿豆汤给商禾送过去,等商母进了屋,商禾的眼眶还是红的。   “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别憋在心里憋出病了。”   “林公子跟荣国公府定亲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商母一下子就知道这个林公子是指林楚清。商母记忆中的林楚清高高瘦瘦的,两家定亲后会让侍从往家里送吃食过来,商家对这个儿婿也是满意的。   结果他们看刘钧对商禾痴情,又是伯府公子,猪油蒙了心肝,一咬牙就去把林家的亲事退了。林楚清跳河后,他们是没脸在徐州待了,搬走到京城做生意。   “你还想他做甚,你们都不是一路人了。现在说太多也没用,你想想他如今能娶荣国公府的哥儿怎地还会回头看你。”商母宽慰他,“你如今也只能等着刘公子了。”   商禾闻言又哭起来,一面哭一面恨道:“刘钧想纳我做侧夫,根本不是正夫,我是要去做小的。要不是他坏了我的姻缘,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跟林楚清的关系好,两家的打算是等林楚清科举考完后再办亲事,免得他在科举上分心。结果从京城来的伯府之子看中了商家的哥儿,狂追猛打,把哥儿的心勾走了,一场姻缘无疾而终。   商禾也知道已经无力挽回了,林楚清准备会试的时候就上京了,这么几个月,他们没有见过一面,唯有踏马游街时,商禾看见了他。   若是林楚清真有心,他们不止只有一面。   商禾想到这里趴在商母的怀里痛哭。   ……   林楚清今日去翰林院点卯,他点完卯总觉得众人看他的眼光有些奇怪,还有不认识的翰林上前拱手恭喜他,“林编修,恭喜恭喜,好事将近。”   “多谢。”林楚清应了一声。   翰林们见状都上前来恭喜林楚清。林楚清纷纷道谢了,他还是很客气。没有因为跟荣国公府结亲就变得高人一等,反而还是一副谦虚知礼的样子。   翰林们在心中都挺舒服的,当然还是有人感到不舒服,但他们不会当面说出来,反而是暗地里蛐蛐。   林楚清回到位置上,苏寂白瞅了他一眼,笑着说,“林兄,恭喜恭喜。”   苏寂白跟谢絮的感情好,两个人这个月底成亲,现在他是春风得意,在翰林院干活也更有劲了。   林楚清笑了笑,“同喜。”   新科一甲的婚事都定下来了,二甲进士学识和背景出众的留在庶常馆,大多也都有了婚事,接下来京城剩下的几个月要热闹起来了。   林楚清到了晌午去膳堂用膳时,张右礼走过来先是跟王景之和苏寂白见礼,然后去拍林楚清的肩膀。   “林兄,你怎么不声不吭就定亲了,还真是跟荣国公府的哥儿。”张右礼是在庶常馆,两个人是在徐州的好友,最近一直忙着现今才有空说说话。   “觉得萧少爷挺好的,你一起坐下。”林楚清笑着说。   王景之跟苏寂白也没说什么,苏寂白对庶常馆有兴致,问了张右礼好些问题。张右礼一一作答了。   “虽说知道林兄会在京城找人成亲,但还是太可惜了。徐州的小姐跟少爷们都盼着当林夫人或林夫郎。”张右礼感到可惜。   苏寂白在边疆也颇有声望,但他跟谢絮早就定亲了,不想跟陈郡谢氏对上,他们就不会去撩拨苏寂白。王景之在京城也有声望,只是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地位高,众人也想他的夫郎或夫人是高门大户的人。   只有林楚清本身的身份不高,对身份卡的不死,早年又有一个商户的哥儿做未婚夫,众人都有机会成为林夫人或林夫郎,再加上年轻俊美,更是让姑娘和哥儿喜欢。   早年在徐州,林楚清中了徐州解元,万人空巷,只见了榜,便是欢呼起来。   到了京城的地界,他对于京城而言是陌生人,等中了会元才亮相,只是关注的人大多是书生,等再次高中探花才成为许多京城高门大户想要相看的女婿。   张右礼心中有预感,林兄的成就绝非如此。他见过徐州万人空巷,他还想看看京城的万人空巷。   王景之沉吟片刻,想到自己在国子监读书时听见徐州士子提过的一件事,他不经意问道,“说起来以前在国子监听说徐州有一回闹了洪灾,州内人手不足,州学的学生带头帮忙赈灾,惹的国子监的博士和祭酒都赞了一番。那时还未科举,如今过去三年了,我还是印象深刻。”   张右礼闻言顿时眉飞色舞,“确实有这件事,这事还是林兄起头的。当时是徐州大部分县城,乡镇都遭罪了,州府的人手不足,要靠朝廷赈灾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就想法子带我们一块去赈灾,在州府募捐,我们又下了乡去帮忙。”   州学的学生学的四书五经,算术,也有地理的,当个记录的小吏也成。州学本是不同意他们这么胡闹,耽误课业。可几个带头的学生都是夫子们的心头好,他们又是不等夫子同意先斩后奏,等夫子们反应过来,学生早跑光了。   那时候年轻,各个都是想着要科举考试做官,敢为天下先,被林楚清一忽悠,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就跟着跑了。虽说回到州学挨骂了,但实在是痛快。   他们在州学读书,学的是书中的意思,也没遭遇什么大事,一直都是被庇护,头一回不顾夫子们的劝逃学了,回来挨骂了也痛快。   书中的道理再多也不如真实的去感受。经过那一遭后,徐州州学的学生大多心里留了印记,哪怕他们不能做官,只是做一个私塾先生,或是平头百姓,那也痛快。   王景之闻言看了林楚清一眼有些讶然,“我看林兄性情温和,没想到有这一面。”   苏寂白伸出手搭在林楚清的肩膀上,“这脾性对我的口味。”   林楚清笑了笑,“现在想起来还是太冲动了,幸亏夫子没有怪罪。”   王景之觉得林楚清只是说客气话,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王景之有些稀罕。   张右礼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用了午膳,林楚清他们便去午休。   他们在翰林院的日子还是清闲。荣国公今早上完早朝,下朝一些武将过来恭喜他,文官也拱手说恭喜。   荣国公嘴上说道:“多谢多谢,都是小儿的亲事,这么快能跟林大人定下,我也没想到。”   忠毅伯心中冷笑,现在把儿婿抢到手了,故意装松弛。真不要脸!   没有抢到林楚清做女婿的权贵,现在看荣国公碍眼的厉害,他们假笑几声。   高首辅倒是没想到林楚清跟荣国公府结亲了,倒是不知他是什么心思了,是想借着国公府往上么,倒也没错。   “国公爷,恭喜恭喜,改日可要请我们去喝喜酒。”   “国公爷,也要请我去啊。”   荣国公一一应下来,走路脚下生风。他担了一个太子太傅的虚职,太子还在东宫关着,他在皇宫停留不了多久很快就去郊外管京郊大营。   京郊大营见他来了,也是说恭喜的话,荣国公都一一受用了,脸上也是带着笑,看起来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等荣国公带他们操练完,底下的小将有的知道莫公子的心思,故意说道,“原来国公爷选的乘龙快婿是探花郎啊,这样想来探花郎也挺适合的。”   莫公子莫名恼怒起来,自己寻了别处走了。他是想过做国公府的儿婿,现在被林楚清截胡了,心里也不痛快,现在又被同僚刺了几句,心里越发不快。   这两个人都有什么日子过,萧无泱性子差,林楚清不过是个攀龙附凤的,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过日子。想到这里,莫公子心中好受多了。   武将就应该选武将,偏生去嫁文官。文官除了嘴巴厉害一些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国公爷是被林楚清迷了心窍。   荣国公倒是真乐呵了,想着有个好儿婿在,他心情美滋滋的。以后也不求大富大贵,他们家本身就够有权有势了,只要小两口和和美美,好好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荣国公看的很开,身份上的卓越,让他对林楚清这样的小辈有天然的宽容。以前看他是寒门子弟,名声不显,家境简单,现在看他是看自家儿婿,自然觉得哪哪都好。   探花郎说出去也挺有面。   林楚清在翰林院睡了午休,他又去国史馆,刚走到一半被万翰林喊去草拟圣旨。   自打他给万翰林写了一篇文稿,万翰林嘴上说着嫌弃,实则逐字逐句的学,待林楚清也亲近许多。   这次的圣旨也不是个要紧事,是底下有几个县令的位置缺了,要补缺位。翰林院的人最先补,还有的是庶常馆家里有势力。多半朝中都有人才能蹲萝卜坑。   林楚清草拟圣旨的时候见大多富贵之地的县令都是被家中有势力的瓜分了,留了几个贫瘠之地的县令才慢慢流到家中没有背景的进士手里。贫瘠之地的县令拢共有两个名额,找了庶常馆的新科进士去做官。   他把旨意写好了,万翰林看了一遍挑不出错,呈给阮学士。   阮学士看完没有做出修改便交差了,“林编修的措词准确,没什么需要改的。”   圣旨又到内阁过了一遍再下发。   庶常馆的进士按照规矩要在馆里学习三年出去再授官,像是中途有空缺的官位有机会获得便会提前出馆。   很快圣旨就到庶常馆了,进士们跪下接旨,张右礼和顾乘风同样也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景子陌,孙正,兹尔云灵县,玉县知县。此两地民贫地瘠,政务维艰,正赖尔以进士之才,悉心抚治,望尔到任后,体恤民困,勉力公事。勿以地僻而懈怠,勿以职微而自轻。钦此。”   两个人应一声,“谢陛下恩典。”   他们接了圣旨,神色不见低落,反而有了几分干劲。虽是贫瘠之地,但也正如圣旨所言,勿以地僻而懈怠,勿以职微而自轻。   本来早先得了其他人的圣旨说他们被分到了富贵之地,他们心中还隐隐羡慕,现在还是羡慕,但心里却好受许多。   张右礼搂着他们的肩膀,“走了,我们一起去庆祝庆祝。”   两人应了一声。   国史馆的事情还未做完,林楚清在写文稿,王景之在寻书,苏寂白在对照史料,他们各有各的事要做。等把实史写好,好歹在最后会注他们的名字,又是他们三年的政绩来源,三个人都打足了精神。   散班之后三个人多在国史馆停留了一会儿把今日的事情做完才起身准备回去。   王景之喊道,“今日我做东,我们一起去酒楼里吃饭。”他看天色难得好,三个人在翰林院度过一个月了,感情渐深,他跟苏寂白和林楚清说话也是难得的闲散,在他们面前放松多了。   苏寂白跟林楚清都应了。他们到了皇宫门口叫人去给家里报信,王景之带他们去大酒楼吃饭,点了也是招牌菜,又喊了上好的女儿红。   “你们能喝酒吧?”王景之问了一句。   苏寂白跟林楚清点点头。   很快小二就把菜上齐了,林楚清好久没来酒楼吃饭了,一个人来酒楼吃饭吃不太多,也不能吃很多菜色,有三个人就很好。   三个人边喝酒边说话,菜品也不错,最后上了一道糕点包厢里只剩他们三个人了。   这头状元,榜眼,探花吃的高兴,另一头萧无泱跟谢絮,徐云然吃的也开心,偏偏他们还凑到一块去了。 [29]惊雨:萧无泱看见一小片肌理。   亲事定下后的第一天,萧无泱起了一个大早,他昨晚也兴奋的睡不着觉,早上醒这么早也没有感到困顿。   只是比荣国公还是起的晚,吃完早膳难得去给老夫人请安。   国公老夫人的院子里有一个小佛堂,她每日早上都要去礼佛,晚上再去一次。这次萧无泱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她从佛堂出来。   老夫人端了茶水,“改日还要去护国寺还愿,当时许愿让你找个好人家,如今心想事成了,还要去护国寺表达心意。”   萧无泱:“虽然有佛祖的保佑,但也有我本身的作用。如果我跟林郎君没有接触,求佛祖保佑也没用。”   萧无泱信一点佛,但他也相信自己。   老夫人吃斋念佛多年,听见萧无泱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只是笑了笑,“还是要去还愿。”   萧无泱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他若是真不信也不会一直戴着手腕和脚踝的红绳。不过在他看来许多事情是与生俱来,从出生都会送他面前的,另一方面无法从出生就得到的东西,他就会去争取。   如果站在原地等着别人上前,别人会挑选,他也会权衡利弊,还不如主动掌握。   陪着祖母插科打诨,“我还想买一件新衣裳,可惜钱不太够用。祖母我跟林郎君定亲了,我们是可以约着出去玩的吧?”   “只要不做出格的事自然可以。我兰陵萧氏的嫡哥儿可不能太上赶着。给你五十两银子拿去买衣服。”   萧无泱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摇晃着老夫人的袖子,“谢祖母。”   银票拿到手了,说着是去买新衣裳,实则出了门,萧无泱是有些馋了。他还想先去看戏,真遗憾,陆素今天去郊外跑马了,他今天不想跑马只好自己一个人去看戏了。   刚进了梨园,今日的折子戏是牡丹亭和桃花扇。萧无泱看过这两部戏剧但还是免不得想重看,他正在寻包厢,这两部戏剧的受众很广,他又是临时起意来看的,没有提前定下包厢。   小二为难的说道:“萧少爷,目前已经没有包厢了。”   萧无泱遗憾的点点头。   谢絮也是临时起意来看戏,看了戏单也想重看一遍牡丹亭和桃花扇,他同样没有获得包厢。   “谢少爷,目前已经没有包厢了。”两个小二先后把话带给两个人,就在左右两端,萧无泱抬头便跟谢絮的目光对上,两个人神色一怔,谢絮礼貌的笑了笑。   他们没有产生交谈,也打算寻个大堂的位置听戏,一个侍从来到萧无泱面前恭敬道:“我家少爷是徐辅家的二少爷,请萧少爷上包厢一块听戏。”   萧无泱欣然同意,比起在大堂听戏还是包厢里舒坦。对于徐云然这个人他也知道一点,跟陆素有些相似,都是名声很好的哥儿。   他走在楼梯上准备上二楼,楼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走在拐角处萧无泱看了一眼,看见是谢絮。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徐家的包厢。不知为何,萧无泱跟谢絮进了包厢都笑了起来,僵硬尴尬的气氛随之缓解。   徐云然眼中闪过诧异,“我提前定了包厢,看见你们在下面询问包厢的事,想着邀你们一块上来听戏,想来还是有些冒昧。”   萧无泱寻了一个椅子坐下,他撑着脑袋说,“怎么会冒昧,比起大堂嘈杂的声音,还是在包厢里更舒服,还要谢谢你。”   “两位少爷我都不认识,我是陈郡谢氏的谢絮,这厢有礼。”谢絮很是知礼。   “不必多礼,家父是徐次辅,我叫徐云然,我在宴会上见过谢少爷,是跟苏大人在一块的。”徐云然跟萧无泱是认识的,只是之前都不在一块玩,毕竟文武有别。   “我叫萧无泱,我父亲是荣国公,幸会幸会。”萧无泱笑着说。他说幸会这个词是看着两个世家子弟说的。   徐云然跟谢絮同时笑起来,他们交换了名字,也不必各自叫少爷了,反而亲昵了一些。   三个人都是看过这两出戏的,各自有看法,好在还是融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谢絮念了念牡丹亭。   萧无泱调侃,“前面半句我能理解,后半句死可以生,我倒是不懂了,我可不信。”   “情爱中加了志怪的情节,只是向往两个人两情相悦,但若是真有柳生这样的人,我也不见怪,但跟我们没有缘分。”从小家世显赫,接触到的郎君都是世间优秀的人,不说才能光是从见识,家世,阅历也是比一个书生强。   谢絮还是感性一些,对他们之间的爱情向往,但若他是杜丽娘他还是不会选择柳生。柳生在他眼中显得有些轻浮了。   萧无泱倒是看的津津有味,但戏曲就是看过而已。三个人又谈论了自己对桃花扇的理解,发现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他们看完两场戏,中途还有休场,看完后天色已晚。   徐云然说道:“是我拉着你们说了太多话了,今天真高兴。你们晚上若是无事,我请你们去酒楼吃饭。”   萧无泱头一个应下来,谢絮见状也笑着应下。徐云然松了一口气,等他们出了梨园,萧无泱就让孟思去家里报信。   他们到了酒楼,徐云然对酒楼熟悉,点了几个招牌菜,食单递给萧无泱跟谢絮。   萧无泱点了两个糕点,又点了一份排骨,谢絮想了想点了一份青椒皮蛋和小炒肉。   在等菜的过程中,徐云然问道:“你们喝不喝酒?酒楼有梅子酒,一点也不醉人,浅酌一杯没关系的。”   萧无泱全肯定,兴致勃勃,“我要喝。”   在家他都是不允许喝酒的。萧无泱是很自由也很受宠,但荣国公府的家规也是严的。   谢絮轻笑一声也跟着点点头。既然是跟他们一起出来吃饭,少喝点酒也没甚么。   徐云然只要了一壶梅子酒,三个人都斟满。等小二把菜色上完,轻轻的带上门。包厢里一点飘浮的酒气和食物散发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欲大开。   三个人举着酒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梅子酒。萧无泱先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把一杯酒全喝了。   徐云然跟谢絮都喝的比较克制。   “我们的未婚夫也都是在翰林院做事,还是一甲,我们的脾气也很合得来。”萧无泱吃了一个鸡腿嚷嚷道。   “以后也要多来往。”谢絮笑了笑。   萧无泱满口应下来,“好啊,到时候我也请你们吃饭。”   谢絮:“我也是要请的。”   不能让徐云然一个人请客吃饭,有来有往,日子才长久。   另一个包厢,王景之他们也喝了点酒。林楚清比较谨慎,他先是尝了一口觉得好喝才会多喝。   古代的酒也会踩雷,林楚清在州学读书时,放假的时候他们会去酒楼吃饭,他也喝过不好喝的酒。   最后酒楼送了一碟小糕点,软软糯糯的。他们吃饱喝足,王景之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了,他先起身去结账。   他到了掌柜那,掌柜拿出算盘算账,楼梯传来脚步声,王景之没有在意,直到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来,他歪头去看。   !!!   徐云然亭亭的站在王景之旁边,笑吟吟的看他。   “你也来这里吃饭?”王景之有些愕然。   徐云然矜持的笑了笑,“跟朋友一块来吃饭。”   这样没有通过约定不经意的相逢,让王景之的心里软了一下,他是向来喜欢做规划的。   “掌柜徐少爷的账记在我账上。”王景之说,“夜风凉,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家里有马车。”徐云然笑着说。   吃完饭,萧无泱和谢絮也跟着走下来,他们看见王景之跟徐云然在说话,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一直到两个人发现他们。谢絮礼貌的笑了笑,萧无泱抬头看天花板。   王景之:“……”   徐云然:“……”   “原来是跟他们一起吃饭啊。”王景之有些讶然。   苏寂白带着谢絮在宴会上跟王景之说过话,萧无泱就更不必说了。他们还差点相看了,但是因为两个人都对对方没有兴趣,而且家里也是随便凑合一下,他们见了一面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王家对自家未来的宗夫的要求很高。萧无泱的身份高,性情并不适合。   林楚清跟苏寂白从楼上下来,“王兄,你怎么走这么快。”   萧无泱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抬头去看正好看见林楚清,然后又看见苏寂白了。   他又看了一眼王景之,眼睛瞪圆,这是都凑到一块去了。   林楚清看见萧无泱有点不自在,这还是他们定亲后第一次见面,他说,“萧少爷也在啊。”   萧无泱应了一声,“你们今天也来酒楼吃饭?”   “今天在国史馆耽误了时间,王兄请我跟苏兄一块吃饭。”林楚清解释了一句。   苏寂白看见谢絮也是有几分惊喜。   徐云然跟谢絮都不要他们送回去,萧无泱还没被人送过。   他看了林楚清一眼。   林楚清开口:“我有话要跟萧少爷私下说,我们先走了。”   众人接受良好,都已经是定亲的未婚夫夫了,只要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出格的事,偶尔送来送去也是能理解的。   萧无泱矜持的应了一声。   两个人一起离开,林楚清在大街上自然多了,“一直想跟你见一面,可是昨天和今天都很忙。”   萧无泱超级大声:“忙着到酒楼吃饭了。”   林楚清:“……”   “确实是上值也累了,而且不好拒绝王兄。我娘已经去护国寺把定亲的日子算下来了,是八月初一,今早应该派人说过了。”   今早他就溜出来了,至今还没回家。萧无泱假装自己很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会找人这么快就上门提亲了?”萧无泱一直都想问。虽然在接触的时候有感受到林楚清的触动,但他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快。   “因为感觉我们很合适,总不能让你空等。”   “好吧,勉强也算。往后你可以再多了解了解我。”萧无泱对自己很自信,"只要在一起久了,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林楚清笑了一下,“我倒是认为你看我,把我看的太好了。或许成亲之后不如你所愿。”   “你总是这样说话么?”萧无泱抱胸看他。   林楚清有点疑惑,“怎么了?”   “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改变的。你不是正脖子树么,所以你年轻俊美,又前途无量也会觉得自己不够好?若是京城的郎君都像你一样,何愁找不到夫郎。”   林楚清见街道上的灯笼亮起来,他的一双眼睛侵在烛光里,点点微光落在眼中,“你太优待我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萧无泱说起林楚清送的画,“我还挺喜欢的,你画的簪子很好看,我喜欢你画的我。对了,你画了多久?”   林楚清:“熬了一会儿夜。”   萧无泱开心的点点头,随即又道:“不要睡太晚,身体更重要。”   一听后半句是临时找补的。   林楚清哭笑不得。   “林郎君,我看天色不对。”萧无泱觉得吹风有些冷。   林楚清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两个人行色匆匆,走到一半就开始下雨了。   他拉了一下萧无泱的袖子跑到一旁的客栈躲雨,一到屋檐下他就松手了。   萧无泱拍了拍自己头发上的水珠,摇晃了一下脑袋,像是晕晕乎乎的猫。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萧无泱嘀咕了一句。   林楚清找客栈老板拿了帕子递给萧无泱,他见雨还大,“先等等,雨小一些,我再找客栈老板借马车送你回去。”   萧无泱拿着帕子擦头轻快的应一声,反正是在京城地界,他是不怕遇上什么坏人的。   他擦完头发把帕子自然的递给林楚清。客栈也有不少人在躲雨,林楚清没有去开房,两个孤男寡男在一起太引人注目了。   这时碰巧没有人在看他们,窗外传来一阵打雷声,又是闪电闪了闪,众人都是一阵惊呼。   桌子上的蜡烛光摇曳了一会儿,闪了闪。在这样的场景下,林楚清接过萧无泱的帕子直接覆上自己的头发,用帕子顺着湿发理了理。   外边还在下雨打雷,一道闪电劈向屋顶,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客栈,雷声轰然炸开,比任何时候都要更靠近,桌子上的烛光疯狂摇晃,明明暗暗的烛光落在林楚清俊美的脸上,跳跃到他的眼眸中。   他伸出手依旧用帕子擦着湿发,有一滴水珠顺着眉眼流淌下来落在桌子上。   林楚清抬头去看天色,眉眼沉静。萧无泱的心跳动了一下,林楚清把帕子折叠好,搁置在桌上,手指随意的落在上面。   他擦过头发的,他怎么就直接用了。萧无泱的耳尖泛红,脊背传来一阵酥麻。   他伸出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有点无所事事,又非要找事做。   林楚清的衣襟有些湿润,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颉了颉衣襟,手指拉开了一部分衣服,喉结上下滚动。以萧无泱的角度可以看见一小片光洁又有肌理的皮肤,只看了一眼,萧无泱的耳朵就红了一半。   他是有些难受,领子湿了,现在又没有衣服可换。林楚清无意识的拉开衣襟让自己松快一阵,过了半晌又放下手怕被人注意到。   他叫客栈老板上了一壶茶,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现在去坐马车也会溅起水花,马车在暴雨天不好走。   林楚清倒了两杯茶,把一杯茶推向萧无泱,店小二把桌子上的帕子收走了。   “萧少爷喝茶。”林楚清轻声说。   萧无泱一个激灵,他抬头对上林楚清的目光,他偏了一下头,答应一声低头去喝茶。   林楚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被外边的雨吸引了。雨声落在屋檐上的声音滴滴答答,林楚清很喜欢听雨落在屋檐上和青石板的声音。   偶有闪电照亮客栈,雷声震动。静悄悄的,唯有烛光的火星噼里啪啦。   萧无泱喝了一阵茶抬头还是不由自主被林楚清吸引,他的指尖无意识颤了颤。   林楚清说,“萧少爷可能要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了。”   萧无泱:“雨太大了,还好有你在这里陪我说说话。”   雨声大,显得说话的声音小一些,但也有了模糊朦胧之感。   林楚清没有再看雨,他反而看向萧无泱,唇角勾起,“萧少爷说的也有道理。”   他说完这句话,周围又变得安静下来。   林楚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什么侵略性,反而是温和的。突然吹来一阵风,萧无泱缩了一下肩膀。   旁边的人起身离开了,萧无泱吐出一口气,突然跟林楚清待在一起之后不如平日那样自在了,反而会感到潮湿的热意。   一个披风落在他的身上,周身暖和起来,林楚清坐回来,“找客栈老板买的新披风,暂时先用来避一避。”   萧无泱伸出手拢了拢披风,他轻松的说,“我身体好,吹点风没什么。”   “还是要保重身体,不要生病。”林楚清关心的说。   萧无泱这时候知道不对劲了。旁人在郎君面前都是装柔弱的样子,他偏偏在这里说自己身强体壮,这样可不对。   他顿时改变了措词,“你说对,身体才是最重要,像我身娇体弱,偶尔受点风就够我受的了。亏我还想在林郎君面前逞强。”   林楚清分不清萧无泱说的是真是假,又想到他手腕上的红绳,平白多添了几分怜惜,他安慰说道,“身子弱以后多走走,也没事。”   “林郎君说的没错,我以前就想找个力大无穷,身体健壮的郎君帮我,林郎君正正好。”   林楚清诡异的沉默:“……” [30]又进:暗潮涌动。   外边的风还在吹,烛光摇曳,四周静下来。该是夏天,来的是急雨,半个时辰后雨声渐小,待在客栈的人有的叫了小酒跟糕点,花生米,卤牛肉一边吃一边窃窃私语。   林楚清问过萧无泱是不是要吃些东西,萧无泱摇头拒绝了。他在酒楼已经吃了许多,当下还不饿。   萧无泱等了一会儿觉得麻烦,他找店小二要了一张长帕子垫在桌子上。客栈的桌子尽是用来吃饭的,看上去总是有些旧旧的,他又觉得不干净,找了干净的长帕子垫在上面自己双手放下去,撑着脑袋,一会儿又歪了胳膊,脑袋搁在胳膊上趴着。   林楚清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萧无泱好奇的问。   “我以前在徐州读书,有时候娘有事要做,便把接楚余的事交代我。我被留了一会儿课,匆匆去接楚余时,他便是趴在课桌上眼巴巴的看着门口。想起来跟现在的场景有几分相似。”   萧无泱眨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没有眼巴巴。   等了一会儿天晴一些,林楚清找客栈老板借用了马车。萧无泱站在门口等,他坐上马车,说道:“雨已经小了,走回去也不碍事。”   林楚清笑道:“我看你今天穿的衣裳很好看,脚下的鞋子也是好好的,若是不小心踩到水坑,一整天的好心情都坏了。”   “林郎君,你太细心了。”萧无泱心中骤然加快,他飞快看了一眼林楚清,觉得跟这样细致郎君在一起,日子会轻松许多。   到了荣国公府,林楚清送萧无泱下来,叮嘱道:“夜里还是冷的,你又淋了一阵雨,回去让厨房做姜汤喝了暖身子。”   “光说我,你也要保重身体。”萧无泱站在一旁,眼中带笑。两个人温情脉脉的,对视一眼又是不语。   萧无泱是个急性子,现在却有些不舍跟林楚清分开了。   林楚清说:“我先回去了,等休沐日请你一起去郊外玩。”   “你去吧。”萧无泱拢了一下披风应下来。   等到看见林楚清走后,萧无泱也走到院子里,门子撑着伞送他回到自己院里。   孟思在院门口等着见了萧无泱回来松了一口气,“我想少爷跟徐少爷他们在一块也没甚事,没多久看见下雨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屋里,孟思接过他的披风挂在衣架上,又叫跟前的侍从通知厨房做了姜汤端过来,又令人去提热水准备沐浴。   “我们在酒楼吃饭撞上林郎君他们。林郎君要送我回来,在半路就下雨了在客栈了耽误了一会儿才回来。”萧无泱见热水好了,自己先去泡一泡解乏。   外边又有声响,孟思让人去主院回禀一声,萧无泱回来了。   等他沐浴完又喝了姜汤便被送到被褥里,萧无泱蹭了蹭被子,“下雨天也没那么讨厌。”   孟思吹灭了蜡烛,萧无泱安心的闭眼。   他这边是好好睡下了,老夫人知道萧无泱回家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再不回来我就要喊人去找了。”   侍女笑道:“还是老夫人疼爱大少爷。”   “大晚上在外边还是令人担心,明早提醒我给几位老夫人写信,无泱成亲,是该告诉她们。”   “是,老夫人。”   林楚清回到家里同样沐浴后喝了姜汤,他倒是还有些精神,看了一阵书才睡下。   他的信早写了要到徐州去还要些时候。倒是林兴学想着上京的妻儿都走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难得有几分孤单起来。   等再次收到从京城来的信时,他刚从私塾回来。有个探花儿子后,想找他当先生的人太多了,哪怕林兴学说了是林楚清自己聪明,也挡不住徐州家长的热情。   官驿的人送来了京城的信,林兴学让人摆上晚膳,拆开信封,刚读了一行字眼睛便瞪大了。他拿着信读了半晌,直接有侍从说道:“老爷,该用膳了。”   林兴学:“好,我知道了。”他用完晚膳,飞快回到屋子点自家的财产。   “娶国公府的哥儿也不够啊。”林兴学有些苦恼,两家的家世相差太大,他也想在聘礼上多补一点,尽力而为。   也是他家大儿子一声不吭就跟荣国公府的哥儿成了,他以后的亲家是国公爷,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还是自家大儿子本身好,找了一个门第高的夫郎。   也是他忍得住,若是旁人得了这个消息,那不得整个徐州都知道了。林兴学自己乐呵了一阵,大晚上的拿着钥匙去库房里转了转。   林家祖上是出过尚书的,只是时间隔太远了,他们林家也只得了一个书香门第,传下来的还是有几件宝贝。林楚清是家中嫡长子,家里的好东西多半要给他,林兴学筹聘礼筹了两天,把自己想到的都添上去了。   他忙碌几天,又去请镖局的人把聘礼运过去,这回他不放心跟私塾请了假,又去找徐州学政说了几句。   学政一听,眼中含笑,“楚清竟然是跟荣国公府定亲了,他本来是我们徐州出的探花,这件事我会跟太守商量,带几个侍卫跟你们上去。”   林兴学:“多谢学政。”   学政只笑,“小事而已。”   等林兴学走后,学政怅然的叹了一口气,亏他还想撮合自己女儿跟林楚清在一块。林楚清在他眼中实在是个好苗子,可惜他的心思可能已经被洞察了,往后林楚清便很少来他家吃饭了,权当避嫌。   林兴学点好聘礼跟着镖局的一起出发去京城,他临走前给家里的亲朋好友发了婚帖。   等他走后,徐州的人才收到他发出的婚帖。   “林兄上京去了,楚清是跟国公府的哥儿成亲,我的老天,老林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这辈子还能跟国公府扯上关系。”   “他怎么走这么快,我还想问他,楚清在京城怎么样?”   “楚清这么快就要成亲了,以前总催他成亲,家里说以科举为主,现在科举考好了,也有一门好亲事。果然啊,先立业后成家才好哩。等自己有了本事,有了前途何愁没有好姻缘。”有位长辈感叹说道。   “正是如此,还是林家的见识深,他们家现在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往后我们也要多尊重林兄一些。”   国公府是勋贵,又并非是只出一代国公的,还是累世公卿家的嫡哥儿,他们是不敢想,哪个儿孙这么有出息娶了高门大户的哥儿,他们做梦都要笑醒。   “楚清以前还有一门亲事,现在想想断的好,不然还挡了现在的好姻缘。”一位长辈拍大腿畅言道。   众人想起商家上门退亲的场景,对他皆为不喜。林家对商家是一点都没错的,商家对林家却是背信弃义,自家的哥儿退亲后去攀高枝了。   林楚清在国史馆整理史料,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做事。偶尔会被周学士叫过去草拟圣旨。   翰林院的斗争相对于其他部门而言很少,整日是写写文章,草拟圣旨,整理档案,做一做文书的工作。说是要给陛下日讲,文武重臣和顶头的阮学士,周学士等着给陛下日讲,哪里轮得到他们这样的新人。   王景之倒是又被太和帝叫到盘龙殿露了几回脸,他们所想的林楚清反而有些冷待了。   想来也是毕竟王景之是状元,皇帝看重一些也是难免的。又是尚书之子,自幼耳濡目染比他们这些刚进翰林院的新人好多了。   说上一届的一甲去哪儿了。得巧三个一甲三年之内在翰林院没甚作为,修史只落得平庸两字,全都被吏部派到地方去了,只说去的地方是富贵之地,官位也要高一些,等他们历练一下再看。   林楚清在国史馆安安静静的,太和帝呢,得了林楚清的话还一直记着,他疑心重,私下派人去充州查一查。又听他跟荣国公府结亲了,想来想去不知荣国公怎么跟新科探花凑一块去了。   刘高哎呦一声,“陛下,您看林大人那张脸,京城的闺秀跟哥儿都欢喜的厉害,听说他前脚出了琼林宴后脚就被人抢走了。几家人抢着争,还是荣国公的人更胜一筹,把人抢回去了。”   他的消息四通八达,只要皇帝感兴趣,他都要多看多想多思,瞧见太和帝赏了林楚清食盒,又跟国公府结亲,在刘高眼里就有了地位。   太和帝哈哈大笑,“这事不像是荣国公能做出来的,他啊还端着他们兰陵萧氏的架子。”   “正是陛下说的,听说是萧大少爷抢回去的。”   太和帝又乐了一回。他得闲放下奏折,想到林楚清倒也有几分兴致,“派人去请他过来。”   林楚请从国史馆到盘龙殿心还是忐忑的,到了跟前先是见礼,然后站在一边。   太和帝问他几个问题,林楚请说的还算通透。   “林编修先坐吧。”   合着若是答不上来只能站着上值,林楚清应一声,“多谢陛下。”   他坐在椅子上根据礼仪只坐了半边,太和帝叹气,“边疆的事是处理好了,可惜国库还是没甚银子,真是有难处,林编修有什么法子好的话,可以告诉朕。”   林楚清是有法子,但那法子太激进,保不齐他就要铁窗泪了,甚至当初触怒龙颜拖下去砍死。   “陛下,户部对盐铁紧一些,另外像是户部经营的书铺之类的可以进行改变跟百姓的习惯接近,这样能赚更多的钱。在地方上,陛下可以多派监察院的人下去巡查,看有没有官员贪污。”别的,林楚清是不敢说的。   “你说的不错,最要紧的还是户部。户部掌管天下银钱,反而让国库一直亏空,若不是看他们兢兢业业,朕非要治他们的罪不可。”太和帝开玩笑的说。   皇帝的玩笑话,没准是真心话,林楚清知趣没有接话。   “你的建议不错,修史如何了?”   林楚清中规中矩的答了,太和帝看模样是想说些什么又思忖片刻没说。   刘高进来回话,“陛下,贤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太和帝说。   刘高看了一眼林楚清见太和帝没有说其他的话应了一声是便去请贤王。   贤王先是见礼,再是把自己奏折递给太和帝,“早先跟惠王说到漕运的事,我便去想了想拟了一份奏折给父皇看看,父皇经验比儿臣足,也可以看看儿臣有那些不足之处。”   太和帝看完,笑道:“朕对漕运不甚了解,你该去找工部尚书去,偏来找朕,朕看着写的不错,不过有些不切实际,以后的经验是能借鉴,但今天的事还是要按今天的办法来做。”   贤王应一声有几分明悟,恭敬的拱手,“多谢父皇教诲。若是真把儿臣的奏折给工部尚书看了,儿臣怕是只得了赞赏,反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太和帝闻言有几分兴致,又是和颜悦色起来,“做臣子的,很少去挑你们的错处,你们自己也不要把自己抬高了,臣子是有自己的想法了,像是他们这样的重臣本身就是极好的,有时候自己需要判断旁人是怎么看你的,尽是好的不行,尽是错的也不行。除非你真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了,才只能看出你是坏的。”   “父皇说的是,儿臣要学的地方还多。”贤王虚心接受,脸上半点不见阴霾,反而有几分儒雅。   太和帝把奏折递给贤王,“你先拿下去改改,再给朕看看。”   “是,父皇。”贤王拿了自己的奏折也不拖泥带水,走的很爽快。相反若是其他的皇子得了太和帝的优待,又指点了几句,再怎么也会赖着多说几句话,他偏偏不这样。   林楚清默默看完了全场。难怪是封贤王,林楚清都挑不出什么错来。只是说贤王太活跃了,去查漕运的事也是为了给陛下分忧,比起还在东宫关禁闭的太子,贤王一直在默默上分。   太和帝又跟林楚清闲说了几句。   等到散班之后,他回到家里还是忍不住叹气。从陛下的态度来看,对贤王的态度真挺好的,他还未跟太子接触过,还在东宫关禁闭,以后可能会出现问题。   慧娘挑了厨子的人选,又一并买了侍从一块送到管家手里调教,到时候便送到小饭馆去。   她见林楚清散班回来,笑着说,“家具多半打好了,我去看了一下都是好的,等你休沐日估计就没差错了,到时候可以把家具先搬进去。我看还要打个大的梳妆台,给木匠师傅说了,还要多打几个箱笼。”   林楚清想到萧无泱,他每次见到萧无泱他都穿了不同的衣服,是要多打几个箱笼。 [31]救人:。   家里的厨子知道菜谱和做菜的口味,林楚清在徐州开酒楼没有把自己所知道的菜谱全说出来,酒楼总是要出新菜的,不能一口气全出完。   他回到书房写了菜谱又多了几个配方的方子递给满仓,“你拿去给宋厨师。”   满仓应了一声。   宋厨师得了配方如获至宝,大晚上的还去厨房做新品,热情高涨。   林楚清还是在书房看了一阵书,林楚余敲了敲门。   “进来。”   林楚余跑过来趴在林楚清的怀里,他扭过身子看林楚清手上的书,“大哥,你科举都考完了,怎么还要看书?”   他在书院考完后一点书都不看,尽想着玩了。   林楚清笑道,“偶尔还是会看一看,能从书中学到知识,有时候看见别人的故事也是很有意思的。”   “大哥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也喜欢看武侠话本想变成大侠。”林楚余比了一个拔剑的姿势。   “娘还特意叮嘱我要考你的课业,你课业怎么样?”   林楚余顿时沮丧了,“我上京城就是来玩的,不想做课业。”   “大哥为什么成绩这么好?”   “对我来说读书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在这个年龄我总会去读书,而且读书对我而言是最简单的路,趋利避害,我会选择对我最好的路。”   林楚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哥现在已经做官,也很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做一个厉害的人,可能不会是读书厉害的人。”   “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做读书厉害的人。我厚脸说我厉害一些,家里也不必有太多读书厉害的人,我们家又不是非要所有人都是厉害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林楚清伸出手摸了摸林楚余头上的呆毛。   林楚余应了一声。   在京城的事不多,苏寂白跟谢絮成亲是一件事。他们定的是在休沐日成亲,林楚清送了礼后到了苏府,他刚走进院子感觉人太多了。   苏寂白穿着新郎服,他在招待客人,玉树临风的,难得脸上一直带着笑。   “苏兄恭喜。”林楚清上前说道。   “林兄快坐。”林楚清被劝到位置上坐着,他看见萧无泱也在,起身去了他所在的一桌。   萧无泱美滋滋的吃糕点,又拉着陆素说话,等陆素用胳膊戳了他几下,他抬头看见林楚清,瞬间挺直了脊背,保持自己良好的形象。   林楚清眼中含笑。   “这是镇国公家的嫡哥儿陆素,我的好友。这是我的未婚夫,林郎君。”萧无泱给两个人做介绍。他说到未婚夫的时候嘴角不住的上扬,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介绍林楚清。   陆素:“林郎君。”   他们礼貌的颔首没有说别的话,门外传来敲锣打鼓,又有鞭炮轰鸣的声音,谢絮牵着红绸,另一头是苏寂白牵着的,宾客们都站起来看着他们,时不时交谈几句。   萧无泱看见谢絮跨过了火盆又去正堂跟苏寂白见礼。他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只能看见两张有些模糊被遮挡的脸,他不知为何心中怔然了好一阵。   夫郎被人簇拥着送进洞房,苏寂白还在外边招待客人。   萧无泱突然沮丧的垂下头。原来嫁人就是这样,做个喜轿,拜堂后就自己去屋子里。萧无泱会觉得有点不适应,他以前也跟好友送过大一点的亲戚出嫁,可能是自己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现在看见同龄的哥儿出嫁了,总会带了一点好奇也有一些不自在,又有点少年哀愁。   他吃饭时也变得不用心,林楚清见状等婚宴结束后,在萧无泱要回家时,约他一块出门走一走。   “看你没有吃多少,要不要吃点其他的?”林楚清问道。   “不用了,我不饿。”萧无泱摇头,菜色还是好的,只是他没什么胃口。   林楚清:“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很敏锐,萧无泱找了一家冰粉铺子坐下,叫了两碗冰粉。   “林郎君,你有没有想过成亲之后做什么,跟你一个人住在家里状况会有什么改变。看见谢絮嫁苏郎君后,我突然之间有些不明白,还有点茫然。”萧无泱诚实的说。   “如果我没有钱,没有权势,我可能会想找一个有钱有权,样子还要好看的相公,但这些我都有,所以我找林郎君更看自自己的感受。”萧无泱说。   林楚清笑了一下,等冰粉上来先把勺子递给萧无泱。   “无泱,我之前也会这么想。我认为我的人生已经比较圆满了,我在翰林院上值,年轻,懂一点经营,自己又有点兴趣爱好,一个人在家待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太无聊。”   林楚清眼中有笑意,“但如果你能跟我在一起,我们可以一起生活,那一定很有意思。我们的生活习惯和作风,脾性都不一样,可是一想到会跟你一起生活,我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比起一个人过圆满的日子,跟你在一起会打破我的一个人的状况,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比起这个,让我们一起这件事比较重要。”   “我会试着把我的时间和喜好分给你,让你也可以了解到我,我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   林楚清是认真思考之后才向荣国公府提亲的。有时候他佩服萧无泱的勇气,但光是佩服是不能让他去提亲的,他能去提亲是自己真的心动了。   毕竟成亲之后,光靠佩服是无法过一辈子的。他不希望他的人生是为了谁去将就的。   萧无泱的勺子掉到碗里了,他急忙又去拿起来,“林郎君说的也是我的意思。如果非要跟谁在一起,我想跟林郎君在一起。”   说出口后萧无泱的心态好多了,整个人精神起来,哐哐就把冰粉吃完了。   林楚清把萧无泱送回家,萧无泱从袖子里拿出一截红绳,“我去护国寺给你求的保平安,你可以戴在手腕上。”   林楚清低头把红绳戴在手腕上,“好了。”   萧无泱的唇角上扬,高兴的点点头,“那我先进去了。”   他蹦蹦跳跳的进了荣国公府,还跟一个小孩一样。林楚清看着他走进荣国公府才笑着离开,他还未走回家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团,有人立马去请大夫去了。   “怎么回事啊,高夫人突然在街上晕厥过去,侍从去请大夫了。”   “高夫人怎么了,不能随意搬动,还是等大夫先来。”百姓们围绕成一团。   “高夫人没事吧,高大人跟高夫人都是好人啊,佛祖保佑高夫人平平安安。若是高夫人出了意外,高大人真就只有一个人了。”   林楚清在大学时进红十字会学过一些知识,他先挤进去。   “让一让。”   他先到了高夫人身边,伸出手想要探高夫人的鼻息被侍从拦住了,“你想做什么,我家老爷是高首辅,你是什么人?!”   “我是翰林院的林编修,夫人这样很难呼吸,我有办法可以缓解。”林楚清说道。   百姓们炸开锅了,“是林探花,他也是大夫么,胆子这么大,还敢接近高夫人。”   “死马当活马医么,他不怕一不小心让高夫人……”有人的话还未说完。这时一个不小心就会背上人命,毕竟看高夫人的脸色就很难救回来了。现在最好的作法是明哲保身,或者等大夫过来,现在上前要是高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林楚清很有可能被迁怒。   侍从:“你是翰林院的编修也没用,你又不是大夫,林大人你是好心,但你没有把握还是不要碰夫人。”   侍从怀疑林楚清,也不想把高夫人交到他手里。   “高夫人这样等不到大夫来,若是出事了你可以推到我身上。”林楚清见情况紧急不跟侍从废话直接上手给高夫人做心肺复苏。   侍从阻拦不及,林楚清直接说道:“让百姓散开一些,这里的气息不流通不利于高夫人呼吸。”   侍从听了林楚清的话下意识就这么做了,等他回过神来百姓已经被他驱散着远了一阵。   林楚清先是探了高夫人的呼吸已经停止了,他的指腹又去按她的颈侧动脉,触手冰凉。   他伸出手扯开了高夫人领口的盘扣。   “林大人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扯高夫人的衣服?!”有眼尖的百姓看见林楚清的动作,嚷嚷起来。   林楚清并未受到影响,他双手交叠,掌根对准他胸骨中下段,塌下上身以肩部发力,垂直下压。   掌心下触碰的衣料下面没有心脏的跳动,林楚清没有放弃,他还是按照频率在做心肺复苏。   下压的力度越来越重,掌根几乎陷入他的胸廓。周围嘈杂,侍从都要压不住了,百姓们嚷嚷着林楚清做事太出格。汗水顺着林楚清的下颚滴落,他的唇紧抿着,几乎感受到掌心下的身体正在渐渐失去温度。   他吐出一口气,想要去渡气。在最后一次掌根重重下压,忽然感受到衣料下的心脏跳动了一下,搏动了起来。一起一落,心脏的跳动规律起来,高夫人的眼皮同样剧烈的跳动。   “咳——”   高夫人的胸膛剧烈起伏,林楚清立马扶着她的头,让她顺利的呼吸。高夫人的手指还是冰冷的,眼皮也格外沉重,等了好半晌,她才睁开眼睛。   百姓们在高夫人醒来的一刻就屏住了呼吸,周围一片寂静。   看见高夫人睁开眼睛,他们有几分高兴。   “高夫人,您感觉怎么样?!”   “高夫人,您没事吧,您当时晕厥过去可把我们吓坏了。”   林楚清跪的有些久了,他站起身有些踉跄,他垂首在一旁:“高夫人,刚才冒犯了。”   “大夫来了!”有人喊道。   “高大人来了!” [32]借调:“我去。”   大夫跟高首辅是一起过来的,众人让出一条道,先让大夫上前诊脉。   大夫沉吟片刻,“夫人是不是当时呼吸骤停?”   一旁的侍从忙不迭道:“是的,当时夫人正在街上走着突然就晕倒了,怎么也不成了。我们就让人去寻大夫跟大人。”   高夫人缓了一口气,扶着侍从的手站起来,她的双腿还有几分发麻,胸口传来隐隐的痛意,但她也明白之前她是没了意识,现在心跳还在继续,她只觉得庆幸。   “是。要是夫人再晚醒来一步,可能再也救不回来了。哪怕是我过来了,也无力回天。”大夫叹息一声,又说道:“我先开几个方子,夫人带回去好好休养,最重要的是不宜有剧烈的情绪,也不要走太多的路。”大夫提着药箱去一旁写方子。   “高大人,刚才林大人对高夫人做了不轨之事,我们都看见了!”人群中有人嚷嚷了一句,顿时安静的人群又炸开锅了。   “是啊,高大人,不知道林大人是怎么读书的,怎么能对长辈做出这种事,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解开高夫人的领口,还把手放在高夫人身上,实在是不忍直视。”   “林大人没什么要说的么,你刚才在做什么?”有人声讨林楚清。   人群中有的百姓想到林楚清按了高夫人的胸口,高夫人才醒过来的,有人发出微弱的声音,“没准是林大人救了高夫人。”   “林大人为什么要做这样事,你都已经跟荣国公府的哥儿定亲了,做这样的事也不怕被萧大少爷发现了。”   林楚清对上高首辅的眼神,拱手恭敬道:“我是为了救夫人才这么做的,当时夫人的呼吸已经骤停了,我从古书上得知需要进行胸腔按压才有可能会恢复呼吸。”   高首辅看着老妻扶着侍从的手,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起来,他说,“我信你。你就不怕万一古书上的法子没用么,然后很容易把我夫人的意外归咎在你身上?”   林楚清微微一怔,“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想太多。有法子就要试一试,尽力而为。”   高夫人缓过神,她的头发全是银霜,面容却是柔和的,“还要多谢林大人救我。”   高首辅:“小林,你下午若无事,今晚到我们府上用膳,我们是该好好谢谢你。”   “下官恭敬不如从命。”林楚清受宠若惊。   高首辅笑了笑,看向百姓们说道:“这事是林大人救了我家夫人,不必说林大人是占便宜的事,一时情急之下,我以为性命比这些都重要。我家里的情况大家也知道,若是我夫人今日有什么意外,我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还请各位不要对林大人恶语相对,若是污蔑朝廷命官,京兆府是可以按罪名抓人的。”   众人应着高首辅的话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知道高首辅膝下无子,家中长辈也离世了,这代人只有他跟老妻在。他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向来说一不二,遇上值得同情,又地位高的人,众人又不说话了。   高首辅扶着高夫人回家,他们坐上马车,找的大夫是就近找的回春堂有名的大夫,回到首辅府,孙七拿了高首辅的牌子去太医院请了院正来。   院正在正堂等高首辅,见他们进来了,忙不迭见礼。   “彭院正你看看我夫人的身体如何?”   高夫人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彭院正看的仔细些,“夫人的气血虚,但也不要走太多的路,先是慢慢的走,不要太心急,另外夫人的心思太重了,要多放松。我看夫人的睡眠也不太好,拿点安神香用一用好一些,还有几个食疗的方子,高大人和夫人都可以用。”   高夫人很温和的点头。   高首辅把今天高夫人在街上晕倒的事说给彭院正听,彭院正后背惊起一层冷汗,他忙不迭道:“幸好林大人让夫人恢复了呼吸,不然无力回天了。有空我还要找林大人一趟,让他教教法子,我太医院遇上过这样的情况,很多人呼吸骤停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高首辅又听彭院正说了一遍,心里一阵后怕,对林楚清也更感激了。   彭院正同样留了方子离开。高首辅想到太和帝赏了他一些安神香,“孙七你去库房找找,拿来给夫人用。”   至于高夫人为何睡眠困难,高首辅知道原因,却是不忍心再提及。   “救我是林探花吧,我之前听人说过,看起来长的是很好看。”高夫人说道。   “你光看他脸去了。”高首辅忍不住说。那可是救命恩人。   “我也有感激之情,只是忍不住就被他的脸吸引了。还跟荣国公府的哥儿定亲了,那哥儿也是一副好相貌。”高夫人难得有了兴致说道。   高首辅见她起了兴致,心情也变得轻松许多,“我之前还想他要娶哪家高门大户的人,结果是国公府的人,我也很惊讶,我以为他会跟文官家的人在一块。”   高首辅说罢叫了厨子过来,他们夫妻两个人在家吃饭的口味清淡,要请林楚清吃饭要照顾年轻人的口味,他让厨子多做一些味道好的菜。   府邸的厨子是从御膳房退下来的,会的菜式很多。厨子领命退下。   高首辅坐到这个位置很懂得跟朝廷中的人避嫌,除了三个弟子他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也很少在家里跟别人接触。   要说年轻一些的官员,林楚清是头一个。   这边林楚清得了高首辅的邀请,他还有些苦恼该带什么礼品上门。   他回到家里沐浴又换了一身衣裳,袍子跪在地上站起来膝盖还有两个灰印子,又出了一身汗。   慧娘知道这件事笑着说,“你送点茶叶和水果就成了,做到高大人这个位置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送就送实诚些,能用得上的。”   林楚清想了想也是,他心态放平了。去买了一罐上好的铁观音,又去小摊上买新鲜的水果,满仓帮忙拎着。   等到晚上林楚清带了茶叶和水果上门了,高首辅对门子早有吩咐看见他便放他进来了。   高首辅家里是四合院,曲水流觞,是苏州园林的样式,假山流水,一步一亭台。府邸的侍从少一些,林楚清去过不少官员家里参加宴会,高首辅家里的侍从少了一半。   “高大人。”到了正堂,林楚清率先拱手见礼。他把礼给了管家孙七。   “先坐下喝茶,以后来这里不需要带什么礼。”高首辅让侍从去把棋盘摆上,“晚膳还没好,我们先下一盘棋。”   林楚清敏锐的注意到以后这个词,他默然没有提出意见。   侍从把棋子摆好,高首辅让林楚清执黑子,林楚清没有推辞。   他买来的水果很快就被侍从洗完放在桌子上,高首辅笑着抿一口茶,林楚清跟他下的有来有往,让高首辅有几分惊讶。   高夫人修剪了院子里的花,她找了花瓶装上摆在屋子里,起身去正堂看见高首辅难得让侍从搬来了棋盘跟林楚清下棋。   高首辅的棋艺精湛,前头的三个徒弟在棋艺上总是下不赢他,现在跟林楚清下棋还未见输赢。   高夫人看枝头的老树抽了新条,他们家好久不见年轻人了。高首辅见多了年轻的小辈会伤怀,她同样也是。而且到了这个位置,跟什么人接触会谨慎一些。   侍从在高夫人耳边耳语,她笑着上前,“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高首辅恍然发现时间过的太快,他还没跟林楚清分出胜负,“把这盘棋留着等你以后来的时候我们再分个胜负。我们夫妻的口味清淡,不过让家里的厨师给你单独做了一些菜,你去看看喜不喜欢吃。”   林楚清跟在高家夫妻后面一起落座,看着桌子上的菜,他眼前一亮。   首辅家的饭好不好吃,林楚清已经添了两回饭了,高夫人见他吃的香,对他更喜欢了。   她笑的合不拢嘴,“年轻人是该多吃点。”   她见林楚清吃的香,晚膳也多用了一些。家里没有讲究饭桌上不能说话。高夫人问他跟萧无泱怎么认识,又怎么在一起的。   林楚清吞咽了一口饭,“刚开始我以为萧少爷是嚣张跋扈的人,其实他还是很好的。了解一些后,我对他有好感,这时正好我娘上京来了,便先把亲事定下来。”   他未说具体事情,只是简略过去,两个人都没有做出格的事。   高夫人听着点点头。   用完膳后,高首辅让林楚清陪他在花园走走,林楚清提着心跟着他。   “不必紧张,以后有空也可以常来首辅府,我跟夫人都欢迎你。你在翰林院怎么样?”   林楚清一五一十的说了。   “说起来我当年是二甲进士,也是在庶常馆熬了两年,第三年有个机会去户部见政,我帮陛下办了差事得了陛下的提拔,如今才有机会做首辅。”高首辅云淡风轻的说。   “机会总是有的,踏踏实实在翰林院修三年的史也有机缘,我见陛下还赐了你食盒,是看重你的。”   林楚清闻言笑起来把缘故告知高首辅。   “陛下是没生气,大概是觉得好玩。”高首辅笑着说,“陛下是没想到你会质疑冷大人,他感到震惊又觉得被冒犯了,还有一丝兴致勃勃。”   林楚清:“……”陛下真复杂。三分讥讽,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   高首辅是行走的陛下翻译器,难怪做首辅了。   “下官领教了,多谢高大人解惑。”   高首辅摆手,“别尽在翰林院,要多接触点人,对你有好处。”   林楚清应了一声。他离开高府时坐上马车回家是孙七亲自送的,他说道:“林大人慢走,以后有空多来府上。老爷很感激你救了夫人。”   林楚清应下了。   他回来的还算早,林楚余跟林照雪在院子里玩,慧娘见他回来了只是笑了笑。   高夫人的事惊动了太医院,彭院正回到太医院说了一通。京城的事传的快,很快林楚清救了高夫人,入了高首辅的眼的事就传遍了。   荣国公在郊外打了一头野猪。他把一半的野猪分给京郊大营添伙食,还有一半带回家吃。   府邸的厨子有的忙了,荣国公让他们分二分之一做烤肉,还有一半做冷盘,又去开了一罐上好的女儿红。   老夫人吃点烤肉还成,两个郎君和萧无泱吃的多,萧钰月吃的少一些,没吃多少就离开了。萧随跟萧序吃了大半,萧无泱抢着吃。   他吃的多,腰身还是细的。他喜欢吃野猪肉,要是还有野兔肉就更好了。   他改日去郊外打两只野兔子回家吃。他边吃边问他爹,“我听外边的说林郎君救了高夫人是真的么?”   荣国公刚从郊外回来消息还不灵通。   萧随说道:“我也听说是真的,林大人已经上高府吃饭了。”   荣国公惊讶,猪蹄被萧无泱眼疾手快的抢走了。   荣国公:“……”   “我还没有使劲,他已经跟高大人交好了?”荣国公琢磨了一阵,心里好欢喜。   萧无泱哈了一声,“等爹你帮衬,林郎君有什么好前程。”   他爹还是武将,文武不同,一看还是高首辅更得力呢。还是他家林郎君有本事,也说明林郎君心地善良,萧无泱美滋滋的想。   萧序想到高首辅,小辈之中没人敢和高首辅犟嘴的,他这个未来大哥夫已经搭上高首辅的线了。   荣国公心里高兴,“楚清真是不一般啊。”   萧无泱得意洋洋,跟自己挨夸了一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林家,萧家跟高家都是高兴的。京城其他的官员还在揣测高首辅的心思,想着有了救命恩人这层身份,林楚清在仕途上就好走了。   有荣国公和高首辅在,怎地这小子一下子就转运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转运的是这小子不是他们,但凡让他们救一个高夫人,他们就走上青云路了。   六部缺人的时候会向翰林院借人,翰林们到了六部做出的政绩也算他们的。   户部的人来借走了王景之,苏寂白被工部的人借走了。户部侍郎是燕王兼任,工部侍郎是贤王兼任。   刑部借走了林楚清,刑部没有任何皇子在。林楚清只带了轻便的东西就过来了。   严主事把他要做的事交代了一下,“林大人整理刑部的档案就行了,然后誊写卷宗。事情是繁琐了一些,需要耐心一点。”   林楚清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拿到刑部卷宗翻看几页,大多是家庭纠纷,还有零星的凶杀案。在刑部做事,有点刺激。   刑部官员除了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和主事外还有基层属官。   从九品的司务,掌管刑部本部的吏役事务,负责接收外省文书。从九品的司狱专门管理囚犯。还有正八品的照磨负责照刷文卷,记录赃款和赎金。其他的是无品阶的吏员和文员。   他是正七品的编修在这里还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林楚清誊写卷宗,跟看话本似的。还有一些州府的案子判好了要送到刑部来归档。   不是所有案子都要刑部过问,像是涉及到人命的重罪,尤其是死刑,必须经过刑部审核,最终由皇帝批准。   死刑案件送到刑部审核后,并不是马上执行。古代的死刑分为立决和监候。监候的意思是秋后问斩,还有回旋的余地,可能也还有疑点,再放一放。   林楚清在刑部誊写了一天的卷宗,他不禁想到果然他现在到哪儿都是个打下手的。什么时候才能具体领点事去做。   林楚清有些期待起来。王景之去户部自然是徐次辅和王尚书使力的结果,苏寂白去工部同样也是家族使劲了,至于林楚清去了最不吃力讨好的刑部,他们也没预料到。   ……   太和帝落下一子,有些疑惑,“高爱卿为什么会让林卿去刑部,刑部不是一个好差事。”   高首辅落下一子,笑呵呵的,“六部一样重要,陛下。刑部也是个好去处,总是锻炼人的。”   “陛下呢,把他们三个年轻官员放在翰林院,修史是个苦差事,一不小心修了三年史,最后在朝廷也没甚么名望。”   太和帝吃了将军,“高爱卿,大邺的读书人这么多,不是所有人都是高爱卿这样的能才,值得朕拉一把。”   高首辅:“陛下折煞老臣了。”   “你输了啊,你怎么看太子?”太和帝还是笑眯眯的问。但整个盘龙殿的气氛不如之前了。   “太子是储君,是国之基石。”   太和帝轻嗤一声。   京城的纷争跟林楚清没有关系,想着日子又该是王景之跟徐云然成亲,他又去参加一回婚宴,等吃了席面从王府回来在路上买了一碗绿豆汤,解暑。   林楚清刚喝完,萧无泱掀开帘子跟陆素一块出来,一旁随行的是贤王,燕王和惠王。   “林郎君你也在这里啊。”萧无泱高兴的喊道。   林楚清:“……”   陆素见状目光也看了过来,“林郎君我们要去郊外跑马,你一块去么?”   萧无泱:“他也一块去,你说是吧,林郎君。”   林楚清:“……萧少爷说的对,我去。”   贤王轻笑一声坐上了马车,惠王笑道,“你们都去,本王就不去了,还有事要忙。”   燕王没有坐马车反而骑马先行去了郊外。陆素单独坐了马车,林楚清当然是蹭萧无泱的马车一块去。   他坐上国公府的马车首先就被闪到了眼,萧无泱把茶点推给他,“你试一试看好不好吃。”   “你们怎么遇上的?”林楚清压低声音问。 [33]暴露:暴雷前多薅羊毛。   萧无泱无辜:“我跟陆素一起在买簪子,结果撞上三位王爷从文人楼出来。然后他们看见陆素就过来跟他说话,毕竟陆素之前是养在皇宫里的。”   林楚清拿了糕点吃,他在王景之的婚宴上吃太多了,现在还没甚胃口,只吃了七八块糕点。   他琢磨过来了这次去跑马,他跟萧无泱都是陪衬,正好带无泱去看看他在郊外选的造纸坊和纺织坊,在京兆府的公告栏已经贴了招人的告示,掌握技术的核心人员,林楚清还是选择从人牙子手里买人过来。幸好他在徐州有积蓄,不然禁不住他这么糟蹋。   “你跟高大人怎么回事?”萧无泱亲昵的用手肘撞了撞林楚清。   马车压过了石子,一个颠簸,萧无泱的手肘拐到了林楚清的胸口。   萧无泱一愣,去看他的胸口,林郎君有胸肌。   林楚清倒是没甚么注意的,他还伸手扶了萧无泱一把,“小心一些。”   像是萧无泱色令智昏一样。萧无泱耳尖泛红,有些不敢看林楚清。   林楚清把在高首辅家里用膳,下棋的事告诉他,“高大人和夫人挺和善的,我偶尔会去一趟高府跟高大人一块下棋。”   翰林院的三年是很难晋升的,最多在几个大佬面前混脸熟,留印象分。   萧无泱应了一声,结结巴巴:“挺好的。”   林楚清奇怪的看了萧无泱一眼,觉得他的反应不像之前一样。   萧无泱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瞥向林楚清,一会儿落在他的脸上,胸口,腰间和长腿上,看了一阵又不敢看了。   马车上顿时安静下来,两个人的氛围却是暗潮涌动,林楚清不自在的挪了一下,他开口说道:“我准备在郊外开一个纺织坊和造纸坊,以后当做家用。”   “可以啊,俸禄还是太少了。我还没看我的嫁妆单子在祖母那放着,应该会有几家铺子,到时候有租金也有铺子要管,你也不用太辛苦。”萧无泱天真的说。   以他一个人的嫁妆可以养许多人。   “你是嫁给我的,又不是来过苦日子的,我尽用你的钱也不好,自己的钱要多留着点,对自己好一些。虽然我家底薄,但也是有法子挣钱。”林楚清坦然的说。   “林郎君说的话都特别有道理。”萧无泱美滋滋的看他,“林郎君这样的人哪怕是不科举也会过的很好。”   林楚清掀开车帘,有风吹到车厢里,“那我还是挺喜欢做官的。一个人的声音很有限,我想我说的话可以有分量。”   “……林郎君会是一个好官。”如果是其他郎君在萧无泱面前说这样的话,他一定锐评很装,但如果是林楚清说这样的话又不一样了。   突然萧无泱掀开帘子伸出一个脑袋,望着前面的马车,他压低声音说道:“前面有两个王爷。”   他冲着林楚清努努嘴。   林楚清直接吓死:“……”   “不能这样的。”林楚清说。   萧无泱遗憾的点点头。   到了马场,燕王自己骑了马过来,陆素跟贤王都在马场养了马,萧无泱也有,林楚清没有。   “你们先去跑吧,我跟林郎君一块跑。”萧无泱冲着陆素眨眼。   “好。”陆素爽快的应一声跟燕王和贤王跑马去了。   萧无泱吐出一口气,陪着林楚清选马,林楚清选了一匹高大的黑马,他骑马的姿态果断利落,拉着缰绳笑起来,“在州学的时候我们有骑马课,我也学了一些。”   上马的姿态太好看了,肩宽长腿的,看着赏心悦目。   “林郎君我们跑一圈。”萧无泱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同样炫目。   林楚清应一声,两个人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了。萧无泱好久没有在草场跑过了,这次跑起来心情轻松许多,林楚清自打来京城准备会试好久没有上马了,这还是头一次。   两个人绕着马场跑了一圈,林楚清打开水囊喝水,“我带你去看看工坊,也能认一认人。”   萧无泱应了一声。两个人一起骑马到郊外一片空地。   “郊外空地的价格便宜,我想也是在上面盖房一咬牙就把这片空地买下来了。现在刚建了一半的房子,这里的灰尘大,我们背着点风走。”林楚清下马牵着缰绳。   萧无泱同样下了马,看工人们做活做的热火朝天,有两个管事在一旁盯着。   马管事隔着老远看见林楚清带着一个漂亮的哥儿过来忙迎上去,“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还未建好。”   “看看进程,这边招人怎么样?”林楚清随意问道。   “造纸坊招人多了一些,但要有点经验的,招了一半的人。纺织坊招女子跟哥儿,我大多去京城周边偏一点的地方招人已经招满了,有三分之一的人用过纺织机,余下的人还要练一练才能用。厨娘我去码头上找了专门做大锅饭的,等坊造好了,她就可以过来做饭了。”马管事说道。   林楚清:“这是萧少爷,我的未婚夫。”   马管事知道自家大人的亲事,看萧无泱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恭敬道:“萧少爷。”   萧无泱应一声,林楚清带着他去周围逛了逛,“等房子建好了,这里包午饭和晚饭,早饭还是麻烦了一些。到时候买菜可以跟小饭馆共用同样的食材,这样也省了麻烦。”   “你还要开饭馆?”   他要是读这么多年的书才做上官,又要上值又要做生意,林郎君的精力旺盛。萧无泱看他的俊脸又看入迷了。   “饭馆先过渡一段日子,多赚一些钱就开酒楼。我在徐州有一家酒楼,也想在京城有一家。”林楚清笑着说。   “你太厉害了。”萧无泱又沉迷于美色,又沉迷于才华。就这样毫无招架之力。   林楚清弯眉笑了笑。   下午萧无泱回到马场跟林楚清一块还马,陆素说道:“跑马完了,我就先回去了,林大人把无泱送回去吧。”他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贤王跟燕王也是礼貌的离开,贤王离开时脸上还是挂着笑,但瞧着不真切,燕王的神色莫测,看不出情绪。   贤王笑着说:“六弟在边疆骑马厉害,到了京城本王也比不过。”   燕王翻身上马,“五哥说笑了,你的文墨功夫本王也比不上。”   陆素已经上了马车,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斗。   萧无泱对两位王爷都不感兴趣,皇室的规矩太多,而且身为王爷顾忌太多,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还是喜欢林郎君。   “林郎君,我请你吃饭。”之前说是请林楚清吃饭,结果反而是林楚清请他吃饭,这回他一定要请回来。   他到了酒楼就先把钱付了,叫了招牌菜,等店小二离开后,萧无泱悄悄的说,“他们酒楼生意可好了,你尝尝看,也可以为以后的酒楼刺探敌情。”   林楚清:“……”   有点太可爱了。   林楚清笑着应下。   酒楼的菜上来了,林楚清还是觉得很好吃,又跟萧无泱一块把点心吃了。   “京城的酒楼都流行最后上糕点么?”林楚清吃了一块桂花糕。   “糕点是留着吃完饭可以简单吃一些聊天,也会上水果。”萧无泱说道。   林楚清点点头。在徐州的酒楼他们都是习惯上茶和上水果,糕点倒是很少,到时候是要多做一些糕点入乡随俗。   萧无泱是老吃家了,“京城人的口味偏咸点,咸香为主,喜欢多葱姜蒜,重酱重卤,喜肥鲜,喜欢炖和烤。我不喜欢姜,家里做菜的姜是经过处理的姜水还不错。”   说到这里萧无泱有点懊悔,“今天在郊外忘记带弓箭了,不然还能逮两只兔子做麻辣兔头。”   “等我逮了兔子,我让孟思送一只到你们府上,郊外的兔子养的肥,我爹前几天还打了一只大野猪。”   林楚清听着馋了。   林楚清:“麻辣兔头跟蒜香兔头都好吃,我们小饭馆有一道无骨鸡爪,我明天让厨房做了送到你们府上。”   “好啊。”萧无泱高兴的应下来。   晚上回去林楚清就让厨房做了无骨鸡爪明天晌午送到荣国公府去。   无骨鸡爪的做法不难,宋厨师应了一声就利索的处理食材,一旁还带了三个小徒弟跟着他学,都是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的,会点普通的厨艺。   大徒弟问道:“师父,什么叫无骨鸡爪?”   “大人以前自己做过的,是我们酒楼的招牌菜之一,瞧好了。”宋厨师先去集市采买,准备了鸡爪,黎檬,小米辣,蒜末,香菜,料酒等,又从井口打了冷水开始处理。   林楚清在家做过无骨鸡爪,后来教给了宋厨师成了徐州林氏酒楼的招牌菜之一。徐州有人想模仿,可惜还是不到位。   翌日他去上值,又去刑部看了秋后问审的单子,夏天是要过去了,林楚清复核秋审的单子,他看到好几件复杂的人命案件。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好处的事也不会上升到杀人。其中也有情绪上头杀人的,事后一般不会主动去衙门自首,反而会开始逃窜,要么就想办法把死亡的原因推到街头流浪汉和乞丐的身上。还是衙门明察秋毫把真凶抓住了。   林楚清的工作是撰写审理意见书,他还会撰写说帖。审理意见书是指他对这件案件的看法,一般需要展示他的司法能力以及在法理情方面平衡的能力。说贴是对疑难杂症提出意见的说明书。   他现在是没有实权,但他可以靠嘴炮。若是被人看见了,一定会被人看见,得知他撰写的能力强,也是印象分。   三年之后的翰林院还有一次考核称为大考,若是他被刑部的官员评定为一等,可能获得破格提拔。   为此林楚清将日夜撰写。   林楚清是撰写的厉害,他所写的东西刑部尚书岳尚书也会看,写的挺公道,字迹也工整,对司法也有点了解,岳尚书对他印象好一些。   好在不是一个绣花枕头,或是仗着背后有人就随便糊弄。他是魏监察史递了话,让林楚清在刑部历练一下。   魏监察史嘛,同为三法司,魏监察史又是高首辅的门生,这点小事岳尚书自是不会拒绝。   看来还是一个好苗子。   林家的宋厨师等到了晌午先把主家的饭做好了,也是配上了无骨鸡爪,把食盒拎着跟满仓。   “你跟着大人经常出入,食盒交给你了。”   满仓应一声拎着食盒去荣国公府,到了门口,有门子上前,满仓报了名字,“是我家大人给萧少爷送的食盒。”   门子去通报一声,孟思走出来提了食盒,“多谢林大人了。”   他拎着食盒进去,正是一家子在用膳,今天萧无泱陪着老夫人在吃饭,家中的小辈都在。孟思拎了食盒进来,先见礼:“少爷,是林大人给你送的食盒。”   萧随:“打开瞧瞧,正好给祖母的桌上添菜。”   萧无泱笑吟吟的点头。   孟思打开食盒把一大盘酸辣无骨鸡爪摆在上面,打开便能闻到香气,让人口齿生津。   “多好闻的,看模样放了许多辣,我是吃不得了,你们倒是可以尝尝。”老夫人说道。   小辈们动了筷子,鸡爪到了嘴里,眼睛一亮看来是很喜欢。哪怕是萧钰月跟萧无泱不对付,他也多动了筷子,当下连吃饭也顾不上了。   萧随和萧序的胃口本就大,他们吃的多,四个小辈姿态优雅,动筷子却是动的多。   老夫人看着哭笑不得,疑心林楚清是送了珍馐过来,看起来也是普通的鸡爪,脱了骨的鸡爪是省心一些。   最后的无骨鸡爪进了萧无泱的肚子,他想着再让孟思去催林郎君多做一些,看这菜式用来做零嘴也好。   他的对手有三个,他才一张嘴,吃不过他们。   老夫人用了一碗丝瓜汤,见他们也吃完了,开口道:“你们三个都先下去做别的罢,钰月留下来,另派人去把杨姨娘叫过来。”   萧无泱他们应了一声是。萧钰月扯了一下萧序的袖子,萧序闻言说道:“祖母,要不我也一并留下来罢。”   老夫人思忖片刻,“你也坐下。”   萧无泱哥弟两个人便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萧随很快就能想到是什么事,又是留萧钰月又是叫杨姨娘的。   “是三弟的亲事有着落了。”萧随的脑子转的快。   萧无泱这些日子忙自己的事,没怎么关注家里,“你知道是哪家的人么?”   萧随笑道,“瞧着在国子监,突然一下子跟我和四弟接触的多了便是谁想要跟我们家做亲家。”   他是会观察,最近成安侯家的三郎跟他接触多一些,只是他家三郎年岁比他还小,三弟也看不上,料想是成安侯世子。   正如萧随所猜想的,杨姨娘跟萧钰月挑了许多正好挑中了成安侯世子。   有爵位,有功名是二甲进士正在庶常馆学习,又是嫡长子,在京城的风评也好。家里还没甚通房丫鬟,家规极严,长相又是风流俊美,称的上好郎君。   萧钰月去护国寺上香跟成安侯世子认识的,两个人聊天都对胃口,郎有情郎有意,一去一来两个人都有了情意。   老夫人也派人去打听了,正好把人叫过来说一说。   杨姨娘来的匆忙,给老夫人见了礼才坐下,目光殷切。   “我托人去打听过了,成安侯世子没甚错处,是一个极好的郎君,只是有一点,他府邸住了一位表少爷,听说跟他是情投意合,只是家底薄了一些,两个人是青梅竹马。表少爷年纪也大了,又没张罗嫁人,想着是留着世子的。”   杨姨娘听到此处心一直往下沉。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是表少爷,杨姨娘深知这类人在男人心里占据了什么位置。又是寄居的,又是柔弱的,这样的人物难。   萧钰月是没吃过苦头,“那有什么,我嫁过去,多给他添一些嫁妆把他嫁出去算了。甚么身份都没有,还想做世子正君不成。”   杨姨娘也不想舍了这个良婿,“老夫人有甚么办法,教教妾身。”   老夫人滚动手里的佛珠,淡淡道:“想成这门亲事,必须让成安侯府把表少爷嫁出去,不然这门亲事免谈。”   萧钰月一吓,“祖母哪有这么严重的,我还未嫁过去就这样跋扈,想来侯府的印象不好。”   杨姨娘扯着萧钰月,“老夫人说的是,这位表少爷还要嫁的远一些才好。”   萧序听了却是没话说,他是男人懂得成安侯世子有这么一位青梅竹马在,他哥在世子眼里也没甚出众。   是情意相投了,看着多情,善解人意,这字就坏在多情上。   萧钰月回到院子还怕,“姨娘要是世子知道这事是我做的,我不是还没嫁过去就不得人心。”   “你啊,到时候只说是国公府的要求,你又不知道,等你嫁过去后好好笼络一番,尽善尽美哩。有时候做夫夫么就是要糊涂一点。”杨姨娘点了萧钰月的额头。   荣国公府派人去给成安侯府递话了。   孟思急忙过来汇报,“少爷,是去成安侯府了。”   萧无泱顿时精神来了,“还是成安侯府,看看之后如何。”   他正在绣嫁衣,说是绣动了七八针光是让给绣娘绣了。   这处成安侯府得了消息,动作也利索,没有两天就把表少爷嫁出京城了。   成安侯世子也不知道表少爷嫁到哪里去了。   ……   林楚清跟萧无泱互通消息,家里的新屋落成,他想着下个休沐日搬家,邀请一些友人前来。   小饭馆紧赶慢赶的也成了,宋厨师带的两个徒弟可以去林氏饭馆做厨师,还有个弟子留在身边继续教,留着以后应急。   林楚清在翰林院就请了王景之跟苏寂白,王景之刚成亲,明日要陪徐云然回门,特意请了一天假。   “休沐日我跟云然都能来。”   “我跟夫郎也一块来。”苏寂白笑了一声。三个人各自去部门有了事做,但还是有事会到翰林院来。三个人的友谊也愈发的牢固。   太和帝也会召见他们,每个月会召见一两次,他们现在见陛下也是愈发从容。   阮学士给了他们许多机会,林楚清还是抓住了,在还没暴雷前要多薅羊毛。   林楚清也没光明正大的薅羊毛,就偷偷的。   太和帝的疑心病重,听了林楚清的话派了人去充州打听,结果八百里加急消息传回来了。   消息先是传到盘龙殿,还是晚上太和帝还未睡着,面容阴沉。   今日值班的是岳尚书他是刑部尚书兼了阁臣,他见是八百里加急的消息,立马派人出宫去请高首辅和徐次辅,他一个人顶不住。   盘龙殿的气氛阴沉的可怕,连经常在太和帝身边伺候的刘高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高首辅得了消息披上衣服,匆匆进宫了。   “老爷,岳大人透露消息说是充州那边的消息。”孙七给高首辅披上披风。   高首辅想到之前的事,心中一沉。高首辅跟徐次辅在宫门前碰头了,两个人也不废话都是形色匆匆。   徐次辅也是得了消息是充州,他们到了盘龙殿候着,小太监进去禀告。   “陛下请两位大人进去。”小太监恭敬的说。   高首辅跟徐次辅进了盘龙殿,殿内岳尚书低垂着脑袋站在一旁,地上全是扫落下的奏折,朱笔和砚台。   刘高打外边回来,他弯腰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已经请过来了,另大理寺的人已经去阮府和冷府拿人了。”   高首辅跟徐次辅对视一眼,这事怎么又牵扯到太子了。   “两位爱卿和岳爱卿先坐,去把太子请进来。”   没有太和帝的允许,盘龙殿地上的东西没人敢收拾。   太子进来一看见地上七零八落的奏折和砚台吓个半死。 [34]双喜:恭喜林编修   “参见父皇。”太子说道。   