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书名:皇父甚爱之[清]   作者:花迎   文案:   胤祕在康熙五十五年出生,此时康熙经历了二立二废太子,对于那些成年的儿子们孝敬面孔下的争权夺势已经倍感厌倦   在这种时候,一个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让康熙重新找回了对孩子的慈爱   看着那群三四十岁的儿子,康熙只能想到权衡利弊   但面对幼子,他却能完全做一个慈父,至少在他二十几岁做父亲的时候,是没想过给孩子骑大马的   好景不长,在病榻前弥留之际的康熙,除了那个圈禁的二儿子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才五六岁的孩子   千叮咛万嘱咐要胤禛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上位之后疯狂打击八爷党的雍正,觉得这个比儿子还小的幼弟略有点麻烦   便打算如汗阿玛所说的,好好养大了,日后放出去开府就是了   但他总拿捏不好和这个弟弟相处的态度,年纪太小了比弘历弘昼都要小   当儿子养似乎不对,当弟弟就更不对了   不过想起汗阿玛昔日在时对这个弟弟的宠爱,雍正只能叹了口气对这个孩子多了些纵容   每每当胤祕惹祸后,他便想到,皇考昔日在时,甚为爱之,便多加照拂吧   这一照拂,便给这个幼弟一直收拾烂摊子   甚至给儿子们封王的时候,也带上了胤祕,给了一个和硕亲王的爵位   和他的两个亲儿子是一个待遇了   而在雍正驾崩的时候,他心里除了不着调的五儿子和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外   最不放心的就是这幼弟了   乾隆在汗阿玛的病榻前郑重答应了一定会好好照拂这个小叔叔   罢了,皇考甚爱之   小叔叔惹祸他就当没看见好了   *架空清朝,并不完全依据史实,请勿代入现实   *男主视角   *日常向   *防盗设置了70%   放个预收——《[三国]侄儿你不要死啊》——   坏消息,被车撞了   好消息,虽然被撞了,但好歹只是穿越了,没有直接去世   穿到一个大家族的杨越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有才华横溢官运亨通的长兄,又出生在名门望族   想来这一辈子可以无忧无虑   但这一切的遐想在杨越知道上头这位皇帝是大名鼎鼎的汉灵帝的时候戛然而止   生活在现代的人谁还没听过东汉末年分三国   待这位大名鼎鼎的灵帝一去,马上便是十常侍之乱   何进一死就是董卓进京,接着便是生灵涂炭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个家族弘农杨氏在这个时代最出名的一件事是   杨修之死   那是自己中学时期学过的课文,他对于三国的印象全来自于这篇还有出师表   看着躺在自己旁边还在含着手指头的杨修,杨越哽了一下   大哥大嫂对自己挺好的,而且他们就这一个小侄子   自己要不支棱一下?   东汉末年风起云涌,诸侯并起   杨修之死是表面上是因为搅和进了曹操的立嗣之争   实际上是因为弘农杨氏一直以来作为保皇党挡在了曹操的路上,而杨修这个倒霉蛋又正好是袁家的外甥   杨越在心中想了想,在曹魏混不下去,是不是可以改投他处?   他们弘农杨氏这个根正苗红的保皇党可以跟着刘皇叔试试   *架空背景,非考据党,掺杂正史演义野史   内容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成长 轻松 日常   主角视角胤祕   其它:胤祕   一句话简介:三代皇帝的偏爱齐聚   立意:快乐生活 第1章   天边微微散发出了红光,原本一片漆黑的天空逐渐有了色彩。第一缕曦光打在紫禁城的屋檐时,一只鸟雀从天空中飞过发出了一声鸣叫。   承乾宫寝殿的佟佳贵妃打了一个哈欠,被宫女从幔帐中扶起。她眼睛半闭着,神色中带了一丝的倦怠,清醒了片刻后才问道。   “永寿宫的陈常在生下来没有?”   念巧小心翼翼捧了洗漱的热水进来,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正好能让佟佳贵妃听清楚:“没有呢,方才遣了人过去问了。”   “生了一晚上了,”佟佳贵妃皱起眉来,眼神也彻底清醒了,看着念巧的眼神似寒霜,“请了女医没有?皇上极看重陈常在这一胎,之前太医诊脉的时候都瞧着好好的,怎么生的时候生了这么久?”   俯下了身子,念巧回答的更加小心了:“禀娘娘,稳婆说是因着陈常在是头回生子,这才要慢些。”   佟佳贵妃并未生过孩子,但在宫里这么多年,也看过不少人生孩子了。闻言虽然依旧皱眉,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让旁边的人服侍她梳妆打扮了。   她作为统管后宫的人,陈常在生孩子这么久了还是得去看一眼的。   -   永寿宫后殿传来了一阵阵女子压抑的叫喊声。   生产带来的疼痛让陈常在近乎要晕过去,她面色苍白,汗水在脸颊边滚动,一张秀丽的面庞在疼痛的折磨下略显得有些扭曲。   紫莲在一旁不敢说话,她只是看着稳婆不停地鼓励着陈常在。   “咱们小主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小主再使劲些。这天都亮了,小主怕是没力气了,紫莲,快出去瞧瞧有没有什么汤汤水水好进的,快端来给陈小主吃一口,用了东西才有力气生产。”   稳婆心里有点没底,这陈小主已经生了一晚上的孩子了,按说孩子也该出来了,但偏偏一直没有出来。   宫里人人都知道,皇上前年刚过了六十的寿诞,今年初听到陈小主有孕后当即就给这位小主从答应升为了常在。   多少双眼睛盯着皇上这个老来得子呢,连贵妃娘娘都每日要过问陈小主的情况。若是陈小主在生产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只怕她们这些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样想着,稳婆的语气不免急切了些,将屋子里的人支使得团团转。   陈常在咬着牙坚持着,她的年纪并不大,如今尚且还不到双十年华。进宫选秀本也没打算给皇上当妃子的,但最后被选入宫中也无他法。   皇上如今年事已高,尚且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若是有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若是个皇子,那她日后还能盼着孩子成年出宫建府后被接出去当王府的老太君。可若这个孩子生不下来,那日后就只能跟着没有子嗣的妃嫔一起挤在宁寿宫了。   想起宁寿宫那么大点地方,要住下当今皇上这么多的妃嫔,陈常在便陡然升起了一股子力气。   “生啦!”稳婆惊喜,连忙将孩子抱起来,剪了脐带才开始细细打量着孩子,她惊呼了一声,“是个阿哥,快去给皇上和太后娘娘报喜,陈小主生了个小阿哥,这就是咱们二十四阿哥了。”   产房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气氛霎时间就轻松了起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陈常在生了个健康的阿哥,皇上的赏赐不会少,等陈常在恢复了之后又另有赏赐。   佟佳贵妃刚走到永寿宫门前,便听到里面喜气洋洋的声音,她冷峻的面容一松。也露出了两分笑模样,走进去瞧了一眼那个一瞧便知道极为康健的阿哥,露出了喜意。   “快,着人去畅春园禀报皇上。”佟佳贵妃抱着怀中的小阿哥,声音里难得的多了笑意,“陈常在生了个极为健康的小阿哥。”   康熙自畅春园建好后,便喜欢待在畅春园。本来佟佳贵妃也该跟着去的,但宫里有了个即将生产的小妃嫔,她便被留了下来照顾陈常在。   不能去畅春园,佟佳贵妃倒也自在,畅春园里的妃嫔太多了。前面还有不少的朝臣和皇子,在皇上去畅春园的时候,紫禁城反而成了清净之地。   将孩子抱着回了承乾宫,佟佳贵妃只留下了一句好好照顾陈小主便离去了。   如今正是初夏,太阳不算毒辣,佟佳贵妃走在路上抱着孩子也不觉疲惫。按照规矩宫里的皇子都是要交给高位嫔妃抚养的,陈氏之前是个小小的答应,怀孕了升了常在,现在生了皇子,最多也就晋封贵人了。   贵人可不够格抚养皇子,这孩子多半是要交给其余的高位妃嫔抚养了。   佟佳贵妃之前短暂抚养过许多皇子,现在的小阿哥也是一样的,只等着皇上定好了交给哪位抚养便直接送过去。   陈常在看着被抱走的孩子,她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挽留。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坠了下去,她不够格养这个孩子。   -   宫里的陈小主生了个小阿哥的事情,被佟佳贵妃快马加鞭传给了康熙,同时后宫和京城里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以往没有跟着康熙前去畅春园的多是些低位妃嫔,不受宠也不大被康熙放在眼中。其余的高位妃嫔或者受宠的,多半就跟着一起去长春宫了。   但今年却不同,刚入春的时候永和宫德妃便病了,康熙赐了好几回的药材都不见好。四福晋领着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一直在宫中侍疾,日日勤谨侍奉在侧,亲手煎药,几乎恨不得替德妃生了这场病。   这两日德妃的身子好了些,听外面的人禀报陈常在生了个小阿哥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若序齿的话,便是二十四弟了。”十四福晋咂舌,这两三年间宫里一直不曾有人有孕,她们都觉得是皇上年岁大了。如今都已经过了耳顺之年,竟然还能得个健康的小阿哥。   德妃半眯着眼,她刚喝了药口中犯恶心。听着小儿媳说话,略掀起了眼皮说道。   “宫里又多了个孩子,这也是喜事,本宫既留在宫中便也该表示表示。给陈常在的赏赐封厚三成吧,等会便送过去。”   这小阿哥的年岁比她的孙子年纪都小,宫里不少的妃嫔早就过了争宠的年华了。如今年纪一个个大了,皇上待她们这些老人也不错,倒也不至于去泛酸一个小姑娘。   “额娘宅心仁厚。”十三福晋小心翼翼奉承。   四福晋在一旁缄默不言,她并不算得德妃的喜欢,虽然在场的三个妯娌中她是嫂子。但在德妃这里说话向来是比不上十四弟妹的,她也不大愿一直奉承,便学会了在永和宫之中沉默。   寝殿之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便有十四福晋的声音响起,她带着笑和德妃开始聊起了家中的孩子。   “额娘这次病了,”十四福晋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弘明和弘暟这两个孩子知道儿媳要进宫侍疾了,可是着急了。闹着想要也跟进来给额娘侍疾呢,若非这两个小子的年纪大了,儿媳说不定还真拗不过他们,给带进来了。”   弘明和弘暟是十四福晋的孩子,一个十一岁了一个九岁了,算的上是德妃最疼爱的两个孙辈。   果然听到这两个孩子,德妃的眼底浮现了笑意,对十四福晋说话的时候也温和了两分。   十三福晋和四福晋一起缄默,十三爷是德妃的养子,德妃并不大关心十三爷的孩子,十三福晋也就不去自讨没趣了。四福晋则是她的嫡长子十几年前病逝,四爷府中子嗣本就不多,她也提不出来。   听着十四福晋讲了些府中孩子的笑话,将德妃逗得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四福晋和十三福晋也松了口气。   虽说这个弟妹有些颐指气使,但只要十四弟妹在,一般来说额娘还算是好伺候的。   永和宫的赏赐很快就到了,陈常在此时正陷入了昏睡之中。   紫莲战战兢兢接过了赏赐,又说了些感恩戴德的话。陈常在身边伺候的人不算多,她这个大宫女在里间伺候,外面还有两个小宫女和两个小太监做些粗活。   等接生的女医稳婆都退走后,永寿宫的后殿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次日,陈常在醒来她嘴唇苍白干咳,一醒来便叫着要水。   紫莲小心翼翼将水端了过来,陈常在连喝了两杯嘴唇才滋润了,她一张口便问道:“孩子呢?小阿哥快抱来给我瞧瞧。”   闻言,紫莲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她张了张嘴声音仿若蚊蝇。   “大声点。”陈常在不耐,“这么小的声音说给谁听呢。”   “小主,”紫莲声音提高了,“小阿哥一出生就被贵妃抱走了。”   昨日孩子是在陈常在还醒着的时候被抱走的,但这一觉醒来她竟然全忘了。现在被紫莲提醒之后,她才想起来,稳婆抱着孩子给她看了一眼后便交给了外面的佟佳贵妃。   虽说她从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她养不了这个孩子,但想着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她心中还是很不是滋味。   宫里的妃嫔被诊出有孕之后,便要开始物色奶嬷嬷了。而给这个孩子挑出来的奶嬷嬷从来没有来过永寿宫,也不曾被陈常在见过,一直都是待在贵妃的承乾宫之中的。   陈常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她不说话了,眼神中透出难过。   紫莲安慰自家主子:“小主这时候切莫伤心了,畅春园还没有传回皇上的旨意。说不定皇上老来得子,说不定一高兴便给小主晋为嫔位,到时候便能养着咱们的小阿哥了。”   “便是老来得子,也没有一下子就连升两阶的。”   “这谁说得准呢?”八爷的声音温润如玉,仔细听似乎还带着笑意,“倘若汗阿玛喜欢,那规矩又算什么呢。”   九爷不耐:“升不升的也没什么打紧的,这位二十四弟才出生,也碍不着咱们。只叫福晋记得送贺礼就是了,与咱们没什么干系。”   “怎么没干系了。”十爷笑了声,“你忘了咱们二哥当初是怎么惹了汗阿玛不悦了?这弟弟出生,咱们还是要有些表示的,叫福晋送礼厚些,也算咱们这些兄长的心意了。”   八爷垂眸,脸上是完美无瑕的笑容:“十弟说得不错,咱们确实是该送份厚礼,不过这礼有多厚,还是瞧了汗阿玛的反应才能定下来。”   若是汗阿玛极为欢喜,那这礼便能再厚些,可若汗阿玛表现的不欢喜,那这礼便平常送就是了。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是八爷一派,还有四爷。   看着福晋送过来的书信,四爷沉吟许久。 第2章   “这位陈小主怀孕的时候皇上便极为欢喜,”门客窥着四爷的表情说道,“如今虽还未见畅春园的封赏,但想来也是不会差的。”   四爷的手轻轻地敲击在桌案上,他正在思考。   宫里三年未曾降生孩子,这个二十四弟来得时候他正好面圣。亲眼见到了汗阿玛的喜悦,在他判断之下,这个孩子汗阿玛是肯定喜欢的。   如今朝堂之中的皇子们个个都在争夺汗阿玛的封赏,在这么多成年已经具有威胁的儿子衬托之下,刚出生的,带着孺慕之情的孩子似乎是最好的解颐。   “你说的不错,”良久,四爷才慢慢说道,“二十四弟降生,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是要送上贺礼的。这回的贺礼,便……翻倍送去吧。”   还不等身旁的人应下,四爷又补了一句:“福晋如今在宫里给娘娘侍疾,既在里面,便传信让福晋去瞧瞧二十四弟和陈常在吧。”   身边人马上应了一声,门客见四爷轻轻挥了挥手,他便会意地退了下去。   书房里的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了四爷。他陷入了沉思,如今局势之上,汗阿玛明摆着已经厌弃了老八,但老八他们那一帮子又推出了十四。   若是推出的是老九老十也好,或者是别人也无所谓,四爷并不在意。但偏偏是十四,同胞的亲兄弟,他多少要顾忌宫里的德妃。   现在又多了一个弟弟,瞧着还是会被汗阿玛极为宠爱的弟弟。想到这,四爷也不禁皱了眉,他永远也记得一废太子的时候,汗阿玛当时最为震怒的便是太子对十八弟去了并未流露出哀伤。   想到这里,四爷轻轻笑了一下,表情嘲讽,笑声中带着不屑。   那时候太子都已经三十岁了,他都有自己的孩子了,对这个比自己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弟弟能有多少感情呢。况且之前十八患病的时候太子还关心了,汗阿玛却直接便要“割爱舍之”。   这件事也一直在提醒他,汗阿玛只要想要废掉一个人,那便有千万种的法子。在有十全把握前,他要忍耐,要能沉得住气。定然不能让汗阿玛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一个年老的狮群首领,最怕的就是年轻力壮的雄狮来争夺他的位置。   想到这,四爷的手摸到了那串佛珠,他不停地捻动着珠子,似乎是在告诫,又似乎只是单纯想要让自己静下心来。   -   畅春园的康熙听闻陈常在生了个康健的儿子后果然大喜。   他面容已经很是老态,身材干瘪,若是只看体型会让人觉得不过是寻常上了岁数的老头罢了。但只要一看周身的气势,便能察觉出不怒自威的感觉,这必然是久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气势。   “好,”康熙脸上满是喜意,“这陈氏果然是个好的,如今平安诞下一个阿哥,朕定要好好赏她!”   和嫔瓜尔佳氏此时正在伴驾,她细白的皓腕正执起一方墨轻轻地磨着。见康熙高兴,她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能平安诞下孩儿,陈妹妹真有福气。”和嫔笑道,“如今小阿哥还没有名字呢,皇上不如赐个名字?”   平常给阿哥们取名字都是要等过了满月,甚至还有的过了周岁确定立住了才会取。不过康熙此时高兴,也不在意这些规矩。   “爱妃说得是,”康熙笑道,“是该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叫礼部拟了好听的寓意好的送上来叫朕看看。这陈常在诞育有功,擢升为贵人,赐封号穆。”   和嫔微微垂下眼睫,这位陈常在是前年选秀的时候进来的新人。她现在还记得这个小姑娘是个五官秀丽的孩子,但皇上在赐封号的时候却想到了恭敬吗?   如今后宫之中诞育了阿哥的妃嫔不算少,毕竟加上现在这位刚生下来的二十四阿哥,皇上活下来的孩子也有二十余,更别提还有几位公主了。   是以即便生了孩子,能不能将位份升到嫔位还要看孩子日后有没有出息,或者妃嫔母家如何。和嫔算是个例外了,她虽只生过一女还没养活,但因着出身瓜尔佳氏又格外得宠在入宫那年就封了嫔。   甚至有几位生了阿哥的,如今也不过是个常在罢了。   这陈常在,不,应该说是穆贵人能靠着生了二十四阿哥从小小的答应升到了贵人已经很不错了。生了三个阿哥的王氏如今也不过是个密贵人,而石常在陈常在和高常在,便是生了阿哥,如今也不过是个常在,还是连封号都没有的常在。   听着康熙已经开始念叨要给穆贵人和二十四阿哥赏赐什么东西,和嫔默默将二十四阿哥的重要程度往上挪了挪。   看来皇上果然看重这个过了六十大寿后得了的孩子,从前二十二阿哥和二十三阿哥出生的时候可从未见皇上这样欣喜。   又想起皇上对成年阿哥的冷待,和嫔略猜到了一点皇上的想法。多半是想要借这个孩子证明自己老当益壮罢了,她能从入宫就开始得宠到如今已经十几年,揣摩皇上的心思还是很有一套的。   “朕要回去看看这个孩子,”康熙高兴极了甚至打算提前回返紫禁城,“这个孩子生的时候好,正巧如今是夏初。等看了这孩子再接到畅春园来,也来得及在这园子里过夏天。”   “皇上三思,”和嫔吓了一跳,“小阿哥这才刚出生,倘若舟车劳顿来了畅春园,小孩子体弱难免不会生病。听小太监传信,说是小阿哥身体康健,不如等过了夏日咱们回去再见。”   “届时小阿哥也长大了些,若是明年皇上想要带着小阿哥来畅春园那也不错。现在到底还是太小了些,小孩子娇贵,身子哪能经受得住。”   康熙被和嫔这一番话略浇了些冷水,冷静了下来。   他自然是可以回去瞧这孩子的,但带到畅春园可就不行了。如和嫔所说,这孩子太小了舟车劳顿难免不会有个三长两短的。   不过若只是回去瞧一眼,再回园子未免太过折腾了。还是等过了这夏日之后再说罢,到时候回了宫怎么瞧都是可以的。   见康熙被劝住了,和嫔松了口气。又说了些好听的话,哄得康熙又高兴了起来。   畅春园的赏赐很快和赐名的圣旨一起回了紫禁城,康熙思索了好几日,还是决定给小儿子定下胤祕这个名字。   承乾宫的佟佳贵妃正倚靠在贵妃椅上,她的面前摆着几样爱吃的茶点,泡了一壶雨前龙井正悠悠然享受着下午的时光。   大多数的妃嫔都跟着皇上去了畅春园,留下的也多是不能生事的小妃嫔。她的事情一下子就少了起来,便也有空享受享受了。   念巧迈着步子走进了亭子里,她的声音轻轻的:“主子,皇上给二十四阿哥定下名字了。”   佟佳贵妃没有分去一个眼神,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名唤胤祕。”   “那皇上有没有提及要将小阿哥交给哪位妃嫔来养。”佟佳贵妃终于开口了,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似乎自带寒意,便是简单的话说出来都显得冷淡。   念巧连连摇头。   “许是因为皇上圣驾还在园子里,便是给小阿哥定下了养母,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或是要等皇上回宫了,再给小阿哥定下养母吧。”   那就是这几个月胤祕要放在她宫中养着了,想到这佟佳贵妃就皱了皱眉。她讨厌麻烦,更讨厌这些主动找上门的麻烦。   “既然小阿哥要养在承乾宫好几个月,你便多看着些。”佟佳贵妃淡淡道,“莫要让不懂事的慢待了小阿哥,这到底是天家的阿哥,皇上又喜欢得紧。这样健壮的小阿哥送到了承乾宫之中,倘若有个万一了,便是提出去十个脑袋,也是赔不起的。”   念巧应下了,她是承乾宫的掌事宫女,这些事情吩咐她也是常事。   皇上喜欢二十四阿哥这件事毋庸置疑,毕竟石常在等人从前和穆贵人是一样的。都是不大得宠的汉军旗出身,同样都是生了孩子,但一个已经是有封号的贵人了,另一个不过是个常在。   这其中的变数便是皇上对这个小阿哥格外看重,即便没有亲自回来,但隔三差五便赏了东西。   连穆贵人那边都赏了不少,听说赏赐翻了好几翻呢。   为着皇上的这份偏爱,佟佳贵妃便要在皇上回来给这位小阿哥指定养母之前将人给照拂好了。是以她虽不大喜欢小孩子,但每日里都会去瞧瞧,隔三差五敲打一番奶嬷嬷和伺候的人。   胤祕便也这样好好地长大了,身边人碍于佟佳贵妃的威仪,也不敢随意糊弄小阿哥。   便这样过着,日子慢慢的到了秋日,胤祕也从刚出生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孩子,变成看见人就开始咿咿呀呀叫唤的小孩儿。   他整日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处盯着人瞧,哪里有声响就盯着哪里,别说奶嬷嬷们了,就是常来看他的念巧都觉得这小阿哥确实是长得好,也有些讨人喜欢。   秋日到了,康熙便要銮驾回宫了。   刚一回到宫里,康熙便迫不及待来了承乾宫想要看望这个小儿子。 第3章   此时虽已经过了盛夏,但紫禁城尚且残存着暑气。   佟佳贵妃担心将小孩子裹得太严实了会让胤祕中暑,小孩子的身体娇嫩,中暑了可不是和大人一样用些药就能好的。宫里夭折过这么多的孩子,什么原因夭折的都有,吃多了,太热了,冻着了,吓着了。   这样刚刚出生的孩子即便是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于是乎便命奶嬷嬷在太阳出来后,将小阿哥放在竹簟上,身上只着肚兜,若外面太阳太盛还需嬷嬷在一旁打扇子。   这也就是年纪太小了,若大些的话,佟佳贵妃便直接拨了冰给他用。有了冰,即便外面再热,也是热不着里面的。   奶嬷嬷们都认认真真执行着佟佳贵妃的吩咐,这位也不是什么假老虎。贵妃娘娘一直以来都是待听话懂事的不错,但对喜欢偷懒耍滑的也是严惩不贷的。   康熙冒着太阳过来瞧见的便是,胤祕被好好地安置在了竹簟上,小小的孩子身上只穿着红色绣着虎镇五毒的肚兜,仰头躺在竹簟上,目光正追随着奶嬷嬷的扇子。   一旁陪伴着的佟佳贵妃脸上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笑,她素手指着胤祕笑道:“小阿哥长得虎头虎脑的,健康极了,皇上快瞧瞧吧。”   走到了竹簟前,胤祕的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吸引了。他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疑惑,佟佳贵妃将他看得紧,是不许人随意来小阿哥的寝殿的,胤祕这些日子见到的人都是那些熟悉的。   奶嬷嬷,还有几个小宫女,另外的就是佟佳贵妃和她身边的人了。   现在一下子见到了一个生人,胤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康熙,似乎是好奇,手开始舞动了起来。嘴巴里也在咿咿呀呀叫着什么,只可惜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专属于胤祕的“婴语”。   见小胤祕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康熙大为高兴:“这孩子瞧着就像朕,不怕人。”   “是呢,”佟佳贵妃在一旁笑道,“小阿哥一看就像皇上,这眉眼间瞧着便知道是皇上的孩子。况且这通身的气势,也像皇上呢。”   没有一个阿玛听到孩子像自己会不高兴的,果然康熙脸上的高兴更为明显了。   胤祕咿咿呀呀叫着,见似乎没有人搭理自己,小孩子便不高兴了。音量提高了些,啊啊呀呀接着叫起来。   这突然提高的音量,让旁边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康熙好笑:“这瞧着还是个脾气大的,不理他便不高兴了。”   “这天潢贵胄哪能没点脾气。”佟佳贵妃道。   奶嬷嬷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她被贵妃娘娘从内务府选中,一直都是待在承乾宫的。皇上不怎么来承乾宫,多是宣召贵妃娘娘去乾清宫,她还没见过皇上。   虽然听着皇上的心情不错,但她们这些小人物最好还是不要惹这些大人物的注意。   见胤祕还在咿咿呀呀个不停,康熙好笑,便俯下身将他从竹簟中抱了出来。他抱孩子的手法很是生涩,脑袋里想着从前看到的奶嬷嬷抱孩子的模样,轻轻拍着胤祕的身子。   胤祕被突然抱起来也不害怕,依旧张牙舞爪的,他原本在竹簟的时候手里抓着布老虎,在被抱起来的时候就松手了。现在他眼神中只能看到康熙的脸,手挥动着便抓住了康熙的头发。   “嘶——”   康熙下意识惊叫了一声,这小孩子瞧着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抓起头发来却抓得极紧。让他一时不察,只觉得头皮一疼。   佟佳贵妃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胤祕的手从康熙的头发上放下来。   手中抓住的东西被分开了,胤祕倒是也不生气,手挥舞着改了个地方,抓住了康熙身前的衣襟。   “这孩子,”康熙似笑非笑,“朕这么多年来,还没见过敢抓朕头发的。”   佟佳贵妃见康熙似乎并不生气,才松了口气:“小孩子哪里懂这些,这个年纪的孩子,凡是能在眼前看见的便想要去抓一抓。不过像咱们胤祕这么胆大的倒是也少见,从前那些孩子最多也不过是抓些玩具啊衣裳之类的。”   康熙也不至于因为被还不懂事的小孩子抓了一下头发就生气,只是好气又好笑地抱着胤祕。看这小子的小手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心中难得地生起了一股子的慈爱。   从前他刚当阿玛的那阵子也是喜欢小孩子的,可这些小孩子总是养不活,他便也不敢亲近小孩子了。后来胤禔养活了,胤礽出生之后便没了额娘,他亲自将胤礽养在了身边,盼着能给大清养出一个圣明的储君来。   只可惜……   想到这里,康熙的心中一痛,又想起了那些已经成年的阿哥们在朝堂上搅风搅雨。少数几个乖觉不惹事的,也不大得他的欢心,而怀中这个孩子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又出生在他六十大寿后。   这是一个告诉前朝后宫他还未彻底老去的孩子,这样想着,康熙看着胤祕的表情更是慈爱。   那些已经成年的开始争权夺利的孩子他不想多加亲近,那这个尚且在襁褓之中什么都不懂事的小孩子他是可以亲近的。   佟佳贵妃看到了皇上的神色,她犹豫片刻后笑道:“皇上,这小阿哥自出生起就养在了臣妾的宫里。本是按照规矩嫔位以下的妃嫔不得抚养孩子,这臣妾才暂且抱回了承乾宫看顾。如今皇上回宫了,也是时候该给咱们小阿哥找一个慈爱温柔的养母了。”   “如今这宫里宣妃姐姐,和嫔妹妹还有通嫔姐姐膝下都没有子嗣。倘若能将小阿哥接过去,定然会细心抚养的。”   反正佟佳贵妃是不大想摊上这回事的,抚养一个小阿哥自然是有不少的好处的。但她身为贵妃,日后不论是哪位阿哥上位都不可能薄待了她。   而这个一看就颇得皇上宠爱的阿哥在旁人那里或许是香饽饽,但在她这里却成了烫手山芋。既如此,还是趁着皇上高兴的时候早些提及此事,也好让皇上早点给小阿哥找了养母,她便不用担心这档子事了。   佟佳贵妃的话让康熙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他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高位妃嫔。   惠宜德荣四妃的年纪有些大了,都已经是含饴弄孙的年纪了,让她们再抚养一个不大合适。而通嫔和宣妃比四妃也小不了多少,从前不见她们对养孩子多热衷,也不一定能照顾好胤祕。   而旁的嫔位上的妃嫔倒是不少,但多有自己的亲生子,或者已经抚养了一个小阿哥了。和嫔倒是合适,既无亲子,也没有养子。   将这个孩子给和嫔吗?   康熙犹豫了片刻,和嫔前几年刚过了三十,正是抚养一个孩子最好的时候。但他心中还是犹豫的,思索了良久,康熙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必了,”康熙拒绝,“这孩子暂且就不用给他找养母了。”   佟佳贵妃心中一沉,这样说的话,皇上是属意将这个孩子养在她的承乾宫了?这样一个得皇上看重的孩子,她养起来不免要耗费许多的心力,想到这里她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但面上还是端起了恰到好处的欣喜笑容。   似乎若能养这个孩子,她心中极为欣悦。   “这个孩子就抱到乾清宫去吧,由朕亲自来养着。”   佟佳贵妃脸上欣悦的表情一僵,转为了不可置信:“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不论康熙将这个孩子扔给哪一位妃嫔养着,对佟佳贵妃来说都无所谓。但这个孩子若是被皇上养着……佟佳贵妃可还记得上一位让皇上亲自抚养的阿哥,如今正圈禁在咸安宫呢。   但从前皇上能亲自抚养废太子胤礽,那是因为仁孝皇后过世了,而胤礽确为当时的太子。可如今这个小阿哥胤祕,不过是个汉军旗家世不显的穆贵人所生,如何能让皇上亲自抚养呢。   “有何不妥?”康熙的目光并未分给佟佳贵妃,他依旧逗着怀里的小孩子,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佟佳贵妃张了张嘴之后还是没说出话来,只赔笑道:“皇上政务繁忙,哪里能顾得上小阿哥。臣妾以为,还是给小阿哥指定一位养母,女子心细,是能照顾好孩子的。”   她也只是按照规矩劝一劝,毕竟她自己没有亲生的孩子,姐姐孝懿皇后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若皇上不听,她也已经尽了后妃该有的责任。   “朕虽前朝政务繁忙,但孩子有奶嬷嬷和宫女太监们照看着,难不成是要朕一直在旁边盯着?”康熙反驳。   见皇上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佟佳贵妃也不劝了。这件事传出去之后烦恼的不会是他,况且养着这小子两个月了,虽说也没有养到当成亲生的来看了,但确实也是多了几分情谊。   能得皇上抚养,日后最少也是个和硕亲王的爵位了,对这孩子是不错的。   康熙一时兴起将孩子抱回了乾清宫,佟佳贵妃不多时便将胤祕所有用的东西,包括伺候他的两个奶嬷嬷都一起打包送进了乾清宫。   伺候胤祕的当然是不止这两个奶嬷嬷了,但佟佳贵妃怕送的人多了会让皇上觉得她是要伸手想要往乾清宫安插人手。索性直接只送了两个奶嬷嬷,其余的乾清宫的太监宫女也是能干的。   魏珠瞠目结舌看着皇上亲自抱着只是穿着肚兜的小阿哥,他匆匆上前两步劝道:“皇上,还是将小阿哥给奶嬷嬷们抱着吧。毕竟小阿哥年幼,只怕是怕生。”   胤祕被抱着走出了承乾宫,但他却是一点也不怕,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着。这两个月他最多也就是被奶嬷嬷抱着在承乾宫的院中玩一会儿,佟佳贵妃是不会将他抱出去的,奶嬷嬷们则没有这个资格。   现在突然被抱出来了,胤祕满眼好奇地到处看着,似乎什么都觉得新奇。   “怎么?”康熙没有顺着魏珠的意思将孩子递给奶嬷嬷,而是反问道,“你是觉得朕已经抱不起这么点的孩子了?”   魏珠连忙给了自己一耳光:“奴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惊着了小阿哥。奴才该死,说出这样的话。”   皇上现在最忌讳的便是旁人觉得他老了,魏珠身为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乾清宫大总管,自然是明白皇上这个忌讳的。   不过今日康熙却并未大发雷霆,只是轻哼了一声,抱着胤祕便进了乾清宫。   从畅春园回了紫禁城,康熙也是有些政务要处理的。   武英殿大学士和九门提督隆科多已经在乾清宫候着了,见皇上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个婴儿,这群人精在心中一想便明白了这个孩子是谁。   “奴才给皇上请安。”马齐和隆科多见到康熙便行礼。   康熙乐呵呵叫他们起来了,他待自己信任的臣子一向都是很不错的。马齐和隆科多更是他极为信任的臣子,自然给出的宽容比旁的臣子要多不少。   “来,你们都来看看朕的儿子。”   马齐闻言,上前两步看了看康熙怀里只是穿着红肚兜的小孩子,这小孩子浑身白白嫩嫩的,小嘴似乎正在笑,黑黑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似乎带着笑。   胤祕和马齐对视了,他歪了歪脑袋,随即嘴里就传来了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能听出的小孩子在笑,让他显得更可爱了。   “想必这就是二十四阿哥了吧。”马齐的语气也温和了起来,他笑道,“皇上好福气,二十四阿哥瞧着还真是极为可爱。臣的一众儿子小时候,倘若能这般,那臣必然恨不得将他们捧在手心了。”   隆科多也凑了过来笑道:“这二十四阿哥长得极好呢,看着还真是让人觉得心都软了。”   几人围着胤祕,将他几乎要夸出花儿来。   康熙听得脸上逐渐起了笑,但好景不长,胤祕可听不懂这些夸他的人。他只觉自己难受极了,身上不舒服,这些人围着他叽叽喳喳的。   于是乎,一直不肯委屈自己的胤祕直接嗷呜一声大哭了起来。 第4章   “这,这是怎么了?”马齐看着康熙怀里的胤祕,又看向了康熙和隆科多。   马齐和隆科多虽说家中已经有过孩子了,但他们的府中一直都是有夫人照料的。去看孩子多半也是看到孩子乖巧可爱的一面,即便不小心碰到了小孩子闹脾气哭闹,也多半马上被乳母抱着出去哄了。   现在瞧着二十四阿哥哭起来,他们竟一时之间也束手无策了起来。   康熙看着怀中哭得脸已经开始红了的胤祕,久违地觉得棘手。   他当初养着胤礽的时候,前朝三藩之乱闹得正凶。虽说胤礽是养在了乾清宫,但他每日里有空去看孩子的时候,胤礽都是已经睡着了的。所以他虽养大了胤礽,但确实也没怎么哄过孩子。   更别提后宫里其他养着的孩子了,妃嫔们恨不得在皇上面前多瞧瞧自家孩子聪明伶俐的一面。一个个的都是教好了才会送到皇上的面前,自然不会让康熙见到孩子不乖的一面。   “奶娘呢?”康熙看向了外面,“叫奶娘进来。”   胤祕哭得声音越发嘹亮,他呜呜咽咽的,将整张脸都哭红了。让康熙看着都觉得有点揪心,这小模样瞧着实在是太可怜了。   奶嬷嬷本来是候在殿外的,皇上没有吩咐她们是不敢随意进去的。   “兆嬷嬷,快些进去吧,小阿哥哭得停不下来呢。”魏珠匆匆走了出来,瞧见胤祕的奶嬷嬷才松了口气。   兆嬷嬷抬头,她的脸上也混杂着焦急。里面小阿哥的哭声她也是听见了的,只是没有吩咐不敢进去,现在见有人出来叫了,才匆匆跟着魏珠进来。   从皇上的怀中将小阿哥接了过来,兆嬷嬷轻轻拍打着胤祕的身子,拍了一会儿见小阿哥的哭声减轻了些,才伸出手去探屁股后面。   “这小子是怎么了?”康熙问道。   兆嬷嬷恭敬地说道:“回皇上,小阿哥这是有些犯困。”   “困了?”康熙惊讶,“困了为何不睡。”   “小孩子小时候是不会自己睡觉的,”兆嬷嬷答道,“这个岁数的小孩子睡觉是要慢慢哄着,等略长大些才会自己睡觉。”   原来小孩连睡觉都不会吗?康熙盯着在兆嬷嬷怀里就安分不少了的胤祕,虽说也还是在哭,但并不是刚刚那种哭嚎了,而是改成了小小声的抽噎。   “那就将他带下去哄着睡觉吧。”康熙好笑,又看向了魏珠,“暂且将西暖阁挪出来给这小子住着,这么小点就这么会折腾人了。”   魏珠连忙应了一声,随即便将兆嬷嬷带着下去了。   “让你们见笑了,”见孩子被抱走了,康熙才转过头看着马齐和隆科多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便也只知道哭。不过若非今日,朕还真不知道这小孩子连睡觉都不会呢。”   “微臣今日也是长见识了,”隆科多笑道,“虽说家中已经有了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但这事臣也是头一回知道。若非托小阿哥的福,只怕臣还不知道有多少年才知道这个呢。”   “家中一概由夫人打理,”马齐感叹道,“如今看来,在家教子也有许多难处。”   又说了几句之后,康熙便开始问及政事了。看孩子对他来说不过是闲暇的时候解颐的事情,一切都不能耽误了朝政。   说起正事,马齐等人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皇上待老臣十分优容,但他们也从不敢在正事上随意。毕竟皇上的优容是有限的,在这些地方上消耗实在是不划算。   听着他们的汇报,康熙面色平静,只在疑惑的时候提及一两处,但总体还是满意的。   被奶嬷嬷一路抱着哄着进了西暖阁,虽然睡觉的地方和往日里不大一样,但胤祕入睡的很快。他其实算很好带的小孩子了,只要略哄一哄就能停住哭声,往日里没有事情的时候也不爱哭。   兆嬷嬷坐在了床沿看着胤祕陷入了沉睡,拿起了旁边的小被子给他盖住了肚子。如今天气还没有凉下来,睡觉的时候倒是不必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多少还要是盖住些,毕竟阿哥的年岁实在是太小了。   胤祕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兆嬷嬷守在了床边,见他醒了,手里拿着小玩具就开始逗他。   “嘿嘿嘿~”胤祕张牙舞爪地想要去抓奶嬷嬷手里的布老虎,手一直够不到,但是也不气馁,只是不停挥舞着手,嘴里还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处理完政务的康熙路过的时候,就瞧见西暖阁里点着灯,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小孩子的笑声。   这个声音让康熙恍惚了片刻,几十年前,胤礽被抱在乾清宫抚养的时候,他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也是这样,他处理完了政务,保成被奶嬷嬷和小太监们逗着一直乐。他路过的时候听见这些欢声笑语,只觉得忙了一天的身子也不会疲惫了。   这个孩子和保成像又不像,像的是小时候都是这样的爱笑爱闹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康熙慢慢走进了西暖阁,便看见兆嬷嬷手里拿着布老虎一直逗着胤祕。胤祕很给面子地一直跟嬷嬷玩着,口中发出了欢笑声。   门口守着两个小太监,见皇上来了悄悄摸摸行了礼,并不敢大声说话。   从前年病了一场后,皇上便不喜欢奴才大声说话了,乾清宫伺候的人上上下下都知道这条。他们行礼一般是悄无声息地,等皇上走后自己再悄悄摸摸站起来。   魏珠跟着皇上走进了西暖阁,这里他是相当熟悉的。平日里这个地方是用来给皇上小憩的,偶尔也会在这里见一见大臣。但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从今日起便是二十四阿哥的地盘了,或许要一直到小阿哥去了阿哥所这里才会空出来。   兆嬷嬷正逗着小阿哥玩,听见有脚步声便扭头看了一眼,见康熙进来了吓一跳。连忙站起身,俯身行礼。   “奴才给皇上请安。”   胤祕见一直逗着自己的嬷嬷不见了,他颇为不高兴地用小手砸了一下床铺。   康熙微微挥手示意兆嬷嬷起来,看向胤祕唇边带笑:“这小子脾气还不小呢。”   见皇上的表情,魏珠便明白皇上心情不错,于是也凑趣笑道:“毕竟是皇子龙孙,哪能没点脾气呢。”   “这倒也是,”康熙在床边坐了下来,随意地捡起一旁的拨浪鼓逗弄着胤祕,“朕的这些儿子,没有脾气的才少呢。”   拨浪鼓发出的咚咚声让胤祕一直盯着,他眼睛随着拨浪鼓转动。康熙的手在左边,他便偏向了左边,康熙的手挪向了右边,他的眼睛就也跟着去了右边。   “胤祕这一下午睡得可好?”康熙一边逗着胤祕,一边询问着身旁的兆嬷嬷。   兆嬷嬷被选中给胤祕当奶娘之前,家中不过是个中等包衣,从未见过皇上。此时不免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声音就有些颤抖。   “小阿哥睡得可好了,哄了一会儿放到床上就睡着了,奴婢再没有见过比小阿哥还要乖巧的孩子了。”   康熙听出了兆嬷嬷颤抖的声音,不过他不大在意。在他面前不紧张的人实在是少有,这没什么见识的嬷嬷害怕也正常。   又问了些胤祕的起居,得知这个孩子乖极了,凡是哭了必定是要什么东西。只要排查一下是不是溺了饿了或者困了,定然就能将他哄好。   “那可比保成当年好带。”康熙感叹,见胤祕一直追不到拨浪鼓似乎不大高兴,便将手里的拨浪鼓递给了他。   胤祕拿到了拨浪鼓,他兴奋地握住了拨浪鼓开始左右摇晃。   在兆嬷嬷和康熙的手中,这拨浪鼓都是有规律地摇,声音清脆绝对是称不上吵闹的。但这个拨浪鼓在胤祕的手中,便晃动个不停,咚咚咚地声音响遍了整个西暖阁。   康熙从一开始的好笑到如今略有些无奈:“这孩子的力气还真是大,这拨浪鼓朕握着都不算太轻,他竟然能摇这么久。”   “小阿哥力气大,日后定能成咱们大清的巴图鲁呢。”魏珠笑道。   摇了一会儿拨浪鼓,胤祕就困了,他的手一松,拨浪鼓就掉到了床上。同时,他的小嘴张得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随后眼睛便一闭一闭的。   “皇上,”兆嬷嬷小声说道,“这是小阿哥要睡觉了。”   “这都睡了一下午了,还要睡?”康熙问道。   兆嬷嬷答:“回皇上的话,小孩子都是这样的,醒不了一会儿便会困的。这个时候的小孩子,只要是吃饱了,一直睡着也是有的。等小阿哥饿了,便会醒了。”   康熙点头,他没有要打扰这个孩子睡觉的意思,便轻轻摸了摸胤祕的脸颊,随即带着魏珠退了出去。   兆嬷嬷留在原地行礼恭送皇上,心中松了口气,幸而不曾在皇上面前犯错。   皇上这几年来脾气也渐渐不好,乾清宫上个月还拖出去两个小太监听闻被打了三十大板,挪到外头去了,如今也不知道活下来没有。   不过她心中明白,小阿哥得皇上喜欢,那她日后便要在这乾清宫住下来了。既然在此住下来了,便不能一直这样提心吊胆,起码不能像方才一样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永寿宫后殿   穆贵人寂寥地坐在了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主位的成嫔娘娘已经歇息了,如今永寿宫也是一片的黑暗。   “小主,夜深了,小主歇息了吧。”念巧从外面走了进来,今日是她值夜,她瞧见穆贵人一直在窗前的模样有些心疼。   “我的胤祕被抱去乾清宫了。”穆贵人扭头看着念巧,她的眼角已经蕴出了泪意。   胤祕在佟佳贵妃的承乾宫之时,穆贵人还能偶尔去瞧瞧,佟佳贵妃虽然性子冷淡,但也是个大度的人,对这些从来不会介意。   虽说从怀着这个孩子的时候穆贵人就知道她多半是不能亲自养着这个孩子,那时候她盼望的是皇上给这孩子指定一个性子柔和些,大度些的养母,能让她不时也能去瞧瞧。   甚至她当时最盼望的就是主位的成嫔娘娘能养这个孩子,成嫔娘娘已经有了淳郡王这个成年的阿哥,自然不会对她的小阿哥看得太重。况且同在永寿宫之中,她瞧胤祕也方便。   将宫里的高位妃嫔都猜了个遍,穆贵人都已经做好了打算,等这孩子被定下养母后,她厚着脸去娘娘门前做小伏低一阵子。倘娘娘能看她可怜直接让她看孩子最好,若是性子差些的,她便多做小伏低一阵子,总能见上两回的。   但却没想到皇上没有给胤祕指定养母,而是直接抱回乾清宫养着了。   乾清宫   穆贵人入宫到现在两年有余,还从未过去乾清宫。从来都是只有皇上喜欢的妃子才会去的,和嫔娘娘是常去的,高位的娘娘们在皇上面前有些脸面也能去,但她在怀上胤祕之前也不过是个答应,又不大得宠,是从未去过的。   这孩子去了乾清宫,她还有机会去瞧这孩子吗?   念巧自然明白自家小主的心结,轻声安慰道:“小主,能被皇上抱着去乾清宫养着,这对咱们小阿哥是极好的啊。上一个被皇上亲自在乾清宫抚养的可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念巧停住了,但穆贵人已经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是被废的太子,如今的二阿哥胤礽。   “从前皇上亲自养着二阿哥,”念巧的声音更轻了,“是因着二阿哥是太子,但养着咱们小阿哥却是因为喜欢。待日后小阿哥长大了,小主的福气在后头呢。”   皇上都这个岁数了,过了耳顺之年了。成年的皇子都一大箩筐了,当然不可能抚养小阿哥是为了将他培养成继承人了。   那就只能是因为喜欢了,既然喜欢,日后一个郡王亲王的爵位总是有的。如今成年的皇子虽然多,但能得郡王亲王爵位的却不多。   仔细算算,亲王也就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郡王不过七阿哥和十阿哥,其余的都还是贝勒贝子,甚至还未封爵呢。   这样想着,穆贵人似乎安慰了些,她盯着乾清宫的方向,眼底还是带了愁绪。   罢了,让皇上养着总好过在她这个母家不显的亲额娘这里。 第5章   转眼间,胤祕就在乾清宫住了好几日了。他现在人小,对换了个环境根本没有表示,只是依旧和兆嬷嬷咿咿呀呀地笑闹着。在承乾宫的时候,两个奶嬷嬷对他照顾最多,只要两个奶嬷嬷还没有换,对胤祕来说就是正常的。   康熙也再次感受到了养孩子的快乐,几个月大小的孩子,还不大认识旁人,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   现在康熙每日里下朝之后,都会去瞧瞧这个孩子,有时候胤祕是在睡觉的,康熙瞧一眼摸了摸他的小脸蛋便罢了。有时候胤祕则是醒着,见康熙来了也不怕,扬起了一个极大的笑容,伸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遇到孩子醒着的时候,康熙便会将胤祕抱在怀中好好地哄一哄。   这个孩子极乖,在最开始康熙还不大会抱孩子的时候会哭两声,后来康熙抱孩子逐渐熟练之后便不叫唤了。   在这乾清宫之中多了个孩子,自然是瞒不过往来的大臣和皇子们。   康熙是个勤政的皇帝,每日里都要在乾清宫举行御门听政。下了朝之后就带着心腹大臣去上书房考校皇子们的功课,从前胤祕还未搬到乾清宫的时候,考校完皇子的功课康熙便要去给皇太后请安了。   但现在康熙是要先看过小孩子后,才去给皇太后请安。   不仅是早晨,午后用膳了,康熙也是要去瞧瞧这小子的。甚至连睡前都要去看看胤祕睡着了没有,看了他一眼后才放心地睡觉。   这日,午后和嫔被召到乾清宫伴驾。   和嫔对这位小阿哥很是好奇,原本她回宫后打算去给贵妃娘娘请安的时候顺道见一见这位阿哥的。但没想到皇上回宫的第一日就将小阿哥带乾清宫了,这几日皇上忙于政事也不曾召她伴驾,这份好奇便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魏珠对和嫔娘娘很是恭敬,毕竟宫里得过皇上宠爱的妃嫔不算少数,可以说能到高位的妃嫔都是皇上曾喜欢过的。   但能从入宫到如今十几年宠爱都长盛不衰的,即便这之中皇上曾有过其余宠爱的妃嫔,但一直不曾将这位娘娘冷落了去的,也就只有和嫔了。   因着常来乾清宫,对乾清宫极为熟悉的和嫔,一来见皇上在乾清宫的正殿召见朝臣便问道。   “二十四阿哥呢?听闻小阿哥是养在乾清宫的,既然皇上一时无暇见本宫,那就带本宫去见见小阿哥吧。”和嫔面上带着笑,看着魏珠问道。   魏珠思索了片刻后笑着点头:“娘娘这边请,小阿哥在西暖阁呢。”   和嫔是喜欢孩子的,宫里的孩子她都见过,但小阿哥和小公主们都有各自的亲额娘和养母,她最多也就是偶尔能见一见。总不能成日里跑去人家宫殿里逗着人家的孩子玩,况且还要顾及和小阿哥小公主的养母关系。   但是胤祕就不一样了,对这个孩子好的话穆贵人绝不会不高兴的,反而会很感激。皇上看见她待阿哥好,只有欣慰的,哪会有不高兴呢。   这样想着,和嫔手里捏着一个她亲自做的绣着吉祥图案的小孩子肚兜,将小肚兜递给了兆嬷嬷,在胤祕的身上比划了一下。   “原本是估量着做的,如今瞧着是略有些大了。”和嫔遗憾道。   兆嬷嬷看着这肚兜上的图案,若是和嫔娘娘亲自绣出来的,那可是要费不少功夫的,当即陪笑:“小孩子长得快呢,过一两个月想必就能穿了。”   魏珠在一旁微垂脑袋,并未凑过去说笑,仿佛一个影子一样。   胤祕从睡梦之中转醒,他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似乎是有点好奇眼前的女子是谁,眼睛不住地盯着和嫔。   兆嬷嬷和和嫔也发现这孩子醒了,和嫔的语调上扬问道:“嬷嬷,本宫能抱抱小阿哥吗?他现在开始认人了吗,这孩子瞧着真是可爱极了,让本宫一见就喜欢呢。”   大人们之间的话,小胤祕是听不懂的,他只是歪着脑袋盯着和嫔。   “娘娘抱的时候轻些,”兆嬷嬷自然不敢拒绝和嫔这位宠妃,只是嘱咐了几句,“小阿哥年纪小,身子难免娇弱,特别是这皮肉嫩极了,骨头都没长好呢。”   和嫔是会抱孩子的,她当年女儿没有养活,但养着女儿的时候也是跟着奶嬷嬷们精心学了怎么抱孩子的。   小心翼翼俯下身将胤祕抱入了怀中,和嫔的动作很标准,让兆嬷嬷都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胤祕陷入了一个带着轻微香气的怀抱,和嫔并不喜欢太多的胭脂水粉,熏香也多是用清浅的花香,让胤祕也不觉得难受。   这个怀抱将胤祕抱得很舒服,他也就没有反抗,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小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此时是精神极了。   打量了一圈后,胤祕就被和嫔戴着的一串珊瑚珠子和蜜蜡一起串成的珠串吸引了目光。这个珠串整体呈现红色,让胤祕一下子就移不开眼了,小手就开始过去抓。   和嫔低头看着胤祕抓着珠串不放手,咯咯笑道:“小阿哥喜欢这种珠串吗,那和娘娘送给你好不好?”   胤祕听不懂,他全身心都被这个珠串吸引了,他一边咿咿呀呀叫着,一边手里紧紧抓着珠串,将和嫔勒得都略将脑袋低了下来靠近他。   和嫔含笑看着胤祕抓着这个珠串,这个珠串的价值不菲,是前两年皇上得了番邦进贡后给她的。对这个珠串她还算喜欢,但若是这个小孩子喜欢的话,送出去也未尝不可了。   小手抓着珠串,胤祕就想要往嘴巴里塞,他现在正处于对什么好奇就想要尝尝味道的年纪。瞧着这颜色鲜亮的珠串,立刻就想要尝尝。   这让和嫔大惊失色,连忙将脑袋往后仰,口中呼道:“嬷嬷,嬷嬷快来。这东西倒是不值什么,可这也没洗过,怎么能让阿哥往嘴里塞呢。”   兆嬷嬷将胤祕接了过去,胤祕手里还拿着珠串,但没有往嘴里塞了,只是抓着不肯放开。   和嫔略有些苦恼:“这珠串倒是能送给阿哥,但可不能让他往嘴里塞啊。”   兆嬷嬷抱着胤祕颠了颠,随即示意了旁边的奶嬷嬷,那奶嬷嬷趁着兆嬷嬷抱着胤祕哄的时候将珠串拿走了。   胤祕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愣了片刻,但马上就开始抓住兆嬷嬷的衣裳吱哇叫了两声。   奶嬷嬷恭敬地将珠串还给了和嫔,和嫔也不敢戴着了,随意递给了身旁的宫女。随后将胤祕抱了过来,坐在竹榻上拿着拨浪鼓就开始逗孩子。   康熙见完朝臣后,便召了小太监过来问了一声,得知和嫔在胤祕这里后笑道。   “不必去通传了,朕直接过去就是了。”   来到西暖阁,看到和嫔抱着胤祕在竹榻上坐着玩,一手拿着玩具一手逗着胤祕,脸上洋溢着慈爱的表情。让和嫔本就温婉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动人,叫康熙竟然一时之间不想进去打破这个温馨的画面。   还是和嫔抬头的时候看到了皇上,她抱着胤祕起身,但左右张望了两下都不知该将孩子放在哪里,只能无措地看着皇上,笨拙地微微福身。   “臣妾给皇上请安。”   被和嫔略显得笨拙的样子逗笑了,康熙印象中的和嫔一直是温婉的模样,偶尔有些小脾气,这样无措笨拙的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爱妃平身。”康熙含笑将和嫔扶了起来,又从她的怀中接过了胤祕,“怎么跑到西暖阁来了?”   和嫔看着皇上熟练地抱着胤祕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了一点惊讶,随即便笑道:“听闻小阿哥就养在西暖阁,臣妾便想着过来看看小阿哥。瞧着这虎头虎脑的样子,小阿哥长得极好呢。”   胤祕被汗阿玛接到了怀里,他伸出手就开始抓康熙的辫子。   带着灰白色发丝的辫子在胤祕的手中,他最开始只是轻轻扯了扯,康熙不甚在意,但马上的就开始用力了。   “嘶——”   康熙痛呼了一声,兆嬷嬷脸色惨白,连忙上去想要解开胤祕的手,将皇上的辫子放出来。   被嬷嬷抓了手,胤祕也不生气,顺从地开始玩嬷嬷递给他的玩具。一点儿也不知道在场的这些人,因为他的一个动作吓得都在偷偷瞄康熙的神色。   康熙倒是也不生气,只是无奈笑道:“这么多年了,也只有这小子敢抓朕的辫子了。”   “小阿哥毕竟还不懂事,”和嫔见皇上并未生气,笑道,“小阿哥这是和皇上亲近呢,旁的一般二般的人也不见小阿哥有兴趣。想必是知道您是阿玛,这才乐意抓的。”   康熙听得乐呵呵的,周遭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胤祕眨了眨眼,并不知道旁边的人为了给他打补丁说了什么话。他现在只是看见一个动着的东西就想要抓,包括不限于抱着他的人的头发,还有珠串,甚至是衣襟,只要是凑在他面前的,都想要抓。   不过周围的人也没有不识趣的跳出来和皇上说,小阿哥并不是亲近您,只不过是小孩子的兴趣使然罢了。   抱着胤祕来到了侧殿,康熙和和嫔一起逗弄着胤祕。   胤祕刚从睡梦之中醒来,现在还算精神,跟着康熙和和嫔一起玩着玩具。   康熙拿着布老虎逗着胤祕,将手中的布老虎拿远了又送到近前来,让胤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眼睛里带了两分的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和嫔则在一旁含笑瞧着,不时也拿着东西和胤祕玩了起来。   魏珠在一旁纳罕,便是从前后宫的那些娘娘们养着孩子的时候,千请万求让皇上去见见孩子,也甚少瞧见皇上这样逗着小孩儿玩,更别提和娘娘一起了。   便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心,看来和嫔娘娘和这小阿哥都不是好惹的。平日里在皇上面前,待这两位主子便更要小心些了。   玩了不到半个时辰,胤祕便被抱下去了。小孩子逗着玩一会儿还好,多了便困了,康熙便叫了嬷嬷将胤祕抱下去,不论是去喝奶还是去睡觉都成。   康熙还有些折子要批,方才享受了一番娇妾爱子皆在的天伦之乐,现在便要开始批折子了。   和嫔在皇上批折子的时候,已经习惯了给皇上研磨,眼见砚台上的朱墨已经不少了,便放下了手中的墨。走到了一旁坐着,拿起她上回在这里放下的书看了起来。   等康熙将手头上的折子都批完了之后,抬头看着和嫔安静看书的样子,心情也好了些。这有些折子写得实在是冗杂,有时康熙瞧着便觉得太长了,不过都是请安折子,上来问主子安的,他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和嫔在乾清宫待了一下午,从上年纪后康熙更喜欢召妃嫔陪伴,一般是让喜欢的妃子陪着一下午或者一上午。他几年前起就很少让妃子在乾清宫过夜了,即便是得宠的和嫔和密贵人也不愿。   次日,康熙上朝后便见了大臣,前来求见的三位亲王便被安排在了侧殿等着。   “三哥,”恒亲王胤祺看着坐在前面的诚亲王胤祉问道,“好些日子不见了,三哥瞧着倒是更加精神了,可是编书的事情已经有了成果,叫弟弟好生羡慕。”   胤祉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可见五弟的话正让他高兴了:“《律历渊源》这本书已经是有了眉目,过些日子便能出个初稿,到时候便也给五弟府上送一份。”   