太和帝目光沉沉的看向太子,过了半晌他才让太子起身,“你去充州遇上了什么奇怪的事没有?”   太子困惑,还是说道:“父皇,儿臣还在半路上就被父皇的急令叫回来了。”   太和帝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记得太子是被他召回来的但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遍。   高首辅跟徐次辅也松了一口气。   “你也坐下。”太和帝说道。   太子坐在一旁。太和帝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人,他沉默半晌,“朕派人去充州查过了,充州的赈灾却有弄虚作假,充州上报上来洪灾死亡的百姓也存在作假,另现在充州的百姓也是勉强在生活。户部派下去的赈灾银子没有到他们手里。”   岳尚书看了八百里急报,他知道情况还不算太惊讶,反而是高首辅跟徐次辅有些吃惊,连着太子也是心中吃惊,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之前没有接充州这个烫手山芋。   “冷云跟阮华欺骗了朕。”太和帝说到欺骗时语气一顿,越发的森冷痛恨起来。   “还有充州的太守,朝廷命官跟地方官员勾结在一起真是好本事!”太和帝压抑着怒气,整个盘龙殿的气氛像是压着沉闷的雷。   众人忙不迭说道:“陛下息怒。”   太和帝当下不想见冷云和阮华,人都在大理寺关着,等他们认了罪名再提上来。   高首辅率先说:“是冷云和阮华这两人太狡诈,蒙蔽了陛下,他们勾结地方官员,又上前献媚,其罪当诛。幸而陛下早早识破他们的计谋,不然整个大邺还要被他们蒙蔽,朝廷也是被他们玩弄股掌中。”   “他们深知陛下心系百姓,急于赈灾,甚至还派了太子殿下前去,便利用这份仁心,精心编排了万民伞和赈灾成功的戏码。如此处心积虑,实在难防。”   太子缩了缩脖子。   太和帝闻言怒气少一些。   高首辅继续说道,“眼下有两件急务。第一,请陛下立刻下旨彻查充州赈灾账目,追回赃银,并派人重新赈灾。此事刻不容缓,让朝廷拨乱反正,安抚民心。第二,对冷,阮两人,先以欺君之罪论罪,后把他们做的事昭告天下,另派人押解充州太守进京,追问党羽和手法细节,一并抓获。”   “还有一则陛下可派人把万民伞追回,当众焚毁。伞可以造假,民心不可造假,陛下的天理昭彰造不了假。”   高首辅的一番话说下来已经把接下来的事安排了,还安抚了陛下的情绪,把陛下的被动变成了主动。   徐次辅心中赞叹,又有警惕之心。高首辅这样的简在帝心,有他在上面压着,他很难有出头之日。   太子则是很佩服高首辅,有这样的臣子在,万事都简单许多。不像有些臣子他们会抛出问题但不会解决问题。   太和帝沉吟:“刘高拟旨按照高首辅的说法做。”   有了解决的办法又不会损害威严,太和帝心情平静许多,“岳爱卿,大理寺那边你要想办法跟进,朕要知道他们所有的情况。”   岳尚书忙不迭应一声。   “高爱卿跟徐爱卿先回去了。”   两个人见礼回去了,留下太子一个人在盘龙殿,刘高也去找人拟旨了。太子在太和帝面前有些惴惴不安,他劝说道:“父皇定是被那两个人蒙蔽了,是他们做臣子太狡诈。”   太和帝见只有父子两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神色有几分疲惫,“朕气他们欺骗朕,把朕当傻子一样骗,朕还说他们是重臣,结果朕才是自欺欺人。”   太子憋了一口气还想说话。   太和帝:“你知道这么耽误下去,充州又死了多少百姓,二十万。如果没有消息递过来,这些都无从可知。他们可以是流落街头,被人打死,饿死,病死的,但不会是因为赈灾不力死的。”   “太子,你知道你身上的担子么?”太和帝目光沉沉的看向太子。   太子心中一酸,又有些不懂,“父皇,是他们做错了,他们罪该万死。”   “他们?”太和帝重复这个词,他忽然笑了,接着哈哈大笑,“太子,不是他们,是朕。”   “朕是天子,朕是大邺的君父,底下百姓都是我的子民,他们的权力由朕赋予,而这份权力反而成为了刺向朕的剑。”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   太子张了张口,他从盘龙殿出来,回头又看了一眼盘龙殿,他头一次觉得盘龙殿冷又刺骨,他在大热天里打了一个寒颤。   “殿下,您要请太医看一看么?”小太监关切的问。   太子摇头他回到东宫还是觉得冷,又觉得身子很重。他生了羞耻心,也生了羞愧,还有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恨不得自己不做太子了。   可他还是太子。   盘龙殿的事朝臣们都盯着,除了年轻一些的官员像是林楚清,在床上呼呼大睡,少年不知愁滋味。   一大早起来,林楚清吃完早膳去上值,今早是中旬,他们也要去大朝会,他到了金銮殿自觉站在后面,陛下还没有来,官员们窃窃私语。   王景之抬头看前面阮学士的位置没人,心里有了计较,“你听说了么,阮大人跟冷大人昨晚被大理寺拿了?”   林楚清老实的摇头。他知道他们会被抓走但不知道会在昨晚被抓走。   苏寂白的消息灵通,“我知道,听说是充州的事。”   两个小伙伴一言一语把昨晚的事还原,林楚清在一旁听着。   太和帝来了,朝臣们顿时安静下来。   太和帝的目光扫过底下的朝臣,落在林楚清身上时顿了顿,“昨天发生一件事,充州赈灾银子被贪污了……”   朝臣们昨晚或者今早知道了这件事,听见太和帝说完还是骇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么嚣张,还敢送万民伞真是活腻了。   底下还有的朝臣目光闪烁,心里有鬼。那么的赃款,当然不是冷云和阮华两个人吃下,底下还有官员也是拿了好处费忙着隐瞒,官官相护。   “大理寺卿和岳爱卿你们来说说看。”   岳尚书的沉默片刻说道:“目前两人对自己做的事供认不讳,只是说到同伙,他们都没有松口。”   太和帝:“继续审。”   “另外今天朕派人在殿外烧毁万民伞,诸位爱卿一起过去。”太和帝目光冰冷。   “是,陛下。”   林楚清跟在身后看见写了名字的万民伞落在火焰中,一瞬间就被火舌吞没了,冒出点点黑烟。烧了一阵,那些名字也烧没了。   朝臣们盯着火堆,心下打了寒颤,又升起对皇权的敬畏。他们不会敬畏百姓,只有当惩罚落下的一刻,把所有的恐惧,敬畏,约束献给皇权至上。   高首辅看见前面的火,他垂下了眼眸。一场欺骗非但没有损害太和帝的威严,反而更让他的威严更上一层楼。   这次下朝后,朝臣们都是静悄悄的,有什么话也是等着私下再说。燕王想到昨晚太子还被叫了过去,想着派人去东宫打探消息,贤王跟惠王对视一眼,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楚清。”高首辅突然喊道。   殿外格外清冷,朝臣们也是低头匆匆的走着,高首辅喊了林楚清这么一句话在这里格外明显。   王景之跟苏寂白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六部的尚书并着阁臣们心中也震动起来。   从高首辅喊的一声之后,朝臣之间窃窃私语也没有了,无数道目光落在林楚清身上。就连荣国公看向林楚清的目光又是惊讶又是含着欢喜。   林楚清的脑海里想过许多,现实中只有一瞬间,他上前快步走到高首辅面前,恭敬道:“高大人。”   高首辅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散班之后准备好束脩来高府。”   林楚清一愣:“……”   高首辅:“别忘记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能听见的人都听见了,不能听见的人也听见了。这样他们看向林楚清的目光复杂许多,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高首辅在大邺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拜他为师,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有了高首辅帮忙,铺平道路,林楚清眼前是真正的青云大道。   刘钧站在武将之中看见林楚清的模样,心里不住的发闷。   林楚清恭敬拱手,“是,高大人。”   朝臣们刚被太和帝震慑了一遍,又被高首辅要收徒的事惊住了。荣国公倒是脚下生风,春风得意的离开了。   林楚清回到翰林院后,翰林院的翰林们纷纷上前恭喜他。   林楚清知道很不好,但他还是选择拿出自己的婚帖,“我跟萧少爷下个月成亲,这是我们的婚帖。”   翰林们一愣,心里的嫉妒又作怪了,还是僵硬的说道:“恭喜林编修,成家立业。”   “恭喜林编修,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恭喜林编修,以后我们打牌,你手里有首辅和国公府两张牌,以后可要让着我们点。”   “恭喜林编修,林编修这是修书啊,还是修的通天大道。林编修以后是春风得意了,但也不要忙坏了身体。”   林楚清:“……” [35]饭馆开张:你请我吃饭去。   翰林们酸了林楚清几嘴,他们心里羡慕,眼里也羡慕。以前会说攀高枝没有骨气,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攀高枝,而且还是白富美。   成了国公府的儿婿,小舅子跟夫郎是一母同胞,是未来国公爷。现在又得了高首辅的看重,又是最年轻俊美的探花。   翰林们细细想来心里更嫉妒了,怎地这么一想林楚清的人生更爽了,跟话本里的男主人公似的。   “诸位,我先去国史馆。”林楚清面对这么多双眼睛他想先走了。   林楚清拿着笔墨纸砚匆匆离开。翰林们看见他离开了,又说了几句。   “林编修命真好。”   “要是我……不说也罢了。”   按理说在王景之跟苏寂白和林楚清三个人之间,林楚清的家世是最差的,结果有了荣国公府和高首辅,他直接抓了王牌。   他们也有点纳闷,按理说被容国公府看上去做儿婿,他们也能理解。若不是他们家里没有适龄的小姐或是哥儿,他们也想让林楚清做儿婿。   但高首辅欣赏他,他是走运救了高夫人,但怎么就要收为徒弟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翰林们一边做事一边嘀嘀咕咕。   被嘀嘀咕咕的林楚清到了国史馆歇口气,他们三个人已经编纂了十分之一的样本,林楚清又添了一笔,写了一两句百姓生活的考察。   王景之跟苏寂白看了没有意见,林楚清的笔触很克制,没有多余的情感。但是作为对文字敏感的人,本身肯用实史去书写,留下笔墨去描述已经寄托了情感。   “我拿去先给高大人过目?”王景之询问的看向苏寂白跟林楚清。   两个人都点点头,林楚清现在不想跟高首辅接触有点不好意思,苏寂白在工部有要事要忙,他便先走了。   “好,我去了。”王景之应了一声。   刑部忙着协助审理充州的案子,已经去大理寺了,林楚清没有那么忙,他还是在国史馆整理书籍。把一些书籍分门归类。   阮学士已经被抓走了,以后不知陛下会派人进来。希望是个和善的人。林楚清看完档案,又誊写了卷宗,时间过的很快,散班后,他回到家中,先是喊满仓去买束脩礼。   “好。”满仓应一声也不多问。他跟着林楚清久了,知道他做事总有自己的逻辑,他只要去做事就好了。   慧娘听闻倒是多问了一句,“你要拜谁为师?”   古代的师徒关系,相当于是把老师当做是半父,同声同枝,慧娘免不得会问一句。   “高大人。”林楚清的眉眼有些笑意,“高大人为人温和,又有见识,是个很好的人。”   慧娘一惊,“高大人,那不是首辅么?楚清你有这造化可要好好待高大人。”   “娘,我会的。我先去沐浴换衣不然不成样子。”林楚清应一声。   林楚清要拜高首辅为师的事,很快也传到了官眷的耳中。   “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花丛的蝴蝶晃荡,一片树叶颤动。   几个官夫人办了宴会正邀请了未成亲的小姐跟哥儿一起过来,还有一些在国子监读书的书生们。   这些书生大多身份贵重,萧随也被拉着过来了,但是他对这些事没有兴趣。   有人找上门,“萧世子,你哥夫真要拜高大人为师?”   萧随不浅不深的笑,“我一直在国子监读书,不聊些宫里的事。”   他说话圆滑很难从他的口中套话,萧序跟成安侯府的三郎在说话,两家要做姻亲了,自然走的近一些。   做了首辅的弟子,他这哥夫真是个能人。萧随品出一点味,不简单啊。他不可信什么天撞大运,哪有什么大运,怎地高大人单单只林楚清。   萧随的心情很好。至少不是一个蠢货,若让一个蠢货做他的哥夫,他是顶不满意的。   另一边满仓把束脩礼买回来了。十条肉干,芹菜,莲子,红枣,桂圆,红豆等。特意装在竹篮里,林楚清拎着束脩礼去高府。   高府的门子已经认识他了,又得了老爷的吩咐径直让他进门,到了正堂高首辅已经坐在上面含笑的看着他。旁边还有两位中年男人,一位是工部的闻侍郎还有一位是监察院的魏监察御史。还有一位云太守在州府回不来。   拜师弟子首先需正衣冠由师父审视,后焚香拜祖师。师父和师母上座,林楚清进行三叩首,举着拜师帖跪呈给高首辅。   高首辅笑着接过来。丫鬟送来茶水,林楚清从善如流把茶水端给高首辅和高夫人,之后把束脩礼呈现上去。   高首辅回了一本古籍。林楚清被扶了起来,高夫人看他哪哪都满意。   “现在该改口叫师娘了。”高夫人笑吟吟的说。   “师娘。”林楚清从善如流。   高夫人应了一声。   高首辅笑着说,“我们师门没有太多规矩,只要踏踏实实做人就好了。”   林楚清又去见了闻侍郎跟魏监察御史,两个人待他和善,闻侍郎送给他一方砚台,魏监察御史送了一幅山水画给他。   “难得人到的这么齐整,晚上都留在这儿吃饭,我让厨房去做好吃的。”   众人都应了一声,家里没有这么热闹过,高夫人高兴的去厨房,高首辅交代闻侍郎跟魏御史一些话。   “工部有贤王在,你记得跟贤王保持距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闻侍郎点点头。他在工部做事都是避着贤王的,现在的局势谁都不想去插一脚。他是纯臣,不贪从龙之功,再说还不知道是不是龙。   “监察院的事,你多上心,陛下对贪污的事比较看重,你若再想进一步,就在这上面下功夫。有水磨豆腐的耐心,想要大的政绩,最好顺藤摸瓜过去,掌握证据和人证就是掌握主动权。”   魏御史点点头。   高首辅的目光又落在林楚清身上,林楚清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   “你好好的待在翰林院,帮刑部誊写卷宗,等三年后的大考。”   林楚清:“是,老师。”   晚上林楚清在高府用了晚膳才从高府离开,满仓拿着一个盒子,扶着他。   在饭桌上还是跟高首辅他们一块喝了点酒,酒是闻侍郎拿出来的烈酒,他只沾了一点便感觉味道有点冲,果不其然喝了两三杯已有了几分醉意。   “孟思拿过来的。”满仓坐在马车上把盒子给他。   林楚清打开盒子,外边的光透进来,显得盒子的绿光十分莹透,是一块翡翠玉佩。   满仓的眼睛都看直了。这一块玉佩值得在京城的一座大宅院了。   林楚清看见是翡翠玉佩也愣住了,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   恭喜林郎君拜高大人为师,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字迹还是一如既往让旁人认不出来。   他突然轻笑一声,心情愉悦。   满仓心想要是他有一块翡翠玉佩,他也会高兴到疯了。   林楚清把盒子收好。   孟思把盒子交给林楚清后就离开了,萧无泱定亲后要安心在家绣嫁衣,他根本闲不住。   得知林楚清拜师后更是大手一挥买了一块翡翠玉佩当做礼物。   孟思:“少爷,那你这几个月怎么办?”   他开始担心了,虽然少爷每个月的钱很多,但也禁不住这么造作。   “省省就好了,我到时候也可以多去书房给爹研墨,用劳动换取银钱。”萧无泱洋洋得意,“有儿子在一旁帮衬,多好的事。”   孟思:“……”   “婚帖已经发出去了,等着下个月就成亲。孟思,你到时候一定要跟我一块,再带七八个侍从,我家里的首饰和衣服都要带着。”萧无泱掰着手指琢磨,“想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带走。”   “少爷,你跟林大人都在京城,荣国公府和林府离不了多远。”孟思笑着说。   他也想少爷嫁到京城,这样有娘家撑腰,也不会离太远。   “万一林郎君以后调职了怎么办,我不能这么想,他是不会调职的,有我爹跟他老师在。”萧无泱摇头。   “我还是眼光太好了。”萧无泱笑起来,哼着不着调的歌。   以前对成亲还有点怕,现在倒是不怕了,林楚清看上去是一个很好的人。   充州的事最后太和帝派了燕王前去赈灾,另外在燕王离京后,太子提前解了软禁,重返朝廷。   本来因为燕王离京还躁动的朝臣,立马又被太子的事吸引了。太和帝王是维持朝廷平衡的好手。   林楚清引人注目一回,他私下还是在为林氏饭馆的事费心,到林氏饭馆开业的一天,他还是老法子让人吆喝着试吃,每桌又送免费的素菜和汤。每次来林氏饭馆吃饭一次会获得一张花纹似的小纸条,集齐十二张可以到饭馆兑换一份糕点。   花纹类似花笺,梅兰竹菊。   “这里看着好文雅,小小的饭馆竟也这样有雅趣。”有国子监的学生好奇的走进来,跟他过来的还有三个人。   店小二把食单递给他,“公子请坐,您看看我们这里的招牌菜都是好吃的。”   国子监的学生坐下来点了五个菜,三个荤腥两个素菜,“你们这里还要送素菜是真的么?”   店小二笑眯眯的说:“是真的,素菜跟汤咱们都是随机的,公子请稍等。”   林氏饭馆空间不大五脏俱全,墙壁上挂着字画,有山水画也有仕女图和魏晋风流的才子图。   墙壁上挂着一些悬在墙上的花束,花香淡淡的,在桌子上每一桌都放了一个小盆栽。   菜很快就上来了,色香味俱全。他们点的是红烧狮子头,豆豉闷江鱼,脆皮五花炙肉,糟香醉大虾,藕片小炒,凉拌黄瓜,送的是蒜蓉嫩豆芽和冬瓜大骨汤。   菜一上来,他们就开始吞咽口水了。   有人夹了一片五花肉,肉质鲜嫩,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油脂香醇,咬上一口肉香满口。他们刚吃了一口,已经被征服了。送上来的小菜也好吃,这嫩豆芽他们都没有吃过,冬瓜大骨汤也很香醇。   吃完后他们意犹未尽,结账后这五个菜拢共一百二十文,分到他们四个人身上,每个人只三十文,物美价廉,他们离开饭馆的时候,桌子已经坐满了,外边还支了八张桌子,满满当当的,一瞬间很火爆。   “这里的菜便宜又好吃,环境也不错,以后我们还能这里吃。”学生说道。   一旁的人皆是点点头。   在京城外送食盒成为了常态,也有人听说这里的饭菜好吃叫了外食。得亏挨家挨户都有门牌号。这部分人员,林楚清雇佣的在京城做导游的半大小子,他们对京城的小巷子都熟,有一份固定的工打,他们都高兴,自然纷纷聚集到林楚清身边。   “有三份外食,一份在长安街东街一百零五号,还有……”   里面外面都忙的热火朝天,账房先生是从家里带过来的老手,拨算盘算的极快。   王景之带着徐云然本想来给林楚清暖暖场子,站在门口就愣住了,根本没有他们坐下的机会。   “林兄这饭馆开的挺好,难怪之前我说开业后来吃,他也是笑盈盈的,一点不急躁。”   徐云然笑道:“我看我们还是叫外食到家里吃。”   王景之点点头。   林楚清只在开业的时候看了一会儿,后面的事都交给饭馆的人了。在徐州开过的酒楼,在京城开的小饭馆也还可以,林楚清满意点头。这让他对造纸坊和纺织坊也更有信心了。   他走出国子监走到一处,恰好看见萧无泱跟萧随在说话,他们对面还有一个面容熟悉的郎君。   那位郎君看上去跟萧无泱和萧随有三分相似,萧随的眉眼锋利俊美,那位郎君脸上的线条反而更柔和。   “四弟,应该没甚么事,你也不必担心,只是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了,要是被爹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萧无泱在萧序面前有几分长兄的姿态,看上去可靠。   萧随很敏锐注意到林楚清的目光,林楚清直接走过来,也没想瞒着,“我刚从国子监过来,无意打扰。”   萧无泱顿时换了一副样子,“你先跟二弟一块回去罢。”   萧序跟萧随对着林楚清点点头,家里的两个郎君离开了。萧无泱压低声音说道:“四弟跟他好友昨晚去喝酒,被人污蔑玷污了他家里的哥儿,四弟急的不行,拉了我跟二弟来解决。惯是想攀国公府的高枝,问几句就露馅了。”   “我告诉你了,你不许告诉别人。这是家丑。”   “我明白了。”林楚清决心不告诉任何人。   “来一趟赶上跟唱大戏一样,你请我吃饭去。”萧无泱语气带着软,扯了一下林楚清的袖子。 [36]吃饭日常:萧无泱不嚷了。   林楚清当然同意。只是他对京城的了解不深,不知道萧无泱喜欢哪家酒楼的菜色。   萧无泱琢磨了一会儿,“大酒楼我都吃过了,以前听有人说有家酒楼的菜色不错,我想跟你一块去吃吃看。”   “好。”林楚清应一声,他主动解释,“今天是饭馆开张,我来国子监这边看看。”   “这么快就开张了,林郎君果真厉害。你说的纺织坊和造纸坊也快了。”萧无泱还记得他的话。   林楚清笑着应一声,进了酒楼叫了一桌菜,萧无泱问高首辅的事,“你真拜高大人为师了,那你的辈分就大了。高首辅做了好几次科举的会试主考官,他这辈子就收了三个徒弟,你是第四个,官职还是低的。”萧无泱兴致勃勃,“不过有高大人在,你的路就好走了。他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林楚清听见这话心中一动,“你跟老师有接触?”   他猜测萧无泱这样的性子是不喜欢一板一眼的长辈,高首辅看起来就是一板一眼的。再加上文武有别,勋贵跟朝廷重臣也是互相避嫌,高首辅能在萧无泱口中得到一句不错的人这个评价很稀罕。   在萧无泱的眼中自己是顶好顶好的人,林楚清是很好的人,高首辅是不错的人,他还是有不少形容词来给认识的人排资论辈。   “以前陆素在皇宫读书跟高首辅有接触,平常的人都把陆素当哥儿看,也会夸他。只有高首辅不把他当哥儿看,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夸他。”   萧无泱也不瞒着他,“当时陆素在皇宫待着有几分尴尬,众人尊敬他也疏离他,也会说他许多坏话。高首辅在陛下面前夸了陆素之后,他的日子好过多了。京城中的小姐跟少爷都把陆素当做品德高尚,聪慧灵敏的人。有时候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能帮人许多。”   “但是在那样的场景说话也是要担责的啊。如果说话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那么朝堂上所有的人都可以畅所欲言。”萧无泱说话有理有据。   “高首辅是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   林楚清看向萧无泱笑起来,店小二把菜送上来。十里醉香肉,玉盏玲珑鲜,莲花鸭签,牡丹鱼片等。他记得萧无泱喜欢吃点心,点了水晶龙凤糕。   “味道还不错。”萧无泱称赞。   “我发现你看事看人看的特别准。”林楚清笑着说。   萧无泱抬头,“林郎君,你是变着法夸自己呢。”   林楚清:“……”好像也是。   “不过我接受你的赞赏,我看人看的特别准,但是祖母跟孟思都不是很认同,每次我说我眼光好的时候,他们都是沉默以对。”萧无泱委屈的看了林楚清一眼,“明明我眼光就很好。”   “没事,我会夸你。”林楚清安慰他。   萧无泱应了一声专心致志吃饭,林楚清也跟着一块吃饭。   “我嫁过来要把家里的厨子带一个过来,还有院子里的侍从都要带上。林郎君你怎么想?”萧无泱出送命题。   “我刚在京城安家,家里的侍从不多。我的院子里除了粗使婆子,只有满仓一个人跟着我行走。”   “没有丫鬟和侍从伺候?”   “我习惯自己做事,只是需要他们抬热水之类,是男侍从来做。”林楚清摇头否认了,他可没有让旁人给他洗脸宽衣的习惯,还是自力更生,而且速度也很快。反而要等着人伺候就有些耽误时间。   萧无泱满意的点点头,“是个好习惯。那你不必慌张,我带的侍从也可以给你用,他们都是守规矩的人。”   “你家里有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侍从或者嬷嬷?”萧无泱看林楚清。他心里门清,像是出身大户子弟都有从小照顾到大的侍从,关系很好,在侍从中也很有地位。   林楚清摇摇头,“我是娘带大的,记事开始便跟着我爹开始读书,到了年纪就进了书院,身边亲近的侍从只有满仓。”   萧无泱:“……”太爱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林楚清踌躇了一会儿。   萧无泱瞬间有点紧张起来,这样的话不会一下子给他来一个大的吧。   他拿出对待学堂夫子要布置课业的谨慎,放下筷子,“你先说。”   “我爹在徐州开了私塾,他是离不开徐州的,我娘等我成亲后也会回徐州。照雪会多留一阵,楚余等今年上完学后,我爹的意思是想明年把他送到京城的书院读书。”   萧无泱:“……停。”   也就是他在京城没有公婆管,有个可爱哥儿弟弟留下陪他,明年小叔子来京城读书也是送到书院去。   这也是快活日子啊,家里又不差这点。   比起被公婆管,两个小不点算什么,还是人员简单的好。   “林郎君你不必说了,我觉得甚好。”萧无泱笑眯眯的说。   林楚清愣了一下,对上萧无泱的笑脸,轻轻移开眼神,“好。照雪跟楚余的性子都活泼一些,但他们不是坏孩子。”   “嗯嗯,双胞胎弟弟呢。”萧无泱憧憬的说。   林楚清:“……”   “他们有没有一模一样的衣服?”萧无泱好奇的问。   “小时候有很多,长大了,自己对穿衣有要求了便有些不同了。我记得五岁的时候,过年他们就穿了一件红棉袄去给亲戚拜年,像是年画上的两个娃娃,我爹一手抱了一个。”   萧无泱:“还挺可爱。”   吃罢饭,林楚清先去结账。他刚到账房处结账,听见掌柜喊了一声少爷。   林楚清下意识抬头去看,商禾对上林楚清的眼神又是一愣。   “林郎君……”商禾喊了一声。   林楚清已经付过钱了,萧无泱从包厢出来,“林郎君,可以走了。”   “好。”林楚清回应萧无泱。他回头看了一眼商禾礼貌颔首便跟萧无泱一块离开了酒楼。   在看见萧无泱的时候,商禾无法再喊林楚清的名字,甚至跟他说一句话都没资格。他只看着两个人离开,心里又酸又涩。   刘钧已经娶了高门大户的哥儿,现在纳他进府太张扬,也没有给正夫面子,还要他再等等。   ……他都等了多少年,现在还没有着落。等到林楚清高中探花,等到他拜首辅为师,成为国公贵婿。而刘钧还在敷衍他,委屈他,还没有个名分。   商禾脸色苍白离开了。   萧无泱跟林楚清从酒楼出来,他伸出手戳了戳林楚清的胳膊,“那个哥儿一直在看你。”   林楚清没想着瞒着萧无泱,“他是商禾,这还是我到京城后第一次跟他见面。”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跟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事实上他跟商禾确实也是陌生人,跟商禾熟悉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萧无泱觉察到林楚清口中的淡漠,他没有再问了。家里是查过他的,自然知道他有一位前未婚夫。   “他一定后悔了。”萧无泱信誓旦旦,他瞅林楚清没生气,又大胆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反正我们现在是一块的,你说对吧。”   “是的,萧少爷。”林楚清的声音含笑,他只觉得被萧无泱戳过的地方有一阵酥麻传来,他一点都没生气,反而为他的话感到高兴。   萧无泱很好哄,他说,“你这个时候叫我萧少爷有点怪。”   “在外面是要礼貌一些,少爷。”林楚清煞有介事,“等成亲后,该改称呼了。”   萧无泱的眼睛亮晶晶的,想到成亲,抬头看天都觉得美了。   “我会很期待。”萧无泱的脚步轻快,“以前我是在想一个月还有几天才到达,现在我想成亲的日子什么时候会到。我以后要当家做主,自己一个人生活了,有点忐忑也很期待。”   林楚清笑了起来。   从成亲之后就是从大家变成小家了,有许多事情都要靠他们自己解决。他两辈子就成一次亲,两个人都是懵懂的,又因为互相有好感对未来期盼起来。   林楚清想,那是他一辈子要去做的事。   “我会对你很好的。”林楚清许下承诺。   “不听不听。”萧无泱捂住耳朵。   林楚清:“……”   “郎君的话是上头的时候说出来的,不一定可信。当然我很信任林郎君,只是我希望你的话可以用行动表达。”萧无泱扬着下巴提出自己的正当权力,提前行使夫郎的询问权。   林楚清愣了片刻又笑了。   “你怎么这样。”他笑的太好看,身姿修长,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修长的手指抵着唇。   萧无泱一时又被男色诱惑了,色令智昏。   “我怎么泱了?”萧无泱叉腰看他,企图用眼神压倒林楚清。他说话说的太快,还有些模糊。   “怎么泱了……”林楚清重复念了一遍。   街道上有吆喝声,也有小孩子背着书箱从身边匆匆跑开,也有欢笑声。这里的一切绘声绘色,是人间烟火,不是虚拟,而是触手可得,周围并非灰色,而是真实,五彩缤纷。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觉得你很可爱。”林楚清低笑了一声。   笑声这么好听,笑容这么好看,声音也是低沉富有磁性,萧无泱从耳朵开始酥酥麻麻,一股热气从胸腔溢开,整个人像是在油锅里炸了一遍,翻炒至两面金黄。   “我都十八岁了,你还说我可爱。”萧无泱耳朵通红。他明明都是独当一面的人了,他都“会”管家,绣花,做饭,看书,还会打架。是文武双全的大人物。   林楚清沉吟一会儿,半晌没说话,之后才笑着说道:“那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十八岁,永远是可爱的。”   萧无泱被他说的脸红心跳,心跳声都要跳出来了。   “……”   萧无泱低头看地下的路,仿佛地上有金子要捡一样。   林楚清走在他身边,两个人长的赏心悦目。虽然林楚清不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但他在京城人眼里刷足了存在感。   他要萧无泱送到荣国公府门口,“回去早点休息,以后不要送那么贵重的翡翠玉佩,比起礼物,我更希望你能过的更好,这样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   萧无泱又要嚷了,他很有钱!   林楚清正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竹制的印章,“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萧无泱不嚷了,目光有些期待。   “我读书的窗外有一截竹子,我用它做了竹刻的你名字的印章。之前对篆刻印章有兴趣,所以多少学了一点,做的不好,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的。”萧无泱接过印章去看自己的名字,字迹风骨劲道,一看就不是他会写的字。能高中探花的人,在学问上就很出众。   他高高兴兴的挂在自己的腰间,突然怔然了一下,他瞥见林楚清的腰间挂着一个熟悉的荷包,跟周围的配饰格格不入。   他不自然的移开眼神,又忍不住落在他腰上去看,“你戴了我给你绣的荷包。”   “已经定亲了,你送我的东西不会太避讳,况且也挺好看的。”林楚清说。   萧无泱又看了一眼,又又看了一眼,不禁嘴角上扬。   “林郎君,我先进去了。”   林楚清目送萧无泱进去之后才离开了荣国公府,他离开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着笑。   过了几日还未休沐,京城有许多马从城外驶过来,林兴学掀开车帘,四处张望。   “林老爷,我们现在上哪儿去?”镖头问道。   “先去找人问问路,就说是林编修的家在哪儿?”   镖头找到一家做衣料买卖的老板娘,老板娘听说找林编修,立马热情的给他指路。 [37]礼单:我也是愿意的。   “林大人家里这在这个小巷口拐过去就到了,最近他们还准备搬家呢,要娶荣国公府的哥儿怎么还能住在那里。不过等林大人搬走后,房子也要租,毕竟是探花住过的房子,又在里面发生那么多好事,多吉利啊。对了,他们房子周围都是竹子,你一进去就能看见。”老板娘指路后还要感叹几句。   镖头应几声就让手下的人跟着马车一起进入小巷口,从小巷口出来后豁然开朗,有一排排宅院,左边尽头有竹林的一座宅院说是林府。   林兴学从马车上下来,他刚到门口敲门,田妈妈过来一看吃了一惊,“老爷,您怎么来了?”   “接到楚清写的信,我便把聘礼准备后又雇了镖局的人赶路到京城。先别寒暄了,这一路上镖局的兄弟们辛苦了,先给他们一碗凉茶喝,再备下饭菜瓜果。”   田妈妈忙不迭应下来让侍从带镖局的人先进来,又吩咐厨房去烧饭,“老爷,您还是以前的老口味,做了三菜一汤?”   林兴学点头:“还是田妈妈了解我。”   从徐州到京城一路上他们有时候赶路没有找到客栈,只能风餐露宿吃干粮,林兴学现在想起家里厨子的手艺都馋了。   镖局的人把聘礼卸货后才上厨房去。慧娘听了消息也过来了,“相公,你终于来了,我们早早就等着聘礼。”   田妈妈已经把镖局的事给慧娘说,慧娘笑着说,“我命人去打了酒给镖局的人,你在路上没遇上甚么事,还想你是不是还要七八天才到。”   林兴学喝完凉茶,眉眼风尘仆仆,精神劲头还好,说话还是笑着,“儿子的婚姻大事,我在路上也不敢耽误。这里的聘礼全是压箱底的东西,我独还添了许多。”林兴学邀功似的把箱子打开给慧娘看。   “果真是,我看你添了不少古籍藏画。”夫妻之间了解,慧娘一眼就看见多了。   “金银俗气些,家里的古籍藏画是祖辈传下来的,留着充当门面,现在用上正好。”林兴学对这些古籍颇为得意。   侍从送了饭菜过来,林兴学坐一旁用膳,“楚清是上值去了?”   “正是,在朝廷上值,每日起的比去州学还要早。”通常一大早醒来,林楚清在家就不见人影。。。。   林楚余跟林照雪在京城交了新朋友,现在还在外边玩。   慧娘把京城的情况给林兴学说一说,重点说的还是荣国公府。她是一面点聘礼,让田妈妈记下,一面跟林兴学搭话。   “既然是两个孩子都有情意,国公爷也同意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家还是攀高枝了,我以前总想让楚清娶徐州女子或哥儿,知根知底一些,哪成想上京城授官后就把人生大事定下来了。”林兴学叹息一声。   “儿子自己有本事找喜欢的哥儿,我还欢喜。点完了,聘单也准备好了,等下午就送到荣国公府去。我先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卖大雁的,买两只大雁一块,干果一块送过去。”   林兴学:“你先去吧,我是累了,先去洗漱歇息。”   慧娘也不勉强他,林兴学又从怀里拿了银票,“之前给镖局的是定金,等他们吃饱喝足后把剩下结给他们。”   田妈妈接过银票,“老爷放心,这事我去办。”   镖局的人吃饱喝足后,田妈妈又送给他们食盒是一些干粮,“多谢诸位送老爷到京城,这是老爷答应给诸位的报酬。”   镖头看见食盒心中一暖,“林老爷太客气了,以后有这样的事还可以找我们。”   镖局的人对林家平添了几分好感,他们客客气气的走了。   ……   林楚清在刑部誊写卷宗,严主事拿了口供过来上面还沾了血印。   “拿到冷云和阮华的口供了,现在带人去抓他们的共犯。”   只要头上的皇帝想管,又大权在握,这样的小手段很快就会被看穿。   林楚清看严主事官袍上的血迹心中戚戚然,严主事并不管审讯,只是下了一趟大牢沾染上的,他这样不好把证据呈上去免得冲撞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楚清身上,“林大人劳烦你把口供呈给邢侍郎。”   “好。”林楚清拿了口供去寻邢侍郎。邢侍郎正在屋子里,林楚清低眉顺眼的进去。   “邢大人,这是冷,阮两个人的口供。”   邢侍郎接过口供看了一眼,压在桌子上,“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对了,最近大牢的人多,你小心一些不要去那边。以前来刑部见政的人,很多都受不了。”   林楚清:“是,邢大人。”   他只在一旁誊写卷宗,下午又去盘龙殿当值。太和帝批完奏折,用了燕窝。他看林楚清在一旁站着,笑着给他赐座。   “这次能抓冷,阮两个人有你一份大功劳,要不是你提醒朕,朕还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真面目。你现在不适合升官,朕给你记着。”太和帝王对他的态度和缓许多。   “臣惶恐,臣只是误打误撞。”林楚清恭敬的说。   太和帝摆手:“误打误撞也是功劳。之前你说的盐铁之术朕也记着。”   林楚清有些惊讶。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太和帝看见他的模样笑起来。   “谢陛下。”林楚清低头心想,陛下还是赏罚分明,盐铁跟贪污这件事都是凑巧的。   “再说这也不是误打误撞,你看众人都知道万人伞是后面送过来的,可能有问题,这件事却只有你告诉朕了。以后林爱卿若是发现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告诉朕。”太和帝浅浅的提了一句,低头又去批奏折。   在一旁伺候的刘高听见太和帝的话心中掀起波澜,陛下这话是浅浅带过,但已是推心置腹,至少不会对一个不熟悉的臣子说这样的话。   刘高打量林楚清,林楚清神态自若,看在他眼里有几分深不可测。   没想到小小年纪,已经知道揣测圣心了,以后前途无量。   刘高想到高首辅收林楚清为徒,心中轻哼一声,真是一对师徒。   太和帝批了一阵奏折带着刘高跟林楚清去练武场,“好久没有动过手脚了,去看看。”   到了练武场,里面有将领在练武,见了他都是纷纷见礼,“你们自己练,取朕的弓来。”   一个小太监立马跑去拿弓,太和帝笑着说,“林爱卿的骑射如何?”   林楚清说道:“臣对此并不精通,在州学勉强拿个中上。”   他也不是事事都精通,更多的是学的很杂,什么都感点兴趣,什么都想学点。   “正好,朕也好久没练手,跟你这个中上之姿来比一比,你可别让着朕。”   太和帝接过自己的弓箭,林楚清在练武场上选了一把弓箭陪着太和帝练习。   林楚清第一次射箭直接脱靶了。   太和帝:“……”   皇帝在这里,周围的将领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看见林楚清的准头不禁想笑,要不是陛下在这里他们早就嘲笑他了。   这还不值得嘲笑。   太和帝笑到不行,“朕五岁的时候都不会脱靶。”   林楚清:“……”   接下来林楚清找回手感也堪堪射在外圈,太和帝算是看出来了林楚清在弓箭上是不行,天赋点全点了科举。   “林爱卿做学问的同时也不要忘记锻炼身体。”太和帝王语重心长,又乐呵起来。   偏科也正常,林楚清自我安慰。   “要是燕王在还能跟朕过几招,不知道他去赈灾如何了。燕王贪污的可能性太低了,他在边疆待过,懂得多,心胸也宽阔一些。”太和帝王收了弓箭去御花园走走。   刘高跟林楚清默契的没有出声,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眼神。   “贤王也好啊,名望高,也有爱民之心。惠王聪慧,朝中人脉也多。”   林楚清眼观鼻,鼻观心。   “林爱卿你怎么看?”太和帝王扭头问道,目光幽深。   林楚清后背又开始湿润了,他笑着说,“几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按臣说都好,都是为大邺尽忠,有几位殿下在,朝臣们心里也多了几分安稳呢。像是这次派燕王殿下去充州赈灾,更能安抚民心。”   “你看好燕王?”太和帝眯着眼睛。   林楚清心中一跳,“陛下臣是实话实说,殿下们都想为陛下分担,贤王也在改善漕运上多有建树,惠王在护国寺也为陛下祈福。”   太和帝哦了一声,又看了林楚清良久,“林爱卿滴水不漏,不过你都没跟朕的这几个儿子接触过,不接触也好,当然接触也好。”   林楚清吐出一口气,伴君如伴虎,时时刻刻都不能掉以轻心,要再多问几个送命题,他的命真要送走了。   好命苦。   林楚清散班之后回到家里,看见他爹坐在椅子上正在考察林楚余课业。   熟悉的一幕,林楚清想先去换官袍,然后突然一愣,扭头一看,“爹?!”   林兴学抬头看见大儿子穿了官袍,好一阵欢喜,“楚清你下值回来了。”   林楚余松了一口气。   林楚清忙不迭去拜见,“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早过来的,聘礼已经送到荣国公府了,你们还有半个月成亲,自然是要早些来。看看你这一身看起来真精神。”林兴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打量他身上的官袍,满意极了。   “爹,舟车劳顿辛苦你了。”   “不辛苦,没有你读书辛苦,你是不知道当你高中探花的消息传来整个徐州都沸腾了,他们还说是我教导有方,脸上好有面子。好多人慕名而来,给了金子让我教他们读书,我拒绝了。”   “只是我教书的能力一般,儿子这么出众是自己努力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林兴学爽朗的笑了笑,“若是教的不好,还要被说三道四,我就一个小教书匠还是踏踏实实的好。”   “爹对我影响也很大,教会我许多道理。”林楚清眼中有几分暖意。   “亲家公是个很和善的人,对我们家里很满意,说我们家里人员简单,适合他家大儿子。我以为国公爷都是端着架子的,没想到人还挺好的。”林兴学兴奋的说。   “我正好还遇上了萧家的大少爷,是个懂礼貌,温温柔柔的好孩子,很懂礼数,模样也漂亮,跟你看起来很般配。”   林楚清的嘴角抽了抽:“……”   其他的都同意,温温柔柔不太像。   他先去换袍子,家里做了一桌子菜为林兴学接风洗尘。   另一边荣国公府也在用膳,荣国公沉思说道:“亲家公是个正直的读书人,不是坏心的人。”   林兴学的道行在荣国公面前很容易被看穿,正直意味着单纯本分,又不木楞,说话谈吐不卑不亢,刚开始紧张后面就放松多了,是个不错的人。   两个人对对方都很满意。亲家母看上去也很和善,总是带着笑的。   萧无泱:“应该留他们吃饭。”   “不成规矩。”荣国公不痛不痒的说一句,“礼单等你出嫁的时候一块给你。”   萧钰月轻轻的看萧无泱,心里想到成安侯府也向他提亲了也送了聘礼过来,他定的成亲日是在十月,比萧无泱出嫁晚两个月。   萧无泱的公婆看上去是很和善的人,萧钰月想到成安侯和侯夫人对他也很友善。   他嫁的还是有爵位的,萧无泱嫁的是正七品小官,想到这里萧钰月的心情便好,这段日子都没有呛萧无泱了,好好准备出嫁。   嫁人以后谁的日子过的好谁明白,找一个好相公也是过好日子的基础,之后他跟萧无泱就是天壤之别了。   萧无泱笑着应下来,吃饭也开心,“爹,我想把我院里的侍从都带走。”   荣国公随意道:“他们的卖身契都在你那,你想怎么处置都行。另外我会派几个亲卫跟你一块,家里总要有看家护院的。林家的家底薄,这些事我们家可以补上。”   “我还要带个厨师走。”萧无泱光明正大的要人。   “成。”荣国公爽快应下。   萧随调侃,“干脆也把我带走算了。”   “带你去家里做世子么,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住,你花销也大,养不起。”萧无泱跟萧随拌嘴。   “你的花销是十个我。”萧随委屈死了。他吃住都在家里,偶尔花钱就在国子监请客吃饭。最近他经常去哥夫的小饭馆吃饭,以前他还不屑去这么小的饭馆吃饭,没想到还挺好吃的。   荣国公:“萧随是该在家里,吃完饭跟萧序一块来书房我考一下你们的功课。以后楚清是你们的哥夫了,以后有问题也可以问他,毕竟是差点三元及第的人,他的学识比你们高。”   萧随跟萧序应下。林楚清的含金量很高,现在又是高首辅的徒弟,听说又得陛下的看重,本身前途无量。   他才十九岁,少年人对他都有几分崇拜和欣赏,读过书的人才知道他是多么厉害。   萧序抬头看了一眼大哥,想到之前看见的林楚清,温和谦逊有礼,芝兰玉树。   “大哥,一开始为什么看中了林大人?”萧序问道。   “踏马游街的时候,林郎君太好看了。”萧无泱露出笑意,脑海里闪过林楚清俊美的脸庞,“探花之名货真价实。”   萧序迟疑:“所以是看上脸了?”   萧随轻咳一声。   萧无泱立马大义凛然:“不是,我是看中了林郎君的才华,容貌都是爹娘给的,根本不重要,是红粉枯骨。”   萧序半信半疑。   “看人不能光看脸,也要看人品跟才华。如果是人品跟才华出众又年轻,声音好听,身材好看,最后脸也很好看,还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我也是愿意的。”萧无泱语重心长。   萧家的男人们都沉默了。 [38]乔迁之喜:粮食大户   萧无泱吃完饭他回到屋子,孟思高兴的说,“少爷他们已经把嫁衣送过来了,你试试看,若是不贴身再让他们改改。”   “好。”萧无泱换了嫁衣拿着铜镜照了照,摸着袖口的金丝花纹很满意,“大小合身不必改了。”   孟思应一声又把一个盒子给萧无泱,“老夫人让我给少爷的,说是让少爷成亲的前一晚再打开。”   “什么东西还要前一晚才打开,给我的就是我的了,我想什么时候打开都行。”萧无泱接过盒子嘀嘀咕咕。   是一个檀木的盒子,咔嗒一声,萧无泱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两本书,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问号。   拿起其中一本书翻开一页满脸通红,立马关上书本,把盒子也关上了,迎上孟思好奇的眼神,萧无泱避开眼神,“都是一些说教的话,等会儿再看。”   孟思点点头,“少爷,你的首饰盒我已经整理好了。”   萧无泱出门戴首饰喜欢每一件首饰都试一试,总是会把首饰盒弄乱,孟思很擅长整理收纳。   “林家已经把聘礼送过来了,我见过林家父母看起来是很和善的人,心里有点忐忑,幸好有你陪着我。”萧无泱在床上蹬了蹬腿。   “我会一直陪着少爷,若是林郎君不规矩,我们国公府的亲卫也不是吃素的。”孟思握紧拳头。   “你这样会吓坏林郎君的,他哪里就用得上亲卫对付了。”萧无泱翘嘴,下意识为情郎辩护。   “少爷你可不能一直这么护着林郎君,总要留个心眼。”孟思又有点担心。   “林郎君是个好人,我留了好几个心眼呢。”萧无泱反驳。   孟思:“……”   少爷能有一个心眼就好了,哪还有好几个心眼。   秋日来了,翰林院新上任的翰林学士是融学士,看模样是四十岁的年纪,温文尔雅,从前是在地方做官,刚调任在没两年一直在太常寺,不知道怎么被太和帝知道了,任他做了翰林学士。   周学士特意把翰林们都喊过来让融学士见一见。   融学士笑着说,“没甚事,我先见见人,以后大家都在翰林院做事,同心同德。”   新来的翰林学士看起来很和气,他说了几句也没长篇大论就放他们离开了。   林楚清对此是有几分欢喜的,他一向不爱长篇大论的上官,清楚直白的表明自己的需要比东拉西扯强。   他在盘龙殿当值的日子多了,经常见过贤王,太子,以及惠王,对他们的性子也有了初步了解。   晌午刚用了午膳,王景之喊了一声,“说好的明天去你新家祝你乔迁之喜。”   “是明天,你们尽管来。”说到这事,林楚清脸上带着笑。   苏寂白压低声音说道:“林兄你在刑部,知不知道充州的案子怎么样了?”   “刑部在两个人的官邸搜出了两百万银子,又有地契和宅院,藏书古董,又抓了几个同伙,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自己猜测同伙不止这些人,只是陛下压下来了。”林楚清同样压低声音。   “过几日要斩立决,家里的人受了牵累是满门抄斩。”王景之补充一句。   听见满门抄斩,三个年轻的官员不由沉默半晌。他们是奔着前途来的,在京城做官一不留神就会牵累家人。   “还未株连九族,陛下已是仁德。”苏寂白安慰的说道。   王景之的消息灵通,他补充一句,“有冷,阮两家嫁出去的哥儿跟女子在出事后莫名其妙就患了重病,现在吊着一口气,大多是没有子嗣傍身的哥儿跟女子。”   一股寒气从林楚清和苏寂白的脊背滑过,心脏都微微发冷。   这个时候怎么会生病,只说是遇人不淑,也太薄情了。好歹是做了许多年的夫妻和夫夫,一旦牵扯上利益就翻脸不认人了。   王景之跟苏寂白都是世家子弟,他们自然能想到这些重病的夫人或夫郎,隔一两个月就会死去,要么是慢慢的熬死他们,免得挡了夫君的前程。毕竟是罪官之后,是见不得人的。   林楚清脑子一转也能想明白。   “何必如此,就算怕耽误前程,把人休了也好。”林楚清低声说。   总归是还是有命在,到时候去一个新地方又能重新开始,何必要赶尽杀绝,在大邺律法中已经把已出嫁的哥儿和女子跟家族的事不牵累。   他们吃罢饭,王景之先去国史馆编书,下午去了户部。户部的人一直在忙,又要到月底了还要结算俸禄。   大邺京城的官俸禄都是由户部结算,地方官的俸禄大邺另外准备了金库,每年按照份额先送到地方上按照日子发给地方的官员。   每年户部都有预算需要报给太和帝,要等预算通过后才能做为后手,否则就要一直修改。国库跟太和帝的私库是分开的,所有有品阶的官员都有俸禄,皇帝是没有俸禄的。   国库是拨一部分银两供皇城使用,皇帝能使用的也在里面。   太和帝不崇尚修宫殿,勤勉,只是他在位期间到地方出行过两次,耗资巨大。如今年岁上来了,他又没有特别的爱好,出行也不再有了。要是真要出行,国库现在也没银子了,至于皇帝的私库有多少银子,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王大人,你核实一遍账本。”   王景之应了一声。燕王离开后京城已有月余,披星戴月去充州当下应该到了。   他看了一遍账本没有错漏。想到徐次辅的话,心中不由一叹,想在官场上出头哪里那么容易的事,现在王景之还不想出头,免得锋芒毕露成了出头鸟。   说成出头鸟了,林楚清最近的风头正盛。他也遇上一些对他嫉妒的人,时不时要用话来酸他,好在林楚清的性子好,也没放在心上。   等到明日休沐日,家里的人都起的很早,新家具一块搬到家里,雇了好几辆马车和挑夫一并打包行李到新家。   他把乔迁的事也告诉给了萧无泱,快到成亲的日子,现在两个人不方便见面,孟思就代萧无泱来送礼物。   他们赶早起来安置,等安置好了,天才亮堂起来。住在小巷口的人都有营生要做,他们起的早,听见竹林那边的动静伸出脑袋在看。   几辆马车,还有挑夫在,都是各自忙忙碌碌。   “他们要搬家了?”   "是啊,听说买的四合院,林家有钱的,之前我在家里看见林家送的聘礼到荣国公府,聘礼也很多。"   人跟人之前是不一样的,看似住在一块,没准有人扭头就飞黄腾达搬走了。   早上吃完面条,林楚清他们就开始搬家了,雇了人帮忙搬很快就搬好了。   厨房烧了热水泡了热茶给他们倒一碗。侍从们又开始做事,林楚清是去布置自己的屋子。作为婚房,主院变得宽敞多了,穿过长廊是一间书房,书房后面隔了屏风,还有一张小床可以午休的时候睡一睡。实木的书架挂在墙壁上,各自有夹层。书房右边放了茶几,在身后还有一个小柜子可以放茶具和茶叶都是避光的。   林楚清看着满意,他踱步去主卧收拾的东西。他只挂平素里穿的衣服,在上值只能穿官袍。官袍在礼部是有数的,不是想要就能穿的,目前他有三身官袍可以换着穿。   因着他的要求,衣柜做的多,他还留在隔壁留了一间房子可以给萧无泱随意使用。   懂花草的侍从正把买来的花草种下,只等人住进来慢慢的就有人气了。   王景之跟徐云然,苏寂白跟谢絮一并过来了,孟思也送了礼物过来。   “林大人恭喜,这是少爷送您的桃树,你可以种植在家里。”孟思笑着把东西交给林楚清,“还有一套茶具。”   “替我谢谢他。”   王景之他们送的是青铜摆件和麒麟瑞兽的画。苏寂白送的一樽香炉,另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其他在刑部跟翰林院认识的同僚托人送了礼物过来,张右礼跟顾乘风也来了。   张右礼带了好酒,顾乘风送了摆件,厨房还在忙,他们一群人都坐在一块说话。   徐云然跟谢絮看见林楚余跟林照雪到一边去逗他们。男人们聚在一起都是说官场上的事,徐云然跟谢絮都不感兴趣。   林楚清跟他们聊了充州的事,余下的就是今年的秋收了,王景之在户部了解的更深一些。   “有些难了,今年州府都有洪灾,旱灾,雨水要么太足,要么不足,看过京城周边的税收比往年下降三分之一。”在京城这一块地方,算是皇帝掌握权力最盛的地方,贪官污吏也不敢在京城太过放肆。   这样的地界税收都减少了三分之一,可想而知,州府的日子更不好过。   张右礼沉吟,“税收减少,是不是要缩衣节食了?”   王景之是众人之中在京城从出生到长大的人,他摇摇头,“不会。若是俸禄出现问题,会折算成绸缎和米粮。”   苏寂白纳闷了,“我们在边疆的土地贫瘠,但也能供给一部分给军队,这里的土地肥沃,地也多,怎么还会收不齐税。”   他在边疆长大,到了京城山好水好,吃饭也不会拘束,怎地会收不上来税,每个人交一点就够了,土地广阔,百姓众多。   王景之含糊的说,“有天灾。”   他是知道有许多人逃税,但也没法子,牵一发动全身。以前是丰年,风调雨顺,大家其乐融融看不出什么问题,一旦是灾年,日子难过了,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到时候了,先吃饭。”林楚清转移话题。   他们吃了一顿饭,王景之他们没有停留就离开了,把握分寸着。坐上马车,王景之还在想户部的事,徐云然给他倒茶,“你是去户部打杂的,何必担忧这些。有了好的法子还好,说给爹听一听给你出出主意。”   “岳父胸有乾坤,若我不经事,也是靠不住的。”王景之笑着说,不留痕迹的拒绝了徐云然的建议。   “你是有章法的,只是说爹跟公公都是你的靠山,相公又还年轻,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徐云然笑着说。   确实是有些急,眼见林兄拜高首辅为师,不知怎么又被陛下看重,时常召他去盘龙殿,他这个状元反而没他受看重。   “云然,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是有些急躁了。户部的事等我回去再想想,今天下午陪你一起去听戏。”   好不容易过一个休沐日,给林兄庆祝乔迁之喜之后,他还要跟徐云然一块过。   苏寂白跟谢絮一块坐上马车,谢絮上了马车就捏苏寂白的耳朵。   “我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苏寂白倒是不见气。   “好好的说什么边疆的税收跟京城的税收,要不是王大人跟林大人跟你关系好,被人听见,你迟早要喝一壶。”   “正是他们在,我才说的,我也确实有困惑,我看王兄含糊过去了,一看就知道内情。”苏寂白高中榜眼也不是个傻子,他灵敏着。   “王大人是不好说。你也少去探究,反正你在工部也是好好的,只要少跟贤王殿下接触就能安安稳稳的。”谢絮点他的额头。   “我知道,我是不想跟这些皇子龙孙有半点牵扯,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苏寂白家中只有父亲在边疆为官,家里的夫郎是出身大族,他也不是愣头青。   “你说,林兄是不是太子派的,毕竟荣国公任了太子太傅。”苏寂白压低声音说道。   “你可别想了,容国公的太子太傅也是教王爷皇子们武艺,都是一块教的,说不清的。”谢絮作势又打苏寂白,“你琢磨这些事,不如琢磨你在翰林院的差事。”   “我知道了。就跟你说说,上外边我跟谁去说,都是憋在心里。”   谢絮没好气,“那你憋在心里也别跟我说。”   苏寂白:“……”   “那心里一直有疑惑,怪不舒坦。”   谢絮:“我管你舒不舒坦,别扰了我的清净。没了你,我发现我更清净。”   苏寂白:“……”   以前还叫苏哥哥,成亲之后还叫相公,现在就嫌他烦了,这变化也太快了。郎君成亲之后就不值钱了?   他苏寂白在边疆也是头一等的贵公子,追他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从城北排到城南。   谢絮,追他的人也多了,苏寂白想到这里又笑了。   家里有人在收拾桌子,林楚余把自己编的蚂蚱给林楚清,“大哥,我厉害吧?”   林楚清揉了揉他的头,“厉害。”   林照雪问林楚清有没有哪家的脂粉好用,“感觉有些干燥,从家里带来的脂粉用完了。”   他还小不会涂脂抹粉,用的类似面霜的,玉容膏,面脂。   “我是不知道的,今天带你去逛一逛。”林楚清说。   林照雪高兴的应一声。今天还不算累,林楚清打算先带林照雪买面脂,然后去郊外看看纺织坊跟造纸坊。   林照雪自己带了荷包,里面塞了钱,高高兴兴的跟林楚清出门。   林楚清是见哪里的脂粉铺子人多,他在长安街上有了基本的判断,带着林照雪去了人最多的铺子。   林照雪人还是长的有些矮,这里的人也多,林楚清把他抱起来到了一旁问铺子里的侍女,“这里有没有适合他用的面脂?”   侍女见了林楚清的模样颇为清俊,眼中一亮,“公子请跟我来。”   到了一个柜台,林照雪被放下来,他垫了一下脚,快快乐乐的,“这三盒面脂给我看看。”   三盒面脂摆在他面前,也有可以试用的,林照雪试了三次,选了中间的那一盒。   “我要这个。”   他还在低头掏荷包的时候,林楚清已经把钱付了。   “大哥,你也太好了。”林照雪脸上带笑。   “我要去一趟郊外,你想不想去郊外玩玩,不想的话,我现在送你回家。”林楚清询问他的想法。   “我当然想去。”   林楚清带着林照雪坐马车到郊外,郊外的田地全黄了,田地上的金穗已经被割了,不过郊外的树叶全被风吹黄了。林照雪掀开车帘,一片黄树叶被风吹过来落在他的手心。   到了郊外的土地上,林照雪踩了踩结实土地,有农人背着背篓刚从京城大门口回来,他们脸上带着欢喜又有点哀愁。   “老大爷,你是去卖粮食么?”林楚清上前搭讪。   “是哩。把家里的新米卖了,家里留了陈米吃,京城里压价的厉害,本来今年的收成就不好,先是要交税,又是被压价,虽卖了钱得了银两,心里还是觉得不值当。”老农苦闷的说道。   “去年的粮价跟今年的粮价差的多么?”林楚清继续问道。   林照雪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老农:“去年粮价一斗是十二文,今年一斗是八文。”   按照大邺的算法一斗是四斤,这确实算是低价。林楚清笑着说,“怎么粮食越少还卖的越便宜了。”   “京城有家最大的粮食铺子,他们定的价格都没人敢说话,他们定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要是被发现私下的价格不一样就惨了。”   林楚清闻言心中一沉,“粮价事关重大,没人反应给上面的官员么?”   “我们就是平头百姓,只要过好日子,命不与官斗,谁敢去告。有商户去告过,这粮价的事向来不管的,只有等出了灾,可能会出手管一管。”老农苦笑一声,“我们就吃点哑巴亏吧。”   老农说着便离开了,说是抱怨倒也觉得生活还过得去,便没有心思去反抗,又说民不跟官斗。   “我们先去看纺织坊。”林楚清沉下心思,跟林照雪去看纺织坊。   现在的纺织坊体量小,拢共只有一百个人,造纸坊的人更少,想要找点懂造纸的工匠很难,后续也是自己培养,造纸坊只有五十个人。   纺织坊的女子跟哥儿大多是郊外的贫苦百姓送过来,这里可以吃饭又有工钱拿,平日里他们种田下地力气总是比不过家里的男人,到了纺织坊不需要动用太多力气,拿的工钱不比男人少。   挣钱了,改善生活了,家里的公婆和男人也说不出话。   管事见林楚清过来先去见礼,“照雪你去看看。”   林楚清看一眼知道管事没糊弄便没耽误去了造纸坊。造纸坊正在晾晒纸张,他去拿了纸张来看,跟在徐州制作的只有细微之处才有分别。   造纸的材料简单,但制作繁琐。林楚清是把纸张分为三档。第一档的纸张,摸起来有粗糙感,还有些晕墨,价格最便宜。第二档的纸张摸起来平顺一些,很少晕墨。第三档摸起来柔顺,一般情况下不晕墨,轻薄柔软,触手细腻,还有淡淡的香气。 [39]教诲:防备之心。   林照雪在徐州参观过纺织坊和造纸坊,这里的地方虽小但还是干干净净的。   林楚清又去厨房看了一圈,厨房干净,食材也是好的,没有滥竽充数。   “大人,食材都是按照大人的吩咐跟饭馆的食材一模一样,赶早去采买的。”管事忙不迭解释。   在郊外除了两个坊在外,还有五个仓库,有放纸张的也有放绸缎的,还有的仓库是存放粮食。   绸缎好卖,现在他在京城也有了名声谈丝绸生意好用,纸张要跟书铺商量。   他是读书人,会试的时候上京城有偏向的书铺,有一家在国子监旁边的书铺是老字号,国子监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当然也有家中困难的,纸张卖到那边正好。还有一家书铺开在长安街,这处书铺分为两层,一层是底下的书架,在靠近墙边有桌椅和茶水,上楼便是包厢,许多爱书之人和文人墨客喜欢到这里喝茶看书,练字。   这两个地方林楚清都纳入考虑之中。   林照雪逛了一圈,在郊外摘了野花,做了两个花环,“大哥,你蹲下来。”   林楚清见他手里的花环,顺从蹲下来一个花环戴在他头上。   林照雪又把一个小花环戴在自己头上,蹦蹦跳跳。   “等以后有钱了,在郊外买一座庄子,以后来郊外就方便多了。”林楚清笑着说。   林照雪倒是喜欢去庄子上玩,他喜欢自己动手摘果子,而且在庄子上会幽静许多,没有那么吵闹。   “等大哥买了庄子,我一定要上去玩。”林照雪说道。   林楚清笑着应一声,郊外的两个坊看完,他们便坐马车离开了。   管事恭敬的送他们离开,心里松了一口气。别看这位东家年纪轻轻,压迫力十足,检查的也仔细,如今又要做国公府的儿婿,有这么一个大靠山在,在京城做买卖不成问题。   在京城做买卖最怕没有靠山,本来刚开始生意就难做,好不容易做上道了,被官府一搅合,不仅生意要搭上去,没准人都要搭上去。   “这样的绸缎,又是这样的纸张,一本万利。”管事说道。   心里更加火热,林楚清定了规矩,每年卖的东西多,他们年末得到的银两也多。   纺织坊跟造纸坊的工人都卖力,平素一个月也能歇五日,还能午休,下午也放的早。他们来这里做工,首先都发了两身衣裳,足够厚道,工钱给的也足。   林楚清是把身上大部分的钱都投到饭馆,纺织坊和造纸坊上,身上只留了日常的花销。   还好饭馆已经在赚钱了,等一个月过去他就能源源不断的收到银两。   万事开头难,前期投入也大,倘若一直不去做,拿着俸禄也不够吃住。在京城有了产业,林楚清心里妥当多了。   “大哥,我想吃桃子,买点吧。”林照雪掀开车帘正好看见有小摊在卖桃子,有点馋了。   “好。”林楚清让马夫去买了桃子回来。   回到家里,林照雪就把桃子给侍从让他去清洗,林楚清说道:“你等会自己回院子去,去外边要侍从跟着,我先去一趟书房。”   林照雪乖乖的点头。   林楚清回到书房找到自己之前在徐州做的笔记。他在徐州多年,又有一年去游学,到过不少地方,记录了一些物价。   往常的策论一般涉及民生,吏治,军事,他对此更上心。   大商户在市场上操纵物价是时常有的事,只要没有闹出大麻烦,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照常收税就好了。   说来也是菜贩子跟底下买菜的百姓遭殃。一般是先用低价占据市场,后来等没有太多竞争对手,或是依仗家中势力和打手便把一些小商户震慑住了,让他们以大商户为主心骨,没有反抗的能力。   在天下太平,粮食足够的时候不会显出太多端倪,一旦粮食匮乏后,市场的粮价就跟闻风而动的墙头草一样。   林楚清沉吟片刻,还是打算先去了解后再做打算。一个家族掌控粮价对朝廷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最近跟着太和帝,大邺的事千头万绪,幸好边疆没有外敌,现在是和平期间,只是大邺太庞大了,总有些小病小痛。现在悬在陛下头上的便是国库亏空的事,像是这类事若是能对其口便会得到重用。   “风口浪尖上的重臣,往往下场都不好,更何况这次还有这么几个王爷虎视眈眈。”   ……   搬了新家,孟思送了礼就回到院子回禀萧无泱,“少爷,我回来的时候,老夫人身边的人让我叫你去一趟。”   萧无泱:“知道了。”   他去找老国公夫人,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出嫁的事,别的萧无泱不知道还有什么事。   嫁衣,嫁妆,侍从都已备好,萧无泱来到老夫人跟前先见礼。   “坐下吧。我看了你爹给你嫁妆单子,嫁妆庞大,免得你管不好,我把关妈妈赐给你,她是老江湖,安分守己,给你镇镇宅院还是可行。”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楚清是个不错的人,但我们都没有深入接触过。嫁妆是你的倚靠,你要自己抓在手心里。郎君嘛,又是这么年轻的,刚开始还情热,往后却不知道如何。他们家底薄,免不得会想借你的嫁妆周转一二,你仔细一些,零星的一点银子可以借,千万别把大头给借出去了。”   “祖母,哪有那么厉害。”萧无泱想了,两个人都是一块的,虽说他不至于把嫁妆给林郎君,但也不会太防着他。   “你且听听我的话。等过了一年两年,你得知楚清的品行后再行商量。”   “你记得方家的哥儿么,他当初也是看中了一个读书人,父母阻止他嫁过去,结果怎么了,他非要去嫁。还嫁的那么远,嫁过去没三年就香消玉殒了。他那相公过了半年娶了新夫郎,用的还是方哥儿的嫁妆。后来方家父母不相信派人暗地去查,发现这姑爷不安好心。这又能怎么办,人死如灯灭。”   萧无泱打了个寒颤,“祖母太吓人了。”   “还说吓人。最近冷家和阮家出嫁的女儿跟哥儿都要难过一些,家里好一些能庇护你们。等有朝一日家里不景气了,还要自己立的起来。”老夫人说道。   “宅院里的腌臜事,我是不想跟你说的,但不说你始终没有防备之心,有点防备之心也好。如果楚清是个好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无泱忙不迭道:“他是好的。”   “家里总是希望你好着,带了家里的侍从也好,在林家待的不好便回来,偌大的荣国公府总养得起一个人。”老夫人被萧无泱的一根筋有些气,随即又笑起来。   “祖母,太复杂了,林郎君一辈子只娶我一个人。”萧无泱还是相信。   老夫人拍了拍的脑袋,“就盼你有个如意郎君。”   萧无泱又在老夫人膝下问了许多八卦,听的津津有味,恋恋不舍的带着关妈妈离开。   “老夫人也不必太担心,高大人看人看的准,他收了大姑爷做徒弟,想来也是人品贵重的人。”侍女说道。   “我是知道这个道理,但也免不得要担心。无泱跟随儿是年纪轻轻就没娘,小时候他们爹又忙着打仗对他们关心不足,得亏两个孩子没长歪。他们爹也存了一份愧疚,他们娘也给他们争取了最大的偏爱。”   “一切等世子长大后就好了。”侍女宽慰道。   “说来也是。无泱这里我是说说,让他有防备之心。成安侯府那边却是叫人担心,成安侯府空有爵位,实则早在边缘了,除了成安侯世子这次考中了二甲进士,余下的子弟都很平庸,顶着一个壳子罢了。”   勋贵多着,荣国公府是手握实权的勋贵,又是陛下信任的人,掌了京郊大营。成安侯只有一个虚职,也是不顶用的。   成安侯世子是不错,但想娶勋贵家里的嫡女和嫡哥儿要困难一些,娶萧钰月显得要体面多了,而且杨姨娘看中的就是他们家的爵位和成安侯世子是潜力股。   “我怕三少爷嫁到侯府后,反而对大少爷不利。他们两兄弟打小就不对付。”   “这事我倒是不担心,无泱是长兄,楚清又有高首辅撑腰,萧随又是世子,只要他不笨就不会这么做。”老夫人看的清楚。   侍女一笑,“世子从小就聪慧,又对兄弟们好。”   从萧随记事开始,他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分给三兄弟,给同胞哥哥萧无泱的东西多,萧钰月和萧序少一些但都有。   比如拢共有四箱绸缎,他给萧无泱两箱,跟萧钰月和萧序一人一箱。   当然私下会不会给萧无泱更多的东西他们就无从可知了。   “老夫人,陛下给大爷赏赐了荔枝,大爷让小的给老夫人送过来。”外边有人送荔枝进来。   “孩子们有么?”   “老夫人放心,大爷都给少爷公子们送了。”侍从恭敬的回话。   萧无泱已经让孟思洗好吃上荔枝了,荔枝少见,萧无泱倒是喜欢。   太和帝给底下的重臣都赏赐了,每家分下来不多,最重要是还是陛下的恩宠。   “少爷,世子把他的那一份均了一些给你。”孟思悄悄的又提了一个食盒过来,低声细语。   萧无泱:“孟思,这是我们的地盘,你的声音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小了,硬气一些。”   孟思还是低声细语,“少爷,这样更谨慎,还有点像话本里传递情报的斥候。听说大爷打仗的时候,斥候立了不少大功。”   萧无泱:“……” [40]红绸:献计   充州   燕王快马加鞭到了地方,先安排人员进行赈灾,天气还好,他先安排人员煮粥,然后以工代赈,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户部侍郎陆侍郎。   他是第一次赈灾,这回又是为了补朝廷的窟窿,所以派了一个正三品侍郎跟着他一块好互相配合。   他本就在户部任职,跟陆侍郎也相熟。   陆侍郎掀开车帘,一路到了太守府。他低声说,“当下消息还未传到太守府,他们还不知道我们为何而来,殿下等下还不要打草惊蛇才好。”   燕王沉吟,“陆大人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带了这么多银两和物资,又是从京城来,早就入了他们的眼里。他们怕是已经有防备了,若是循序渐进,反而让他们掌握了主动权。毕竟充州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并不熟悉。”   陆侍郎心中一惊,没想到燕王想了这么多,一点都不像初出茅庐的殿下,反而显得老道。   “殿下想怎么样?”陆侍郎严谨的问道。   “我们来了,他们自然要接我们,我们直接抓了他们审讯即可。”燕王出手果断,根本不想绕弯子,“有冷,阮两人的证词,充州太守不可能不知情,父皇也是让本王把他押送回京,另外查一查余党。”   这也太冒险了,陆侍郎吓一跳。刚才殿下还说这是他们的地盘,现在直接就想把人押送到地牢。殿下怎么说辞矛盾。   燕王似乎看出陆侍郎的忐忑,“陆大人,本王在这里想抓谁就抓谁,若是他们想要鱼死网破,本王出了事,充州这地方会被翻个底朝天。”   到了太守府官邸,充州太守立马迎上来,“下官拜见燕王殿下。”   燕王应一声,随行的亲卫跟着进去。   “太守可否单独聊一聊?”   充州太守看顾左右,赔笑道:“殿下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罢,诸位都是同僚没什么话听不得。”   燕王冲着亲卫使了一个眼神,亲卫立马堵住大门,拔剑站在一侧。   充州太守被吓了一跳,底下跟着他的官员也窃窃私语起来。   有官员站出来:“不知殿下意欲何为,这些年我们都是老老实实,没有做对不起大邺的事。”   燕王:“拿下充州太守。他勾结朝廷命官贪污赈灾银,另又用万民伞欺瞒陛下,罪不可赦。本王来就是为了查办他。”   底下的越发喧闹,又在燕王的眼神下寂静无声,燕王的压迫力太强了,而且又带了亲卫来,他们心中忐忑不安。   “殿下可有凭证?”   “陆大人把圣旨宣读一遍。”燕王说道。   陆侍郎心中叹口气把太和帝的旨意宣读了一遍。充州太守被亲卫抓住了,又堵了嘴。   “陛下的意思是让本王来赈灾,另充州太守府辅佐本王。目前本王也不知道余党是谁,给你们三炷香的时间,你们会被带到单独的房间把知道的消息写出来,当然可以不注名。”   “本王一日没有查到余党,你们一日不能离开官邸。若逃跑,抗拒,本王便以充州余党对待,一并押送到京城交给刑部处决。”燕王雷厉风行,根本没有给充州反应的机会就把他们包饺子了,又是擒贼先擒王,他们没有了主心骨,人心惶惶。   他又是皇子,又有圣旨在,看起来也是一个硬茬子。   以前他们做官时听说太子殿下宽厚温和,明明燕王跟太子殿下是一母同胞,结果脾气这么硬。   充州的官员有人忍气说,“陛下是让殿下来查案子,但没让殿下把我们困在太守府,万一耽误了公务,殿下也会有麻烦。”   燕王:“你们在本王眼里都有同党的嫌疑,放着你们在充州到处乱跑反而是本王办事不力。至于公务,本王会派人把公务搬到这里来,你们就在这个院子里安心住下,等抓到同党后,充州的危机解除了,本王的差事也办好了。”   陆侍郎闻言扶额,但又不得不佩服,燕王的说法没错,一出手就掌握了主动权。   “本王的耐心有限,若找不到同党,你们的名声本王也不能保证,一起押送到京城后,等你们回来了,百姓该怎么看你们?”燕王说完离开了太守府。   充州的官员困在院子里,听见燕王在调动衙役们去救灾,至于他们这些官员已经被遗忘了,在王爷面前,衙役们也很难倒戈向他们,又是燕王这样强势的王爷。   太快了,快到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跟外界切断了联系,从而被打乱节奏,进入了燕王的节奏之中,只能跟着他的规矩行事。   “这位行事怎这么果敢,至少抓了太守就不应该把我们囚在院子里,我们何罪之有。”有官员埋怨道。   “燕王行事太没有章法了。”   他在外镇守边疆,大邺的百姓也是知道的,衙役们也知道对燕王总是有初步的好感。   又是带了陛下圣旨来的,有天然的优势,而身份的优势被燕王利用得淋漓尽致。陆侍郎在来充州的时候还想着好声好气的跟官邸打配合,把任务完成后就离开了。哪像燕王一上来就要掌握全局,果断精准,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快又不是鲁莽,反而是有勇有谋,快速达到自己的目的。   陆侍郎在户部跟这位殿下接触多,但也没想到燕王是这么一个人物。   真,真是跟太子殿下截然不同。他不禁想到。   ……   充州的事还在忙,皇城里已在为秋收的事忙碌,户部的官员最忙,林楚清他们把实史写了不少,太和帝召了林楚清到盘龙殿。   他到的时候陛下正在跟大臣说话,他站在一旁跟刘高一块在外边等着。   刘高也跟林楚清熟悉起来,他小声说道:“陛下是在确定秋猎的事。”   大邺每年都有秋猎,朝臣们都会去,是武将发挥魅力的时候。林楚清想到自己糟糕的骑射,无言以对。   刘高:“没几天林大人就要做新郎官了,我在这里先恭喜林大人了。”   秋高气爽,天气很好。林楚清闻言笑起来,“谢刘公公。”   日子过的太快,一下子就要到八月了,他想到跟萧无泱成亲有些期待。家里的生意已经展开了,他看过账本营收不错,供家里吃穿住行都行。   盘龙殿的门开了,一位武将离开,太和帝召了林楚清进去。   林楚清低眉顺眼的进去了,太和帝捏了一下眉心,“林爱卿,今年的收成不好,国库这边难作为,你有什么法子增收?”   “陛下,臣愚钝,目前只知道要把户部的营生多做一些,可以多赚一些。另外可以从吏部入手,臣发现在朝廷虚职太多了,有的虚职根本不会在朝中做事,反而要领俸禄,这么官员加起来对国库的负担太大了。”   太和帝坐在椅子上,“这个问题,朕问了许多人,包括王修撰和苏编修,他们都是说少量加税,或是推辞让户部想办法。朝中有人也说要清一下田地和隐匿人口,又要对勋贵的待遇减少,还有去地方巡视。”   “都是法子,但都令朕不满意。有的是根本救不回来,比如少量交税,朕看收上来的税怕是比今年还要少。清田地和隐匿人口,这是把朕放在火上烤。你的法子温和一些,但也不算太温和,毕竟有的虚职是一种荣誉。”   林楚清跟在太和帝身边久了,对他依然有敬畏,只是他更加自若了。   “陛下,若是没有任何代价就能让国库充盈,那样的法子不可能有,只看是哪一方牺牲自己的利益。”林楚清拱手说道。   “柿子要捏软的,你的法子还有可行性。”太和帝眉眼舒展笑起来。   虚职中也有许多是勋贵子弟,但虚职本身就站不住脚,又是一并撤下,勋贵子弟也没话说。总比削减勋贵子弟待遇或者清丈土地和隐匿人口强。   太和帝听见这个法子还挺高兴。   “林爱卿,你又立了一功。朕给你记着,到时候宣旨的时候你也会在场。”   林楚清是得到了政绩,同时也得罪了一批人,但做官也没有不得罪人的,幸好他现在背后有国公府和首辅府,现在血厚了,可以说一点放肆的话。   不然林楚清现在是不可能说的,在朝廷做事,又是在天子身边,随时被提问,很少能不得罪人。   散班之时,太和帝赏了林楚清糕点,看起来颇受宠。他提着食盒走在长廊上,不少官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揣测和琢磨着。   林楚清看见高首辅在前面忙不迭上前,“老师。”   高首辅的目光落在食盒上,“陛下赏赐你了。”   “老师,我有事请教。”林楚清恭敬的说。   “你没有坐马车来,我送你一段路。”高首辅沉吟后笑着说,他说话不紧不慢,像是凡事到他手里都不会难。   林楚清扶着高首辅上马车,自个儿上去。王景之跟苏寂白一眼就看见林楚清翻上了高首辅的马车,不禁笑起来。   “林兄很少坐马车,上值跟散班都是走回去,他也不嫌麻烦。”王景之是坐马车坐习惯了。   “难怪我瞅林兄还是一副清俊的模样,身姿修长,格外俊秀。反观王兄显得圆润起来。王兄做了官是要忙一些,但也不要忘记锻炼身体。我现在还记得我们以前踏马游街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现在王兄忒圆。”苏寂白调笑。   他是边疆长大的,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打一套拳,身段好,手臂有力,双腿修长。   王景之下意识掐了一下腰身,是有些比以前胖一些,但也不至于像是苏寂白说的圆润了。   他想到自家父亲的大肚子,富态的模样,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他今后不想变成那模样,自己对着自己看都看不下去。更何况他夫郎是容貌清雅之人,到时候站一块实在不忍直视。   “我今天回去请拳师教我打拳。”王景之说道。   他回到家里就让管家去请拳师,管家也不知道自家公子的心思,但他还是照办。   他掀开帘子换衣后去寻徐云然,徐云然坐在一旁绣荷包,王景之说道:“我让管家去请了拳师,早晚各打一套拳,有温和一点的像是五禽戏,你也可以练一练。你意下如何?”   徐云然闻言唇角含笑,“好,既是相公这样为我的身体考虑,我是要练的。相公怎么想到要打拳了?”   “做官后疏于锻炼,想着太不应该。”王景之说。   “相公这样想也对,锻炼总归是没坏处。我还有一桩事要请教相公。”徐云然放下针线冲着贴身侍从使了一个眼神。   “林大人跟无泱要成亲了,我还在想送什么去,找你商量。”   徐云然选了两件宝物,一件是雕花屏风,一件是古董花瓶。   “我瞧着就好,很实用。这雕花屏风,看着清雅,花瓶也是合适的。家里的一切交给你,我很放心。”王景之满意的点头。   有了这句话,徐云然心里还有些小心,他说,“今早于妈妈冲撞了我,我已经把她撵出府了。”   