在康熙所有的皇子之中,胤祉的学问称得上数一数二了,从他年轻起便喜欢和文人墨客打交道。这些年来一直带着他的门客和翰林官员在编撰算学一类的书。   眼看这书就要编撰成了,他在汗阿玛面前必然大大长脸,在天下读书人心中也要占据一席之地。说不定这本书还能流传后世,到时候千百年后还有人念叨他爱新觉罗胤祉的名字。   想到这里,胤祉脸上的得意丝毫不遮掩。   雍亲王胤禛看得有些不悦,他一直觉得三哥本事是有些的,但行事作风实在是太招人烦了。这样得意的嘴脸,瞧着便让人觉得作呕。   胤祺没有这个想法,他面容憨厚,见三哥这样得意便也顺着吹捧了两句,才引入了他方才想要问的正题。   “三哥四哥和我此次前来,便都是因着咱们哥几个已经得了和硕亲王的爵位,膝下也已经有了立起来的阿哥,这才想着来找汗阿玛商议世子之事,对吧。”   胤祺直接了当问道。   胤禛微微点了点头,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孩童的哭泣声。 第6章   胤祕刚从睡梦中醒来,平日里照顾他的兆嬷嬷也不在身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有些面生的嬷嬷。   虽说胤祕有两个嬷嬷,但一般是兆嬷嬷主照顾,另一个奶嬷嬷打下手的。这一下子见到了另一个奶嬷嬷齐嬷嬷,胤祕根本就不买账。   “这可怎么办啊?”齐嬷嬷将胤祕抱在身上哄着,见这孩子迟迟不肯止住哭声,满脸焦急,“若是惊着了前朝的贵人呢,那咱们可就完了。”   一下子,整个西暖阁都忙了起来,有人拿出玩具想要逗胤祕,有人做鬼脸,都想让这个平日里十分好照顾的阿哥停下哭声来。   兆嬷嬷昨日发了高热,当即就挪出去了,在病好之前是不可能回来的。在乾清宫伺候的奴才,只要身体有恙便要立刻挪出去,更别提兆嬷嬷同时照顾着小阿哥,和皇上接触的时候不会少。   这样近身伺候的,更是要警醒些,倘若过了病气给主子,那事情便大了。   原本兆嬷嬷挪出去了,齐嬷嬷心中还窃喜,她觉得这个老姐姐仗着小阿哥亲近她,便一味霸着小阿哥。让她这个原本也是小阿哥奶嬷嬷的,一下子退了一射之地。   乾清宫之中的人最是懂人情世故,瞧着旁人待兆嬷嬷如何客气,又待她冷淡,心中早就不是滋味了。想着这回兆嬷嬷挪出去养病,最少也是要十几二十日,长的话要两三个月,这些日子够她将小阿哥哄得也认她了。   却全然没有料到,兆嬷嬷一走,小阿哥醒来后竟然哭得这样惨。   这一圈人在这哄着胤祕,另一边坐在偏殿的兄弟三人听到传来的小孩子的啼哭声却表现的各不相同。   胤祉迷惑:“汗阿玛这里怎么会有孩童啼哭的声音,莫非是将哪个兄弟府上的孩子抱进宫来了?”   四爷瞥了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三哥一眼,荣妃一直挂念着远嫁的二公主,已经不大在意汗阿玛的恩宠了,这并不奇怪。但将二十四弟接到乾清宫养着这么大的事情,老三竟然不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四爷的目光,胤祉冷哼了一声:“我这些日子都耗在翰林和文渊阁了,连家都少回,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怎么,老四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岂敢,”四爷不软不硬地回道,“三哥自然是贵人事忙。”   对这个三哥,四爷是有些看不懂的。倘若说他有意争储君之位,但拉拢的全是读书人,这些读书人自然也是重要的,但在储位之争上实在也没有什么用处。可要说他无意储君之位,那这般在汗阿玛面前表现,甚至屡屡挑衅兄弟又是为何。   胤祺看出了他们之间的火花,连忙赔笑调停:“三哥有所不知,咱们前些日子不是添了个二十四弟嘛。汗阿玛回宫之后便将二十四弟带回乾清宫了,说是要亲自抚养,想来这是咱们二十四弟在哭呢。”   原本不悦地瞪着四爷的胤祉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耳朵坏了,惊诧道:“汗阿玛亲自抚养?”   四爷端起茶盏,刮了刮沫子,轻轻抿了一口。汗阿玛这里的茶极好,但御茶房的奴才们是最懂得见风使舵的,前些日子见老十三,听他说御茶房的奴才竟然翻出了去年的陈茶给他。   倘若他能上位,四爷的眼睛垂了下来,那必然要让这些见风使舵都滚去浣衣局见风使舵。   “正是呢,”胤祺见三哥和四哥没有顶起来的架势,面色轻松了些,“汗阿玛很喜欢咱们这位二十四弟呢。”   今日他来是想要将长子弘升的世子之位定下来,可不能让这两位兄长吵起来坏了他的事。倘若在乾清宫吵了起来,不管他这个弟弟有没有劝,汗阿玛的骂多半也是要一起挨的。   那边的胤祕看到都是些不大眼熟的面孔,哭得呜呜咽咽的,嗓子都哭得有些哑了。   齐嬷嬷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兆姐姐走的急,也没有什么嘱咐,怎么咱们就哄不好小阿哥呢。”   一屋子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一个个面色灰败,都在试图让胤祕不要哭了。这样一直哭,要是引来了皇上或者旁的什么阿哥王爷之类的,他们伺候不好主子,定然都是要被骂的。   胤祉坐在位置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哭声,又见汗阿玛一直不见他们兄弟不免烦闷:“汗阿玛这一时半会的也不得空,既如此,便去瞧瞧咱们这位小弟弟为什么哭吧。”   听到胤祕是被汗阿玛亲自接到了乾清宫养着,胤祉心中划过了一点酸涩。从前只有二哥有这个待遇,那时候瞧着二哥随意进出乾清宫,小时候的他未尝不羡慕。   但如今也只剩下唏嘘了,毕竟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要他和刚出生的奶娃娃争宠他是做不到的。但也有些好奇,这刚出生就被汗阿玛这样待的孩子究竟长什么样子。   胤祺犹豫,他是不想在乾清宫乱走的,汗阿玛一直觉得他敦厚,他自己也不乐意找麻烦。倘若不小心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或者冲撞了汗阿玛召来伴驾的妃嫔,那才真是无妄之灾。   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他现在岁数砍了三十几岁,变成小孩子的话,他肯定是敢在乾清宫闯一闯的。汗阿玛对成年的儿子多加防备,但对年幼的儿子一向是很不错的。   但他现在已经是三十几过几年要到不惑之年的人了,敢在汗阿玛的宫里乱闯?他可不想和幽禁在府邸的大哥一样,失去后半辈子的自由。   见胤祺这样子,胤祉颇有些瞧不上:“你怕什么,如今还是上午呢,汗阿玛便是要召娘娘伴驾也是下午。上午朝臣来来往往的,汗阿玛怎么可能叫娘娘们来伴驾。”   四爷无所谓,若是他们要去,他也能去看看,若是不去的话就在这里等着汗阿玛有空了见他们也不错。   说了许久,胤祉终于是把胤祺说动了。   兄弟三人从侧殿起身,随意召了个小太监过来问,得知小阿哥在西暖阁便直接过去了。从前汗阿玛有时候会在西暖阁见朝臣,他们也是在那里见过汗阿玛的,自然不会不认路。   到了西暖阁,里面的哭声已经减弱了,胤祉神态自若地进去,但在触及殿内一个人影的时候整个人都愕然愣在原地。   胤祺不解,他心中第一反应便是,不会这么倒霉吧,真有娘娘在这里?但见三哥的表现又不像,若是有后宫妃嫔在这里,三哥应该马上告罪退出去才对,怎么会愣在原地。   他带着一份好奇看了过去,便看到了康熙正抱着胤祕左右走动着,口中还不时发出了哄孩子的声音。   四爷看过去后,立刻垂下了眼睫,沉默片刻后才重新抬眸。   见到汗阿玛这样哄着二十四弟,四爷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扯了一下,这并不算剧烈,只是轻微的疼痛。和往日里在宫里见额娘对十四弟殷殷嘱托,对他却只剩下无言沉默时一样的心情。   要说有多难过也没有,只是再一次察觉到了在汗阿玛和额娘那里,他都不算重要的人。汗阿玛这里从前重要的是大哥和二哥,尤其是二哥,他那时候以为汗阿玛是喜欢儿子长大的。后来前面的哥哥长大后,重要的却是后面的弟弟们,他似乎永远不在偏爱的行列。   就在四爷发呆的这片刻,胤祉已经收拾好心情走进去了,他的脸上洋溢着堪称热情的笑意行礼:“儿臣给汗阿玛请安,今儿来得是真巧啊,正好看见了汗阿玛逗着咱们二十四弟玩。这就是二十四弟吧,我的礼送来了,但这还是第一回 见呢,瞧着这眼睛和汗阿玛还真像。”   胤祕对康熙还算熟悉,现在已经被哄得不哭了。他只是微微抽泣着,眼睛鼻子都红成了一片,让康熙看着便觉得心疼。   听说奶嬷嬷和一屋子的宫女太监都哄不好的人,自己过来一哄,这小子就止住了啼哭声,可见是认得他这阿玛的。   这个想法让康熙越想越得意,见三个儿子过来给自己行礼,也大笑道:“都起来吧,过来瞧瞧你们二十四弟。”   胤祉起来后便凑到了康熙的面前,胤祕正轻微抽泣着,似乎是因着刚刚哭狠了一下子止不住。   胤祺也凑了过来,看了眼这个最近很有名的二十四弟道:“二十四弟这是为什么哭?方才儿臣在侧殿就听到他哭了,可是伺候的人不够用心?”   齐嬷嬷抖了一下,旁边站着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们也都抖了一下,生怕皇上觉得他们伺候的不好将他们送回内务府去。   在这紫禁城中,能到乾清宫伺候,那是上上等的好差事,多数是要使银子才能来的。其次的是太后娘娘的慈宁宫,再然后是宫里高位娘娘的宫里和得宠的妃子宫里。   能在乾清宫当差,即便是一个随便的洒扫太监,那走出去也是要被高看一等的。同时得了这样的好处,自然也是要承担些风险的。   比如后宫的娘娘们是不敢也不能随意弄死一个宫女的,甚至连将宫女罚重些都会被询问。但皇上可不用管这个,便是直接拉出去打死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康熙看向了齐嬷嬷:“怎么回事,往日里伺候的那个奶娘呢?”   这两个嬷嬷的名字康熙记不住,但他认得胤祕更亲近的那个奶嬷嬷。来西暖阁后,他没见到那个面熟的,反而只是看到了面生的,心中已经猜出了胤祕这次哭泣的原因。   “回皇上的话,”齐嬷嬷低着头小心翼翼回道,“兆嬷嬷前儿发了高热,挪出去养病了。”   康熙挑了挑眉,便移开了目光,扫了眼这三个已经人到中年的儿子。   怀中抱着胤祕,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怎么一起进宫了,可是有何要事?”   “汗阿玛,儿臣们确有一事。”胤祉笑道,看着康熙一直没有将胤祕放下来,暗示道,“是关于咱们哥仨的王府世子之位的。”   这三个是康熙儿子里所有的亲王了,按照大清规矩,他们立了世子后等他们过世后世子是能降等袭爵的,最低也是多罗郡王。他们想要将世子之位定下来也不奇怪,一个个的长子都已经十几岁了。   康熙略一点头:“来东暖阁说吧。”   一边说,康熙抱着胤祕就朝着外面走去。   得,谈正事都不忘将这位二十四弟带上,看来老爷子这次真是觉醒了慈父心肠,这眼睛都长到小儿子身上了。胤祉在心里说了一句,但面上却一点不显,而是跟着康熙的步伐就到了东暖阁。   到了东暖阁,康熙抱着胤祕坐到了上首,淡淡道:“你们也坐下吧。”   胤祕现在已经停住了抽噎,他对康熙头上的帽子有了好奇之心,小手总是想要去够一够。似乎这个东西十分地吸引他,让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帽子上。   但无奈手实在是太短了,康熙抱着他的姿势让他能够到康熙的衣襟,但却离帽子有些远。   “说说吧,你们预备着立哪一个孩子为世子?” 第7章   兄弟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胤祉便站了起来恭声道:“儿臣府中的长子弘晟,如今已经年满十六,前些日子刚娶了福晋。便想着将这孩子定为世子,也好叫这孩子日后出门办事的时候有个名头身份。又叫他日后多加努力,要懂得撑起门楣。”   到了现在,康熙考虑下一任继承人的时候,也要考虑继承人的继承人了。他的儿子大多数都已经有了儿子,其中还有些已经成婚了。   这些皇子们,若是儿子优秀些,恨不得每日里拉到康熙的面前展示一下。不过对于孙辈们,康熙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好恶,除却喜欢胤礽的长子弘晳外,对别的孙子都是一视同仁的淡漠。   就在此时,胤祕突然够到了康熙的辫子尾端。一下扯了康熙的辫子,让康熙忍不住唉哟。   四爷三人都被这个场景惊呆了,他们可从来没有见到这样的场景。   康熙一手抱着胤祕,一手护着自己的辫子哭笑不得:“魏珠,去去去,给小阿哥拿些玩具来。不给他玩具,便将朕的头发当成玩具了。”   语气里不见恼怒,倒是有几分宠溺和无奈。   胤祉心绪复杂,便是从前汗阿玛宠着太子的时候,也是一个正正经经的严父。这种几乎要将孩子宠到天上的做派,他是没有见过的。   魏珠连忙从旁边拿了胤祕的玩具来,康熙经常抱着孩子玩,乾清宫到处都是小阿哥的玩具。   见康熙将自己的头发护出来了,给胤祕手里塞了个小玩偶,见他安分了才笑道:“这孩子还不懂事,有时候是顽皮些,你们接着说。”   这不过片刻功夫,兄弟三人的心情都有些不小的变化。   沉默片刻后,四爷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的,似乎这件事能不能办成都无所谓:“儿臣府中的长子弘时已经年满十二,这孩子平日里念书尚且算得上勤谨,便想定他为世子。”   两个哥哥都说完了,胤祺才站了起来,他高高兴兴道:“儿臣的长子弘升今年已经年满二十了,孩子都生了。便想着将他定为世子,好叫他也懂得上进些。”   见汗阿玛这样宠着这位二十四弟,胤祺虽然有些惊讶,但他便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从小他就不是汗阿玛宠爱的人,不过他有皇玛嬷的宠爱,对这些也就看得淡了些。   听着三个儿子提出的人选,康熙一边拍着胤祕,一边在心中过了一遍。   虽然见这些孙辈的次数不多,但每个孙辈在康熙这里也是挂了名的,甚至弘晟的名字还是康熙当年赐下去的。每年也有几次见这些孩子们的机会,他一回想心中就有了个大概。   不过胤祉和胤祺的世子便罢了,老四的还得再思量思量。   这个表面已经开始远离朝堂斗争的四儿子,如今是康熙最看好的人选。当然了,托于胤礽的教训,他是不会随意将这份看好表露出来的。待老四只是寻常的有些看重的儿子一般,如对胤祉和胤祯一样。   但他心中已经开始对老四进行考察了,自然对老四府中的孩子就更了解些。弘时这个孩子,若是当个郡王亲王自然无虞,可若是要成为日后的储君,那可就差远了。   不过老四的府中还有两个聪慧的孩子,特别是他的四阿哥,瞧着是有些聪慧的。也就是因着老四还有这两个儿子,康熙才没有收回这份看重,若如几年前一般只有弘时这个儿子,便是老四再有能力,康熙也不会将他定为储君的人选。   “这件事不急,”康熙沉吟片刻,“你们兄弟都还年轻,世子的事情再过两年也不迟。”   闻言,胤祺的眼睛里出现了大大的疑惑。他们兄弟三人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甚至三哥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了,怎么都不能算年轻了吧。   不过即便他心中满是迷惑,但也不敢随意开口置喙汗阿玛。汗阿玛这些多年来待他的态度一直还不错,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胤祺是个很识时务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什么时候不能干什么。   不过这让胤祺还是很失望,为了给弘升求这个世子之位他是提前了好几日和两个兄长联络的,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现在被汗阿玛一句话给否了。   “啊啊呀呀~”   就在东暖阁安静下来的时候,胤祕将手里的玩偶一下子扔了出去,随即咿咿呀呀朝着玩偶的方向叫着。   魏珠机灵地将玩偶捡了起来,递还给了胤祕。   但马上又被胤祕扔了,他似乎是觉得这样很好玩,眼神期待地看着魏珠,就等着魏珠再给他捡起来。   康熙乐呵呵看着胤祕,见魏珠给他又捡了起来笑道:“这小子,就是喜欢折腾人。这几日折腾净是折腾朕了,让朕总觉得回到了你们小时候一般。不过那时候是一群孩子折腾,现在就他这一个小的了。”   胤祉在心中吐槽,他们小的时候汗阿玛可不是个慈父。别人不知道,反正他小的时候汗阿玛是没有这样将他抱在怀里哄着的,每次汗阿玛去额娘那里见他的时候,也喜欢考校功课,这样陪着玩乐可是没有的。   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的,但胤祉的面上却一点儿也不露,笑道:“是呢,如今儿臣年岁见长,也当了阿玛之后才懂了汗阿玛从前的不易。现在瞧着二十四弟,也有些回想起幼时的场景了,还记得当初汗阿玛来钟粹宫的时候,我和二姐姐一起见汗阿玛呢。”   康熙的神色愈加温和,年纪大了之后他就更喜欢回忆起从前的日子了。特别是他还年轻力壮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孩子们也可爱,不像现在大了之后便人人开始争权夺利了。   胤祺和四爷也附和着说了些好听的话,让康熙更为高兴了。   “今儿你们兄弟就陪着朕用顿膳吧。”康熙乐呵呵道,“倒是许久未曾摆家宴了,今儿咱们只论父子,不论君臣。”   “那儿臣便先谢过汗阿玛了,”胤祉笑道,“像寻常人家一般在汗阿玛这里共享天伦,一直是儿臣所憧憬的。今日可算是有机会了,待摆膳了,孩儿可要敬汗阿玛两杯。”   胤祺也附和道:“到时候给汗阿玛敬酒,汗阿玛可莫要怪罪儿臣。”   气氛到了,四爷也说了几句。   胤祕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人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但他起床后哭了这么久,又被康熙抱着玩了一会儿,刚刚更是和魏珠一起玩了丢东西的游戏。这让他就开始犯困了,眼睛一闭一闭的,似乎是要陷入睡眠。   还是康熙发现了怀中的小孩儿要睡觉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胤祉便立刻闭嘴了,看着汗阿玛怀里的胤祕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本以为汗阿玛是要将怀中的孩子抱给奶嬷嬷,但让胤祉三人没想到的是,康熙径直起身将胤祕抱回了西暖阁。将这孩子放在了床上,看着他睡得好好的才又返回。   一场家宴气氛和谐,康熙乐呵呵看着儿子们,胤祉等人也有意识捧着康熙,扮演出了一场“父慈子孝”的场景,倒也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等这场家宴散去后,四爷上了宫门口的马车,脸色恢复了往日里的面无表情。   虽然都听说了汗阿玛很是宠爱这位二十四弟,但百闻不如一见,这样的宠爱极为少见。他也不能和之前定好的方针一样了,而是要顺着汗阿玛,也去宠爱这位二十四弟。   四爷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他思考的时候会慢慢捻动着佛珠。从宫里到雍亲王府的路程并不算太远,两刻钟后便到了王府。   下了马车,看着天色已经黑下来的样子,四爷对着身旁的小厮吩咐:“去后院将福晋请到书房来,就说我有事情和她商议。”   等四爷回了他的屋子,将外面穿着的衣裳脱下来换掉之后,才去书房。   书房之中的四福晋已经等着他了,见四爷进来,从椅子上起身行礼:“妾身见过爷,不知爷唤妾身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和在宫里的缄默不同,在雍亲王府的四福晋明显要自在些,和四爷说话的时候语调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福晋,坐。”   四爷坐到了正位,抿了口小厮奉上来的茶说道:“今儿我同三哥还有五弟去请汗阿玛立世子,被汗阿玛给否了。”   闻言,四福晋抓着帕子的手微微紧了紧。   如今按照府里的形势,即便四福晋十分不喜欢李氏,也连带着不喜欢李氏的几个孩子。但她也明白,四爷进宫去求的世子之位一定是李氏的长子弘时的。   这件事四爷并未提前和她商议一声,直接就进宫请求了。   想到这里,四福晋的眼神淡了些。好在如今府上钮祜禄氏和耿氏都各自生了个阿哥,弘时瞧着也不是堪大用的人,若这两个孩子聪慧些,她宁可便宜了钮祜禄氏和耿氏,也不想这雍亲王府日后给弘时。   四爷并不在意四福晋的心情,他这句话只是为了引入正题:“正好瞧见了那位刚出生不久的二十四弟。”   “二十四阿哥?”四福晋的语调里带着疑惑,不知道四爷提这个小孩子做什么。   将康熙对胤祕的宠溺之举复述了一遍之后,四爷终于说出了他叫福晋过来的为了什么:“日后你进宫的时候,切记不要得罪了穆贵人。倘若能交好,也可以交好,但不可做得太过。”   便是穆贵人不得宠,凭着这个被汗阿玛看在眼里的儿子,日后一个嫔位是少不了的。从前的良妃在惠妃宫里的时候,虽容貌秀丽,但实在也称不上得宠,最后凭着八阿哥胤禩也成功封了妃位。   况且胤祕和四爷并不会构成直接的竞争关系,四爷在看到康熙如何宠溺这个弟弟的时候的确心绪复杂了片刻。但马上他就意识到,汗阿玛身边有这么个这样宠爱的孩子,他是可以提前示好的。   也不一定是要得到什么,只是一定不能让老八赶在前头。胤祕这个岁数,对他示好自然是不成的,但是对穆贵人示好是可以的。这一步棋先走着,日后能不能用上再说。   但同时,四福晋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讨好。一来穆贵人毕竟只是个贵人,是他们的庶母,但身份又低微。二来则是,怕这份讨好落在汗阿玛的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将这个想法和四福晋一一言明,四福晋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四爷偶尔会和四福晋说些外头的事情,福晋们在后院交际的时候,若是四福晋一点儿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容易被人蒙骗。有些事情只要知道了,便不容易被骗了。   夫妻俩商议好了之后,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还是四福晋开口:“既然爷的事情吩咐好了,那妾身就先告退了,府里还有些账册子要看。”   “如今天色暗了,点灯伤眼睛,福晋回去后歇息吧,明儿再看。”四爷说了句关心的话,但也没有拦着四福晋离开。   从弘晖死后,他们夫妻之间就似乎隔了一层无形的墙。四福晋懒得再管四爷的恩宠在何处,四爷也少于去正院了。   乾清宫   胤祕再次醒来的时候,依旧是不愿意让齐嬷嬷抱他。   齐嬷嬷只能苦着脸将小阿哥抱给了皇上,见这孩子这样粘着自己,康熙不仅不觉得烦闷,反而很开心。   若是懂事的大人这样表现,康熙会觉得是为了利益权势,为了能在皇上的身边得到什么东西。但胤祕是个尚且不会说话的小孩子,连权势两个字都说不出呢。   他这样粘着自己,那就是喜欢阿玛。   小孩子喜欢阿玛有错吗?当然没错了。   康熙乐得将这孩子带在身边,直至要睡觉的时候,他思考了片刻,便也将胤祕留在了他的寝殿。 第8章   这几日胤祕黏着康熙,一醒来便要找阿玛。兆嬷嬷挪出去养病了还没好,听着胤祕的哭声康熙也心疼得不行,便也每次都叫人抱来。   这也导致,不少的朝臣能看到皇上在处理政事的时候,会出去片刻。回来的时候,怀里就已经抱着一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见人就会笑的小娃娃。   被阿玛抱在怀里的胤祕就不哭了,老老实实玩着自己的小玩偶。有时候是个布老虎,有时候是其他动物形状的玩偶,他都玩得开开心心的。   只要是在阿玛这里,康熙抱得久了,递给旁边的奶嬷嬷抱也是可以的。只是不能抱出去,只要一抱着出去,这小祖宗就开始哭了。   康熙是听不得这个孩子哭的,索性只要孩子不觉得他议事吵,他便也随便他听吧。听得多了,说不定日后学说话也快些了呢。   何况他心中对于孩子这样黏着他是有些高兴的,这代表这个孩子就是喜欢他这个阿玛,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偶尔他叫嫔妃过来伴驾,胤祕被这些娘娘抱着的时候虽然不哭,但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这些娘娘抱着他一会儿是可以的,抱得久了,这小子就不乐意了。   要让康熙接过去,轻轻拍着哄一会儿才行。   托胤祕的福,康熙已经人到老年了,却学会了带孩子。   这日,康熙正在和阿哥们和大臣们商议准噶尔的大汗策旺阿拉布坦遣将侵扰西藏已经杀了拉藏汗这事。   康熙的语调怒极,在座的皇子们和大臣们都知道这位是生气极了。六世达喇喇嘛是清朝下旨册立的,又已经在西藏设立了驻藏大臣。准噶尔之前平定噶尔丹的时候有功,便将噶尔丹的旧部都交由他统领,如今竟然带着这些旧部攻占西藏。   “汗阿玛,”十四爷胤祯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儿臣愿领兵入青海,平定西藏,为汗阿玛取得策妄阿拉布坦的项上人头。”   八爷站在后面,他并未上前多说。如今汗阿玛对他是极为厌恶,倘若他上前多言,或许十四弟本来能取得这个领兵的差事都会因为他而散了。   自从前几年毙鹰事件之后,八爷在康熙这里就已经成了天下最不孝的人。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有猫腻的,八爷只要不是活腻歪了,就不会给自己掌权的君父送一对奄奄一息的海东青。   但康熙只记得他看见那一双将死的海东青时候的愤怒,便也不愿再多关注这个八儿子。从此,八爷也绝了夺位的可能。   “胤祉,胤禛,胤禟,胤俄。”康熙一气儿点了四个儿子,“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三爷上前一步恭声道:“这策妄阿拉布坦肆意妄为,恩将仇报,儿臣同十四弟是一样的想法。儿臣也愿领兵前去,将策妄阿拉布坦的人头提来献给汗阿玛。”   康熙不置可否,看向了四爷。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小孩子的哭声。   原本康熙怒极,准噶尔这波明摆着就是挑衅大清,倘若不好好处理,必定有损大清国威。这让他在接到八百里加急的时候便一直压抑着愤怒,原本是要在这时候宣泄的,但在听到孩童的哭声后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勿怒而兴师,勿愠而攻战。这是他幼时读《孙子兵法》之时就明白的道理,这一战肯定是要打的,但不能让他因怒兴兵,要将一切都谋划好了才能动兵。   胤祯皱眉,他自然是知道这个哭声是来自于谁的。虽说他没有亲眼见过这位备受宠爱的二十四弟,但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让他想不知道也难。如今他听到这个哭声只有一个想法,奶嬷嬷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在议事的时候竟然敢将啼哭的孩子抱到乾清宫的大殿。   魏珠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他的心中也骂了一声齐嬷嬷。虽说皇上说了小阿哥哭的时候就抱过来,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皇上召集了所有成年的阿哥们,还有那么多重臣议事呢,你也敢这个时候将人抱过来。   “去,”康熙没有等魏珠汇报,他的语气平静了下来,“将胤祕抱进来,一直哭对身子不好。”   魏珠惊诧,他还以为这回皇上怎么着都要说将小阿哥抱远些呢。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当即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不多时,齐嬷嬷低着脑袋将胤祕抱了进来,把孩子递给了康熙之后,齐嬷嬷就缩着脑袋安安静静待在了后面。   若非这回小阿哥哭得太过凄厉了,她也是不愿意将孩子抱过来的。她又不是真的一点脑子也不长,这么多朝臣过来商议的定然是大事。   可她最大的事情是照顾小阿哥,若是小阿哥哭得太狠病了,那时候她的麻烦才大了呢。   将胤祕接到怀里,康熙熟练地拍着哄了几下。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之中,胤祕也不哭了,抽噎着拿着手里小小的玩具摆弄着。   见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自己怀中的胤祕,康熙当即说道:“继续。”   八爷看着胤祕在康熙的怀中玩得极为高兴的样子,他知道这场会议他是不能出来说话的。汗阿玛不会采信他的提议,甚至会因为他的提议又一次猜忌。   听着耳边兄弟们和大臣们的发言,八爷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幼时。   他幼时是养在惠娘娘的延禧宫之中,他出生的时候大哥已经去了上书房,惠额娘膝下就他这个孩子,对他很不错。额娘也在惠额娘的宫里,不时可以过来瞧瞧他。   那时候惠额娘还算得宠,他也能常见到汗阿玛。   当时都说,汗阿玛是很宠爱他这个懂事聪慧的孩子的。但他从来没有这样被汗阿玛抱着哄过,似乎最多的就是叫到身前考校功课。若是答得好,那便夸赞一两句,答得不好的,便是一顿骂。   察觉到自己的思绪飘飞的有些远了,八爷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朝堂上的准噶尔叛乱之上。他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想着这些东西,该想些实际的了。   比如这次出兵,汗阿玛会派谁。   从前汗阿玛亲征噶尔丹的时候,大阿哥胤禔当过抚远大将军的副将,又在二次亲征噶尔丹的时候确实统领过兵营。若是说皇子里最合适的人选,只怕是他了。不过大阿哥前些年已经被圈禁了,汗阿玛是绝对不会因为因为此事将他放出来的,暂且排除。   余下的便是老三老四老五和老七了,这几个都是跟着汗阿玛亲征统领过各旗大营的。不过那时候他们年纪也不大,都是花架子。   剩下的皇子们都没有亲自去战场过,八爷多少明白汗阿玛的要从哪些人选之中来选。   老三胤祉不大可能,这些年老三一直忙着编书,只怕骑射都忘得差不多了。老四可能性也不大,他的武艺,还不抵老三呢。   老五和老七和十二这些年不怎么参与政事,八爷自己则已经被汗阿玛厌弃了,老九和十三同样不讨汗阿玛的喜欢。   这样一通排除下来,人选便是在老十和十四之中了。   想通了这一点,八爷也不急了。老十和十四都是他这边的人,无论汗阿玛派谁过去,他都是愿意的。   果然,康熙抱着胤祕,和朝臣们议定了要派一个皇子前去。   当时,几乎所有的皇子都请缨。   胤祕在汗阿玛的怀里,看着突然跪下的一圈人,他似乎是有些好奇,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着他们。眼睛里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他突然将手里的小玩具扔到了地上。   魏珠连忙将玩具捡起来,康熙抱了这么久手臂也有些累了,便将孩子递给了魏珠,专心权衡该派哪个皇子前去督战了。   这样的战事,他必定是要派一个儿子过去的。这不是为了让皇子们前去打仗,而是只要皇子在前线坐着,便有安定军心的作用。   被魏珠抱着,胤祕也不闹了,他能看见阿玛在这里。便在魏珠的怀里,玩着刚刚魏珠捡起来的玩具。   眼神在这些看似安分的儿子身上梭巡着,康熙在心里冷静地排除。   老三老四老八是肯定不行的,十三虽说能领兵,但也不行。老五为人太过憨厚,若是去军营里被人蒙蔽就会犯下大错,老七腿脚不方便,他亲征的时候带着无妨,却不能独当一面。   这样算下来,康熙的心中就只剩下了一个人选。   胤祯。   这个儿子武艺不错,兵法娴熟,这几年来办事也不错。先派两员猛将入藏,再命胤祯统领三军前去,似乎可行。   心中已经定下了人选,但康熙并未在明面上说,只是让众大臣和阿哥们下去推举。他要趁着这次瞧瞧,各方都站在了哪边。   将这些事情都吩咐下去后,天色也晚了下来,康熙便命他们退下。一边对着魏珠招了招手,将胤祕又抱在了怀里。   刚才高压的气氛胤祕是一点儿也不怕的,他甚至睁着眼睛看谁发言了就看向谁。现在见人都走了,又见熟悉的人走过来,他拍着手乐了出来。   “嘿嘿嘿哈哈哈哈……”   让康熙原本紧绷疲惫的心情也好了些,他脸上略带上了笑意问魏珠:“兆嬷嬷病的如何了?”   准噶尔叛乱这样的事情,意味着康熙接下来的时间有得忙了。今日这个议会尚且不算太过严肃,他还能让胤祕进来,接下来忙起来他多半是顾不上这孩子了。   魏珠明显了解这件事,他立刻答了上来:“已经有些好转了,再修养两日便能挪回来了。”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抱着胤祕见他颇为精神的样子无奈:“这天色都已经晚了,怎么偏这小家伙不困。”   说罢,便将胤祕放在了榻上,让他自己玩。而康熙则是开始沉思起了准噶尔应当如何打,这次策妄阿拉布坦是有备而来的。   时间慢慢从秋日过渡到了冬天,在四爷和八爷一齐推荐下,十四爷踏上了统兵从青海入藏的路途。   胤祕也长大了一点点,他从原本只能在床上看着人的小孩儿变成了能自己翻身的小孩,甚至这两日已经能在床榻上爬两步了。 第9章   这些日子,胤祕已经能在床上慢慢爬上两步了。他年龄小,力气弱,总是爬行几步之后就累得直挺挺地趴在榻上。   最开始的时候奶嬷嬷们还会担心,后来见过不了多久小主子就又爬起来了,这才不再担心。   兆嬷嬷的病已经养好了,她搬回来的时候,即便是想要独占鳌头的齐嬷嬷也不得不承认她狠狠地松了口气。   在兆嬷嬷不在的时候,小阿哥哭了她是哄不住的,排查了不是饿了溺了等原因后只能抱着孩子去找皇上。每次过去的时候,齐嬷嬷总是心脏跳个不停,总担心若是皇上这时候心情不好,会将她这个照顾不周的奶嬷嬷拖下去打回内务府。   如今在乾清宫之中伺候小阿哥可是个美差,拿的银子多就不提了,被皇上召到乾清宫伴驾的妃子若是见了小阿哥也会给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赏银。更别提从乾清宫出去办事的时候,谁不高看一眼呢?   这样好的差事齐嬷嬷是不想丢的,现在兆嬷嬷回来了,她是不能独占鳌头了,但起码不用担心这个差事就这样丢了。   但她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   兆嬷嬷离开已经两个月了,胤祕本来就年纪小,他便是认人,两个月后认识的人也就不认识了。   所以在胤祕醒了之后,他看见一个陌生的人要过来抱他,他一边用小手推拒着,一边大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呜呜~”   兆嬷嬷伸着的手一顿,她的脸上无奈而又苦涩。   小主子在小的时候是认奶嬷嬷的,但是她养病这两个月,想来已经让小阿哥将她给彻底忘了。现在伸手出去想要抱一抱小阿哥,便被这样抗拒。   齐嬷嬷连忙将胤祕抱了起来,哄了两下。   如今胤祕是已经认识齐嬷嬷了,在她的怀里渐渐停住了哭声。   这让齐嬷嬷有些得意,心里也松了口气,她刚刚是真怕小主子这次也不给她面子。倘若不给面子的话,她也就只能抱着小阿哥去找皇上了。   兆嬷嬷苦笑了一声,这只能慢慢和阿哥再熟悉了。好在她走的这段日子里,皇上并未给小阿哥多安排其他的奶嬷嬷,不然她只怕回来已经被挤到犄角旮旯了。   十月的寒风凛凛,吹得乾清宫已经烧上了地龙。康熙自年纪大了之后便格外的怕冷,他年轻的时候乾清宫是要等十一二月才会烧地龙的。但如今上了年纪,便抗不住冷了。   胤祕学会了爬之后,慢慢的就不满足于只是在榻上爬一会儿了。他总会爬到榻的边缘,想要去地上那个广阔的空间去爬一爬。   但奶嬷嬷是不敢随意让小主子到地上去的,只能苦哈哈将他拦回去。   还是有回康熙见到了,思忖片刻:“魏珠,你去库房取来地毯,将胤祕的西暖阁的地上都铺上地毯。这孩子想要爬的时候,让他直接在地毯上爬,如今烧了火龙,地上也暖和,冷不着他。”   魏珠领命下去带着两个小太监,立刻就将胤祕的西暖阁铺上了地毯。   第一次被放到地毯上的胤祕,对这个广阔的空间明显很高兴,他在西暖阁到处爬呀爬的。奶嬷嬷们早就带着宫女们将家具上的尖角用厚厚的棉布包上了,让小阿哥不会在爬行的时候撞到家具受伤。   康熙过来西暖阁的时候,偶尔也会脱了鞋子,陪着胤祕在地毯上面玩。   这日,外面的冷风呼呼吹,西暖阁之中却温暖如春。除却胤祕只是穿着单薄的秋衣外,嬷嬷宫女们也都穿得不算厚。只有出殿的时候,会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在殿内穿着春秋的衣裳就够了。   胤祕醒来后就呜呜叫着,兆嬷嬷和齐嬷嬷都明白这是小阿哥想要下地了。等给他洗漱了一遍,换了衣裳后,便将胤祕放在了地上。   太医说过,小孩子幼时爬行是有好处的,这也是康熙不拘着胤祕爬的原因之一。   胤祕在厚厚的地毯上爬过来爬过去,时不时经过自己的小玩具,就地坐下拿起小玩具就开始玩。玩了一会儿后似乎是觉得玩腻了,将玩具一丢,便又开始在屋子里探索。   西暖阁总共是三间屋子了,中间开着门的是正堂,左边是胤祕的寝房,右边如今摆着些书和古玩之类的东西。胤祕从自己的寝房爬到了正堂,对门上关着厚厚的帘子似乎是有些好奇,伸出手想要去动。   齐嬷嬷皱眉想要上前阻止,但被兆嬷嬷拦住了:“这么重的帘子,大人想要打开帘子都要用些力气,何况咱们小阿哥呢?他人小,力气也小,动不了这个帘子的。”   果然,胤祕坐在地上,用了半天的力气,连这个帘子的一角都没有掀开。动了一会儿,他对帘子又没了兴趣,收回了手,眼看着就要爬到其他地方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帘子却突然从外面掀开了,掀帘子的人力气很大,一下子将在帘子后面的胤祕给打飞了出去。   胤祕摔在地毯上,身上倒是不疼,他满脸懵,摸着脑袋感受着头上的疼痛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啊啊啊——”   这还是胤祕第一次体会到这么疼痛的感觉,平日里奶嬷嬷照顾得很是精心,自然不会随意让小阿哥受伤。更何况还是头这么重要的地方受伤,而胤祕受伤了只能通过哭来表达。   掀帘子的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正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胤祕。   齐嬷嬷和兆嬷嬷匆匆来到了胤祕的身前,一个将他抱了起来,另一个则是检查起了他头上的伤势。   十六阿哥胤禄匆匆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懊恼:“没事吧,可要请太医?爷本来是想要过来瞧瞧二十四弟的,却没想到他就在帘子后面。”   十六爷去年才刚满二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掀帘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后面还能有个小孩儿,现在见二十四弟哭得这样凄厉不免有点心虚。若是叫太医的话,他肯定是要被汗阿玛训斥了。 第10章   不多时,赵太医匆匆提着箱子赶到了乾清宫。   康熙已经在西暖阁了,他满脸疼惜地抱着一直哭着的胤祕,一旁跪着十六爷胤禄。   “汗阿玛,”十六爷的语气哀怨,“儿臣是真的不知道二十四弟就在门帘处趴着的,要是知道的话,儿臣肯定是不敢这样掀帘子的。”   “臣参见皇上。”赵太医一进来就行礼。   “快过来瞧瞧小阿哥,”康熙看着他催道,“这时候还顾着行什么礼,赵景福朕看你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了。”   胤祕还在康熙的怀中哭泣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睛里滚落了下来,他的鼻子和眼睛红成了一片。哭声甚至都有些哑了,让康熙心疼不已。   赵景福小心翼翼地上前将胤祕检查了一遍,最后只是在额头处发现了一点红肿,又细细看了看才说道:“小阿哥虽说被撞击了一下,但应当是在地毯上摔着的吧。这点红肿无碍的,过上三五日就消了。”   “可要涂药?”康熙问道。   赵景福摇了摇头:“回皇上的话,小阿哥毕竟年纪小,有些药能不用就不用。这小孩子能自愈的东西,就不要多涂药了。”   “那你这一趟来便什么也做不了,”康熙怒道,“小阿哥疼着呢,怎么能减轻些疼痛叫他不哭了。”   赵景福在心中暗道,小孩子疼了哭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只有等他哭够了就不哭了,他又能有什么法子。但这样的话他不能在皇上的面前讲,只能说了些好好哄着之类的话。   哄了一会儿,胤祕才抽噎着停下了哭泣。   十六爷听见胤祕不哭了,这才松了口气。他府中虽然有孩子,但他平日里并不怎么见到孩子哭着的时候,现在才知道一个小孩子哭起来竟然这样磨人。   好在这西暖阁都铺着地毯,十六爷跪着的时候倒也不难受,他心里还是有些内疚的,让二十四弟这么小就受了伤。   见胤祕不哭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泪水挂在了睫毛上的样子,康熙还是心疼,没好气地看着十六爷道:“滚起来吧。”   十六爷低眉顺眼站了起来,对着康熙讨好一笑:“汗阿玛,这回是儿臣错了,日后儿臣掀帘子的时候一定先看看后面有没有弟弟妹妹。绝对不会随意掀帘子了,更不会再伤着二十四弟。”   “你跑到你二十四弟的屋子里来做什么?”康熙依旧横眉冷对,看着十六爷的语气也不算好。   十六爷道:“本来是过来和汗阿玛汇报内务府的事务的,这不是要过年了嘛,有些事情要和汗阿玛说说。但是过来的时候听闻汗阿玛在见隆科多大人,便想着过来和二十四弟玩玩。”   “玩?”康熙冷哼,“都已经是弱冠之年的人了,还想着和说不来话的小孩子玩?让你管着内务府是让你长进长进,也好学着办差,如今看来竟无半点长进。朕告诉你,你管着的内务府若是有半点闪失,朕决计是饶不了你的。”   十六爷低头听训,他整个人是生无可恋,他是有些幼稚喜欢和小孩子玩的。但是若知道过来会犯这样的错,他是绝对不会过来的。   现在被汗阿玛骂得抬不起头来,让他格外难受。   胤祕不哭了之后便伸着手开始玩起了康熙的衣襟,小孩子抓握的力气大,竟然一下子将康熙衣领子上的那枚玉盘扣给拽了下来。   康熙察觉不对,低头就看见自己衣服上的盘扣被这小家伙给拿在手里,正预备着往口里塞呢。   吓了一跳,马上用手阻止了胤祕,将盘扣抢到了自己手中来。   十六爷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巴微微张大,震惊地看着这个场景。哇,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还是第一回 瞧见汗阿玛衣服领子都敞开了还顾不上的事情。   冬日里的衣裳穿得厚些,领子掉下来后露出了里面的里衣,康熙也顾不得教训这个不着调的儿子了。将胤祕递给了奶嬷嬷后,骂了十六爷两声便去更衣了。   十六爷凑近了兆嬷嬷,伸出手摸了摸胤祕的脸蛋,啧啧称奇:“你小子今儿可是让你十六哥挨了一顿骂,额头还疼不疼了?快些长大,等你会说话会跑跳了,十六哥带你一起去玩啊,带你去郊区一起猎兔子。”   胤祕自然听不懂,他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十六爷,嘴里面似乎嘟哝了两声什么。   十六爷凑近去听,就只听见这小孩哇呜地叫了两声。   虽说刚刚在这里跪了一会儿,但有地毯根本就不疼。而十六爷的性子,素来是被骂了转头就给忘了,现在他瞧着胤祕,倒是想不起来刚刚被汗阿玛骂的样子,只觉得这个弟弟真好看。   “来,将二十四弟给我抱抱。”十六爷伸出手看着兆嬷嬷说道。   兆嬷嬷犹豫了片刻,想到这里是西暖阁,即便十六爷心思不好也不敢做什么,才松了手。   十六爷将胤祕抱在怀里后,伸出一只手就开始逗他,一边逗着一边在嘴中说道:“二十四弟,我是你十六哥,要记住了啊,以后长大了记得来找哥哥玩。”   胤祕现在也不怕生了,他似乎已经忘记了额头上的疼痛,看着十六爷对他做的鬼脸就咯咯笑了起来。   嘻嘻哈哈的声音传遍了西暖阁,十六爷更高兴了,看来这小胤祕也是喜欢他的。刚才胤祕被汗阿玛抱着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笑着,果然还是弟弟亲近哥哥些。   在西暖阁逗了好一会儿胤祕,十六爷才将胤祕递给了兆嬷嬷,又细细看了眼胤祕头上的伤,确定只是点红肿后才走了。   当日晚上,康熙听见十六爷逗着胤祕玩了一会儿才走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点点的笑意,将胤祕抱到身前,看着他拿着玩具玩耍的样子面上不显,但心里却有了几分忧愁。   从前尚且不觉得,这些日子以来,慈宁宫的太后身子不豫,太医言说身体无病,只是年纪长了。   这也让康熙开始考虑起他百年之后的事情,这个孩子在他百年之后还能如现在一般有人这样待他好吗? 第11章   入了冬月,皇太后的身子就不大好了,太医院的大多数太医都聚集在了太后的慈宁宫之中。康熙整日里除了上朝之外,便是守在慈宁宫给太后侍疾了。   这位嫡母从他上位以来,从未在外面为难过他,面对他的孝敬也是一一笑纳。虽说是半路出家的母子,但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和乐融融的。   眼看着嫡母去日无多,康熙也不免难过了起来。   因着去侍疾,他这段日子见胤祕的时候就少了。只能在黑夜来临的时候,他回到乾清宫睡觉的时候,能去看一眼这个孩子。   胤祕偶尔也会哭得让两个奶嬷嬷都哄不住,但她们不敢抱着小阿哥去慈宁宫找皇上。如今太后在慈宁宫已经昏迷了,那里除却皇上外还有不少妃嫔甚至皇子公主,这个时候抱着小阿哥哭着过去,岂非是她们活腻了?   好在胤祕见哭也找不到常常熟悉的人,他也就抽噎着不哭了。这让兆嬷嬷和齐嬷嬷都对小阿哥格外疼惜,这样好带的孩子实属不多见了。   日子从冬月到了腊月,从入了冬身子就不行了的太后,这次终于将生命走到了尽头。慈宁宫之中哭声震天,外面也响起了钟声,兆嬷嬷和齐嬷嬷对视了一眼。   眼中都明了这是发生了什么,皇太后殡天了。   皇太后的死,让这个年过得都仓促了些。康熙病倒了,在给太后侍疾的时候,他的身子本来就支撑不住,如今太后过世了,他在灵前守孝了一阵子便直接被抬回了乾清宫。   赵景福颤颤巍巍地进来给皇上诊治,皇上本来年纪就大了,已经是过了花甲之年了。这放在民间已经算是高寿了,在这样的岁数还坚持给皇太后侍疾,甚至还要守灵,倒下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等康熙醒了之后,就发现自己面前围着一圈的孝子。   除却已经圈禁了的大阿哥胤禔和废太子胤礽之外,其余的从老三到小二十,只要是稍微懂些事的都被拉过来侍疾了。而二十一到二十四,还全都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就没过来。   “太后……”康熙醒过来就看着在前面的老三和老四问道,“太后的葬礼。”   “回汗阿玛的话,”三爷回答的很快,“皇玛嬷的葬礼是礼部和内务府一起管着的,还有几位宗室的王爷共管着,一切按照汗阿玛之前的吩咐办。礼部也已经选出了几个好的谥号,只等着汗阿玛身子好了之后挑一个。”   康熙的面上疲态尽显,他的脸上充满了病容。人活到六十几,一路走来他失去了太多了,从送走仁孝皇后,到后来的孝懿皇后,还有皇玛嬷,如今终于到了皇额娘了。   这最后一个长辈的过世,让他心中苦涩难言。   听到三爷的话后,康熙略一点头,随即便掀开被子:“朕要去给皇额娘守灵。”   掀开被子后,便能看到康熙的脚已经浮肿了起来。   “汗阿玛,”皇子们跪成了一排,四爷哀道,“汗阿玛,儿臣愿代汗阿玛给皇玛嬷守灵,如今汗阿玛顾念着身子要紧啊。”   “是啊,汗阿玛顾念着身子要紧。”马上便有旁边的声音附和了起来。   这一声声的劝慰让康熙的动作停住了,他也察觉到他的脚肿了起来,若是强行起来的话,只怕走不了几步就要摔倒了。   目光扫过这些皇子们,一个个的面色哀伤,似乎对皇太后的去世极为哀伤,又似乎对自己这个汗阿玛的身体颇为担忧。但康熙却从他们担忧哀伤的面目之中看出了其他的情绪,或许是贪婪?迫不及待?   若是自己这个汗阿玛就此去了,他们之中便有一个能坐上这个位置了。   又看着他们担心的面孔,康熙突然有些作呕。   “出去,都给朕出去!”康熙大声吼道,“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朕出去,去给皇太后守灵!”   皇子们都被吓了一跳,本来守在汗阿玛的面前也没想会被夸,毕竟如今皇太后去世对汗阿玛的打击是有些大的。但没想到还被凶了,这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马上的,四爷和八爷就反应过来了,立刻对着康熙行礼告退。   八爷走的时候,还拉上了九爷和十爷。   剩下的皇子见这几位走了,也稀稀拉拉给康熙行礼告退。   等皇子们都走了出去之后,这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魏珠小心翼翼端了一碗水过来,递到了康熙的面前。   “皇上,喝口水吧,您嘴上都起皮了。”   康熙接过水喝了一口,他的眼睛半阖,脑中皇玛嬷和皇额娘的身影一直交替出现。皇玛嬷去世的时候,他似乎也是痛苦的,那时候他还相对年轻,虽然痛苦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这次皇额娘去世了,他还能熬过去吗?康熙茫然了,他有些喘不过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太大了。   “去,”康熙突然说道,“将小阿哥抱过来。”   刚才那些儿子的眼中写满了野心,除了几个只有十来岁还没有开始上朝的,其他的守在他的床前只怕也是还想着旁的事情吧。看了他们,他现在只想看看胤祕。   魏珠应了一声,马上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兆嬷嬷就抱着胤祕过来了。这一两个月康熙没空见胤祕,胤祕也就许久没有见到汗阿玛了,他被抱过来不哭不闹的,只是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康熙。   康熙的脸上下意识出现了一抹笑,还不会说话的小孩子不懂得这几日宫中的骚乱,也不懂得人人戴孝是为了什么。但他很快又收敛了这份笑意,也不知道他去世的时候胤祕是不是已经懂事了。   胤祕见到这个熟悉的人,咿咿呀呀伸着手去抓康熙的衣裳,康熙也随他抓着,目光安静。刚刚那么多的“孝子”围着,康熙就只剩下愤懑了,但如今看着这个一点也不伤心的小家伙,他却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兆嬷嬷在一旁不敢说话,太后新丧,皇上的心情不好,她们这些伺候的人自然是要小心些才能不被伤心的主子迁怒。   康熙轻轻将胤祕揽入怀中,小小的生命如今还什么都不懂。他的眼神坚定了片刻,在他去之前,一定要给这个孩子留下一个能保他一世的东西。   等他将心中的继承人定下,便可开始预备这样东西了。 第12章   太后的葬礼很隆重,甚至因为这件事情,过年都简单了不少。上次失去皇玛嬷的时候康熙就很失态了,如今失去最后一个长辈,他简直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用在嫡母的葬礼上。   葬礼结束后,年也已经完了,康熙的身子慢慢开始好转。皇子们那次被骂之后,依旧还是要来汗阿玛的跟前侍疾,三爷出面排了个轮值的表格,每日里两个阿哥作伴来侍疾。   其余没有排到的,该去办差事的就去办差事,没有差事的就在各自的府邸里待着。   这排得勉强还算公平,皇子们面上也提不出什么异议来,只能根据三哥的这个表来行事。   四爷本来是该和三爷一起照顾汗阿玛的,但他瞧着三哥这张面上斯文的脸就觉得烦。索性和三爷说了声想要照顾弟弟,便和十三爷一起了。   十三爷不算得康熙待见,能就近照顾这个弟弟,四爷也要放心些。   三爷自然无所谓,他也并不想和老四一起。老四自己走了,他也高兴。   到了春日里,康熙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么多天没有进行御门听政,虽说有要紧的事情都是直接奏报上来的,但康熙还是不习惯。   他算得上是个勤政的皇帝了,除却过年外和身子不适外,几乎每日里都要御门听政。从太后生病起,已经许久没有朝会了。   从开春后,胤祕就能更加灵活地在地毯上爬行了。如今天气已经转暖,地龙不再烧了,于是乎为了隔绝外面冷气的帘子也被收了起来。   胤祕在西暖阁爬呀爬,偶尔会爬到西暖阁的门口,想要爬到外面去看看。从冬天起,奶嬷嬷们担忧将他带出去会受凉,他就不曾出过暖屋了,便是康熙想要见他,也是裹得严严实实送过去,绝不会沾染一点寒气。   这日,胤祕醒来后被喂了一点米糊,他已经开始长牙了,小嘴巴张开的时候能看见里面米粒大小的牙齿。如今只有两三颗,不过他偶尔会因为牙齿痒想要咬东西。   已经能吃一些软烂易消化的东西,不至于每日里都要喝奶了。   吃了东西后,胤祕便挣扎着要下地,兆嬷嬷很熟悉小阿哥的这个动作,便将他放在了地毯上。   地龙撤了,但是地毯可没有撤。这铺着地毯,小阿哥在上面爬着也不怕会冷着,更不怕受伤了。   碍于上次十六爷搞出的事情,兆嬷嬷全程跟在了胤祕的后面。   胤祕仿佛巡视领地般将西暖阁这三间屋子寻摸了个遍,这期间他看见什么好玩的就会停下来玩会儿。有时候是散落在地的布老虎,有时候是一个七巧板,还有时候是八音盒。   看着皇上对二十四阿哥的宠爱,内务府自然是恨不得将所有小孩儿的玩具都搬到乾清宫来。但凡是内务府新出了小东西,便必然要送二十四阿哥一份,如今胤祕的玩具已经多到要用库房来装着了。   将这里里外外都探索了一个遍之后,胤祕的目光落在了敞开着的门那边。   帘子被收走了,门也就开了,不过这门上面有一道门槛。这门槛对于大人来说自然是没什么,随意就能跨过去,但对于胤祕这样只能靠爬的孩子就宛如天堑了。   胤祕爬到了门口处,似乎是思考了一下,便想要往门槛上面爬。等兆嬷嬷跟过去,就看到了自家小阿哥正在尝试翻越门口。   先是小手趴在了门槛上,随即小腿一蹬就想要上去,但无奈手小力气也小,根本趴不住,便重新落在了地毯上。   离地的位置不高,人又小,落到地毯上胤祕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的。只是一旁的兆嬷嬷看得觉得心惊胆战的,生怕自家小阿哥又受伤了。   她上前将胤祕抱着离开了门槛,上回便是让小阿哥在这里玩,才让十六爷进门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现在虽说没有门帘遮住了,但若是哪位眼神不好的进来没瞧见,给踩了一脚的话,她们可就完了。   被抱着离开的胤祕很明显不大满意,在奶嬷嬷的身上挣扎了好一会儿。直到被放在了离门槛较远的地方,兆嬷嬷才将胤祕放下。   可刚一接触到地毯,胤祕就飞快朝着门槛爬过去。   他爬了这两个月,已经能爬得很快了,几乎是眨眼功夫就又到了门槛的位置。兆嬷嬷无奈笑了一声,觉得好笑,又觉得小阿哥真是可爱,但门槛的位置还是太危险了,她还是上前将胤祕抱了回来。   反复两次后,胤祕似乎得到了什么趣味一般,等兆嬷嬷一放手就马上爬过去。爬到门槛的位置了也不翻门槛了,而是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兆嬷嬷,等兆嬷嬷来抓他。   竟然被当做是一场游戏了,兆嬷嬷哭笑不得。不过这样陪着小阿哥玩,倒是比小阿哥去爬门槛好些。   便上前将胤祕抱了回去,这次刻意选了个离门最远的位置将他轻柔放下。   胤祕一落到地毯上,便蹭蹭蹭地爬到了门槛的位置,又扭过头来看着兆嬷嬷。虽然小阿哥现在还不会说话,但兆嬷嬷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快过来抓我呀。   这样玩了一会儿,康熙下了朝便过来看胤祕,就见到了这一幕。   “胤祕这是想出去玩吧,”康熙看着胤祕的样子,又扭头看了看外面出着太阳的天气,今日是个不错的天气,“他既想去玩,那就带着他去御花园逛一圈吧。带出去玩一会便是了,不要在御花园久留。”   兆嬷嬷和齐嬷嬷应了一声,行礼后便将小阿哥抱了起来,穿上了外出的衣裳抱着就往御花园而去。   春天里的御花园有许多花,这样的日子花开得很好。冬天的寒冷刚过去,春暖了有不少的妃嫔都出来在御花园踏春。   穆贵人一个冬天都没怎么出永寿宫的门,今日见天气好了便带着身边的紫莲出来走走。   “小主,”紫莲看着御花园满园子的花笑道,“今儿天气很不错呢,瞧这兰花都开了,这可是极娇贵的花呢。”   穆贵人却没有回紫莲的话,而是盯着一处,神色难得的紧张了起来,声音紧绷:“紫,紫莲,你瞧瞧那是不是乾清宫的兆嬷嬷?” 第13章   不怪穆贵人这样激动,自从胤祕被抱到乾清宫之后,她就一直没有见过了。这几个月中,说不想念孩子是假的,但她并不得宠也就入不得乾清宫,自然就没有机会见到胤祕了。   紫莲循着自家小主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站着三五个嬷嬷,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瞧着好大一群人。   最中间的那个嬷嬷手里抱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裳,正拍着小手看着枝头上花儿的小孩儿。这小孩子瞧着雪玉可爱,皮肤白皙,眼睛大大圆圆的,盯着人的时候不自觉就心软了。   “一定是的。”紫莲也兴奋了起来,“这必然是乾清宫的人,里头的那位小阿哥就是咱们家阿哥。”   穆贵人抿紧了唇,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的孩子,眼睛里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想念,喜悦,难过和哀伤混杂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都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小主,”紫莲小声道,“咱们过去瞧瞧吧,若是嬷嬷好说话,说不定还愿意让您抱抱小阿哥呢。”   这个诱惑是穆贵人抗拒不了的,她眼神里带着渴望,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后才抬起脚往那边而去。   兆嬷嬷和齐嬷嬷都出来了,她们身后跟着不少人,这是康熙吩咐的。生怕胤祕在御花园玩着,倘若遇到什么事了人手不够怎么办。   穆贵人朝着这边过来,兆嬷嬷和齐嬷嬷就已经看到了,这位贵人她们是知道的。她们先前在承乾宫的时候,也见过几回穆贵人。   “二十四阿哥给穆贵人请安。”兆嬷嬷抱着胤祕笑开了花,微微福了福身。   阿哥公主们年纪小的时候,还不会说话或者行礼,都是奶嬷嬷们抱着行礼的。   语希圕兌—   “两位嬷嬷许久未见了,”穆贵人对着兆嬷嬷和齐嬷嬷很是客气笑了笑,“我许久未见小阿哥了,能让我抱一抱吗?”   她待这两个嬷嬷一向是很客气的,因为她们照顾胤祕,总也担心若是自己态度不好,孩子在她们手里会吃亏。从前去见胤祕的时候,穆贵人总是要带足了赏赐。   兆嬷嬷和齐嬷嬷对视了一眼,这位到底是小阿哥的亲额娘,如今虽说她不大见得着小阿哥,但日后小阿哥长大了总是要去看亲额娘的。得罪了穆贵人没什么好处,将小孩子给亲额娘抱抱也不妨什么。   这样想着,在穆贵人伸出手想要抱胤祕的时候,兆嬷嬷便没有阻止。   胤祕对这个怀抱似乎是还有些印象,乖巧地被穆贵人抱过去后在她的胸前蹭了蹭。没有往日里被生人抱了之后的不高兴,反而很是安静乖巧。   穆贵人怀中抱着孩子,眼神一眼不错地盯着胤祕,眼眶微红强忍住了泪意。这是她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总算在今日又见到了。   不敢落泪,穆贵人将眼底的泪意憋回去后,轻轻用脸颊碰了一下胤祕的脸颊,扯出了一个笑意:“小阿哥长得极好,想来是嬷嬷们平日里照顾得好。我这回出来得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便用这两个给嬷嬷们带着玩。”   她这样说了之后,紫莲便将一个金簪子和一个金镯子各自递给了兆嬷嬷和齐嬷嬷。又拿出了些银锞子赏了身后跟着的小宫女和小太监,这是主仆两人刚刚过来之前凑出来的,这两个金饰是刚从穆贵人身上取下来的。   兆嬷嬷略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下了。她是知道穆贵人过得不算特别宽裕的,贵人的份例就那么多,拿在宫里用也只是勉勉强强。而穆贵人娘家也不是能接济她的家族,便更要窘迫些。   如今这些东西,只怕有许多还是生小阿哥的时候各宫送来的赏赐贺礼。   不过她也知道,如果她不接下来,穆贵人一定会更加担心。便犹豫着将手镯收了起来,面上带笑和穆贵人说起了胤祕在乾清宫的事情。   关于皇上的是不能说的,但小阿哥平日里几时起来,几时睡觉,喜欢在地上爬着玩,又爱玩什么玩具这些事情还是能说的。   穆贵人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看着怀中的胤祕,脸上也露出了两分笑意:“嬷嬷们果然用心。”   齐嬷嬷在一旁不怎么说话,她不觉得自己和这位贵人小主能有多少交集。但也没必要得罪,反正兆姐姐正应承着,她在旁边站着就是了。   抱了胤祕好一会儿,即使穆贵人再舍不得,还是将胤祕送回了兆嬷嬷的怀中,含泪看着兆嬷嬷将胤祕带回去了。   “小主,”紫莲看着自家小主掉下来的泪花,不禁心疼,“小阿哥在乾清宫过得极好呢,小主日后便不用担忧了。”   知道胤祕在乾清宫,但穆贵人到底没有亲自去看过,心中一直是吊着的。这次见胤祕被带出去看了一会儿花,便这么多人跟着,更加笃信了传言。   小阿哥定是很得皇上宠爱。   这下,平日里受到的那些酸言酸语穆贵人一下子也不计较了。都笑她生了个孩子自己看不到,那又如何,孩子好才是最好的。这孩子能得皇上亲自养着,日后就不用担忧了,她就是一年不看孩子又如何。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穆贵人直到回了永寿宫,心情都难以平复。   兆嬷嬷等人将胤祕带回了乾清宫,康熙处理了政事好一会儿,正好也预备着看看小儿子解解乏,便让魏珠过去将小阿哥带过来。   怀中抱着小阿哥,兆嬷嬷踏入了乾清宫的东暖阁。   康熙见到胤祕脸上便露出了笑意,伸出手将他接到了自己的怀中,语气很明显心情不错:“去御花园中胤祕可高兴?”   “小阿哥高兴极了,”兆嬷嬷回话道,“看着枝头上的花便想摘呢,但奴才们怕这花枝伤了小阿哥,便将小阿哥抱走了。”   “原来胤祕喜欢花吗?”康熙轻轻捏了捏胤祕的脸蛋笑道,“快些长大,等你大了,汗阿玛送你一座花园子。专程种花来给你瞧,你说好不好?”   胤祕当然是听不懂汗阿玛许下的承诺,他只是依旧用手开始玩起了康熙的衣襟,时不时哇呜两声表示一下存在感。   “对了,”见康熙此时正高兴,兆嬷嬷心中掂量了一下今日收到的金镯子才笑道,“今儿去御花园也正好碰见了穆贵人,瞧着穆贵人看着咱们小阿哥可高兴了呢。”   康熙摸着胤祕脸蛋的手一顿,他都差点忘记这个穆贵人了。   穆贵人从入宫以来就不算得宠,康熙宠幸的次数不多。现在他年纪也大了,宣召妃嫔也多是来陪着他说话的,自然要宣召他喜欢的会说话的妃子。   而穆贵人在康熙这里一贯是寡言的,不大说话,便是康熙提问也回答的支支吾吾。   现在想起来,既是胤祕的额娘,也不好叫她一直不见孩子。   康熙思忖了片刻道:“从今儿起,每月传穆贵人来一次乾清宫见过小阿哥吧。”   兆嬷嬷当即乐开了花:“穆贵人若是知道了,定然会感念皇上恩德。”   随口吩咐了这件事,康熙继续低下头逗着胤祕,拿着一旁的小玩具在胤祕的眼前晃着。看着这孩子伸出手要,便拿远些逗着他玩。   胤祕倒也不生气,若是玩具远了他依旧继续伸着手,但不哭不闹的。   逗了一会儿孩子,康熙又要继续看折子了。他将孩子递给了兆嬷嬷,吩咐好好伺候,便准备着继续看折子。   但胤祕却不干了,他当即哇呜大叫了一声,吸引了康熙的目光。   康熙好笑:“怎么了,莫非你小子不愿走?”   见兆嬷嬷抱着胤祕往外走的时候,胤祕的反应格外大,康熙也心软了。   “罢了,”康熙挥了挥手,“你将小阿哥放在地上,这东暖阁也铺了地毯,让他在这里玩吧。”   “是。”兆嬷嬷应了一声,便将胤祕放下了。   胤祕来东暖阁的次数也不少,但被放下来玩的时候就不多了。多数是康熙得空的时候,抱着胤祕玩一会儿,等他要开始忙了,便叫奶嬷嬷将胤祕抱回去。   但这东暖阁中也是和西暖阁一样铺上了地毯的,胤祕下地的时候便如鱼得水般,嗖嗖嗖爬了起来。   看着胤祕爬得高兴,康熙也好笑,又吩咐魏珠:“罢了,他喜欢在地上爬,你带着几个小太监将东暖阁里面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也用细布包起来。免得小阿哥爬的时候磕到了身子,到时候必是要哭的。”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宠溺,魏珠应了一声便立刻出去办事了。   兆嬷嬷则一步不落地跟在了胤祕的后面,现在魏公公去包家具的边了,她若在这时候让小阿哥磕碰了,皇上定然不会轻饶她的。   康熙开始批折子,他手持朱笔,看着这一本本折子上的字。他的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了,鼻子上是一架水镜制成的眼镜,镜框上还雕刻着吉祥的纹样。   他时不时抬起头看着胤祕爬到一处,或者拿着玩具在地上滚的样子,眼底就多些笑意。 第14章   康熙批折子很快,最近朝中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这些折子一半都是地方官员送上来的请安折子。还有些也不过是小事,他都不用召集群臣,就能批复了。   胤祕在东暖阁爬了一会儿,将这里都摸熟之后,就不再满足于只是在东暖阁爬行了。他看准了大门,就想要翻越门槛爬到外面去。   他爬过去后,兆嬷嬷一眼就知道了自家小阿哥是想做什么,她略感无奈笑着将小阿哥抱了回来。放在了多宝阁的下面,然后等着小阿哥再爬。   这一次的被抱回来,当然没有让胤祕就此收手,他很自然地继续往门槛那里爬行。连魏珠都意识到了小阿哥是想做什么,嘴角不自觉就露出了一点点的笑意。   兆嬷嬷再次阻止,现在虽说已经是春日里了,小阿哥去外面爬行也不一定会冷。但皇上没有吩咐,她是不可能将小阿哥放出去的。不然若是出去了,皇上不高兴了,那她岂不是完了。   被再次阻止的胤祕也不生气,只是又一次爬到了门槛这里。这样的精神让不少看着小阿哥爬行的宫女太监脸上都露出了笑意,但不敢多说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起,康熙也看了过来,盯着胤祕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出去,康熙啼笑皆非。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正好已经批了许久折子,便和孩子玩一会儿也不错。   走到了胤祕的跟前,见他还在努力地翻越门槛,兆嬷嬷见皇上来了也不敢随意将小阿哥抱起来了,而是在一旁看着。   康熙蹲下身,用手点了点胤祕的脑袋:“怎么就这么想出去玩呢?”   胤祕正在努力地翻越门槛,不在意汗阿玛点在额头上的这点力道,一点儿也不疼呢。他正四肢用力,脸都红了起来,可见是全身都在使劲儿的。   “去,”康熙看了一会儿笑话,吩咐魏珠,“叫人去将乾清宫庭院都清扫干净,一点灰尘也不许见。等会清扫干净了,便让胤祕到院子里去玩吧。”   又看向了兆嬷嬷:“等胤祕玩完了,记得带他去将身上都清洗了,必要换上干净的衣裳。”   他们两同时领旨,魏珠就连忙下去了,眼看着小阿哥是等不及了,他要去盯着那些干活的必然不能磨洋工。若是今儿磨洋工让小阿哥等久了,说不定皇上会不高兴呢。   胤祕还不知道他想要出去玩的心愿马上就能达成了,他只是依旧在翻越门槛。这回兆嬷嬷没有阻止他了,但他即便是四肢用力也依旧翻不过去,反而是经常落在了地毯上。   好在地毯软乎,胤祕落在上面也不疼。   不久,魏珠进来了,康熙略感惊讶,这么快吗。   “皇上,”魏珠躬着身子道,“十三爷来了,正在外面求见呢。”   康熙的面色微微冷了下去,他从前是很喜欢老十三的,但从几年前起他就不再喜欢这个儿子了。甚至有段时日都停了老十三的俸禄银子,也不叫十三进宫碍他的眼,如今他提起十三还是觉得有些烦。   “不见,”康熙淡淡道,“你叫他回去吧。”   魏珠停顿了片刻之后马上应了一声,随即便出去了。   十三爷胤祥站在乾清宫的庭院之中,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长袍,这件衣裳还是他前年做的。如今看着,颜色都已经暗淡了不少,这两年间他不大受皇上的待见,过得也一般。   满园的春光,似乎都落不到他的身上。   这不是十三爷第一回 来求见皇上了,他现在也不盼着汗阿玛能如从前一样待他了,他现在只是盼着汗阿玛能多少宽宥些,给他派个差事。不然福晋出门交际的时候,还是要受旁人奚落。   如今膝下子嗣也多了起来,也要为孩子们考虑。   “十三爷,”魏珠从东暖阁出来,行了一礼,面上为难,“皇上说不见,请您回去。”   十三爷的容貌有些像他的母妃,也很是俊朗。可从前眼神如炬的目光,现在也已经暗淡了下来,听见魏珠的话之后,只是苦笑了一声。   “有劳魏公公跑这一趟了,我在这里再等片刻吧。”   见不到汗阿玛,十三爷暂且想不出应当如何改善自己的处境。虽说有四哥在暗地里帮着自己,但四哥总不能帮着一世,况且为了四哥好,帮着自己的这件事也不能随意显露出来。   魏珠只能无奈对着十三爷笑了笑,他是决意不会随意得罪皇上的阿哥和公主的。谁知道这父子之间的矛盾,会不会哪一日就散了,若是得罪了还容易被报复。   况且看着八爷也是几番沉浮,焉知十三爷没有哪日能爬起来呢?加之十三爷也没有得罪过他,他就更加不肯落井下石了。   十三爷站在庭院之中,思索着汗阿玛这次不见自己,那下回入宫该是什么时候。他是不能进宫太频繁的,容易惹得汗阿玛更加生厌,但又不能一直不来,免得汗阿玛彻底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魏珠去瞧那些小太监们,乾清宫的庭院本来就有小太监每日打扫。如今皇上吩咐这一句,不过是让小太监们再仔细弄一遍。   瞧着似乎都弄好了,魏珠又重新进了殿,对着康熙禀报了一声。   康熙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现在又开始批折子了,只是吩咐兆嬷嬷:“将胤祕抱出去玩吧,这孩子成日里在这儿爬门槛。”   兆嬷嬷当即应了一声,将还趴在门槛上的胤祕抱了起来,放到了乾清宫的庭院之中。   十三爷的目光落在了兆嬷嬷抱着的孩子身上,早就听闻汗阿玛养了位弟弟在乾清宫中,如珠似宝地疼着。如今看来,这就是那位二十四弟了。   见十三爷还在庭院之中,兆嬷嬷犹豫了片刻,但皇上已经吩咐了叫小阿哥在庭院之中玩,她也不敢抗旨,便还是将胤祕放下了。   胤祕被放在了地上,当即仿佛脱缰的野马在庭院之中巡视起来,仿佛在探勘自己的领地一般,爬的飞快。   兆嬷嬷一步不错地跟在后面,这庭院中可比不得殿内将尖角的东西都包好了,若是让小阿哥不小心受伤了,她也只能去慎刑司走一趟了。   看了会儿胤祕,十三爷将目光收了回来,他的眼神带着迷茫,现在暂时也不想去关注这个备受宠爱的弟弟。   胤祕刚刚在里面爬门槛就爬了许久,现在在庭院之中爬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累了。   累了要找个地方趴着,胤祕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一双靛蓝色的鞋上。 第15章   他看好了目的地之后,便朝着那边爬过去。兆嬷嬷最开始还有些犹豫,这个方向不大对头啊,但她也不能随意将胤祕抱起来。刚刚胤祕爬门槛的时候可以说是怕受伤,但现在可就没有这个说法了。   不久后,十三爷就察觉到了自己脚上趴着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正是胤祕。一手抱着他的腿,一边是似乎想要往他身上爬。   十三爷石化了,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胤祕本来是想要趴着的,但他爬过来后不知怎的却更想往十三爷的身上爬。于是乎,他把十三爷当成了一棵树,想要往上爬。   “哎呦。”兆嬷嬷反应过来了,她下意识就想要去将胤祕抱下去,但胤祕抓得很用力,腿被兆嬷嬷抱在怀中了,但他的手还抓在十三爷的裤子上。   还好,十三爷在心中庆幸,还好今日穿裤子的时候腰带系得紧。不然若是在乾清宫之中落下裤子,只怕要被治罪。   治罪不说,主要是丢大人了。说不定还会在京城里流传,一想到这个,十三爷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弯下腰托住了胤祕,看着兆嬷嬷道:“放手吧,你这样抓着仔细将他抓疼了。”   兆嬷嬷连忙放手,随即请罪:“奴才没看好小阿哥,请十三爷恕罪。”   虽说十三爷现在不招皇上的待见,但也不是她们这些奴才能得罪的起的。况且皇上不待见十三爷,也不见得愿意看她们这些奴才轻慢十三爷。   十三爷的脾气不错,他将胤祕托起来后,胤祕下意识就放了手上的力道。   这些年闲在家中的时候,十三爷能做的事情不多。偶尔也会跟着福晋一起管着孩子,他在家中也是抱过自己的孩子的,现在抱起胤祕来便很顺手,动作姿势都很标准。   胤祕被抱得舒服,一下子就犯困了,他最初想要爬到十三爷这里本来就是想要趴着睡。   兆嬷嬷想要接过小阿哥,但这时候康熙从东暖阁出来了。   十三爷手中抱着孩子有些尴尬,行礼的姿势都显得奇怪别扭:“儿臣参见汗阿玛。”   康熙没有叫起,他慢慢踱步到了十三爷的身前,看胤祕已经睡着了的样子,方才十三爷的请安行礼声竟然没有将这小子给吵醒。想到这,康熙脸上就露了笑意。   “将孩子给嬷嬷吧。”康熙看着十三爷,上下扫了他一遍,在触及到他那件半旧的靛蓝色衣裳后皱了皱眉   这个花色已经是前年时兴的东西了,这么久了胤祥竟然都没有再做衣裳?   倒不是康熙不会怀疑十三爷是专门来卖惨的,主要是因为面圣若是穿着旧衣裳倘遇上康熙的心情不好,便是用这个问罪也是可以的。   十三爷垂下了脑袋,将孩子递给了兆嬷嬷。   胤祕在从十三爷的怀中转移到兆嬷嬷怀中的时候,砸吧了一下嘴巴,在兆嬷嬷怀中拱了一下才老实。倒是也没有被吵醒,直接被兆嬷嬷抱着就进了屋子。   刚刚阿哥在外面爬了,兆嬷嬷要先进去给阿哥换衣裳,再用热水将身上擦拭一遍才行。不然若是身上不干净,只怕会生病。   孩子被送进去之后,康熙看了十三爷一眼:“进来吧。”   十三爷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怔愣了片刻后就连忙跟着康熙进了乾清宫的东暖阁。他本以为今日在乾清宫站着又是徒劳,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此时他看了眼兆嬷嬷将胤祕带进去的屋子,将这个弟弟记在了心中。   从乾清宫出来之后,十三爷整个人都是神采飞扬的,他的面上带着两三分的笑意,骑着马从大街上而过的时候总觉得街上的叫卖声也是悦耳的。   他没有急着先回府邸,而是拐着弯去了一个酒楼,又从酒楼的侧门出去了之后再进了辆马车,马车驶入了一处小小的院落。   这处院落栽种着好几枝的桃花,桃花在春风里晃动,更显得格外美丽。   院子里的桌椅上已经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穿深红色的常服,手上带着一枚成色上佳的玉扳指。手中拿着一串佛珠,似乎正在看着佛经。   “四哥。”十三爷走到了院子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来了。”   四爷抬头,眼睛里出现了一点惊讶之色。   这处院子是四爷的,不过名字可没有落在四爷的名下。偶尔他想要清净的时候便会来这院子,这院子每一处都是他按照自己心意布置的。   除了四爷躲清净之外,十三爷偶尔也会来这里。介于康熙如今对于十三的态度,四爷表面上只能表现得略微照顾十三,却不能显得格外亲近,不然容易被康熙惦记。于是乎,偶尔要见见十三的时候,两兄弟便约在了这处院子,一起把酒言欢。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四爷示意了一下,立在旁边的苏培盛连忙过去泡茶,这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只有两个负责洒扫和一个负责院中花朵的还有后厨的两人就是全部了。   每回过来的时候,都是苏培盛泡茶。   十三爷在四爷的对面坐下,他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激动:“今日我见到汗阿玛了。”   四爷一愣,脸上也露出了喜色:“汗阿玛愿意见你了?”   不论他们心中是如何想的,但现在不被皇上待见就难以在京中立足。所以听到十三弟能见到汗阿玛之后,四爷心中也是极为欢喜的。汗阿玛愿意见十三弟了,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愿意给十三弟派些差事,那十三弟的日子也就不会难过了。   十三爷将今日在乾清宫之中发生的事情同四爷说了一遍,在说到胤祕爬他裤脚的时候,语气也带了两分羞赧。   “二十四弟。”四爷手中的佛珠转得快了些,看来这位幼弟对于汗阿玛的影响,要比他们想的都要多些,那趁着现在这位幼弟年岁还小,尚且不知事情,或许能让他站在自己这边。   但下一刻四爷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就是因为年纪小才没法拉拢。况且汗阿玛如今待这个儿子如珠似宝的,必然也会察觉到这些细微之处。倘若因此见罪于汗阿玛,那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十三弟,”四爷看向了十三爷,“既然汗阿玛愿意见你了,这就是好的。日后你再去乾清宫的时候,想必就能见到汗阿玛了。”   十三爷端起茶喝了一口,也笑着点了点头。   四爷又转过了头,吩咐苏培盛:“去叫后厨给做出一桌子菜来,不拘别的,要下酒的,我今儿要和十三弟好好喝一杯。”   苏培盛连忙下去吩咐了,四爷和十三爷又开始商谈起了朝堂上的事情。虽说十三爷久不上朝,但很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如今和四哥说起来也不卡壳。   -   春日里的时光极好,但春光总是短暂的。待到五月一过,便要到六月份了,康熙便预备着去畅春园避暑,如今他是越发不乐意在紫禁城之中过夏日了,暑气实在是太盛了。   况且到了六月,便是胤祕的周岁礼了,洗三和满月的时候是在紫禁城办的,佟佳贵妃是按照前面皇子们的规矩给胤祕办的,但康熙总觉得这样是委屈了。   便想着要在周岁的时候,办一场隆重些的周岁宴。   当然了,这些胤祕是不知道的,他这段时间刚刚学会靠着东西能站起来一会儿。爬了这几个月后,胤祕对于站立的感觉非常着迷,很喜欢在殿内找能扶稳的东西站着。   但他还不敢自己走路,只是奶嬷嬷扶着的时候敢走一两步,现在最常用的还是爬行。   这日,康熙唤了佟佳贵妃来乾清宫之中商议去畅春园之中过夏的事情。   “给皇上请安。”佟佳贵妃蹲身行礼,被叫起后就坐在了一旁开始和皇上说起了去畅春园的妃嫔。   “宫里的主位肯定是都要跟去的,”佟佳贵妃说道,“除却主位外,还该带着些小嫔妃,臣妾定下了密贵人和勤贵人,另还有两个常在和几个答应随行,皇上看这可妥当?”   康熙接过了佟佳贵妃手中的单子,沉吟了片刻道:“将穆贵人也带去吧,胤祕这次要在畅春园办周岁,穆贵人这个亲额娘不在也不好。”   佟佳贵妃应了一声,正准备说下面的事情,就见胤祕被奶嬷嬷抱着来了。   兆嬷嬷满脸的喜色,见到康熙一边行礼一边道:“皇上,小阿哥方才叫了声阿玛,他正找您呢。”   胤祕被兆嬷嬷抱着的时候没有挣扎,但看到康熙之后就开始挣扎了,朝着康熙的方向要抱抱似的,一边在口中叫道:“啊吗!”   奶嬷嬷们在私底下的时候也会教阿哥说话,她们教得最多的就是汗阿玛了。既然养在了皇上这里,那肯定第一个要喊皇上才好,会让皇上更喜欢的。   康熙脸上露出了震惊的喜色,他这些日子也没少教胤祕说话,听到这话便将胤祕接到了怀中来,笑道:“快来再叫一声,叫汗阿玛,若叫得好,汗阿玛等你周岁的时候送你一份大礼。” 第16章   但胤祕叫了这一声后,却怎么也不肯再叫了。任由康熙兆嬷嬷和佟佳贵妃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但他也巍然不动,假装听不见。   哄了胤祕好一会儿,见他当真是不叫了,康熙才无奈地笑了声,对着佟佳贵妃略带炫耀地抱怨道:“这孩子,怎么只叫了一声就不叫了。不过竟然叫的是朕,这也是个懂事的孩子。”   佟佳贵妃的脸上带着公式微笑,心中腹诽,小阿哥叫了你一声含糊不清的阿玛,高兴的不行了吧。   不过康熙也没有让胤祕走了,而是抱着胤祕继续和佟佳贵妃商议起了去畅春园的事情还有胤祕的周岁礼。   康熙是个若是喜欢一定要将最好的捧在那人面前的皇帝,如今办胤祕的周岁礼,连东西样式都要自己一一挑选。说起抓周的时候,更是叫内务府拟了单子送上来看,便是稍差些的东西也不能放进去的。   这也让康熙预备的东西,全是价值连城又寓意极好的宝贝,看得佟佳贵妃眼皮都跳了跳。前些年二十二阿哥和二十三阿哥满周岁的时候,皇上不过是问了两句,如今竟然丝毫不假手于人。   胤祕是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的,他现在在康熙的身上扭来扭去的。   小孩子最爱动的时候就是他刚开始学走路的时候,胤祕现在能扶着东西站一会,也能飞快地爬来爬去,就让他不是很乐意待在一个人的怀中太久。   刚被康熙抱着的时候胤祕还算老实,但现在他就不老实了,一边扭来扭去一边抓着康熙身上的东西。康熙腰间有一块通体无瑕的白玉,雕的是盘龙纹,被胤祕抓到之后就一下子扯了下来。   小孩的手有时候力气颇大,康熙只觉得腰间传来了一股力道,随后就看见胤祕举着玉佩冲自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怎么?你喜欢这块玉?”康熙将胤祕抱着站在他的腿上,“汗阿玛将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胤祕眨了眨眼,突然叫了声:“啊吗。”   康熙一怔,随即转过头看着佟佳贵妃笑道:“看看,看看,这小子日后长大了必然是个财迷,给了东西就可肯叫阿玛了。之前咱们一起哄着他的时候,一个字也不肯蹦呢。”   佟佳贵妃还是在一旁微笑,应了一声:“哪里是财迷,臣妾看这明明是小阿哥喜欢您呢。小孩子懂什么玉,又哪里知道这是值钱的东西。”   这话听得康熙舒畅,抱着胤祕玩了一会儿正准备将他放着坐在自己腿上,却没想到胤祕的手一松,那块白玉就落在了地毯上。随即,胤祕就看好了他下一个要抓的物品,那条带着白丝的发辫。   “哎呦。”康熙嘶了一声,胤祕抓住了他的辫子,还用力扯了一下。让康熙头发都疼了起来,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佟佳贵妃赶忙抓住了胤祕的小手,轻柔地让他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康熙没好气地弹了一下胤祕的脑袋:“淘气,敢抓你阿玛的辫子。”   胤祕对着康熙嘻嘻笑着,将康熙只能无奈笑了一声。他怎么和这个孩子计较呢,如今他说话这孩子都听不大懂呢。   还是将胤祕放在怀中,从一旁取了一个玩偶给了胤祕,就又和佟佳贵妃商议起了畅春园的事情。   等商议完了之后,佟佳贵妃起身告退,看了眼还在康熙怀中的胤祕,纳罕道,从前皇上一贯是秉持着抱孙不抱子的原则。如今不仅抱了,瞧着是还舍不得放下来呢。   等回到了承乾宫,佟佳贵妃坐在了窗前的榻上,念巧上了茶后看着贵妃沉思的样子轻声问道:“娘娘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佟佳贵妃左手拨弄着右手上的碧玉镯子,慢慢说道:“日后对穆贵人的事情,能行个方便就行个方便。”   听闻从前皇上对废太子也是极尽宠爱的,但佟佳贵妃从自家父兄那里听到的是,皇上对废太子虽宠,但也严格,是决计不会出现这种抱在怀里的情况的。   如今皇上对这位二十四阿哥就只剩下宠了,她对这位小阿哥的生母友好些,也当结个善缘了。万一日后能用到是好事,用不到也无妨,反正不过是随手的一步棋罢了。   念巧应了一声:“穆贵人平日里也是最规矩的,从不惹事,娘娘照拂她也不用担心照拂到一个惹祸精。”   佟佳贵妃轻蔑地笑了声:“那些爱惹祸的也犯不着咱们去管,等他们自己将自己弄死便罢了。”   对于这种家世排不上号,但又敢嚣张的蠢货佟佳贵妃一向是不爱搭的。宫里都是人精,这样的蠢货一般蹦跶不了多久就被按死了。她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是如何办好这位二十四阿哥的周岁礼,这可是皇上这段时间最看重的。   半个月后,康熙圣驾移居了畅春园,宫里的高位嫔妃和一些得宠的低位嫔妃也跟着去了,同时朝臣们也改到了畅春园去上朝。   胤祕被抱上马车的时候,身上已经穿着略显轻薄的夏装了。他被兆嬷嬷抱在怀里,好奇地打量着马车上下的位置。   出生快要一年了,胤祕还没有见过马车呢。现在被嬷嬷抱着坐了上去,他欢喜地拍着手叫道:“嬷嬷,嬷嬷,车车,车车。”   现在胤祕已经能吐出简单的几个字了,叫嬷嬷的时候声音清脆,特别是带着笑意叫的时候让兆嬷嬷和齐嬷嬷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阿哥,”兆嬷嬷温和地说道,“咱们要在车车上坐一会儿,不许叫着要下车好不好?”   胤祕听不懂,只是一味地复述:“下车,下车!”   齐嬷嬷好笑,对着兆嬷嬷笑道:“老姐姐,可不能这样说。你要和阿哥说,咱们不下车。”   她边说,边朝着胤祕复述:“不下车,不下车。”   果然,胤祕也跟着她说道:“不下车,不下车。”   说话的时候,胤祕还有些口齿不清,带着小孩子刚刚开始学说话的含糊。就是这份含糊,将两个嬷嬷都逗得直乐。   畅春园离紫禁城并不算太远,马车上也垫上了厚厚的一层,胤祕偶尔被放下来的时候能感受到马车的颠簸,但又不至于会难受。   等到了畅春园,胤祕已经和嬷嬷们开心地在马车上玩了起来,小脸笑得高兴极了。 第17章   到了畅春园之后,胤祕被放在了澹宁居,这里也是康熙在畅春园的住所。   澹宁居颇大,并不比乾清宫小,布置也相对雅致,庭院之中栽种的植物更是让这个地方在夏日里凉爽了不少。   胤祕被放在了澹宁居的后殿,夏日里康熙也不叫下人们铺地毯了。这地面被擦得似乎能反光,胤祕被放在地上后他就坐了起来,并没有急着在澹宁居爬来爬去。   康熙还在前殿和朝臣商议事情,胤祕则开始玩起了自己的玩具。   怕小阿哥换了地方哭闹,两个奶嬷嬷几乎将所有胤祕的玩具都带上了。胤祕现在一边玩着玩具,偶尔看看周围的东西,似乎是在熟悉这个地方。   奶嬷嬷则坐在一旁看着小阿哥,一个个笑吟吟的,听说了皇上这回要在畅春园中给小阿哥办一个极好的周岁宴。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是与有荣焉,毕竟伺候的主子好,下面的人才有脸面。   胤祕拿着七巧板,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丢开了去之后拿起了玩偶也是玩了一会就没意思了。他自己支撑着,慢慢站了起来,随即便仿佛要摔倒的样子。   齐嬷嬷连忙上去扶着,口中道:“唉哟,咱们小主子可慢些,如今这地上没有铺地毯了,摔了一下可不是好玩的。”   “好玩的。”胤祕一点也没有自己要摔倒的恐慌,他嘻嘻哈哈复述着嬷嬷的话,“好玩,好玩。”   兆嬷嬷失笑:“咱们小阿哥还不大能听懂的话呢,老姐姐你护着小阿哥走一走吧。这个年岁的孩子,也是在学走路了,说不准过两个月咱们小阿哥就不要咱们扶了。”   齐嬷嬷弯腰扶着胤祕小心地走着,胤祕走路还不稳,即便是被扶着也是摇摇晃晃的。   康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胤祕这样被嬷嬷们扶着小步小步地走着路。   心念一转,康熙便在原地蹲下,对着胤祕伸出了双手笑道:“胤祕,过来,来汗阿玛这里来。”   胤祕转过了脑袋,看到了康熙,他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咯咯笑着朝着康熙的地方走了过去。   齐嬷嬷不敢放松双手,生怕小阿哥就在皇上面前摔了,那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将这个小孩子揽入怀中,康熙面上露出了笑意,将胤祕从地上抱起在了身上:“你还没去过畅春园,汗阿玛带你去逛园子好不好?”   “好,好,”胤祕听不大懂,只是重复着好,随后声音又脆又甜地喊了一声,“阿玛!”   齐嬷嬷和兆嬷嬷平日里教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叫阿玛了,如今胤祕别的词没学会,但喊阿玛是能喊得既标准又干脆了。就是不知怎么,他只叫阿玛,从不叫汗阿玛。   康熙教过两回,见这小子似乎只是记住了阿玛便不在意了。叫阿玛就叫阿玛,这也没叫错。   抱着怀中的孩子,康熙便带着胤祕去逛了畅春园。   畅春园三步一景,比起规整威严的紫禁城,这里更似一座江南园林。处处都是景致,有假山小湖,随处都能看见绿树成荫,甚至康熙走过的时候还能碰见一片竹林。   宫里有景的地方便是御花园,其余的便是各宫娘娘自己在庭院之中种些花草了,自然比不得畅春园这满园的芬芳。所以夏日里来畅春园避暑,不止是康熙喜欢来,妃嫔们也喜欢来。   也不仅仅是因为畅春园的美景,还有就是到了园子里规矩就没有那么森严了,能松快松快。   胤祕被抱在汗阿玛的怀里,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珠串,这是前些日子他从东暖阁翻出来的。是前些年康熙得的一串,紫檀木珠串,听闻是找大师开了光的,本来也算是康熙的爱物。   但见胤祕似乎喜欢,康熙大手一挥便将东西给了胤祕,甚至还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一下,自家小儿子不会是和佛法有缘吧。   但见胤祕似乎并没有其他缘法,只是对着珠串类的东西喜欢,才略松了口气。他日后是盼着胤祕做个逍遥自在的亲王,可不是盼着他当真看破世俗成了佛家的。   逛了一圈澹宁居周围的景致,康熙就抱着胤祕回来了,马上便是要用膳的时候了。况且等会便是正午了,正午的太阳太过毒辣,大人尚且受不住,更何况是小孩子。   回到了澹宁居康熙传膳,胤祕便在一旁被嬷嬷们喂些糊糊一类的东西。他砸吧了一下嘴,看着汗阿玛那里的饭食,又看了看嬷嬷喂给自己的糊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胤祕一边哭一边看着康熙的饭食,声音颇大,有种要把天哭下来的气势,“阿玛,饭,呜呜呜呜——”   他还不能连贯地说句子,只能蹦出词句来让身边的人猜。这也不用猜,康熙和嬷嬷们一看便知道了,这是瞧着阿玛和他的膳食不一样不高兴呢。   康熙哭笑不得:“往日里也不曾和这小子一起用膳,竟然能哭闹成这个模样。”   平日里康熙看过嬷嬷给胤祕喂饭,也亲手给这小子喂过。但他用膳的时辰多碰不上胤祕用膳的时候,也就没想到胤祕看见他的饭食会这么大的反应。   “罢了罢了,”康熙道,“将他抱出去吧,等会吃完饭了再抱回来。”   胤祕哭着被抱着出来,奶嬷嬷端着饭碗追了出去。看得康熙好笑,若非小孩子确实是吃不了大人吃的,他还真想给胤祕喂些呢。   可想到若是这孩子消化不良,多半又要生病了,只能将这个想法作罢。上回生病的时候,康熙守在一旁看着胤祕哭得声音都哑了,心简直像是被揪起来一样难受。   被抱到后殿后,胤祕见不着了,也就不哭出声了。滴着眼泪被奶嬷嬷喂饭,这些糊糊里加着米肉菜,都是极新鲜的,但就是调料不怎么加,实在也是称不上好吃。   刚刚看见阿玛那里的东西好香,阿玛为什么不给他吃。   在澹宁居住了十来日后,胤祕的生辰也要来临了。 第18章   一大早,九爷就从府邸坐着马车走了,他同九福晋坐在一辆马车上,满面烦躁。   “不过是个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孩子生辰,”九爷语气暴躁,“汗阿玛竟然要我们这些在京城的皇子都去,也真不怕折了那小子的福气。”   畅春园离京城到底是有些距离的,想要不晚到就只能早起赶路了。九爷一大早就被小厮叫了起来,他现在心情十分不悦,况且若是为了别的事情被叫起来也就罢了,为了给一个小孩子过生辰?   呵,当初他过生辰的时候汗阿玛都不一定会专门召见他呢。   九福晋脸上是端庄合宜的妆容,她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旗装,上面用深些的蓝色丝线绣了暗纹。看上去虽低调,但这件不论是布料还是上面所用的丝线都价值连城。使九福晋穿着这身旗装的时候,走动间能看见暗纹闪烁。   毕竟九爷是皇子中出了名的能搞钱,九福晋的手头也十分宽裕。用在脂粉衣料上的钱不菲,得到的自然都是好东西。   “爷就别抱怨了,”九福晋因着要上妆,起得比九爷是要早许多的,听见他一直抱怨个不停,淡淡道,“汗阿玛如今正捧着二十四弟的,咱们来也来了,又何必抱怨呢?不如就顺着汗阿玛的意思,也捧着二十四弟,说不定汗阿玛看着你们兄友弟恭的,也高看我们九贝子府一眼。”   九爷被九福晋淡淡的语气刺痛了,猛地回头看向了九福晋。   他虽说赚钱的能力极佳,在皇子之中是没人能赶得上的。但康熙看不上他也是朝野皆知的,他如今都已经三十四了,下头的十弟都已经是郡王了,但他还是个贝子罢了。   “怎么?”九爷的声音阴恻恻的,“当我九贝子的福晋真是委屈了你这个高门贵女了。”   九福晋无语:“九爷哪里的话,嫁入皇家哪有委屈的。况且妾身就是这么一说,若是爷不喜欢,妾也就不说了。”   对这位爷的脾气九福晋是知道些的,她刚刚说的话并没有什么讽刺的意味。但这位爷却能是能在里面体会到讽刺的感觉,这让九福晋也没辙。   她在家中的时候也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如今嫁人了也是有话直说。既然九爷不喜欢,那就只能请他忍一忍了,除非他能去说服汗阿玛给他换个福晋了。   九福晋一点也不怕,只要她还活着,这个九福晋的位置是跑不掉的。况且看在她娘家的情况下,九爷也多少要给些面子,只要她不逾矩,好好守着自家姑娘,九爷也奈何不了她。最多就是不去她院子罢了,对这点,九福晋没什么感觉。   九爷只觉得烦闷,他和福晋就说不到一处去。倘若不是去拜见汗阿玛,他定然是不乐意带着福晋的。   等到了畅春园门,九爷和九福晋便被扶着下了马车。   虽说畅春园不比紫禁城,但一应的规矩都还是有着的。园内是不许骑马乘马车的,就连轿撵都要皇上特许。自然了,九爷是没有这份体面的。   刚下了马车,八爷府的马车和四爷府的马车前后脚就下来了。   八爷下了马车之后转头扶了一把八福晋,见八福晋站稳了才扭过头看着九爷和九福晋笑道:“九弟,九弟妹来这么早。”   看到八哥,九爷脸上才浮现出了笑:“八哥,八嫂。”   八福晋上前两步,站到了八爷的身旁对着九福晋笑道:“九弟妹,今儿真是赶巧,咱们妯娌碰到一起了。咱们一起进去吧,正好我还有些事想问问弟妹呢。”   这时候,四爷也从马车上下来了,他看到八爷和九爷的时候眼睛一跳,见两个弟弟和两个弟妹对他打招呼,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四福晋在他身后,脸上端起了一个端庄的笑容。   “四哥,四嫂。”八爷的笑容十分的和煦,显得他整个人都温润如玉,“还有九弟和弟妹,咱们一起进去吧,时辰也差不多了。”   四爷是不想和八爷九爷走得太近的,但这不过是顺路一起,他若是直接拒绝了倒是显得太过无情。即便是斗得恨不得对方就暴毙,面上也是不能露出一点的,要显得兄友弟恭。   见四爷点头,八爷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正好有些事情想要试探一下老四。   兄弟三人走在前面,妯娌三人就落在了后面。   九福晋觉得头疼,八嫂在外面的时候是会显得照顾她的,但她也明白这不是因为八嫂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是九福晋,看在了九爷的面子上。   而四爷和八爷可不算和睦,每次遇见这两位嫂子的时候,她们总是免不了暗地里打机锋。九福晋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无奈只能面对。   听着两个嫂子一路打着机锋,九福晋在一旁装哑巴,若是有什么问到她脸上了便一脸憨厚表示自己不明白。   终于到了澹宁居,这两位打着机锋的也停了下来,私下里打机锋是正常的,可若是在康熙的面前打机锋那就太不知死活了。   澹宁居的前殿已经有不少人了,四福晋抬眼一看兄弟妯娌们竟然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她微垂下眼睛,走到了德妃的身旁行礼问安后,便站在了德妃身旁。   佟佳贵妃面带笑意,今日的周岁礼是她来操办的,肯定是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给她添乱。扫了一眼瞧着这些皇子福晋起码如今看着是老实的,才松了口气。   九爷和八爷还有十爷站在一起,一扫殿内这么大的阵仗,九爷就皱了眉:“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的生辰,汗阿玛也太过兴师动众了些。二十四弟年纪还小,这样的阵势也不怕压不住福气。”   这声音极低,只有他旁边的八爷和十爷才能听见。   听到这话,十爷撇了撇嘴:“汗阿玛喜欢谁的时候,素来就是要把谁捧到天上去的。”   从前的废太子是这样,从小就凌驾在所有兄弟上头。如今这个二十四弟也是这样,瞧着宠爱是丝毫不逊于从前的废太子了。   八爷看了眼两个弟弟,眼神中带了点警告的意味,在这种地方胡说被汗阿玛听见了的话那可就完了。   接收到八哥的眼神,九爷和十爷都安静了下来。   这场周岁办得很是隆重,让旁边不少带着孩子过来的妃嫔都心中泛酸。如今宫里还有四个皇子养着,大的十岁,小的也不过三四岁,瞧着皇上待二十四阿哥这样,又想起当日里她们自己的孩子周岁时,皇上都不一定出席了,何况这样全程抱着。   甚至不止是妃嫔们,皇子们心中也是酸的。之前偏爱废太子的时候,他们还能说是因为老二是嫡子,况且又是太子,自然与他们不同。可这位二十四弟母家并非什么高门大户,更别说身份了,汗阿玛却这样偏爱。   康熙脸上全是笑意,乐呵呵抱着胤祕走完了全程。   直到进行到了最后一步,要将胤祕放在铺了红绸的地上抓东西,以此来看日后孩子可能会做什么。   这主要是为了投个好意头,内务府受了康熙的令,去将康熙库房里挑了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即便是一个不起眼的算盘,也是用紫檀木做的盘身,又用没有瑕疵的白玉和金子一起做出来的。   看着摆在红绸上的东西,九爷脸色又不好看了。他生意做得大,自然能看出这上面的东西全都称得上价值连城。   这些摆着的弓箭,玉环玉佩都价值不菲,甚至连书本都是古籍。   也不知道这么点的孩子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福气,九爷在心中不忿。他眼神已经狠厉了起来,盯着已经被放在红绸上的胤祕极为不爽。   胤祕被放在红绸上,没有急着爬,而是看向了康熙叫道:“阿玛,阿玛。”   “诶,”康熙笑眯眯应了,“好孩子,去选一个喜欢的。”   四爷略感诧异,虽说已经听说了很多遍老爷子是如何宠溺这个幼子的。但他还是不适应,当初汗阿玛对他们这些皇子可是要求极严的。   又盯着已经被放在红绸上面的孩子,这孩子长得倒是极好。双颊略有些肉,皮肤白皙,放在红绸上的时候还冲着康熙嘻嘻笑,瞧着就是个讨喜的孩子。   胤祕在红绸上转了一圈,这上面的东西实在是多,弓箭,各种样式的玉,文房四宝,印章,小剑应有尽有。   这一下子可让胤祕挑花了眼,他拿起了一个小剑,在康熙欣喜和旁人已经开始准备说吉祥话的时候又放下了。他似乎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又转头去看起了旁边的东西。   随后胤祕将这里面的东西都拿起来默默看看,但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上久留的。   四爷挑眉,这看着可不像是个长性的人啊。   九爷已经不耐烦了,他觉得参加一个小孩的周岁宴本来就是没必要的事情,若非是汗阿玛看重这小屁孩,他才不来呢。现在见胤祕久久没有选定,心中就更不高兴了。   终于,胤祕抓住了一个东西。 第19章   这是一块通体碧绿的如意,用了一整块的好料子雕刻出来的,上头刻了太平有象的图案,从旁看着竟无一丝瑕疵。   如意?四爷在心中想到,能得汗阿玛这样宠爱,这二十四弟确实这辈子只怕都少有不如意的时候了。   康熙更是笑开了花,旁边已经有会说话的开始说好话了。   “吉祥如意,这是好兆头啊,咱们小阿哥只怕日后都是事事顺遂了。”   “恭喜皇上,这样的好兆头定能让小阿哥一生平安,如意吉祥的。”   穆贵人脸上也带着笑意,她不能主动上前去将胤祕抱在怀中,但看着孩子抓了个寓意这样好的东西她心中也高兴。   她的位置不算特别靠前,前面的是康熙后宫中的妃位们,往后是嫔位,她一个贵人自然是不能越过这两者的。即便她是小阿哥的生母,但并没有养在她身边。   旁边的密贵人轻轻笑了下,对着穆贵人说道:“恭喜妹妹了,这可是极好的兆头呢。”   这一圈的贵人常在也恭喜了起来,和嫔扭过头去对着穆贵人笑了笑,也道了声恭喜。   穆贵人一一谢过,自从她能去乾清宫看胤祕后,贵人常在们待她就客气了不少。她们当中许多人还没去过乾清宫呢,自然不敢随意招惹每月能去一次的穆贵人。   胤祕坐在红绸上,手里抱着一个如意,正茫然地看着大人们突然热闹起来的样子。他不明白他只是拿了一个东西,为什么大家就突然开始说话了。   他小小的脑袋里暂时想不明白这些,只是觉得都开始吵起来了有点害怕,对着康熙就伸出了手,如意也不要了:“阿玛,阿玛。”   “诶,”康熙笑着上前将胤祕抱入了怀中,兴致勃勃吩咐,“魏珠,去将那些东西都收起来。当做胤祕的私库,暂时给他放起来吧,等日后他长大了给他。”   九爷心中又是一堵,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加起来只怕十几万两的银子了。当初他开府的时候,汗阿玛也就给了二十万两,如今小儿子才周岁就这样给。   上一个这样宠着的已经被圈禁了,也不知道这个下场如何。九爷在心中冷笑,但愿汗阿玛能长长久久地活着才好,不然这小儿子只怕日后要跟着他去景陵了。   八爷也心痛了一下,他要拉拢朝臣,所费银两本就许多。现在他拉拢朝臣有许多银子都是九弟资助的。倘若汗阿玛对他有这么大方,这一地的东西若归了他,也不知道能有多少用在正道上。   有不少皇子心中都堵了一下,虽说他们也不算缺钱,但并没有做到撒钱如流水的程度。这些好东西一件都是难得的,如今摆了一地,竟然全给小孩子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感想。   连旁边站着的妃嫔们也有不少脸色都僵了一下,宜妃仔细打量着被康熙抱着的孩子,虽说也称得上雪玉可爱,但她实在是不懂为什么皇上对这个孩子这样好。   明明她的老五和老九当初也很是可爱的,但皇上偏偏对老五一直是淡淡的,对老九甚至有些不喜。   惠妃没什么感觉,她的大儿子已经被圈禁了,若非是康熙下令她这次也是不想来的。对宫里这些新生的孩子,或者入宫不久的妃嫔,她都不想理会。   被这么多人盯着,胤祕感觉到了一点害羞,他将脸埋入了康熙的怀里,一点也没有露出来。   看着只露出了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的胤祕,康熙好笑,小声问道:“害羞了?”   “羞羞,羞羞。”胤祕也小声回道,这是奶嬷嬷这几日看见胤祕不好意思时说他的,被胤祕记住了。   康熙大笑:“有什么好害羞的,你现在还小不懂,日后就懂得了私库有多好了。”   胤祕却更羞臊了,在康熙的怀里拱了拱不出声了。   皇子们不管心里如何想着,面上都是一派笑意,年长的皇子连忙夸奖起了这位幼弟如何可爱,汗阿玛真是好福气。   年纪小些的则被各自额娘推了上来,也不盼着能得和二十四阿哥一样的宠爱了,多少让皇上多两眼,想起这还有一个儿子。从年长的阿哥们都出宫开府后,皇上也不大去上书房了。   那些年长的阿哥在宫里的时候,皇上每日里去上书房,他们还能见见汗阿玛,不论是为了考校学问还是为什么,总是能见面的。见面多了,自然就记住了,也能有些情谊。   如今皇上不去上书房了,现在这些年幼的阿哥们一月也就见一两回汗阿玛,这父子情分如何能深厚呢?   待周岁宴散去后,四爷和四福晋坐上了马车,一直端着笑的四福晋在进马车后便收回了笑容。她从进宫一直笑着,如今脸都僵了,现在这里只有她和四爷,也懒得再端着这个笑了。   四爷手里把玩着佛珠,突然说道:“福晋,你说把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送进宫如何?”   四福晋一愣:“入宫?是在宫中给额娘教养吗。”   四爷沉默片刻后,微微点头。   “爷还是别想了,”四福晋淡淡道,“额娘待咱们府上的孩子一直是淡淡的,若是送进去,额娘不一定愿意留下。况且孩子们年岁还小呢,宫里难免规矩重些,若是叫弘历和弘昼进去,到底对孩子也是不好的。”   还有些话四福晋没说,若是让德妃养着十四府中的阿哥,说不定德妃会愿意。但是要德妃养着四爷府中的孩子,只怕即便答应了也不会用心的。四福晋对这两个孩子的印象还不错,也不想将他们推入宫里。再加上这样的话实在扎心,说出来怕四爷心中也难受。   若是四爷这里说的是弘时,那四福晋只怕马上就答应了。   四爷沉默了片刻,他刚才也是一时冲动之下问的。目睹了老爷子对小儿子的宠爱,他现在也不可能变小了,便想能不能将两个幼子送进去搏一搏汗阿玛的宠爱。   但被四福晋这样一泼冷水,他自己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罢了,他府上的子嗣本就不多,没必要将孩子送进去搏汗阿玛不一定会给的欢心。还是让弘历和弘昼先好好长大吧,弘时这些时候也是有些太不像样了。   又想起了被汗阿玛抱在怀里的胤祕,那孩子倒是长得好,比弘历弘昼小时候还可爱些。也不怪汗阿玛疼爱了,若是年氏如今能生个这样的孩子,他想必也是会极为疼爱的。   有些事情强求不得的,只能等这个弟弟长大些后,再看吧。 第20章   胤祕最近很喜欢到处跑,自周岁宴之后,他就特别喜欢自己走路了。   如今是夏天,康熙也没有吩咐将澹宁居都铺上地毯。因着胤祕喜欢在地上玩,若是都铺了地毯,便是畅春园比紫禁城要凉爽些,也难保胤祕不会中暑。   而察觉到走路的好处之后,胤祕一醒来就闹着要到地上,甚至已经开始不许兆嬷嬷和齐嬷嬷扶着了,硬是要自己走。   他走的时候,见到两个嬷嬷要来扶着自己就想发脾气,对着嬷嬷们嗷呜嗷呜叫着。因着刚学会说话,本来就说得不顺,只是会叫阿玛嬷嬷,现在一急起来就更是说不出话了,只能对着两个嬷嬷咆哮。   嬷嬷们只能无奈跟在后头,看着小阿哥走路。   胤祕被叮嘱过,走路要慢慢的,所以他虽说不要嬷嬷们扶着,但他自己扶着东西走的时候还是很稳的,每次迈步都不快,慢慢地稳稳当当地走着。   当然了,即便是他并不追求快,但小孩子学走路的时候哪有不摔跤的。   胤祕这日,刚刚松开了旁边的柜子,慢慢走动着。起初的时候还好,走得稳稳当当的,让身后跟着的兆嬷嬷也松了口气。   但很快,胤祕就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身子先着地,头仰了起来。   摔在地上的胤祕先是愣了一下,但马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着,不时吸一下鼻子,看上去可怜极了。   兆嬷嬷连忙上去将他扶了起来,左右检查了一下身子,确定只是摔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外伤红肿之类的才松了口气,开始轻声哄了起来。   “疼……”胤祕眼角含着泪水,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哭腔,他还不会表达这是怎么样的难受,只是一直叫着疼。   “不哭了,乖啊,”兆嬷嬷轻声哄道,“不哭了,咱们小阿哥最厉害了。午后穆贵人就要来了,小阿哥想不想见额娘?”   胤祕被她话语中的额娘吸引了,吸了吸鼻子问道:“额娘?”   “是啊,”见胤祕终于理会她了,兆嬷嬷连声笑道,“额娘马上就要来了,咱们小阿哥想不想额娘呀?”   一边说着,齐嬷嬷拿了一张手帕将胤祕脸上的泪珠给擦拭去了。   胤祕这才终于不哭了,奶声奶气道:“想。”   “那咱们先不走路了,去吃点心好不好?”兆嬷嬷又哄道。   从小阿哥开始会说一点话后,有些简单的话她们说慢些,多重复几遍小阿哥似乎也能听懂了。这算得上是很聪明的孩子了,又很是听话,让兆嬷嬷和齐嬷嬷都松了口气。   胤祕又点了点头,从他一岁之后就不用每天吃糊糊了,每日还有一块小点心的份例。   因为年纪太小了,怕点心给多了不吃正餐,便每日只有一块。   今日的点心是藕粉桂花糖糕,这样甜甜的点心是胤祕最喜欢的。他从奶嬷嬷的手中接过之后,先是珍惜地舔了一口表面上的糖霜,随即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等一块点心吃完了,兆嬷嬷怕小阿哥闹着要,便连忙端了水过来给他喝。又漱了漱口,想要岔开这件事。   胤祕吃过了点心之后,也不闹着要了,但刚刚摔一跤让他心有余悸,现在也不想走路了。只是坐在了后殿的地上,开始玩起了玩具。   这里玩具堆成了山,有许多各种形状的玩偶,有七巧板,有西洋进贡的小西洋钟,还有一套小木剑小弓,都是任由胤祕玩的。   现在他拿起了小木剑,在空中挥舞了两下,随即放了下来开始拿起七巧板玩着。   见小阿哥开始玩玩具了,兆嬷嬷和齐嬷嬷在一旁也坐了下来。她们每日里围着小阿哥,只有小阿哥安静玩玩具的时候她们还能松快松快。   走路的时候要防着阿哥摔了,出去玩的时候更是要警醒着,只有玩这些东西的时候不用怕。   又过了一会儿,穆贵人从外面带着紫莲走了进来。   兆嬷嬷和齐嬷嬷连忙起身行礼,面上带着热切的笑意:“给贵人请安,贵人过来了。”   “两位嬷嬷实在太多礼了。”穆贵人使了个眼色,紫莲便上前扶起了两位嬷嬷,又塞了个荷包给她们。   现在穆贵人每次过来都会给两位嬷嬷赏赐,兆嬷嬷和齐嬷嬷也习惯了,甚至没有多推辞就将东西收下了。她们将东西收下,穆贵人才会安心,倘若一直不收,穆贵人也不会高兴的。   胤祕也发现额娘来了,他从玩具堆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爬了起来朝着穆贵人的方向噔噔噔跑了过去。   兆嬷嬷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小阿哥又摔倒了。   但胤祕这次跑得很稳,直到落入了穆贵人的怀中都很是稳当。   “小胤祕,好孩子。”穆贵人的脸贴着胤祕的脸,感受着孩子脸蛋上的温度,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皇上这边的人将胤祕照顾得极好,比起在周岁宴的时候,胤祕脸上的肉更多了点。小孩子长肉不仅不会让人觉得痴肥,反而会觉得颇为可爱,那藕节一般的手臂也显得可爱。   “额娘~”胤祕的声音有些黏糊,带着这个年纪小孩子特有的拖音,让他喊额娘的时候仿若是在撒娇,穆贵人听得心都要化了。   每个月只能过来一两回,穆贵人是很珍惜和孩子相处的时光的,当即和胤祕一起玩起了玩具,看着孩子和她玩的时候笑得极为开心的样子,穆贵人的脸上也显露出了笑意。   陪着玩了两个时辰,穆贵人便依依不舍地起身,将胤祕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后,在胤祕的脸颊旁轻轻地亲了一下。她是不敢在皇上的澹宁居留太久的,虽说因为胤祕的缘故皇上对她要宽容些,但穆贵人怕自己留久会让皇上对胤祕不喜。   所以虽说每次她见到孩子都极为高兴,但却并不会在这里留得太久。   站起身后,穆贵人依依不舍地和胤祕告别,又对着兆嬷嬷和齐嬷嬷说了些好话才缓缓离去。   胤祕留在原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才能见一次额娘,但额娘陪着他玩了一下午也就满意了。他高高兴兴地等着下次额娘过来,或者等他能好好走路了,就可以走去额娘那里玩了。 第21章   天气渐渐入了盛夏,便是在畅春园中也能感受到些许炎热了。原本嬷嬷们奉了康熙的令每日要带着胤祕出去玩的,现在也不敢选在正午和午后了,都是早晨最凉爽的时候和傍晚才会出去。   胤祕现在走路也越来越稳了,能稳稳当当地从澹宁居的后殿跑到汗阿玛办事的前殿去。   康熙自然是很欢迎他过来的,每次过来他也很乖不会打扰汗阿玛谈事情,都是自己在廊下玩,等大臣们出来才会欢欢喜喜跑进去和汗阿玛玩。   这些常来康熙跟前议事的大臣们对二十四阿哥也是眼熟极了,都知道这位小阿哥还不怎么会说话,两条小腿却已经能捣腾得很快了。见他们出来,便会蹭蹭蹭跑着进去找皇上玩,时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马齐略有些羡慕,他虽说这个岁数并没有儿子了,但也有好几个孙子孙女,却没见这样和他亲近的。   每回瞧见小阿哥过来找皇上,他心中总有些酸酸的。   隆科多则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比起马齐来他的年岁要年轻许多,还不大在意这样的感觉。甚至现在,他也不是很在意自己府上的几个儿子。   这日,胤祕用过了早膳后外面便已经是大太阳升起了,他坐在澹宁居的后殿玩了一会儿玩具后,就想要过去找汗阿玛。   这样想着,胤祕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后殿每日里都是被擦得锃光瓦亮的,他即便是在地上打滚也说不上脏。   爬起来之后,胤祕怀中抱着想要和汗阿玛分享的小木剑,还有一把小木弓,噔噔噔地跑了起来。   兆嬷嬷和齐嬷嬷立刻跟在了后头,果然见到了小阿哥从后殿跑到了前殿的廊下等着开门。   魏珠在门口候着,皇上议事的时候大多数是不要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在里头的,只要上了茶便可以退出去了。在门口候着,等皇上叫的时候再进去便是了。   此时见小阿哥过来了,连忙上前满脸带笑:“奴才给阿哥请安了,如今皇上在里头正忙着呢,阿哥要不要在侧殿玩玩?”   差点下意识说去喝口茶用点点心了,魏珠在心里想道,若他说了吃口点心,小阿哥追着他要点心那还下不来台呢。皇上对小阿哥吃点心管得严,现在小阿哥可是极为欢喜吃点心了。   “阿玛,忙?”胤祕已经能听懂些话了,知道阿玛忙就不能进去,于是乎对着魏珠大方地点了点头,“我,等。”   魏珠脸上笑开了花,特别稀罕这种能好好听他说话,不为难他的小孩:“那请小阿哥去侧殿玩会儿了。”   胤祕大方地点了点头,被魏珠带到了侧殿。   