王景之还年轻养气功夫不到家,脸色顿时一变,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于妈妈是把他奶大的,在院子里里地位崇高,一直管着院子的事。徐云然刚开始接了院子里的事,待于妈妈也是尊重的,初来乍到,没道理就跟相公身边头一等的人闹矛盾。   “相公她在院子里贪了不少钱,还把院里一些东西偷运出去卖,又是耍主子的派头,我气不过。我是年纪轻,又是刚嫁过来的,但总不能欺负我。”   王景之压下怒气,又听了徐云然的话,心里的气散了一些,“让她把钱补上,给个教训就好了,何必还要撵出去。毕竟于妈妈的年纪大了,撵出去她怎么活。”   徐云然贴身侍从忙不地福身,气愤的说,“大人,于妈妈太嚣张了,他还说夫郎是该感激她,要夫郎像是对待王夫人一样对待她。架子太大了,又说夫郎是仗着家世,迟早大人会纳妾,我家夫郎在徐府可曾受过这等刁奴的气。”   “别说了,这件事还是我做的太冲动了。我跟相公之间说话,你还要说话,我看你是忘了规矩,你先下去反省。”徐云然说道。   说是下去反省实则是怕王景之心气不顺,心里有疙瘩,保护自己的侍从。   王景之捏了捏眉心,“就依你所言,我先出去了。你管着院子,再有这样的事,我就要问罪于你了。”   他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看起来还有气,什么话也不跟徐云然说,自顾去了书房。   ……   另一边林楚清把自己给皇帝提的建议告知高首辅,高首辅欣赏的点点头,“这个法子好,不必担心。陛下有分寸,只要这个决定是退而其次的,就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这件事我会让人配合。”   “谢谢老师。”   “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着想想法子。”高首辅笑着说。   马车把林楚清送到家里,林楚清心里踏实多了。他刚进院子,在正堂已经买了许多红绸,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像是被烫了一下。   “还有几天就要成亲了,我们先把红绸准备好了,有亲戚已经过来了,他们住在客栈。”慧娘笑着说,“你爹请他们吃饭去了,晚上就不在家里吃了。”   林楚清吐出一口气,“娘,我知道了。”   “你屋里的东西,你没在我们是不敢动的,现在趁你自己在,给丫鬟指一指上哪儿去打扫,把家里打扫干净。”慧娘叮嘱道。   “我先去换身衣服再过来。”林楚清一到家基本上都会先换官袍。   “换衣服正好,你去穿新郎服试一试,你到京城来身形也没变化,我瞧着是合身的。”   林楚清应了一声到屋子换了新郎服,袖口是金丝做的,他穿上去极为合身。   在踏马游街那日没穿上大红袍,做了正七品编修也是穿的青色官袍,这回做新郎官穿了一身红。   他的皮肤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扣着扣子,脖颈修长流畅。   对着铜镜模糊的模样反而更添了朦胧的美,瞧着这一身新郎服,林楚清反而想起第一次见萧无泱的时候。   那时候他穿着一身红衣,很炫目。   如今等到成亲那一日,他们都要穿上红袍,拜天地,做一回夫夫。   想到这里林楚清突然觉得身上的红衣有些烫人,他脱下来换上常服。   又喊人进来打扫屋子,让满仓看着些,自己起身去正堂。   “新郎服还需要改么?”慧娘问道。   “正好合身。”林楚清摇头。倒是袖口的金丝也很符合萧无泱的风格。   “那便好,成亲是大事,都要照着你们的心意才好,否则就落成了遗憾。你们做官的成亲是要放三日假么?”   林楚清点头,“朝廷给了三日的假。” [41]婚期将近:全是他的名字   林家这边在准备婚嫁的事,萧家也在准备,嫁妆单子已经递给萧无泱了,余下的侍从得了信也是各自收拾包袱。   “跟着少爷去了林家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少爷对院里的人好,不知道姑爷品行如何?”有侍从有些忐忑的说。   “我看能让少爷看中的,品行应该是好的,少爷可不耐跟别的人说话,本身脾气就有些大。”   他们说着笑起来把包袱收拾好,该扔的扔,旧的衣服是没扔的,在府邸做事穿旧衣服不体面,他们把旧衣服留着带给家里的人还能穿。   荣国公府侍从用的料子都是极好的,他们也舍不得扔。   萧无泱拿到嫁妆单子看了好久,“一下子变得这么有钱了?”   他现在膨胀到可以把京城几家出名的成衣铺和玉石铺子买下来,他手里还有五个在长安街中心地段的商铺,郊外有一处庄子,在京城有两处宅院,地契有五百亩,藏画古董不计其数,金银珠宝他还未仔细看。嫁妆除了地契拢共有八十八抬。   八十八抬的嫁妆已经算多了,萧无泱都怕是把家里掏空了。   孟思小道消息多了,“没有呢,国公府家底厚,少爷多拿点好。”   萧无泱在原地蹦跶,脸上笑容灿烂,“孟思,我成有钱人了,我怎么这么有钱!”   “成亲真好。有好看的郎君,还有数不尽的钱,还能自己当家做主,没有长辈管。”萧无泱高高兴兴。   孟思:“少爷你的衣服全部装好了,大件的东西也好了,等后日一并运到林家。”   萧无泱数一数,“荣国公府跟林家有三条街的距离也不算太远,到时候回家方便。”   嫁的近就是好,可以带林郎君一块回家蹭饭吃。   他把自己的私房钱也藏好了一起带过去,因着是要成亲,除了新郎服外,老夫人做主又给萧无泱做了四件衣服。   有侍从打外边过来,“少爷,陆少爷来看你了。”   “快把他请进来。”   孟思去准备茶点和水果,陆素一进来就把萧无泱拉着坐下,“你怎么来了,我最近太忙了。”   陆素笑一声,“想你快要出嫁了,先来看看你,等出嫁之后又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我跟你还是好朋友,以后也可以找你玩。”萧无泱听不得这话,不管出嫁还是不出嫁他们都是好朋友。   陆素:“我知道,这次是来看你,顺便说说话。”   孟思把茶点端在桌子上,自己离开了。陆素抿了一口茶说道:“无泱,你嫁过去了,要多听身边人的话,不要对林大人掏心掏肺,总之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萧无泱满口应下来,“你放心吧,我聪明着呢。”   “我都成亲了,你的亲事还没有着落,你有没有看中的青年才俊?”   陆素笑着摇头,“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而且他的亲事无法自主,镇国公在边疆,陆素是陆家唯一的嫡哥儿,再加上皇后早年把他抱到皇宫中养,他跟皇家已经有渊源了。陛下也不会容忍镇国公跟其他的人结亲,他的归宿只能是跟皇室宗亲绑在一块。   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光,也要为家族考虑。陆素看见萧无泱把自己收藏的话本拿给他看。   “说是成亲前一晚才能看的,我们一起看。”萧无泱拉着陆素不让他离开。   陆素好奇的凑过来,然后脸红心跳。   ……   太和帝得了林楚清的法子,在大朝会上就发作了。   “国库亏空诸位爱卿有什么法子?”太和帝王问道。   “陛下需要户部加强营收,让户部的产业能够赚钱。”   “可以多增一点税,国库没钱,苦一苦百姓,等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后,再减税。”   说起减税,等税收高上去后,很难减下来。   高首辅老神在,有一个御史出来说话,“臣以为大户隐匿人口和田地较多,登记在册的田地太少,今年收成不佳,百姓日子艰难,税收就更难收了。更何况还要加税,如此对待百姓,显得臣等无能。而清丈田地,可以把隐匿的人口,土地全清出来,增加税收势在必得。”   “冯大人的话让我等汗颜,若是清丈田亩这样容易,为何历朝历代在缺钱的时候不去清丈田亩,你又知道有人隐匿了田地和人口?!冯大人凡事要讲证据,若是空口造假是把诸位官员都当做傻子不成。我知道冯大人想博名声,但也不至于踩众人一脚反而成就自己的名声。”有官员跳出来喷。   “冯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整个朝廷只有你一个人是清醒的么,只有你一个人看出来了是清丈田亩的原因,冯大人不知真假不要乱开口,否则底下查一查冯大人家里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冯御史涨红了脸,也有人声援冯御史,另一边反驳冯御史的声音跟人数众多,完全是一边倒的场景。清丈田亩动摇了官员和勋贵,皇室宗亲,武将的利益,满朝文武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把冯御史说到羞愧。   “够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菜市场?!”太和帝等他们闹到不可开交,怒吼一声压过他们的声浪。   “朕倒觉得冯卿的建议不错,清丈田亩也可让朕对大邺的土地做到心中有数。”   "陛下天下疆土广袤,州县地界交错纷乱,又历经几朝,现在清丈田地已无从考究,陛下下令清丈田地需要耗费人力物力,劳民伤财,国库开支扩大,适得其反。更甚谣言四起,惊扰民心。"有官员诚恳的说。   在大朝会上,林楚清位卑自然不会做出头鸟,王景之跟苏寂白同样也是静待结果,没有出声。   太和帝:“清丈田亩是太冒险了,但国库亏空急需银钱刻不容缓,朕与林编修交谈时,林编修倒是有个法子,朕觉得可行。大邺的虚职太多了,朕打算撤下几个虚职。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有了清丈田亩的威胁,相比起虚职撤下来这样的结果好接受多了,朝堂上只有零星的官员在反对,大部分官员都接受了。   太和帝叫了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应下了。   “高爱卿协助吏部。”太和帝说道。   高首辅恭敬应了一声。   散朝后等太和帝走后,官员们私下窃窃私语起来。   “我家儿子还是一个虚职,这可怎么好。”   “我家外甥也是虚职,本来想送他到朝廷混口饭吃,现在也不行了,都怪林楚清提的什么撤下虚职。”有官员埋怨上林楚清了。   “也不能这么说,若是没有他这法子,清丈田亩的事不容易压下来。”有人说道。   但更多的官员还是愁眉苦脸,他们是做官了,但家中子侄没有本事做不了官,靠着家族好不容易得了个虚职,拿了俸禄说出去也是朝廷命官,现在撤下来就成纨绔子弟了,没出息了。   要做掌握实权的官员,最好的还是要科举出身,说来说去还是家中子侄太过蠢笨,有位官员想到这里心里火大起来。   荣国公倒是不担心,他家是嫡系,他自己掌握实权,余下的族人也有官做,最让他惊喜的还是林楚清。陛下竟然采纳了林楚清的建议,要知道能让陛下问询朝政,已经算是信任林楚清了。   荣国公想到后日就要成为林楚清的岳父了,更是春风得意。以前是他想太少了,他想找个勋贵子弟,门当户对,现在想想,能有出息的勋贵子弟早就订下亲事了,家规严格,萧无泱受不了。若是担虚职的勋贵子弟一辈子很难转为实官,没有政绩,仰人鼻息。   现在好了,林楚清做他的儿婿,方方面面都满足了。   荣国公心里美滋滋,表面上还是一副沉肃的模样。   “好小子,你这法子提的好。”苏寂白拍了一下林楚清的肩膀。   林楚清笑了一下,“也是讨巧了。”   “林兄不必谦虚,这样的法子我跟苏兄都没有想到,还是你聪慧。”王景之笑着说。   三个人又是一并离开,苏寂白说道,“林兄法子虽好,可也得罪了不少人。不过做官总会得罪人,谁又能圆滑到什么人都不得罪。”   朝廷上又有党派之争,跟哪一方亲近就得罪另一方。   王景之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他们到国史馆了,先编写了实史,好久没有这么悠闲的在国史馆写书了。林楚清奋笔疾书,一晃眼就到了散班的时候。   他出了皇宫走在路上进了一个酒楼买了桂花糕,“满仓,你把桂花糕送到荣国公府给萧少爷。”   满仓走了,林楚清心中期待又忐忑。他们快要成亲了,不适合见面。   他回到家里又把新郎服看了一遍,翌日一天去上值,整个人都是飘着的,恍若在梦中,散班回到家里,红绸已经挂上了,府邸的人都在忙。林楚清也装作在忙,其实他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的心里不平静,便去书房练字静心,结果在书房写的字帖,他凝神一看全是写的萧无泱的名字。 [42]成亲:如此近。   至于帖子上是什么诗词名句,在他脑海里都被过滤了。   林府的侍从们忙碌中又带了高兴,毕竟嫁进来的是国公府的嫡哥儿,他们家大人是攀了高枝,盼着这个金凤凰。   满仓也是忙着指挥侍从把摆件摆好。他是跟着林楚清的,虽在府邸没有任什么职位,但地位天然就比较高。管家是李管家,侍从丫鬟管事的是田妈妈。两个人都是林府的老人了,这次是慧娘带他们上来帮林楚清的。   虽然可以去人牙子那买人,但还是跟着家里的老人更好,知根知底。   府邸的喜糖买的多,到时候是要洒一洒的,到了成亲这日也要大方。   每个丫鬟还发了一朵红色的绢花,簪在头发上可漂亮了。明天是要忙一些,但明日额外要发一些工钱,想到这里侍从和丫鬟们又变得美滋滋。   林楚清见天色已晚用了晚膳,林兴学叮嘱他:“今晚早点睡,明早要早起去迎亲。”   “知道了,爹。”   林兴学:“等你们三朝回门之后我就跟你娘回徐州了,我在徐州还有学生在,脱不开身。你有事给我们写信,楚余我先带走了,照雪我问他的意思是想在京城多玩一阵,你多看顾他一些。有空也要考察他的功课。”   “我知道了。”林楚清是做大哥的,他在徐州的时候也会看林楚余跟林照雪的功课。   林楚清回到屋子,满仓拿出一本书给他,“大人,这是成亲前一晚刚看的本子,你多看看,我先下去了。”   他偷偷摸摸的退下,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林楚清:“……”   也不至于这样吧,他吐槽。然后翻开册子看,看的第一页就脸红心跳,不敢看太久又不能不看。洞房花烛夜总是要有的,他若是不好好看,到时候不会反而闹了笑话,也让无泱体验感不好。   他忍着羞赧翻看起来,看了半个时辰就没再看了,把册子收起来躺在床上,脑海中还有一些涟漪画面的残留,他闭上眼睛隔了许久脑子才安静下来。安静之后林楚清又想到萧无泱。   明天就要成亲了,林楚清有些失眠。同时在荣国公府的萧无泱也没有睡意,他躺在床上一想到明天旁边还要躺一个林郎君,他开始担忧自己会不会跟林郎君抢被褥。   他睡觉挺霸道的,非常喜欢呈大字睡觉,把整张床都占据。希望林家的床足够大,这样他们两个人都能睡下了。   还有会做那样的事么?萧无泱想起来脸上薄红,林郎君穿官袍有腰封,他看起来身姿修长,腰线很细,不知道……怎么样。   想到这里萧无泱的脖子顺着脸颊,一路到了耳朵全部都是红通通的。   不能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准备成亲。萧无泱毛茸茸的钻进被褥里。   翌日一早,萧无泱就被人从床上叫起来,他还在梳妆台旁边打哈欠,侍女们开始在他脸上涂抹,孟思给萧无泱拿了糕点。   “少爷,你先要坐在轿子里,然后又要坐很久,你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萧无泱吃完糕点,精神劲头好不少,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看起来还是这么好看。   新郎服穿好,老夫人跟杨姨娘,萧晴,还有萧家的亲戚和家眷都来了。萧无泱的房子足够大,他们到了房间也不显得拥挤。   “无泱今天真漂亮,唇红齿白,瞧着就是一个好哥儿,到时候见了姑爷怕是要让姑爷迷花了眼。”有夫人夸道。   “到了林家,你祖母教你的东西要用上,有事就回娘家。”萧晴说道,“你还有几个表哥在,若是楚清真欺负你了,喊你表哥们帮你出气。”   萧无泱撒娇:“谢谢姑姑,祖母教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表哥们不用为我出气,我自己会出气,若是我自己不行,再找表哥们。”   萧晴笑起来。   亲戚们都是捧着萧无泱说话夸他这里好那里好,至于他的名声跟荣国公府嫡哥儿的身份比起来还是荣国公府的分量更足。   老夫人看见萧无泱穿着新郎服漂漂亮亮的,心里也很欣慰。杨姨娘也是笑着说了几句讨巧的话,都是夸他的。   她有些好奇,萧无泱的性子嫁到林府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毕竟是低嫁,若是郎君没出息,过的还不如在家里的时候。   萧钰月想到萧无泱的嫁妆还是有些不高兴,明明他嫁给的是侯府世子结果嫁妆比萧无泱少太多了,萧无泱只嫁给了一个正七品编修,爹至于给他这么多嫁妆么。   看见萧无泱高兴的模样,他心中暗想,只看重林楚清的脸,以后看你的日子怎么过。总不至于嫁人之后还要靠荣国公府的身份来压人。   到了吉时,屋子里的家眷和亲戚们安静下来,荣国公过来了,他来背萧无泱出嫁。   “无泱该走了。”荣国公弯下腰说道。   孟思拿着红盖头盖在萧无泱的头上,他搂住了荣国公的脖子,好像从长大以后他就没有被荣国公背过了,现在被他背着,萧无泱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他喜欢抱着荣国公的大腿,然后吵着让他抱。   长大以后就没有这样做了,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再次趴在荣国公的背上时他又想起来了。   只是当时荣国公是年轻的,是意气风发的,现在他的脊背依然硬朗,只是比起年轻时更加让人感到宽厚。   萧无泱一言不发。   “到了林家不要任性,但也不能受委屈,如果受委屈了就回来告诉我,我会给你做主。荣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后盾。”荣国公背着他说道。   萧无泱:“……”   只是隔了三条街,又是在京城,回家很方便,有什么值得叮嘱了。他又不傻,他受委屈后会自己回家。   萧无泱没想哭的,可是他忍不住。   他抵着荣国公的后背,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到了花轿上,他的眼前还是一片红,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孟思随行在一侧,跟着人群移动。   林楚清早在府门接萧无泱,张右礼偷偷跑前去看了,又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渐渐逼近,他忙不迭说,“来了来了!”   荣国公放下萧无泱让他进了花轿,叮嘱道:“要对他好。”   林楚清认真:“我会的。”   他翻身骑马打头一路吹吹打打去林府。   等到了林府,花轿落在了林楚清面前,他伸出手牵着红绸,萧无泱走下来牵着另一头的红绸。两个人一起跨过了火盆,到了正堂。   “好热闹啊,萧少爷的嫁妆真多了,现在还没有完,这些嫁妆够花一辈子了,林大人好福气。”有人羡慕的说。   “都是好相貌真般配。”   “洒的喜糖也多,多捡一些,还有席面在外也置了不少,可以去吃。”   小姐跟哥儿们,哪怕是已经出嫁的夫人跟夫郎看见萧无泱的嫁妆都会嫉妒。娘家给多少嫁妆都是以后在家安身立命的基本,给这么多,看来荣国公很看重萧无泱。   他们心里酸酸的,到了林府看见林楚清的好相貌,好风采心里就更酸了。   “以前在踏马游街时,看见林大人穿蓝袍已经很好看了,现在做新郎官更好看了。萧无泱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夫君。”   “找个学识好,长相出众的郎君太难找了,像林大人这样万里挑一。可惜配了萧无泱。他该配一个知书达礼的哥儿,这样两个人才不会无聊,也能吟诗作对。”有哥儿矜持的说道。   他做诗在京城小有名气,这是拐弯抹角的在夸自己。   心里有数的人门清,还不是羡慕萧无泱嫁了一个好夫婿。   他们看向在正堂的夫夫两人。   司仪喊道:“一拜天地。”   ……   脑子里嗡嗡作响,林楚清的手心沁出汗水,他头一次紧张,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听着司仪的声音,他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在考试上奋笔疾书,淡然自若,在筵讲上不慌不忙,从容淡定,在盘龙殿前为太和帝献计,他都没有这样慌张无措,同时心跳骤然加快。   在古代和离极不容易,和离就是跟亲家结仇。一辈子在一起,林楚清总觉得时间太长,他们还年轻,后来的时间有太多变数,可这一刻依然让他怦然心动。   ……   “送入洞房。”   萧无泱被送到了婚房,有侍从跟在一边,孟思忙不迭让人在门口守着,“少爷喝点水吧。”   萧无泱润了一下嗓子,手心里全是汗。他有些紧张,心跳的很快。   “孟思,我还没有跟人拜堂成亲过。”萧无泱羞赧的说道。   孟思苦口婆心,“少爷,你要是在之前真跟人拜堂成亲过才不好。”   萧无泱:“……”   他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   另一边林楚清在跟人喝酒,萧随跟萧序也帮着老挡酒,还有几个表哥也来了。林家这边的亲戚也是大着胆子在挡酒。   林楚清先去给高首辅说了一句才被人灌酒了,好久没有喜事了,高首辅跟高夫人看着热闹,心情也好。   王景之跟苏寂白也是帮着忙,谢絮跟徐云然则是去婚房跟萧无泱说说话。天还没有黑,有一阵好闹腾的。   他们之前成亲也是这样,心里喜悦的厉害,等宾客走后才觉得累起来。   “林兄,你的酒就让我们来喝,你吃点糕点垫垫肚子,不然胃里难受。”苏寂白颇有过来人的经验。   他之前跟谢絮成亲等宾客走后,饿了好一阵,又去跟谢絮一块吃饭,两个人水到渠成。倒是喝了一些酒白日醒来脸很肿。   “好。”林楚清应了一声。   王景之笑了一下,小声说,“避无可避,遇上一些不熟的长辈,你可以让袖子喝酒。”   林楚清同样笑起来,“王兄看来经验丰富。”   王景之只笑不语,又帮着挡了许多酒,“我来喝,难不成不是新郎官就不能喝你的酒了?”   敬酒的是同龄的进士,王景之说话让人招架不住。   荣国公在跟同僚说话,还会跟林兴学说话。有许多官员对林家父母也有些感兴趣,问了他们一些话,不卑不亢的,瞧着也好。   有官员凑上去给高首辅敬酒,高首辅摇头,“我不喝酒。”   他追求养生,除了皇帝的酒要喝,其他时候他不会勉强自己。   官员尴尬的退下了。   林楚清没喝多少酒,他装醉一些,天色已晚,宾客们走的差不多了,林楚清起身去婚房。   他早就让满仓给萧无泱送过食盒了,当下还不知道如何。应该是吃了。   他到了门口突然踌躇起来,等了一会儿才打开了门。   侍从站在一边,林楚清看见萧无泱乖乖的坐在床榻上有些想笑。在他的印象中萧无泱跟乖巧这个名词没有联系。   “大人,该挑盖头了。”侍从说道。 [43]洞房:红了脸颊。   林楚清有些近乡情怯,他还是挑开了萧无泱的盖头。   他看着面前的人,目光闪过一丝惊艳,更多的是欣赏。他早知道萧无泱穿红衣最适合,现在发现穿上新郎服的他更好看了。萧无泱的颜色好,他只是化了淡妆,但本身是浓颜的人,看上去正正好,没有压了他的颜色反而把优越的五官凸显出来。   侍从拿来合卺酒满上,林楚清跟萧无泱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两个人喝了合卺酒,坐在桌子两边,两个人现在都不敢瞧。   孟思:“祝少爷跟大人和和美美,白头偕老,福寿永随。”   跟在一旁的侍从也连忙说吉祥话,等他们说完后福了一身退下了,孟思走到最后面轻轻的带上门。   婚房里只剩下林楚清跟萧无泱,两个人又对视一眼,红蜡烛噼里啪啦一声,林楚清轻声问道:“今天累么?”   气氛随之一松,萧无泱点点头,“早上起来就在折腾了,幸好你让人送了吃食过来,不然我要晕倒了。”   他起身坐在梳妆台上开始拆头上的珠簪,林楚清笑着去给他端了热水过来。   萧无泱看见温度适宜的水,一旁还搭着干净的帕子,他愣了一下。   林楚清把这样随手可做的事没有放在心上,他笑着说,“我今天也起的很早,在家里等到了时辰才去国公府去接你。”   萧无泱洗完脸舒服多了,“我这辈子只成这一次亲,以后再也不想成亲了,你呢?”   林楚清知道萧无泱的小心思,他点头,“我跟你一样。”   两个人脱下衣袍,一天折腾下来,他们还是要去沐浴。萧无泱先去的,屋子里隔了一间浴室。   林楚清把衣服挂起来,又把萧无泱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簪子放进空盒子。等萧无泱洗完出来,林楚清穿着里衣进去了。   萧无泱本想若无其事的移开眼神,但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林楚清的肩膀,肌理,腰部上。   林楚清进了浴室,萧无泱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上摸到一块核桃,上面还有花生和核桃。   这样睡着真的好么?萧无泱脑海中冒出一个问号,然后他把床褥上的花生,桂圆,核桃都捡起来放在一个盘子。等林楚清洗完出来,床褥上已经是干干净净的,桌子上多了一碟花生桂花核桃。   林楚清:“……”   好吧,他也不喜欢睡在这上面。   萧无泱坐在床边,手指紧张的抓了一下床单,抬起头看林楚清,只看了一眼就低头红了脸颊,“现在是不是该安置了。”   林楚清脸上顿时也热起来,他低声回应,“是该安置了。”   红蜡烛还烧着,林楚清上去,萧无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林楚清的俊脸近在眼前,他看了一眼便羞红了脸。   两个人都红了脸,盯着对方也忍不住移开视线,最后还是忍不住盯着。   呼吸交错,林楚清的呼吸浅浅的落在萧无泱的脸上,他的唇上一湿。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林楚清一只手搂着萧无泱的腰,另一只手落在里衣的带子上,他用手指轻轻勾开了。骨节分明的手泛着凉意。   他的唇一直在亲萧无泱的唇瓣,一直把唇亲个遍才撬开他的唇,舔.了一下他的唇珠。   萧无泱打了一个激灵,脊背仿佛被激了一下,腰肢一下子就软下去了。   他的里衣已经解开了,萧无泱凝神看着林楚清伸出手去拉他的衣带。   星星在天上闪烁,婚房门口孟思守着,他听见床榻上厮磨的声音,少爷的惊呼声,只有一声后面就没有了。   孟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偷偷的溜在院子里,等人叫水的时候再过去。   萧无泱的目光迷离,强行压着自己的声音,反而显得更加让人难熬了。   林楚清的呼吸灼热,红色的喜被在翻滚,一上一下,一起一伏。萧无泱的手指搂着林楚清的后背,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一道痕迹。   颠晃起来。   萧无泱咬着唇,突然一下子张开唇,无声的,身子一下子全软了。   ……   林楚清并没有结束,他继续搂着萧无泱的腰,特意摸着他的腰窝。   ……   孟思等了许久才等到林楚清叫水,他忙不迭让人去抬热水,一点都不敢往里面看。   萧无泱已经累到睡着了,林楚清给他洗干净后抱着他一并睡下。   大邺有婚假,要放三天的假。林楚清这一觉也睡的很沉。   翌日,林楚清的生物钟准时叫他起床,他的假日起床要晚一些,他避开萧无泱,把手抽出来给他一个枕头抱着,先去洗漱。   满仓让人端着洗漱用具过来,林楚清先去洗,然后孟思去叫萧无泱起身。   萧无泱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林楚清朗声道:“今天会起早一点去给父母敬茶,等以后就不必起这么早了。”   “我知道了,等会我回来睡回笼觉。”萧无泱感到自己身上清清爽爽的,心里害羞又觉得林楚清这个相公体贴,他禁不住看了一眼,谁知道林楚清正好也笑吟吟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萧无泱瞪了他一眼,洗了一把脸。   洗漱后他们先行去给林兴学跟慧娘请安,林楚余跟林照雪也在。   侍从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茶,已经放凉了,茶杯一点都不烫。   萧无泱拿着茶杯先递给林兴学,林兴学喝了一口茶,拿了一个红包给他,“好孩子,以后你们小两口好好的,我们在徐州也放心。”   “是,爹。”萧无泱乖巧应下,引得林楚清多看了几眼。   “娘,请喝茶。”萧无泱又把茶水端给慧娘。慧娘见他长相出众,不急不躁,周身又是矜贵之色,心里很满意。   慧娘抿了一口茶,把一对玉石金丝手镯戴在萧无泱的手上。   萧无泱感到手腕一阵冰凉,低头看了一眼立马就喜欢上了,但他还记得祖母的话,推辞道:“娘,这太贵重了。”   “这是给林家长夫的,你该得的。”慧娘笑着说。   萧无泱这才高兴的收下了。   “无泱是刚嫁进来的,楚清你要好好待他,不能做读书人不能做的事。既是娶了夫郎就是一家之主,万事都要你拿主意,行事更要谨慎。想着身后还有一家老小等着你,不可极端。”   林楚清恭敬道,“我知道了,爹。”   林楚余眼珠子圆溜溜的转了转,乖乖的喊了一声长嫂。   林照雪长的跟个糯米团子一样,也是乖乖巧巧。萧无泱摸了两个弟弟的头,让孟思把自己准备的见面礼拿过来。   “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给楚余的是素面玉带扣,还有一个红包。照雪的是一对珍珠耳坠,还有一个红包。”   他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喜欢什么,还是包了一个大红包给他们,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林楚余和林照雪都挺高兴的,把东西和红包都收下了。他们一并用了早膳,各自离开。   “你现在去睡回笼觉,还是我带你熟悉一下林府。”林楚清询问道。   “刚吃完早膳,你先带我走一走。”萧无泱笑着说。他也想多熟悉一下自己的新家。   林楚清应了一声,萧无泱挽着他的臂弯,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   林兴学站在门口瞧见小两口在长廊走着,两个人极为亲密。看来这门亲事没错,双方都很满意,林兴学也有些高兴。   那可是国公府。虽说他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但一想到跟国公府结亲了,他还是忍不住感觉自己脚下踩的是棉花。   慧娘一看他还在门口站着有点没好气。林楚余把玉带扣子收好,打开红包,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立马把红包塞进袖子里不让别人看,捂着自己的袖子,生怕被人抢走了。   林兴学见状无言,“我跟娘是会收你们红包的人么?”   林照雪见哥哥的样子,他打开红包顿时也瞪圆了眼睛,跟林兴余简直一模一样。   他沉思了一会儿,飞快把红包塞进袖子里。   林兴学:“我们会贪小孩的钱么?滑天下之大稽。”   林照雪还是有些信他爹,他拿出红包说,“长嫂给了一百两的银票。”   林兴学还真有点想贪了。   两个小孩高兴的跑远了,都是把银票藏起来,囤起来。   另一边林楚清给萧无泱介绍了家里的地方,五脏俱全,萧无泱点头让孟思记下。   “我还有两座宅院,到时候可以换着住。”萧无泱壕无人性。   林楚清笑着道:“好,都依你的。”   两个人的气氛正好,满仓跟孟思有眼力劲的落后他们几步。   萧无泱见四下没人问他,“昨晚我感觉你很熟练,你是不是私下练习过?”   林楚清含糊的说:“没有,都是跟着书里学的。”私下?梦里练过。   “还挺舒服,以后可能不用那么大力,但也不要没有力气。”萧无泱锐评。   “好。”林楚清应下。   两个人还在磨合期,总是要商量着办事,找到两个人都舒适的地方。   萧无泱扯了一下林楚清的袖子,“我以后叫你相公了。”   林楚清的耳朵红了一下,“都可以,无泱。”   他还未问过他的意思就叫他无泱。萧无泱也红了脸。   把家里逛完了,萧无泱回到院子里睡回笼觉,林楚清交代出行,“我先去书房看书,等你醒后我再回来。”   院子里还有些人要认一认,毕竟萧无泱嫁过来已是林家的长夫了。林家人口结构简单,但萧无泱目前也是要把一院子的事接管过来,有林楚清在一旁陪着,他会轻松许多。   萧无泱点头,拉着被褥,“你去吧,我要睡了。”   林楚清突然生出一种拔x无情的感觉。 [44]婚后:你的腹肌上是不是……   林楚清没有耽误先去书房,他请了三日婚假,实则还是带了国史馆的书来看,实史编写到了关键的时候,他还要找个机会趁机说说粮价的事。有了在陛下跟前的机会,他还是想说一些自己的见闻。   满仓进来说道:“大人,马管事送账本过来了。”   林楚清让他进来。   马管事管着郊外纺织坊跟造纸坊,他是总管事。马管事低眉顺眼的走进来,他以前是勋贵庄子上的管事,由于家中没有背景就被夫人的亲戚代替了,在家根本没有事做。看见林楚清贴的招工告示才去,没想到就被林楚清看上了。   “大人,这是纺织坊跟造纸坊这一个月的账本。”   林楚清接过账本翻开,书房内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没有其他的声响。马管事走进林府还看见侍从在拆红绸,昨日萧无泱嫁进来声势浩大,他本身也是知道的。他看这个月的账面好看,想着也是为东家添喜。   “以后账本每两个月来报一下。”林楚清说道。   马管事应一声,“是,大人。恭喜大人新婚,祝大人跟夫郎白头偕老。”   听见这话,林楚清笑了起来,“多谢。满仓府邸还有喜糖,你给马管事拿一些。”   马管事受宠若惊,“谢大人。”   他走出书房,满仓让他在走廊上等着,他去拿了喜糖给马管事,外面还有一个精美的盒子。马管事双手接过来,“谢谢满小哥。”   满仓是二十出头的人,被叫满小哥心里还挺乐呵。   马管事拿了喜糖到郊外就去管事,直到回到家里才拆开了喜糖。他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在酒楼做账房先生,二儿子还在一个书院读书,女儿是最小的。   他是读过书,认得字的,所以明白读书的重要性。不求读书读的精,但要能说会写会算。   小女儿拿到一颗喜糖拆开,满满的甜意,“爹,喜糖好好吃,比我吃过的很多糖都要好吃。”   大儿子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二儿子也吃了一块眼睛一亮,“这糖真的不一样。”   把喜糖给孩子们,马管事心头也轻松,“喜欢你们分了吃,是林大人府上的喜糖,用的糖应该都好。”   找到事做后,家里也宽松许多,手里的钱多花在家里的钱也多了,连跟妻子的矛盾都少了许多。   以前没找到事做,全家人都是愁眉苦脸的,孩子们也不敢说话,哪像现在这样说说笑笑。   马管事心里感激林楚清。   林楚清在书房把计划之中的实史写了一半,休息一阵,他去看大邺记录在册的粮价做一个对比。既然他有想法要在陛下面前说话,总不是听风是雨直接莽上去,而是要有依据和去菜市场走一走。   不能偏听偏信。   林楚清抿了一口茶,满仓说道:“夫郎已经醒了。”   他走出书房到了主院,萧无泱穿了一身蓝色的衣袍,戴了一只簪子简约却不失华美。   “我让孟思去把我带来的人先给你认一认。”   林楚清应了一声好。   萧无泱带了两个粗使婆子,三个侍从,两个丫鬟,一位厨师,还有一个孟思和老夫人送的关妈妈。以前他院子里也有管事妈妈,不过萧无泱嫌她管的太多,把他当做自家孙子一样管着,他便把她送出了自己的院子。这次来林府他带的不多都是他院里用惯的老人。老实稳重,不多话。   林楚清让满仓给他们一点碎银子当见面礼。又让满仓去把管事和院里的人叫过来给萧无泱介绍。   “府上的总管事是李管事,你有事就找他,这位是田妈妈更偏向管内眷的事,两位都是我娘从徐州带过来的老人,无泱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余下是管事都是新提拔的,你们各自说说做什么事。”   管事们应一声。   何管事:“小的是管着清扫和厨房这一块。”   “小的管着衣物跟园艺这方面。”   ……   四进的院子样样俱全,孟思拿出小本子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还是记下来给少爷看,自己也能过一遍,可以提醒少爷。   管事们看见孟思拿着本子奋笔疾书,后背发寒,不知道他在记什么,心里更加小心谨慎。   萧无泱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你们有事直接找我,也可以找孟思跟关妈妈。”   孟思得了萧无泱的眼神给他们一些银子。   众人都拜谢了。   田妈妈把账本跟钥匙主动递给孟思,“这是家里的账本和仓库钥匙,现在夫郎嫁进来了,该给夫郎拿着。”   萧无泱冲着孟思点点头,孟思意会把账本和钥匙接过来。看见萧无泱接了,田妈妈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是仆从,拿着账本跟钥匙心里也慌,生怕被主子猜忌,还是早早的交了好。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等有事我自会去找你们。”萧无泱说道。   “是,夫郎。”管事们退下了。   管事们管了一阵家,到底是熟悉起来,私下说着小话。   “瞧夫郎的模样也是带了国公府的凛然之气,又是出身大家,一身气度不凡。”   “说来,夫郎的模样真好看,跟大人般配,瞧着也是欢喜的。只是夫郎一旁的侍从着实吓人,拿着本子在写什么,还一直用眼睛斜我们,瞧着不好相处。”一个管事有些担忧的说。   田妈妈说道:“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夫郎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田妈妈,吓,你不觉得吓人么,谁不知道写的什么,刚打了照面就写。”有一位管事也说。   他们一并离开私下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快,到了分开的时候各自去做事了。   孟思只是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又把他们的体貌特征简单写了几句还记下了他们的职位。一下子来这么些人,他们各自介绍一遍自己也记不清。   林楚清:“院子的人都归你管,满仓是要跟着我在外行走。”   满仓是贴身侍从,时刻都是跟着林楚清,萧无泱也知道。像是他有孟思,萧随也有元宝,都是打小亲近的人。   “我知道了,我等下再来看账本,想来也没甚账目。”萧无泱瞧着院子的侍从不多,再加上他带来的人也是适当。这么点人,孟思都能管明白。   林楚清笑着起身去内室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萧无泱。   萧无泱好奇的接过来打开,“这是什么东西?”   “我在徐州买了一些地,只有五十亩租赁给百姓种了,另外上面有郊外纺织坊跟造纸坊的地契,饭馆是租的房子,还未买地呢。徐州有一家大酒楼和纺织坊,造纸坊都是我的,契书都在里面。”   萧无泱并非不知轻重的人,林楚清这是把自己的家底都给他了,他合上盒子笑了一下。   以前听人说过,嫁人后有的哥儿只能靠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相公自己的产业自己管着,钱是自己用的,也不给夫郎用。   “我收下了,你的饭馆我听萧随说很受国子监学生的欢迎,等租期到了直接把饭馆买下来。”萧无泱现在嫁人了,嫁妆丰厚。   “国子监那边的地段是好,但饭馆开着还是太小了,我打算租期到了就在长安街找个好地段开大酒楼。”林楚清早有打算。   他现在是在攒钱等着买长安街的铺子,那边可不便宜。   萧无泱笑着说,“我还当你只想做个小饭馆,如果你说长安街的地段,这有何难,我有那边的铺子,改一改就能做酒楼,不必再去另买铺子。”   他进了内室去寻了放地契的盒子,拿出五张地契给林楚清,轻松的说,“你选一选哪个地方合适?”   林楚清:“……”壕无人性。   他这五个铺子都是长安街的中心。林楚清选了一张地契,萧无泱把另外四张地契收起来,他笑着说,“这张地契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楚清:“……”软饭太好吃了。   “谢谢你,无泱。现在还不适合做大酒楼,还要在饭馆多积攒经验,不过可以先装饰一下。”   “都可以,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行。”萧无泱十分大气的摆手。   林楚清心想,除了酒楼挣的钱放在账房那,还有三分之一的利润直接归无泱,就当是他的分红。这部分钱可以给他自由支配。   萧无泱的嫁妆跟聘礼都放在一块,林楚清是没有惦记的。有了商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而且这些钱都是萧无泱,他想怎么用是他的事。   “你家里还有什么亲戚需要记住?”萧无泱问道。   “等有机会去徐州,我再告诉你。当下告诉你很容易忘记。”   萧无泱点头,“对了,你把我带来的厨师派到厨房去,晚上就可以露一手。”   林楚清飞快应下。   两个人突然又没话了,孟思极有眼力劲,“大人,少爷,我去洗点水果进来。”   满仓忙不迭跟上拿着茶壶,“我去泡热茶。”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他们昨天晚上才做过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又是在成亲前有过接触的人,现在成亲了反而比还未成亲时变得疏离起来。   两个人都还年轻,单独坐在一块有点尴尬。萧无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心脏跳的厉害却又是无事可做。   林楚清瞅了一眼门口,没有人过来,他伸出手握住萧无泱的手。   萧无泱没有挣扎。   上面的手带了一点薄茧是写字造成的,萧无泱感觉手心酥麻,两个人疏离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萧无泱回想起晚上做的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不禁红了脸。   “你一直抓着我做什么?”萧无泱问他,说话也是温软的,还瞪了林楚清一眼。   不要以为长的好看,身材也好就可以为所欲为。   林楚清:“我只是有点想亲近你。”   萧无泱嘟囔一句,“已经够亲近了,相公。”   听见萧无泱的话,林楚清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一阵热气一直朝脸上涌。他心想,他的脸一定红了。   一点也招架不住。   “无泱,你还是叫我楚清吧。”林楚清说。   “我都可以叫,叫相公挺好的,我以前还没有过相公。”萧无泱扬着下巴。   “他们还没有回来,我带你去书房看看,我还给你留了一个房间,是空的,你以后做什么都可以。”林楚清带着他先去书房。   林楚清的书房看起来大致跟荣国公的书房摆设一样,只是书架上的书更多一些。   萧无泱抽出一本书,一看全是《xxx史》,他顿时兴趣大无。这样的书这么厚,这么长,内容那么枯燥,适合晚上看了倒头就睡。   “你这里没有话本么?”萧无泱问道。   “有。”林楚清走到一面书架上,上面只有四五本话本,实在寒碜。   萧无泱:“……”   “以前在家里的话本没有带上来,准备科举就很少看了,科举完之后还是去买了几本闲暇的时候看一看。”   萧无泱犹疑的走进书架,“有没有才子佳人的话本?”   林楚清:“没有。”   萧无泱直接把五本话本拿出来。他看一本《闹市惊魂录》,萧无泱打了一个寒颤。   另一本《巡城疑案志》《明镜堂公案》,他偏不信。   《灯下疑》《人生得意须尽欢》。   前面的四本看的萧无泱有点微死,看到最后一本虽然也没有抱有希望,但总比那四本强。   前面的四本是看完就要做噩梦的样子。林楚清还带着笑,直到萧无泱想翻开《人生得意须尽欢》,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   若是能等等,他就不是萧无泱了。他打开了书页,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楚清?!”萧无泱大声指责。   林楚清解释:“其实我不是……”   “解释就是掩饰,这本书我要看。”萧无泱拿着走出书房。   林楚清忙不迭跟上。   他又带萧无泱看了空房子,“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萧无泱想了想,眯着眼睛愉悦的说,“那就拿来放衣服吧。”   林楚清笑着点头。   有林楚清跟在他身边,萧无泱感觉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到了陌生的环境也不害怕。   “相公,你在陛下面前是做什么的?”萧无泱家里没有林楚清这么小的官。   “讲经,然后陛下会询问一些问题,需要解答。”林楚清说。   满仓泡的茶好了,孟思的水果也洗好了。萧无泱拿着红枣吃,“我知道了,像是幕僚。”   “你这么说也没错。”林楚清笑起来。   萧无泱认真,“那你要好好的笼络陛下才能升职。”   林楚清应下来:“我会的。”   两个人说了一阵话,萧无泱便跟关妈妈一块去看账本。   关妈妈福身,“大人先去做别的事吧,若是大人在这里少爷静不下心。”   林楚清看见一边看账本一边又偷偷看他的萧无泱,自失一笑,“好。”   他正好出门去菜市场走一走了解粮价,林楚清先去了几个有铺面的米铺问价格,跟老大爷说的价格完全相反。   林楚清思忖问道:“之前的价不是低的么,怎么一下子就变高了?”   “今年收成不好,粮食的价格自然就高了,前段日子价格低是前段日子的事,粮食的价格总要跟着市面上的价走。”   林楚清又去问了卖米是散户,一看都是庄稼人背着背篓来卖的。   “大爷,一斗米多少文?”   “一斗米十六文。”   林楚清记性好,还记得当时在郊外遇上的老大爷说的是去年的粮价是十二文,他卖的时候是八文,现在又变成十八文了。   这个价格比去年高,但今年的收成不好适当涨价也是能理解的。   “我之前问是八文一斗米,难道是我记错了。”林楚清说道。   大爷叹口气,“粮食一天一个价,之前刚收割完庄稼,有好多人来卖粮食,价格都是压低了卖。有的急着用钱当真就把粮食卖了,有的是被逼迫以低价卖给一些大米铺,等米铺把低价粮食买的差不多了,价格就涨起来了。我们这样的人,种地种的少,又是交税,又留下家里的口粮,拿来卖的本来就少,所以我们都是等涨价之后来卖。”   林楚清多问了几个人,有一些人根本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到底还是摸清楚了,看来京城背后的粮价是有人在操纵。这操纵粮价的人,背后的靠山也不是无名小卒,而是惠王家里侧君的娘家。   难怪在京城脚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惠王是在燕王跟贤王之中先行娶夫的人,他的正君是永清公家的嫡哥儿。侧君是沈氏商铺的嫡哥儿。而这沈哥儿家里足够富裕,可以为惠王提供很大的助力。   林楚清理清了一些思路,他离开了菜市场。晚上他们去和林兴学跟慧娘一块用膳。   慧娘夹了一筷子的糖醋排骨。吃一口惊讶的说,“这味道跟之前做的味道不同,不过很好吃。”   萧无泱矜持的说,“娘,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厨师做的,他的父亲是御膳房出来的,也继承他父亲的手艺。”   林兴学一听说是御膳房做的菜,他吃起来更得劲了。   “御膳房啊,我还没有吃过。无泱你们家里真有本事。”林兴学看儿子,三个儿子全在埋头吃饭。   林兴学:“……”   “爹喜欢吃就多吃点,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菜。”萧无泱说道。   林兴学点点头吃饭,他说话较少,但有空就会问萧无泱几句,本身不会问太出格的问题,都是在慢慢熟悉。   慧娘待萧无泱轻松许多,“你也多吃一些,把这里当自己家里一样。晚上你跟楚清可以去逛逛夜市之后再回来。”   萧无泱点点头,用完膳之后果然跟着林楚清去逛夜市。   以前两个人在夜市遇上了还要避嫌,不能站太近,不能说太多的话,两个人在说话时,总是有旁人跟着。   虽然现在也有旁人跟着。萧无泱看了一眼身后隔了老远满仓跟孟思,现在都不限制了。   萧无泱大方的挽着林楚清的胳膊,能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热度。   他又想到林楚清的臂弯很有力,之前搂着一起一伏完全不费劲。   而且他是薄肌,肌理流畅,一点也不夸张。萧无泱不想肌肉太发达了,这样给他的感觉像是随时随刻都要去打架,而且他觉得有点腻。   林楚清这样最好。   昨晚他的目光是有些溃散,他突然想到什么,扯了一下林楚清的袖子。   林楚清顺从的弯了一下腰,萧无泱低声说,“相公,你腹肌上是不是有一颗黑痣?”   满仓跟孟思远远的跟着。孟思就看见自家少爷拉了姑爷的手,然后说了一句话,好像姑爷整个人都僵硬住了,然后一抹嫣红一瞬间从脖子一路红到脸上。要不是少爷还扯着姑爷的袖子,姑爷能噌的跳起来离的远远的。   林楚清想了这个问题,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是实在是脸热。   “是有这么一颗痣。”林楚清含糊的说。   那一颗痣林楚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谁有事没事去看腹肌上的黑痣,他又不是有病。   萧无泱心想原来自己没有看错。   “晚上回去,你给我看看。”萧无泱小声说。   “好,但是没什么好看的。”林楚清还是应下来了。   林楚清又去买了一些小吃给萧无泱吃。   “这里的花不错,买点花回去插花瓶。”萧无泱点了点花朵的花瓣。   两个人昨日刚成亲,又是在京城里出众的人物,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们,看见他们相处气氛和睦,两个人也是亲密的样子,不由多看了几眼。 [45]无畏:“你也会玩吗?”   店铺的老板和过往的客人看了他们,又会窃窃私语一会儿。   “看起来很和睦啊。”   “刚成亲的小两口都是这样,等时间久了,人总是要变的。”   “不过两个人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他们在众人眼中是一对璧人。有的人羡慕,有的人感叹,当然也有人失落。   商禾今天难得跟刘钧出门逛街,他的官是靠家族得到的,但他有些实力还是留在禁军里头,没有受到虚职撤下的影响。他认识的许多人倒是丢了差事,现在无所事事在家里蹲。   纨绔子弟么,大多靠家里找事做,除了做官,要他们去从商对他们而言也是侮辱,宁愿蹲在家里,或是拿着家里的钱去吃花酒也比做商人强。   对于林楚清他们心里也有怨恨。若不是他提出这样的办法,当下他们还有差事做,至于这么浑浑噩噩么。   像他们这类纨绔子弟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反而会把错处怪在旁人身上,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居高临下。   刘钧心里对林楚清没有怨,现在添了复杂和嫉妒。他之前把林楚清当做乡下来的人,抢走了他的未婚夫更添成就感,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探花郎,又拜高首辅为师,有荣国公府做后盾,寻常的世家子弟都没有他的资源好。   “弟弟在想什么,怎地看林大人看的这么出神?”刘钧娶的夫郎见商禾失神,不由露出轻蔑的眼神。   他嫁过来是主动帮刘钧纳了商禾,与其让他在外面,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刘钧感激他,商禾却是有苦说不出。   为了正夫的脸面,商禾一顶小轿子就从侧面抬进刘府了,这个时候纳他进门,婆母待他的脸色也不好。   刘钧听了夫郎的话,目光不善的落在商禾身上。商禾忙不迭解释,“我没有再看林大人,夫郎怕是看错了。”   刘钧冷哼一声抬头看见林楚清伸出手给萧无泱理了理鬓发,看起来气氛轻松暧昧,两个人挽着一块走,说着小话,时不时相视一笑。   萧无泱眼中闪着笑意,灯笼的光透过来,照在两张同样出众的脸上,一圈一圈的光圈,林楚清低头看萧无泱伸出手在衣袖里握紧了他的手。   刘钧眯着眼,真是刺眼。他凭什么这么幸福。   林楚清在摊子上看小玩意,萧无泱喜欢小巧的东西,他买了一个小巧的吊坠,是个桃木牌。   “可以挂在床头,这风铃也不错,我喜欢这个蓝色的。”萧无泱拿着风铃摇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夫郎好眼色,我们家的风铃声音最是清脆不过,这些小巧的木牌也很好看,可以挂在门上,也可以挂在床头跟客厅上。”   萧无泱被说动了,他多买了三个小木牌,实在是小木牌看起来很可爱,买了两个蓝色的风铃。   “这个发带的颜色好好看。”萧无泱指着上面的浅青色发带和浅紫的发带。   偶尔在家不想出门的时候,萧无泱在家就不想戴玉冠或者簪子,用个发带来绑头发简单又清爽。他一并买了两条发带。   毕竟是新家,他有一些零碎的物品放在家里没有带过来,以后还要回家住,总不能全都搬空了。而且他有钱了,嫁人了,自然想买的东西装饰家里。   明天去嫁妆里挑一挑有什么适合的摆件。   两个人把夜市逛的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遇上王景之跟徐云然出门散步。   “林兄,你今日请了假,没有看见你倒是有些不习惯。”王景之笑道。   “成亲有三日婚假,难得的假日是要快乐一些。等我去了翰林院也有事要做。”   王景之含笑点头,“你说的职位精简的事,陛下让以高大人为主,吏部尚书为副,当下在朝廷已经撤了两百人还在扩大,我听说京城这边的虚职大约有一千个位置,真是恐怖。地方上也要推行下去,能给国库省不少钱。”   萧无泱翘嘴,“你们聊你们的,我跟云然去前面逛一逛。”   王景之敏锐的感到自己被萧无泱隐晦的排挤了一下,不由也笑了。说来也是,他们刚成亲,他遇上林兄忍不住谈朝中大事。   徐云然倒是很乐意跟萧无泱一块走,两个哥儿走前去,王景之跟林楚清一并走着。   “你要小心一些,有人可能会报复你。你知道的,他们不会找陛下和高大人,柿子挑软的捏。”   林楚清沉吟片刻,“多谢王兄告知。”   他们又聊了一阵实史,然后分开了。萧无泱跟徐云然说说笑笑,也是各自分开。   萧无泱挽着林楚清的胳膊,开开心心的回家。   徐云然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王景之在一旁看摊子上的字画,只看了几眼便没看了,有些字迹写的不错,但还不至于让他停留。   “相公,明日我想去把于妈妈请回来,终究她是把相公奶大的,我该亲自去一趟。”徐云然垂下眼眸,声音轻轻。   王景之闻言愕然,又有些不自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是你主子,怎么能亲自去请她,派人去请就好了。”   “毕竟是我把于妈妈赶出去的,我亲自去有诚心,只是我怕于妈妈心里还有怨气,我想明日等相公下值后陪我一块去。”徐云然泫然欲泣,眼中含着水雾。   他对徐云然还是怜惜,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轻声说,“我陪你一起去,若是她再做出僭越的事,我定狠狠的惩罚她。”   徐云然依偎着王景之轻轻的点头。   等回到府邸,王景之这几天晚上都是在书房待很久之后,等徐云然睡着了才回去。他之前赌气的想在书房留宿,但一想到下人们知道了,底下又有一些流言蜚语,对徐云然不好,又会惹得爹娘担心。   王景之不好意思的说,“我现在去书房写点东西,刚才跟林兄聊了一些话,对我有些启发。”   徐云然应了一声回到屋子,先让侍从抬热水上来沐浴,等底下的侍从走后,一个亲信在门口守着,另一个贴身侍从上前来帮徐云然洗。   他们关系好,贴身侍从跺脚,使小性子,“少爷,你怎么这么给一个妈妈脸面,还要你亲自去请,她是什么东西,配么。”   “我是听了无泱身边侍从的话才这样决定,你先听听。”徐云然笑道,“婆婆见我跟相公气氛不对,叫我们上街去正好遇上林大人跟无泱。相公拉着林大人说话,我就跟无泱躲闲,说到管理下人的事,我禁不住就问了林大人有没有奶妈妈的事。”   “无泱说,他倒是没有,只有一个贴身侍从也是一个老实人,基本上跟着林大人在外行走,后院俨然是他当家做主。”   徐云然笑道:“他就问我为什么提奶妈妈的事。我也不好意思说,家丑不可外扬,便说不知道如何对待相公的奶妈妈。”   “孟思说他想起一桩事。相公小时候去街上玩,结果遇上人贩子要抢他,于妈妈奋力抱着相公没有松手,他们见抢不过,心中气愤,结果于妈妈被人贩子捅了一刀,于妈妈对相公有救命之恩。”   贴身侍从听了这话也是愣住了,“那少爷就这么宽待于妈妈,我心里还是气不过。”   徐云然把鬓发挽在耳边,“那要看她明天如何行事了。若是知情知趣,我也能容她,若是不行,那她在王府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她对相公是有救命之恩不假,但若是那时候相公真被拐走了,她一家子也活不了。”徐云然理智的说。   等他洗完后坐在床榻上让侍从梳头,又去拿了一本诗词看。   没过多久,王景之就从书房回来了,他先去洗漱,坐在床榻上瞧着徐云然像是云端上的雪,安静,淡雅。   他把他手里的书放下,“在看什么?”   “李商隐的诗集。”徐云然笑着说,任由他拿开。   王景之想了想,笑着说,“我以前读那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知其中真意,现在却有些懂了。”   徐云然一听这话,知道他是说给他听了,带了一点讨好和和解的意思,这并不容易。做夫夫的是要互相谅解一些,他去看王景之的眼睛,眼睛冷凌凌的,十分漂亮。   “我喜欢那一句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这句话是寄托了思念之情。   烛光静静,夜色流淌。王景之怔然的看向徐云然,伸出手抱住他,徐云然只能看见一个乌黑的头顶伏在他胸前。   徐云然伸出手轻抚他的头。   “是我没跟你说清楚。于妈妈曾经救过我一命,我是纵容了一些,这次接她回来,她再犯罪,你尽管打发了她去。”王景之慎重的说。   “我也太冲动了,毕竟是相公身边的老人,做法太决断了。”徐云然诚恳的说。   两个人的话说开了,气氛正好。   ……   另一边林楚清跟萧无泱回到院子里,萧无泱站在院子里突然看见林楚清在月光下的影子,他伸出脚去踩林楚清的影子。   笑着说:“相公,你的影子扁扁的。”   萧无泱跟好玩一样,又去踩林楚清的影子,踩他的腿,踩他的手。   林楚清并不见气,他难得起了捉弄的意思,也去踩萧无泱的影子,两个人像是幼稚鬼一样,从房屋里透出来的光照在院子里,长廊的灯笼也是影影绰绰。   萧无泱:"踩不到,踩不到!"   林楚清唇角上扬,还是锲而不舍的去踩。两个人玩累了,回到屋子里躺在床上。   他们各自洗漱后,萧无泱撑着身子说,“那还以为相公不会踩影子的。”   在萧无泱眼里,林楚清端方如玉,性子稳重,又是少年探花,一看就是掉书袋的人。   萧无泱心想原来他也可以陪他胡闹啊。   林楚清躺在床上,身上还有一丝水汽,他笑着说,“你还看腹肌么,不看我要睡了。”   “当然要看了。”萧无泱顿时一个激灵,鲤鱼翻身。   他解开林楚清的里衣衣带,八块腹肌安静的在上面,一颗黑痣也是悄悄的,芝麻大小的,萧无泱问道,“我可以摸么?”   林楚清点头:“当然可以。”   萧无泱伸出手去摸他的腹肌,林楚清感觉很奇怪,他以前自己摸自己的腹肌像是摸排骨一样没有丝毫情.动。   现在被萧无泱摸了几下,他有些难耐,下意识弓了一下脊背,腹肌像是在呼吸一样,肌理流畅动了一下,萧无泱看呆了。   林楚清呼吸有些重,胸膛随即起伏,他的声音沙哑,“看好了吧,该睡了。”   萧无泱羞红了脸,钻进被褥里,欲盖弥彰,“知道了,知道了。”   果然找郎君是要找个有才又有貌的,光是腹肌,他感觉自己能留恋许久。   翌日,他们各处相安无事。萧无泱找田妈妈了解管事的事,孟思带着随身的小本子过去了。   田妈妈看见孟思心里就起了警惕心和谨慎。   萧无泱有关妈妈在,对付这些管事不在话下,关妈妈是老江湖。   另一边徐云然等到王景之散班后跟他一并坐着马车去找于妈妈。到了府邸门口,王景之作势要跟他一块出去,徐云然劝住了他,“你坐在马车上,我先去请于妈妈。”   王景之想了想同意了。   贴身侍从跟着徐云然,“少爷……”   “等会你不要说话。”徐云然叮嘱一句。他到了府邸敲门报了姓名被请进去。   于妈妈见了是他过来,唇角带了一丝讥笑,“哪里的风把夫郎吹到这里了,我们这里庙小容不得夫郎这样的大佛。”   贴身侍从听见她越发嚣张的话,恨不得上前甩她几巴掌。想到少爷的吩咐,他还是压抑着怒火。   “于妈妈我初来乍到,得罪你了,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我不知道你救过相公的命,我把你赶走后,相公狠狠的落了我的面子,好好是数落我一番,说我不知夫节,又是说要去找徐府讨要说法。你知道我是新嫁过来的,本来就没在王府站稳脚跟,若是让相公到了徐府,我的脸都丢尽了。”   于妈妈猜测徐云然来找他是受了王景之的气,现在得知是事实,心下越发得意起来。徐次辅家的哥儿又怎么样,嫁到王府还不是要受她拿捏。   “夫郎的心思我也懂得,只是我现在心灰意冷,不想再回王府了,还请夫郎去回禀公子,我只能辜负公子的好意了。”于妈妈拿乔起来。   徐云然心中冷笑,又是一阵好生宽慰,才请于妈妈出去准备回王府。   于妈妈的大儿子见徐云然长相貌美,又是一副受他娘拿捏的模样,不禁多看了徐云然几眼,有垂涎之意。   “夫郎知道便好。院子里还是归我管,夫郎只要好好做少君就好了,锦衣玉食多好,还不用管着院子。我跟公子是多年的情分,你们刚成亲哪里有多少情分。”   徐云然浅笑,“我以后还要请于妈妈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是一个耿直人,说话不中听夫郎还不要怪罪。夫郎呢,虽是徐府上的名门哥儿,但对管家还是欠缺,接人待物也是差劲,我救了公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公子心里谁孰轻孰重你应该也明白。”看徐云然一直是笑着的,也没有出口反驳,于妈妈的气焰越来越高。   “于妈妈说的对,以后我定然是听的,你对相公有救命之恩,就是对我有救命之恩,怎么做都不为过。”徐云然低眉顺眼,真成了泥塑的菩萨。   大儿子不禁说道,“夫郎是长了一副娇美的容貌,真是楚楚可怜,腰肢纤细,真是美人。”   贴身侍从忍不住喊道:“大胆,你竟敢调戏少爷!”   徐云然没有吭声,顺从的低下头。   于妈妈没有放在心上,“我儿子是夸夫郎长的好看,难不成还夸错了。我家哥儿跟公子的情分也不一般,以后没准,我们还是一家人,有什么打紧的。”   这于妈妈竟然还有这样的野心,徐云然心中更冷了,他看向一旁的马车更是恭顺。   “于妈妈你还是跟我回去罢。”   于妈妈看见底下的凳子,她踩上去伸出手要人扶着。徐云然冲着侍从使了一个眼神,侍从忍气吞声打算去扶于妈妈。   “夫郎,我不要你的侍从来扶我,我年纪大了,也把公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你既然来请我回去,不如你要扶我上马车。”于妈妈居高临下的看向徐云然。心中充满了痛快,管你是什么名门哥儿,徐次辅的儿子,还不是要被她拿捏。   徐云然愕然,被于妈妈蠢到没话说,他隐忍道:“于妈妈这于礼不合。”   “夫郎看来你不是真心请我回去了,那我就不回去了。”于妈妈走下凳子拿乔,拿着眼神斜徐云然。   “够了,你不回去就不回去,一个奴才还敢顶撞少君,你是活腻了!”王景之忍不住从马车上下来,瞧见徐云然眼中怜惜,又看向于妈妈一家眼中布满了寒意。   “我当云然是怎么把你赶走了,原来是这样,岂止该赶走,还要你把在王府贪的东西补上,不然我带你们去见官。”   “公子,我不是……”于妈妈顿时慌了正要解释。   “堵了这刁奴的嘴。”长随上前堵住于妈妈的嘴押着她跪下。   于妈妈的大儿子也慌了,“公子,我娘她……”   王景之站在他面前,伸出手给了他一拳,大儿子不敢还手,喏喏作声,赔着笑脸,“公子,公子我们知错了,你看在我娘救过你性命的事饶过我们一回吧。”   徐云然惊呼一声,没想到王景之会动手,于妈妈也愣住了,身子抖了一下,挣扎起来。在长随的手劲下她根本挣扎不开。   王景之收了拳头,目光冰冷,讥讽道:“前倨后恭,令人可笑。”   他抓住大儿子的衣襟,咬牙寒声,“我八抬大轿从徐府迎回家的人,岂是你这样小人能欺辱的,你对我倒是恭敬,却对我夫郎轻佻无礼,你仗的谁的势!”   他松开大儿子的衣襟,大儿子已经冷汗淋淋,一下子跌倒在地。   “昔日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也待你不薄,念你有功劳,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尊卑有别。云然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你对他不敬,就是打我的脸。”王景之闭了闭眼。   “若说是我欠你的,我认了。可云然不必担负我的欠债,他容不得你如此欺辱!”   “主仆情分已尽,你把贪墨的亏空补上,我们两清,往后再也没有瓜葛。若你们补不上,我就送你们去见官,不要想着从京城逃走,我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王景之冷声道。   大儿子还要说话,有人见状堵住了他的嘴。   他做了这么久的世家子弟,从小按照家主的标准培养,行事果断,手中又有权力,说话有轻有重。   徐云然看向王景之眼中闪着光。   “你留在这里等他们把亏空补上,再放了他们。”   王景之身边的长随应一声。   王景之走向徐云然,面色缓和,轻声道:“委屈你了,我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嘴脸,也不会迎她回去。”   徐云然摇头,“没关系的,相公。”   王景之叹息一声,眼中有愧,扶着徐云然上马车,“枉我还自诩聪慧,结果在家还未护住你,让你平白无故受气。往后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让它再发生了。”   徐云然的目光落在王景之的手上,他依偎在他身边,“我相信相公。相公太冲动了,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他,若是被人知晓非要告你一状。”   他心里其实有甜蜜。   王景之无畏,“我护自己的夫郎便是打他十拳又如何,做官了连夫郎都护不住我做这个官有什么用。要去告便去告,在金銮殿上我也是不怕的。” [46]三朝回门:受教了。   萧无泱在内务上的事有关妈妈跟孟思在,他也学了一些看账的本领,再加上林府的人员简单,他看起来不费劲。   林楚清早上起的早,一般会在院子里做五禽戏,而后去洗漱用早膳,之后便去书房了。   萧无泱第二天还打算去给林兴学跟慧娘行晨昏礼,结果被慧娘劝住了,“我们家不讲这些虚礼,过几天我跟你公公就回徐州了,早上多睡一会儿更好。”   萧无泱高兴的应下。   第二日下午,萧无泱拿着嫁妆单子去库房看,清点一下。他走进库房金光闪闪,萧无泱临走的时候顺手拿了簪子跟玉佩。   他拿着回去放在梳妆台的柜子里,“相公去哪儿了?”   萧无泱现在有事没事就想问林楚清去哪儿了。   “大人在核对明天回国公府的礼品。”孟思说。   明天是三朝回门,林楚清还是想给荣国公留下好印象,下午就一直在吩咐人采购礼品。现在他手里宽松一些就想给萧无泱更好的。   萧无泱一看,满满的一车,“够了够了,他们都不差这些。”   林楚清正在看礼单,听见萧无泱的话,抬头看他,笑道:“岳父不差这些,但我也不能敷衍。”   萧无泱心中甜蜜蜜,“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了。”   林楚清笑着没说话。   晚上一起去用了膳食,家里留了萧无泱带过来的厨子,另外的宋厨师就想着等大酒楼开了去里面做个主厨,目前又多带了一些徒弟。   萧无泱喊了林楚余跟林照雪一块去花园里走走,两个小孩子对萧无泱很好奇,也是乖巧的应下吃完饭就跟着走了。   “你们今年多少岁了?”萧无泱问道。   林楚余掰手指:“九岁。”   林照雪点点头。林照雪是请了私塾到家里来讲课,林楚余是自己去学堂读书。照雪对学习有兴趣,私塾女师也只有他一个弟子,细心照料,他学习进度已经把该认识的字认完了。余下的是跟在林兴学身边学习。   “照雪是不是要留在京城,到时候我们好好相处。楚余就明年再见了。”萧无泱揉两个小孩子的头。   “大哥管学业比爹管的松,爹是一板一眼的,一点都不如大哥灵活。”林楚余哀嚎。   “楚余你这话让爹知道了,又该说你了。”林楚清过来撞上他们,把林楚余拎过来。   “我也想跟照雪一样待在京城,好好玩。”林楚余抱住林楚清的大腿。   林照雪:“你还要去书院读书,我在这里也不是尽玩,也是要念书的。”   萧无泱瞧着两个人笑起来。他是家中老大,小时候萧随也是这么黏着他,现在萧随大了,不会冲着他撒娇,倒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担得上国公府世子的名头。   晚上萧无泱躺在床上,扯了一下床帘,蓝色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林楚清从浴室出来,擦了擦头发坐在床边,拿出一本书看。   他在前朝的历史,毕竟后日就要返回翰林院继续编书。林楚清是想一直留在京城的,若是他还未成亲,一直是一个人,他想外放去历练,但是成亲后就要带萧无泱一块去外边,林楚清不想他这么颠簸。   三年之后经历一次大考评等级后,若政绩优异可以升官。说来时间过的也真快,林楚清已经在翰林院待好久了。   林楚清笑起来。   萧无泱瞅他,“你笑什么?”   “我笑时间过的太快,我已经在京城差不多快有一年了,然后也成家了。”林楚清含笑关上书,伸出臂弯去抱萧无泱。   萧无泱的头发很顺,落在林楚清的臂弯上带了一股清香。他凑过去亲林楚清的唇,“我也不会让你外放的,我们家有权有势。”   “那以后还要夫郎多关照我。”林楚清笑着抱着他,去亲他的脖颈。   湿漉漉的吻,萧无泱去抓他的手,整个人发觉有些热了,他脸红了。   “明天要早起回家去,今晚不行。”萧无泱也是喜欢的,但是明天不想太累。   林楚清只是亲了一会儿,抱着他,灼热的喘息吐露在他的耳边。萧无泱听着他的声音,耳边一阵酥麻,腰肢都软了半截。   “好,都听你的。”林楚清是极为克制的,只是抱着萧无泱一起睡觉。好在天气是微凉,两个人抱在一起也不会觉得热,萧无泱窝在林楚清的怀里,脑袋放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一声声的心跳声,他很安心的睡下了。   林楚清摸了摸他的头发,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他亲了亲萧无泱的发顶也闭上眼睛。   翌日,他们在家用了早膳,礼品已经装好了。林兴学说道:“楚清,你到了国公府,记得对亲家公多恭敬一些。要是你们想留宿也是可以的。”   慧娘:“是啊,嫁个哥儿不容易,总之有什么话也要好好说,不要急性子。”   两个人应了一声,萧无泱昨日还不觉得什么,今天站在林府门口准备上马车,突然归心似箭起来。   他掀开车帘,看着倒退的楼房和人群,心里不由期待。   林楚清握住他的手。   两家隔的不远,走过三条街就到荣国公府了。林楚清先下去然后伸手把萧无泱扶下来。   门子见他们了,先是见礼,“少爷,姑爷里面请,老爷在正堂。”   萧无泱点点头,刚出嫁三天回到熟悉的家里,他脸上还是带了笑,“等会带相公去我房间看一看。”   林楚清应一声。两个人行到正堂,荣国公坐在主位上,余下的杨姨娘和萧随他们都在。   萧无泱上前喊道:“爹。”   林楚清拱手,“岳父。”   底下的杨姨娘跟三弟弟给两个人见礼,算是相互见过。   “好了,早知道你们要来了,楚清的人品我也饿知道,看你的模样也没受委屈。”荣国公端详了一阵萧无泱爽朗的说。   萧无泱笑起来,“你们先去给祖母见礼。”   林楚清跟萧无泱从善如流,他们到了老夫人的院里,早就有人迎过来了。林楚清忙不迭到老夫人面前拱手,“祖母。”   萧无泱直接坐过去,把头伏在老夫人的膝盖上,“祖母。”   老夫人慈爱的摸了一下萧无泱的头,“好了,别撒娇,姑爷还在看着呢。”   她看向林楚清,之前是知道他是有名的俊美郎君,如今芝兰玉树的站在她面前,变成了她的小辈,她心里已是欣慰。   “快坐下,今天在家里多看看,往后无泱也要常回家来看看。”老夫人拍了拍萧无泱的手。   “我会的,公婆过几日就要起身回徐州,我还要多到国公府来孝顺爹跟祖母。”萧无泱是丝毫不避讳的。   林楚清也笑着点头,“爹在徐州开了私塾,也在那边习惯了,对住在京城不习惯,还是喜欢待在徐州那边。”   杨姨娘一听,心中一动,这样不就少了婆媳矛盾,也不用被婆婆掣肘了,在家真正当家做主。这是天大的好事。   萧钰月想到这里倒不是很在意,侯夫人对他也挺好的,他嫁过去没有矛盾。   之前踏马游街他远远的望了林楚清一眼也是惊艳的,只是想到他的家世便没有心思,现在瞧见他跟萧无泱这样相配,又是一副温柔郎君的样子,他忍不住嫉妒。   荣国公说道:“你们说你们的话,楚清,你跟我去书房一趟。”   林楚清:“是,岳父。”他起身跟在荣国公身后。   萧无泱翘嘴,“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们听的。”   “大多是朝廷之中的事,我们不去想这些也好,免得烦心。”老夫人说道,“正好姑爷被带走了,他在的时候你是不好说他坏话,现在可以说了。”   “祖母,相公没有对我不好,事事依着我,他很好。”萧无泱忙不迭给林楚清说好话。   老夫人见萧无泱不像做假,心里更高兴,“那就好,夫夫两个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杨姨娘说道:“大少爷对管家的事了解么?”   “新婚第一日我就接了家里的账本和钥匙,有关妈妈跟孟思在,林府的人口简单,还是管的过来。”萧无泱回答的轻松。   杨姨娘不禁又酸了。管理家里的事是操劳一些,但油水也多,还能彰显身份。林府的人口简单,他能这么点苦都不用吃。   瞧着双颊生粉,嫁出去后回到家里还是一派天真的模样,跟在家里没有两样。   萧随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   “祖母,我看你院里有几盆花开的正好,我想带几盆回去放在院子里。”萧无泱说道。   老夫人也纵容他,“等会你去挑一挑,不过那两盆墨兰是我的心头好,不能给你。”   萧无泱应一声。   老夫人说一阵话也累了便让小辈们先下去,萧无泱立马去找萧随。   “哥,哥夫真对你好么?”萧随问道。   萧无泱出嫁那日,他回到家里晚上一夜未睡,又有两日没有在家里的饭桌上看见萧无泱,心里免不得要失落。   他知道长兄会嫁人,也会有自己的家。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萧无泱没在府上,萧随也有些不得劲。   “我还会骗人么,要是他真对我不好,我早就收拾他了。”萧无泱敲萧随的脑袋。   元宝见状说道:“大少爷你没在家,世子睡觉都没睡好。”   岂止是没睡好,萧无泱出嫁的晚上,他回到家里把自己埋进被褥里还偷偷的掉小珍珠。想着太过脆弱,又怕被人看笑话,都没有发出声音。他有点偶像包袱,生怕有损他的世子形象。   元宝在外听见世子翻身翻的厉害,时不时还要叹气。   萧随:“元宝你又说胡话。”   萧无泱笑的厉害,“看来元宝说的是对的,我在家里也担忧你会不会在府邸不习惯,我们家只隔了三条街,又不是我嫁人了就不回来了。”   萧随脸上一红,“我在府上能适应,不用哥为我担心。”   萧无泱乐着,好久没见过萧随脸红的样子,大了一些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兄弟两人在花园走着,随口说一些话。另一边荣国公让林楚清坐下,只是谈读过什么书。   林楚清一一回答,“科举的时候大多看的是四书五经,也会看一些游记和历史,地理。”   荣国公应了一声,“你在翰林院跟刑部,翰林院倒是不必担心,在刑部要机灵一些,大考的政绩考核,刑部尚书对你印象很重要。翰林院新来的融学士受过高大人的恩惠,你是高大人的弟子,他不会太过为难你,甚至还会帮你一把。”   林楚清是没有那么多的消息渠道,像是国公府的消息渠道就多了。   他心中一惊,看来三年之后的大考也是被荣国公看重,人脉果真重要。特别是在官场上,独木难支。   “我知道了,岳父。”   三年后的大考优秀的人会直接留在翰林院晋升为正六品侍讲学士,随后一直在翰林院晋升,直到成为翰林学士。还有一部分是转任京官,成为正六品的六部主事,或者是御史之类的清流。最次是外放做地方官。   像是他跟王景之,苏寂白本身是一甲,他们三年后外放做官会授府同知或知州。当然他们还是会被朝廷考虑优先留在京城。   他们又谈了一些事,荣国公抿了一口茶,“对诸位皇子的事,你不要去掺和。陛下心里还没有决定,不如不动,等事情明朗了再看。最好明哲保身,先把自己稳住,把政绩做好晋升。当你有价值的时候,机会也会送到你面前。”   林楚清受教了。   “另外我们家的家族除了我们嫡系外,还有一些旁支,许多亲戚,等回去让无泱给你好好说说,没准哪日能用上。”   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在官场上扎根已久,同时同一个家族的人也会在官场上抱团互帮互助。   “是,岳父。”这是他们成为了一家人,荣国公便把家里的资源跟他共享。   “无泱有没有给你添麻烦?”荣国公问道。   “没有,夫郎挺好的,我喜欢他的性子。”林楚清忙不迭说道。   荣国公脸上带笑摆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你可以去府邸的其他地方看看。”   林楚清走出书房吐出一口气,他先去逛花园。他没走几步就撞上萧无泱跟萧随。   萧无泱看见眼睛一亮,“我还以为我爹要把你留在书房很久,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林楚清哭笑不得,“岳父只是留我说说话。”   萧无泱看了一眼林楚清,又看了一眼萧随,鬼点子生成中,“你现在也闲下来了,萧随你带相公去你书房看看,顺便指点一下你的课业,相公可是差点就三元及第了,有他指点比,比爹只会抽背强的不止一星半点。”他夸了林楚清,顺便找了一个对比的人。   萧随也想让林楚清指点自己没有拒绝,“哥夫,我带你过去。”   林楚清在小舅子面前如沐春风,温和的点头,“好。”   等两个人走后,萧无泱到花园的亭子里坐下,又拉了孟思一块坐下,“你今早告诉我,王景之冲冠一怒为夫郎,把奶妈妈赶出去,快告诉到底怎么回事?”   孟思顿时昂首挺胸,“少爷,请听我细细讲来……”   萧无泱急不可耐,“快说快说,你要急死我。”   ……   另一边萧随带林楚清去书房,杨姨娘这边也知道了,想到林楚清的学识,她喊了萧序,“你装作去找世子,让你大哥夫也指点指点你。”   萧序有些心动,国子监有夫子讲了林楚清写的文章,他对此向往已久,这次面对姨娘的催促有些踌躇,“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也是你的大哥夫。”   萧序还是起身去寻萧随,说是要找萧随一块下棋,元宝带他去了书房。   萧随把文章给林楚清看,他抬头看见是萧序笑道:“四弟,我正让哥夫指点我文章,以后我们再下棋吧。对了,你是不是也写了几篇文章,干脆拿来给哥夫看看,也能指点一下你。”   “哥夫,会不会让你受累了?”   林楚清爽朗的笑了笑,“看些文章是不累的,我在翰林院一日要看许多文章。你们不用叫我哥夫,要是不嫌弃叫我楚清哥就好了。四公子也去把文章拿来给我看看吧,虽然我学问一般,但还是可以提点意见。”   萧序拱手,脸上有些窘迫,“多谢楚清哥。”   萧序快步去拿了自己写的文章过来,林楚清看了看,他大气都不敢喘,比面对父亲还要有压力。   萧随才被林楚清说了一通,心中戚戚然。   “四弟的文章初有章法,字句亦是工整。但立意不深,流于表面,遣文造句生硬,挥洒不开,如空中楼阁。为文之道,在于文气贯通,表达立意,见识高远。你如今还前一些火候,需勤思多想,不要困在别人文章的想法中。你看这里可以改……”林楚清教他。 [47]惊变:“你还是太嫩了。”   萧序听了心中也有戚戚然,心里对林楚清更是尊重,心中提起万分小心,仔细听他的话。   萧随也是听的认真。   等林楚清说了一遍文章的事,两个小舅子对他更加亲近。   林楚清笑道:“往后若有不懂之处,你们也可以来府邸找我。”   萧随跟萧序一同应下。   萧序本是听了姨娘的话来二哥这里,当下听了林楚清的话,当真对他更亲近,胆子也大起来,他好奇的问道,“楚清哥在翰林院是做什么的?”   “无非是编实史,草拟圣旨,写文章,给陛下讲经之类。”林楚清笑道。   萧序听着却有几分向往,“做天子近臣,编实史也会青名留史,当真让人羡慕。”   林楚青抵着唇笑,鼓励道:“你好好读书,往后也进翰林院。”   萧序重重的应一声。   萧随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三个人在书房不知天色早晚,等他们从书房出来已是晌午,有丫鬟从长廊过来福身,“世子,四公子,姑爷该去用午膳了。”   他们应一声到了席面上,林楚清坐在萧无泱身侧。荣国公仔细留意到三个人气氛和睦,心中越发满意。   席面上有烤的鹿肉,胭脂鹅脯,神仙鸭子,芙蓉蛋,洗手蟹,雕花蜜饯,光明虾炙,单笼金乳酥,还有几个素菜点缀其中。   林楚清看的眼睛都快移不开了。   “昨日在郊外刚打的野鹿,楚清有口福了。”荣国公是特意想着他们明日三朝回门去郊外打了一只鹿给姑爷添菜。   林楚清夹了一块鹿肉,入口即化,肉质鲜嫩,外焦里嫩,“多谢岳父,好吃极了。”   “这鹿肉是让军中最擅弄鹿肉的人今天做的,你喜欢吃就好。”荣国公脸上带笑。   难得丰富的午膳,萧无泱吃着也好,他姿态优雅,下筷极快。   林楚清也是吃的不亦乐乎,真是入了人间珍馐一般。瞧着他们胃口好,荣国公看着心情大好,觉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   荣国公府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林楚清头一回上门大家还是拘谨。   林楚清帮着萧无泱剥了一只虾放在一旁的小盘子里。萧钰月见状瘪了一下嘴。   用了午膳,荣国公说道:“你们用了晚膳再回去。”   萧无泱满口应下:"好啊。"他还想让林楚清看看他的闺房,现在正好去屋里小睡一阵。   午膳之后各自散去,林楚清跟着萧无泱走。走在长廊上,林楚清问道,“为何没跟祖母一块用膳?”   “祖母信佛,吃素斋,跟我们口味不同。偶尔也会用一些荤腥,但口味清淡,她也不喜跟众人一块用膳,只喜欢自己单独吃。若是想去跟祖母一块用膳,到了用膳的时候去院子里,祖母也耐心的提供碗筷。”   林楚清点点头,心中明白了。   到了萧无泱的闺房,林楚清打量一下看见院子里装饰奢侈华贵,梳妆台的镜子还镶嵌了宝石,一旁的床榻更是用上好的檀木做的。   “有些东西搬走了,屋子里比较空。”萧无泱说了一句。   “瞧着也是好的,说来也有些困了,不如我们先睡一阵。”   萧无泱正有此意,他欣然点头,“我也有些困顿。”   两人脱了外裳一道睡去,睡一觉醒来又去院子里逛了一阵,萧无泱去老夫人那搬来几盆花草,“祖母是养花高手,我想着带几盆回去放在院子里。”   萧钰月难得来逛院子又遇上林楚清跟萧无泱不情不愿的见礼,“长兄,哥夫。”   萧无泱在林楚清面前也不见气,“三弟也在逛院子,我们就不相打扰了。”   走了一阵跟萧钰月岔开了,林楚清问道:“你们两人有矛盾?”   萧无泱哈了一声,用手肘撞了撞林楚清,“你洞察力还很强。我们是有些不对付,只是不想与他多说话,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对我用恶意,我就不想同他在一起玩了。”   林楚清点头,“我明白了。”   两个人逛了一阵,用了晚膳才回家。   翌日萧无泱醒过来下意识往旁边一摸,温度都是冷的。   孟思带了侍从进来见状说道:“大人上值去了。”   “好吧,我还有些不习惯,他这么早就没影了。上值确实辛苦,幸好我不用上。”萧无泱庆幸的眨眼笑起来。   用了早膳,又去找慧娘说说话,说到府邸的事。慧娘说道:“你是当家主夫,自然由着你来做事,其余的事倒是不打紧。”   还未在林府待几日,萧无泱已经觉得自己过的是舒心的日子。家里公婆淡漠,两个小叔叔是个活泼可爱的性子,家里侍从也算听话乖巧,没有太多勾心斗角。   这样的日子太舒心了,若是嫁到那高门大户去,整日争权夺利,又要勾心斗角,还要笼络人心,萧无泱想着自己都累了。   孟思端来水果,“少爷你吃些水果,看天气好,等日子到了还能去庄子上玩。”   萧无泱言不由衷,“也不能尽玩了去。”   他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是要操劳一些。萧无泱素日觉得跟自己在国公府的日子没差别,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一个如意郎君陪着。   孟思对关妈妈的手段了解,把底下的侍从管的好,也不邀功。他还是要告诉少爷,给她赏赐。   萧无泱格外大方,“就按照你说的办。”   孟思应了一声是。主仆两个人在林府悠悠然,心里着实认为是找了一个好去处。   孟思想到才子佳人话本,哪怕是话本上的哥儿也没有少爷过的痛快了,就看姑爷是不是几年如一日。   萧无泱还想着明日去王府拜访,问问徐云然的事,虽说事是解决了,但总要问问心。   他问道:“你把帖子送到王府上,云然怎么说的?”   “徐少爷请少爷一道去梨园听戏。”   萧无泱从孟思手里拿了戏票,不禁一笑,“还有听戏的念头看来也不坏,正好一起去瞅瞅,听说新来了一个戏班子,要在京城停留两个月。”   有的戏班子不是全在京城,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游着,什么时候停下来都是未可知,跟以前看的杂耍是一个意思。   萧无泱爱看话本也爱听戏,不爱礼佛,寺庙少去看。   另一处林楚清成亲之后头一次来翰林院上值,翰林们都是恭喜他,说着吉祥话。   王景之跟苏寂白冲着他笑了笑。   “放了三日婚假是不是骨头都懒了,我当时放假回来都不想上值。”苏寂白说道。   “我每回休沐之后就不想上值。”林楚清调侃道。   他把自己编写的书页递给两个人看,王景之不免都感到吃惊,“这样的日子,你还有心情编书,林兄,我对你是心服口服了。”   “闲暇无事写了一些。我休假这几日还听了王兄的一桩趣事。”   苏寂白哈哈大笑,“京城都传遍了,有御史闻风而奏,还把王兄状告到金銮殿上了。”   王景之发窘,“倒是御史管的太宽了一些,我只是惩了下人,他们还要拿恩情来压我。让我在金銮殿上跟他们辨了一场尊卑有别。”   苏寂白说道:“林兄你别看他说的这样平淡,他是把那御史辨的不敢见人,又引了陛下的雷霆之怒,尊卑有别,别仗了尽了自己的身份责任,就忘了尊卑。你听听这话说了,让陛下好一阵欢喜。”   当下有些骄兵悍将,又有一些底下的臣子仗着自己的身份是有些忘记尊卑了,正好敲打一二。王景之是把劣势转为了优势,本来御史用恩情来压他,他反过头来借用尊卑来敲打,正打中了七寸。   说是做状元,谁又是简单的人物,林楚清心中感叹。   下午他去盘龙殿当差,刘高见了他过来也是见笑,“林大人恭喜啊。”   林楚清道了一声谢,拿着本子进了殿内先给太和帝见礼。太和帝应应一声看他一眼,难得说道:“荣国公家里的哥儿我也有所耳闻,是个厉害人物,林爱卿在家是要小心一些。”   林楚清没想到被陛下打趣了一番,只好笑,“夫郎说笑了,夫郎待我还是好的。”   太和帝还有奏折要批,等批了一半中途喝茶,闲下来。林楚清见状说道,“臣在郊外开了两间坊,中途遇上一位老太爷说的事奇怪,说是今年收成不好,粮价还低了。”   太和帝闻言感兴趣,“哪来的趣事,朕还未听说过有这样的道理,若是大邺收成不好,粮价都低了那才好。”   一般都是商户拼命的涨价,把老百姓的银子榨干,遇上大荒年又是逼着卖地卖儿女,委身成佃户,恨不得敲骨吸髓。   林楚清又把自己在集市的见闻说给太和帝听。   太和帝沉吟片刻,“倒是好手段,在京城都敢一家独大了,朝廷有许多产业都不与民争利,现在反而纵容了背后的大粮户。”   “刘高你去宣户部尚书过来。”既然这事摆在他面前,太和帝还是要管一管。对于旁人天大的难事,落在太和帝手里就简单多了。   林楚清退出盘龙殿,见穿着绯色官袍的户部尚书进了盘龙殿,这样的重臣谈话,他是听不得的。   没等多久,户部尚书就领命退下了。林楚清见状松了一口气,把事情解决了,心里也少一件事。   太和帝又宣他进来说了一阵话,刚让林楚清说了一阵周易,太子来求见。   林楚清:“陛下臣先去偏殿。”   太和帝沉吟点头,“你先去吧。”   太子过来说道收税的事,太和帝有些不耐,“这样的小事,你交给底下的人去办,何必自己揽过来。与其上心这些,不如在朝政是多上点心。”   “朕听说你最近邀了不少文人墨客到府邸做客,怎么找到能用的人了么?”太和帝冷声道。   太子有些退缩,“只是志趣相投,不做官。”   太和帝眉头紧锁,“那你耗那么多心思做甚,你还当真是玩?”   看见太子的样子,太和帝懒得看他,打发他走了。等林楚清从偏殿过来,太和帝周身的气氛压抑多了,刘高见状凑趣道,“今年秋猎,不知燕王殿下能赶回来么,这还是殿下第一次到京城参加秋猎。”   “以往秋猎第一名都被武将拿了,当下朕的六儿回来了,还能一较高下。”太和帝得意说道。   诸位皇子中只有燕王擅武力,又是镇守边疆多年。太和帝想到燕王跟太子,他心中难免惆怅。太子是嫡长子,六儿是嫡次子,若是两个人换一下,他就不会这样纠结了。   林楚清谨言慎行,不过他提了建议查京城背后的粮户还是被惠王知道了,惠王断尾求生,倒是把林楚清记住了。   危机潜伏在水面之下,林楚清休沐日跟萧无泱一块去拜访高首辅。   高首辅听了林楚清说的话叹息,“你等旁人不知道底下的粮价有问题,当下是不敢惹惠王罢了,不过也不碍事,我看陛下没有立惠王的打算。”   他一针见血,倒是让林楚清吃了一惊,没想到高首辅对他说的这样直白。   “这样的场合下,你不适合做什么,把书编好,再把刑部的卷宗抄写好就成了,陛下问你的话,你也要斟酌片刻再谈,不能随心所欲。陛下心里有数,我想你在陛下心中印象不坏,只是像愣头青了。”   林楚清说,“我知道了老师,这次还是我冲动了。”   高首辅一笑,“你是做的不够高明。你要先查出背后是惠王就算不查出来,找个机会说一说,说的人多了找不到源头,想要惠王不好受的,自然会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   林楚清:“……”   玩政治的人就是脏,不,高明。   “有时候保护好自己,也是让自己能够在关键的时候有说话的权力。在官场上明哲保身难,要让身份背景深厚的人去对身份背景深厚的人,做壁上观。”高首辅说道。   林楚清觉得自己在老师面前还是太嫩了。   萧无泱跟高夫人一块在厨房忙,今晚高夫人想做煎饼,萧无泱见状有趣一块去做煎饼。   “以前你们老师最喜欢我做的煎饼,他读书的时候都要吃三四个才有心情读书。”   高夫人正在揉面团,萧无泱给碗里加了水,又打了鸡蛋加葱备用。   厨房的人都被赶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人在厨房忙。   萧无泱说道:“我只会做一下面条,煎饼也不会做。”   “那你看好,我做煎饼有一手。”高夫人说着让面团发酵,自己去洗手。等了一阵给锅倒上油,把面糊糊摊平成圆饼。煎饼里面有肉馅,高夫人又给上面刷了一层打散的蛋,等定型后翻面。   “煎饼配稀饭和豆浆都是极好的,这回家里还有豆子,我们做豆浆喝,还有一些酸菜用来下饭,不知你们吃不吃的惯。”   萧无泱忙不迭道:“听着就好吃。”   高夫人一笑,让下人把煎饼碗筷,还有做好的豆浆端过去。   高首辅跟林楚清一并坐在椅子上,他说,“难得夫人有闲心做了煎饼,今晚我们都有口福了。”   等高首辅动筷后,萧无泱飞快把一张煎饼夹起来放在林楚清的碗里。   林楚清:“……”   那是他煎的饼,看起来奇形怪状,林楚清一看就笑了,然后把煎饼吃了。   高首辅见状也笑了。   用了晚膳,林楚清就跟萧无泱一块回去了。萧无泱说,“高大人他们很和蔼,以后可以常来玩。”   林楚清笑道:“你常来玩才好,我看师娘喜欢你。”   说起师娘,林兴学跟慧娘等不及早回家了,在京城雇了镖局的人一并去徐州,把林楚余也带走了。林照雪今日去好友家里玩了,晚上是要接回来的。   他在京城交的朋友是岳郡王家的小哥儿,两个哥儿怪好的,情谊非同一般。   林楚清是让满仓去接林照雪回来,别人去他也不放心。   林照雪回来还是高兴的,瞧着他没事,林楚清放宽了心。   晚上林楚清说起要给弟弟找个私塾女师,萧无泱说道:“爹不是说照雪已经把书念完了,怎地还要读书?”   “读一些别的,一天也不会读太久,每天读一点。”林楚清觉得林照雪还小该多读书。   “还不如你给他买一些书让他读,你有空抽查他。私塾先生也不见得是好的,可能还没有你自己水平高,这样还自由一些。以后也短不了照雪的吃食,他已经学的很好了。”萧无泱反驳。   林楚清一笑,想了片刻,“你说的也对,按你说的来。”   林楚清说着翻身过去亲萧无泱的唇,手指解开里衣,萧无泱仰着头。他抱着林楚清的脖颈,双腿托在他的肩膀上,眉眼涟漪。   他咬着唇,声音低低的,他不由的收紧一些。   ……   燕王还是没能赶上秋猎,等到年末才从充州回来。充州太守还有一些乡绅豪族都被他连根拔起,一并押送到了刑部。   林楚清本是满心等着放年假,等燕王回来被抓去誊写卷宗。   “燕王抓了太多人回来,有几个家族还是跟京城这边有关系的。”底下的人窃窃私语。   严主事说道:“干活,上面的人你们也敢非议,脑袋不想要了。”   林楚清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没掺和八卦,默默的写卷宗,严主事对他印象很好。   抄写卷宗大概有三日,他才松快下来。王景之向他打听消息,“听说是一锅端?”   “大概吧,我抄卷宗有不少人,但都有罪,燕王殿下师出有名。”   翌日,陛下在金銮殿上夸了燕王,给了封赏,职位上倒是没有变化。随着燕王回来,朝廷的气氛又变了。   林楚清把翰林院的事做完,散班后抱着汤婆子离开了皇宫。   冬日严寒,他是不敢再走路回家了,坐了马车回去。长安街的酒楼装好了,跟国子监那边签了两年的契书,他还是打算留着,酒楼这边多加一些菜色,分大堂跟包厢,等年后开业。   回到家里,飞雪一层厚,门口的雪扫干净了,院里的雪堆了起来。刚到主院在院子里就有三个雪人。两个大雪人跟一个小雪人笑嘻嘻的模样。   林楚清打开门从旁进去,立马关上门没让冷风吹进来,窗户开了一些散气,家里的炭火烧的厉害,一进来暖洋洋的,落在鞋面上的雪都化开了。   萧无泱见状从手笼里伸出手拉着他坐下烤火,“天气真冷,听说瑞雪兆丰年,明年该有个好收成。”   林楚清笑道:“应该是有的。在翰林院摆了几个炭盆,还是冷的,幸好这披风是狐裘,裹在里面暖和。”   好的狐裘千金难求,正是萧无泱从嫁妆里找到递给林楚清穿的。反正不用也是堆积在库房积灰,不如拿来穿一穿,物尽其用。   林照雪拿了一本书暖乎乎的在看书,一旁还有一些针线,天气太冷,一大一小都很少出门,整日窝在家里烤火。   “今晚吃锅子,热乎一下。”萧无泱说道,“刚收了一些干菌子做个菌子汤面。”   林楚清点头。   外边的雪还飘着,京城的羊肉汤就卖的多,林楚清出门也爱喝一碗羊肉汤。   他先去内室把官袍换了,朝廷的官袍也分了春冬,冬天的官袍里面有一层棉,脖颈还有一层黑色的毛领子用来保暖。   靴子还是一样的,林楚清穿了羊毛袜子,又垫了厚鞋垫。   吃完锅子,三个人又一块烤火。萧无泱昏昏欲睡,被林楚清抱到床上去睡觉。   晚上也烧着炭火,夜里有人守夜。打更人还在街上奏折不知为何听见官道上突然多了许多马车的声音。   “天寒地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避了避官道上的马车,任由官老爷们大冷天驶进宫里。 [48]朝廷召令:那是荣国公家的嫡哥儿。   高首辅和徐次辅到了盘龙殿,他们看了一眼在大殿内还有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另一侧还有太子在,在他们之后进来了燕王,贤王和惠王。   一下子把成年的王爷和太子都叫进来,着实让人吃了一惊,高首辅小心揣测,越发小心翼翼。   “拜见父皇。”   “都坐吧,边疆八百里加急,北疆国叩关,趁其不备已经攻下了三座城池,镇国公重病,现在是世子代为指挥军队。另外幽州,柳州,苏州三州出现雪灾。你们说说你们的看法。”   兵部尚书先抛砖引玉,“陛下,当务之急是确定给边疆运输军资以及监军的人,镇国公为国操持一生,理应把人接到京城养病。三地的雪灾需要派信任的人去赈灾。”   太和帝点头,“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么?”   兵部尚书越发小心,“监军的人,臣认为可以从太子和诸位王爷上选,三地的雪灾臣没有推荐的人选。”   刚出了充州的事,现在群臣对赈灾有些避恐不及,生怕自己出事,又有些受累。当然还有部分人是奔着政绩去的,做好了也能升官。   高首辅沉吟说道:“臣赞同兵部尚书的说法,由皇子担任监军,另外三地的雪灾臣有推荐的人选,可推礼部侍郎,检察院监察御史,另外宗亲再出一位。”   太和帝心中早有人数,高首辅的想法跟他大致不差。   燕王抱拳上前,“父皇,儿臣自请去边疆。”   他是在边疆待过的,虽然跟镇国公待的位置不一样,但他也不怕父皇让另外几个兄弟去,反而耽误军情。本来他刚从充州赈灾回来不该揽活,现在却是不得不上前请命。   太子脸上没有变化,实则心中一紧。他是嫡长子,但燕王也不差他是嫡次子,又有军功在身,这次去充州立了大功,这次还要去边疆,这不是邀宠么,想要得到父皇的赞赏。   贤王跟惠王对视一眼也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镇国公在边疆,他们也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   贤王:“六弟刚去充州赈灾辛苦了,还是让本王去吧,父皇,儿臣想为您分忧。”   惠王忙不迭道:“儿臣也想去。”   太和帝有几分玩味,“太子你怎么看?”   太子想到边疆条件艰苦,而且他的重心在朝廷,再者这么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他认为不值当。   比起贤王跟惠王,他还是更希望同胞弟弟燕王能去。   “儿臣以为让燕王前去正合适,贤王跟惠王没有在边疆做过事,又是北疆国叩关,若是出了意外,耽误军情得不偿失。而燕王在边疆多年,他更能和镇国公世子打配合。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这正是父皇教儿臣的。”太子难得机灵一回。   燕王心中松了一口气,燕王在户部做事认真细致,户部尚书郭尚书对他印象好,“陛下,燕王殿下确实在边疆多年适合做监军。”   高首辅跟徐次辅反而没有出声。贤王心中懊悔,他其实也是想去户部,可惜父皇把差事交给燕王了。别看户部每次都会被骂国库亏空,实则郭尚书是父皇的亲信。   对皇帝而言,做户部尚书才能很重要,但忠心更重要。   太和帝沉吟:“你们的心意朕都知道了,这次就让燕王去吧。三州的雪灾的人选按照高爱卿说的所定,另外赈灾的随行人员也要找合适的人选,朕看就让王修撰,苏编修和林编修跟着一块去历练。”   高首辅心中一跳,“是,陛下。”   太和帝摆手让他们先下去。燕王一时半会儿没走,贤王见状说道:“六弟恭喜啊,去边疆做监军又能立功了。”   燕王一板一眼,“都是为国尽忠。”   惠王反而没有寒暄径直便走了。太子一看燕王明显是在等他,他把着燕王的手臂,“六弟这次去边疆你辛苦了,你放心户部这边的军粮,本宫会帮你盯着,容不得他们耍小心思。”   两兄弟一前一后走着,燕王在太子成为太子后,习惯性落后太子一步,这是君臣的距离。   太子见他总是坠在他身后,拉了一把他,“你一直在本宫身后做甚,本宫对着空气说话么?”   燕王被拉前来,“皇兄,我去了边疆,你一个人在朝廷多小心。”   太子不耐的点头,“本宫在朝廷多少年了,你才刚回来呢,不必担心本宫,你把父皇交代的差事办好就成了。”   燕王出了宫,吐出一口气。   翌日林楚清早起打开窗户看了一眼,一阵寒风吹进来,他又在里面添了一件衣服,穿上官袍跟披风。   萧无泱迷迷糊糊有几分意识,“今早我要吃包子和豆浆,你让厨房给我做,昨晚我忘记说了。”   林楚清应一声,“我知道了,那我先出门去了。”   他轻手轻脚的离开。先去用了早膳,把萧无泱的要求说了,侍从应了一声。   大雪厚,早上有扫雪的人,官道上的雪还是不打紧,满仓塞了两个汤婆子给林楚清。   “已经够多了。”林楚清穿戴都多,都快成一个球了。   到了皇宫,林楚清踩在地板上先去点卯刚到位置上,还未跟王景之和苏寂白闲说几句,融学士亲自过来看见他们到了说道:“你们跟我一块去一趟户部。”   三个人低眉顺眼的过去了,到了户部,户部的官员忙着清点物资。   “昨日有奏折呈报,三州发生雪灾,陛下钦点了你们三个人的名字。王修撰你去柳州,苏编修你去苏州,林编修你去幽州。柳州是岳郡王为主,苏州以魏监察御史为主,幽州以沈侍郎为主。”   魏监察御史是高首辅的弟子,林楚清自然不能跟去。礼部尚书是王尚书,所以王景之不能跟沈侍郎一块,他们都是被打乱的,以防串通。出了充州的事,朝廷用人变得更小心了。   “是,下官领命。”三人一同说道。   林楚清问道,“融大人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明早启程?”   “陛下给你留了一日的时间休整,另户部清点物资也需一日,明早到东城门集合。这么一去恐半年之久,若是受不了羁旅之苦,我可以为你们说情。”融学士还是对三个下属不错。   半年的时间谁知道会在朝廷发生什么变故,所以要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三个人都选择去赈灾。   他们在国史馆把自己编写的实史看了,三个人编写的进程很快,等半年过来回来也足够了。   晌午一块去用午膳,王景之说道:“我这辈子还没有出过京城,亲戚朋友都在京城,这是头一回出京城。”   苏寂白:“那王兄可以去好好看一下,不过要多带御寒的衣服免得受风寒,这个季节生病不好受。”   林楚清也说道:“是要多御寒,另外跟着上官行事就好了。”   三个人聊了一阵,散班回到家中,林楚清告知自己被派去赈灾。   萧无泱发出尖锐暴鸣。   “我们成亲后过的第一个年你要去赈灾,陛下真是看重你。”萧无泱埋怨的说。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是去幽州,路途遥远,灾情紧急,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林楚清安抚的亲了亲萧无泱的额头。   萧无泱啊啊啊几声,“怎么回事啊,我都想了,我们过年先吃年夜饭,然后走亲戚之后,好好在家休息一切都泡汤了。”   他幽幽的说,“林楚清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没叫相公都叫上全名了。林楚清伤脑筋,又去安抚他,“等我赈灾回来给你带礼物。”   萧无泱也知道灾情更重要,但还是忍不住要闹一闹。   “我先去帮你收拾包袱吧。”萧无泱好歹是贤惠识大体的人,他先去卧室给林楚清收拾。   “你要带什么?”萧无泱问道。   林楚清去换官袍,“靴子和厚衣服就差不多了,到了幽州有驿站的人会置办。”   “那怎么能一样,驿站用的东西哪有家里用的好,我给你带两床厚被褥,放在马车上也好使,洗漱用品也带上,还要一盒珍珠粉,冬天小心手会裂开。”萧无泱絮絮叨叨。   林楚清心中一暖,他出了内室,萧无泱已经把厚被褥压的扁扁的打包起来了。冬天的厚衣服带了四件,还有一些春秋穿的衣服一并打包。   收拾出来三件包袱,被褥的包袱最大。   “到时候扔到马车上就带走了,你可别嫌麻烦。我小时候,爹去边疆,他回到家里带了不少好东西走。你这一去也是半年之久,赈灾是你的责任,但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让自己过的舒服一些。”萧无泱给包袱打了一个结。   他还想说话,腰上被人抱住了,林楚清的头搁置在他肩膀上,浅浅的呼吸打在他脖颈,是一个禁锢的姿态。   萧无泱愣了一下,林楚清低头亲吻他的后颈,一路到他的脖颈,滚烫的,暧昧的。   他轻笑一声,“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你会为我收拾包袱。”   “那你太没见识了,我说了我贤惠大方,你当我是乱说的。我好处还有很多,你要用一辈子的时间看着,不能转移眼睛。”萧无泱耳朵酥麻了一下,理直气壮。   “我只会看着你。”林楚清含笑着说。   萧无泱想去掰林楚清的臂弯,他心里想,这人抱得太紧了。   穿的太厚了,萧无泱连他的臂弯都抓不住,全是一团棉袄。   萧无泱:“……”   穿太厚了吧。   他都没有穿这样厚,毕竟他是练过武的,还有腹肌在。等林楚清抱够后放开他,萧无泱犹疑的问道,“你能摸到我的腰么?”   林楚清指腹间还有余温,他回想了一下,“没有感受,只是感觉软乎乎的,应该没有掐到腰。”   腰上有腰窝,他没有摸到。   萧无泱翘嘴,“好吧。”   晚上用了晚膳,萧无泱拉着林照雪,“幸好还有照雪陪着我,过年饭我们去国公府吃,晚上就睡在国公府。”   林照雪乖乖的应一声,“跟长嫂在一块什么样都好。”   晚上林楚清先躺进被褥,萧无泱随即进来被褥里暖乎乎的,他直接往林楚清的怀里钻。   “真要走了?”萧无泱恋恋不舍。   “我会尽快回来的。”窗户只开了一个小缝隙透风,屋子里暖洋洋的,郎君的怀里也是暖和的。萧无泱撑着身子亲了亲林楚清的唇角,一点一点的咬他。   林楚清搂着他的肩膀,纵容的看他,然后深吻下去。   两个人都有些依依不舍,亲吻的力度大了一些,从对方的唇瓣汲取水分,唇分之时,嘴唇湿润。   萧无泱拿着林楚清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你捏捏看,是不是能捏到?”   林楚清摸到了腰窝,他唔了一声,“摸到了,还是劲瘦的,漂亮又有力气。”   萧无泱被他夸的开心,“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别跟旁人起冲突,你到了外边家里护不住你了。”萧无泱苦口婆心,“该低头就要低头,若是受了欺负就忍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回京后,我们去国公府和高府告状。”   林楚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笑道:“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了,我又不傻。在没有人做靠山的时候,我也不会跳出去。命最重要了,我们又刚成亲,幸福美满,何必要去冒风险。”萧无泱扬下巴,“但我也知道朝廷交代你的事,很难拒绝,而且你自己也是愿意去的吧?”   夜色寂静,长廊上没有脚步声,唯有烛光吐露的火星。林楚清轻轻的把头埋在萧无泱的脖颈,抱紧他。   “我其实没有想到你这样了解我。”林楚清心中喟叹,“有人能理解我,真好。”   萧无泱给他一个肘击,“我一直在了解你。”   林楚清:“……”   两个人一同睡下,翌日林楚清在天还未亮就醒来了,他坐上马车去城门口寻礼部的沈侍郎。   沈侍郎还年轻,瞧着三十岁出头,沈侍郎含笑,“林编修吧,你既到了,我们便走罢,灾情不容耽误。”   林楚清忙不迭应了一声,“是,沈大人。”   他们带着户部的物资和银两踏上茫茫的大雪地,林楚清赶的急,拿出热气腾腾的包子吃了一阵,又拿着汤婆子暖手,坐在马车上也适宜。   前方路途遥远,又有雪,时不时需要清理雪为了不耽误行路。他们大多是睡在驿站,夜里赶路不行,大雪太大了。   刚到一处驿站,沈侍郎打了一个喷嚏。随行的人员说道,“你们这里有厚被褥么,多给大人盖几层,他受不得寒。”   林楚清感到庆幸,无泱给他带的被褥一床就够暖和了,像是睡在云朵上一样,温暖的像羊毛毛茸茸的把他包裹起来。   他打开包袱拿了一床厚被褥到了沈侍郎的门口,他敲门。   沈侍郎见是他,又是拿着被褥,眼中闪过惊讶,“先进来吧,外边冷。”   沈侍郎喝了一碗姜汤,现在好多了,“林大人这是……”   “我听说沈大人盖的被褥太薄,容易受寒,这床被褥厚一些便想给沈大人。一路上披星戴月,风霜雨雪,若是还未到幽州便病倒了,到了幽州不能赈灾,不能救百姓了,也会耽误朝廷的差事。”   沈侍郎动容,“林大人把被褥给我,你怎么办?”   “夫郎给我收拾了两床被褥,下官这里还有一床被褥。”   沈侍郎接下。等林楚清离开后,他洗漱后上床,一裹上被褥一阵热意涌上来。驿站准备的三床被褥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还显得厚重,压在身上不舒服。   林楚清给的被褥,又轻又柔,像是睡在云朵上一样。难怪林楚清走了这么久的路,精神还是好,每日睡的好也是一门学问。特别是他们白日又要赶路,夜里睡觉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次是他欠林楚清一个人情,他且先记下。   舟车劳顿,又有这么好的被褥,沈侍郎的睡意涌上心头,正好睡一觉。   对了,林楚清说是夫郎准备的两床厚被褥,他夫郎是谁……好像,好像是个有钱的人家。   沈侍郎模模糊糊的,快要跟周公见面了。好像是……荣国公府的嫡哥儿……。   沈侍郎突然清醒了一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被褥,荣国公府的东西,那得多贵。   怕是他一年的俸禄都买不起,十年可能也买不起。沈侍郎被自己穷醒了。   他扯着被褥睡下,还是好好享受一回,贵的真是好的。   今晚沈侍郎睡了一个好觉,梦里都是金银的味道。 [49]求生:“芸芸众生皆为求生,而……”   沈侍郎翌日起来先在驿站用了早膳,这里的膳食是馒头并一碗羊肉汤,他吃起来还不错。   等林楚清过来的时候,沈侍郎主动喊了他,“一起吃点吧,昨晚你送的被褥太珍贵了,等回去以后我还给你。”   “沈大人客气了,不用还我了,我想留给沈大人每年在冬日里能盖一盖也是好的,人总是比这些物件重要。”林楚清边吃馒头边喝羊肉汤。   沈侍郎领了林楚清的好意。   他们一路急行到幽州,中途都喝了御寒的汤药,不然这么冷的天太容易受寒。两个人都心系百姓,途中没有停留,随行人员见两人这么赶路,他们也不敢躲懒。   林楚清他们还在路上时,路过一个叫元县的县城,正是过年的时候,沈侍郎见街道张灯结彩,含笑道:“今晚我们在此留宿,也能品一品年味。”   他们还是住驿站,夜里随行的人便出门看热闹,沾沾人气。林楚清的屋子里放着炭盆,他写好信件递给驿丞,拿了披风出门。一出门风雪比往日小一些,驿站的人都叫了酒水,吃着卤肉,闲闲的说话。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夫妻带了孩子来逛街的,也有有情意的郎君跟哥儿在一旁吃东西。林楚清这是第二次独自一人在外过年,头一次还是他为了上京赶考,自己一个人在客栈过年。往日还有徐州的同窗好友一并喝点小酒,谈天说地倒也痛快。   如今独身一人在外,心里念着同窗少了,倒是一直念着家里。不知道无泱在家里做甚,想来已经到国公府去过年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笑。   沈侍郎买了点小酒和下酒菜,他在街上碰上林楚清喊道:“林大人,我们一块回驿站喝酒。”   林楚清应了一声,“好,沈大人。”   被林楚清惦记的萧无泱确实在国公府,他还带了林照雪一块来。朝廷的消息传的快,林楚清被派去赈灾了,荣国公也知道。   “我们今晚来这里过年。”萧无泱说道。   “好,正好一块守岁。楚清是被陛下重视才被派出去的,你作为家眷是要多支持他,体谅他。”荣国公多说一句,“反正回到家里就跟没出嫁一样。”   “我还以为你要变成相公的爹了,比对我还亲,听到后半句才放下心。”萧无泱直白的说,“我们刚成亲没多久,第一个年都过不了,但朝廷的事,我还是知道的。他临走前还给我放了红包,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他了。”   他其实很好哄。三个人走后,萧无泱经常约谢絮和徐云然一块玩,只有夜里觉得有些想念林楚清。冬日里窝在林楚清的怀里太温暖了。   晚上吃年夜饭,萧钰月跟成安侯世子没有来,他们是要等明日才过来。   萧随对萧无泱来国公府一起过年感到高兴,荣国公看见林照雪乖乖的样子也是满脸慈爱,老夫人把自己的一个手镯都给林照雪了。   “林家的兄弟几人长的太好看了,等照雪长大了,也是一个美人。”   林照雪有些脸红。   “相公他们家都是美人,我们家也尽是美人。”萧无泱笑着说。   他挑选郎君的时候选了好久才选了林楚清,相公的脸真是俊俏非凡,萧无泱想起来脸上都会带笑。   “出嫁了还是一样的,说话没大没小。”老夫人说这话并没有指责的意思,相反带了宽容。   萧随一边吃菜一边笑着,“楚清哥应该还在路上,不知道他会不会过年?”   “会吧,带他上官是礼部的侍郎,应该会对仪式节日注重一些。”萧无泱想了想认真的说。   萧随不知为何想笑。   晚上一家人还是打叶子牌。杨姨娘不想跟老夫人和萧无泱打牌,她每次都要输了。   她推了萧序,“萧序你是小辈陪着哥哥们和老夫人玩一玩牌,姨娘在一旁看着你。”   萧序:“……”   萧序坐在牌桌上跟他们打牌,荣国公在一旁烤火没有加入打牌,暖暖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一些。   老夫人一看自己的牌面,眯着眼睛笑,“我赢了,给钱给钱。”   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地方。萧无泱不服气的把碎银放过去,萧随跟萧序也给了。   杨姨娘在一旁指挥萧序打牌,萧无泱跟萧随也打配合,几个小辈太年轻牌技不如老夫人,还是败在老夫人手下。   他们偶也有赢钱的时候,赢一次一阵好高兴,恨不得站起来蹦跶一下。   林照雪不会打牌,他戴着手笼在一旁陪着荣国公烤火,昏昏欲睡。   荣国公拿了披风盖在他身上,“小心着凉。你们过年在家会做什么?”   林照雪扯了一下披风有些羞赧,“爹会考究我们的课业,考究完后我跟娘做针线活,或者去放烟花,然后就开始守岁。”   “亲家公过年还要考究你们的功课,难怪你们这么优秀。”荣国公若有所思。   “不是啊,只有大哥能答上来,我跟二哥根本答不上来。只有大哥长大后要科举的时候,爹才想每年都要考究一番。”林照雪急忙说道。   荣国公见状笑着点头,觉得林照雪也是一个可爱的小朋友。   他们打牌打到守夜,老夫人赢了不少钱,心满意足。萧随输钱输的最多,萧无泱也赢了一点,萧序也赢了一点。   萧随愣住了:“合着全是我的钱啊。”   萧无泱笑着拍萧随的肩膀,“你做孙子和做哥哥,输点钱怎么了。”   老夫人也笑起来,“今年输这一天,这一天之后你每天都是赢的。”   萧随只是卖乖抱怨了一句,现在被老夫人开导了倒是好了,“祖母说的对。”   时辰晚了,老夫人先回去睡觉,小辈们也一块去休息。萧无泱把自己打牌赢的钱给林照雪,“给你留着买东西。”   林照雪跟着萧无泱已经不会拒绝了,长嫂是真的有钱,要是不接受反而会生气。   “谢谢长嫂。”林照雪揣上银子,脸上红通通的,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新年喜乐,这是我跟你大哥送给你的红包,我怕早上起不来,先给你了。”萧无泱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林照雪拿着红包说了谢谢,高兴的回到卧室。荣国公府的屋子很多,他趴在床上没有拆开红包,把它放在枕头下面安心的压着。   萧无泱洗漱后倒头就睡,太困了,在闭上眼睛跟周公见面前,他的脑海里闪过林楚清的俊脸。   他当完成任务一样。好了,他已经想了。今天有点困,等他明早醒了再多想想。   萧无泱进入到了睡梦中,长廊上挂着的灯笼吐出火星,噼里啪啦。   林楚清洗漱后,用剪刀把桌子上蜡烛剪短了一截,火光更亮了。   他跟沈侍郎喝着酒,说了一阵话,现在喝完酒脑子有些晕。他打开纸张写了一些在路上的见闻,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搁下笔。   吹灭了蜡烛,林楚清借着月光看萧无泱送给他的荷包,想到自己临走前留下的红包。   “新年喜乐,无泱。”   寂静的屋子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外边还是热闹的,林楚清闭上了眼睛。   