这里也经常用来招待一些皇子和朝臣,有时候康熙忙着没空见,但身份高些的小太监们便会将人带过来上些茶让他们在这里等着皇上。   当然了,一般的大臣和不受宠的皇子是没有这个地位过来的。比如十三爷,虽说这些日子皇上待他的态度好了些,但之前十三爷过来想要求见皇上的时候可是不能进侧殿的。   这里还摆着些胤祕的玩具,都是胤祕来的时候拿来的,洒扫的小太监也不敢随意扔,便整整齐齐留在了这里。   正好方便了胤祕过来的时候,拿了玩具就开始玩,不过在这里不是在自己的后殿之中,奶嬷嬷会好声好气地和胤祕说不可以坐在地上,更不可以在地上打滚了。   那些高高的椅子胤祕是坐不上去的,便是被抱着坐上去也不舒服。康熙早就命人打了一套小小的椅子,胤祕自己也能坐上去,是预计着让他用到两岁的时候。   胤祕在一排椅子后面找到了自己的小椅子,坐在上面就开始玩玩具。等着阿玛忙完了,就可以进去找阿玛了。   平日里康熙召集臣子议事,多半是一两个时辰就能完的。但今日议的却是西藏那边的军务,召集的臣子和皇子不少都挤在了前殿。   胤祕玩了一会儿后,他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却没有见到阿玛出来。便在原地想了一下,随即便拉着奶嬷嬷要回后殿,他饿了要先吃东西。   饿了先吃东西,吃了再过来找阿玛玩,完美。   胤祕又乐颠颠地跑回了后殿,魏珠看着小阿哥的背影脸上不由也露出了笑意。难怪皇上喜欢看小阿哥呢,连他看着心情都不免好了些,更何况皇上这个亲生阿玛了。   况且小阿哥脾气极好,一点儿也没有因为是娇生惯养的而不将下面的人当人。魏珠每次蹲下身和小阿哥说话的时候,得到小阿哥一两字奶声奶气的回应都会不自觉带上笑。   等康熙和臣子们议事完后,已经过了午膳的点了,他也并没有留下皇子臣子用膳。他这里用膳规矩一大堆,还不如放他们出去早些吃上东西呢。   正在康熙用膳的时候,魏珠道:“今儿上午的时候小阿哥过来了一趟,眼见着是要来找皇上呢。但皇上今儿一上午都在议事,小阿哥在侧殿等了一阵子便回去用午膳了。”   康熙略显疲惫的面庞在听到胤祕的时候柔和了些,听说他等了自己一上午后又是心疼又是高兴,用过了膳食便准备去看看他。   踏入后殿,见这些行礼的嬷嬷和宫女们,康熙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起来,问道:“胤祕呢?”   “小阿哥用了午膳后犯困,现在正在歇午觉呢。”兆嬷嬷答道。   康熙略一点头,便去了胤祕的寝殿。   胤祕的身上穿着夏日薄薄的寝衣,身上搭了一条小毯子,他脸朝着上正睡得面色红扑扑的。睡着的时候显得极为乖巧,让康熙原本就柔软的心更软了三分。   他坐在了榻前,仔细打量着胤祕。   这孩子似乎长大了些,前几个月连话都不会说,如今都能蹦出几个词了。现在走路也顺畅了,不会一走一摔跤了。   这不过短短一年,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就已经会这么多东西了。   康熙有些恍惚,他之前抚养保成的时候正忙着平息三藩之乱。似乎每次见到保成都能看到保成长大了些,但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又近距离接触孩子的成长。   想要给这孩子掖被子,但康熙在触及到自己已经苍老,布满褶皱的手后目光似乎被烫了一下。   今日议事的时候,老八在后面稳坐钓鱼台,让老九和老十在前面冲锋陷阵。看着老八温润的脸庞,康熙甚至出神了片刻。   随即目光又扫过了其余的几个皇子,康熙当时不合时宜想到了,若自己去了,胤祕还小,这些皇子中有哪一个是能善待弟弟的呢。   过年的那一场病,还是让康熙觉得自己身子越发差了。继承人的事情要早做打算,既然如此,便该让胤祕和继承人培养出些感情,这样也算是另一个保障了。   但现在还太早了,他还能撑几年,这件事缓缓图之。现在重要的是,要将皇子们的孩子接入宫中了,他也要瞧瞧那几家的孩子有没有好的。   倘若将皇位交给了胤禛,但却发现胤禛的儿子们都无可用之人,那还不如交给别家呢。   胤祕睡了一会儿就醒了,他坐起身来揉着眼睛,就看到了眼前的康熙。   “阿玛。”胤祕十分高兴地扑了过去,在康熙的怀里扭来扭去,“阿玛,找你。”   听着这孩子含糊的话,康熙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早上过来找阿玛了对不对?”   胤祕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去了。   看着小儿子脸上还未消退的红晕,康熙笑着将他抱了起来,随手就放在了脖子上。   这还是胤祕第一次坐在阿玛的脖子上,他有点害怕这个高度,抓住了阿玛的衣裳。但又很是新奇,不停地到处看,眼睛里几乎冒出了星星。   魏珠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他马上想劝皇上这不合体统。但见皇上高兴的样子,还有坐在皇上肩膀上小阿哥欣喜的样子,他又马上将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能做到御前总管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能察言观色,皇上这时候正是高兴的时候呢,他上去扫兴说不定会挨一顿。   没这个必要,他又不是言官御史。况且便是言官御史,也管不到皇上家事上面。   “芜湖~高高。”胤祕不怕了之后,双手在康熙的头顶拍起手来,他一边拍手一边叫着高高。   康熙听见胤祕的笑声,也高兴了起来:“阿玛带你去看花花好不好?”   “花花,花花。”胤祕又拍着手叫了起来。   当然是不可能去园子里逛的,现在是正午,便是康熙自己扛得住也要担心肩膀上这个小家伙能不能扛得住。   便去澹宁居的前殿,那里栽种了些花草,在廊下也是能瞧见的。   到了前殿,康熙驮着胤祕指着下面的花朵,胤祕看得高兴。   而四爷去旁边的圆明园用过膳后,还是有些放不下今日讨论的事情,顶着大太阳骑马过来想要找汗阿玛再商议一下。   但一过来就瞧见了,上午还满脸不悦的汗阿玛此时正带着笑和肩膀上的小家伙说些什么。   四爷愣在了原地。 第22章   “皇上,雍亲王来了。”还是一旁的魏珠小声提醒了一下,康熙扭过头看到了怔在了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的四爷。   这里是澹宁居前殿的庭院之中,还没到需要通传的地方。康熙也就不在意四爷突然出现,对着他略点了点头。   四爷从愣怔中醒来,再一次将二十四弟的重要性往上调了调。又见胤祕在康熙肩膀上拍手的样子,心道,只怕是二哥都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当初他年幼时见二哥受宠,其实心中是埋怨过为什么自己年纪小,偏生比大哥二哥生得晚,也就没有那么让汗阿玛关注。如今他却想,原来年长之后的汗阿玛再次当阿玛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吗。   “儿臣参见汗阿玛。”即便心中思绪万千,但四爷还是走到了康熙面前行礼。   康熙没有将胤祕放下来的意思,淡淡道:“起来吧,可还是为了上午的事而来?”   四爷应了一声,他是有了些新想法,想要过来和汗阿玛探讨一番的。   “今儿就先免了吧,”康熙颠了一下肩膀上的小家伙,听见他发出了一声惊呼才笑道,“明儿召大臣们一起,你到时候再说便是了。”   四爷又应了一声,他在原地踌躇片刻,不知道是不是该直接告退。汗阿玛这个意思,明显就是不想他此时前来打扰。   “老四去偏殿等等,”康熙又道,“朕将胤祕带回去后,有些事要问你。”   四爷心中一凛,飞快回想这一阵子他经历的事情,哪一件值得汗阿玛这样垂问。   康熙肩上驮着胤祕走回了澹宁居的后殿,将小家伙放下来的时候康熙觉得自己肩膀一阵乏累。   心中不免苦笑,真是老了,从前便是骑射一整日也并不觉得有多疲乏。如今不过是驮着小儿走了一会儿,竟然就这样劳累了。   “阿玛,阿玛。”胤祕还不会说太多的话,被放下来之后就一直拉着康熙叫阿玛,叫得康熙都心软了。   “阿玛现在要去办正事,”康熙轻声道,“胤祕在这儿和奶娘一起玩好不好,等会阿玛就回来了。”   胤祕歪着脑袋似乎仔细思索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这个提议。   这可爱的小模样,让康熙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才含笑去了前殿。   四爷已经被引到了侧殿,旁边有小太监奉来了茶点。这是他最喜欢的君山毛尖,抿了一口便知道是今年新进的茶叶。   这是在康熙面前极为得脸的人才能有的待遇,御茶房会记住喜好,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泡最好的茶送上去。   片刻后,康熙从外面走了进来,四爷连忙起身行礼。   “起来吧。”康熙坐下了之后看着四爷,问了句,“近日你府中可还好?”   府中?四爷脑子里飞快想着自己府中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回想出来的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怀恪已经前两年就嫁人了,弘时虽然有些拎不清,但最近一直在家中念书也闹不出什么,弘历和弘昼就更别提了,两个小孩儿罢了。而他的后院一直是安生的,没什么可说道的。   “一切安好。”想不出什么的四爷只能回道。   康熙喝了口小太监奉上来的茶,才慢慢道:“本来是欲过几日宣召你过来的,但既然今日你来了,便提前和你说一件事。”   “木兰秋狝的时候,朕欲叫你和你三哥一起监国。”康熙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听在四爷的耳中却仿若惊雷之声,“到时候,你可愿将胤祕接过去小住一阵子?”   这段时间康熙自己也明白,对胤祕的宠爱太甚了。这个年纪的孩子甚至可以只说一声尚未立住,若是一场风寒,或者一次小小的着凉就能夺去他的生命。   但木兰秋狝太远了,康熙也不可能带着才一岁多的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倘若遇上水土不服或者其余的小毛病,也容易断送了一生。   而木兰秋狝又是极大的事情,关乎满蒙之间的大事。去岁的时候他便因事没有前去,今年是一定要去的。   所以将胤祕留在京城是势在必得的,但康熙不准备将胤祕留在宫中。按理来说交由佟佳贵妃来照料也是可以的,但康熙觉得佟佳贵妃到底是年轻了些,若是宫里有些老谋深算的来算计,她不一定能挡得住。   那就不能留在宫中了,只能暂且送出去这十几二十日,等他回京后再将这孩子接回来。   最初康熙是考虑过老三老四老五这三个儿子的,最后选定老四是因为老四如今是他最看好的继位人选,虽说没有表现出来,但他自己心里明白。若是将胤祕送过去,和老四培养出了些感情,待他百年之后也能让胤祕多一分依仗。   再者就是,比起老三喜欢红袖添香,弄了一屋子莺莺燕燕和老五的木讷相比,老四的府中安生许多。   四爷愣了片刻,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笑意:“自然是愿意的,儿臣也很是喜欢二十四弟呢。况且儿臣府中有两个不成器的孩子,比二十四弟恰好大了几岁,正好能带着他玩呢。”   他不过是略一思索就明白汗阿玛不让这位幼弟留在宫中的原因,但将幼弟放在他的家中对四爷来说也是一件喜事。   汗阿玛愿意将这么看重的幼子放在他的家中,那岂不是证明了汗阿玛也是看重他的,至少是肯定了他的能力。不然汗阿玛为什么不将这位极尽宠爱的幼弟放在三哥家中,或者五弟家中。   况且将胤祕接过来,对四爷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自信将府中上下都掌控在手中,只需稍微费些心思就能让胤祕在他府中好好待到汗阿玛从木兰秋狝之中回来。   “我自然是信你的。”康熙又笑道,“在你们兄弟之中,你一贯都做事稳妥。对下面的弟弟也多有照拂,等胤祕到了你府上,我自然是放心的。”   四爷又回了几句,便被勒令告退了。   从澹宁居出来后,四爷没有回离畅春园极近的圆明园,而是直接打马回了京城之中的雍亲王府。   他刚一回府,便吩咐身旁的人:“去将福晋请来,就说我有要事要商议。”   四福晋接到小厮的禀报后,心中惊奇。   这位爷很少叫她去书房,上回是因为立世子的事情,这次也不知是为什么。她想起上回让李氏母子吃亏的事情,心情颇为愉悦地想到,若是这回也是让李氏母子吃亏的事情那就太好了。 第23章   “什么?”四福晋端着茶盏,一手已经掀开了盖子,但没来得及喝一口便惊愕地看着四爷道,“二十四阿哥要来咱们府上?”   四爷愉悦地点了一下头:“不错,汗阿玛的意思是木兰秋狝的时候便让二十四弟来咱们府上暂住。估摸着也就二十来日,好好照应着便是了。”   四福晋的脸色不大好看了,她明白这位小阿哥在康熙眼中的分量,自然就知道了这是怎么一个烫手山芋。这样年纪小的孩子,难免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连弘历和弘昼长到这么大都没少请太医呢。   自己府上的孩子便罢了,请了太医好好治就是了。可二十四阿哥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若是在府上病了,亦或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雍亲王府岂不是要沦落到十三爷府的位置,想起十三爷府上门庭寥落的样子,四福晋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福晋?”四爷挑眉看着脸色突然不好看的福晋问道。   四福晋吸了口气道:“爷预备着让小阿哥过来在哪里养着?”   这样小的孩子肯定不能单独一个院子,若是奶母照顾不周,那他们便是有八十张嘴也说不清楚的。四福晋在心中想到,多半是要来她院中了,那便要提前打理好,决不能让人有可乘之机。   “便在我的院子吧。”四爷淡淡道,“放在后院之中的话,那就只能在你院中了。但胤祕从小跟着汗阿玛长大,不一定习惯,还是就在前院,在我院中备出一间屋子给他住,在备几间偏厦给跟来伺候的奶嬷嬷们。”   听到四爷的话,四福晋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一应东西妾身叫奴才打理好了送到前院去,也会好好吩咐府中下人的。”   不在她的院中,她不仅免了不少的麻烦,还不用担心这位尊贵的小叔子会出什么差错了。在四福晋的心中,她是很信任四爷对府邸的掌控程度的。   四爷又略一点头,看着四福晋道:“明儿她们给你请安的时候,好好叮嘱一番。府上有贵客的时候便不许闹出事端来,倘若在胤祕过来的时候弄出事端来,便去庄子好好修养两年吧。”   这是对府上所有人的警告,四福晋淡淡应下了。   府上的两位侧福晋,如今李氏视年氏为眼中钉,时不时就想着找麻烦。但爷毕竟偏心新来的年氏,李氏没了爷的宠爱,又不如年氏有一个好家世,自然掀不起风浪来。   而刨除了两位侧福晋,下面的几个格格,钮祜禄氏和耿氏虽生过孩子,但平日里也很是安分便不必担心。宋氏除却请安都不爱出院子,就更不用操心了,唯一需要敲打些的也就是武氏,这很简单。   就凭这爷方才的这句话,武氏便不敢随意造次了,她若是被送到了庄子上,两年后爷只怕早就忘了府上还曾有过这样一个人了。   夫妇俩商议好了应当怎么对待过来暂住的二十四弟后,福晋便起身告辞了,四爷并未挽留。   四爷坐在书房之中思考了片刻后,对着苏培盛吩咐:“去,将府上三位阿哥都请过来。”   府上三个阿哥,最长的弘时已经十三岁了,而小的两个弘历和弘昼也六岁了。   在这些孩子略大些后,四爷便将他们搬到了前院来。他总觉得让孩子长时间待在额娘身边,后院的女眷都子嗣不多,难免溺爱了。到时候等孩子年纪大些后,想要掰正也来不及了。   干脆趁着孩子年纪小,性子之类的尚未定性,早些送到前院来他亲自教着。如今看来,他对自己这个举动还是很满意的,便是他如今不大瞧得上的弘时,学问骑射都是很不错的,没有沾染了外头那些八旗纨绔子弟的风气。   因着几个孩子都在前院,苏培盛过去的时间不长,他们过来的时间也短。   “给阿玛请安。”最先来的是弘时,他是最早搬到前院的,他的院子也是离四爷院子最近的。   四爷轻轻嗯了一声让他起来,弘历和弘昼就到了。   弘历和弘昼的年岁相近,只差了几个月,前后脚搬到正院。他们的院子离得近,年岁又相差不大,自然而然就关系近了些。   在进来之后,弘历并未左右乱看,而是直接行礼。   但弘昼就不一样了,他先是看了看阿玛,又看了看三哥,随后才对着四爷行礼。   看着弘昼这古灵精怪的样子,四爷心中就是一堵,但现在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于是叫了他们起来。   “过段日子,”孩子们来齐后,四爷也没有让他们坐下,而是直接说道,“你们二十四叔要来府上暂住二十几日,到时候你们要好好相处,不可欺负了他。”   “二十四叔?”弘历和弘昼对视了一眼,两个小孩子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们今年才五六岁,还不能随意出门交际,即便胤祕再受康熙的宠爱,他们也是不知道的。   毕竟他们的消息来源就只有阿玛,而四爷一贯是不和这样大的孩子说外头的事情的。   比起两个弟弟,弘时知道的就要多些了:“是养在皇玛法身旁的二十四叔?怎么突然来我们府上了。”   已经十三岁的弘时显然比两个弟弟知道得多,他能出门交际了,有时候也会出去跟着堂兄弟们赴宴玩耍。对这位皇玛法捧在手心里的二十四叔,自然也是早就听闻了。   他这样想着,便得意地看了一眼两个弟弟。这两个土包子,连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额娘说得果然对,他不必管这两个弟弟,只要好好做自己的,阿玛自然就能看到他的好处的。   听闻这位二十四叔不过是个尚且不大会说话的小孩子呢,便是再得皇玛法的宠爱又如何,一个小孩子罢了。他只要不去理会,见面的时候客气些便是了。如今就算是示好,这么点的孩子也是看不出来的。   弘昼没怎么听明白,只听出了阿玛让不要招惹二十四叔,他当即说道:“我不会招惹二十四叔的,我一定会好好和二十四叔相处的。”   弘历也在一旁这样说,四爷绷着脸点了点头,他一贯是不怎么在儿子们面前露出笑脸的。   等一切东西都预备齐了,便能将这位幼弟接过来了。   想到这,四爷便朝着年侧福晋的院子去了,准备去分享这个好消息。 第24章   四爷在雍亲王府中预备着胤祕的到来,康熙也在畅春园中将这件事同胤祕说了。   “咱们胤祕过段日子去你四哥府上住一阵子好不好?”康熙轻声哄着胤祕,脸上带着点笑意。   胤祕没怎么听懂,他只是重重点头。他喜欢在阿玛说话的时候点头,因为这样阿玛就会笑,他喜欢笑,也喜欢看阿玛笑。   看到胤祕这样子,康熙就知道这孩子根本没听懂,只能无奈笑了笑。安排好了让平日里伺候胤祕的几人都跟着过去,奶嬷嬷小太监和小宫女乌泱泱的十几人加上平日里胤祕用的东西,装了好几辆马车才装下。   等四爷过来接这位二十四弟的时候,也是被这个阵势震惊了一下的。他还记得从前他们兄弟还年少时,九弟去木兰围场多装了两马车的东西,便被汗阿玛责罚贪图享受,浪费物力。   如今变成了这位二十四弟了,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浪费物力了。   四爷在心中吐槽,但在接胤祕的时候,还是对着这位幼弟露出了一个笑容。   胤祕在阿玛的怀里,看着对面一直冷着脸的人突然对自己一笑,他有些害怕地缩进了阿玛的怀中,拱啊拱的,仿佛希望这样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康熙看着在自己怀里拱啊拱的胤祕,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前些日子你不是已经答应了跟着你四哥去住一段日子吗?”   胤祕偷偷露出了一个脑袋,委屈地看着阿玛,他脸上仿佛写着,我哪里答应了。   康熙无奈,轻轻敲了敲这孩子的脑袋。明儿他就要出发去木兰围场了,今儿是没太多空闲来哄孩子了,只是温声哄了一会儿,见胤祕终于从他的怀中钻出脑袋了,对着四爷使了个眼色。   四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料到了不少东西,但没料到的是还要过来帮着汗阿玛哄孩子。   不过今日既然都过来了,也就不差这一件事了。   四爷对着胤祕尽量温和地笑了笑,跟着康熙一样哄了他几句,终于把胤祕从康熙的怀中哄到了他的怀中。   到了四爷的怀中后,胤祕闻到的是不同于康熙身上沾染的龙涎香,四爷身上更多的是一股檀香,这也是四爷书房之中经常燃起的香料。   雍亲王府离紫禁城不远,但离畅春园是有十几里的距离的。   四爷担心这位娇贵的幼弟会在马车上哭闹,便没有骑马,而是同胤祕坐在了一辆马车上。   胤祕人小,在平地上有时候都坐不稳,更何况是在马车上了。他被放在马车上的时候东倒西歪的,上回坐马车是奶嬷嬷抱着他坐的。   四爷见状,有些看不过去地将胤祕抱入了怀中,让这孩子坐在了他的腿上。免得马车动起来的时候东倒西歪的,撞到了脑袋的话还得哭。   被四哥抱在了怀里,胤祕有些犯困了,他今日早上醒得早些。刚刚在澹宁居的时候,跟康熙玩了一会儿,现在觉得电量耗尽了便有点困倦。   而四爷的怀抱带着点热气,还有淡淡的檀香味道,让胤祕不知不觉就更困了。   等四爷低头看怀中的孩子之时,就看到了胤祕已经睡得很香的模样了。小嘴微微张开,眼睛紧闭,鼻子时不时抽动一下子,手上还抓着四爷胸前的衣裳。   这个模样让四爷的心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汗阿玛会这样宠爱这个幼弟了,这瞧着确实是让人想疼爱的样子。   调整了一下姿势,能让怀中的小孩睡得更舒服些。四爷的心情更好了些,或许除了能在汗阿玛面前博一个好的考评外,养着这个弟弟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十几里也不算太远,又都是马车,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到了。   四爷下车的时候将胤祕也抱了下来,府上的管家马上去安顿带过来的奶嬷嬷和宫女太监们。这些人暂时住在四爷旁边院子的倒座房之中,都是被安排妥当了的,绝不会委屈了这些宫里来的人。   胤祕被抱到床上的时候才悠悠转醒,他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放在了一处床上,四爷还在床上正看着他。   这个环境很陌生,让小胤祕有些害怕,他扁了扁嘴,眼睛里马上蓄满了泪珠,盯着四爷的眼神中带着不安和委屈。   四爷感觉不好,他眼皮跳了跳。果然,下一刻胤祕就哭了起来。   “哇呜——”胤祕眼睛里的泪水很快地流了下来,他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喊道,“阿玛,嬷嬷,呜呜呜——”   四爷凑近了听了好几回,才听出这是在喊阿玛和嬷嬷。他扭头吩咐苏培盛:“去将二十四阿哥的奶嬷嬷叫过来。”   这边找了奶嬷嬷,但见胤祕还是哭得很伤心的模样,四爷试探着将胤祕从床上抱了起来,手试探性轻轻地拍着哄道:“不哭了,奶嬷嬷马上就来了。男子汉怎么能随便哭呢,这样哭着就不威风了。”   这还是他从前看着李侧福晋哄孩子时候的话,他现在原样来哄着胤祕。   胤祕本来是来了陌生的地方害怕,现在被抱着哄了一会儿,也就渐渐止住了泪水,只是依旧抽噎着:“哇呜,嬷嬷,哇呜,阿玛。”   听着这小孩儿一抽噎后喊一声阿玛,再抽一回喊一次嬷嬷。让四爷的眼里也不禁觉得好笑,这么点的孩子话都还不怎么会说呢,也就会喊阿玛和嬷嬷了。   等兆嬷嬷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四爷拍着小阿哥的背小声哄着的样子。瞧着似乎已经哄好了,她一看小阿哥这一抽一抽的样子就知道已经哭完了。   见嬷嬷过来了,四爷将怀里的胤祕递了过去,本想让嬷嬷抱着哄一会儿。但没想到胤祕不乐意过去了,他的小手轻轻抓着四爷的胸前的衣裳,表现的很明显,要四爷抱着不要奶嬷嬷。   四爷心中有些奇异的感觉,其实他和这位二十四弟算不上太熟悉的。虽说汗阿玛疼爱,但他和这位弟弟说话的机会不多,也就这几日能多说几句话。但没想到的是,来了他府上后小胤祕竟然要他不要奶嬷嬷了,这让四爷的内心中升起了一股满足感。   难道这就是血脉亲情的感应吗? 第25章   九爷进八爷府的时候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等看到八爷之后这个笑容更是直接拉了下来。   “八哥,”他的语气焦躁,“听闻汗阿玛将他宝贝得不行的那个,送到老四府上养着了?”   八爷脸上的表情沉静,见他这样着急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先别急,待十弟来了咱们再议。”   八福晋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他们商量事情的时候一贯是不要下人到跟前来伺候的,怕的是有多嘴多舌的,或有被诱惑了背主的。偶尔有空闲的时候,八福晋就会过来送茶点。   “九弟,”八福晋笑了笑,“这是你喜欢的黄山毛峰,今年新到的茶。”   九爷脸上的表情变换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相对友好的笑容对着八福晋笑了笑。他虽然不喜欢自己府上的福晋,但对八福晋还是很敬重的,这位嫂嫂对他们这些弟弟一向照顾,甚至还会照顾他府上那个不懂事的福晋。   端起盏茶喝了一口,九爷的情绪才略微平复了下来,茶香盈满了口腔。他最喜欢的茶就是这黄山毛峰,本来听到消息燃起的怒气,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十爷也到了,他身上略显狼狈,眉头拧紧了似乎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十弟这是怎么了?”瞧着十爷神情狼狈的样子,九爷挑眉问道。   十爷怒气冲冲开口:“还不是我那福晋,我真是不明白汗阿玛为什么要给我指一个蒙古女子做福晋。那般粗鲁,哪里有一点做福晋该有的柔婉?”   对自己娶了个蒙古格格做福晋,十爷一直是耿耿于怀的。谁不知道,虽说汗阿玛的后宫里也有蒙古女子,但汗阿玛前些年就已经在淡化蒙古女子在后宫的影响力。他们这些阿哥娶了蒙古的贵女,就等于绝了上位之路。   这些哥哥好歹是争了之后才没了下文,他却是在少年时定亲的时候就没了这个可能。   所以自十福晋嫁过来,他们就过不到一块去。十福晋本来是想好好过日子的,见十爷每日里都是这样拉着脸的样子,便也懒得理会他,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气他。   “好了,”八福晋安抚了一下,“十弟妹是性子有些直,你们夫妻俩有事要好好说。倘若一个高声叫嚷,另一个只顾着冷笑,那可怎么说话呢。”   十爷的脸上露出了不服之色,他觉得他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九爷顾不上管着十爷家中的这点夫妻不和的小事了,他连忙接过话头说道:“十弟你还不知道,汗阿玛将他宝贝得不行的那个,送到四哥府上养着了。”   “汗阿玛宝贝得不行的那个?”十爷似乎疑惑了一瞬,但马上就明白了九哥指的是谁,他冷笑了一声,“既然宝贝成那样,为何不带着一起去木兰秋狝呢?”   这回去木兰秋狝,康熙带着的成年阿哥们不算太多。只是将老五老七和老十二带着去了,更多带着的是下面那些年纪小的。   不过这位二十四弟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若是带着过去倘有万一,便是所有太医都在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重点是这个吗?”九爷瞪了一眼这个抓不住重点的弟弟,“重点在于,汗阿玛愿意将他给四哥暂时养着,便意味着汗阿玛对咱们这位四哥的看重。倒也不算错,哈哈哈,咱们这位好四哥不是自称‘天下第一闲人’吗?给汗阿玛看孩子,怎么不算闲人呢。”   九爷已经有些气疯了,本来这回他们三个都留在京中,却一个都没有被指派监国的差事就让他心生不悦。如今得知汗阿玛这么信任这位四哥,他就更不高兴了。   老四那和冰块一样的脸,也不知道是怎么让汗阿玛看得下去的。他每回看着老四端着那张冰块脸,摆着哥哥的款儿,他就觉得难受。   “九弟冷静些。”八爷终于说话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面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这对咱们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汗阿玛这样信重四哥,对咱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九爷质疑。   八爷又笑了一下,他一直都不信前头那般激进的四哥,甚至为了追讨国库的欠银落下了个冷面王称号的人会一下子就退了。还似模似样信起来了佛法,甚至号称天下第一闲人。   但不管他信不信,这次都是让四哥以后当真成为天下第一闲人的好机会。   “倘若,”八爷眼睫微垂,说出来的话却仿若惊雷砸在了在场三人的心中,“咱们这位汗阿玛宠成这样的二十四弟,在四哥的府上出了意外。你说,等汗阿玛回来之后,他是会体谅四哥呢,还是想着日后都不见四哥呢?”   “若出了意外,”十爷迟疑,“那也怪不到老四身上吧。”   八爷微笑:“那难不成十八弟病逝,又同太子有什么相干吗?”   九爷脸上蹦出了喜色,十八弟在八九岁的时候病逝,太子当时脸上并无太多的伤心难过之色,这是老爷子废太子的诱因之一。   其实对于太子这样的人来说,这么多弟弟,这位十八弟甚至小了十几二十岁,平日里连面都碰不上。没什么感觉实在是太平常的事情了,但汗阿玛可不这样想。   帝王的迁怒一直是不讲道理的,几年前是这样的,如今何尝不是这样呢?   “八哥说得对啊,”九爷率先跳出来同意这件事,他的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这回之后,咱们这位四哥不管是真的喜欢佛法,还是装的。只要咱们事成,他就当真只能当‘天下第一闲人’了。”   八福晋脸上露出了片刻的惊诧之色,她理解夺嫡也明白。但这样就决定对一个尚且不足两岁的孩子下手,是不是……   不过她马上掩去了脸上的神色,她已经嫁到了八爷府,和八爷是夫妻一体的。如今八爷要做的事情她不能,也不会去反驳。这孩子的话,待日后她会为抄些佛经,让这孩子下辈子不要来到皇家了,托生个富贵家族便罢了。   “那这事咱们得好生从长计议了。”九爷笑道,“前些日子四哥府里清出来了不少探子,不过不要紧,咱们埋得最深的那步棋一直没有联系过。这回用在这里,能彻底扳倒四哥的话,倒也不枉咱们埋了这棋十几年。”   “只是可惜了,这回过后多半这步棋就废了。”   “不过,”八爷又淡淡道,“若咱们这位弟弟出了意外,四哥是留在府中照顾好呢,还是照常去上职好呢?若是在这位弟弟出意外的时候,监国又出了问题,那咱们这位四哥如何在汗阿玛跟前回话呢?”   九爷越说越兴奋:“若是咱们这位幼弟没事,那四哥搞砸了监国,汗阿玛也不会对他有好印象。左右不论怎么样,这回四哥必然是讨不得好了。”   十爷脸上也露出了恍悟之色,两个招数一起来,一起奏效了自然是最好的。但若是只奏效了一个,那也是能让四哥在汗阿玛面前好好地丢一回脸了,也不知道四哥这回能不能再爬起来了。   况且在监国的事情上动手脚,不仅打击了老四,还顺道打击了老三。八哥这个连环计,不止算计了一个人,真不愧是八哥。   八爷脸上的微笑分毫未变,只是漫不经心地想到,可惜了汗阿玛在这孩子周岁的时候预备了那么多的东西,这孩子等不到长大后来用了。   -   胤祕在雍亲王府已经待了一日了,或许因为不久前才从宫里到了畅春园的缘故,胤祕对这里适应得很是不错。   他来的第一日抱着四哥哭了一阵子后,就黏上了四爷。   四爷无奈,若是他自己的孩子他还能好好教训一下,可这孩子并非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弟弟。况且一岁多的孩子,你和他讲道理,他只会看着你的眼睛充满疑惑,根本就听不懂。   讲了一会儿道理之后,四爷放弃了。   罢了,这孩子只是想让他抱着,又不是有什么错。况且小孩子换了个环境,哭两日是很正常的。   别说这位幼弟才一岁多了,便是他的两个儿子弘历和弘昼在刚刚搬到前院来的时候,都已经五岁了,也还是半夜里偷偷在被子里哭过几日呢。   晚上用膳的时候,四爷终于将身上的这个小孩儿递给了奶嬷嬷。   兆嬷嬷接过胤祕,心里嘀咕道。她从前比不得皇上在阿哥心中的分量便罢了,怎么如今还比不得四爷了。   但她面上并未表露出来,只是带着胤祕去旁边喂饭了。这位小爷在用膳的时候,是不能瞧见大人的饭食的,不然是一定会哭的。   用膳的时候哭起来太头疼了,所以一般是抱到旁边喂了饭之后再抱回去。   胤祕一口一口吃着这些糊糊,是些米糊菜糊和肉糊烩在一起的。除了放了点盐外,其余什么调料都不放。   用过膳之后,四爷怀中又长出了胤祕,他轻轻抱着怀里的孩子拍了拍后背。   而在此时,四爷府中的三个孩子过来问安了。   平日里四爷忙着的时候,不在府里,孩子们就不必过来晨昏定省。而一旦他在府中,便会要孩子们晚上睡前过来,他顺便考校一下功课。   弘时年长,走在了最前面,他进去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对于阿玛,他还是很畏惧的,因为阿玛总是很威……   进去后,弘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对阿玛的印象一直是冷着脸的,训斥他的,便是在额娘处都很少见到阿玛露出笑脸。只有姐姐怀恪,能常常得到阿玛的好脸色。   但现在那个抱着孩子,冷冷看着自己的人,脸色确实很像阿玛。但阿玛可不会这样抱着孩子啊,他就从未见过阿玛抱着两个弟弟。   跟在后面的弘历和弘昼茫然地看着三哥停了下来,在弘时反应过来动了之后,弘历和弘昼瞬间明白为什么三哥刚才会停在原地了。   这真的是他们那个只会冷脸训斥人的阿玛?   弘昼的胆子最大,他偷偷看了看被阿玛抱在怀里的孩子。这就是前些日子阿玛提起的二十四叔吗,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小孩子呀。也不知道会不会说话,他可以带着二十四叔出去踢蹴鞠吗?   四爷咳嗽了一声,三个孩子瞬间回神,如鹌鹑一样走到了四爷的面前。   “给阿玛请安。”   三个孩子行礼后,四爷叫了他们起来,冷着脸问了些功课。见他们都答上来了,便让他们下去。   走到屋子外面后,弘昼瞬间就活泼了起来,拉着旁边的弘历道:“四哥四哥,你看到阿玛怀里的孩子了吗,那就是咱们二十四叔吗?原来这么小啊,看起来比咱们小多了。”   “是啊,”弘历应了一声,“瞧着确实是比咱们要小。”   “也不知道明儿阿玛去衙门的时候,我能不能去偷偷和他玩。”弘昼向往道。   府里的孩子不多,弘昼的玩伴也不多。现在见到一个小孩儿,难免心生好奇。   可等到次日,弘昼准备去找这位二十四叔玩的时候却被拦在了门外。   兆嬷嬷的面色惊惶,她脸上已经满是泪痕,想到若是这回小阿哥过不去,她的下场了。   “去,快去禀报四福晋,找人去禀报四爷,小阿哥不好了。” 第26章   今日是府上采买的日子,四福晋清晨起床后,见过了来晨昏定省的几位侧福晋和格格后,便看起了账本子。   管家是门大学问,不能让手底下的人养大了心思,那就是纵容他们欺上瞒下。可也不能太过严苛,若是要手底下的人一点儿的油水也捞不上,那就容易叫他们心生怨愤,不认真办差。   这中间的分寸要细细考量,四福晋也每回都要看账本子。   “福晋,”侍女匆匆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惶惶不安,“前院传了消息来,说是,说是二十四阿哥如今高烧不退,身上还出了红疹了。”   四福晋的眼神一下子就厉了起来,她匆忙起身:“什么?!”   这才来府上两日,怎么就生病了?况且是孩子最怕的高烧,若是高烧不退,轻则烧成傻子,重则丢命。她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若是这位二十四阿哥在自家出了万一,四爷定然会被皇上厌恶的。   “带我过去。”四福晋深吸了口气,“叫人拿上雍亲王府的牌子,去宫里请了太医院的院正来。就说小阿哥高烧不退,请了最擅幼儿的太医和院正来一趟。还有,叫人去衙门找四爷,将情况禀报一遍,叫他回来。”   四福晋一边说着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旁边的侍女们领了吩咐便连忙去办了。   四爷和福晋对这位二十四阿哥的看重是肉眼可见的,现在这个时候要是出了差错,万一主子一怒之下给打发出去了怎么办。   到了前院后,四福晋进了胤祕暂住的卧房,里头围着两个奶嬷嬷和几个小太监。她进去后就蹙了眉,怒道:“都在这里围着做什么,两个嬷嬷留下伺候,其余的不要在这里碍事。”   见多余的人退出去后,四福晋上前,看着胤祕已经烧红了的脸蛋,还有露出来的皮肤中的几个红疹,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前她养着弘晖的时候,也是见过弘晖出天花的。如今这位小阿哥的这些症状,当真是和天花一模一样,但愿不要是天花,不然就麻烦了。   “四福晋。”兆嬷嬷的声音颤抖,“太医,太医……”   “直接派人去请太医了,”四福晋的声音带着一股果断,在这种情况下很好地安抚了焦躁不安的两个嬷嬷,“你们现在去给小阿哥敷帕子,看能不能将温度降下来,不要慌不要急。”   在四福晋的命令下,两个嬷嬷很快就各自找到了要做的事情。但四福晋却没有在卧房中久留,她走到了院中铁青着脸下令。   “不许府上的三个阿哥到这边来,将两个小阿哥送回他们各自额娘那里暂住几日,弘时便暂且住到前院东角的那个院子里。没有我或者爷的吩咐,不许阿哥们随意住回来。”   府上的弘时已经出过天花了暂且不说,那两个小的可没有呢。这位二十四弟在府上出事了固然难过,可若是让弘历和弘昼也染上了天花,那才是真的完了。   四福晋下令很果断,这几个小阿哥都先搬走吧。等这位病好了,到时候再搬回来就是了。   出去通知四爷的小厮被嘱咐了两句,自然知道自己这办的是个加急的差事,疾驰到了衙门将这件事禀报给了四爷。   四爷本来在衙门的时候心情还不错,今儿没有什么蠢货过来犯事,一路上都很顺,让他的心情自然而然就好了起来。   但在看到这个府中过来的小厮时,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心中有了一股不大好的预感。福晋一贯是很懂事的,甚少在他办差的时候打扰他,而每次打扰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爷,福晋派奴才前来禀报,说是二十四阿哥发了高热,让您快回去。”   这个小厮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他很明白这件事的紧急程度,也回想起了福晋叫他过来的时候那不大好看的脸色。   这下子,四爷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了。   旁边有不少的官员,二十四阿哥这个名头一出来大家都知道是谁了。除却皇上如今疼到心眼里的那位小阿哥,哪里还能找出排行二十四的阿哥呢。   听了这小厮的禀报后,四爷一言不发便直接起身回府。旁边自然也没有不长眼的敢拦着,便是有不通人情的,看着四爷的脸色就不敢拦了。   这里面有个官员,眼睛滴溜一转,便也悄悄退了出去,往九爷的府上去了。   -   四爷回到府上的时候,四福晋已经在他的院子坐镇好一会儿了。见他来了,面色肃然汇报。   “方才已经来了两位太医,”四福晋的脸色很冷,“号了脉说是小阿哥这回是天花。”   “天花?”四爷的语气极为愤怒,“这几日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得了天花?”   “妾身亦是不知。”四福晋冷静地回答道,“妾身已经将弘历和弘昼送回各自额娘院中了,弘时也迁到了偏远的院子,待这里的事情毕了再接回来。”   “福晋做得不错,”四爷深吸了一口,“太医呢,我有话要问。”   汗阿玛走之前是将一个好好的孩子交到他手中的,倘若他不能将这个孩子平安地交回汗阿玛的手中,汗阿玛的心中必然是会出现猜疑的。况且,胤祕的身体一直都很不错,在宫里也甚少生病,怎么到了他的府上就病了,还是天花这种要命病。   这让四爷不由开始怀疑,这究竟是真的生病了,还是有人动什么手脚。   依照汗阿玛对胤祕的宠爱,便是胤祕在他府上过世后汗阿玛不追究他的责任,那汗阿玛还会再愿意见到他吗?会不会一见到他就想到了那个过世的孩子?   越想四爷的脸色越冷,这件事实在是太可疑了。   问过太医后,四爷便已经确定了这必然是有人动手脚。昨日晚上的时候,他还见过胤祕的,今日奶嬷嬷晨起去叫胤祕起床的时候,却已经见他发着高热身上甚至已经起了疹子。   倘若是自然得的天花,多半这疹子要等一阵子才会出来,唯有被染上的才会这么快。   想到这里,四爷的眼神一冷,一边吩咐着太医好生医治,一边派人去查了这几日有谁能接触到胤祕和胤祕的东西。   -   八爷手中捻着一颗白子,他的对面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拿着黑子似乎在想着该怎么下这一步棋。   “八哥!”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九爷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笑意和兴奋,几乎是跑过来的。   “嗯。”八爷应了一声后看向了对面的弘旺,“下棋要谨慎小心,才不至于一步行差踏错之下满盘皆输。可也不该这样迟疑犹豫,你这一步子已经等了一盏茶了。今日先不下了,你下去温书吧。”   弘旺站了起来,行了个礼:“见过九叔,侄儿先告退了。”   九爷摸了摸弘旺的脑袋,看着他的背影大笑道:“八哥你对这孩子也太过苛刻了,这样大的孩子能学会下棋已经很好了。不过是想得多了些,也不必这样说他。”   八爷轻轻摇头,不准备和这个不着调的弟弟讨论怎么教孩子,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这样兴冲冲地过来,可是四哥府上的事情奏效了?”   “正是呢,”九爷兴奋道,“我的人来向我汇报,老四接了府中的消息立刻骑马回去了,听说脸色都变了。哎呦,可惜了我当时不在现场了,倘若我在现场还能瞧瞧四哥是怎么变的脸色。这几年我都只能瞧见他冷冰冰的样子了,还是怀念从前他一点就燃的时候。”   “尾巴扫清楚了没有?”八爷问道,“即便是四哥能猜出来,但也不能让他抓住了尾巴。否则,汗阿玛那一关咱们就过不了。”   九爷昂下巴:“八哥你就放心吧,这个人家世清白,原是家中出了大事才让我救了。即便四哥再怎么查,也是查不到我这里的,那原就是他府上十几年的人。况且,这件事之后我也不会再和他联络了。”   八爷微微点头:“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现在老四多半已经焦头烂额了,若是咱们这位二十四弟没有熬过去。”九爷冷冷一笑,“那等汗阿玛回来之后,咱们可就有大乐子瞧了。”   “你既来了,”八爷道,“便来同我对弈一局,正好也静静心。不要一直想着四哥府中的事情,事情已经做了,静待结果就是了,不要因此扰乱了自己的心绪。”   九爷坐到了八爷的面前,开始捡盘中的棋子。不错,八哥说得对,静待结果就好了,没必要因此扰得自己心神不宁的。   两人刚开始对弈,但九爷还是表现得格外兴奋。   这不怪他,他们兄弟之间争起来后,他便甚少在四爷手上讨得什么好处。虽说八哥和十四弟是能讨得好处的,但这件事可以说是他一手策划和操办的。现在他简直恨不得飞到隔壁四爷府上去,瞧瞧他的脸色。   不过他可不能现在就这样直接地跳出来,四哥一定会怀疑他们是四哥的事情,他现在跳出来的话便是给汗阿玛一个想法了,那可不行。   -   弘历牵着弘昼的手往后院走去,他们俩各自的额娘都是格格,住得也近。现在被一起打发回了后院,自然是一起走的。   “四哥,”弘昼轻轻地戳了一下弘历的手,小小声地问道,“嫡额娘怎么突然让咱们回额娘那里去呀。”   弘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能回去住也好呀,我好想额娘了,你不想耿额娘吗?”   “想啊,”弘昼奶声奶气回道,“我当然想我额娘了,就是不知道这回能住多久,希望能住久一点。”   说着,弘昼也高兴了起来,他走着路就忍不住蹦蹦跳跳的。   前院的四爷却没有两个孩子的喜悦,他命人将院子围了起来,东西和人都是许进不许出的。派的都是已经出过天花的下人,也不怕再次染上。   他也站在院子里,肃着一张脸开始主持大局。将胤祕带过来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也按照出过花和没有出过花的筛选了,出过花的留着伺候,没有出过花的就在外面等着。   四爷是年幼时期就得过天花了,自然是不害怕再次染上的,四福晋也是一样的。但四爷顾念着四福晋要在外面主持大局,还是不许福晋留在院子里,将福晋劝到外面去了。   “赵景福,”四爷看着眼前的太医院院正,语气疲惫问道,“胤祕的情况如何了?”   赵景福行了一礼,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才答道:“回四阿哥的话,小阿哥主要是太过年幼,如今脉象凶险。情况不好,一切都是要等过几日,等天花彻底发出来了才能看是否能好转。”   四爷的心又是一沉,他是略通一些岐黄之术的,也能听明白太医的话。这样小的孩子,能否救活就当真是一个问号了。   “你去开了方子后命人去抓药,一切都用最好的。”四爷的语气淡淡的,似乎不大听得出来情绪。   吩咐完了这件事后,四爷便迈着步子往房间里去。他说了这么久的话,但还没有进去看一眼胤祕。   进去后屋子里带着淡淡的药味,他走到胤祕的床前,兆嬷嬷和齐嬷嬷正在交替着给胤祕头上换着帕子,见他进来便行礼。   四爷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胤祕脸色绯红,整个人身子都是泛着红的,可见是在高烧。连睡梦之中都是皱着眉的,应当是很难受的,这让四爷都忍不住生出了些心疼的感觉。   他当初出天花的时候年岁也还小,记不得当初是什么感觉了,但弘晖出天花的时候那种惊慌的感觉他还是记得的。   “你们是几时发现阿哥身子不适的?”四爷看向了旁边的两个奶嬷嬷冷声问道。   兆嬷嬷低着脑袋,恭声答道:“回四爷的话,奴才在晚上的时候还给阿哥盖过一次被子,那时候就没事。是今晨预备着叫阿哥起床用膳的时候发现的,一发现就派人去禀了福晋。”   齐嬷嬷则一言不发,昨儿不是她轮值,晚上照顾阿哥的事情是兆嬷嬷的,她自然没什么话说了。   四爷又吩咐了些要好好照顾阿哥的话,便转身出去了,再进来时有两个嬷嬷跟着进来。这两个嬷嬷是四爷从开府的时候就在这府中的,他对这两个嬷嬷比对兆嬷嬷和齐嬷嬷要信任多。   “你们从即刻起便两人一组照顾阿哥。”四爷淡淡道,他要兆嬷嬷和齐嬷嬷分开伺候。   这两个嬷嬷是在胤祕出生起就已经备下的,甚至在康熙回宫之前没人会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宠爱这个幼子。按道理来说,那时候根本没人会关注一个年幼的阿哥选奶嬷嬷这回事。   但四爷不敢保证,如果今日这件事是人为,那他心中已经有了人选。而这个人选,从来是不怕麻烦的。   他是不能赌这人是不是会随意下一步闲棋的,所以他暂时还不信任这两个嬷嬷。另外找两个他信任的人,一来是能给这两个嬷嬷分担些,不至于为了照顾胤祕倒下。二来则是,也能看着她们,便是有想要办坏事的心,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有这个本事全身而退了。   现在胤祕是天花,但天花有太医在,还是有可能治愈的。但若是放任旁人捣乱,那这病可就全然治不了了。   兆嬷嬷和齐嬷嬷对视了一眼,便立刻表示一定会和这两个嬷嬷一起照顾好小阿哥的。   小阿哥病了,她们定然是日夜都要在此的。能多来两个稳妥的人伺候,那也是好事一桩。   从二十四阿哥生了天花之后,四爷就没有再去衙门上了。他给三哥传了个信儿,说明了情况,便将汗阿玛托付的监国重任全然交给了三哥。   四爷心中明白,若是这位幼弟生死不知的时候,他还仿若无事一般去衙门,等汗阿玛回来之后他的下场不会比二哥好多少的。   便是不被圈禁,但这个和硕亲王的爵位多半已经做到头了。说不定,日后汗阿玛再也不会重用他了。   为此,四爷也要留在院中亲自照顾这个幼弟。   胤祕能不能好,四爷不知道,但是他在府中留着亲手照顾弟弟的事情是能传到汗阿玛耳边的。只有如此行事了,不论这位幼弟好了还是好不了了,他都能去见汗阿玛。   这样想着,四爷往木兰秋狝传了一封信后,便住在了院中。   晨起日日给胤祕喂药,和太医一起讨论胤祕的病情。他颇通些岐黄之术,也明白太医说的是什么,甚至还能给胤祕把把脉瞧瞧。   这几日,因为心中藏着事情,四爷照顾胤祕的时候自己都累瘦了不少。   最初两日,胤祕总是哭闹。他还不能准确地描述自己是为什么难受,只是知道自己身上不舒服。有些地方疼,有些地方痒,还有脑袋也不舒服,有时候是晕,有时候是疼。   但他还没学会这些怎么说,于是只能一直哭。   病后的三日,胤祕从睡梦中醒来就觉得身上又疼又痒,他想要伸出手去挠,但是手太短了够不到。身上难受,又觉得心里委屈,于是开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阿玛……”哭的时候,胤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身上好受些,只知道一直喊着阿玛,在他心里阿玛是一直无所不能的。   四爷从旁边走了进来,他刚刚起床,才用过了早膳就听到这边的胤祕又哭了。见兆嬷嬷将胤祕抱了起来后,却依旧哄不好的样子,他皱着眉挥退了兆嬷嬷,亲手将胤祕抱了起来。   胤祕已经哭累了,他这几日吃的东西少,身上也不舒服,哭一会儿就没有力气了。   只是在四爷的怀中抽噎着,不时还喊着阿玛。   “呜呜呜……阿玛……”   听着胤祕的呼喊,一边轻轻拍着弟弟的四爷,心中突然有了股奇怪的感觉。胤祕这样叫着,好像在叫他似的,况且这孩子还没学会叫四哥,疼的时候一直喊着阿玛,实在是太像是冲着他叫的了。   府中几个孩子得了天花的时候,四爷是进去瞧过的,但是这样不假手于人的照顾是没有的。他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四爷毕竟是极为聪明的,跟着嬷嬷们学一阵子后便能做得很自然了。   现在他轻拍着胤祕,看着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在自己怀中安静了下来,四爷心中突然涌上了一股成就感。   原本待这个弟弟没什么感觉的,但这一段时日的照顾让四爷对这个弟弟多了些感情。倒不像是手足之情,四爷明白自己对十三不是这样的感觉,反而有些像父子之间的感觉。   这样想着,四爷突然笑了一下。这样的话,是不能在汗阿玛面前说的,不然就是大逆不道了。不过胤祕这孩子,生病的时候也不似一般小孩一样哭闹得要将天掀翻了,而是小猫儿似得哭两声,反而格外惹人怜惜。   “四爷,”齐嬷嬷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恭声道,“这是小阿哥这回要喝的药。”   得了天花最怕的是迟迟不发出来,赵景福如今也只能每日里给小阿哥灌药盼着他能发出来些。   胤祕闻到这个药味又开始哭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直接明明这么饿了,但嬷嬷们不给吃的。还要给他喂这么苦的东西,让他一入口就哭了出来。   清宫里讲究净饿,一旦病了便要清清静静地饿两日。像胤祕这样的情况,嬷嬷们更不敢给他喂多了,只能少少地喂一点,让胤祕这几日都觉得很饿。   四爷抱着胤祕,齐嬷嬷给他喂药。   这样苦的药汁,胤祕的脑袋左闪右躲地想要躲避伸过来的勺子。但嬷嬷不敢让这药汤白费,还是找到了他的嘴巴给喂了进去。   药汤入口,胤祕连挣扎的力气都要没了,只是呜呜咽咽的哭着。   四爷瞧着都不由得心疼了起来,但他明白生病了是必要喝药的,这是不能阻止的事情,便只能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等齐嬷嬷好不容易将这一小碗的药汤喂进去了,胤祕连哭的力气都要没了,但下一刻一粒甜甜的糖便入了口中。   看见胤祕吃了糖后,立刻不哭了,四爷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放松了些,面上带了点笑意叫人将胤祕身上的衣裳换了。这衣裳上撒满了药汤,闻着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别说是小孩子了,四爷自己闻着都不舒服。   四爷在院子里照顾着胤祕,四福晋则在外面管着府上上上下下的事情。   在进去照顾胤祕之前,四福晋是劝阻了四爷的。她心中明白,若是这回这位小阿哥在自己府上有个万一,皇上是必然不会再信重他们府上的。但她心中更明白,若是四爷有个万一,府上的日子会比不被皇上信重更难受。   但四爷坚持要进去,叫福晋管着府里的下人们,若是查出了谁有疑便直接绑起来。等他出来之后,再细细详查。   四福晋终究是拗不过四爷的,思及四爷小时候也是出过天花的,应当不至于丢了命,还是让四爷进去了。   她在外面管着下人们,倒是真的揪出了两个可疑的。直接命人捆了全家,每日里只给少少的粥水,不至于在四爷出来之前死掉便罢了。   每日里四福晋都能得到四爷院子里传来的禀报,小阿哥今日脉象不好,今日天花发出来了,今日已经有些好转了……   每当四福晋听到胤祕消息不好的时候,她心中就是一紧,总觉得自己这个雍亲王福晋的名头要做不久了。后来听到胤祕身体好转的消息后,才略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雍亲王福晋的名头似乎又回来了。   就这样过了十来日,四爷院子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胤祕的天花彻底好了。或许是因为年纪小,又有旁人看着不许抓挠的缘故,他的脸上和身上都没有留下痕迹。   四爷抱着胤祕从院子踏出去的时候,他才算彻底松了这口气。   这位幼弟保住了,那背后算计这些的人小算盘也要落空了。他现在出来,是时候好好查一查,顺便给背后的人送上一份足以匹敌此事的“大礼”。   “将院子里小阿哥之前用过的东西都清查一遍,”四爷的声音清淡,之前封了院子不便查,现在查一查也是可以的,“看看有没有多了什么东西,待查完了之后将院子里的东西都换一遍。”   天花并不是什么容易治疗的病,他的孩子里还有弘昼没有得过天花,日后弘昼来这个院子请安的次数不会少,四爷要先命人将这些东西都弄好了才会让孩子们过来。   苏培盛迅速应了一声,马上便下去办了。   胤祕被四爷抱在怀里,他的精神好了不少,身子好转后嬷嬷们便开始给他喂东西吃了。天花发出来的那几日难受,但渐渐好转的时候难受也减轻了不少,旁边还有四爷和嬷嬷们劝哄着,让胤祕也渐渐高兴起来。   “阿玛,四哥……”胤祕在四爷的怀里很高兴,他一边拍着手,一边叫着阿玛和四哥。他想阿玛了,在生病的时候很想很想,嬷嬷们给他喂苦药的时候很想很想,现在病好了也很想。   至于四哥,是这几日四爷教着胤祕叫的。   之前胤祕难受的时候只会叫阿玛,让四爷听着仿佛在叫自己。如今在雍亲王府便罢了,可不能让汗阿玛回京之后依旧听到了,他索性教着胤祕学了叫四哥。   教了好几次之后,胤祕就知道了,要叫他四哥。现在被四爷抱着,就开始叫着四哥了。   听着胤祕的童声,四爷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这几日的照顾,他也对这个孩子感情深厚了不少,至少不是之前那般只知道有这么个弟弟了。   将胤祕放到了隔壁的院子里,四爷便去忙活查之前胤祕生病的事情,还有要去衙门看看这些日子的政务了。他已经从院子里出来了,监国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还是全然交给三哥了。   这几日生病难受,胤祕现在病好了也不愿意就一直在床上待着了,他刚学会走路不久,在床上待着十几日已经很难受了。   现在被抱出来,他也不在意换了个住所,而是拉着嬷嬷们就要走路。   齐嬷嬷和兆嬷嬷是拗不过小阿哥的,便将他放在了地上,见到这几日脸色苍白一直呜呜咽咽哭着的小阿哥,兴高采烈地在地上走着,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刚查出小阿哥得了天花的时候,兆嬷嬷和齐嬷嬷感觉不亚于天塌了。若是照顾不好小阿哥,那等皇上回来迁怒于她们,多半命都保不了了。甚至最坏的结果,是全家的命都保不了。   现在她们命保住了,况且因为照顾小阿哥成功渡过了天花,四爷已经赏了一次了。回去说不定皇上也会赏一次,这样一想心情很难就不好起来。   胤祕终于下地了,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跳来跳去。小孩子容易摔跤,他偶尔摔倒了也不要奶嬷嬷们扶着,而是自己撑着站起来继续跑跳。   兆嬷嬷和齐嬷嬷在一旁含笑看着,都觉得自家小主子真是可爱。   吱呀——   外面传来了声音,弘昼略有点尴尬地爬了起来,他本来是在院子外面趴在门上偷看的。没想到这门直接动了起来,让他发出了声音,还摔倒了。   胤祕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人,眼睛里写满了好奇,这个人好小呀。和阿玛四哥不一样,和嬷嬷们也不一样。   弘昼见胤祕一直盯着他,忍不住走上前了两步,奶声奶气地行礼:“见过二十四叔。”   两位嬷嬷了然,这位应当是四爷府中的阿哥了。瞧着五六岁的,也不知道是四阿哥还是五阿哥了。   胤祕被吓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茫然地看着弘昼。二十四叔是谁?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呀。   之前弘昼就好奇这位二十四叔了,本来是准备在胤祕入府后两日过来找他玩的。但没想到胤祕一入府不久,就得了天花,他直接被送到额娘的院子里了。   如今天花好了,才被送回前院,弘昼就忍不住过来了。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二十四叔这么小,明明十三叔和十六叔就很大呀,和阿玛是一样大的。而这个二十四叔就很小,比自己还小呢。   揄系正利L   而且二十四叔长得好好看呀,粉嘟嘟的脸颊让他忍不住想要咬一口。但是忍住,额娘说了,要是在前院碰上了二十四叔一定不能欺负他。不然的话,阿玛要生气的。   上次见到阿玛生气罚了三哥,好可怕的。   见胤祕摔了,弘昼吓了一跳,连忙起来将胤祕扶了起来。   胤祕再次站了起来,他好奇地看着弘昼,但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于是将自己手里拿着的玩偶递了过去示好,似乎是想要让弘昼和他一起玩玩偶。   弘昼接过了胤祕手中的玩偶,看着这个矮矮的二十四叔,对他咧开了一个笑。很是友好的样子,他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二十四叔,因为长得特别可爱。   前两年的时候,年侧福晋生了一个弟弟,阿玛说了要哥哥们好好照顾弟弟。弘昼私底下已经备好了给弟弟的玩具,他愿意把自己的玩具分一半给弟弟。   但没想到,弟弟最后不在了。现在看着这个二十四叔,总觉得从前看到的小孩子都没有他好看,让他想要和二十四叔一起玩。   兆嬷嬷和齐嬷嬷见两个小孩子凑在一起了,有点怕自家小阿哥吃亏。毕竟雍亲王府的小阿哥已经五六岁了,自家的小阿哥却是才一岁多呢,若是小孩子玩闹着急了,动起手来岂不是自家的小阿哥吃亏。   可出乎两位嬷嬷预料的是,胤祕和弘昼不仅没有想象之中的吵架或者打架,他们凑在一起就开始看院子里的蚂蚁了。   庭院之中栽种着不少的花朵和树木,又长期没有主子住在这个院子,下人打理得不如住了人的精心,自然避免不了有些虫子。最开始的时候胤祕并没有注意到,后来看见一群小虫子搬着东西在路上走,他起了好奇心,便一直看着。   在弘昼来了之后,胤祕便拉着他一起蹲在了地上看。   弘昼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歪着脑袋好奇:“你喜欢看这个吗?”   虽说年纪都不大,但弘昼已经是能流利说话的五六岁了,而胤祕则还是不大会说话的一岁多。便是凑在一起玩了,胤祕有时候也听不懂弘昼说话,而弘昼则更是只能靠着猜了。   胤祕的眼睛眨啊眨的,指着蚂蚁搬家说道:“好玩。”   “好玩?”弘昼更好奇了,他仔细盯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好玩。这些虫子一群围着一点糕点的碎屑,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十四叔给的,它们一起搬着往外面走。   两个小孩子很安分地蹲在一起玩,兆嬷嬷和弘昼的奶嬷嬷都松了口气。   最开始弘昼跑出来玩的时候,弘昼的奶嬷嬷并不以为意。这几日阿哥都没有课程,出来玩会儿就玩吧,反正四爷白日里多半是不在府中的。   但跑到这里碰见了这位来府上暂住的二十四阿哥时,弘昼的奶嬷嬷就觉出不对劲了。她来不及阻止,自家小主子就跑了进来,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怕弘昼和这位二十四阿哥起冲突。   倘若起了冲突,挨罚的肯定不会是二十四阿哥了。自家小阿哥上回被四爷训斥了,哭了整整一刻钟呢。现在见两个孩子没有要吵架的架势,反而在一起玩得开心,她心中也松了口气。   蹲在一起看了一会儿蚂蚁,两个孩子就结下了一点小友谊了。弘昼更是叫奶嬷嬷拿了他的糕点份例过来,打算分给这个比自己小还好看的二十四叔。   弘昼如今每日里有一碟子的糕点份例,他平日里宝贝得紧。便是四哥都不大舍得分,但今日却格外大方,打算和二十四叔共享。   无他,主要是二十四叔好小哦。额娘说了要多多吃东西以后才能长高,二十四叔这样小,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爱吃东西。现在他给二十四叔多分一点,二十四叔应该就能快快长高了吧。   这样想着,弘昼被自己的懂事感动了,脸上露出了喜笑颜开的表情,打算今天回去后将自己已经懂事了的消息告诉四哥。   四哥一定会替我高兴的。   若说其他的东西胤祕可能听不懂,但糕点和点心这些东西在他的耳边就仿佛小雷达,让他一捕捉到眼睛就亮了起来。   胤祕盯着弘昼,眼睛里透露出了对糕点的渴望。这几天嬷嬷们虽然不再逼他喝苦药了,但是也没有糕点了,甚至连之前喝药后的糖也没了。每天吃着糊糊,胤祕就格外想阿玛。   弘昼的奶嬷嬷拗不过自家小主子,看向了兆嬷嬷和齐嬷嬷,小声问道:“两位嬷嬷,二十四阿哥如今能用点心了吗?”   她最怕的是二十四阿哥如今还不能用点心,自家小阿哥将点心拿过来了,但二十四阿哥吃不了。或者二十四阿哥吃了,结果拉肚子或者生病,那她多半是要和弘昼阿哥一起受罚了。   兆嬷嬷小声笑了笑:“不必担心,太医说了小阿哥已经能正常饮食了,一两块点心不妨事的。”   本来胤祕今日也是有点心份例的,不过若吃了弘昼阿哥的点心,那还是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小阿哥了。免得吃了之后,又要吵着吃自己份例的。   听到这话,弘昼的奶嬷嬷才松了口气,笑着让旁边的小丫头去拿点心了。   弘昼今日的份例是马蹄糕,清甜的马蹄被切成了碎,拌在了糕点之中。能吃出马蹄的清甜,还有糕点的格外的香甜。   胤祕吃得很满足,坐在小马扎上面脚一翘一翘的,看着弘昼的眼神也带上了开心和崇拜。在胤祕的心中,能给他吃点心的都是好人。   弘历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弟弟和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叔叔坐在一起翘着脚吃点心的场景。   他在院外顿了顿脚步,才慢慢走了进去。   弘昼将手里剩下的一点点马蹄糕珍惜地放入了口中,还舔了舔唇边的碎屑,他是很喜欢吃马蹄糕的。但阿玛定下的每日里只有一碟子糕点,本来就才五块,如今分了二十四叔一半,就只有两块半了。   让他小口小口吃得特别珍惜,最后的一块他是掰成了两半,对比了一下,将大些的那块忍痛给了胤祕。   他可是超级大方的!   见到四哥进来,弘昼眼睛亮了亮,他或许可以蹭一块四哥的点心。平日里四哥的点心和他的点心是不一样的,他经常吃四哥的点心。   这样想着,弘昼殷勤地跑了过去,口中大喊着:“四哥。”   胤祕手上还有小半块马蹄糕,他茫然地抬头,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四爷:“木有,四哥。”   四哥明明没有在这里,为什么突然叫四哥。 第27章   弘历走进来,没有先搭理弘昼,而是走到了胤祕的面前行礼:“侄儿弘历参见二十四叔。”   虽说二十四叔现在还不懂事,但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况且二十四叔不懂事又不代表二十四叔旁边的人不懂事。这两个嬷嬷可是长居乾清宫的,一般来说也是不能得罪的。   弘历年纪小,但他天然就比弘昼这个只小几个月的弟弟要懂事不少。有些东西似乎是天生就会的,他在听到阿玛这样强调他们要和二十四叔好好相处的时候,就意味到了这位暂住的小叔是个特别的存在。   方才他在他的院子中温书,本来打算去找弘昼一起温书的,免得过几日阿玛来考校的时候弘昼又被骂。   在听闻弘昼在胤祕暂居的院子中时,弘历很怕自己这个弟弟和这位小叔起了冲突。   胤祕歪着脑袋看着弘历,好奇地看着弘昼:“四哥?”   “嗯对,”弘昼点了点头,高兴道,“这是我四哥。”   胤祕的脑袋似乎能冒出问号来,连连摇头:“不,不是四哥。”   四哥明明就是昨天给自己喂药的人,四哥高高大大的,这个人小小的根本就不是四哥。   听见胤祕这样说,弘昼和弘历似乎眼睛里都出现了问号。   “可这,”弘昼茫然,“这明明就是我四哥呀。”   弘历也说道:“我行四。”   胤祕坚持:“不是,四哥。”   见胤祕这样坚持,弘历和弘昼都有些不自信了。特别是弘昼,他现在茫然夹杂着疑惑,从他会说话开始,一直是叫四哥的。怎么突然就不是四哥了?一定是二十四叔太小了搞错了。   这样想着,弘昼似乎是为了肯定自己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指着弘历道:“这就是四哥。”   胤祕摇头,正准备坚持说不是,就看见四爷从院外走了进来。   如今已经是傍晚了,四爷去了一趟衙门,查看了这几日的所有政务。见三哥处理得没什么可指摘的,便回了府,他心中还是放心不下胤祕。   但一进来就看见胤祕和自己的两个孩子似乎是在说些什么,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和坚定之色。   见到四爷的一瞬间,胤祕的眼睛就亮了,他哒哒哒跑到了四爷的面前,指着他很自豪地说道:“四哥!”   这才是四哥。   弘昼和弘历对视了一眼,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胤祕一直坚持弘历不是四哥。   “哈哈哈哈哈哈……”弘昼笑弯了腰,给阿玛行礼的时候都有些收不住笑,让他在说话的时候都是颤抖着的。   四爷明显有些不解,看着笑得已经说不了话的弘昼,又看向了明显也在忍着笑的弘历挑眉问道:“怎么回事?”   弘历憋着笑,将方才的事情都说了。   胤祕是不大听得懂的,他这些日子被四爷照顾得不少,现在对这位四哥也亲近了很多。见四爷过来,就趴在了四爷的大腿上想要往上爬。   感觉到自己腿部传来的坠感,四爷低头见胤祕仿佛把他当成了树一样爬。但无奈这孩子力气还不大,让他只能抱着四爷的腿不掉下去,但想往上爬是做不到了。   弘昼收了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偷偷瞄了一眼阿玛的表情。他和四哥反正是从来不敢这样的,阿玛不会生气吗?要是等会阿玛生气了,要拿板子揍二十四叔,他要不要拦一下。   二十四叔看着实在是太小了,被板子揍一下就会哭吧。或许还不用揍,直接将板子拿出来就吓哭了。   弘历也偷看着四爷的表情,见他没有发怒,只是略带无奈似乎对此已经习惯了。伸手将胤祕从腿上抱了起来,看着胤祕的脸习惯性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热。   这是这几日照顾胤祕的习惯,胤祕病着的时候经常发热,不止是四爷,嬷嬷们也是经常查看他额头烫不烫的。   而这几日在给胤祕喂药的时候,他总是抱着这孩子,让嬷嬷们来喂。为了不喝药,胤祕使劲儿往他怀里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他已经习惯了和这个孩子接触。   见到这个场景,弘昼更吃惊了,他略微张大了嘴。   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阿玛抱小孩子呢。从前没有抱过自己和四哥,听说以前也没有抱过三哥,现在竟然愿意抱着小孩子了。   弘历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他虽然看见阿玛抱着这位小叔略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抱孙不抱子,但这位小叔又不是阿玛的孩子,只是阿玛的弟弟罢了,抱一抱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四爷又问了几句,见三个孩子相处得还算愉快,他今日去衙门见一切都安好心情也不错,便道:“你们俩今儿也随我在这里用膳吧。”   监国的事情是他和三哥一起的,有三哥在他其实也不算有多担忧。   这位幼弟在自己府上出事,四爷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到时候他不在雍亲王府照顾幼弟,便是没有血脉亲情。但若是在雍亲王府照顾幼弟,监国的事情便不一定能顾及到了。   这次他去粗略查了一下,并未出现什么太大的疏漏,倒是有些小错。不过无伤大雅,如今已经打回去了。   过几日汗阿玛就要回宫了,在这个时候只要好好地将胤祕照顾好了,到时候送回去还给汗阿玛就是了。   虽说都住在前院,但四爷并不常和孩子们一起用膳。他有时候忙着直接在衙门用膳了,回来后偶尔会叫弘时过来考校学问,这两个孩子实在太小,有先生慢慢教着,他也不常去过问,只是会叫先生到跟前来回话,也不常和他们一起用膳。   刚好这回他心情好,便叫上了弘昼和弘历。   弘昼下意识看了眼四哥,见弘历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惊讶。   他们当然是愿意和阿玛一起用膳的,他们的额娘都不算得宠,从前还没来前院的时候不怎么见阿玛。现在来了前院,眼看着阿玛也是更为重视三哥,他们一直和阿玛一起用膳的机会不多。   四爷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命苏培盛传膳,府上的人早早就预备好了,不多时侍女们就将膳食送了上来。   胤祕被四爷抱在了怀里,歪着头看着这一切的膳食,他对这些东西是很好奇的。但是阿玛在的时候不让他吃,现在阿玛不在了,他是不是就能吃了?   这还是胤祕第一次和四爷一起用膳,之前一般是四爷抱着他被嬷嬷喂饭后,四爷自己去侧间吃。   自然的,四爷也不知道胤祕对自己吃糊糊已经是积怨已久了。   胤祕兴奋地坐在了四爷的怀里,这次自己应该也是可以和四哥吃一样的吧。他眼神里满是期待,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都要流口水了。   本来在病的时候,胤祕被饿了几顿,他甚至连糊糊都觉得不错了。但是现在看到这些,还是捡起了之前的想法,糊糊一点儿也不好吃!   如今看到了今天新认识的两个小伙伴都在吃饭,嬷嬷却端来了一碗熟悉的东西。   胤祕原本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他在四爷的怀里躲着嬷嬷的勺子:“不,不要,不吃这个。”   对于胤祕躲勺子的做法,四爷已经非常熟悉了。他一手将胤祕摁在怀里,一边扫了一眼兆嬷嬷碗中的糊糊。这瞧着确实不是什么好吃的,不过这孩子牙都还没长齐,况且小孩子有许多吃不得,也只能这样了。   弘昼看着自家阿玛熟练地抱着胤祕喂饭的样子,轻轻地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弘历,小声道:“四哥,你瞧。”   弘历也正在看,他的眼睛里带着点惊讶。但并没有太多其余的感触,只是看着嬷嬷拿着的碗里的糊糊,这瞧着确实是不好吃。   被喂了一小碗的糊糊之后,胤祕满脸不高兴地被递给了嬷嬷抱着。而四爷则开始用膳了,他本可以将孩子给齐嬷嬷抱着喂的,但看着胤祕鼓着脸一脸不情愿吃东西的时候,却不知怎么心情更是愉快了不少。   已经被喂饱的胤祕,只能用不高兴的眼神看着用膳的父子三人。   四爷轻轻挥了挥手:“把小阿哥抱回去吧,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早些让他安睡。”   刚生了一场病,自然是要好吃好睡地早些将病时损伤的身体给补回来的。不过胤祕不喜欢喝药,便换成了食补,如今他的糊糊里面有些东西是太医要他吃的。   等兆嬷嬷将孩子抱了下去,弘昼和弘历才回过神来,鹌鹑一般在四爷跟前按照规矩用膳了。   他们从小就学规矩,每回用膳有什么规矩,他们在三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如今跟着阿玛一起用膳,自然就更注意了。阿玛最看重规矩了,他们若是规矩不好,说不定是会被骂的。   四爷则没有想太多,他今日的午膳是在衙门用的。用得不算太多,现在正是饿了,只要这两个孩子没有表现得太失礼,他是懒得现在训斥的。   等他用过了膳,见两个孩子也用完了,思索了片刻道:“也好几日没有考校你们功课了,这些日子回了后院,有没有用功念书,还是说回了各自额娘的院子就懈怠了?”   弘历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弘昼也跟着收敛了原本的笑意。   “儿子这些日子也是在用功的,”弘昼小声答道,“在额娘的院子中也不曾懈怠。”   “儿子亦然。”弘历道。   四爷微微点头,面上已经严肃了起来:“既如此,你们便随我去书房,考校一二便是了。”   弘昼睁大了眼睛,心中哀嚎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还要被阿玛拉到书房去考校,早知道他今日就不该在要用膳了还在二十四叔的院子留着的,该早些回去的。   跟在阿玛的身后,弘昼努力回想自己这些日子学了什么东西。但是越想便越容易忘,等他到了四爷的书房之中,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的空白。   原本还记得的东西,这下子也全忘了。   弘历不同,他在额娘院中的时候也不忘温书,况且他早就想在阿玛面前表现一二了。如今听闻阿玛要考校他,这些日子读的书立刻就浮现在了脑子里。   四爷将他们带到书房后,坐在了书案的后面,想起前些日子见他们先生的时候问过这两个孩子的进度,先是随意问了弘历一句。   弘历回答的时候落落大方,基本上先生教过的他都答到了,甚至还答了些后面还没教的东西。   这让四爷有些惊喜,多看了一眼弘历,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还算聪慧。但是没想到竟然能答到后面的东西。这代表着这个孩子必然是提前温过书了,况且不是简单的会背诵,而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在弘历这里得到了惊喜,四爷看向弘昼的时候不自觉也带上了几分的期待。   但显然,弘昼既没有温书,更没有预习后面的书。   于是乎,本来神色还算愉悦的四爷,在听到弘昼答题的时候已经全然将愉悦给收了回去,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又看着弘昼略有些紧张的样子,四爷原本想要发的怒火一下子泄了,只是无力地让这两个孩子都下去。   下去的弘昼松了口气,庆幸道:“我还以为阿玛要骂我了呢,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让我们退出来了。”   “我记得你之前也是温书了的呀,”弘历看着弘昼不解,“怎么阿玛一问,你就答不出来了?”   弘昼有点沮丧:“我好几日没有看到阿玛了,一看到他就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了。一紧张就忘记了,刚刚怎么都想不起来,现在一出门就想起来了。”   弘历听闻也不免有些同情弘昼,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下回你胆子大些,不怕阿玛了就好了。”   弘昼长长地叹了口气,羡慕道:“还是四哥好,你明明也不怎么见阿玛,但是就是一点也不怕。”   闻言弘历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弟弟往外走,他们已经回到了前院住,自然不能再往后院走了。而兄弟俩的院子是紧挨着的,现在回去正好也是一条路。   因为他盼着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久了,弘历没有将这话说出来,但却在心里面想道。三哥愚昧,不过是占了个长,他既然并非长子,自然是要更努力才能让阿玛看见。   今天只是小小的一步,弘历在心中想道,日后自然是要走更多不出错的步子才行。   “不过咱们这位二十四叔还挺可爱的,”弘昼突然笑道,“这回阿玛将他接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住在咱们这里。”   想到今日胤祕和自己争辩四哥不是四哥的事情,弘昼觉得二十四叔更可爱了。虽说是叔叔,但是看着比自己要小很多呢,要不要下次骗他让他叫自己哥哥呢?   这样想着,弘昼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和旁边的弘历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刚刚没答出来的沮丧,这下子倒是全忘了。   弘历无奈地听着五弟的话:“你只要不怕阿玛听说了揍你,你就去。”   二十四叔是不懂事,但是二十四叔身旁伺候的人是懂事的。若是被阿玛知道了弘昼骗着二十四叔叫哥哥,那不等于弘昼和阿玛是一辈了,到时候阿玛只怕是要拿出板子来教训他了。   被弘历这样泼了冷水,弘昼也有点蔫儿了:“好吧好吧,我不会骗他的。不过明儿我还要去找他玩玩。”   “二十四叔在咱们这儿住着,是因为皇玛法去了木兰秋狝。”弘历说道,“已经去了十几日了,只怕是过几日皇玛法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多半要将二十四叔接回去。”   “啊?”弘昼有点失望,“那岂不是住不了几日了,那我这几日要经常去找他玩。”   “这几日我们要接着去先生那里念书了,”弘历打散了他的想法,“前些日子嫡额娘叫我们回了额娘院中,暂时不用念书。但是咱们现在已经回了正院,肯定是从明儿起就要去先生那里念书的。既然要念书了,你哪里来的空闲去找二十四叔?”   弘昼彻底蔫儿了,回了一句好吧。   他这几日在额娘院中的时候,虽然偶尔也念书,但并不算太过频繁。额娘不大懂念书,每日看着他捧着书本就以为他在用功了,实际只有弘昼自己才知道,他有时候只是捧着书发呆罢了。   与四爷府一墙之隔的八爷府,气氛从前几日的轻松愉快变得有些凝滞。   因着离得近的缘故,虽说被四爷将探子都清出来了,但很多四爷府的动向八爷这里都是知道的。   譬如四爷府上请了两位太医,再譬如四爷被人从衙门喊了回去。   八爷他们在衙门上也是有自己人的,得知这些日子四爷没去衙门。他们便多少明白了一定是胤祕出事了,否则按照这位四哥的脾性,他是绝不会将汗阿玛放给他的差事随意放任不管的。   那两日里,九爷每日里都是很高兴的,来八爷这里看他书房之中的每个摆设都是顺眼的。   直到今日,四爷又去了衙门。   九爷并未见到四哥,他如今闲赋在家,汗阿玛有什么差事并不爱交给他办。他便一心经营着自己手底下的生意,等着看这位四哥的好戏。   从前些日子雍亲王府采买的东西,还有那两位太医进去了一直没有出来的情况看。自己这位二十四弟应当是已经出事了,而且还不是什么小事。   一想到四哥焦头烂额的样子,九爷当天晚上高兴得多用了一碗饭。   但没想到,不过半个月,竟然就转危为安了。看着四哥能这样去衙门,而不是慌慌张张派人去给汗阿玛报信,可见没什么大事。   这让九爷今日过来八爷府的时候,一直拉着脸,明显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八爷一见就笑了,温声安抚:“九弟怎么这个神情,可是遇上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现在已经要迈入秋天了,原本炎热的天气缓解了不少。夏天的时候他们多是躲在屋子里,屋中再摆上冰盆来度过夏日。但如今天气不再那么炎热,八爷也不在书房之中待着了,而是在一处凉亭上看书。   九爷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虎虎生风,停在八爷跟前听见他问了这样一句,很不高兴:“四哥今儿去衙门了,八哥不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八爷慢条斯理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似乎并不为自己的计策已经失效了一半而烦忧,“天花虽说是大病,但每年得了天花熬过来的孩子也不少,咱们这位二十四弟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可不是有大气运嘛,”九爷讽笑,“若非有大气运,怎么可能会降生在皇家呢,一出生就是天潢贵胄。”   八爷放在书页上的手微微顿了顿,降生在皇家就是大气运吗,那可未必吧。古来降生在皇家的男女不知凡几,但没有好下场的人却也颇多。若是自己日后成为败者,下场只怕不如不生在皇家。   旁边有侍女奉上了茶水,九爷现在一肚子火气,看着温热的茶水挥了挥手道:“不要这个,去给我取一碗冰过的酸梅汤来,我现在火气旺,要压压火。”   侍女福了福身便下去预备了,酸梅汤这样的东西夏日里一直是常备的。比起要去现做什么东西,酸梅汤不算什么难题。   不多时,酸梅汤就端上来了,九爷一饮而尽,冰凉的饮品划过饮料的时候他才觉得心头的火减轻了些。   “冷静了?”见九爷不再燥热,八爷放下了手中的书看了过去缓缓道,“二十四弟度过这回了,是他的运气。可咱们给四哥预备的又不止是这一招,他这趟去衙门,不是已经发落了那些人吗?”   九爷急道:“就是发落了那些人,咱们损失了一个埋了十几年的钉子。天花虽成了,但胤祕没死,汗阿玛必然不会太过怪罪老四。在监国的事情上,老四已经将咱们弄的事情给打发出去了,等汗阿玛回来便什么事都没有。”   “这下子,不仅没有让汗阿玛对他失望,说不定汗阿玛还要感念他将咱们这位幼弟照顾过了天花呢。”   八爷轻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么急切,不错,四哥是已经将那几件事给驳回去了。但他们还要办过事情之后再上奏,你说,咱们趁着汗阿玛回来的前夕将这件事递上去,四哥来得及再顾吗?”   “况且若是这回四哥在衙门上一点儿也没有查出差错来,想来只会更加警醒,将每件事都仔仔细细查过。可已经查出差错了,还会再用这样的心神吗?”   看着八哥温和的笑意,九爷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盯着八哥脸上突然咧出了一个笑:“还是八哥思虑周全,咱们这样双管齐下,便是四哥也是料想不到的。”   一环扣着一环,一件事失败了下一件补上,四哥不可能永远都在防备之中。这下子,他便只能好好地等着这份大礼了。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八爷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那便坐下与我手谈一局吧,你这急躁的性子早就该改改了。手底下这么多的生意,怎么性子却一点也不改。”   旁边马上有小厮去准备棋盘和棋子,九爷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不是没什么妨碍嘛,在这些事情上我虽说急了些,但在做生意的时候我却是最有耐心的了。”   “你平日里还笑话十弟急躁,”八爷慢慢悠悠地说道,“可这回却是你先沉不住气的。”   九爷轻轻撇了撇嘴,他之所以这样沉不住气是因为今日和福晋又吵了一架。不想在府里待着,索性去了解些正事,这才知道了四爷去了衙门又发现了不对。   在八爷府中用过了一顿膳后,九爷才离去,他当然是不准备现在回府的。但他手底手有不少的铺子,今儿索性挑几家去看看,也正好瞧瞧他不在的时候那些人有没有糊弄。   -   病好之后,胤祕就开始了探索雍亲王府这项大工程。   他是小孩子,不论是前院还是后院都是可以去的。嬷嬷们跟在他的身后,也不大干涉他的行动,这是康熙要求的。   康熙一直觉得,身边伺候的人将小阿哥的身体照顾好就是了,完全没有必要还要干涉小阿哥的行事。若是叫下人们干涉惯了,或许便会养出一个没有主见的孩子。   而身为皇子,胤祕若是没有主见,日后放出去办差的时候可就别想着能好好办差了。手底下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迟迟拿不定主意,岂非是要坏事?   所以在不涉及到胤祕安危的情况下,嬷嬷们一般是看着,觉得不妥可以劝劝,但是绝对是不能干涉胤祕自己的行止。   于是乎,胤祕现在已经能自己慢慢走着到院外了。   雍亲王府的景致很好,有不少的地方都是四爷自己一手设计的。他是个对自己生活住所要求很高的人,当初折腾内务府工匠的时候,不少工匠一听闻是四爷府上的活计都苦着脸。   这是一种和宫里还有畅春园都不一样的美,胤祕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来在地上看着什么。偶尔还会拔一下一旁栽种着的小草和小花,甚至顺手将小花送给了兆嬷嬷。   兆嬷嬷笑吟吟拿着小阿哥赏赐的花跟在后头,只要小阿哥不去池塘边儿玩,她是没有什么阻止的必要。   除了兆嬷嬷外,旁边还跟着一个雍亲王府中的孙姑姑,是胤祕生病的那几日四爷叫过来一起照顾的。兆嬷嬷虽说能照顾人,但她对雍亲王府并不熟悉,而孙姑姑对雍亲王府熟悉,加在一起再跟着几个小丫鬟照顾二十四阿哥是尽够了。   走到了一棵树下,胤祕蹲在树下看起了树旁的花朵,这些花并不算特别艳丽,白白的一小朵,在草丛之中显得格外的显眼。   不过这回胤祕没有摘下这朵花,他蹲在花的面前看着花上面的小虫子,认真地看着这些虫子在干什么。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胤祕没有回头,他还是在认真盯着花朵上面的虫子。   兆嬷嬷和孙姑姑一起循声望去,若是一两个小丫鬟小厮的脚步声必然没有这么大的,一听至少就是三五人。   年侧福晋一身秋波蓝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柄同色的团扇,扇子下面缀着一小块翠绿色的坠子。她神色淡淡,五官清艳,眉眼间带了一股子的愁绪,走过来的时候看见胤祕微微一愣。   将胤祕打量了一遍后,年侧福晋飞快地将这个孩子和入府暂住的二十四阿哥对上了号。她的眼神带着笑意,看着胤祕小小的人蹲在花草的旁边,那些花草竟瞧着比他还高了,特别是在这一丛绿油油的映衬之下,让胤祕更显得粉雕玉琢。   孙姑姑最先反应了过来,她是跟在四爷身边的老人,自然是认得这位自从入府就极为得宠的年侧福晋,立刻行礼:“奴才见过年侧福晋。”   兆嬷嬷反应过来了之后也行礼,她虽然是宫里的嬷嬷,但亲王的侧福晋都是要上玉蝶,她一个嬷嬷自然是要行礼的。   “起来吧,”年侧福晋略一点头就掠过了他们,看向了胤祕微笑道,“这位就是二十四阿哥吧。”   胤祕还是蹲在地上,不过脑袋往上仰,似乎是想要看清年侧福晋。但因为脑袋仰得幅度实在是太大了,让胤祕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双手撑在了屁股的两边。   这倒是不疼,不过这个姿势就方便胤祕仰着头继续看了,他终于看清楚了年侧福晋的脸,歪着脑袋问道:“你是?”   二十四阿哥是说的自己,这个胤祕是知道的。   见到胤祕这个模样,年侧福晋先是一愣,随即用团扇轻轻掩住了嘴笑了笑。这孩子瞧着还真是可爱。   “二十四阿哥快起来吧,”年侧福晋亲手将胤祕扶了起来,温声笑道,“我是这府上的侧福晋年氏。”   若遇见的是四福晋,那当然让胤祕叫四嫂是正常的。可若是年侧福晋,现在胤祕年纪还小分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自然是直接叫年侧福晋了。   这孩子可真可爱,年侧福晋将胤祕扶起来之后看着这孩子,站得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不自觉想到了那个早逝的孩子,那孩子只是比二十四阿哥大一岁,若是能好好地养住了,现在应当比这位小阿哥要大上一些了。   孙姑姑倒是有些诧异在这里碰见了这位侧福晋,这个位置是算前院的。女眷们一般不会到前院来,便是李侧福晋最得宠的一段时日,都是不怎么来前院的。   但她并未表露出来,如今府上是这位年侧福晋最为得宠了。若是四爷派人传唤,或者她想去见四爷,都不是她这个奴婢可以多嘴的。   胤祕起来后胡乱点了点头,盯着年侧福晋看了一会儿后笑了笑,便不理她而是接着看草丛里面的花了。   比起年侧福晋,胤祕现在对花儿上面的虫子更感兴趣。若非嬷嬷三令五申不许用手去抓,胤祕有点想把虫子拿起来玩的。   年侧福晋见胤祕不怎么理她也不生气,毕竟是小孩子呢。况且这又并非是晚辈,二十四阿哥便是年纪再小,也是同辈的。   刚进府的时候,年侧福晋是见过弘历和弘昼两位阿哥的小时候,那时候他们比如今的胤祕也大不了多少。但等她生了孩子却没保住的时候,想要看看小孩子,弘历和弘昼两位阿哥却已经长成了五六岁的大孩子。   胤祕算是年侧福晋这一两年来遇见的最年幼的孩子,她忍不住在心中描绘。若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孩子长大了,会不会和这位小阿哥一样?或许他已经能流利地说话了,二十四阿哥暂住的时候,他还能带着这位小叔叔一起玩呢。那孩子一定会像极了四爷,说不定小小年纪就会板着脸。   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年侧福晋突兀地笑出了声。   不过须臾,她就收敛了这分笑意,因为兆嬷嬷脸上已经露出诧异警惕的神情了。在兆嬷嬷看来,这位年侧福晋表现的实在是有些怪异。   她朝着这孙姑姑和兆嬷嬷点了点头,乾清宫的人和爷身边的人还是要给些面子的,略点头后,年侧福晋便离去了。   在这里蹲着玩了一会后,兆嬷嬷哄着胤祕回了他暂住的院子。如今已经是傍晚了,白天让小阿哥出来玩还好说,等会天黑了可就不好了。   小阿哥最近不喜欢她们抱着,可天色黑了下去的话,小阿哥容易摔跤不说,倘若有没有长眼睛的踩到了可就坏了。   胤祕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后,在听到嬷嬷说了有蒸酥酪后眼睛亮了疯狂点了脑袋。   蒸酥酪是前几日胤祕吃到的小甜品,如今在胤祕小小的心中,再没有比蒸酥酪更好吃的东西了。现在只要一提起蒸酥酪,胤祕的眼神就会一直追随着提及这个的人。   今日胤祕的点心份额还没有吃,换成一小碗的蒸酥酪也是可以的。   胤祕暂居的院中,昏黄的夕阳落在了屋檐上,将瓦片和回廊都映衬成了一片耀眼的金黄色。远处有几声蝉鸣传来,不时有小厮拿着长长的杆子去将那些恼人的虫子给粘走。   弘昼已经散学了,他将今日该温习的课程都写完了之后就来了胤祕的院子里,想要找他一起玩。   平日里弘昼最多就是和四哥玩,虽说他额娘给他安排了几个年纪相近的小厮陪着他玩。这些人与其说是陪着他玩,不如说是逗他玩,每次玩什么都不敢随意获胜,让弘昼玩了两次之后就提不起兴趣了。   但是胤祕不一样,首先胤祕是一个小孩子,他的到来让弘昼陡然觉得自己不是府上最小的孩子了。虽说按照辈分来说,胤祕是叔叔,但是弘昼才不管这些呢,他觉得胤祕就是弟弟。   当然了,这样的话他是不敢和四爷说的。阿玛很是讲究规矩,要是听到了他说这样的话,肯定会揍他的。用打三哥那样的板子打他,他是绝对受不了的。   等胤祕回来的时候,弘昼已经蹲在院中的树旁,口中默念着今日课上先生教的东西。一边等着胤祕回来,前两日阿玛说了,皇玛法已经在返程了,估摸着过几日二十四叔就要回紫禁城了。   他现在一定要趁着二十四叔还没有回紫禁城,多找二十四叔玩一会儿,等二十四叔回去了,可就没机会了。   “红揍!”胤祕见到弘昼眼睛一亮,原本慢慢走路的姿势一下子就变成了雀跃地跑步,哒哒哒地冲着弘昼过去。   将弘昼的名字读音念对,对现在的胤祕来说还是有些超纲了。所以他每次见到弘昼的时候,都能让弘昼听到自己名字的各种奇怪的读音。   “是弘昼。”弘昼坚持地纠正了一下胤祕的读音,随即也高兴地奔过去,想要尝试着将胤祕给抱起来。   弘昼的力气不大,但胤祕现在个头小,体重轻,他拼尽全力下还是将胤祕抱起来了一点点。当然了,只是脚离地了一点点。   兆嬷嬷在后面小心地看着,生怕这位雍亲王府的五阿哥把自家小主子给摔了。   胤祕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弘昼当然是不会抱孩子了,他将胤祕抱起来的时候也让胤祕的肋下被他勒得有点疼。但胤祕还表述不出来,觉得不舒服他下意识的感觉就是挣扎。   感受到了胤祕的不愿,弘昼也将他放下来了,他兴奋地挥舞了一下自己手中的书:“我来教你认字好不好?”   “字?”胤祕茫然。 第28章   “是啊是啊,”弘昼兴奋道,“你看啊,我和我四哥每日里都要去跟着先生念书,就是为了习字的。现在我教了你,日后你去跟着先生念书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了。”   胤祕仰头看着弘昼,似乎是思考了好一会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四哥。”   弘昼好笑,怎么还是想着阿玛是他四哥的事情。   胤祕一直坚定地认为四爷是四哥,并不认可弘昼叫弘历四哥。即便弘昼和弘历在他面前说了好几遍,四哥是一个称呼,并不是四爷或者弘历的名字。   但胤祕还是分辨不出来,并且坚持不让弘昼叫四哥。   “好好好,”弘昼无奈笑道,“我和弘历每日里都要念书的,我现在来教你,等你后面去上书房就会被先生夸聪明了,好不好?”   每次和胤祕说话的时候,弘昼总是下意识放慢了语速。他知道这位二十四叔的年纪小,很多事情都听不懂。所以和胤祕说话之时,不仅放慢了语速,还会下意识将声音都变得柔和。   认字是什么?胤祕听不懂,不过看见弘昼这样高兴,便觉得应该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便大方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见胤祕点头,弘昼大喜。   平日里都是先生和四哥教他的,今日也能让他开始教别人了,而且这教的还是名义上的长辈。弘昼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咋咋呼呼地吩咐跟着他的小厮去拿一本三字经来。   《三字经》是弘昼刚开始启蒙认字的时候看的书,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本书启蒙,但还是有样学样。   弘昼的院子离这里并不远,小厮很快就跑着过去了。   其实隔壁就是四爷的院子,那里的书齐全极了。不论是诗书经传,还是佛法道法的书都是有的。但弘昼可不敢去阿玛的书房里撒野,也是一定会被揍的。   这边叫小厮去拿书,那边又叫人去搬了一套小小的桌椅过来。这是弘昼和弘历两兄弟用过的,当时是根据两兄弟的身高打的,如今长大了些已经用不上了。   兆嬷嬷在一旁含笑看着,教着自己小阿哥念书并不是坏事。何况这瞧着也不过是两个小孩子一起玩闹罢了,她没有去阻止的理由,只是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站着。   从库房里翻出了桌椅,那边的三字经也取回来了。   弘昼将胤祕摁到了书案后面坐下,小小的脸装得很是严肃,学着平日里教他的先生那样先是轻咳了一声,随即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念书是很严肃的事情,课堂上不可随意说笑,不可神游天外,不可……”   一下子说了十个不可,这是弘昼的先生常说的事情,他明显对此记忆犹新。一口气说出来,又快又准确。   胤祕微微张大了嘴,看着弘昼一口气这样吐出来这么多的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怎么能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呢?   将这些话说完了之后,弘昼将《三字经》摊开在了书案上,小手指着书封上面的三个大字,大声道:“跟我念,三字经。”   胤祕眨了眨眼:“跟我念,三字经。”   弘昼皱了一下眉头,认真道:“跟我念这三个字不用念,只念三字经就可以了。”   “哦,”胤祕小小地应了一声,“三字经。”   弘昼很满意,学着先生教四哥的时候满意时点头一样点了点头,还伸手在他光洁的下巴上摸了摸,仿佛那里有一簇山羊胡子一般。神情满意中甚至还带了几分欣慰,可谓是模仿到了极点。   一旁的嬷嬷们,特别是弘昼的奶嬷嬷一下子就知道自家阿哥是在学谁了。   这分明同四爷给两位小阿哥找的先生一模一样,连那捻胡须的动作都丝毫不差。   弘昼的奶嬷嬷憋着笑,她不敢随意笑出声,怕被弘昼察觉了。五阿哥可是极为要面子的,被发现她嘲笑五阿哥的话,必然是要闹上一场的。   “人——之——初——”弘昼拖长了调子教着胤祕《三字经》第一页上面的内容,尾音长长的。   其实先生教弘昼的时候,念书的声音是抑扬顿挫的。弘昼就记住了先生的声音有时候是会拖长的,而其余的尾音他没有太记得清楚,也学不明白,索性全都拖长了。   反正二十四叔学人说话很慢,拖长了他也能清楚些。   果然,这样教胤祕就能学会了,他也跟着弘昼的语调一起拖长了念道:“人——之——初——”   弘昼教了两遍第一句话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学着先生教他的样子指着那三个字道:“再念一遍。”   胤祕依旧拖长了调子念出来了,弘昼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明明三个字很短,但弘昼却仿佛胤祕念了三十个字一样。   见胤祕学会这三个字了,弘昼才开始往下面教:“性——本——善——”   胤祕也跟着学,依旧是拖长了调子的。   等教了四句之后,弘昼满意了,将这四句连起来缓慢地念了一遍。虽说也放慢了语调,但是没有拖长了尾音,再让胤祕念一遍。   等胤祕念出来之后,弘昼兴奋道:“二十四叔你好聪明,这就学会了。”   看着弘昼这样兴奋的样子,胤祕眨了眨眼,他当然听明白了弘昼对他的夸赞,当即快乐地昂了一下脑袋,一副极为兴奋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表情,看上去颇为可爱。   接着弘昼便往下面教,又教了几句后,他学着先生的样子开始提问胤祕:“咱们最开始的时候学的是什么呀?   “昔——孟——母——”胤祕摇头晃脑地答道,这是他看弘昼念书的时候一直摇头晃脑的,也学着了。就是摇着有点晕,但胤祕很坚强,将这点头晕克服了。   “不对不对,”弘昼着急暗示,“咱们第一句学的什么呀?”   胤祕眨了眨眼,无辜地说道:“子不学?”   弘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他现在有点明白先生教了之后他答不出来,为什么先生会那样生气无奈了。   “不对,”弘昼又说道,“第一句,第一句,咱们第一句教的是什么。”   一边说着,弘昼将三字经都摊开了,指着最上面的人之初看着胤祕说道。他这已经不能算暗示了,都算明示了。   只可惜,胤祕在跟着弘昼学的时候,一直都是看着他念的。弘昼说了什么,他就跟着学什么,连语调都学了个十成十。   有时候低下头看书,也只是看着弘昼一直指在书本上的手指。   现在他已经忘了前面念的几句了,也不认识书本上的字,只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弘昼。继续猜测着他刚刚学的那几句,那刚学四句他还是能记得的。   见胤祕真的不记得了,弘昼仰天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沧桑:“我现在能理解先生了,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   “你能理解了?那日后便不要再惹先生生气了。”院门口传来了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但弘昼还沉浸在自己教学失败的颓唐中,不曾在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苦大仇深。   “我以后一定不会随便惹先生生气了,原来教了学不会竟然会这样难受了。”   噗哧——   后面传来了女子的笑声,弘昼这才反应了过来,扭过头看去。   只见四爷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一身的官服,可见是刚回府不久。旁边站着年侧福晋,依旧是方才胤祕见到时穿着的那一身水洗蓝的旗装。   弘昼几乎要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轻轻推了推旁边还在盯着三字经的胤祕,站起来行礼:“孩儿见过阿玛,见过年侧福晋。”   “起来吧。”四爷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看了看那一套弘昼小时候用过的书案桌椅,又瞧了瞧书案上摆着的三字经,最后看了看满脸无辜的胤祕。   四爷也在院门口听了有一会儿了,主要是弘昼脸上的不可置信还有胤祕脸上的无辜瞧着实在是太好玩了。他制止了要给他行礼提醒小主子的嬷嬷们,而是静静站在院门口听。   胤祕这样学一句忘一句,让四爷很是好笑。   当然了,这要是他儿子,他肯定就要生气了。连三字经这样简单的启蒙读物,都是学一句忘一句,那日后开始念四书五经岂非是一点也记不住了?   但这个是幼弟,他就又宽容了起来。这么点的孩子,能乖乖地坐在这里听侄子教他念书就是很好的孩子,还要强求什么呢?况且弘昼教的时候,胤祕也是肉眼可见的没有不耐和偷懒,有这份耐心就是极好的品质了。   而且瞧着胤祕学着弘昼拖长了声音说话,实在是有些可爱的。   年侧福晋略落后了四爷两步,走进来微笑道:“咱们府上的五阿哥一看日后就是能做个好哥哥,如今还在这教二十四阿哥念书呢。方才妾身在门口听着,真是耐心极了。”   弘昼被年侧福晋夸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应声。他见年侧福晋不大多,不像偶尔还要回去正院给嫡福晋请安,年侧福晋他一般是在府中过节的时候才会见到。   四爷闻言,看了年侧福晋一眼,心里微叹了口气。知道年侧福晋这是又想起了那个没养活的孩子,即便这个孩子已经去了两年了,但年侧福晋还是没有释然。   或许是因为这是第一个孩子,而四爷已经失去了好几个孩子了。对于这个孩子的逝去虽然也伤心,但这两年间已经放下了。   “是啊,”四爷接了年侧福晋的话笑道,“日后有了弟弟妹妹,弘昼也定然会是个好哥哥的。”   弘昼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起弟弟妹妹了,不过他当然是不敢问阿玛的,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阿玛夸了二十四叔。   胤祕也蹭地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哒哒哒地跑了过去,抱住了四爷的大腿,仰起脸很高兴地叫道:“四哥!”   在胤祕不舒服的时候,四爷照顾了他这么多日。现在胤祕已经很喜欢这个四哥了,这也是他不愿意听见弘昼叫弘历四哥的原因。   四哥明明是这个,怎么能叫另一个人四哥呢。   四爷的神色微缓,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空出的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跟着弘昼学认字,是想要认字了吗?”   胤祕很习惯被他抱了,两只小手抓住了四爷的衣襟,很高兴地说道:“好玩!”   刚刚的弘昼教识字,在胤祕这里是一场好玩的游戏。跟着弘昼学他的语调和三字经的内容,胤祕并不关心内容是什么,他在意的是弘昼抑扬顿挫的语调,和摇头晃脑的姿势。   语调和姿势他学得足有八成相似,但内容是一点儿也记不住了。   弘昼略瞪大了眼睛,他刚刚可是很认真在教的,怎么能说是在玩呢?本想抗议,但看到阿玛在这里还是收了这个心思,算了,等阿玛走了再说。他一定要好好地告诉二十四叔,他们刚才不是在玩!   四爷好笑:“念书认字怎么能算玩呢?”   “二十四阿哥年纪毕竟还小,”年侧福晋在一旁温婉地笑道,“小孩子贪玩也是有的,这还不到启蒙的岁数呢,当成玩也没什么。”   她对这个孩子有些好感,怕四爷会出言训斥,这才从旁说话。虽说四爷并非二十四阿哥的阿玛,但年长的兄长教训弟弟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况且四爷又一直是冷肃的性格,这孩子看着长得白白嫩嫩的,模样也可爱,若是被训斥了多半要哭的。   “不错,”四爷没有想到年侧福晋已经想到了这些,他只是略又点了点胤祕的额头,“现在可以这样玩,但是等日后真的启蒙了去上书房了,可就不能这样了。”   胤祕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他显然还不大明白去上书房意味着什么。   弘昼在旁边站着,虽然不止一次看到阿玛待二十四叔的情况,但每次他都会吃惊。毕竟阿玛待他们几兄弟,一直是秋风扫落叶般的冷酷。   好在四哥和他说过,因为二十四叔不是阿玛的孩子,所以才待他温和的。倘若这不是二十四叔,而是他们的六弟,阿玛可不一定是这个态度。   年侧福晋在一旁笑看着胤祕被四爷抱着,不期然又想起那个孩子。她垂下眼眸,若是这个孩子还在,也会这样被四爷抱着吗?五阿哥这样好,肯定也会教那个孩子念书吧。   这样走神了片刻,待年侧福晋回过神来后,看着胤祕的眼神就更加温和了。   康熙已经踏上了返程的步伐,四爷知道胤祕在府上住不了几日了。他这些日子也确实和这个幼弟相处出了些感情,念着胤祕马上要走,待他便更好了。   甚至在康熙回来的前一日,他还有些不舍将这孩子送回去。   康熙从木兰秋狝回来的那日,四爷要和三爷一起带着百官去迎接。   八爷跟在两位兄长后面,九爷面上带着些微得意之色,已经想好了过几日汗阿玛发作老四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热闹了。   当然了,他们并不觉得那些小事会让汗阿玛对老四彻底冷下来,但失望总是一点点开始积攒的。这些年来老四实在滑不留手,他们抓不住机会,这次逮住了他顾不上两边的机会,自然是要使绊子的。   康熙的銮驾从不远处缓缓驶来,四爷听从礼官的喊话,与旁人一起跪下行礼。   现在去木兰秋狝比二三十年前要好许多了,每日落脚的地方都修建了行宫,行宫虽然不大,但早就有地方官员将一些都打理好,康熙过去的时候下面人只需略做打理就能入住了。   是以,虽然木兰围场不算近,但康熙实在没有太多奔波的疲惫感。反而是精神炯炯地回到了紫禁城,便开始召见三爷和四爷这两位他亲自指派监国的人,来问询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虽说去木兰秋狝,但朝中若有什么大事,也是会八百里加急送到康熙手中的。他虽然这样问,但心中也明白是没有的。   果然听三爷汇报的都是些小事,他便挥手让他退下。   三爷有些不甘地看了四爷一眼,既然老爷子要他退下,那肯定是要听老四的汇报了。可老四这段时日都在躲懒,说什么二十四病了他要照顾,来衙门还不到三日,能说出些什么。   “你来信与朕,说胤祕得了天花。”康熙的脸色说不清是喜是怒,“如今已经好全了?”   在得到来信的时候,康熙险些直接从木兰围场拔营而归。但蒙古的王公贵族都已经到了,他若是这样一走了之是绝不行的。加之旁边人也在劝说,即便康熙不回来,二十四阿哥也是被最好的太医诊治,回去后康熙千金之体又不能入内去看二十四阿哥,不如早些完成木兰秋狝,回来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康熙被劝了半个时辰才冷静下来,将原定下的木兰秋狝的日子提前了两日,结束了之后也不如往常要多停留两三日。这才十几日就回来了,甚至在路上也是加急赶路了的。   好在在木兰秋狝结束后一日,康熙又接到了四爷的信,说胤祕的天花已经好了。这才让康熙的脚步没有一直加快,而是顾念着下面人略放慢了脚步。   当然了,还是比前些年的脚步要快些。   四爷跪了下来,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悲伤和愧疚:“是儿臣照顾不周,叫二十四弟去住了两日就病了,叫太医前来诊治说是天花。这些日子儿臣一直在亲自照料二十四弟,好在前几日二十四弟便好了。”   “今日本来是想着带他一起回宫的,但儿臣要先去城门口迎接汗阿玛,怕二十四弟年纪太小了不方便带出来。这才想着,等给汗阿玛汇报完了事情,再回王府将他接过来。”   关于胤祕得天花的事情,四爷已经略查到了些眉目了,毕竟是他府上这么多年的人,其他的亲人都在他手上。在发生事情之前或许看不出,但发生事情之后是很容易查的。   不过四爷可不准备将这些事情说于汗阿玛听,他了解汗阿玛,自己并非汗阿玛偏爱的孩子。若是胤祕招了算计,或许汗阿玛是会怒极的。但他被算计,汗阿玛只怕第一反应是他没用。   四爷冷静地想到,这次被算计的苦主是胤祕,汗阿玛自然是会怜惜这位幼弟的。但同时,他的在汗阿玛那里的考评也必然会降低,他不想看到这样。   报复的事情他可以自己做,没必要让汗阿玛掺和进来。但他在汗阿玛这里的考评,一定不能降低。   康熙看着在下面跪着,眼睛低垂看上去很是自责的四爷,他如今年岁愈大,便越能看清底下人的心思。   将胤祕带回去对老四来说是件好事,不为别的,只为着胤祕在康熙这里得宠的待遇。将这个小了几十岁的弟弟带回去养几日,又不费事,还能在康熙的心中得一个好评。   这样的好事轻易是没有的,所以康熙决计是不会相信这是老四故意的。因为这件事很明显对老四没有益处,或者说,若是胤祕当真在老四的府邸出事了,康熙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迁怒与这个孩子的。   但康熙也不会相信这件事是意外,在宫里这么久了都不曾出天花,但刚一出宫就得了。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所以,多半是有人要给老四使绊子,用胤祕做了筏子罢。   康熙在心中已经下了定论,这件事不必多查,只需要看若是老四倒了那谁受益最多就明白了。   这样想着,康熙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他没有多说,只是上前温和地将四爷从地上扶起来,叹道:“得了天花这样的事情怎么能怪你呢?况且既然这回好好过去了,日后也不用担忧这个孩子天花的事情了。朕是信你会好好待兄弟的,必然是将胤祕照顾得极好。”   四爷被汗阿玛亲手扶起,眼眶微红似乎极为感动,没有多话,但面上感动之色并不是作假的。   等四爷告退了,说是去接胤祕送回皇宫。康熙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眼睛微垂。这回用了胤祕做筏子,他是最讨厌这样不将兄弟的性命当回事的情况的,看来还是得给他们些教训。   按照老八他们一贯的作风,必然不会只是对胤祕下手,只怕监国上面也多少出动了些手脚,只是不知道老四有没有查出来了。   四爷府上离紫禁城的位置并不算远,也就是一两里的位置,他回去接胤祕也就消耗不了多长的时间。   兆嬷嬷等人昨儿就把一切该打包好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在雍亲王府中她们自然是轻松的,除却她们带来的人之外,四爷还另外吩咐了不少人伺候胤祕。   但她们肯定还是想要早些回到紫禁城的,在外毕竟要事事小心。况且之前天花的事情,已经让兆嬷嬷和齐嬷嬷心中略有些惧意了,早些回去有皇上的龙气庇佑,小阿哥也不会出什么事。   胤祕也是知道自己今日就要回去见阿玛的,他表现的很是兴奋。虽然在这里四哥对他很好,四嫂也对他很好,和弘昼还有弘历一起玩的时候很开心,但是他也很想阿玛了。   前两日,胤祕因为太想阿玛,还偷偷在四爷的怀里哭了出来。   当时四爷正抱着胤祕看书,他也不知道这孩子自从病好了怎么突然就黏上他了。但毕竟这是个乖巧的孩子,在他看书的时候从来不多加打扰,看书的时候抱着也没什么。   看了一会儿,如今虽说刚入秋,但还是热的,四爷依旧是穿着夏日里的衣裳。而这夏日里的衣裳自然是极为轻薄的,让四爷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胸膛上的一点点潮湿。   等他低头一看,见是胤祕在哭吓了一跳,当即叫了人进来看是不是府上有人欺负胤祕了。   后来在胤祕断断续续,甚至连比带划的描述之中,四爷这才明白这是想汗阿玛了。   四爷哭笑不得,但也有些羡慕。汗阿玛的父子情分,似乎也是要比他的好,他敬仰汗阿玛,但并不曾得到太多的偏爱。他待下面的几个孩子管教严肃,几个孩子也不亲近他。   不像汗阿玛,胤祕竟然会想他想到落泪。   本来四爷是可以叫侍卫跑一趟,将胤祕接过来的。但他既然已经待胤祕这么好了,临门一脚的时候没必要叫侍卫过来了。索性便自己来接,将胤祕牵上了马车。   紫禁城这地方,胤祕觉得眼熟又陌生。他毕竟是小孩子,虽说之前在乾清宫好几个月,但那毕竟是他还不记事的时候。况且后来又去了畅春园两三个月,再转去了四爷府上。   如今他看着乾清宫,便没有那么亲近了。   但在进入乾清宫之后,胤祕看到了坐在高台上的那个身影,原本乖乖被四爷牵着的手不干了,挣脱了四爷的手之后朝着康熙的位置跑了过去。   胤祕如今跑步也很稳了,但康熙还是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这个孩子在乾清宫摔了。夏日里的时候,原本宫里到处铺着的地毯已经被收了起来,现在摔了的话,必然是不会好受的。   