新年过后,他们一路到幽州,雪还未化开。沈侍郎跟林楚清没有停留先安排煮粥和厚被褥这些,随即才去州府见幽州太守。   “府衙里剩余的空房子都让灾民住上了,还有的是州府里的官员空下的房间先给灾民住一阵,不然这么冷的天太遭罪了。”幽州太守说。   幽州太守是五十岁的人,他的头发已有几分花白,说话很实诚。林楚清看过幽州的灾民看起来虽还有些狼狈,但面容却是平和的。在赈粮时,也有乡老之类的人上前管理人员,可见幽州太守在赈灾方面没有含糊。   幽州太守一笑,“都是爹生娘养的,我们有什么不一样。我既做了太守,自然是要维护一方。”   在朝廷,哪怕是林楚清待在清水衙门的翰林院,也有人护着,他还是觉得朝廷是勾心斗角的地方。   他好久没有听见这样的话了。沈侍郎待幽州太守也温和许多。   “现在修屋子不好,雪太厚了,不好打地基。我问过等开春最好,衙门不能白养着他们,我让他们去街上扫雪,又去帮百姓做事,百姓可以给他们粮食,勉强这样凑合下来。有朝廷下来帮忙,可以让他们过的更好。”幽州太守说。   “以太守的能耐,朝廷帮忙是锦上添花。”沈侍郎笑道。   幽州太守却是摇头,“我做的都是将就着活着,对百姓而言要能吃饱穿暖又有房子可以做避身之所才是最好,目前州府是顾不过来。”   林楚清说道:“太守大人爱民如子,洞察敏锐,下官佩服。”   幽州太守摆手,“身在其位谋其职,我领了朝廷的俸禄,享受了为官的便利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话让林楚清跟沈侍郎又是一阵心折。他们从京城来到幽州赈灾心里对幽州太守是有揣测的,结果没想到跟揣测的想法完全相反。   幽州太守给他们准备了住所是住在他家里,“我们家里的屋子多也安全,你们尽管住下。”   林楚清跟沈侍郎休整一阵,晚上太守给他们接风洗尘。翌日他们便忙碌起来。   林楚清去查阅了存放到衙门的档案,看倒塌的房屋,冻死的人数,牲畜损失以及剩余的存粮。他还要去寺庙看了,寺庙也在接收一些灾民。   昨日开仓取粮,棉衣也用银子买了,稻草和木炭也有,优先安置老弱病残和儿童妇女哥儿。   沈侍郎去买粮买药,继续以工代赈,另外冻死的尸体需要处理,撒石灰深埋,亲自尝赈灾的粥,检查棉衣的厚度。   林楚清还领命写了告示安抚民心,严惩哄抢,囤积居奇的人。有的粮食是从隔壁州府买过来,林楚清亲自去找驻军,让军队帮忙押送粮食。   “既然朝廷下来的官,我们就听你的话。”驻军看了圣旨颔首。   “我还想一块去隔壁州府借贷粮种。”   林楚清跟着买粮的人一块去了隔壁州府。大雪覆盖,多数百姓攒的粮种已经被冻死了,隔壁州府还有粮种。他们只能解决当下最危急的困难,以后还要继续生活,那么种地所用的粮种是他们避不可少。   赈灾为一时,有余力要长远考虑。   来回六日,林楚清买了粮食,同时借贷了粮种,他回到府衙,“粮种是向隔壁州府借的,等来年秋收,大人记得把粮种还回去。”   幽州太守忙不迭应声,“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还是林大人心细如发。”   他去找隔壁州府借可能还有借不来的道理,但若是林楚清他们去借多半能成,他们下来就代表朝廷的脸面,借朝廷的势能成许多事。   林楚清跟沈侍郎一起为幽州的灾民做事,一切都井井有条。在大雪飘飞的时候,林楚清在幽州也没有闲着,他重新按照百姓擅长做的事做了登记。   他又看了冻死的死亡人数,沉默片刻。在灾区有人痛哭起来,哭声凄惨回响。   林楚清看见有一位妇人抱着已经青白身子的孩子,她搂着孩子不放手。   衙役有些不忍心,“按照告示的法子,我们必须把孩子的尸体处理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府衙跟朝廷都来了,我的孩子还会死去,我一心向善,什么坏事都没做,我的孩子为什么留不住!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妇人痛哭抱住孩子不松手,恨不得把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肉之中。   衙役们等了一阵还是没法把孩子带走了。   随行而来的官员们瞧见这样的惨事,他们不禁沉默下来,接下来做事更加勤快,也少了抱怨。   余下的时间他考察了幽州的田地,幽州的田地天生就要少一些,他们的土地虽多但大部分是沙地和水土流失的土地没有耕种的意义。   他找了一块土地,幽州百姓家里的人跟了过来,林楚清用尺子量了一下,过了三日,他找人过来,“一亩土地挖三条沟,深一尺。三条沟之间要有三条垄,各宽一尺。以后种粮食种在沟里,随着禾苗的生长,逐步将垄上的土铲下来培到沟中苗根处。来年播种的时候,今年做沟的地方变成了垄,年年交换位置。这样可以提高产量,比种植一片地省力,收获也多,对土地的肥力不会破坏太多。”   跟着过来的府衙书吏的笔杆子要冒烟了,一直聚精会神的在记。   林楚清又问老农,“你们一般怎么做肥料?”   老农老实又拘谨的说,“我们一般都用粪便和烧透了枝干。”   林楚清沉吟,“我看过这里的土质基本上差不多,可以多收集废弃牲畜骨头,洗干净晾晒后烧成骨粉,插秧的时候用骨粉蘸禾苗,或者直接撒在田地上,这样能让土地更加肥沃。”   “将枝干烧毁是好法子,像是落叶和枯草也能用来烧,像是打米之后剩下的秸秆就可以就地烧毁埋到土里做肥料。”   书吏的笔刷刷的记录。   老农听了心中欢喜又有疑惑,“大人怎么知道这么多,我还以为大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庄稼人。”   林楚清说道:“只是看的书多了。可以先试一试,若有效果可以在幽州推广。”   “另外像是秋收之后或冬闲的时候种植紫云英,苕子,绿豆,蚕豆,苜蓿等豆类的作物,待他们肥长但未结荚时,直接翻压到地里沤烂。”在清朝的文献中关于这类肥料有一亩可肥三亩地的记载,其肥效可抵粪草一二十石。   书吏把林楚清说的话都记载下来,林楚清笑道,“我还有一些手稿你需要可以记下来,我会把自己所说的法子都呈给陛下,若是有跟幽州相似土地贫瘠的土地可以效仿一二。”   “多谢林大人,听林大人所言,下官觉得可靠。让我们幽州做第一个尝试的州府也是我们的福气。”   幽州有那么多书吏,他能接待林楚清可见也是在府衙深受器重,说话也是令人愉悦的。   林楚清看天边已经有霞光了,今日是个难得的好晴天,他笑着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不过是借花献佛,不是我的功劳。”他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回到驿站,沈侍郎带着他们建造房子也差不多,两个人一块吃饭。在幽州这段日子他们两个人越来越熟,已经称兄道弟了。   驿站供给他们的饭菜是三菜一汤,两个荤菜一个素菜,汤一般也是素汤。   两个人大男人刚好能把饭菜全吃完没有剩的,驿站的人估摸着他们的饭量是没浪费。   “幽州这里差不多了,等过几日我们跟太守大人道别后就返程了。”沈侍郎抿了一口茶。他是在京城做官,这是他第一次出京城来赈灾,带给他诸多感受。   “我以前在礼部做官,礼部嘛,远离纷争,安分守己就好了。我做的最多就是记住礼仪,记住尊卑。到了幽州之后我才知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不只是一句话。”沈侍郎苦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不知实务。”   林楚清:“沈大人切勿妄自菲薄,为何陛下这次派了沈大人前来,我现在有了猜测,沈大人在陛下心中是一位好官。身在其位谋其职。沈大人做礼部侍郎的时候熟记礼仪典法,本已出众。也被陛下看重,但陛下派你出来更想让你入世,对你寄予了厚望。”   沈侍郎不由感奋,“林大人你说的有道理,我一定要报答陛下的提携看重之恩。”   得知他们要离开幽州,幽州太守为他们做席,带了府衙的官员为他们送行。   幽州太守说道:“你们回去,我们当真不舍。”   林楚清调侃,“以前还有假的不舍?”   幽州太守一笑,也不在意,反而说道,“以前也是说场面话,现在说的是真心话。”   明日要赶路,沈侍郎跟林楚清都没有喝太多酒,喝了三四杯酒就够了。   “林老弟你说的法子对幽州的百姓重要,对全天下的百姓也重要,若真有效果,惠泽天下。”   林楚清:“只是碰巧记得一些。”他还未有名声时,没有官身时,他是不敢暴露自己的不同之处,也不会动用所学。怀璧其罪,又是平头百姓,无法把一些法子带到大邺。   “好,那你就多碰巧记一些,报效朝廷,为国尽忠。”幽州太守哈哈大笑。   当值浮生一大白。   林楚清他们回到驿站,他洗漱后躺在床上,他所学可以救更多的百姓,让他们的生活更好。   他希望能拥有保护家人的力量也希望可以为底下的百姓尽绵薄之力。   不然一切都太遗憾了,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最后却跟普通人泯然众人,做普通人也好,但总会有遗憾,这样的遗憾足够让林楚清选择自己要想什么。   他有些想无泱了。在幽州有许多事压在心头,有许多事要忙,他会在忙碌之余偷偷的想念。   刚开始想的多,后来随着时间的延长,他想的时间少了,但每一次都很深刻,都会牵动他的情绪。   他吃饭的时候会想无泱会吃什么,他跟人说笑的时候会想无泱有没有跟好友一起出去玩,他在考察土地的时候会想无泱有没有在看账本,他在睡觉的时候终于可以独自的、安静的、光明正大的想一阵。   后来,他吃到喜欢吃的食物也会想起他,后来,他融入到了他的生活,融入到了他呼吸之间。他总会想起,没有预兆,没有刻意。   林楚清他们收拾好包袱,又是坐上马车,他们去了城门外。   城门外人潮涌动,有妇人抱着小孩,有衣衫褴褛的花白老人,也有年青人。他们拿的不是名贵的东西,都是自家种的菜,白菜,萝卜,茄子,鸡蛋等等。   “沈大人,林大人,京城的大人们多谢你们。”   “带点鸡蛋回去吃吧,都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有人把鸡蛋递给马夫。   林楚清在幽州有压力,他会看在雪灾来临之际死去的人数,在他跟沈侍郎来救灾之后仍有人会死去,等他们回过神来,伤心之后,幽州的百姓又振作起来,他们对生活依旧充满希望,他们依旧勤劳。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坚韧的人,承受了重力后还是不能压垮他们,他们也会相信朝廷。脊背能扛起那么重的背篓,也能弯腰去插秧。   他们只是做了自己职责该做的事,哪容得这样的赞誉。   看着他们的脸庞上扬着笑脸,皮肤还是黝黑的,举着自己种植的东西给他们。   林楚清为官,第一要义是求生,而百姓的第一要义也是求生,他们都是求生。   马车行走了,沈侍郎沉默片刻,把脸埋在衣袖里。林楚清看着一篮子的鸡蛋以及其他的篮子。   随行而来的官员们也有诸多感叹。本来跟着沈侍郎跟林楚清来,两个人太认真了,连着他们也不得安生,时刻为幽州的灾民做事,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   他们知道有官员来赈灾过,哪有林楚清跟沈侍郎这样恨不得日夜不停。   在这几个月他们看见了灾民面对死去的亲人痛哭,他们脑子里也拉了一根弦,看着冻死的人数逐渐下降直到归零,又遇上百姓送别。饶是他们也不禁心中触动。   为官,为名利,为虚荣,为功利,原来还有一种是虚荣名利带不来的。站的越高,越漠视,而他们不该漠视。   芸芸众生我们都为求生,而能者当为。 [50]回京:“不能沉迷男男之情。”   萧无泱吃完年夜饭,翌日起来看还在下雨。他先去吃早膳,老夫人跟荣国公给他发了红包,又有亲戚过来。   看见萧无泱不免要问到林楚清,“楚清这么冷的天还要去赈灾,真是受苦了。”   “两个人刚成亲就留下无泱一个人在这儿。”   ……   萧无泱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说道:“相公走了也没事,我在国公府过的也挺好的,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他又收了几个红包,还有一点不开心。他找到荣国公撒娇,“为什么我嫁人了,他们就说我长大了,还不给我红包。”   荣国公听着好笑,“你都成亲了是长大了,成为一家的主夫,红包是给小孩子的。”   “可你跟祖母,姑姑都给我红包,萧随有好多红包呢。”萧无泱不服,“相公临走前都把红包给我准备好了才走的。”   荣国公不禁笑了,“是不是你向儿婿要的红包?”   “我没有要,是他自己给我的。”萧无泱反驳。相公心细着呢,知道收到红包的人会开心,所以他想让他开心。   荣国公无奈:“你的红包还差多少钱,我给你补上。”   “年年都补么?”萧无泱机灵的问。   “到时候再看。”荣国公不掉进坑里。萧无泱说了一个数字,荣国公给了他银票。   “太好了,我又有钱了!”萧无泱嗖的一声把银票拿过来放好。   荣国公:“……”   等到晌午,萧钰月跟成安侯世子一并过来了,他脸上还是带着笑。   两个人是在萧无泱跟林楚清成亲一个月之后成亲的,荣国公是按照自己的分配给的嫁妆,比起一般官员嫡哥儿出嫁的排场差不多,杨姨娘也添了嫁妆,老夫人也给萧钰月添了一些,他大婚风风光光。   如今嫁过去现在瞧着还是好的。萧无泱坐在一旁吃果子,萧钰月坐过来说道:“听说长兄昨晚也在国公府过的?”   萧无泱:“我在自己的家里过年怎么了,你听听就罢了。”   萧钰月冷哼一声,“听说哥夫去赈灾了,长兄可不要做出出格的事。”   “你少看低人了,我还能做出什么事,我看你是心黑看什么都脏。”萧无泱一点都不惯着。   等到外边的人进来,两兄弟拌嘴才停下来,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要脸。   萧钰月看见成安侯世子过来了,变得更加矜持端庄了。   成安侯世子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看见萧无泱在才收敛了心思。   “相公是爹跟你说了什么吗?”   成安侯世子笑道:“让我好好待你,又跟爹下了一局棋,爹说我下棋一般没有哥夫下的好。”   萧无泱摆手:“不必在意,相公那样高超的棋艺是跟陛下练出来的,你比不上也没必要自怨自艾。”   他听林楚清说了,太和帝经常拉着他下棋,他的棋艺在陛下的调教下越发高超。   成安侯世子脸上一僵,“……大哥说的是。”   杨姨娘打量萧钰月的模样,看他唇红齿白,脸上红润,“看着你好好就好,你没事就多来国公府看看,多看看你爹跟弟弟,往后你在侯府,还要他们为你撑腰。”   萧钰月扶了一下头上的簪子,“可是婆婆说让我不要频繁的回国公府,这样不体面。”   杨姨娘:“你听她的话,一辈子最多是一个侯夫人,姨娘会害你么。你说你为什么嫁给侯府世子做正君,是因为你爹,你是因为你婆婆做了正君么?”   萧钰月闻言一阵尴尬,心里突然清醒了一些,“娘,你说的对,我还是要经常回来。大哥都经常回来,我也要这么做。”   林楚清在京城的时候时常回国公府来吃饭,还经常去高府吃饭,在家吃饭的时间反而少了。   杨姨娘:“这就对了。你在侯府还没彻底站稳脚跟,你那婆婆又不把家里的管家权交给你。你早日生个儿子在侯府才是真的立住了。”   萧钰月听见这样的话叹一口气,“这也不是我想生就能生的,随其自然吧,世子也没有催。”   杨姨娘:“你心中有数就好,把自己的院子管好,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成安侯世子有两个通房哥儿,萧钰月嫁过去后,世子没有再去通房的屋子里,都是陪着萧钰月。   两个人刚是新婚,小表弟也被送走了,萧钰月长相出众,又会使小性子,成安侯世子很吃他这套,现在是蜜里调油。   成安侯世子坐在一侧跟萧序说话,他们也说了文学上的事。世子是在庶常馆学习,有些看法也让萧序受教了。   萧无泱在家里溜溜达达吃了晚膳,才带着林照雪回去,“明日再来一起吃饭。”   他是想来就来,反正离的不远。成安侯世子跟萧钰月一并回去,成安侯世子迟疑说道,“大哥回娘家的次数太多了。”   萧钰月:“哥夫不在家,他一个人在家难免会无聊,爹去上朝的时候,家里只有姨娘跟祖母,大哥来陪他们说说话也好。”   萧无泱的作法他看不惯,但在外还是要为他说话,毕竟到时候坏了名声也是国公府背锅,而且在相公面前说大哥的坏话又有什么作用,反而让人看了笑话。   成安侯世子脸上反而更加温和,“钰月是一个脾性很好的哥儿。”   萧钰月笑道:“相公惯会夸我,我的担不起的。今晚我看相公在府邸用的饭食有些少,是饭菜不合胃口么?”   成安侯世子心中一暖,“最近吃多了油腻荤腥的东西,胃口差了一些。”   萧钰月:“我回到家里给相公做一碗青菜粥吧,你还是喜欢吃咸口的对么?”   成安侯世子在马车里抓住萧钰月的手,语气更加柔和,“还是你知道我。”   ……   萧无泱坐着马车回到家里,他洗漱后在床上滚来滚去,“相公还没有回来,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吐出一口气,扯了被褥睡下。   新年之后,朝廷放假完了,官员们又上朝去了。翰林院少了王景之,苏寂白跟林楚清还有些不习惯。   萧无泱在晚上偶有失落,白日都是约着人一块出去玩,渐渐乐不思蜀,但心里还是念着自己还有一个相公。还是一个长相出众,身材好,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王景之先回来汇报了赈灾情况,接着是苏寂白,萧无泱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来林楚清写的几封信。   林楚清说自己一直在忙,也说了一些趣事,还说想他了。萧无泱把他写的信看了好几遍,然后锁在箱子里。   王景之跟苏寂白都得到了褒奖,只有林楚清还没有回来。太和帝沉思,回想起充州的事不禁有些怀疑。   朝廷上没有重大的事,倒是为了太和帝的寿诞开始忙碌。王尚书少了沈侍郎这位得力干将做事变得有些拖拉,好在他是做惯了礼部的事,把太和帝的六十岁寿诞办了起来。   萧无泱瞧见荣国公坐在前面,陆素也在前面,以前他也在前面,现在跟谢絮和徐云然在一块也不错。   苏寂白拿着酒杯冲着王景之抬手,“林兄这活做的太慢了,不过幽州本来就要远一些,柳州跟苏州离京城近。”   两个人去赈灾一回稳重多了,王景之想到自己见过的场景,“每次遇上天灾,百姓都会苦一些。”   徐云然是知道王景之受到了触动,好几次他还从梦中惊醒。苏寂白倒是有些习以为常,他是太守之子,从小到大,府衙也有几次天灾,他见过,只是祸不及他。   京城嘛也会被天灾波及,但这里有皇帝坐镇,没有谁这么有胆色会在京城灾祸上动手。   萧无泱看前面的歌舞,只有看见洁白的腿和他们黑乎乎的脑袋。   “无泱若是喜欢看歌舞,我们可以私下去看。”徐云然见状笑道。   王景之警惕,“你们上哪儿去看歌舞,听戏我知道会去梨园,梨园没甚歌舞。”   献给陛下的歌舞,都是大胆妖娆的,其中还有几个女子想要一飞冲天对太和帝媚眼如丝。   徐云然:“自然有法子,相公你跟同僚喝酒便罢了,怎么还听我们说话。”   说到喝酒,余下又有人找他喝酒,谈起陛下寿诞的事。   高台上坐着太和帝,皇后,淑妃和德妃。皇后端庄,看了一眼底下的太子,见他状态不错暗自点头,心里还是担忧燕王。   淑妃举着酒杯给太和帝敬酒,贤王也说一些趣事把太和帝哄的好。德妃也没消停,她笑道:“说起来太子跟惠王都成亲了,贤王跟燕王还未娶亲,本宫看淑妃妹妹跟自家的人来的勤,贤王对自家表弟也不错,不如撮合他们的好事。”   淑妃出身小户,她只是看顾家里可不想贤王娶自家的人为正君,该是找个能帮他的岳家。   “德妃姐姐说笑了,贤王对他表弟只有兄长的关怀,再说了贤王的婚事还要陛下做主。”淑妃四两拨千斤,直接把主动权交给太和帝。   太和帝不知在想什么,还未给燕王跟贤王赐婚。太和帝笑了笑,“他们俩还不着急,到时候朕会给他们找个好正君或好正妃。”   太和帝王饮酒没有在理会后宫的争斗,皇后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心思越发担忧。   刘高突然在太和帝面前耳语几句,太和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快宣他们进来。”   萧无泱还在吃东西,御膳房做的东西确实很好吃。   刘高扬声道:“宣藤州进京使,礼部沈侍郎,翰林院林编修。”   萧无泱听见编修这个词,条件反射抬头,这好像是相公的官名。他看了一眼苏寂白,苏编修乖乖的坐好,然后探头探脑。   萧无泱:“……”   藤州进京使把寿诞礼物呈上来,三个人见礼,“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沈爱卿跟林爱卿怎么跟藤州的人在一块了?”   沈侍郎拱手道:“臣本从幽州返回京城,结果在半路上遇上藤州的进京使,他进京遇上泥石流,队伍走失了不少人,遇上我们,臣跟林大人就跟他们一块进京了。”   藤州进京使恭敬道:“藤州献给陛下一块寿石。这是本地百姓挖出来的奇石,它的石面上的纹路是天然的寿字,祝陛下寿与天齐。”   太和帝见了石头眉眼带笑,心情舒畅,“好好好,重重有赏。刘高你把石头放在御花园的池子旁。”   刘高恭敬的应一声。   “沈爱卿跟林爱卿赈灾辛苦了,等明日你们再来盘龙殿,现在先落座吧。”   两个人拱手:“是,陛下。”   林楚清寻找自己的位置,他绕着路到后面,瞧见萧无泱一个人坐了一张桌子带着笑走过去落座。   有宫人又上了新菜,等宫人收拾好后,林楚清在桌子底下牵着萧无泱的手,温声说道:“我回来了。”   萧无泱哼哼唧唧,故作不在意,“回来就回来了,反正总是要回来的。”   “你这边的虾吃完了,我要吃你的。”萧无泱指着他面前的虾。   林楚清把虾端过来,给他剥了虾。   “我还以为你要过段日子才回来,结果回来的很惊喜。”萧无泱满足的笑了笑,“感觉有点陌生了,风尘仆仆的。”   林楚清吃了一些饭,“想着要早点回来,沈大人也急着回禀陛下,我们是日夜兼程赶回来。我自己也有私心,我也想早点回来见你。”   萧无泱闻言脸上一红,显然被林楚清的话说心动了。   “都是做臣子,做大事的,不能沉迷于男男之情。”萧无泱义正言辞。   林楚清有些倦意,上面的歌舞也不过耳,周遭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有萧无泱的声音往他耳朵里钻。   他用手肘撑着脑袋,语气带笑,“我就是沉迷了也不耽误正事。”   萧无泱耳朵一阵酥麻。 [51]红帐:你在我眼里是可爱的   王景之和苏寂白看见他疲倦的样子也没有多问,等明日上值再问。   萧无泱用了膳食,喝了一点清酒,他觉得皇宫的酒水很辣,一点都不好喝,只喝了一口就没喝了。   林楚清看见他的动作笑了笑。   萧无泱说,“我看你很疲倦,等会回来就好好睡觉。”   林楚清应一声,“无泱真体贴。”   “少说话哄我,你先多用一些膳食,这里的饭菜还是好吃。”萧无泱美滋滋的说。   林楚清动了几筷子,“确实不错,你也多用一些。”   萧无泱应一声,他张望了一下在这个位置看不见前面的歌舞,放心下来。   林楚清进宫来的匆匆,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身青衣,在幽州跑上跑下,又是勘测土壤,他身上的气质更加沉静,但举手之间可以看见手腕上的力量,腰身精壮有力,腰封带着飘逸之感。   他撑着脑袋拿着一杯清酒低头嗅了嗅,喝了几口又用了几筷子荤腥吃几口素菜就没有再动了。   萧无泱凑过去,把他额前的发挽到耳边,伸出手拢了拢他身后的长发,低声说,“相公,你的头发毛躁不少。”   林楚清笑道:“是有段日子没有好好擦你的头油了,但还是干净的。”   萧无泱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很多,他自己用,也要让林楚清一块用。   宴会结束后,林楚清坐上马车,手指牵着萧无泱直到下马车才放手去洗漱。   他回到家里,一进卧室就能闻到萧无泱身上的香气,整个床上都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林楚清上床扯上被褥,被萧无泱的气息包裹着很快就睡熟了。   萧无泱让满仓把林楚清的包袱提到主院,他走进去还想跟林楚清说话,瞥见床上鼓着一个大包,愣了一下。   声音放小,嘀嘀咕咕,“这么早就睡了。”   萧无泱把林楚清的包袱拆开,把他的衣物整理出来,收拾完了,他吹灭了蜡烛,睡在林楚清旁边。   以前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大床上,现在床上多了一个人,萧无泱伸出手搂着林楚清的胳膊安心的睡下。   回来也好,回来之后就不必太担心了。   林楚清这一觉睡的很沉,一觉醒过来已经是早上了。他小心挪开萧无泱的手臂,起身给他捻了被褥,自己穿上官袍等着去给太和帝汇报幽州的情况。   他在皇宫门口撞上沈侍郎,这次有朝会,两个人一块去了金銮殿。两个人在回来的路上就把要呈给太和帝的奏折写好了。   金銮殿上还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等下朝后刘高宣了沈侍郎跟林楚清。两个人低眉顺眼的前去盘龙殿。   “参见陛下。”   “起来,赐座吧。”   沈侍郎跟林楚清顺势坐下,他们把奏折呈上去,刘高接过来给太和帝。   盘龙殿现在只剩下太和帝翻阅奏折的声音,他看完后有几分感叹,“没想到幽州太守倒是一个好官,你们两个人做的也不错,虽在幽州多待了一些时日,但你们所耗费的时日都对百姓有好处。朕也要嘉奖你们。”   “赏赐沈爱卿和林爱卿绸缎五十匹,田地一百亩……沈爱卿优先晋升,林爱卿等实史做好后又是一件大功劳。”太和帝说道。   沈侍郎跟林楚清都拜谢了。   两个人出了盘龙殿,沈侍郎爽朗起来,“林大人,我先回礼部了,以后有事再联系。”   林楚清笑着点头。   他对现在晋升还没有头绪,不过陛下赏了他在京城有一百亩地,虽说是在郊外但也是郊外的好地方,他可以在上面盖个庄子,雇佣佃户来种地,往后府邸吃穿住行就能解决了,有多余的粮食和水果,牲畜还能拿出去卖。   他有酒楼在还不必去卖,直接供应给酒楼就好了。一百亩田地对他而言是锦上添花,有钱有地总是让人高兴的。   他刚回到翰林院,同僚们纷纷恭喜他。   “林编修恭喜恭喜。”   “林编修去这么久,受苦了,不知道陛下赏赐了什么。”   “林编修你很受陛下看重啊,未来前途无量。”   林楚清推辞几句就去国史馆了。   苏寂白打他的肩膀,“好小子你去了快半年了,冬天的时候去的,当下回来已是夏天快要到秋天了,想过路途遥远没想到这么远。”   林楚清:“是有些远,若是我跟沈大人再在路上耽误一阵,怕是下个月才到京城。”   “我们是都回来了,你快来看看实史,高大人说我们编写的极好,我跟苏兄琢磨了一下,若是紧赶慢赶,我们能在今年把实史写好,再交给高大人和融大人审查修改编写,大约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届时次年就能呈给陛下了。”王景之心里有计划,“林兄你怎么想?”   “王兄说的对,这样也可以把进度拉起来,我在幽州经常在田地间又收集了一些文稿。”林楚清笑着说。   趁着没人,王景之压低了声音,“徐大人说过等我们实史写好了才有机会晋升,不然又给了实权官职,又要编书两者有些冲突。”   苏寂白精神一震,“我是知道要多积攒政绩,瞧着我的政绩混个从六品官应当也是可行。”   编修是正七品的官,从六品比正七品高半阶。   王景之不禁发笑,“苏兄你有志气一些,算个正六品的官也可行。”   三个人又说了一通话,各自把经历说一说,心中各自有感触。   他们回到朝廷中,太和帝心中也舒展了,“看来这三个人还是不错,三个州朕也不必担心了。燕王传过来的捷报也是好的,朕看这一仗打不了太久,北疆国是冬日缺粮才过来掠边,现在正值夏季是他们该放牧的时候,没必要一直跟大邺僵持。”   刘高:“陛下真是英明神武。”   太和帝淡笑不语。   大邺的夏季也热着,从晌午开始太阳就挂的老高,长安街上的人都少了许多,各处的甜水铺子生意好,冰粉铺子也多起来。   萧无泱晌午是没甚胃口,厨房做了一些凉菜拌起来倒是还有点食欲,又去买了卤肉来吃。吃完后,他又贪凉,让厨房做了桂花沉香甜水来喝,冰冰凉凉的,他一下子就把一碗甜水喝完了。   林照雪跟着萧无泱一起喝了一碗甜水。   “长嫂,日头大,这个时辰还是少出去。”林照雪瞧着外边的太阳闪眼。   “你也是多待在屋子里才好,免得中了暑气,日头太毒了。”萧无泱生来娇贵,虽是吃了练武的苦,但那是他的兴趣。他怕冷又怕热,一到夏日就苦夏,身子都倦懒许多,一天到晚不爱动弹。   孟思去买了冰来,在院子里安了两张榻,放在两边屋子里清凉许多。   林照雪是待在这里凉快许多。以前在徐州家中富裕后也没动过冰,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家里舍不得用这么贵的冰。多是打团扇,又是扫水来降温。   “少爷买冰的人多着,我瞧着是要涨价。”孟思说道。   以前他们是没去买冰都是府上的人采买,又是陛下给了国公府恩典,给他们赐了一些冰,在夏日不愁没冰使。   “价贵也要买一些,不然热气太重。”萧无泱没在意,比起金银,他还是舒服更重要。   一个侍从在孟思耳边说了几句,孟思急忙出去,让侍从提了两个铁制的桶好好储存。   他喜气洋洋的回来,萧无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遇上什么好事了,这样乐?”   主仆二人都了解对方,说话随意多了。   “世子派人送冰过来了,我看够用好一阵了。”孟思也不藏着。   荣国公得到的冰大多花在老夫人跟萧随身上,萧序也有份额,但他一般都要分给杨姨娘。荣国公虽有妾室,但嫡庶之分还是分得清,优先会给萧随和萧无泱。   “太好了,现在我就盼着相公早日高升,等陛下赏了冰块下来。”萧无泱美滋滋的说。   在家还能用冰,在皇宫里就热了。好在林楚清他们一般在国史馆有穿堂风,前后左右都是树荫,在里面也不太热。   苏寂白拉了拉官袍的衣襟,已经湿了半圈,“应该把官袍的材质改一下,这官袍一点也不透气。”   王景之笑道,“你里面穿一些透气的衣料就好了。”他是没出什么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惹得林楚清都多看了他几眼。   散班回到家里,林楚清一进住院一阵凉气拂面而过,他凝神一看,林照雪在一张小榻上睡的香甜,萧无泱拿了一本话本在看,背后放着两盆冰块,过的舒服。看的林楚清不禁心里都有几分泛酸。   “相公,你回来了。”萧无泱轻声喊道。   由着林照雪还在睡,林楚清也是轻应一声,先去洗漱换衣,他正要从浴桶出来,有人推门而入。   “谁在那里?”林楚清问道。   “是我是我。”萧无泱忙不迭道。   “我还在浴桶里,还未穿衣。”林楚清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还没穿衣正好,你试一试这一件里衣还有一条亵裤,你穿穿合不合身。”   萧无泱脸红了一下,轻手轻脚的准备出去,突然听见一阵水声,他瞧见在屏风下的黑影从浴桶出来又擦了身去勾架子上的衣物。   朦朦胧胧的身影让萧无泱一下子就腿有些软了,他说道:“里衣是我让绣娘做的,亵裤他们不知道你的尺寸,所以是我做的,针脚功夫比不上绣娘,但尺寸是对的。”   萧无泱突然出声吓林楚清一跳,他都以为萧无泱已经走了,他刚穿了里衣穿起来跟没穿一样很轻薄又带着凉意,他摸了摸料子像丝绸一样,比丝绸还要柔顺,又带着月光般的凉意。   他穿上亵裤正好合身。听了萧无泱的话,林楚清有点社死。   让夫郎帮忙绣什么的,这也太令人羞耻了。   “我知道了,无泱谢谢你,但以后你不必事事自己动手。”林楚清说道。   “好,我先出去了,你也快点出来。”萧无泱溜走了。   林楚清穿了衣袍出来,耳朵还有些红,好在林照雪是在外边睡觉,他们在内室还能说些小话。   “这料子真好,我以前是没见过。”他想到今天王景之没有出汗可能里面穿的就是这样的料子。   “这是月光锦,是一个小国献给陛下的贡品,除了皇室可以穿外,只有底下几个重臣会得到一些。”萧无泱想了想,“我爹每年会得一两匹,我做了衣裳还有里衣,现在手里只剩下一匹月光锦,想着给你做了里衣正好。”   朝廷是五日一休,他又是穿官袍,里衣是在里面也不碍着他穿官袍。   林楚清闻言眼中含着柔软笑意,“谢谢你想着我。”   “你是我相公,我有好东西当然要给你用了。”萧无泱理所当然的说。   对林楚清而言这不一样。如果做什么事都想着对方,说明是把对方放在心上。   晚上天气凉快一些,林楚清就跟萧无泱一块出去逛一逛。   他们逛着就去了高府,高首辅跟高夫人正在院子里喝茶。   “来了,先坐下吧。”高首辅笑道。   高夫人拉着萧无泱说话,吩咐道:“今年的夏天热,我们两个老的衣服够多了,余下还有两匹月光锦,你们年轻穿月光锦正好。”   丫鬟应一声去把月光锦带来了,萧无泱忙不迭推辞,“师娘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怎地还见外了,给你们就拿着,我们拿这么好的料子也不顶用,更何必我跟你们老师做了好几身衣裳了,已经够多了。”   萧无泱这才接受了。   林楚清是找高首辅谈幽州的事,高首辅听了他的话,唇角的笑意更甚,“你做的很好,我挑不出错来。”   两人在高府停留片刻,又跟二老说了一阵话才离开。林楚清离京后,萧无泱经常带着林照雪一块来高府蹭吃蹭喝,高大人还是欢迎他们,特别是见林照雪喜欢读书,对他就更多了几分喜爱。   “果然读书人更喜欢读书人。”萧无泱走出高府说道。   林楚清不免觉得好笑,他伸出手握着他的手,“读书人也会喜欢你,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萧无泱手心一烫,脚下也跟踩了棉花一样。他乐陶陶的拉着林楚清,又去买了一些小玩意。   “我在幽州看见一个簪子特别适合你,等回去后我拿给你。”林楚清回到京城有些昏头,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还给萧无泱带了礼物。   萧无泱有些高兴,“你出去办事还记得给我买礼物呢?”   林楚清:“是要给你买的,以后若是我还要出京,我都会给你买。”   萧无泱闻言更开心了。   “相公太好了,我就知道嫁给相公会是最幸福的哥儿。”萧无泱夸奖他。   林楚清用拳头抵着唇,唇角的笑意挡不住,“你这样说,我也不好意思。”   “相公娶了我,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郎君。”萧无泱要夸林楚清,当然是为了最后夸自己。   林楚清赞同的点头,“对。”   萧无泱被这么一应,下巴一扬,更加得意了。   有懂自己的相公真好。萧无泱不禁想到,他的眼光还是太好了。   林楚清许久没有来京城夜市,在幽州也是忙着赈灾,根本没空去逛夜市,灾情过后,幽州的夜市也很萧条。现在看了京城夜市,心里涌现一股新鲜感。   两个人逛了好一阵才回家。   回到家里,萧无泱把酒楼和两个坊的账本给他,“你记得看,之前我让关妈妈一起帮着看的。”   林楚清应一声。   明日还要上值,夜色寂静,林楚清看着萧无泱安静的梳头,他去把自己带回来的簪子拿过来。   “给你。”他低头温柔的说。   萧无泱打开盒子,是一只桃花簪子,桃花雕的很漂亮。萧无泱喜欢漂亮华贵的东西,他高兴的戴在头上。   “相公好不好看?”   林楚清看着铜镜里的萧无泱,笑了笑,“很好看。”   两个人在铜镜里入画,相貌同样出众。林楚清说道:“我看见这支桃花簪子的时候就想到你了。我们以前在桃花林见过面。”   萧无泱也想起来了,“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他故意这样说,心里还带了羞赧。   那都多久的事了,也不用一直记着,当时他的衣袍还破了,黑历史了。   “我会一直记得。”林楚清说着亲吻下来,萧无泱感觉到林楚清搂着他的腰,吻渐渐深了,他也有了意动。   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他低头喘息,仰着头望着他,眼中水盈盈的很好看,唇珠嫣红,“你难道不觉得我在桃树林很窘迫么?”   林楚清笑着摇头又去亲他的唇,亲他的鼻尖和额头,拉着他转移到床榻上。   黑发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一丝头发落在萧无泱的脸上,萧无泱拨开林楚清的头发去抓他的肩膀。   “在桃树林里我觉得你很可爱,反而是我,我在你面前才窘迫。”林楚清解开他的衣带,亲吻他。   萧无泱拉着林楚清的手迎接上去。   唇是红的,皮肤是白的,林楚清腹肌上的黑痣晃的萧无泱眼花。   他咬着唇,然后被人撬开了唇,充满侵略的,占有的亲了一遍,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手指在充满肌理的后背划出了血珠。林楚清吃痛,反而力度更大。   他拒绝不了林楚清,萧无泱的额头有汗珠,他仰头看林楚清。   ……果真如他所言,他这半年在幽州赈灾,一直在忙,他瞧着他的肌理都明显一些,更好看了。   萧无泱色令智昏,瞧见林楚清脸上有一颗汗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顺着他的下巴划过他的身体,隐隐约约。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去看,脖颈顺着耳朵红了一圈,身子却是泛着一阵颤栗。   林楚清一阵闷哼,手指掐他的腰掐的更用力。   ……   回到京城后,夏日炎热,林楚清他们整个夏日都在编书,等秋收的时候才得空下来,把新写的篇章让高首辅看一看。   高首辅看过点头,“不错,按照你们的写法继续写。”   林楚清应一声,“是,老师。”   高首辅留在坐了一会儿,“明年除了把实史完成,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想担任乡试的主考官么?”   乡试是在明年的八月份进行,一般是由京官担任主考官,离明年八月还远,但他们也要提前到达地方准备。   林楚清:“老师,我想。”   高首辅满意点头,“好,剩下的事我来想法子就成了。另外你呈给陛下说的农具跟化肥的法子不错,陛下已经交给户部和工部的人先试一试,若是有用,你又能记上一功。”   林楚清不卑不亢,“也是在古籍上看见的,不是我的功劳。”   高首辅打趣他,“太过谦虚就不成了。好了,你去吧。”   林楚清离开政事堂,先去刑部做了誊写卷宗的事,再去翰林院写文章。融学士常让他草拟圣旨,有培养他的意思。   王景之跟苏寂白也是如此。   这回没有让他们草拟圣旨,直到林楚清回到家里,他才知道太和帝的圣旨。燕王在边疆大捷,现已班师回朝,陛下赏他领京郊大营一半的职权。   “我记得岳父在京郊大营有一半的兵权?”林楚清问道。   “爹的兵权没有受到影响,是另一位叔叔交权了,但若是陛下信任燕王,爹那一半的兵权也保不住。”萧无泱还是有些敏锐。   “这你不必担心了,爹那一半的兵权定能保住。”林楚清压低了声音在萧无泱耳边说。   萧无泱给他夹菜,“你多吃一些,晚上我带你去看星星。”   林楚清:“上哪儿去看呢?”   萧无泱指了指头顶。   林楚清:“……”恐,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