这样想着,康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迎了两步后蹲下了身子,含笑看着胤祕一下子就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揽住胤祕后,顺手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康熙的声音温和到四爷有些泛酸:“这些日子在你四哥府上好不好玩,想不想汗阿玛?”   “想!阿玛。”胤祕响亮地回答了后面的那个问题,双手也想要抱住康熙,但他毕竟人小手也短,抱着康熙的时候,康熙只感受到了轻缓的力道附在了身上。   康熙大笑,将胤祕往天上举了两下才又抱回了怀中:“汗阿玛这回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胤祕先是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才大声答道:“高兴!”   康熙现在也高兴极了,他暂时将四爷和八爷那一档子事情抛到了脑后。专心将胤祕放在怀中开始打量着这个受了大罪的孩子。   天花   这个病康熙并不陌生,他年幼时就是为了避痘被送到了宫外教养。远离了额娘和汗阿玛,对父母亲情的感触不深。   不过后来康熙觉得似乎并非坏事,汗阿玛独宠董鄂妃,甚至说出了董鄂妃所生第四子是他的第一子这样的话。便是在宫中,或许他能感受到额娘的亲情,但未必能感受到汗阿玛的。   对小孩子来说便是风寒也是极为遭罪了,这样的大病,康熙回来的时候就看了胤祕的脉案。他是略通岐黄之术的,也能看明白孩子是受了罪。   这才让他这回看到了胤祕,满心的疼爱和欣喜。   四爷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不论他心中是怎么想的,但面上一直是带着笑的。   “汗阿玛不知,”四爷笑道,“之前胤祕病着的时候,儿臣给他喂药,他一边喝着药一边叫着阿玛。那时候您不过才走了几日,这孩子竟是一点也离不得。”   康熙听见了四爷的话,看着四爷的表情也略显温和,问了他几句后又赏赐了东西便将他打发出去了。   胤祕一直乖乖地坐在了阿玛的怀里,康熙不问他的时候,他就也不怎么说话。直到康熙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略有些心疼:“瘦了些。”   去木兰秋狝之前,胤祕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白嫩的脸蛋捏起来的手感极好。但这次病了,还是天花这样的病,胤祕脸上的婴儿肥消瘦了不少,康熙摸上去的时候也觉得手感差了许多。   胤祕在阿玛的怀里很高兴地拿着一个布偶开始玩,这几日在雍亲王府他自然是没有受委屈的,但也是想阿玛的。现在回到了阿玛的身边,也不一直吵着康熙,而是安静地坐在他怀里看着康熙开始看折子。   等康熙将他不在的时候上的折子看完,已经是用午膳的时候了。   “走,”康熙将胤祕从腿上抱起来,顺手放在了肩上笑道,“去用膳了,阿玛给你喂好不好?”   “好。”胤祕在康熙的脖子上拍着手,整个人都很高兴的样子,“阿玛,好。”   等用过了午膳,康熙便叫了齐嬷嬷带着胤祕去午睡了。将兆嬷嬷留在了殿中,询问胤祕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兆嬷嬷在去之前就知道皇上肯定是要过问小阿哥在雍亲王府如何的,她也将这些事情记了下来,从胤祕进去的第一日讲起。   听到四爷给胤祕准备的是他的院子后,康熙的脸色一松,看来还是很看重胤祕的。又听到胤祕得了天花后,四爷亲自在院中照料,甚至亲手抱着哄和喂药喂饭,康熙的神色就更好了些。   或许这次胤祕出了天花也不是坏事,他和老四之间已经有了联系。瞧着或许老四也是很喜欢胤祕的,当然了,这是个很讨喜的孩子,能得人喜欢是很自然是一件事。   在听到胤祕和弘昼之间的相处,特别是弘昼教着胤祕认字,还有胤祕以为四哥是四爷的名字,不让弘昼叫弘历四哥后,康熙更是笑着摇头。   总之,从兆嬷嬷的描述之中,康熙判断出了,胤禛是好好待了胤祕的。他神情明媚了些,吩咐道:“去御膳房传旨,让这些日子给胤祕好好补补,朕瞧着都瘦了些,必然是这次天花亏了身子。如今慢慢补起来,过一年半载的也就将元气补回来了。”   魏珠在一旁连忙应了一声,马上便下去准备了。   康熙挥手示意兆嬷嬷去照顾胤祕,他又看向了桌面上的东西。   继承人除却要有亲情之外,还得有手段。他要看看老四这次的应对,自从他将人选确定在老四身上之后,他无时无刻不是在考量。   考量他作为储君是否合格。   刚回到紫禁城的胤祕其实有点不习惯,他已经很习惯和弘昼一起玩的日子了,还有弘历。这两人对胤祕都很照顾,其中有四爷的叮嘱,还有些是因为胤祕自己也是个讨喜的孩子。   经过胤祕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弘昼终于不会在胤祕的面前叫弘历四哥了。而是改成直呼其名,当然了,弘历暂时也计较不了。   只要五弟一叫他四哥,二十四叔就不高兴了,并且一直纠正。   他实在是无法和这个虽然名义上是长辈,但实际上比他要小四五岁的孩子计较。只能依了弘昼在胤祕的面前,直接叫他的名字。   “弘历,不,不对,四哥。”弘昼沮丧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整个人都显得蔫哒哒的,“我刚去了阿玛的院子,他们说今儿皇玛法回京,二十四叔已经回到紫禁城去了。”   弘历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看着弘昼略微蹙眉:“你前几日不是就知道了皇玛法今日回京吗?”   康熙的行程是早就定好了的,像四爷这类京中的权贵是早就知道了的。   “我以为就算皇玛法回来了,二十四叔也会在咱们这里多住一阵子的。”弘昼在嘴里面憋了口气,将脸颊都鼓了起来,“本来还打算今日去和他告别的。”   弘历也想起了胤祕还不大会说话,但是已经能叫自己名字的样子。二十四叔确实可爱,但他们并不是一路的人。   “那如今人已经回去了,”弘历冷静道,“你可以将多余的心思放在课业上了,这几日阿玛没有训斥你,并非是因为你的课业达标了。”   弘昼原本升起的一点精神在这句话之下又倒了下去:“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注意的。”   看着弘昼这个样子,弘历的眼底有点笑意:“怎么了,这些日子不叫我四哥习惯了,如今也不想叫四哥了吗?”   “我可没有啊。”弘昼立刻直起了身子表达自己的无辜,“都是二十四叔不让我叫你四哥的,我可没有这个想法。”   从前的时候,弘昼偶尔还会和弘历打架。这样年纪相近的兄弟,少有不打架的,弘昼和弘历在来前院之前也是偶有摩擦,但后来来了前院后。   弘昼感受到了四哥对他的照顾,本来不情不愿喊的四哥也变得真情实感了起来。待弘历也没有之前的尖刺,也愿意听他的。   弘历瞥了弘昼一眼,笑了笑:“算了,你收心了就好了。咱们毕竟是小辈,又不可能住到皇宫里头去,日后等你大了些,或许有机会去宫里见二十四叔了,除非……”   “除非什么?”弘昼听四哥说一半不说了,有些茫然地问道。   弘历却不肯再说了,他只是摇了摇头叫弘昼温书。   除非阿玛能上位,那阿玛作为登上大位的兄长替父教养还未长成的幼弟是自然的。不过弘历不敢说,这话是他偶尔有一次听到三哥说的,不过当时三哥说的是,如今皇玛法还有许多皇子年幼,日后撒手人寰了,只怕是新帝来照料。   弘昼见四哥不愿意说了,也没法,只能蔫蔫地去温书了。他这几日一定是要努力了,不然被阿玛抓到了小尾巴,只怕是要被狠狠教训一顿。   唉,日后都见不到二十四叔了。也不知道额娘或者钮祜禄额娘能不能再生个弟弟妹妹,他一定会做个好哥哥来带着弟弟妹妹玩的。   本来弘昼以为他至少好几个月见不到胤祕了,下回见说不定是宫宴。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不过两三日,就来了这个机会。   四爷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怒,他将弘昼和弘历叫到了身前说道:“去换身衣裳预备着入宫吧,你们二十四叔要见你们。”   弘昼和弘历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一脸的呆滞。   什么?原来还能这样。 第29章   刚刚跟着四爷回到紫禁城的胤祕见到阿玛的时候自然是很高兴的,他早就想阿玛了。在生病的时候特别特别想,但是四哥说了,阿玛有重要的事情,要等一阵子才能回来。   于是乎胤祕等啊等啊,终于等到阿玛回来了。   刚回紫禁城的第一日,胤祕是一直黏在康熙身边的,除了上朝之外,便是康熙召见朝臣的时候胤祕都坐在一旁玩自己的玩具。   但在傍晚的时候,胤祕下意识地站起身兴高采烈地想要去找弘昼和弘历,这几日里他都已经习惯了弘昼和弘历一散学,他就去他们的院子一起玩了。这是他每日里最期待的时候了,因为有小伙伴一起玩。   有时候是假装教胤祕认字,当然了,是弘昼在教。   主要的教学就是弘昼学先生教他们的东西,照本宣科给胤祕。而胤祕则需要扮演好一个好学生,乖乖地听课。   弘昼是很满意的,他觉得当先生就是要比当学生好。每当他学着先生的样子教着二十四叔的时候,总觉得此刻自己就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成为了一个大人了。   而胤祕自然也是满意的,他很喜欢这样玩。从来没有体会过念书的孩子,是能将这些当成游戏来玩的。还是和两个小伙伴一起玩儿的游戏,让胤祕就更喜欢了。   康熙本来还在和隆科多议事,监国上面的疏漏已经找出来了,是几件不算大但明显踩了康熙忌讳的事情。   看到这几件事的时候,康熙都要叹服了。想要找这样对老四来说不显眼,但是犯康熙忌讳的事情还真是不容易。接下来就要看看老四是怎么处置的了,他暂且还不急着表态。   这时候,就看见胤祕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极为漂亮的七巧板,兴致勃勃地往外跑。   康熙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只以为这是孩子在这里没意思了,想要出去玩。这也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胤祕黏着他,但他在处理朝政的时候,胤祕就会自己出去玩。   这一点也是康熙喜欢胤祕的原因之一,虽说孩子的年纪小,但还是很懂事的。知道在有些时候是不能打扰阿玛的,会自己出去找有意思的事情玩。   但胤祕出去了一会儿,便又进来了,蹭到了康熙的身前脸上的表情有点难受:“阿玛,弘昼,弘历,玩。”   “什么?”康熙没怎么听清,让胤祕再说了一次,他才明白这是叫的老四府中的两个幼子。想来是这几日在一起玩,互相之间结了些善缘。   胤祕想要和弘昼还有弘历玩,现在明明已经到了平时约定的时间,但怎么就看不到弘昼和弘历了。   听着小儿子颠三倒四的话,康熙略微迟疑后看向了兆嬷嬷。   隆科多在一旁暂时闭了嘴,他知道皇上要先将小阿哥安顿好了,再来看这些朝政了。反正也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也没必要去打扰皇上哄儿子,万一到时候这位小阿哥不满了开始哭,他可没有哄孩子的本事。   兆嬷嬷苦笑着将胤祕这些日子都习惯了这时候同弘昼和弘历玩说了出来,康熙这才恍然大悟。   摸着胤祕的小脑袋,康熙温声道:“可是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要忙着念书,咱们胤祕和小太监们一起玩好不好?或者阿玛将你的几个哥哥找来,你和他们玩?”   除却胤祕外,宫里还有几位年纪小的皇子,多数在阿哥所,还有两个只比胤祕大了两三岁。还养在后宫,康熙说的就是这两个哥哥。   但胤祕才不想要什么哥哥,他也是个有点小脾气的孩子,只想要自己熟悉的玩伴。   康熙无法,只能好好哄着胤祕,说弘历和弘昼略有些忙,要过几日才能来和他一起玩。   胤祕信了,他是有些小脾气,但也是个好说话的孩子。听说弘历和弘昼是暂时来不了,便抹了眼泪自己玩了,看得康熙又好气又好笑。   心中还多了点担忧,怎么这孩子脾气这么软。日后长大了,不会被底下的人欺负吧。   次日,康熙将养在后宫之中的二十二阿哥和二十三阿哥都找了过来,二十二阿哥胤祜是康熙五十一年出生的,如今已经要六岁了,马上就要去上书房了。   二十三阿哥胤祁今年四岁了,他的养母不大得宠,平日里也就不怎么能见到康熙。过来行礼的时候,神情动作都有些怯生生的。   胤祜倒是已经有些懂事了,宫里六岁的孩子已经不算小了,去上书房后要和不少的兄长和哈哈珠子以及满汉师傅们打交道。他显然已经明白了在汗阿玛这里若是得到了重视,去上书房后他的日子会好不少。   于是乎,这两位兄长过来的时候,当着康熙的面倒是十分照顾胤祕这个幼弟。胤祁的养母在来之前也嘱咐过他了,让他一定要在汗阿玛面前表现得兄友弟恭,这才能让汗阿玛高兴。   但胤祕不高兴,他是想要和弘历弘昼玩,但阿玛找了别人敷衍他。   于是乎,胤祕和他们玩的一点也不高兴,过去扯着康熙的腿就要弘昼。实在是这些日子,胤祕和弘昼之间相处得实在不错。   胤祁看见胤祕能这样扯着康熙的腿,当即吓了一跳,随即眼中略有点羡慕。难怪额娘总说,他若是有这个弟弟得宠,额娘也早就升了嫔位了。   而胤祜想的就不是这个了,他盯着胤祕,看着他这样自然地扯着康熙的腿撒娇耍赖的样子。等日后胤祕进了上书房,他一定要和这位幼弟打好关系。   被胤祕这样缠着撒娇耍赖的康熙也实在没办法,将胤祜和胤祁都送回了各自养母的宫里,当然了还赐了不少赏赐。这两个也是他的儿子,虽说他待他们不如胤祕亲厚,但该有的是不会少的。   被送走的胤祜有些不甘,他过来得知这件事后本来是想要哄着胤祕和他亲近的。若是胤祕在乾清宫之中吵着要见他这个二十二哥,汗阿玛不就得把他叫过来吗?   能过来在乾清宫面前了,他自然也能和汗阿玛多相处些时日,父子之间的情谊也就更加深厚。   听着胤祕口中念叨的弘昼和弘历,胤祜将这两个名字记住了。   康熙实在是被胤祕缠得没有办法了,派了魏珠过去叫四爷将他两个孩子送入宫来,陪着胤祕玩一下午。   本来以为小孩子几日也就忘记了,但没想到这是个长性的孩子。糊弄了胤祕两三日后,康熙终于还是糊弄不住了,只得投降了。   而接到消息的弘历和弘昼慌乱了一下,他们当然是见过皇玛法的,但都是在宫宴的时候。那时候皇玛法的儿子孙子一大群都在,他们缩在里面也不显眼,像这样单独去面圣是没有的。   四爷对这次机会很是看重,他这几日被老八他们的手段弄得焦头烂额。这样的事情是不好办的,若是他这次没有办好,那在汗阿玛那里的考评必然会下降的。   但他还是亲自过来找了弘历和弘昼,让兄弟俩去换了身能面圣的衣裳,便提溜着他们上了马车。   弘昼的胆子略大些,大胆地看了四爷一眼后问道:“阿玛,我们这回入宫是去陪着二十四叔的吗?”   “不错,”四爷看了眼这个平时就机灵的小儿子说道,“你们二十四叔这几日在宫里吵着要你们陪着,你们这次进去后切不可忘了面圣的规矩。在宫里不比府上,一定要记着规矩。”   四爷面上不显,但他现在其实是有些兴奋了。   除却二哥的弘晳外,汗阿玛从不曾对哪个孙子特殊,也不曾指明要召见哪个孙子。这次虽说是胤祕要两个孩子去陪着玩,但万一就入了汗阿玛的眼呢?   这样想着,他对来府上暂住了一小段日子的胤祕升起了更多的喜爱之情。   老八这次弄出来的事情虽不好解决,但他到底也是能解决的。只有汗阿玛的偏爱和看重,是轻易拿不到的。   这样想着,四爷便又着重强调了一下规矩。就算这两个孩子入宫之后不曾得到汗阿玛的宠爱,但也不能因为规矩不好而被厌烦。   弘历和弘昼刚从懂事的时候就开始学规矩,特别是第一年带着他们去宫宴的时候,各自的额娘更是压着两个孩子将这些面圣的规矩都学透了。   即便他们许久没有面圣了,但这些规矩是只要一想就能回想起来的。   到了紫禁城后,四爷将两个孩子抱了下来,又叮嘱了他们一番规矩才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去。   弘昼牵着四哥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他之前入宫的时候,都是被嫡额娘带着的,也不敢乱看。这次是四哥牵着他,他能随便看了。   弘历还没有阻止,弘昼的脑袋就被四爷轻轻用手摁了一下。   这一下的力道不重,带着轻微警告的意味。   弘昼老实了,老老实实走路不敢随意乱看。   从东华门走到乾清宫,是四爷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路程。这段路程对于大人来说还好,不少首次入宫的官员因此感叹过紫禁城的雄伟。   但对于弘历和弘昼两个还不曾上过骑射课的孩子来说,这段路程就有点长了。   弘昼偷偷扁了扁嘴,看了眼四哥小声道:“好远啊,还有多久能到。”   弘历捏了捏他的手,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多说话了。等会万一阿玛不高兴了,他们回府之后肯定是要挨骂的。   终于,走到了乾清宫。   四爷站在乾清宫的庭院之中等着小太监进去通报,秋日里的太阳已经不如盛夏时那般灼热了。他们站在这里,金黄的阳光洒在了弘昼和弘历的身上。   还没等小太监出来请四爷和两位小阿哥进去,胤祕就已经哒哒哒地跑了出来。他的腿飞快朝着这边过来,先是扑到了四爷的腿上抱了一下他的腿当做打招呼,随后就抱住了弘昼和弘历。   “四哥!”胤祕的语气兴奋极了,“奉揍,哄里,陪我,玩。”   弘昼扶额,感觉自己在府中教了这么久的自己名字还是没什么作用。怎么叫起来,还是这样千奇百怪的音调。   四爷的面色一松,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轻缓柔和:“行,让他们陪你玩。”   “二十四叔,”弘昼笑嘻嘻说道,“你想我了没有呀?”   弘历轻轻拉了一下弟弟的衣裳,跟着阿玛一起行礼:“参见皇玛法。”   弘昼吓了一跳,也跟着行礼,但动作一快他不免就慌乱了起来,行礼不仅慢了半拍,动作也不算标准。他没想到康熙会突然出来,他以为皇玛法会在里面等着他们进去拜见的。   康熙看在眼中,有点好笑,不过并未点出来,只是轻微颔首:“起来吧。”   进了乾清宫,四爷被赐了坐,他腰背挺直看着汗阿玛和几个孩子说话。   康熙看着胤祕,语气无奈而又宠溺:“这回满意了吧?将你的这两个小侄子叫入宫陪你了,高不高兴?”   说起小侄子的时候,康熙看着那两个比胤祕大了不少的孩子,心里也有些好笑。   胤祕一手抱着自己的玩具往弘昼的怀里塞,闻言扭过头去看着汗阿玛,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道:“满意,高兴!”   “高兴就是了,你带着他们去玩吧。”康熙挥了挥手,他还要问四爷些事情,这些孩子还是自己去玩吧。   胤祕熟练地找了个自己堆着玩具的角落,拉着弘昼和弘历席地而坐。   这地每次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如今天气还不算冷,在地上坐着也不会怕冷。   弘历小心地看了一眼阿玛正在和皇玛法谈话,又表情略带复杂地看了眼胤祕。他一直都知道这位二十四叔是很受宠的,但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受宠成这样。   能把他们叫入宫,还能就在皇玛法议事的地方玩。他和弘昼反正是不敢在阿玛议事的书房玩的,倘若当真提出这个要求,害怕阿玛会先揍他们一顿。   弘昼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高高兴兴地和胤祕凑在一起玩。   “你有这么多玩具呀。”弘昼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这里都堆这么多了。”   四爷是不喜孩子们玩物丧志的,所以弘昼和弘历虽说有些玩具,但数量绝对是不多的。加之如今他们在前院之中住着,更是不敢将玩具带过去了。   胤祕听出了弘昼语气里的羡慕,他难得的有些得意:“嗯嗯,都是,我的。我,还有呢。”   说着,胤祕就站起身,拉着弘昼要走去他的西暖阁玩。他的更多玩具是摆在了西暖阁,那真是拉出来能堆成一座小山呢。   弘历犹豫了片刻之后,对着康熙行了个礼后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阿玛这里是要谈事情的,他留在这里也不大合适,还是跟着二十四叔去玩玩具吧。   康熙看着胤祕的背影,见这孩子不似前两天一直哭闹的模样,心情好极了。又见四爷府上的弘历在胤祕和弘昼都忘记行礼的时候,还记得行礼,便对这孩子的考评略高了些。   和四爷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更加温和了。   四爷自然是察觉到了,他压住了心中的激动之心,面上似乎毫无波澜。   胤祕将弘昼拉到了西暖阁,弘昼要比胤祕高大不少,不过他并没有反抗,只是一路上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这周围的东西。   一路上都有太监和宫女在行礼,终于到了西暖阁。   “看!”胤祕骄傲地指着自己的玩具,兴奋地对着弘昼弘历大方表示,“你们,随便玩,”   胤祕是个很大方的孩子,特别是对他喜欢的人就更加大方了。   弘昼学着胤祕的样子坐在了地上,稀奇地在玩具堆里翻看着。这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什么西洋钟,什么做成小小一组的茶具和木质的亭子。还有小木马和小弓箭,以及刀枪剑戟都有,不过都是小的,只有成人的手掌大小。   弘历也难得的看花了眼,他在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木质盾牌递给弘昼看。   两兄弟拿着小枪和小盾牌进行了简单的几次攻防战,就又开始和胤祕玩了。   兆嬷嬷吩咐了人去准备蜜水和点心,胤祕今日的两块点心份例还没有用过。等会儿玩累了,自然是想要吃点心的。而这两位雍亲王府的小阿哥等会饿了,也是要吃东西的。   现在先备了,等会阿哥们要的时候,才能马上送过去。   这几日一直见到小阿哥不高兴,现在见他和雍亲王府的两位小阿哥玩得这样高兴,兆嬷嬷心底也不由得升起了些许的笑意。   胤祕很高兴,他和弘历还有弘昼玩的时候笑声几乎能让在正殿之中的康熙和四爷听见。   四爷窥见汗阿玛听着外面传来的笑声,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的怒意,甚至还带了点慈爱的笑。   八爷他们做出来的手脚,四爷的确是发现的晚。不过他并不算特别担心,八爷他们到底已经被排挤出了汗阿玛的身边,对揣测圣意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精准了。   这次胤祕没事,顺利度过了天花,这些汗阿玛忌讳的事情不是不能暂且放宽。当然了,也是需要他自己将这件事慢慢压下搞定的。   四爷眼睛低垂了片刻,这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西暖阁之中,弘昼和胤祕已经各自选好了喜欢的兵器。   胤祕手中的是一柄长枪,弘昼的手中是一把短剑,弘历也随大流选了一个,是一把长戟。   弘昼用手中的短剑去攻击胤祕手中的长枪,不过他很懂分寸,注意到了不要碰到胤祕的手。二十四叔平日里就最娇气了,要是被弄疼了肯定会哭的。   在雍亲王府的时候弘昼是见过胤祕哭的,哭得凄凄惨惨的样子,还是阿玛亲自哄的。给弘昼留下了不小的印象,也让他知道了不要随便惹到二十四叔,不然要是他给阿玛告状,自己就惨了。   胤祕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口中发出了嘿嘿哈哈的声音,是他学着几位兄长在校场时候练武的声音。   康熙想要去考校皇子们的文武时,偶尔会带着胤祕,胤祕看见哥哥们将受手中的武器耍得虎虎生风的样子也想要习武。   只是被康熙劝回去了,温声哄着他说日后慢慢学。   弘历偶尔也攻击几下,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应对来自弟弟和二十四叔的攻击,他主要是进行防守。   殿外的阳光渐渐从金黄变成了昏黄,太阳也从正中间挪到了西山附近,已经是到了傍晚了。   康熙和四爷之间已经商议好了时候,差不多是四爷要带着孩子回去的时候了。他一个成年多年的皇子,是不许在宫里过夜的。   过去的时候,胤祕和弘昼刚才的打斗已经玩得有些累了,现在正一人抱着一个玩偶,看着弘历给他们讲三字经。   最开始的时候弘历是抗议过一次的。   “二十四叔也就罢了,”弘历看着弘昼说道,“可你是早就已经习过三字经的,怎么还要重新听?”   “因为这不是讲课呀。”弘昼理直气壮,“我们这是在玩,四哥是在扮演先生,我和二十四叔就是学生啦。不然的话,四哥扮演先生,二十四叔扮演学生,那我做什么呢?”   “你可以扮演小厮。”弘历冷静道,“在旁边给先生和学生端茶倒水。”   弘昼忍住地考虑了起来,扮演小厮好像也是不错的:“可是,我扮演小厮的话,那你就只有一个学生了。”   “一个学生也能教。”   弘昼欣然同意扮演小厮,他本来是要装作他自己的小厮,站在学堂外面的。但还是弘历怕被长辈们瞧见了,觉得在欺负弟弟,将他叫了进来,让他扮演书童。   这样的小游戏,是要来两三本三字经的。   但弘历问过了之后发现二十四叔这里没有,便制止了要去找人要三字经的兆嬷嬷。反正不过是玩游戏,他和弘昼都是会背的,哄着二十四叔玩罢了。   康熙和四爷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弘历念一句,下面的胤祕和弘昼跟着念一句。   “这是做什么?”康熙眼底流露出了几分兴味之色,指着几个孩子看着四爷笑道,“这是你府上的老四吧,是在教胤祕和你府上的老五念书?”   四爷笑道:“汗阿玛有所不知,这是二十四弟在我府上的时候,他们几个孩子自己开始玩的,弘昼或者弘历这两个孩子来当先生,另外的两个孩子就做学生了。有时候儿臣回府,能瞧见他们远远诵读三字经呢。”   康熙很高兴,大笑:“你当初就是喜欢念书的,这两个孩子不愧是你的孩子,也随了你。”   四爷压住了脸上想要流露出来的笑意,又有些感慨。从前幼时想要在汗阿玛这里拿一个好的考评极为不容易,如今倒是容易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并不叫旁边的人打扰里面三个孩子的雅兴。   康熙看见胤祕都开始念稻粱菽,麦黍稷了,觉得雍亲王府的这两个孩子很好,能教着胤祕往好的地方学。   不过见胤祕这样高兴,康熙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念头。   这是因为有了伙伴才这样高兴吗?或许将这孩子一直养在乾清宫之中,没有适龄的兄弟姐妹一起玩到底也是不好的。小太监倒是不少,但胤祕瞧着也不乐意和他们玩。   宫中的孩子不算多,但是宫外的孙辈倒是多的。如今上书房之中的皇子不多,或许可以叫皇子们将各自的孩子送进来念书。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康熙的脑海中略过了一下,他也没有太当一回事。只是踏步走了进来,打断了里面的“授课”。   弘昼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弘历也行礼:“见过皇玛法,见过阿玛。”   胤祕慢了半拍,他人小,行礼的时候姿势也不标准,但嬷嬷们教过很多遍了,胤祕还是知道怎么行礼的。   “见过,阿玛。”   康熙将几个孩子叫了起来,上前将胤祕抱了起来,在怀里掂了一下。又将两个老实行礼的孩子叫了起来,带着笑问道。   “好玩吗,可玩高兴了?”   “高兴!”胤祕被阿玛抱着,很自然地就开始拍手,脸上洋溢着笑容,和阿玛分享自己这一下午玩得有多高兴。   康熙耐心听着胤祕口中的话,对着四爷略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方才过来,便是四爷要带着孩子回府了。   四爷领着两个孩子给康熙行礼告退,胤祕停止了自己的分享,大声和弘昼还有弘历告别。   弘昼看了阿玛一眼,朝着胤祕招了招手,然后就跟着四爷走了。   康熙将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他不禁更加考虑起了将皇子们的孩子送入宫的事情。除却能让胤祕也多几个玩伴之外,还能也看看这些孩子里面有没有资质好的。   看着弘昼和弘历离去,胤祕也没有闹腾,他在雍亲王府的时候,弘昼还有弘历到时辰了也是要回去用膳后早些休息的。   他们虽说不比宫里的皇子们要寅时就起床,但也是天不亮就要起来念书的。况且小孩子本就觉多,为了不在念书或者先生教学的时候犯困,就只能早些睡觉了。   “高兴了?”抱了一会儿胤祕后,康熙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习惯性将胤祕放在了腿上含笑问道。   胤祕重重地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高兴!”   “可是弘历还有弘昼两个孩子,要在王府里念书,不能日日来陪着咱们胤祕可如何是好?”康熙故意皱着眉头,脸上满是苦恼的神色,看着胤祕说道。   听到这话,胤祕脸上的表情也愁苦了起来,小小的眉头和康熙一样皱着,远远瞧着表情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前两日都没有弘昼和弘历陪他玩,胤祕也多少明白了一点,自己回来了之后他们就不能一直陪着了。之前在四哥家里的时候,他们才能一直陪着。   “阿玛,”胤祕拉了拉康熙的衣裳,问道,“能不能,和四哥,一起住?”   “一起住?”康熙好笑,“谁?你吗?将你送到你四哥府上,你一直和他们住了,可就看不到汗阿玛了。”   看不到阿玛?胤祕吓得抱住了康熙的手臂。   “要阿玛!”   胤祕的语气很是坚定,虽然弘历和弘昼是很好的小伙伴,但要是胤祕来选的话,他肯定还是要阿玛的。   康熙脸上笑意更甚,心里宛如吃了蜜糖一样甜。虽说这小子这两日撒泼打滚要玩伴,但到底还是他这个汗阿玛最重要的。   “好,要阿玛。”康熙伸手拍了拍胤祕的背轻声安抚,“阿玛一直都在呢。”   “阿玛,我,四哥,一起住?”胤祕又问道,显然他对不能和四爷弘昼他们一起住有些不甘心。   康熙好笑,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不行。”   倘若下旨让胤禛他们搬入宫里,那就意味着定了储君之位了。之前在宫里住着成年了一直没有搬出去的皇子,只有还是太子的胤礽。   虽说康熙现在最为属意的人确实是胤禛,但下这道旨意无异于将胤禛架在了火上烤。只怕还不等他传位,便会有不少的麻烦纷至沓来。   胤祕被阿玛拒绝了,有点沮丧地垂下了脑袋,脸上写满了失落。他是真的缺玩伴,小太监们与其说是和他玩,不如说是哄着他玩。   而前两日过来的两个哥哥也是差不多的,反正胤祕是觉得和弘历还有弘昼是最好玩的。   康熙看他失落的样子有些心疼,哄道:“不过可以隔三差五让他们入宫,日日进来是不行的。但你们一个月也是能一起玩好几回的,这样好不好?”   胤祕认真问道:“一个月,是多久?”   这孩子尚且还数不清楚数呢。   康熙便掰着他的手指,笑道,“咱们小胤祕这样,过完了手指的日子,便能让弘历和弘昼进宫来陪着你玩呢。”   若是弘历和弘昼还没有开蒙念书的话,两三日宣进宫来也不是不行。但既然已经开蒙了,康熙又看重四爷,自然不会因为小儿子想要玩伴就要这两个孙子不好好念书进来陪着玩。   眼看着老四家的老大已经是不成了,这两个小的总是要成一个才行的。   胤祕看着自己的手指,掰着开始慢慢数数:“一,二,三……”   康熙眼底带着笑意看着,见胤祕数到十之后就卡壳了。将自己的大手放在了胤祕的小手面前,开始教他。   “这是十一,这是十二……”   胤祕很乖地跟着数数:“十三,十四,十五……”   殿外昏黄的夕阳也逐渐下去了,橙红色的瓦片开始映衬出皎洁的月色。殿内传来一小一老的数数声,让外面等着伺候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也在心中慢慢跟着数。   康熙和胤祕说好了之后,胤祕也不闹着每日里都要弘昼和弘历陪他玩了。而是每天起床之后乖乖数了数,然后噔噔噔跑到康熙面前表示还有几日就要见弘历和弘昼。   见康熙笑着应了之后,才满意地回到自己的殿内玩。   偶尔碰见四爷,胤祕还会跑到四哥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叫四哥。这时候四爷会将他抱起来,大笑着逗一逗胤祕。   四爷是知道的,汗阿玛喜欢看这些。   有时候碰见众皇子们,见胤祕和四爷这样亲近,不少人心中都有些异样。   特别是三爷和九爷,虽然不敢在汗阿玛面前说,但私底下都是嘲讽过老四的。竟然连汗阿玛喜欢的幼子都要捧着,外面还说什么冷面四爷,瞧着才是最不要脸的。   八爷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不平静。   上回的事情被四哥就这样简单地化解了,八爷一直是不大甘愿的。但显然,他们都漏算了汗阿玛对胤祕这个小子的在意。反而让老四得了些好处,一想到这,别说是平日里就沉不住气的九爷和十爷了,连八爷想起来都有些怄。   况且听闻四哥府上的两个孩子隔三岔五就被接入宫陪伴胤祕,到时候不免能见到汗阿玛,见面三分情。   汗阿玛待他们这些已经长成的儿子是一般,但是待这样小的孙儿还是会多两分恩情的。   当然了这样的恩情在夺嫡这样的事情上是无足轻重的,但却能让汗阿玛待雍亲王府更好。有些事情会直接想到雍亲王府,这样的一点点偏差,亦是有利于老四的。   不能这样了,至少不能让老四一枝独秀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八爷暂时也没办法。他府上只有弘旺这一个孩子,这孩子已经八九岁了,去陪伴一两岁的胤祕怎么看都不合适。   而老九和老十府上的孩子,最小的倒是和弘历弘昼差不多大,但毕竟比起胤祕还是要大了两三岁。况且,这如何与汗阿玛提起呢?   提得太突兀,那意思就太过明显了,只怕汗阿玛不仅不会答应,还会觉得他们是居心叵测。   但很快的,八爷心里所想的这件事就迎刃而解。   秋日里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原本轻薄的夏日装束是不能穿了,取而代之的是略微加厚的秋装。如今刚过秋分不久,还不到天气极凉的时候,穿着的衣服自然不能是极厚的。   这日,康熙召了京城里的所有皇子前来,他已经定好了打算让各位皇子们府中适龄的阿哥们来紫禁城念书了。   让他们在宫里念书,也省得到时候被他们阿玛请来的不知狗头嘴脸先生教坏了。在宫里读些圣贤书,也好过去学那些下三滥的招数。   五爷来紫禁城的时候,发现兄弟们来得都差不多了。除却被圈禁的老大和老二外,已经成年的从老三到老十七都到了。   “哟,”五爷进去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温厚的笑意,“今儿倒是我来得晚了。”   这些年来,五爷在京城里一直是中立的,便是刚废太子的时候京城里最为动荡的时刻,他都是能稳得住的。自然的,他和各位兄弟的关系都还不错,所以在场的即便是平日里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四爷也给他面子。   下面马上有小太监来上茶,五爷在皇上面前还是颇得脸的,乾清宫的下人们也不敢随意糊弄。   “今儿竟然来得这样齐全,”五爷抿了一口茶后,略带惊讶问道,“也不知汗阿玛叫咱们来,是为着什么?”   康熙经常宣召皇子,但多是宣召办事的皇子。有些不怎么办事,也不大得宠的皇子,一两个月也未必能单独见康熙一次。   平日里便是多宣召几个一起见,也最多就是三五个,像这样成年的基本都来了还是少见。   不多时,康熙进来了,他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皇子们愣在了原地。   “朕今儿叫你们来,是想着和你们商量商量,将你们府中的阿哥送进宫来念书的事情。” 第30章   虽说康熙很客气地说是商量,但这件事已经说出来了,其他皇子们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首先,各位皇子给自己府中请的西席,即便是颇负盛名的,也最多就是个举子。倘若中了进士,都去当官了,又怎么会愿意给小孩子当先生呢?除非是为了站队,搏一个前程。   而送到皇宫里来,康熙指派的先生,最低也是进士了。还有不少翰林院的人来教,其中甚至不乏状元榜眼这样的人才。   其二,送到宫里来,多少能和康熙混个眼熟。如今康熙十几个儿子都已经有了孩子,孙子加起来也有几十个了。这些人不是个个都能让康熙认出来的,日后他们自己的爵位只能有一个孩子来继承,那其他的孩子就只能去内务府考封了。   考封要求可不算低,况且便是考过了,和硕亲王的嫡子最高也只能得一个不入八分辅国公的爵位。其余的也就是镇国将军,辅国将军。这样的爵位,京城里扔下去一块砖都能砸到十来个,再过两代就是普通的旗人了,哪里还算什么皇亲国戚。   这样算起来,特别是家中孩子多些的,简直恨不得马上就送到宫里来,让汗阿玛能多见见,日后要办差的时候也想起这个孙子。便是不能继承爵位的,办了差事之后有个官位也是好的。   首先响应的就是三爷了,他满脸笑容地起身应和:“汗阿玛一片慈心,令儿臣感激涕零。这些孩子们能入宫念书,也是他们的造化,只是怕打搅了汗阿玛。”   他府上如今有六个孩子,都是侧福晋和格格所生,其中一个要被选做世子,另外的五个就只能考封了。日后最多也就是个二等镇国将军、三等辅国将军之类的。倘若考不好了,或许这些爵位也混不上。   若叫汗阿玛看得顺眼了,说不定到时候十来岁就在朝堂上办差了,那才算体面呢。   “不过是几个孩子,有太监宫女照应着,你们各自额娘平日里多关照,哪里能打扰到朕。”康熙不以为意。   五爷也连忙起身应和,脸上洋溢出了笑容:“那儿臣就多谢汗阿玛了,孩子们有这样的造化,定然感念汗阿玛的恩德。”   他府上的孩子也不少,送进去念书的话,日后也不用费心去给孩子们找教得好的西席了。找两个学问过得去的秀才启蒙就是了,启蒙完了就送到宫里让翰林院的那些教,肯定比那些秀才举子教得好。   有愿意的,自然也有不愿的。   十爷府中就两个儿子,他表情有点不大情愿,他觉得从前在宫里的时候上书房的生活实在是称得上是压抑。他的孩子也不多,日后他这个阿玛多多帮扶,孩子们过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九爷悄悄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在场的兄弟们多数是情愿的,若是老十这个时候出来唱反调,不免让兄弟们不悦。况且九爷府中的孩子也不少,他也是想要将孩子们送进去的。   十五爷和十七爷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这件事和他们无关。他们府中如今还没有孩子呢,便是现在府中就有福晋怀孕了,那等生下孩子也是明年了,能送到宫里念书也是五六年后了。   到时候汗阿玛有没有改主意都不知道了,自觉和自己无关,便低着头等散场了。他们这些年纪小些的阿哥,康熙既不委以重任,也没有多宠爱,他们习惯了自己领些边缘的差事在一边儿玩了。   十六爷也有些无趣,他府中倒是有两个孩子,但都是一两岁的。也不是能送进宫来念书的,他也觉得此事与他无关。等这俩孩子能念书了,还不知道到时候汗阿玛是怎么想的呢。   四爷垂眸没有多说话,这件事对他来说有利有弊。有利的自然是,胤祕和弘昼弘历之间是关系不错,这两个孩子若是入宫在上书房念书了,日后去乾清宫的机会自然是多的。   但弊端就是宫里不比王府,他的手再长也不敢随意伸到宫里来。加上这两个孩子的年纪未免太小,若是被其余年纪大些懂事些的堂兄忽悠了,到时候只怕会做出些不合规矩的事情。   不过明显有利的方面更多,四爷已经打算好了,若是这件事定下来了。回去之后定然要将三个孩子叫到身边来好好嘱咐一番,这三个孩子都不算太愚笨,只要提前嘱咐了,那会被人设圈套的可能性是要小些的。   十三爷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他如今不算得势,在汗阿玛的皇子中也逐渐成了透明人。但府中的孩子也不算少,如今他自己都没有什么爵位,更别提荫庇府中的孩子了。   能送进上书房,旁的先不说,就说是这翰林做先生,那就是极好的。   康熙的眼睛一扫,将众位皇子眼睛里面的期待、贪婪、不愿、狂喜……等等情绪都收入眼底,着重看了老八和老九。   胤祕天花的时候当然不止是老四在查,康熙回来之后也开始查了,不过他并未正大光明地查。如今已经查出了些眉目,每一条指向的都是九贝子。   如果胤祕因为天花的事情丧命了,康熙必然是直接将这些证据摆出来,他当然是不会杀子的,但老九日后也不必在外行走了。圈禁于府邸之中,和老大一个下场便是了。   但胤祕这次没事,康熙便要慢慢从长计议了。那些查到的东西,多半是不能用来直接做证据的,况且这样的丑闻,康熙也实在是不想让外面的人议论自己膝下孩子自相残杀。   而没有证据的话,老九的事情就不能直接摆出来。所以康熙并不会直接对老九如何,只会在后续的日程中,对他慢慢进行扣分和打压。这第一步,康熙便已经将这个消息透给了老五,等着看他会不会教训弟弟了。   “还有,”康熙似乎不以为意道,“老大一直圈禁在府中,府中的子嗣也无人教养,这回适龄的便一起接出来在上书房念书吧。”   殿内安静了片刻,这位大哥已经圈禁了八九年了,虽说汗阿玛一直都有赐东西,但却一直不见他怎么提过。不少人都觉得,汗阿玛多半是要将他关上一辈子了。   毕竟老大没有废太子得汗阿玛的宠爱,魇咒太子又实在是犯了汗阿玛的大忌讳。   而现在突然提起来,莫非是汗阿玛回心转意了?   九爷的表情有些焦躁,他不是很高兴。当初这位大哥没有被圈禁的时候,他就和他不对付,在老大被圈禁后,他更是高兴地连喝了好几日的酒。   本来以为老大这辈子连累子孙都没办法翻身了,但没想到汗阿玛这回竟然又将他提溜了出来。那几个一直跟着老大在府中圈禁的孩子有什么好学的,这一个个的都认识字吗?   “这是自然,”八爷率先接话了,他笑道,“汗阿玛一片慈爱之心,真是叫儿臣等铭感五内。”   八爷从小养在大阿哥的亲生额娘惠妃身边,对这位大哥也有些感情。如今见汗阿玛愿意将大哥的孩子放出来,他还是高兴的。况且,这些侄子除却宫里的惠妃娘娘外,再没有依靠的人了。   他这个做叔叔的自然是要好好地帮衬一二了,留着在上书房之中给弘旺做帮手也是很不错的。这样难得的机会出来念书,想来是再也不想回到之前圈禁的日子了。   当然了,若是将大哥放出来的话,那就是另一个说头了。大哥在里头,那就是他最值得敬佩的大哥,但若放出来,那可就不一定了。   三爷的表情有些紧张,生怕汗阿玛接下来的话是将废太子的孩子也放出来了。谁不知道当初废太子的长子颇得汗阿玛的宠爱,若是放出来了,以汗阿玛待废太子的感情,说不定一个心软将废太子也给放出来了。   那可是不行的,当初撼动废太子的地位何其不易,不论是他还是其余的兄弟都是不愿让这位再出来的。   警惕的不止三爷,其余的皇子们也有些紧张。但好在康熙只是扫了在座诸位一眼,不曾说出将废太子也带出来的事情,而是提到了何时将孩子们送进来。   “如今已经过了秋分了,”康熙喝了口茶,默默观察着儿子们的表情,“过阵子就是入冬了,叫孩子们入冬了来念书难免受罪,干脆便明年入春了送来。”   “念书本就该夏日不惧暑气,冬日不怕冰寒。”三爷似乎有些不赞同,“怎可因为一点寒气,便不愿念书,这样只怕会激发了孩子们的惰性。”   他当然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三爷从小时候起,念书就从来未曾偷过懒。当年在上书房的时候,也是数得上的勤勉。   康熙乐呵呵道:“也不急于一时,况且你们府中都是有西席的,待明年开春了再将孩子们送来也不迟。小孩子嘛,也不必逼得太紧,”   不必逼得太紧?在场的皇子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开始吐槽,那当年你要我们寅时就起床念书算什么?   不过康熙都已经发话了,自然没有人再多反驳。明年开春的时候,将适龄的孩子们送进来念书的事情是已经定下来了。   事情已经宣布完了,康熙也就没有将这些孩子留下,而是示意他们可以告退了。   十六爷从正殿出来后,悄悄摸摸拐到了西暖阁,他想要去瞧瞧胤祕。上回见到这个孩子还是在畅春园呢,他对这个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大小的弟弟还是很喜欢的。   而其余的皇子们,有的去衙门,有的则回了府邸,还有些聚集在了一起。   九爷本来是打算着和八哥一起走的,他想要和八哥还有十弟互相探讨一下,汗阿玛这次这个是因着什么。但他刚出了乾清宫,就被五爷抓住了。   “你今儿来我府上,”五爷看着这个亲弟弟,脑袋疼,“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九爷的领子被五哥拎着,在乾清宫门前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不免觉得有些没面子,语气也不大高兴:“怎么了?你这是有什么事,有事就直说,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五爷的脸色不大好看:“你跟我来。”   本来是打算反驳这个哥哥的,但九爷一见他的脸色极为不好,便咽下了原本的反驳。五哥平日里可是最为好脾气的人,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竟然这样不高兴。九爷觉得现在不是反驳他的好时候,索性跟着他走了。   反正汗阿玛说的这件事不急,要等明年开春才送孩子入宫呢,明日再去找八哥罢了。   八爷看着五爷将九爷拽走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八哥?”十爷看着九哥被拽走的样子,询问道,“那我们今儿还去商议吗?”   八爷回过神来,含笑道:“等明日吧,今儿九弟看着是不得空的样子。”   十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九爷被拽了一会儿后就挣脱了,宫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被这么多人看见他面子都要扫地了。   等到了宫门口,五爷将九爷叫了过来,坐在他的马车上。   “现在能说了吧。”九爷的语气不耐,“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还偏偏要这样才肯说。”   五爷的脸色也彻底拉了下来:“你可知道,汗阿玛最近在查你?”   九爷原本不耐的神色一变,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慌后转为了平静:“还有这回事呢?”   一直盯着九爷的五爷捕捉到了这一下子的不对劲,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做了什么?”   “我哪有做什么?”九爷抱怨道,“无非是汗阿玛觉得我生意做得太大了,怕我鱼肉百姓呗。说实话,我哪里赚那些百姓的钱,赚些富商官宦的钱还差不多。”   “你最好说实话,”五爷冷着脸说道,“你若是说实话了,那我还能帮着你想想办法,可你一意孤行要这样的话,等汗阿玛彻底查到了什么,你只怕就完了。”   对于这个同胞的九弟,五爷很多时候是没办法的。他从小养在了太后宫里,和九弟虽然是同胞,但没有那么亲近。本来这也没什么的,便是不如九弟和八弟十弟亲近,但他到底是亲哥哥。   但后来看着老九一意孤行就跟着老八夺嫡去了,五爷在后面拉绳子都拽不回来,这才觉得麻烦。   若是他彻底不管这个弟弟,只怕额娘每日里要以泪洗面了。可若是叫他管,这弟弟完全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都问到脸上了还说没什么呢。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九爷脸上露出了恼怒的神色,“汗阿玛如今待我和八哥十弟都淡淡的,难不成我们还能做什么吗?”   “前段日子,二十四弟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这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在九爷的耳边炸响,他立刻露出了惊骇之色,这才掩饰的慢了些。   五爷深吸了口气,有些话是不适合在马车上说的,他的府邸离紫禁城也不远,还是等到了府上再说。起码府上他可以确保隔墙无耳,马车就不一定了。   九爷也不再随意大小声了,他不知道五哥刚才是诈他的,还是确实已经得了他的把柄。他自信这个同胞兄长不会害他,可也担心是自己什么地方收尾不及时,让破绽流落出去了。   待到了和硕恒亲王府,九爷跟着五哥进去的时候,看着府邸的和硕恒亲王几个大字,眼底划过了羡慕。   明明他和五哥都是额娘的孩子,但只是因为五哥小时候养在太后身边,初封就为贝勒,后来更是直接封了亲王。   九爷想到这里心中酸涩不已,他如今还是个贝子呢。当初五哥在他这个年纪,可已经是和硕亲王了。   走在前面的五爷自然是不知道九爷心中的思绪,他将这个弟弟带到了书房,命人上茶了之后将伺候的人都赶出了院子,才冷着脸看着九爷:“说罢,你都做了什么?”   看着五爷的冷脸,九爷愣了片刻。   五哥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不论是待弟弟妹妹还是伺候的人都是温和的。他似乎一直不喜欢和人红脸,也不喜欢冷着脸吓人。   “我没做什么。”九爷踌躇片刻,还是打算蒙混过关。   倒不是他不信任五哥,而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他现在和五哥说了,日后若这件事泄露出去,他要疑心的人便要加上自己的亲哥哥。   “你还不肯说吗?”五爷的眼底盈满了失望之色,“老九,从前你跟着老八争权夺利的时候,我就叫你不要跟在他身后。如今,你竟然已经是能对一个小孩子下手了吗,那可是你的亲弟弟!”   五爷是查到了点东西,但不算多,起码是不能直接证明这件事和老九有关。但方才在马车上试探的那下,让他确定了这件事必然和老九有关。   只是他不知道这件事是老九主导的,只以为这是九弟跟着八弟有一次昏头。在他的眼中,自从老九和老八搅和到了一起之后,昏头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九爷脸上出现了愤懑之色,他站起身将旁边的茶盏扫到了地上,话语愤怒但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承认,你知道了又会有什么不同吗?对,这件事是我做的,然后呢?你要去汗阿玛面前告发我,成全你温和敦厚的名声吗?”   原本是不打算说的,但被五爷这样一说,九爷的理智全都离家出走了。   “是,你说我为什么要和八哥搅和在一起,”九爷冷笑,“你当然不明白了,你是皇玛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时候甚至能迟两三年再去上书房。看在皇玛嬷的份上,汗阿玛给你最开始就封了贝勒,后来更是直接封了亲王,你又怎么知道我这个小小的贝子是怎么挣扎的呢?”   “如今我都已经是三十三四岁的人了,别说封王了,甚至还不是一个贝勒。倘若我再不去争,一点儿不争等着汗阿玛来给我,只怕我这辈子死了都当不上郡王!”   “你——”五爷震惊起身,他被这样指着发泄了一通后,也升起了些怒意,“这就是你这样对亲弟弟的原因?你即便再不如意,那也不过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你对他下手,你还有人性吗?”   “还有,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看我的?”五爷闭了闭眼,遮住了眼中的失望之色,“我得封亲王,确实是有些原因在皇玛嬷,可还有些原因是因为我序齿在前头,赶上了两回大封皇子。而你年纪小些,序齿又靠后,没有赶上。或许等下回汗阿玛大封皇子的时候,你便是郡王了。”   “得了吧,”九爷冷笑出声,“如今十弟都已经是郡王了,汗阿玛不过是看不上我罢了。况且,那是个孩子又如何,挡着我的路了,我管他是不是孩子。这宫里早夭的孩子还少吗?便是多……”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巴掌给打断了。   五爷身子颤抖着,看着九爷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一巴掌将他扇得头往旁边偏去。嘴角流下了一丝血迹,脸很快红肿了起来。   在念书这方面五爷或许是赶不上众多兄弟的,但他的骑射是很好的,相对应的力气也很大。这一巴掌将九爷抽得脑袋嗡嗡的,耳边似乎开始有了嗡鸣声。   九爷怔愣在了原地,他似乎不敢置信伸出了一只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从上面传来的疼痛在提醒着他,他刚才就是被打了。   “你竟然打我?!”九爷彻底红了眼,“你为一个去年刚出生的小崽子,打你的亲弟弟?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你见过他几面,就为了他打我!”   五爷不甘示弱:“打的就是你,你做了些什么事情?打你还算轻的了!”   九爷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就想上来和五爷打作一团,但五爷小时候是跟着老大一起练布库的,两下子就将弟弟摁在了地上,骑在了他身上。   被摁趴下的九爷还是不服,努力想要起身。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被打过,便是汗阿玛怒极的时候也是骂他,这样丢脸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我问你,”五爷也不想等九弟冷静了,直接问道,“我这里能查到这些东西,你觉得汗阿玛就查不到吗?你和老四不对付,你直接去对付老四就是了,做什么对小孩子出手?”   原本一直在挣扎的九爷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怔,放松了挣扎的力道。   “我既然能问到你面前来,”五爷察觉到身下的人没有挣扎了,继续冷声问道,“你觉得老四查不到?都说了让你不要和老八搅和在一起,你和他搅和了这么多年,难不成汗阿玛对你另眼相待了?还是说你的爵位从贝子升上去了?”   “这些都没有,反而因为你们混在一起,汗阿玛看你越发不顺眼了。到时候汗阿玛若怒极,十弟背后有钮祜禄氏,他的姨母是已故的孝昭皇后,你呢?咱们背后的郭络罗一家,可从来不是什么重臣!”   他的声音不算大,几乎是贴着九爷耳朵慢慢说的:“到时候你想让我去保你吗?可你也知道,汗阿玛虽然待我不错,但我的分量从来在汗阿玛心中是不够看的,凭我的分量,是保不住你的。”   九爷彻底冷静了,他甚至有些慌乱,声调带着颤抖:“五哥,你真的查到了吗?”   他原本以为他扫尾很干净的,便是老四能猜出来,但肯定是没有证据的。没想到连五哥都知道了,五哥既然知道,那汗阿玛会不会知道? 第31章   见弟弟彻底冷静了下来,五爷也不再骑在他的身上,而是翻身坐在了地上。如今时节已经秋分了地上泛起了凉意,即便他穿着较厚的秋装,坐在地上也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冷意。   仿佛是他之前听闻九弟掺和进了二十四弟天花这件事时的心情。   老九也没有急着起来,他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五爷充满了焦急:“你快说啊,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五爷打量着这个弟弟,从前在上书房的时候,老九还是很可爱的。那时候这个孩子虽然也有些脾气,但对他这个哥哥一直以来都是尊重的,但后来开府之后似乎就回不到从前了。明明不该这个时候感叹的,但五爷心中却突兀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惆怅。   “我既然都能知道,”五爷略闭了闭眼,“你觉得汗阿玛能查到的东西会比我少吗?”   五爷不涉夺嫡之争,在朝堂上的党羽势力也不多。他都能查到的东西,老四和汗阿玛是绝无可能查不到的。   九爷的脸色煞白,他此刻顾不上脸颊上的疼痛,更顾不上被兄长打了一巴掌之后的恼怒,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怎么会呢,”他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扫尾了的,那个人已经自尽了啊,怎么能查到我身上。就算是查,也该查到老四的身上的。”   他虽然极为看不上胤祕,但也不得不承认汗阿玛对这个小儿子是极尽宠爱的,便是当年的太子也不一定能比。这种情况下,他算计胤祕还被汗阿玛知道了,那就是大罪。   五爷静静看着九爷脸色难看许久后,才缓缓道:“但我并未查到什么切实的证据,有些是猜测,有些则是诈你的。”   闻言,九爷扭头怒目而视:“你骗我?!”   “我不骗你,你怎么会说实话呢?”五爷已经休息够了,他站起身来,冷冷道,“你最好记住今儿的教训,我从来不算什么聪明人,而我能推测出来的东西,我是不信汗阿玛和四哥是推测不出来的。你日后若是再要和老八混在一起干这些混账事,那我绝不会豁出命来保你的。”   “我除了有你这个亲弟弟外,还有额娘要供养,还有府中的福晋孩子们要护着。绝对不会因为你这个,我已经警告了数次的弟弟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五爷也不管还在地上坐着的九爷,走到了书房门前打开了门。   外面一圈都没有人,五爷知道今日要和九弟说的事情并不适合让外人知道,提前就将伺候的人给遣了出去。   今日这样诈了一道老九,甚至还动手了,五爷也有些疲惫。他现在只想去福晋的院子里坐坐,看看那刚刚牙牙学语的女儿平复一下心情。有这样一个糟心的弟弟,他甚至觉得比养了一个糟心的儿子更烦。   若是儿子不听话,他可以棍棒加身来教导纠正。偏偏老九是弟弟,就不能这样,况且这小子一直是不到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他也不知道,今日的这番手段,能不能让老九回头。   回不了的话,他也实在没法子了。   门被打开了,原本略显昏暗的书房迎来了亮光,但九爷却觉得格外刺眼。他将手挡在了眼睛前面,看着门外,脸色迷茫。   五哥能猜到的东西,汗阿玛会猜不到吗?   这件事倘若当真被抓到了把柄,他日后的下场会和被圈禁的大哥一样吗?一辈子都被困在府里,身为天潢贵胄却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他当初是为了什么要跟着八哥呢?九爷怔怔想到,是为了日后的爵位,为了不在这么多已经成才的兄弟之中泯然。   可如今他依旧还是泯然的,甚至已经不及老十二这个原先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弟弟了。   -   另一边的十六爷胤禄进了西暖阁,看到的就是胤祕坐在地毯上乖乖巧巧自己抱着玩具玩的样子。   立秋之后,乾清宫又全都铺上了地毯,谁不知道小阿哥喜欢随时坐下。皇上自然是舍不得训斥小阿哥的,便命伺候的人将地毯都铺上了,免得胤祕直接坐在冰凉的地上会着凉。   对康熙来说,胤祕生病了那要折腾的事情才多了。况且小孩子身子弱,便是轻微的着凉都让他悬心不已,自然不愿意在这些小节上省事。   “胤祕。”十六爷倚在了门框上,见胤祕抬起头后,才伸出手懒懒地招了招,“可还记得十六哥?”   十六爷的家中有两个和胤祕岁数相差不大的孩子,这也让他格外惦念胤祕。主要是第一次见到胤祕的时候,这孩子趴在门边让他给弄飞出去了。当时被汗阿玛发现之后,还在乾清宫跪着请了好一会儿的罪。   有了这一次难以忘怀的见面,十六爷现在看见门就会想起这个幼弟。   胤祕歪着脑袋,看着十六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似乎是在问你是谁。   十六爷好气又好笑,从门口走了过来,坐在了胤祕的旁边轻轻点了下他的脑袋:“怎么还不记得十六哥了?上回也是在这里,你还被我弄哭了呢。”   主要是从胤祕去畅春园之后就没有见过这位哥哥了,小孩子的记性又不算好,一连几个月没有见面忘记了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十六,哥?”胤祕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在努力回想。但小孩子的记性摆在那里,他回想了好一阵子还是没有想起来十六哥是谁。   只能摆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看着十六爷,而十六爷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弟弟没有想起自己。   “对,”十六爷乐滋滋地应了一声,“以后看到我要叫十六哥,记住没有?啧啧啧,你瞧着真是和弘皓一样大。若非那孩子太小了不好带进宫,不然带着进来和你玩,你一定喜欢的。”   十六爷府上的长子如今四岁了,两个小的一个和胤祕差不多大,另一个比胤祕还要小一岁。是以,每次看到胤祕的时候,十六爷总觉得这个弟弟和自己府上的孩子是差不多的。   可能还要比自己府上的孩子可爱一点,弘皓闹起来的时候,十六爷都有点没辙。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听不进去话的,要哭要闹的时候根本不随大人所愿。你和他讲道理,小孩子听不懂。可若是要揍孩子,看着这么点小小软软的孩子,十六爷又真的舍不得。   兆嬷嬷在一旁给十六爷行礼之后,吩咐了旁边的小宫女去备茶。既然是过来找小主子玩的,那当然是要上茶点了。   等茶点端过来,胤祕的眼睛就被小宫女手上的点心吸引了。   乾清宫每日里除却御膳房送过来的点心,还有内饽饽房送来的,还有些妃嫔遣人送过来想要献殷勤的。康熙自然不会每种都吃,有些就摆在了御茶房旁边的屋子里。   胤祕今日上午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他每日里的两块份例点心,现在看小宫女端过来的点心,他有点馋了。   虽说现在他的饭菜已经不止是糊糊了,但味道还是一般,也就是加了点盐实在称不上有多好吃。每日里的点心就是胤祕吃的最好的时候,他每天吃完了点心的份例,就在盼着明日的点心份例了。   十六爷并不馋,若是小的时候在宫里可能会被嬷嬷们限制用点心,但他已经出宫开府了,自然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了。   接过茶喝了一口后,十六爷就将茶点抛在了脑后,打算席地而坐和胤祕一起玩一会儿。方才汗阿玛叫了隆科多几人去商议政事,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不会过来看二十四弟,他可是要趁着汗阿玛回来之前离去的。   十六爷从小就不喜欢四书五经,他更喜欢琴棋书画。长大之后,他也不喜欢办差,还是喜欢琴棋书画。每次康熙看见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时,总是免不了要训斥。   这也让十六爷不仅不喜欢往汗阿玛的面前凑,无事更是不喜欢进宫。每日里来汗阿玛这里献殷勤的兄弟那么多,他就不来凑热闹了。反正汗阿玛又不喜欢他,每回面圣都要挨骂。   但也是实在喜欢胤祕,不然他在汗阿玛让他们告退的时候立刻就走了,绝不会在乾清宫多留的。在十六爷的心中,在乾清宫多留片刻,就多一分被汗阿玛训斥的风险。他已经长大了,经常被汗阿玛骂也太没面子了。   等十六爷席地而坐,就在胤祕的旁边坐下,准备和他一起玩一会儿后,却见胤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才小宫女端过来的点心。   十六爷看了眼胤祕,又看了眼旁边放着的点心,看着胤祕满脸写着想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怎么?”十六爷的声音中难掩笑意,“想吃点心?”   现在在胤祕的面前说别的,他或许不会在意,但一提到点心他就敏感极了,一下子就看了过来,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似乎是在问十六爷,你要给我吃点心吗?   见胤祕这样小馋猫的样子,就差流口水了,十六爷带着促狭的笑,看向了旁边的嬷嬷:“怎么,不许他吃?”   “回十六爷的话,”兆嬷嬷答道,“我们阿哥每日里有两块点心的份例,今儿他晨起已经用了。”   宫里伺候的人从来不敢让小主子吃得太撑的,他们一直奉行着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的道理。宁愿让小主子挨点饿,也不敢随意喂饭,生怕积食了之后叫太医。太医诊断出了积食,小阿哥身边伺候的人便要遭殃了。   兆嬷嬷齐嬷嬷倒是不至于专门饿着胤祕,当然了,在康熙旁边她们也是不敢的。但点心这种正餐之外的零嘴,她们也是不敢随意给的。   谁知道多吃了这一块点心,小阿哥会不会积食,会不会闹肚子。若当真不舒服了,请了太医过来看之后查出来了,她们可没有好下场,轻则撵出去挨板子,重则全家没有好日子过。   胤祕听着嬷嬷的话,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表情沮丧。他是很乖的孩子,嬷嬷说了他的点心份例吃完了,他就不会死缠烂打地要,只是这点心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难免让他犯了馋。   听着嬷嬷的话,胤祕咽了咽口水,吸了吸鼻子有点伤心,但还是奶声奶气说道:“我今日,吃过了。”   说着,他一扭头不再看那边的点心,似乎是想要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这一下子把十六爷逗乐了,他的手放在了嘴上,强忍着笑。但看着胤祕这个馋了又强作坚定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最后笑得人都颤抖了。   “罢了,罢了,”十六爷笑够了之后招了招手,“那碟子点心拿过来,给胤祕吃一块直接撤下去罢了,每日里都这么守规矩的好孩子是可以在今日有一块奖励的。”   这句话胤祕是听懂了的,他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当即抱住了十六爷的大腿想要往他身上爬。   主要是胤祕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欢喜和感激,下意识这样是因为每次康熙见胤祕往他身上爬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格外灿烂的笑。   这倒是吓了十六爷一大跳,马上弯下腰来将胤祕抱在了怀里。别的不说,要是爬的时候摔下去了,便是没有什么大碍,汗阿玛多半也会不高兴的。   小宫女将盛着点心的碟子端了过来,兆嬷嬷并未多言。   偶尔多吃一块点心倒是也没什么,既不是日日都多吃,又不是一次多吃了一碟子。况且是十六爷发话,她们这些奴才听着就是了。   胤祕被十六爷抱在怀里,珍惜地拿着那一块点心。   被呈上来招待皇子的点心自然是不差的,这是一碟子的奶饽饽,外面是用牛奶制成的,里面裹着的是芝麻白糖的馅料。   胤祕咬了一口后,里面的馅料香甜得让他几乎舍不得将这块点心吃完。   宫里的点心个头都不大,即便胤祕吃得很珍惜,但也很快就吃完了。倒是十六爷瞧着他吃东西时恨不得一点点抿着吃的样子,格外好笑,看向了兆嬷嬷。   偊V牺V佂V鲤C   “胤祕平日里用膳也是这样吃吗?”说着十六爷颠了颠怀中的孩子,明明一点儿也不重,比起家里的那个还轻了些呢。   兆嬷嬷摇头苦笑:“小阿哥并不爱吃饭。”   “那倒也正常,”十六爷这才想起小孩子吃的那些糊糊,脸上露出了两三分的嫌弃之色,“那些连盐都吝啬放的饭,不爱吃倒是情理之中了。”   说话间,胤祕手上这块糕点已经被吃完了。十六爷的手轻微示意了一下,端着点心的小宫女连忙退了下去。   将点心送走后,也不怕怀里的孩子闹着要吃第二块了。   但令十六爷没想到的是,胤祕吃过了这一块点心后,被兆嬷嬷擦了手后就乖乖待在了他的怀里。并没有朝着要第二块,而是趴扶在他的胸膛上。   诶?在家里的时候弘皓可不是这样的。   十六爷带着点说不清的恶趣味问道:“吃过这一块,你就不要了?”   胤祕摇了摇脑袋,声音稚嫩:“方才,说了,吃,一块。”   竟然真的这么乖,十六爷心情复杂。家里那两个孩子,若是不给的话,多半是吵着闹着要的,他听得脑袋都疼。偏偏不管怎么好好说,那俩孩子都好似听不懂。   这一瞬间,十六爷似乎明白了,汗阿玛为什么这么宠着怀里的这个孩子。这么小,就听得懂人话的孩子真是不多了。   “真乖,”十六爷抱着胤祕坐下之后,让胤祕站在了他的腿上摸了摸脑袋,“让十六哥来陪你玩好不好?”   “好。”胤祕欢欣鼓舞,竟然直接在十六爷的腿上跳了起来。   十六爷嘶了一声,这孩子看着倒是小,但这力气可不小啊。这一跳,还真把他腿都跳疼了。   将胤祕抱到了地上坐着,十六爷半倚靠着后面的柱子好奇:“胤祕,你平日里在汗阿玛的怀里也是这样跳的吗?”   “是呀。”胤祕回答得很快。   汗阿玛真不容易啊,十六爷难得的心里升起了些对汗阿玛的同情。他现在这么年轻都有些受不住,这孩子在汗阿玛怀里跳一次,只怕汗阿玛要半个月腿上的淤青才能好吧。   带着有些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情,十六爷拿起了胤祕摆在旁边的玩具,陪着他玩了起来。他本就是有些童趣的人,和孩子玩的时候也一点不敷衍,反而乐在其中。   玩了半个时辰下来,竟然让十六爷玩得都有些热了,兴致勃勃拉着胤祕接着玩。   胤祕也很高兴,这几日弘昼和弘历都没有进宫。他过去问汗阿玛,汗阿玛就说他们还在念书,不能日日都进来。   但是其余的太监宫女和他玩的时候,总是没有和弘昼弘历玩的时候高兴。现在十六哥过来了,他玩得高兴极了。   铛铛铛……   西洋钟的声音传来,十六爷抬头看了眼时间,立刻从地上窜了起来:“今儿天色晚了,等下回我再来陪你玩啊。”   说话间,他就走到了殿外,胤祕傻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之前不论是弘昼还是弘历,他们结束的时候都会好好道别的。怎么十六哥走得这么急,胤祕歪着脑袋有些想不明白。   十六爷走出了乾清宫才略松了口气,玩得太高兴了都差点忘了汗阿玛还在隔壁谈正事了。本来只准备玩半个时辰的,但一下子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再不走只怕汗阿玛就要出来了。他可不想撞见汗阿玛,再被一顿训斥。   果不其然,在十六爷走后不到一刻钟,康熙便结束了正殿召集大臣商议事情。见大臣们都告退后,他坐在椅子上歇息了片刻打算去瞧瞧胤祕。   今日他还一直没有时间瞧这个孩子呢,正好现在得空了,便去看看。   来到了西暖阁,见胤祕正在地上打滚,眼底不由得浮现了点笑意。   “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在地上打滚。”康熙走到胤祕的面前,蹲下身略带无奈地笑道。   在地毯上打滚是胤祕这几日刚刚喜欢起来的运动,在柔软的地毯上打滚不仅一点儿也不累,甚至还有点好玩。第一次打滚被阿玛阻止之后,胤祕就更喜欢了。   康熙见拦不住这小子,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地上都是铺的地毯,也不至于伤到。   胤祕见阿玛过来了,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康熙嘿嘿笑了出声。熟练地和阿玛撒娇,要阿玛抱抱。   康熙一边抱着胤祕起身,一边听着旁边的兆嬷嬷说下午的时候十六爷来过了。   小十六?那小子成日里没什么正事,过来找小孩子玩倒也是常事。   他抱着胤祕在一旁坐下,开始逗怀里的孩子玩,一边则思索着刚才商议的事情。   -   “你是说,皇上要将各位皇子府中念书的阿哥们接入宫中来?”德妃的脸上略带些诧异,她斜靠在了贵妃榻上,旁边摆着几盘子时令水果。   山槐略一点头,恭声道:“正是呢,说是明年开春的时候就要各位小阿哥们入宫了。”   德妃面上浮现了思索之色,她是有点不明白皇上这步棋是为什么的。刚想了一会儿,喉咙突然浮现了一点痒意,让她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用帕子捂住了嘴,咳嗽了好一阵子,德妃疲惫地靠在了榻上。   “娘娘,”山槐吃惊,“奴婢去请太医。”   “别去了,”德妃淡淡道,“左不过来给我开些什么润肺生津的药汤,如今要喝的话,永和宫能搜罗出来一筐子呢。何必专门叫过来给我开,你去叫小厨房给我煮些冰糖雪梨送过来就是了。”   这一年来她身体不大好,见了不少太医,大多数开的药方苦倒是苦,但是也没什么大用。现在德妃一想到太医,就觉得口中发苦,是真不想见到太医了。   山槐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但还是没有前去。   若是娘娘极为不舒服,她肯定是要去请的。但这样咳嗽,这一年来也实在是太多了,太医开的药方子作用不大,娘娘不想见就不见罢。   “能将孩子们送进来也好,”德妃放下了帕子,口中喃喃道,“胤祯去了青海,将孩子们就近送到宫里,本宫能看顾一二。皇上也能多瞧瞧,说不定就有合眼缘的。”   二十四阿哥到底是怎么投了皇上的缘,谁也说不清楚。但后宫里的妃嫔,甚至前朝的皇子们,谁又不眼红这份特殊呢。   眼见着皇上都已经这个岁数了,后宫里的不少妃嫔也上了岁数,想要再生一个是难了。但是想要差不多岁数的孙子,那还是不难的。   德妃想起远在青海的儿子,眼底也浮现了暖意。孩子在外给朝廷办差,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能看顾看顾孩子也是不错的。   “你去,”德妃想起了十四,便说道,“将皇上前儿赏我的那些燕窝人参送到十四阿哥府上,弘明这孩子最近不是刚请了太医吗,这些东西刚好给他补补身子。”   山槐笑着应下了:“娘娘一片慈心,最是疼爱这些晚辈了。”   德妃淡淡一笑,没有多言。她也只是想十四远在边关,能不要多惦记着家里罢了。   -   “怎么回事?”宜妃简直怒极了,“这两兄弟都已经这么大了,不是从前几岁的孩子了,怎么还会打架了。到底是为着什么,问出来没有。”   想起宫外传进来的消息,说是五阿哥和九阿哥在恒亲王府打架了,宜妃就眼前一黑。   两个人的岁数都不小了,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翊坤宫内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他们哪来的本事打听出来这两位爷是为什么打架。也只能在娘娘生气的时候,跪在地上求不要迁怒到自己罢了。   “娘娘,”宜妃旁边的牟依小心翼翼劝道,“不若您将两位爷叫进宫来问问,或传两位福晋问问也不错。”   “福晋?”宜妃更怒了,“老五的福晋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老九的福晋和他又素来过不到一块儿去。便是叫进来了,又能同我说什么。左不过就是什么儿媳不知,儿媳回去定然好好和爷说这样的话来搪塞我罢了。”   牟依也没了话说,确实是这样的。宜妃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按理来说这样的性子和九福晋那样泼辣的性子是相合的。   但无奈九福晋和九爷过不到一块去,待宜妃这个婆婆虽挑不出礼数,但也不亲近。而五福晋是个憨厚人,和宜妃这样性子更是没话说了。   想起明日还要去佟佳贵妃宫中请安,宜妃的脑袋就更疼了。   如今宫里的事多数是佟佳贵妃管着的,这位贵妃年纪虽然小,但家世好背景高,又得皇上的看重。她们这些老资格又生了孩子的妃子,也是要每隔十日前去请安一回的。   若是平日里,宜妃并不算太在意这个请安。   毕竟佟佳贵妃便是依仗再多,也不会轻易和她们这些宫中老人起冲突的。但偏偏除却佟佳贵妃外,还有其他的妃子会过来。   原本在惠宜德荣这四妃中,宜妃虽越不过生了长子的惠妃,但也一直是颇为得意的。毕竟她生了三个孩子,便是有一个没有养活,但也有两个,况且长子得太后看重,兄弟俩的感情也不错。   仗着这兄弟俩的感情不错,宜妃可是不止一次嘲讽过德妃的。   明日只怕是要风水轮流转了,宜妃想到这脑子更疼。真是生了两个冤家,让她便是已经到了五十岁,都还要头疼那兄弟俩的事情。 第32章   次日去请安的时候,宜妃果然听了些冷言冷语。   宫里素来是这样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宜妃从入宫起就颇得圣宠,后来一连生了三个阿哥,在宫里一直都是称得上颇为得意的。   如今皇上不大宠幸后宫了,但对她们这些老资格的妃嫔还是很有情分的。宜妃靠着两个成年的儿子和皇上的情分,在宫中还是能横着走的。加之她性子又有些泼辣,容不得旁人一星半点的冒犯,这些年来也树了不少的敌人。   宫里谁不知道,宜妃最为得意的就是她两个长成的儿子了。当时同被封妃的惠德荣三妃,惠妃和荣妃只养活了一个儿子,荣妃倒是还有个公主,甚至几年前还从和硕公主封为了固伦公主,但到底不在京城,而是抚蒙了。   德妃虽有两个长成的儿子,但这两个儿子的关系甚至比一般的异母兄弟都差些。往后就只有密贵人有两个长成的成年儿子了,但都已经生了三个阿哥,还养活了两个的密贵人如今也不过是享嫔位待遇,连个主位都没混上。   和她们一比起来,宜妃觉得自己这日子当真是有盼头极了。凭着这两个孩子和皇上那虽不算多,但却一定有的情谊,她后半辈子都不必太担心了。   如今能瞧宜妃的热闹,便有不少人出言挤兑。   好在宜妃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是修炼了不少养气功夫的。将那些难听的话当做没听见,反正宫里多数都是阴阳怪气和指桑骂槐,甚少有直接指着鼻子骂的。若当真该指着鼻子骂,那她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脸皮够厚,便能装作听不懂。反正也不会有人问到眼前来,宜妃娘娘,知不知道您两个孩子昨儿在宫外打了一场?   不过后来回到翊坤宫后,宜妃还是没忍住摔了一套茶具。   除却五阿哥和九阿哥两兄弟打架外,后妃们还关注到了明年开春的时候皇上要将孙辈们接入宫来念书。相比于看宜妃的热闹,这件事关注的人就更多了。   不少都是高兴的,按照规矩后妃们若无事一个月也就见一两回福晋们。即便福晋们回回都带着孩子来,加起来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现在入宫了,她们能见到的机会自然就多了些。况且深宫寂寥,每日里的消遣手段就那些,这么多年也玩腻了,能多些孩子作伴也是不错的。小孩子虽然顽皮,但玩耍的笑声也能让宫里热闹些。   不过毕竟还有好几个月,这些事情聊了几句也就放下了。宫里离得最近的一件事,便是快要过中秋节了。   八月十五的中秋节,宫里是要举行宫宴的,这件事和胤祕也有点关系。因为康熙这次并不预备大办,那些大臣和王公是不必来参宴了,来参宴的都是康熙的孩子和妃子。   若是胤祕养在后宫哪一位妃嫔的宫中,这个宴会他是不一定会过来的。因为孩子的年岁太小了,还不怎么懂礼仪,不带过来也没什么的,不会有人挑这个刺。   但偏偏胤祕养在了乾清宫之中,家宴也是在乾清宫之中办的。康熙也不觉得胤祕年纪小就不能去,他一心只想着让胤祕过去玩玩。   今日的乾清宫格外热闹,胤祕早早起床后被嬷嬷抱着喂了一碗糊糊。他今日是没有点心份例了,因为等会可能会给小阿哥吃月饼。月饼和点心只能选其一,不然若是积食了在这样的好日子请了太医,皇上是不会高兴的。   月饼这样的东西要想好吃,里头加的油和糖就不可能少。   但胤祕自然是不明白的,他只是委屈地站在了兆嬷嬷面前,执拗地说道:“点心!”   两个字铿锵有力,明明前两天就是他用过膳之后,就能吃到点心的呀。怎么今日不给他了,嬷嬷坏!   兆嬷嬷无奈笑了笑,蹲下身来细心和胤祕解释:“小阿哥,今儿是八月十五中秋呢。”   胤祕歪头,满脸写着这和我的点心有什么关系?中秋节不能吃点心吗?中秋节也要吃点心的。   “中秋节可是能吃月饼的,”兆嬷嬷劝哄道,“月饼是每年这个时候才能吃的,若是今日不吃,那接下来这一年都吃不到了哦。”   胤祕无动于衷,他对一年是多长根本没有概念,况且没有吃过月饼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好不好吃。一心只有自己的点心,他每日里是两块点心!一块也不能少!   “况且,”兆嬷嬷眼珠子一转,“这月饼是要比点心好吃的哦。”   胤祕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进行质疑。   在如今胤祕心中,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比点心更好吃了。毕竟他吃过的东西确实是少,之前只能吃到糊糊,去了一趟雍亲王府后还吃到了汤药。和这两个比起来,点心简直就是极致的美味。   现在他的心中是很拥护点心的,也看不得嬷嬷质疑点心是最美味的东西。   察觉到了小阿哥眼神之中的质疑,兆嬷嬷信誓旦旦:“肯定比点心好吃的。”   胤祕的眼睛里产生了犹豫:“那,我要,月饼。”   出于对嬷嬷的信任,胤祕暂时选择相信了。   “月饼要等会儿才能吃呀。”兆嬷嬷笑道,其实她是想着等会皇上来和小阿哥一起用月饼。万一等会皇上要给小阿哥吃呢,她们提前喂了岂不是不好。   比点心还好吃的东西,胤祕只要一想想就要流口水了。他按捺下了本来想要和嬷嬷闹的心思,乖乖自己跑出去玩了。要等阿玛的话,胤祕是愿意等的。他的东西都可以分享给阿玛,他是愿意的。   今日的宴会摆在了乾清宫之中,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多了不少。晚上的宴会不仅是后宫的妃子们要来参加,还有皇子携家眷前来。   这样大的场景,佟佳贵妃很是看重。她没有子嗣,依靠的是前朝的佟佳氏一族还有姐姐孝懿皇后与皇上的情分。由于她本身和皇上的情分较为单薄,在这些方面佟佳贵妃一贯是不许自己出错的。   从宴会的布置到菜品以及歌舞,方方面面佟佳贵妃都是考虑到了的。能管着这好几年的后宫还不出错,她的本事自然不小。   兆嬷嬷看了看外面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将小阿哥给哄回了西暖阁。这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若是有人办差的时候不用心,让小阿哥被人给冲撞了可就不划算了。   “对了,”兆嬷嬷见胤祕有点不大情愿回西暖阁,笑着说道,“今儿四爷是要带着弘历和弘昼两位阿哥入宫的,咱们小阿哥不是说给这两位阿哥准备了东西吗?咱们现在回去准备怎么样。”   胤祕的眼睛一亮,他已经明白四爷说的是四哥了:“嬷嬷,他们,真的来吗?”   奶声奶气地叫着自己嬷嬷,兆嬷嬷听得心都要化了,脸上也笑开了花:“自然,这回宫宴皇子们皆要来赴宴的。四爷会带着家眷前来,弘历阿哥和弘昼阿哥当然也是会来的。”   赴这样的家宴一般必然带着嫡福晋,带不带侧福晋要看这位侧福晋是否在府中得脸了。而府中的阿哥和格格,则是看岁数,一般岁数到了都是会带来的,谁不想着将孩子送到皇上面前露个脸呢。   万一哪个小孩子得了汗阿玛的青眼呢?   从前或许他们不会这样想,但眼看着二十四弟得宠后,这些皇子们心中也有了这个盼头了。自家的孩子也是可爱的,万一汗阿玛其实也喜欢这样的孩子,只是之前没有机会见到呢。   胤祕被哄得高高兴兴回了西暖阁,开始巡视自己最近得到的礼物。他从里面挑出了两个自己最喜欢的,准备分享给弘历和弘昼。   在小小的胤祕看来,分享给小伙伴的东西,就要是最好的东西,要是自己最喜欢的。只要没有那么喜欢的,就不会分享给小伙伴。   见自家小阿哥就这样哄回来了,兆嬷嬷高兴的同时也多了两分的忧心。这么好骗,不会长大了也好骗吧。   若是长大了也好骗,日后可是要吃亏的。   胤祕不知道嬷嬷已经开始担心他长大之后会被骗了,他只是在自己新得的玩具里翻翻捡捡。等着阿玛等会儿过来找他,也等着两个小伙伴入宫来玩。   午后,胤祕刚吃完糊糊,康熙便过来了。   身后还有魏珠捧着一件皇子的吉服,这是内务府给胤祕定做的。这样节日的宫宴,自然是不能随意穿着的,即便胤祕只是个小孩子,但既然要出席也是要做衣裳的。衣裳的规制是已经定好了的,不能随意更改。   “阿玛!”看到汗阿玛过来了,胤祕很高兴,跑过去抱住了康熙的腿仰着头问道,“月饼?”   康熙略怔愣了片刻,笑道:“什么月饼,你想吃月饼?”   兆嬷嬷在旁边行了一礼将早晨的事情娓娓道来,康熙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去将今儿送过来的月饼,挑两个好的,各切一块送过来给胤祕吃。”   一整个月饼对胤祕这个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康熙预备着切两块小些的,让他吃着尝个鲜就是了。若是当真让胤祕吃下去了两块整月饼,只怕宫宴也不必去了,直接叫太医过来看他积食就是了。   胤祕脸上写满了期待,抱着康熙的腿扭来扭去的,最后更是要康熙抱着他吃月饼。   魏珠用一个碟子将这两小块月饼呈了过来,他不敢送过来一整块,也是怕小阿哥吃了小块之后瞧见还有哭着要。   坐在康熙腿上,胤祕满怀期待地伸出手拿了一块,这块是瓜仁油松瓤馅的。一口咬上去只觉得唇齿留香,让胤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真好吃,嬷嬷没有骗他。   都知道小阿哥年纪小,便是切块也不敢给大的,只是小小的一块。让胤祕吃了两口就吃完了,他吃完了甚至还珍惜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才伸向了下一块月饼。   康熙看得好笑,抱着胤祕笑着摇头。看来也真的好吃极了,之前胤祕吃点心的时候也不见他怎么舔手指的。   下一块是五仁馅的,能送到乾清宫的月饼,自然是用的最好的东西。这一块五仁月饼,里头是杏仁、核桃仁、橄榄仁、芝麻仁和瓜子仁,还佐以腌制的玫瑰丝和青梅丝,吃起来的时候不仅有坚果的油香,还有些清爽的味道。   胤祕吃了还想吃,可这碟子上已经没有了,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康熙,希望阿玛能再给他一块吃吃。   迎着胤祕那可怜兮兮的神情,康熙差点儿就心软了,但最后还是硬起了心肠摇头道:“不成,月饼本就是不易克化的东西。你年纪小,吃这些就是了。再吃多了容易消化不了,到时候积食在肠胃之内,晚上都睡不着呢。”   说着魏珠已经叫人将碟子端了下去,兆嬷嬷连忙叫人打了水过来,伺候胤祕洗手。   洗手的时候胤祕就知道他今日是吃不了这月饼了,因为阿玛虽然很多时候待他都很宽容,但有些事情定下了之后不论他怎么求都是不行的。   虽然有点沮丧,但胤祕还是很乖地洗了手,双手环住了康熙的脖子。默默治疗自己不能再吃一块月饼的伤心,整个人的情绪都低沉了下来。   康熙无奈,哄着说道:“看看你的吉服好不好?今儿晚上有宫宴呢,你要穿着吉服过去的。”   吉服是什么?新衣服吗?   胤祕没什么精神,他从来都不缺衣裳穿。换季的时候要做很多套,甚至有些衣裳只会上身一次,所以对于新衣裳他是没有太多的感觉的。   不过虽然没有兴趣,但嬷嬷们将这身衣裳拿过来伺候胤祕换上的时候,他还是很配合的。   穿着吉服,胤祕在康熙的面前转了一圈。   这样的吉服康熙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这是皇子的吉服,从前那些孩子没有封爵之前都是要穿着这样的衣裳来赴宴的。   但是这身小小的吉服穿在胤祕的身上,却让康熙觉得这衣裳格外的好看。当然了,胤祕也是个极为好看的孩子,才能穿着这身衣裳这样的出众。   不过胤祕就不喜欢了,他觉得这身衣服好重。   “好重。”胤祕抱怨,伸出手就想要扯身上的衣服,但被嬷嬷轻柔地制止了。   “就穿今儿一天好不好?”兆嬷嬷小声哄道。   胤祕还是不高兴,他之前的衣服穿起来就很舒服的,为什么一定要穿这个不舒服的衣裳。   康熙也笑道:“咱们胤祕穿着这一身很好看呢,只穿着这一日,明日便不必穿了。”   被阿玛和嬷嬷一起哄着,胤祕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穿着这一身,也不扯身上的衣裳了。   中秋的宫宴是在晚上的,毕竟中秋团圆,在晚上才能赏到月亮。   皇子们的府邸也是早早地就开始预备着晚宴的事情了,各府中的福晋打点好了宫宴要穿着的衣裳,还有府中阿哥格格穿着的衣裳。还预备了一肚子的吉祥话,等着进宫的时候说给各自的额娘听。   傍晚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了西山,天空也开始呈现出了黑与白的交接,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再过一会儿,天色就彻底黑了。天空之中不见太阳,圆满皎洁的月亮升了上来。   “今年的中秋倒是不错,”四爷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瞧了一眼说道,“前两年的中秋,月亮都被遮住了,今年倒是万里无云,赏月的好日子。”   四福晋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话。只是招呼着旁边的嬷嬷将弘昼和弘历两个小阿哥看顾好,弘时已经大了,是不用她多加操心的,但这两个小的还不懂事呢。   年侧福晋听到了四爷的话,淡淡笑着应了一声:“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果然是赏月的好时候。”   一行人从东华门而入,走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灯火通明,今日既然是中秋夜宴,康熙索性吩咐直接将宴会摆在了乾清宫前的庭院之中。那是一片极为宽广的地方,如今已经四处都点上了灯火,称得上是亮如白昼了。   四爷的位置还算靠前,毕竟他是皇子里面排序高的,又是和硕亲王的爵位。旁边就是三爷和五爷,这两位也是和硕亲王的爵位。   “四哥来了。”五爷瞧见了四爷,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起身和他打招呼。   而旁边的三爷则只是略一点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四福晋带着年侧福晋去了后妃们的位置,康熙的皇子们大多数都已经成年了,不适合同后妃们待在一处赴宴了。各府的福晋来了之后都是带着侧福晋和格格直接去女眷们的位置,而皇子们则带着自己府上的阿哥来这边。   年纪太小的阿哥和格格是不会带来的,怕哭闹起来了哄不住。   弘历和弘昼跟在了阿玛后面,给两位叔伯行礼之后,就坐在了阿玛的后面。他们入宫之前就被嘱咐过了,不敢随便吵闹。   弘时有些不屑地看着旁边的两个弟弟,心中有点不耐。明明去年的时候阿玛还没有带着他们入宫赴宴,怎么今年就带上了。   想起他之前被人恭维是雍亲王府长子,日后必然得封世子的。但偏偏今年这两个弟弟都冒出来了,甚至巴结上了二十四阿哥。现在他出门,甚至都有人打听他们俩了。   四爷和旁边的五爷寒暄了几句,他面上不带什么表情,也没有怎么理会刚刚不算给他面子的三爷。   没过多久,九爷沉着脸带着几个孩子也进来了。他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下去了,虽说五爷下手很重,但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九爷又每日里敷药,现在已经看不大出来了。   但这几日他心情都很不好,除却在想五哥之前的话外,还被额娘派人训斥了一顿。这让九爷心中更是不高兴极了,便是在这象征着团圆的中秋宫宴上也摆不出笑脸来。   他身后的几个孩子,也知道自家阿玛这几日心情不好,不敢触他的霉头。都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入座之前给旁边的八爷和十爷行了个礼。   弘旺已经开始笑着和这几位堂兄弟打招呼了,他和九叔还有十叔家中的孩子感情都不错。阿玛提醒过他,人生在世不可能一直独行,而这些和阿玛关系不错的叔叔家中的孩子,也能成为他的助益。   八爷略带关心地看着九爷,温声问道:“九弟,没事了吧?”   听到八哥的问话,九爷脸上的表情略显复杂,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既然无事,”八爷的声音略低了些,“你今儿好歹摆出个笑脸来,这可是中秋,团圆的日子。你这一直黑着脸,若是叫汗阿玛知道了,岂非要不高兴?”   九爷这才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八哥说得是,方才是我考量少了。”   “我怎么听说九哥你前儿和五哥打架了?”十爷在一旁大咧咧问道,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便是五哥是哥哥,那也不能欺负你啊。”   说起这个,九爷又想到了五哥所说的那番话,略摇了摇头:“罢了,今儿大好的日子,咱们不提这个。”   见九爷不大愿意提,十爷也不强求,而是说起了另外的话题:“听闻咱们这位二十四弟回宫了之后,四哥家中的那两个小阿哥进宫来陪着他玩了几次?”   这语气之中半含酸,十爷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酸老四还是该酸二十四了。从前他们小时候,便是露出一点儿喜欢玩都会被训斥玩物丧志。如今倒是,直接将玩伴接到宫里了。   而对于四爷家这两个能入宫,他也是略有些酸的。他家的这两个,只怕汗阿玛看见了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四哥家的这两个入宫这两回,别的暂且不说了,至少名字肯定是能叫得出来的。   八爷脸上温雅的笑容也淡了点,他这次使出的计策对老四一点儿影响都没有造成。瞧着汗阿玛现在宣召老四府中两个孩子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儿芥蒂的样子。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幼弟在汗阿玛心中重要的程度,竟然因为照顾胤祕度过了天花,连从前那样忌讳的事情都不在意了吗?   九爷和十爷寒暄了两句后,扭头看到了八爷脸上温雅的笑容消失的样子。他不知为何想到了之前五哥和他说的话。   “都说了让你不要和老八搅和在一起,你和他搅和了这么多年,难不成汗阿玛对你另眼相待了?还是说你的爵位从贝子升上去了?”   这句话似乎又出现在了耳边,九爷神情恍惚了片刻。   但马上的,他清醒了过来,看着八哥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温雅的笑容。似乎刚才带着冷意的模样是他的幻觉一般,甚至还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九弟?”八爷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笑意,略显担忧地看着九爷,“可是还有何不适?”   九爷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刚才又想到我五哥了。”   “五哥和你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八爷道,“有什么好好说就是了,况且五哥平日里是最温厚不过的,想来是你做了什么让五哥误会了。兄弟哪里来的隔夜仇,只要你等会儿同五哥道歉,想来他也不会在意的。”   但听到这话,九爷却更不高兴了,这话好像他和五哥闹矛盾了定然就是他的错似的。额娘是这样说的,其他人是这样看的,甚至连八哥都是这样看的?   观察着九爷的脸色,八爷又温和道:“不过我素来是信你的,你也是做不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想来一定是五哥误会了。只要好好说开了,就没事了。”   五哥的话已经逐渐被九爷抛在了脑后,八哥这样信任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怎么会害他呢?   况且前段时间的事情,虽说是八哥提出来,但那枚钉子是自己的人,难不成自己不去做反而让八哥去吗?   这样想着,原本这几日里对八哥那显现出来的一丁点猜疑,也被九爷给全忘了。一心想着,必然是五哥误会了。   正在此时,该来的皇子们已经都来齐了,只等着汗阿玛入场。   四爷瞧了眼,见胤祕没来,只以为是这孩子的年纪太小了,汗阿玛并不预备着让他这个时候就参加宫宴。   但他下一刻就傻眼了。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着皇上驾到,所有人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行礼。   等康熙喊了声起后,四爷才抬头看了一眼。   胤祕是和康熙一起进来的,他被康熙抱着走了进来。 第33章   这身吉服胤祕穿着还是不高兴,对他来说这衣服实在是太累赘了。而穿着累赘他就觉得不舒服,心中不舒服就想要折腾人。而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康熙了。   “阿玛,”胤祕对着康熙伸出了手,“要抱。”   康熙穿着也正式了些,今年的中秋宫宴虽说是家宴,但也算得上是一个正式的场合。像这样正式的场合,他一般是不会穿着常服的。   “怎么突然要阿玛抱了?”康熙含笑问道,眼底带着笑意。   胤祕有点委屈,小脸鼓了起来,看上去似乎是气呼呼的模样:“重,走不动了,好重。”   一把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康熙无奈笑道:“穿着这身衣服就嫌累了,日后让你去学骑射岂不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受累,那时候还要寅时就起来念书呢,你多半是受不住了。”   胤祕自然听不懂汗阿玛口中的骑射是什么,他只是趴伏在了康熙的胸膛上。康熙的胸膛上有着不少的刺绣,他趴上去的时候感受到了刺绣带来的触感,似乎是有些好奇地拨弄了起来,还用脸在上面蹭了蹭。   康熙低头看了一眼,随他去了。   既然胤祕不想走,康熙也乐意惯着他,索性抱着一路就往乾清宫摆着宫宴的地方去了。   魏珠在后面欲言又止,想要说这样不合规矩。但皇上就是最大的规矩,他不过是皇上跟前的一个太监,又不是御史言官,没必要硬是扯着让皇上遵守规矩。况且他这个位置,最重要的是皇上的信任和喜欢,这样劝谏的事情,难免得罪皇上,也不该他来做。   这样想着,魏珠就闭上了自己的嘴,换上了一副笑模样。中秋节可是好日子,若是哭丧着脸惹得主子们不喜了,那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一张笑脸在这宫里是最容易摆出来的。   一心玩着阿玛衣裳上面刺绣的胤祕,被整齐的请安声震惊了一下。他这才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就看到了乌泱泱的人都是低着脑袋的,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   等阿玛喊了起来后,胤祕才在其中认出了几个人。   四哥,十六哥,这两个胤祕是绝对认识的。前几日十六哥才过来找他玩了,而四哥就更不用说了。   弘昼和弘历呢?   胤祕左右张望着脑袋,想要寻找自己的小伙伴。但无奈弘历和弘昼的个头都太矮了,被四爷和弘时遮的严严实实的,让胤祕根本找不到。   八爷略带惊愕地看着康熙抱着胤祕一步步走到了高台之上,略闭了眼。这次是他棋差一招,没想到汗阿玛这样看重这个孩子。倘若在汗阿玛去木兰秋狝之前他就知道了,必然是要想法子让汗阿玛将这孩子放到他府上的,到时候说不定这孩子亲近的就是弘旺了。   而九爷已经彻底放下了五哥所说的话,也暂时放下了一旁的八哥。只是忌恨地看着被康熙抱着的胤祕,这个小屁孩看着明明就是最普通的模样。他府上的弘旷和弘鼎瞧着都比这个胤祕聪慧百倍。   被这么多亲王贝勒拜了,也不知道福气够不够,莫要因此折了寿才是。   不过是出生的时候好罢了,竟然就得了这样的殊荣。在汗阿玛晚年的时候出生,也不知道汗阿玛能庇佑他几年了。九爷突然嘲讽一笑,待下一任新君继位,也不知道咱们这位金尊玉贵的二十四弟应当何去何从呢?   多半是会被扔到畅春园自生自灭吧,到时候能不能熬到成年开府都是两说呢。   这样想着,九爷才觉得自己心中的怒火减轻了些。想象了一下日后汗阿玛去了之后,胤祕的惨状。好歹自己是在汗阿玛年富力强的时候就出宫开府了,日后新君继位便是不再晋封他最次也是个贝子。   而这位二十四弟母家也不过是个汉军旗的小官出身,这样的家世日后一个镇国公打发了得了。   走到了高台之上,胤祕察觉到了下面这么多人盯着自己,他有些羞赧。头在康熙的怀里拱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钻进去。被这么多的目光注视着,胤祕还是不习惯的。似乎只要一抬起脑袋来,就能看到别人的眼睛。   但康熙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将他放了下来。   四爷压抑着唇边的笑意,这个幼弟越得宠,对他就越发有利。胤祕和弘昼还有弘历的关系好,只要胤祕在汗阿玛那里得脸,这两个孩子见到汗阿玛的机会便会增加。   而见面的次数多了,自然能多几分情分的。   十三爷看着胤祕已经被放在地上,他对这个弟弟也是记忆犹新。自从那次之后,汗阿玛不再格外冷待他,虽说也没有格外的偏宠,但至少不至于将他当成透明人了。这让十三爷的心中其实是很感激这位幼弟的,若是没有他,那日他多半是等不到汗阿玛出来的。   而年纪小的那几位尚未出宫开府的皇子心中则是酸溜溜的,他们能见到汗阿玛的次数并不多。如今瞧着明明都是兄弟,他们见一次汗阿玛都不易,这个小的却能让汗阿玛抱着来宫宴。   这简直没有天理,但这话还不能随意说出来。若是说出来便显得他们气量狭小,容不下弟弟似的。   胤祕没有单独设座,他这个年纪若是有养母,是要跟着养母去妃嫔她们那一边的。但他养在了康熙身边,自然就不能再过去了,而是直接在康熙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椅子。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是个不算正式的家宴才这样的。倘若是正式的宴会,康熙也是决计不会这样将胤祕架在火上烤的。在家宴上抱着孩子过来,最多被人议论一句太过宠溺孩子。   但在正式宴会这样,只怕明儿便有蠢些的人以为他是要立胤祕为储君了。   皇上来了,不论下面人都是什么想法,但面上都是一派的和乐融融。从三爷开始站起来给康熙敬酒,说些团圆之类的吉祥话。   “儿臣愿汗阿玛太平风物,团圆安康。”三爷满脸笑容站了起来,举起一杯酒对着康熙说了些吉祥话后便一饮而尽。   康熙微笑点了头,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已经算给脸了,三爷坐下的时候表情略带欢喜。毕竟汗阿玛的皇帝,他也不可能要求汗阿玛同他一样直接一饮而尽的,能抿一口就不错了。   接下来的是四爷,他准备的祝词是些挑不出错,但也没有太多新意的。这个场景的吉祥话,康熙每年不知道听了多少了,他也不准备在这方面抛出什么新鲜玩意。   没必要,而且还会被人惦记。   说完了吉祥话之后,四爷也将手中酒杯的酒一饮而尽,正准备坐下的时候就被康熙叫住了。   “胤禛,”康熙略一抬手,笑道,“你前儿的差事办得不错,既照顾好了弟弟,又将正事都办好了,不错!”   八爷端着酒杯的手一重,险些将这酒杯中清亮的酒液给撒了出来。原来出了纰漏,还能有个好评的吗?   年少的时候,他们想要得一句汗阿玛的不错没有那么难。但在汗阿玛上了年纪之后,想要得个好评就变得难多了。   他现在已经隐约开始后悔了,若是在对胤祕下手的时候再心狠些,后招想的并非是监国的事情而是直接将胤祕置之死地。如今四哥不仅不会在朝堂上这般风光,甚至这回的中秋家宴也该老老实实缩起来不出现的。   甚至若汗阿玛反应更激烈些,说不定四哥这个和硕亲王的位置就坐到头了。   到时候便是汗阿玛查出来了后面其实是九弟的手笔,难不成便会因此而直接原谅了四哥吗?不,起码不会让四哥如今这样的风光,只怕四哥日后处境便要依照着从前十三弟的情况了。至于九弟,日后自然有补偿的时候。   不过须臾,八爷脸上又重回了温雅的笑容。这一次两次的机会没中,但下面还是有机会的,他不必急于一时之间。   接下来的便是五爷,康熙对这个儿子一贯的印象是不错的,也笑着饮了一口。虽说没有格外的夸赞,也态度也是极为不错的。这是五爷在康熙这里一贯的待遇,重用是没有的,但待遇是皇子里拔尖的。   胤祕不知道上面的人都在敬酒,他在这里坐着,看着下面的桌子上都摆着好吃的,但偏偏只有他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杯的蜜水。   蜜水这样的东西,嬷嬷们也不敢让胤祕喝多了,每次给也只是少少的一杯。   他只是看着阿玛一会儿喝一口杯子里的东西,又一会儿看着对面再喝一口。胤祕歪着脑袋有些奇怪,端起了自己桌子前的蜜水小小地喝了一口。   嗯,甜甜的,超级好喝。   这个味道让胤祕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他很喜欢甜的东西。不过他也明白,他多半只能喝这一杯了,所以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将这杯蜜水给喝完了。   侍立在一旁的兆嬷嬷,见此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即便是有些心疼小阿哥这喝蜜水的模样,但她也是不敢多给的。   等胤祕喝完了蜜水,确认了杯子里一滴多余的蜜水都没有了,才怏怏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这种宴会上大家也不是过来用膳的,多数已经在府邸垫了垫肚子,到了之后最多用筷子吃上几口菜罢了。   但胤祕看见他们桌子上那些只是摆着却不怎么用的饭菜,眼睛里全是好奇。这些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呢,他也好想试试。   弘历和弘昼在胤祕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了,不过他们在进宫之前又被各自额娘拉着恶补了一番礼仪,所以现在都还乖乖地坐在他们的位置上。   旁边的弘时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时和旁边三爷和五爷家中的阿哥搭话。比起这两个府中的弟弟,他是更乐意和堂兄弟交好的。   和堂兄弟交好了日后在官场上也有个照应,况且三伯一直在皇玛法面前极为得脸,说不好他现在交好的就是日后的皇子甚至太子呢。   而对府中的两个弟弟,弘时就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这两个刚念书不久的小子,他是和他们说不上什么话的。与其和他们浪费时间,倒不如和堂兄弟们多聊聊呢。   胤祕盯着其他人桌子上那些饭菜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兆嬷嬷轻声提醒了一句,这些饭菜不是胤祕现在这个年纪能吃的。   对于奶嬷嬷的这些话,胤祕还是很听的。毕竟嬷嬷们说了,要是胡乱吃东西,后面生病了要喝苦药的。   不止喝苦药,身体也会和上次生病一样难受。现在胤祕只要一想起苦药,浑身就打了个哆嗦,也就不吵着要吃东西了。要是喝了苦药才能吃那些,那他愿意一辈子都不吃。   将注意力从饭菜上移了过来,胤祕又开始在下面找弘历和弘昼。   刚刚阿玛才说了弘历和弘昼是要来参加宴会的,他怎么一直都没有看见呢?   将整个地方都看了一遍后,胤祕根本就没有找到自己的小伙伴,不免有点委屈。阿玛不会是骗他的吧?   这时候,皇子们的吉祥话也都说完了,康熙收回了目光。他虽然每个儿子都只是抿一口酒,但也喝了两杯了。好在宫宴上他的酒用的是果酒,并不大醉人。   收回目光后,康熙看向了坐在一旁好奇张望下面的胤祕,唇上带着点笑意问道:“怎么了这是?瞧着还有些不高兴的。”   若是旁人在中秋宫宴这样的场合甩脸子,只怕康熙也是要不高兴了。不一定会说什么,但心中绝对会觉得此人不懂事,不堪大用。不过胤祕嘛,到底是个小孩子,只怕是还不懂中秋节是什么,更不明白宫宴意味着什么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康熙对他格外的宽容,含笑看着胤祕脸上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胤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噔噔噔跑到了康熙的旁边抱住了他的腿,语气委屈:“阿玛骗人!”   控诉的声音格外的响亮,让一旁的魏珠都有些绷不住笑了。   康熙摸了摸他的脑袋,顺手将胤祕抱了起来柔声问道:“阿玛怎么骗人了?”   “阿玛明明说了,弘昼和弘历会过来的。”胤祕扁着嘴控诉。   康熙一笑:“他们是过来了,你瞧那边不就是?”   说着,指了指四爷身后的位置。   康熙的位置本来就高,之前是因为胤祕自身太矮了才没瞧见。现在被抱了起来,自然就看到了四爷身后的弘历还有弘昼。他们俩此时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似乎还尝了尝桌子上的吃食。   胤祕的眼睛一亮,身子就开始挣扎想要下地。他要过去找小伙伴了,他们都好久好久都没有见面了呢。   每天胤祕都掰着手算日子,还有多久能和小伙伴见面。   康熙从善如流将胤祕放了下来,看着他噔噔噔就跑离了高台,朝着四爷位置过去了。小小的身影一蹦一跳的,显然十分高兴。   这个动作还是很显眼的,宫宴上皇上的位置本就是众人的焦点。方才瞧着汗阿玛抱着胤祕,已经有些人在私下撇嘴了。如今瞧着胤祕一下来,就朝着四爷的位置跑,不少人的注意也都落在了四爷那里。   特别是在四爷旁边的三爷,几乎是眼睁睁瞧着胤祕一溜烟跑了过来。   跑到了四爷的跟前,胤祕停了一下,对着四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四哥!”   他是认识四哥的,要和四哥打招呼。   “嗯。”四爷略一点头,面上的神色也温和了起来。   胤祕的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四爷说道:“我想和,弘昼还有弘历一起玩。”   弘昼惊了,他竟然从二十四叔口中听到了自己名字的正确发音。他还以为在二十四叔能顺溜说话之前,他一直要是封揍,弘周之类的名字了。   仰着脑袋背着小手的样子可爱极了,四爷忍不住笑了一下,顺手摸了摸胤祕的脑袋随即说道:“去吧。”   说着,略微示意了一下后面,胤祕就跑到了弘昼和弘历旁边。   弘历打量着二十四叔,站着的时候比桌子高不了多少,小小的一个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似乎是因为碰见了小伙伴格外的开心。这个笑容,让他也不由自主心情好了起来。   “弘昼!”胤祕很开心地跑过来抱了一下弘昼,又转过身抱了一下弘历,“弘历!”   察觉到不少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弘历没有多说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弘昼则很大方地将自己的椅子让了一半给胤祕,让他也能坐下来。   这椅子是成人大小的,和胤祕那个专门打出来给小孩子坐的椅子不一样。便是胤祕和弘昼两个孩子坐在上面,也是不会拥挤的,反而方便了他们之间说悄悄话。   不过这样一坐下去,本来就矮的胤祕更是让远处的人瞧不见了。除却离得近的三爷和五爷府中的人外,其余人看过来只能看见四爷和弘时这两个高些的人了。   “你们,等会,和我去玩,好不好?”胤祕坐了下来,腿悬在了半空,他一边荡着腿一边高兴地发出邀请。   好不容易见到小伙伴了,他肯定是要拉着他们一起去玩一会儿的。阿玛都说了,这次宴会上是能见到他们的。既然能见到,那肯定就是能一起玩儿的。   弘昼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好呀好呀,我在府里也想你了。可是我最近念书不大好,阿玛要我好好念书,不许随意进宫来找你。”   其实是四爷觉得这两个孩子十天半个月入宫一趟已经很扎眼了,若频率再提高些,只怕会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为着孩子的安全,他才拘着不许弘昼经常往宫里跑。   胤祕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不懂念书,但在阿玛和四哥的眼里念书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潜移默化之下,他也明白了是不能随意打搅人念书的,这样是不好的行为。   弘时坐在了这两兄弟略前面些的位置,不可思议地扭过头看了眼。虽说他一直都知道自从这位二十四叔来府上住了一段日子之后,和自己这两个弟弟的关系就不错,但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好。   况且弘昼这小子懂不懂规矩,在宫里也是能乱跑的吗?   这样想着,弘时的眉一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责怪:“五弟,在宫中不可肆意妄为。”   弘昼脸上的笑容收了回来,小小地应了一声。他是有点怕这个兄长的,在他的心里,四哥是和他一起玩一起念书的好哥哥,但三哥就是不怎么熟悉,见面就要训斥他的长兄。   四爷原本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听着后面这几个孩子说话,但听到弘时在里面插了一嘴后笑意就不见了。   这孩子到底懂不懂,弘昼弘历两个孩子和二十四弟打好关系,是有利于雍亲王府的事情。成日里说着要出门同堂兄弟交际,竟然这点事情都看不透吗?   三爷的嫡长子弘晟坐得离他们不远,将这些事情尽收眼底,眼睛一转就笑道:“弘时啊,这你就不懂了。小孩子的事情就让小孩子他们自己玩儿去,况且二十四叔是长辈,你们家的五阿哥怎么能反驳长辈呢?二十四叔,侄儿弘晟,见过二十四叔。”   说着弘晟站了起来,给胤祕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刚才胤祕过来的时候,这一片的小辈其实都已经站起来行过礼了。但弘晟这是想要在二十四叔的心里给自己留下点印象,这才又站了起来行礼。   弘时不知道,但他却是知道的。阿玛回府的时候骂过好几回了,说是四叔竟然能豁出去脸面让孩子去陪着二十四叔胡闹。虽说言语之中都是责怪,但弘晟也听出了些羡慕之意。   小孩子是最好哄的,倘若他能哄得这位二十四叔同他亲近。日后是不是也能常常出入乾清宫呢?又或者,从御前侍卫做起,日后做到领侍卫内大臣也是个不错的路子。   这样想着,弘晟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四爷脸上已经冷了下来,和弘晟比起来,自己的这个长子还真是个蠢货。都抢到了亲弟弟头上来,偏偏还一点儿没瞧出来,竟然还和弘晟寒暄上了。   想到这,四爷只觉得脑袋都有些疼了起来,眼睫微垂,弘时这孩子这两年间再瞧瞧能不能调教出来吧。倘若当真一点儿也不行,那日后也只能放弃了。   而突然被行礼的胤祕只是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比自己高很多的人,想了想说道:“起来吧。”   被行礼胤祕是很熟悉的,大多数人看到他都要行礼。不过宫女太监们行礼之后等他走了就能站起来了,但这个人没有行礼完就站起来。所以胤祕学着从前阿玛的样子,和他说起来。既然阿玛是这样做的,那他这样做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胤祕在心中给自己点了点头,见弘晟果然起来了,心中更高兴了。   弘晟直起了腰身,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二十四叔可不能只是偏疼四叔家的两个弟弟啊,侄儿家中也有几个弟弟。特别是最小的弘易,就只是比二十四叔大一岁,倘若二十四叔无聊,也能宣召侄儿和侄儿的弟弟前来陪着。”   在一旁的弘时目瞪口呆,他记得前几日的时候出门同堂兄弟们一起在茶馆中聚聚的时候。弘晟堂兄才对着自己阴阳怪气了好几句,说什么雍亲王府的人竟然要靠着去巴结一个小孩子才能立足了吗?   就是因为那次的事情,让弘时对两个弟弟入宫去陪着二十四叔的事情有些抵触。觉得这两个弟弟年纪这么小就这么会钻营,实在是丢了雍亲王府的面子。还让他这个兄长因为他们,在外面被人奚落。   怎么现在就成这样了,弘晟堂兄竟然直接就上了。你上次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呢,不是瞧不上弘历和弘昼的做派吗?   弘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要知道弘晟和弘时可是不一样的,弘晟是嫡长子,基本上和诚亲王府的世子之位只相差皇玛法下旨了。而弘时虽然自信,但他是不敢随意在外宣称自己一定是世子的。万一被阿玛听到了风声,他绝对会挨家法的。   “弘晟堂兄,你……”弘时几乎要将疑问问了出来,但却被打断了。   胤祕歪着脑袋听着弘晟的话,觉得这个人说话的语速特别快,而且有些东西他还听不懂。一直被康熙纵容的胤祕现在是没有委屈自己这个概念的,他发现弘晟的话自己听不懂后,立刻摇头。   “不要,”对着弘晟摇了头后,胤祕又看向了弘昼拉着他的衣裳,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这里,不好玩,你陪我,去玩嘛,好不好?”   弘晟被驳了面子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想要得到什么,自然就要付出些东西。况且这一次驳了,下一次说不定就允了呢?   比起搭上这位二十四叔能得到的实惠,一两次被驳了面子实在是不算什么。在真正的实惠面前,脸面算什么东西。至于弘时?弘晟不屑地看了那边一眼,一个蠢货罢了,也不需要太过关注。   虽说一府上的兄弟们也是有竞争关系的,但到底是一家人。兄弟好了,自己也多少能沾些光。   这样瞧不得弟弟得势的样子,真是小家子气。   三爷矜持地倒了一杯酒水抿了一口,对着旁边的四爷笑道:“唉,我家这小子就是不如四弟你家的懂规矩。整日里什么都想着弟弟,偏偏也不想着管管弟弟,有时候我也真是头疼啊。”   有些事情能想着家中的兄弟,那便是兄弟情深了,自己家中的孩子这般同气连枝的模样。对比起四弟家中那个老三的小家子气模样,让三爷乐得简直想要再喝两杯酒,你老四平日里在外面摆着沉稳持重的款儿,就养出来个这样的长子。   老四的笑话可不多见,这回见了可不得多笑笑。   四爷扯出了一个笑,并未答话。   三爷见他没有回应,倒也不生气。今儿见了一场老四家中的戏,已经是让他极为欢喜了,倒是也不急于让老四出来说些什么。   康熙在上首看这边已经很久了,瞧着胤祕拉着弘昼还有弘历的袖子,笑了笑让魏珠去将这三个孩子给带上来。   胤祕这孩子过来露个面就是了,既然想和小伙伴出去玩,那就放他们出去吧。况且天色都已经黑了,到底夜深露重,在外面待久了容易着凉。 第34章   康熙的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便是开始没有朝着四爷那边看的人,此时目光也汇聚在了那里,更别提那些被本就关注这边的人了。   魏珠虽说起来只是个太监,但跟着康熙这么多年没犯过事,稳稳当当当了这么多年的御前总管。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如今便是亲王贝勒王公大臣们见他,也是要客客气气喊一声魏公公的。   除却康熙之外,一般人也是指使不动他的。甚至于,魏珠的话都能说动些重臣,在皇上心情这一方面,他口中说出来的是最可信的。   此时魏珠听了康熙的话,满脸的笑容小跑着去了四爷旁边。对着这几位爷行了个礼后,笑着对胤祕说道:“小阿哥,皇上吩咐奴才请您和雍亲王府的四阿哥五阿哥上去回话呢。”   三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原本刚才在和四爷的交锋中占上风的喜悦也淡了下来。   弘历悄悄瞧了一眼阿玛,方才牵平的嘴角似乎又轻微地勾了起来。这样的一点儿小弧度一点也不显眼,若非弘历自己仔细瞧,也是瞧不出来的。   这件事是让阿玛开心的,弘历在心中想道。或许是因为皇玛法吩咐的回话的人中有自己和五弟,或许还有别的缘故。   四爷修炼了多年的养气功夫,喜怒不形于色还是能做到的。但弘历似乎天生就能看懂很多人的情绪,大多数人在他面前演得再认真,他也是能瞧出真实情绪的。特别是对于阿玛,他甚至偶尔能在阿玛笑着的时候察觉到阿玛是生气的。   “还不快去,”四爷出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弘昼和弘历跟着胤祕去了高台,相比于他们俩,胤祕就要自在多了,他刚刚是从高台上下来的。现在重新上去,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这一路都是蹦蹦跳跳的,离康熙近了后更是小跑着就过去了。   至于旁人的眼神,小小的孩子哪里能全部都看到。胤祕一般只会在他察觉到别人盯着他的时候害羞,像这种情况他根本毫无所觉。   康熙笑着看胤祕雄赳赳气昂昂领着两个小伙伴来了,近了之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胤祕的脸蛋。不错,这在殿外的宴席,他总是怕这孩子会冷。但不知是不是和弘历弘昼玩得高兴,他的双颊都是粉扑扑的。   弘晟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些,他这个时候甚至有点怨怪自己生得太早了。倘若现在岁数和雍亲王府的那两个岁数差不多,也就不必看着他们在皇玛法的面前出彩了。这份出彩,也该多他一个才是。   而弘时则是彻头彻尾的妒忌了,他的眼神停留在跟在胤祕身后的弘历和弘昼身上。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点懊悔,倘若他在这位二十四叔在府上的时候,和他打好关系,那今日被拉到皇玛法面前的会不会就是他了。   这样能在这么多叔伯和堂兄弟面前露脸的事情,竟然就给了这两个什么都要不懂的孩子,真是浪费。   之前在胤祕来雍亲王府之前,四爷是暗示过弘时的。毕竟他心底还是看重这个长子的,盼着弘时能和胤祕打好关系。   但后来胤祕出事了,又见弘昼和弘历同胤祕的关系好了起来,四爷也懒得多提点弘时了。左右是雍亲王府的孩子和胤祕关系好,不论是弘时还是弘历或者弘昼,对四爷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过这对弘时来说可就不一样得多了,他看见平日里待他有些冷淡的堂兄此刻眼热地看着那处高台。还有些平日里不合的堂兄弟,也是满脸的羡慕。   这些本该是他的,弘时突然想到。二十四叔亲近的是雍亲王府的阿哥,他才是雍亲王府的长子的。明明这一切都该是他的,都是弘历和弘昼这两个小子抢了他的。   八爷身后的弘旺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不时在弘时和弘晟的脸上转悠。偶尔又看向了高台之上,看来这四伯的府里也不算很太平啊。   这一点似乎是可以利用的,也不知道阿玛知不知道。弘旺心中想道,等回府之后或许可以问问阿玛,这位雍亲王府的长子瞧着不是个聪明的,或许可以试探试探。   高台上的弘历还有弘昼自然是不知道下面的人心中是怎么想的,他们拘谨地面对着康熙。虽然已经见过康熙好几面了,但他们还是做不到像胤祕一样看见康熙就往他的身上爬。   他们甚至不敢这样对待自家阿玛,更别提这样对皇玛法了。   “阿玛。”胤祕又开始往康熙的身上爬了,他满脸都是碰见了小伙伴的喜悦,“今日,让他们,陪我,好不好?”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康熙和胤祕待在一起这么久,一下子就明白了,好笑地点了点胤祕的额头,将这个费力往上爬的小子直接抱到了怀中。   “怎么,嫌弃这里无聊了?”   胤祕在康熙的怀中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语气很重:“很无聊,想,出去玩。”   看来确实是让这孩子无聊了,康熙笑道:“那你就和你的两个侄儿去玩罢,记得不可随意出来乱走。”   已经天色晚了,本该是赏月的时候了。康熙也不觉得胤祕这个岁数的孩子懂得欣赏月亮,索性让孩子自己玩算了。不过今日乾清宫实在人多,他也不放心胤祕随便在外面玩,还是在西暖阁自己玩吧。   听到了阿玛的应允,但胤祕却没有急着走,还是赖在了康熙的怀里面,轻轻地扭了扭:“让他们,今晚,陪我,一起睡。”   这是胤祕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法子,弘历和弘昼每次入宫的时候,总是只能玩一两个时辰。这当然不算很少,但对胤祕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每次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这么久,但他们只能来玩一会儿呢!这让胤祕想到了一个办法,让弘昼和弘历在他那里睡的话,那就不用担心他们玩一会儿就走了。   至少可以玩一个晚上!   此时的胤祕还没有想到,奶嬷嬷们和康熙是不会允许他玩一个晚上的。他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世好主意,正在沾沾自喜。   知子莫若父,康熙一眼就看出了胤祕是在打什么算盘。   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疼,还是没有玩伴让这孩子觉得无趣了。不过是留在宫里一两日,应当不会对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的学业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样想着,康熙心一软笑道:“行,今儿便让他们俩留下来陪着你吧。”   胤祕高兴地在康熙的怀里坐着就蹦了起来,让康熙的面色一僵。这小子现在的力道是越发的大了,让他偶尔都觉得有些受不住了。不过看着胤祕高兴的样子,康熙只是无奈笑了笑并没有制止他。   弘历和弘昼也听见了,弘昼有些迷茫地扭过头去想要看看四哥是怎么表现的。他对要在宫里住一夜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这件事没有和阿玛说,等阿玛知道了会不会骂他?   阿玛骂人可可怕了,他再也不想经历了。上回都把他骂哭了,甚至还有回把三哥都骂哭了。三哥那样的人,竟然都能被骂哭。这让弘昼对于阿玛骂人的水平无比佩服,他现在连家里的狗狗都骂不哭呢。   而弘历则是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二十四叔和皇玛法说完话。   商量好了之后,胤祕一溜烟就从康熙的怀里滑了下来。动作很自然娴熟,显然是做过了无数遍的。   “走吧,”胤祕下来之后拉上了弘昼和弘历,脸上满是笑意,“咱们,一起,过去玩。”   见康熙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弘历和弘昼行礼之后便跟着胤祕走了。宴会上不少人的目光盯着他们,直到三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九爷看着这个背影,又瞧了瞧自己身后的几个孩子。现在他是不怎么敢打胤祕的主意了,既然不能对付,那让自家的孩子去接触行了吧?这样的好处总不能让老四独享了,到时候倘若孩子们能和胤祕打好关系,也能享受些福泽。   况且家中这两个小的,和老四家中的四阿哥五阿哥是一样的岁数。没道理胤祕喜欢老四家中的两个,却不喜欢自己府上的。按照九爷的看法,老四家里那两个瞧着呆呆笨笨的,哪有自己府上的弘鼎和弘旷机灵。   坐在九爷身后的弘鼎和弘旷突然感受到了来自阿玛的目光,他们有些茫然地抬头,不明白阿玛突然看他们做什么。   看着这两个孩子清澈的眼神,九爷又有些嫌弃。这般没有城府,同样是这个岁数,老四家中的那两个都已经把二十四哄得跟什么似的了。但自己家中的这两个,瞧着还什么都不懂呢。在家里那样机灵,怎么出来就傻了,瞧着竟然和老四家里那两个差不多。   罢了,反正明年开春的时候才会将孩子送进去,这几个月间先好好教着就是了。   胤祕是不知道如今宴会上打他主意的人不少,他兴奋地拉着两个小伙伴回了西暖阁,身后跟着一群嬷嬷和太监。今日宫里这么多人,人多眼杂,他们必然是要好好跟着小阿哥的。   不然倘若当真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小阿哥,便是后面皇上不会放过此人,但亏到底还是吃了。说不定万一皇上迁怒,他们还要挨一个护主不力的罪责呢。   十六爷看着胤祕离去的背影,眼睛里写满了羡慕。好想也这么走啊,这什么中秋宫宴除了能好好赏月之外,其余的都无趣极了。还不如和福晋还有几个孩子在府里过呢,起码一家子过得还高兴些。   现在在这里,要看着上头汗阿玛的动向,也要瞧着几位兄长的斗法。真是无聊极了,又怕自己被卷入。还不能告假,真是烦死了,这节过得不如不过了。   进了西暖阁,胤祕将这些日子内务府送过来的玩具都翻了出来。   他的玩具是不会收入库房的,免得小阿哥想要玩的时候还要开了库房去找。东西太多了,也只能整齐地摆在一旁,没人敢提舍掉几个。不然万一小阿哥想要的时候,却找不到了,哭闹起来,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弘昼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子就钻进了这些玩具的堆里,几乎将每一个都过手瞧一瞧。最后只觉得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   可惜只能在二十四叔这里玩一会儿,回府之后阿玛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花费太多时间玩玩具的。要是阿玛对他和对二十四叔一个待遇就最好了,可惜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弘历则略显沉稳地坐在一旁,他对玩具的热爱显然没有弘昼那么深沉。虽然也拿了几个玩具在一起玩,但表现的远没有弘昼那么兴奋快乐。   胤祕见弘昼喜欢,很大方地将好几件玩具塞在了他的手中:“送你了。”   这几件都是弘昼刚才看见玩具之后,第一时间抱在怀里瞧的。他明显是很喜欢的样子,胤祕自己拥有这么多的玩具,也不吝啬于和小伙伴分享。甚至只要弘昼喜欢,他能将这里的一半都送给弘昼。   弘昼脸上的神情先是一喜,随即便又苦了脸:“不行呀,二十四叔,便是你送了我,但是我阿玛你四哥是不会允许我玩物丧志的。”   说着,弘昼恋恋不舍地看着怀中的玩具。脸上满是不舍和悲伤,想到自己院子里只剩下了可怜巴巴的一两个玩具,他就更觉难受了。   就算阿玛不喜欢他玩玩具,但在二十四叔这里阿玛总是管不到的。他一定要在这时候玩够本,狠狠地玩。   这样想着,弘昼的脸上出现了凶狠的神情。   胤祕倒是没有注意,但一旁的弘历却是看到了。他表情无奈,也不知道五弟在心里想什么东西了,怎么表情是这样的。这要是不认识的人瞧见了,必然是会误会的。   “诶?”胤祕歪了歪头,玩物丧志什么的他不懂,他只知道弘昼这是拒绝了他。   既然拒绝了,那肯定是因为这个玩具不好玩吧。胤祕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开始用别的玩具往弘昼的手上塞,并表示这些都可以送你的,只要你喜欢就可以带回去。   被玩具淹没的弘昼,根本抗拒不了这么多好玩的东西。送到胤祕手上的玩具,不止是内务府做的,还有些是民间时兴的,甚至有西洋的新鲜玩意儿。有很多他见都没有见过,更别提玩了。   “我,我在这里玩就行了,不用带回去的。”弘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都是疼的,他真的好喜欢这个西洋小表,瞧着好精致。还有这个长长的霸王鞭,甩起来的时候肯定很威风,要是他能有一个,肯定每天都在院子里甩。   见弘昼终于将东西接了过去,胤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弘历。   有了弘昼的前车之鉴,弘历根本就没有拒绝二十四叔的好意。从善如流地从胤祕手中接过这些玩具,他毕竟也是小孩子,虽然表现的要比弟弟沉稳得多,但对这些玩具还是很难不喜欢的,拿在手上就开始玩了起来。   见弘昼和弘历的手上都有玩具了,胤祕才满意地重重点了点头。阿玛说了,做人要大方,他现在大方地将手里的东西分给朋友们了,阿玛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看着胤祕满意地坐在了地毯上,弘昼也学着二十四叔的样子坐了下来,弘历坐下来的时候还讲究了一下坐姿,让自己不要显得太不合规矩。   小孩子们凑在一起玩的时候总是很快乐的,特别是胤祕已经好多日没有见过两个小伙伴了。   夜宴本来就是在晚上,在宫宴上待了一会儿,又带着小伙伴们来玩了一会儿。不多时,胤祕就开始犯困了。他的两个眼皮似乎都想要垂下来,但他却总想奋力抵抗一下。   小伙伴今天还在呢,他都好久没有和他们一起玩了。一定不能这么早睡,不然等这么多天岂不是白等了。   但意识终究还是抵不过睡意,胤祕手中抱着一个布老虎身子一歪,倒在了地毯上。   在一旁等着的兆嬷嬷早就发现了这一幕,瞧见小阿哥终于撑不住了,连忙上前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预备带着过去洗漱了放到床上去好好睡觉。   弘历停下了玩玩具的手势,看了过去。   “四阿哥,五阿哥,”齐嬷嬷脸上挂着笑意,“今儿天色实在是晚了,咱们洗漱了等明日起来了再一起玩好不好呀?”   这两位小阿哥是自家小主子点名了今日要留在一起睡的,皇上都同意了,她们没有道理这时候将他们赶走。况且这到底是雍亲王府的阿哥,客气些总是没错的。   放下手中玩具的弘昼有点不安:“可是,我们还没有和阿玛说。”在外面睡觉这样的事情不和阿玛说就干了,弘昼怕回府的时候被阿玛拿出家法来揍。   “可以,多谢嬷嬷了。”弘历起身,牵住了弘昼的手,对齐嬷嬷客气地点了点头,又扭过头来看着弘昼说道,“皇玛法已经同意了。”   在府中的时候自然是阿玛最大的,阿玛的话每一句都要好好听。但这里并不是雍亲王府,而是皇宫,在这里皇玛法的话连阿玛也是要听从的。弘历很明白这一点,况且按照阿玛对二十四叔的表现,他们若是吵着要回去,才会让阿玛不高兴的。在这里好好地待着,阿玛才会满意。   弘昼倒是没有想明白,但他相信四哥,便也顺从着跟着四哥一起同嬷嬷们过去洗漱。   皇上并没有下令给这两位小阿哥预备休息的地方,按照方才自家小主子的意思是想要和小伙伴一起睡的。兆嬷嬷索性让胤祕和弘昼弘历一起睡了,他的床是大人也能睡下的,睡三个小孩子自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有不少的富余。   弘昼躺在床上倒是很快就睡着了,他睡眠一向都是很好的。况且今日他们这些皇孙进宫也是折腾了许久的,身上的这身衣裳也重,早就累了,现在一沾床自然就入梦了。   相比之下,弘历却有些睡不着。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床幔,外面还有透过窗洒进来的月光,今日倒是个极好的赏月的日子。   这里就是乾清宫吗?   弘历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感,从世祖以来乾清宫是皇帝所居住的地方。他前些日子入宫陪伴二十四叔在这里玩耍片刻便罢了,如今竟然能在这里住一晚上吗?在这里躺着似乎和在自家的院子里躺着是不一样的,但弘历暂时还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想起宴会之中,所有人都在观察着皇玛法的神情。生怕有一丝一毫让他不悦,而皇玛法一个随意的动作,就能让阿玛色变。   可阿玛甚至已经是和硕亲王了。   现在弘历还不大明白这是属于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内心是有些向往这样的东西的。但是须臾后,他又有些嘲笑自己想法太过天真了。   这样的话说出去,只怕阿玛是要用家法揍他的。   那边西暖阁里的玩累了的孩子们已经开始睡觉了,但宫宴上才刚刚告一段落。太监宫女们穿梭其间,将这些摆在桌案上的饭菜都撤了下去,上了点心和酒水。   天色愈暗下去,四爷面上不显,但心中却是已经乐开了花。方才他没有听清楚高台那边说了些什么,但是却瞧见了弘历和弘昼跟着胤祕走了的那一幕。   想到这,四爷不经意间看了看身后的弘时。   这孩子的愚笨实在是叫他无奈,若是在开春之前转圜不过来的话,那便只能让这孩子不入宫了。毕竟若是送进宫去,和那么多堂兄弟接触,这里面的人精可不少。   到时候叫人算计了,免得连累了满府上下。   不过毕竟是寄予了这么多年厚望的孩子,四爷心中已经开始计划怎么将弘时掰正回来了。   赏了一会儿月,康熙也疲惫了,他乐呵呵看着高台之下一副和乐融融的场景。不论下头的这些孩子们是不是装的,但至少在今日中秋的时候,他瞧着是舒心的。   眼神突然扫到了九爷,康熙的神色淡了淡。他已经让老五去教训老九了,倘若还是和老八搅和在一起,那这孩子这个贝子的位置暂且不必留着了。   总想着他十弟的爵位比他好,却不曾想过老老实实靠着自己的本事封爵。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掠过了老九后康熙又恢复了笑容。让身边的太监传旨,表示今儿中秋宫宴就到此为止了,各自散了回府吧。   各位皇子都是带着福晋来参宴的,这里散场了,那女眷那边多半也是要散了。不少皇子直接在宫门等着各自的福晋,不过四爷确是个另类,他吩咐了弘时在乾清宫外等着后便上前两步走到了康熙后面。   三爷就在旁边,这个举动自然是瞒不过他的。瞧见老四直挺挺地朝着汗阿玛那边去了,三爷口中吐出了一句不算文雅的话。   不过老四过去多半是去找他府上的那两个小的,自己又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凑过去。这样想着,三爷不情不愿带着孩子们出宫了。   除却三爷外,也有不少人见到了这一幕。和四爷关系好些的且不论,对四爷不大喜欢的心中就开始腹诽了,还有些在叹气为何自己的孩子不争气,竟然让老四的孩子得了这份便宜。   “汗阿玛,”四爷对着康熙行了一礼,“儿臣是想问问弘历和弘昼这两个孩子。”   康熙略一点头示意他起来:“早些时候胤祕便同朕说了,想要弘历和弘昼在宫里陪他一两日。今儿晚上便让这两个还在在宫里住着,等过一两日了,朕叫人送他们回去。”   四爷抑制住了想要露出的笑容,面上出现了为难之色:“这两个孩子到底年岁还小,只怕是不懂事打扰了汗阿玛。”   “依朕看,这两个孩子就很是不错了。”康熙笑道,“老四啊,当阿玛的不要对孩子太过苛刻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这样懂事的已经算少数了,你从前小的时候还和你三哥五弟打架呢。”   四爷唇角一抽,三四岁的事情若说细节他肯定是记不清了。但大体他还是记得的,当初在慈宁宫之中不记得为何事了,老三和自己打起来了,老五过来劝架后面也加入了。现在都已经快四十岁了,竟然还被提及。   见四爷不说话了,康熙又笑道:“不过是在宫里待一两日,也不会让这两个小子的课业落下的。”   都已经这样说了,四爷谦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又说了几句后,便告退了。   到了乾清宫门外,便瞧见了等在一旁的弘时。   弘时一个人站在月光之下,眼睛垂着似乎是在看着地面,旁边并没有跟着服侍的人。年纪小些的还能带着奶嬷嬷,但这个年纪的便不能带着奶嬷嬷入宫照看了。   见四爷出来了,弘时脸上露出了惊喜:“阿玛。”   一瞬间,四爷似乎想到了从前弘晖逝去后不久,他就迎来了弘时。那时候弘昐的身体弱,只有弘时这一个健康的阿哥,他也曾寄予厚望。   原本已经升起来的温情,在下一刻就被打破了。   “阿玛,两个弟弟为何不跟着出来,他们又不懂事,留在乾清宫之中只怕会扰了皇玛法的清净。要不然还是把两个弟弟接回来吧,否则他们若是惹了事,咱们府上难免要被牵连。”   四爷已经要勾起的唇角平了,看着弘时的神情也淡了下来。 第35章   四福晋从女眷处散席,便有个侍女同她禀报,说四爷已经带着三阿哥在东华门处等着她了。   三阿哥?四福晋有一瞬间的诧异,为何独独提了三阿哥。一起跟着四爷去参宴的,还有四阿哥和五阿哥呢?   不过这只是四福晋一瞬间的想法,她并未多加追问,而是侧身看了眼身后的年侧福晋。   年侧福晋安静地跟在了四福晋后面,这一场宫宴不只是四福晋,她也颇觉疲惫。加之她本就不如四福晋身体好,如今便更觉乏累。   “年妹妹还能撑住吗?若是撑不住了早些说,还是你的身子最重要。”四福晋瞧见年侧福晋苍白着一张脸,略迟疑后问道。   年侧福晋入府这几年来一直都还算规矩,待她这个嫡福晋也敬重,相比于老冤家李侧福晋,四福晋对这位年侧福晋没有什么恶感。不过瞧着她惨白的脸,还是觉得有些棘手,明明平日里什么补药都进了,怎么身子还是这样差。   按规矩她们这些外命妇是不能在宫中乘轿撵的,若是年侧福晋当真十分不适,四福晋只能叫身边跟着的身强体壮的嬷嬷将她背回去了。   只是这样到底不大好看,年侧福晋自己丢脸不说,雍亲王府也会丢脸。四福晋觉得,依照年侧福晋平日里表现的倔强来说,是不一定愿意这样的。   果然,年侧福晋白着一张脸对福晋恭恭敬敬地说道:“福晋不必担心,妾身还能撑住,不过是觉得乏累罢了,回去歇息一两日也就好了。”   乾清宫到东华门的距离不算近,走上几步四福晋便要瞧瞧年侧福晋的脸色。却见她虽瞧着柔弱,面色苍白,但也当真撑到了宫门口才泄力,心中也不免多了两分佩服。有着这番毅力,倒也真真不愧四爷在她跟前夸的那几句,当真是极为倔强要强的女子。   四爷已经在马车上坐着了,弘时也上了后面的马车。四福晋还有些话想要问,便叫嬷嬷扶着年侧福晋上了后面的另一辆马车,自己则坐上了四爷坐着的马车。   车内点了一盏小灯,用透明的琉璃罩子罩起来的,摆在四爷对面的位置。四爷坐在马车之中,手中摆弄着佛珠,神情似喜似怒,通过这昏暗的光瞧得并不真切。   四福晋上车坐稳后,马车就动了起来。   “爷,”四福晋开口,“年妹妹方才瞧着有些不舒服,待会回府之后,爷可要去瞧瞧?最好待明日给妹妹请个太医,今儿这一遭年妹妹受累了,这几日最好好好养养。”   “身子不舒服?”四爷抬眸手上拨弄佛珠的动作也停了,皱了皱眉,“可是宫宴上有事?”   四福晋摇头:“宫宴上并无什么事。”   德妃对雍亲王府一直淡淡的,但在外面也会主动维护府中女眷。倘若后妃之中有对四福晋等人发难的,德妃是一定会出手的。   所以四福晋虽然偶尔会头疼十四福晋这个不算好相处的妯娌,但对有这个护短的婆婆也一直是有些庆幸的。起码不是个难缠的,不至于对她们这些儿媳太过刁难。在这样的场合还会回护,已经算很不错了。   四福晋这样说,四爷就信了,想来是雁方身子弱才导致这样的。心中想着等回府了,明日必要叫个太医来好好瞧瞧,又和四福晋说起了另一件事。   “弘历和弘昼被汗阿玛留在宫中了,”四爷说起这个的时候,唇边已经悄然勾起了一抹笑,这样的情绪他在四福晋面前无需掩饰,“说让陪着胤祕玩两日,等过一两日汗阿玛派人送回来。”   四福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出现了喜色:“这是好事啊。”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府中无论哪个孩子出彩对她来说都不是坏事。这样能福泽雍亲王府的事情就更是了,她听见了只有欢喜的。   既然这两个孩子表现的不错,四福晋便笑道:“这也是府上耿氏和钮祜禄氏生了两个好孩子,妾身瞧着不如将这两位妹妹平日里的待遇往上提一提。便是不必比着侧福晋的规制来,也要比平常的格格高上些才好。总不能叫小阿哥们的额娘,在府中过得差了。”   这两个孩子瞧着有出息,四福晋便也想着先笼络了她们的额娘。这样小的拉拢不算什么,但也能表达她这个嫡母的善意。   “你说的不错,”四爷愣了片刻后点头,“生养了这样两个好孩子,钮祜禄氏和耿氏是有功的。”   他已经许久没有去钮祜禄氏和耿氏的院子了,一时提起来,四爷竟然都差点忘了。不过福晋说得是不错的,既然有功就该赏,孩子太小了,便赏给其母也是不错的。   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雍亲王府。   被扶着下了马车之后,四福晋瞧着四爷带着年侧福晋走了,她才悠悠然回了自己的正院。   回到正院之后,四福晋一边卸着头上繁重的头饰,一边语气淡淡吩咐道:“秋露,去库房找出些东西来,明儿等她们请安的时候,我要将这些东西赐给耿氏和钮祜禄氏,奖赏她们教子有方。”   虽说阿哥是送到前院给四爷教养,但每次弘时犯错的时候,四爷也不免会骂是李侧福晋教坏了孩子。四福晋这次赏赐,也是一次投石问路。   她是不想再抚养一个孩子的,养孩子要耗费的心神实在是太多了,况且还有可能让孩子的亲额娘觉得她在夺子,起了抵抗的心思。   但也不想雍亲王府日后落到了李氏的儿子手上。这回便瞧瞧,这两个格格能不能堪大用。若是堪大用了,日后她自然会尽力推荐她们的孩子。   若是蠢货的话,有个蠢货额娘,那孩子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四福晋便不准备废这个心思了。便是讨厌的李氏的儿子继承了雍亲王府,她也是板上钉钉的雍亲王福晋,身后还有乌拉那拉氏,倘若弘时敢不孝,她就敢去那时候的皇上面前告他忤逆。   到时候不论这个位置上坐着的是如今的汗阿玛,还是四爷的兄弟,都不会轻纵一个忤逆不孝的皇孙。   秋露应了一声,下去开了库房准备东西了。这些东西最好是在晚上就预备好了,现在福晋刚回来,正院的人都还没睡呢。倘若明早去叫管着库房的侍女,到底不如现在方便。   将头上沉重的发饰都解了下来,四福晋才觉得自己的头上舒服了些。有侍女给她梳头按摩,再加上屋子里点了凝神静气的香,不知不觉间就昏昏欲睡了起来。今日她是真的累极了,身子早就乏了。   次日。年侧福晋院子里一早就派了侍女过来,说是年侧福晋的身子不适,不能来给福晋请安了。   四福晋早有预料,这个妹妹自从入府身子就不大好。在这些方面上,四福晋一贯不是个为难人的主儿,但凡后院之中有谁身子不适,都是能从她手上取了牌子去请太医的。偶尔不来请安这种小事,她更是不大计较。   在四福晋的心中,她甚至是有些同情后院里的有些女子的。选秀后就被指进了府里,日后说不定一辈子都不能出去瞧瞧。既然有这个缘分到一处来,好好相处便是了,她也好好待后院的格格侧福晋们。   当然了,这些事情的前提是,那人不是个娇纵跋扈的人。只要安分些的,四福晋还是能保障她们在后院过得不错。   都知道昨儿宫里中秋节,福晋和四爷回来的晚,今儿来请安的格格们来了之后在正房之中等了两刻钟,福晋才梳妆好施施然走了出来。   “给福晋请安。”一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四福晋略摆了摆手,“起来吧。”   她的脸色还有些疲倦,这是昨晚太晚睡下的缘故。本来今儿是想要打发了她们回去,不出来见客的。但一想到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她还是梳妆好了走出来。   耿格格的脸上有些紧张,昨天晚上的时候她还不知弘昼没有回来。但今日一早的时候,弘昼院子里的人就来同她禀报了。   四爷并不限制这些阿哥的亲生额娘们在他们的院子里放人,所以不论是李侧福晋还是耿格格或者钮祜禄格格在各自孩子的院子里都是有几个人的。不过四爷不会让这些人影响到小主子,尤其是在李侧福晋不算聪明的情况之下,他是不愿意让不聪明的额娘来影响还没长成的孩子。   在进来之前,耿格格就和钮祜禄格格通气了,两人都知道孩子没有回来。   四福晋一扫过去,瞧见耿格格那紧张的样子,还有钮祜禄格格虽然掩饰了,但还是表露了些紧张的意味笑道。   “对了,昨儿回来有些晚了,忘了遣人同两位妹妹说。昨儿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被留在宫里,陪着二十四阿哥玩一两日。皇上说了,过两日便遣人送他们回来。”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的身上。   李侧福晋的脸如同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的说不清是什么神情。她是没什么城府的,听到这话顿时满是妒意。   怎么偏偏是这两个,怎么不让她的弘时去?   早就知道了四爷是偏心的,当时那位二十四阿哥在府中小住的时候,光顾着让那两个小的去笼络二十四阿哥了。全然忘了还有个长子弘时,昨儿弘时可是跟着一起就回来了。若是叫弘时去的话,弘时肯定能做得更好的。   武格格和宋格格几人倒没什么感觉,她们没有孩子,见李侧福晋得意或者见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得意都是见旁人得意。对于她们来说,这之中并无什么区别。   甚至还有性子好的,对着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道了声恭喜。   “对了,”四福晋端坐在了上首,看着李侧福晋难看的脸色,心情颇为愉悦道,“两位妹妹教子有方,今儿这些东西便收下吧。”   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都起身谢恩,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但对于她们来说重要的不是赏赐的价值。而是四福晋递过来的梯子,只看她们愿不愿意搭上去罢了。   福晋是个厚道人,她的示好还是要接着的。   另一边,乾清宫西暖阁。   胤祕意识慢慢回笼,他还有些困倦,但外面天色已经都亮了。他带着困顿用脸蛋蹭了一下被子,想要在床上赖一会儿再起来。一般他想要赖床睡懒觉的时候,嬷嬷们都是会随他的。   小孩子起来又不念书又不上朝的,没必要一定得叫起来。   但蹭的时候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这让胤祕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   弘历和弘昼都还在睡觉,昨日折腾了那么久,又是进宫又是参宴。睡得又比平日里要晚些,他们现在还在睡梦之中睡得香甜。   毕竟还是小孩子,没有旁人来叫,竟然直接睡过了平日里要起床念书的时间了。   胤祕坐了起来,他在床上呆坐了片刻,才回想起来昨日是自己拉着弘历和弘昼让他们陪着自己的。随即,胤祕就又高兴了起来。   他们还在这里,是不是要在这里陪着他一起玩一天。昨天阿玛都说好了,让小伙伴在宫里待一两日的,肯定今天能待够的。他的那些玩具终于可以接着分享给弘昼他们了,还有可以去庭院里跑着玩……   “小阿哥醒了?”兆嬷嬷在旁边候着,胤祕坐起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虽说胤祕人小,坐起来的时候也是小小的一团,但毕竟比躺在被子里要显眼些。   “可是要起床洗漱了?”兆嬷嬷声音温柔地问道,因着旁边还有两个还在睡的小阿哥,她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弘历的手动了动,眉头不自觉皱了皱,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幔上面绣着的和自己床上截然不同的三多纹,他才猛然想起这是哪里。原本还带着困意,在这一下就彻底清醒了。   这是乾清宫之中。   想到这,弘历坐了起来,飞快看了眼门窗的位置。外面一片亮光,可见至少天色是全都亮了。他的表情茫然,从搬到前院来,他就从来没有起床时天已经全亮着的体验了。他的心中下意识就害怕了起来,要是阿玛知道他在乾清宫之中起晚了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这个动作颇为突然,让兆嬷嬷吓了一跳,倒是胤祕没有被吓到,他欢喜地拍了拍手:“醒啦,玩!”   小伙伴醒了,就可以一起玩了。   弘历茫然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推了推旁边睡着的五弟。快起来啊,在皇玛法的宫殿之中睡过了,万一皇玛法觉得他们俩是懒惰不堪大用的人怎么办。   被四哥推了几下,睡得格外死的弘昼才醒来了,他还没坐起来就带着睡意问道:“怎么了,让我再睡一会。马上,马上就起来了,再睡一盏茶……”   这是以为还在王府之中,觉得是奶嬷嬷在叫他呢。   弘历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他觉得他和弟弟这样在别人家中睡过本来就是很不好的行为。现在弟弟还在赖床,他就觉得更不好了,遂加大了力道开始推弘昼。   弘昼被推得起了床,张口准备问,便被弘历堵住了嘴。生怕五弟刚起来还不清醒,说出什么不对的话来。   这捂嘴的力道极大,让弘昼原本还有些困意,一下子就吓醒了。扭头看了看四哥,又看了看盯着他们俩瞧的胤祕,温顺地不挣扎了。   胤祕张大嘴看着这一幕,羡慕道:“你们,每天,这样吗?”   竟然可以每一天刚醒来就一起打闹吗,这对胤祕来说是一件很值得羡慕的事情。特别是他现在只有旁边温和的兆嬷嬷,而弘昼和弘历有兄弟。   弘历这才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将自己的手从五弟的嘴巴上收了回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是的。”   “要起来了吗?”弘昼倒是不介意刚才的场景,十分活泼道,“咱们今儿是不是要在一起玩?”   “是啊,是啊。”胤祕猛点头,甚至他的身子都在跟着点头的弧度上下摇摆。若非这个床结实,只怕他或许便要将这张床跳塌了。   “小阿哥,”兆嬷嬷在一旁温和地笑道,“还有雍亲王府的两位阿哥,咱们快些起来用早膳吧。”   “竟然都这个时辰了。”弘昼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在地上让旁边的宫女服侍他穿衣服,看着外面天光大亮的样子庆幸道,“还好不在家里。”   这要是在家里,现在都没有去先生的面前念书,那先生肯定要在阿玛回府之后告状了。然后阿玛就会拿出一柄对于弘昼来说打人很疼的戒尺,他是一点也不想回忆上次被打的时候手掌火辣辣的感觉了。   甚至,阿玛还不许他哭出来。   这才是最过分的,这么疼谁能忍住啊,那时候弘昼瘪着嘴,眼底蓄满了泪水。但因为戒尺和四爷的眼神威胁,让他不敢张嘴,怕一张嘴哭声就不受控制地飘出来。也不敢眨眼,因为一眨眼就会掉眼泪。   回想起这个,弘昼就更加庆幸现在是在宫里了。阿玛便是再生气,也不会冲到宫里面来揍他的。至于回家之后的事情,那是回家之后的他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就先不考虑了。   兄弟俩的衣裳还是今早四爷来上朝的时候带着过来的,他料定了乾清宫里是没有弘昼和弘历这两个小子能穿的衣裳。为免到时候孩子醒了没衣裳穿,他早起的时候吩咐了人去他们俩的院子里拿来了衣裳。   弘历已经换好了衣裳,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腰间有一条略深些的腰带。听见弘昼嘟囔的话,弘历过去给了他额头一下。   这一下并不重,但弘昼还是马上就抱着额头开始哀嚎。其实不疼,他就是喜欢这个时候叫,有时候还能骗到四哥呢。   胤祕也被兆嬷嬷和齐嬷嬷一起换好了衣裳,现在正偏着头看着这一幕,眼底写满了好奇:“我也,我也玩!”   说着就把脑袋伸了过去,等着弘历也给他一下。他以为这是弘历和弘昼在玩呢,笑闹着就要加入。   “几位小阿哥,”兆嬷嬷笑道,“咱们今儿能玩一天呢,先用过膳了再来玩好不好?”   弘历是最大的,停住和弘昼打闹的手,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对着胤祕说道:“先用膳了才能玩。”   还好这位嬷嬷说话了,不然还没想好怎么拒绝二十四叔呢。他可不敢在乾清宫打二十四叔,万一皇玛法不高兴了怎么办。   “好吧。”胤祕很好说话,他也确实是有些饿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道,“吃饭饭。”   弘历和弘昼都已经是大孩子了,吃的东西自然不是胤祕那些糊糊,而是正经的饭菜。   看着他们桌子上正经的饭菜,又看了看齐嬷嬷喂自己的糊糊,胤祕的嘴弯曲成了一个委屈的弧度,指着弘历和弘昼的桌子:“我也要吃。”   兆嬷嬷熟练地劝哄:“不可以的,咱们小阿哥再过两年就能吃这些了。”   现在胤祕的嘴张开,连牙齿都没有长齐呢。除却平日里给的磨牙的肉干外,其余大人的饭菜是不许叫他吃的。现在他最多吃些青菜和米,肉都怕他咬不开。   那个给他磨牙的肉干是风干的,凭着胤祕现在几颗小米牙,咬了大半天都咬不下来一点,倒是很能缓解小孩子长牙的时候发痒的感觉。   胤祕不大高兴,嘟嘟囔囔地被嬷嬷喂着用过了早膳。知道二十四叔馋这个,弘历和弘昼也加快了用膳的速度。等他们用过后,膳食便被小太监们用最快的速度给撤了下去,生怕小阿哥看见了犯馋闹着要吃。   下了饭桌后,胤祕马上就把刚刚没吃到想吃的东西这件事给忘记了,兴奋地拉着弘历和弘昼去他的玩具堆了。   弘昼被拉了过来,长大了嘴巴:“好多呀。”   比起他半个月前进宫来,这里似乎东西更多了。昨天过来的时候天色晚了,胤祕还有些没有翻出来,今天将所有的都翻出来了就显得更多了。   “你们,随便拿。”胤祕大手一挥,表现的很是大方,“喜欢就送。”   这是他学着阿玛的,有时候他被阿玛抱着,拿着阿玛身上的东西玩。阿玛就会这样说,胤祕已经学会了这一点。   弘昼啧啧称奇,从里面拿出了自己昨日没看见的玩具,兴致勃勃地看着。   弘历也从里面挑出了两个喜欢的,从前两次的接触来看,这位二十四叔似乎是喜欢分享的人。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的缘故,倘若他给你分享的时候,你推辞了或者表现的犹豫了,他就会不高兴。   果然,胤祕见他们直接上手了,脸上满是笑意。也从里面挑出自己喜欢的,开始和弘昼弘历分享。   玩了一会玩具,康熙下了朝又批了会儿折子,便过来看了看。三个孩子坐在地毯上玩着玩具,不时有笑声传出来。这个场景实在是温馨,让康熙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意。   “走吧。”瞧了一眼,康熙便又回到了东暖阁。   魏珠看着皇上的心情不错,笑道:“皇上不进去瞧瞧吗?”   “不了,”康熙摇头笑道,“他们玩得好好的,那两个孩子见到朕难免拘谨。不进去打搅他们了,还是让孩子们好好玩吧。”   况且今日的折子可不少,康熙不是喜欢将这些东西留在后面处置的人。那些要紧的折子,他一般是当日就要处置了的。   弘昼和弘历在宫里待了足足两日才被康熙遣人送了回去,走的时候康熙还赐了些东西。都是些文房四宝一类的东西,算得上是对这两个孩子念书的鼓励。   这些文房四宝虽价值不菲,但对这两个王府的小阿哥来说价值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个是皇玛法赐的。   送别了小伙伴的胤祕还有些不舍,不过阿玛已经提前说了弘历和弘昼只能留一两日。他便是心中不舍,也没有哭闹着不许他们走,只是自己扁着嘴看着这兄弟俩被送走。   康熙遣了御前侍卫送雍亲王府的两位小阿哥,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雍亲王府内的情形自然不必多说,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都被四福晋捧了起来。除却要听些李侧福晋的酸言酸语外,她们的待遇和处境都好了不少。   而雍亲王府外,也有不少人对胤祕的玩伴这个职位动了心思。   三爷在书房里作画,这一幅画是他今日上朝回来之后便开始的。一气呵成,连午膳都没有用,画得顺极了。   落下了最后一笔后,三爷收回了手中的毛笔,仔细端详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幅画。他在心中暗暗赞叹自己,画得竟然这样好。   “爷,”武洪义从书房外走了进来禀报,“大阿哥来了。”   “叫他进来吧。”三爷随意道,他今日对自己这幅画是很满意的,心情也不错。   “儿子给阿玛请安。”弘晟走进来之后对着三爷行了一礼,“阿玛,儿子有一件事想要和阿玛商量商量。”   三爷抬头一笑:“什么事?”   弘晟已经快到弱冠之年了,早就在朝堂上办差了。这两年间也办了好几件让三爷满意的差事,他如今对这个长子是很信重的。   “听闻今儿皇玛法大张旗鼓将四伯家中的两位堂弟送了回来,”弘晟说道,“还是叫御前侍卫去送的。”   三爷一顿,脸上的笑意消散了点:“那又如何?”   “既然四叔舍得让他的两个儿子入宫给二十四叔当玩伴,咱们为何不能让四弟五弟入宫陪着二十四叔呢?” 第36章   “让弘暹和弘晃进宫陪着胤祕?”三爷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般,眉头都皱了起来,惊疑地打量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长子。   弘晟面色平静:“其实按照岁数是该送六弟的,六弟只是比二十四叔大了几个月。可六弟太小了,到底还是不懂事又说不通道理的年纪,怕送进去怕冲撞了二十四叔和皇玛法,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三爷眉头一竖,就准备训斥人。虽说胤祕是皇子,但弘暹他们也是他的儿子,让自己的儿子去给弟弟当玩伴,他是极为不高兴的。   这简直就像是他矮了胤祕一头,那小鬼再怎么得汗阿玛的宠爱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他这个已经快要不惑之年的兄长不至于去嫉妒这个弟弟。但更不想将儿子送进去,讨好这个弟弟。   似乎是察觉到了三爷的愤怒,弘晟又道:“阿玛先别急,且等儿子慢慢来同您说。您只要听了,必然不会反对的。”   “那你就说,”三爷还是不高兴,“今儿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便要好好罚你了。你身为兄长怎么能光是想着将弟弟们送进去讨好长辈,而不是想着自己怎么办差在外面搏一片天出来。”   “阿玛,这四叔府上的两个孩子被皇玛法这样大张旗鼓送回去的殊荣你不想要吗?”弘晟循循善诱,“既然四叔能舍得下脸面,咱们又为何舍不下?况且若是四弟五弟得了皇玛法的青睐,那岂不是造福咱们诚亲王府全府。再说了,并非儿子不想自己努力。皇玛法对您倚重,但却不曾对儿子表露过特殊。都没有机会表现,又如何能搏出一片天呢?”   比起弘时,弘晟的位置要稳固多了,上回三爷便预备着将这孩子立为世子,最后旨意没有请下来,但这个意思是早就告诉弘晟了的。所以,弘晟也更会从全府的利益出发来考量,他并不在意下面的弟弟会不会压过他,倘若连小了这么多的弟弟都比不过,那他干脆退位让贤好了。   弟弟们能出息自然也是最好的,日后他承袭了爵位,少不得要照拂弟弟们。若是弟弟们自己能自立,那他日后的担子也少些。况且他年岁已经超了,进宫做二十四叔的玩伴不像样,但那两个弟弟确是可以的   日后倘若他们当真得了皇玛法的青眼,对全府都是益处。而得到最多益处的,自然是这两个入宫的弟弟,也算他们自己争到的利益了。   听着弘晟的话,三爷的面色和缓了些,但还是不大同意:“没有这个道理的,老四能舍下面子,是他不要脸。但我可不是他,我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知道阿玛是如何想的,”弘晟又劝道,“可四弟五弟不是阿玛,他们现在尚且瞧不出贤愚来,能入宫也是不错的。日后若皇玛法看重,岂不是比去内务府考封要强?况且,儿子瞧着二十四叔也不是盛气凌人的模样,是不会欺负四弟五弟的。”   刚刚本来就有些心动的三爷,被这样一说就更心动了。弘晟已经瞧出来了自家阿玛已经动了心,只是要他再劝劝才能下这个台阶。   于是乎从对两个弟弟的好处,一直说到了对府上的好处,终于是劝到了三爷松了口。他说话说得口舌都干了,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家阿玛真是不好劝。   “既然你这样说,”三爷沉吟片刻道,“那我便找个日子同你皇玛法提一句,不过皇玛法不一定会同意。”   弘晟笑开了:“阿玛愿意提就是最好的,那就就替两位弟弟谢过阿玛了。”   三爷矜持地点了点头,看着长子走出了书房。瞧着长子为府上这样殚精竭虑,他心中其实是欢喜的,至少这个孩子比起四弟府上的弘时要强不少了。   过了两日,三爷寻了个时机预备着说这件事。   这是康熙寻皇子们议事的时候,瞧着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康熙已经在叫众皇子跪安了。   这时候,三爷跨了一步出来:“汗阿玛,儿臣还有一事想说。”   康熙略有些诧异:“什么事?”   原本想要出去的众皇子见三哥出来了,出去的步伐放慢了些,想要听听他有什么要和汗阿玛说的。   三爷的脸上带着恭谦的笑:“儿臣是听闻二十四弟在宫中一直苦于没有玩伴,而四弟家中的那两个孩子又已经念书了,便想着儿臣府上有个刚满四岁的孩子弘晃。恰能入宫,陪着二十四弟,也好叫两个孩子一起玩着也算有个伴儿。”   定下了这件事之后,三爷仔细思量了府中的几个孩子。弘暹今年已经七岁了,比老四家中的那两个还要大一岁,提出来不大合适,况且他心中还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要好好念书才是正理。既然老四家中的两个都要顾忌念书的事情,不能常常入宫,那自家这个也是一样的。   若是自己提起这孩子不必担心念书,只需入宫陪着二十四弟便是了。汗阿玛到时候必然会觉得他这个阿玛不行,同时三爷也是不喜这样的,他是极为看重念书这种事情的,他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应当满腹经纶才是。   不通诗书的蠢货,是不配当他的孩子的。   而再小些的老六弘易又实在是太小了,两岁还不懂事呢,教了也不一定能记得住。到时候入宫来和胤祕打架了,便是汗阿玛不说什么,但偏爱肯定是没有了。   所以三爷最后只定下了老五弘晃,年纪合适,念书要过两年。而又已经能听懂些大人的事情,只要嘱咐了就能听明白。加之这个孩子平日里表现的极为乖巧,送进宫来他也是放心的。   四爷的脚步一顿,他抬头看着三爷,明白这是想要来分一杯羹了。   不过他不便多说什么,只能忍着一口气接着退了出去。便是汗阿玛要给胤祕找玩伴也是情理之中的,他一个已经成年的兄长是管不到这一块儿来的。若是在这方面多言,只怕容易惹得汗阿玛多心。   老九的步伐却直接停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了精光:“是啊汗阿玛,三哥说的有道理。”   五爷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老九,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恨铁不成钢。   自觉这件事和自己无关的七爷和十二爷都走了,他们一个是府上没有年龄合适的孩子,另一个则是府上还没有养活孩子。自然不关注这些,对他们来说给这位极为受宠但不熟悉的幼弟找玩伴什么的,他们不关心。   还有些没有孩子的阿哥也走了,最后康熙这里竟然只剩下了三爷,五爷,九爷,八爷和十三爷。   十爷刚才根本没有关注老三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听到汗阿玛让他们退下后便快速走了。直到走出了乾清宫,还没有瞧见其余的兄弟出来,才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已经出来了,若是要再进去的话是要找人禀报的,便也懒得折腾。打算先回去,若是重要的事情八哥九哥肯定会来找他的。若是不重要的时候,那等明儿再问两个哥哥也成。   康熙的目光落在了留在这里的五个儿子,特别是在八爷和九爷的身上停顿了片刻。又看向了老五和老十三问道:“怎么,你们也想要将儿子送入宫来陪着胤祕?”   五爷摇头:“儿臣家中年纪最小的弘曈也是今年开蒙,如今学业尚且自顾不暇,哪还能空出时间入宫陪着二十四弟呢。而且这个孩子太过活泼好动了些,儿臣尚且头疼呢,哪能送进来让汗阿玛一起头疼。”   他留下来是为着想看看老九要做什么,上次他好话歹话都已经说尽了。瞧着老九不仅没有和老八保持距离,竟然还再次凑上了胤祕的事情。   上回对这位幼弟出手是为了扳倒四哥,那这次呢?在对这个弟弟出手后,竟然还能毫无顾忌地将儿子安排在这位幼弟的身边吗?   五爷的心一阵阵凉了下来,他从前总觉得老九还有救。不过是因为和老八老十混在一起,所以学坏了。只要隔开了他们,肯定不会如之前一般的。   但现在他却不再这样想了。   老九真的还有救吗?   九爷察觉到了五哥投过来的目光,他闪躲了一下,片刻后变成了不偏不倚地迎上去。似乎没有察觉到五哥目光之中的意思,只是眼神接触后垂在了地上。   这两兄弟之间的眉眼官司被一旁的八爷察觉到了,他心中掠过疑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笑道:“儿臣家中如今只有弘旺一个,弘旺也八岁多了,此时正是课业最多的时候。况且和二十四弟之间相差的岁数到底大了,也玩不到一块儿去。这回是有事要同汗阿玛禀报。”   十三爷倒也是有些心动,甚至他比三爷更心动些。三哥再怎么也是有个和硕亲王的爵位,尚且想要将孩子送进来。他现在没有爵位,若是送进来了说不定日后孩子能自己搏出一个前程来。   若孩子能有个前程,那他也不用一直在府中担忧孩子日后了。   听着几个儿子说了话,康熙面上是一派淡漠,只是挥手道:“胤祕不缺玩伴,他只是喜欢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才想和他们一起玩。朕给他预备的玩伴,他也是不愿亲近的。你们各自府上的孩子,自己在家中好好教着就是了,不必送进宫来。”   说完了这句话,康熙的目光带着深意看向了九爷:“小孩子这个年岁都还没立住呢,在府中好好养着就是了。无事莫要随意带出来,若是在外面沾染了什么才不好。”   九爷的脸色白了些,他总觉得这句话是冲着他说的。   言罢,康熙便示意他们跪安。   除却八爷还有事情要禀报,其余的都往外走了。   三爷有些沮丧,之前弘晟说得天花乱坠的,若是真成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现在没成也就罢了,那弘晃也可以考虑开始启蒙了。四岁也不算小了,现在开始启蒙学着念书,日后才能好好地在学问上做出一番成就来。   相比于三爷虽沮丧,但也洒脱的情绪。五爷和九爷的情绪都糟糕透了,甚至在宫门口分别的时候,五爷也不曾和九爷多说一句话,而是甩了袖子便走。   他现在是懒得管这个弟弟了,既然要一意孤行,那日后他只当没这个弟弟便罢了。他的爵位和性命,是不可能来给老九当做保障的。   九爷白着脸上了马车,根本没有注意到五哥已经甩了袖子走了。他现在心中想的是告退的时候汗阿玛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汗阿玛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又懊恼,怎么听着好事便忘了这一茬了。早知道的话,还是该早些跟着其余兄弟一起出去的。不该为了这蝇头小利,便想迎上去。   忐忑了好一阵子后,九爷只能安慰自己。汗阿玛一直是个两眼里见不得沙子的人,若是知道的话,早就将自己拿下了。   同时也在心中警告了自己,日后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能自己去办了。他在这里这样惊惧害怕,八哥和十弟却不用担这样的风险。   另一边的胤祕还不知道自己玩伴的位置被人惦记了,他正穿着已经加厚的秋衣,愉快地在乾清宫外面跑着。   略长大了些后,胤祕就不满足于只在乾清宫里面跑了。他跑出了宫殿的房子内,来到了大大的庭院之中。   这庭院之中往来的人不少,有太监宫女,还有些大臣。一个个瞧着这个在庭院玩耍的小孩子,身后还跟着一票的嬷嬷太监便心中明了这是谁了。   都不敢靠近,生怕冲撞了这位金尊玉贵的二十四阿哥。   胤祕在乾清宫的庭院之中,还没有走一个来回,就觉得累了。对着兆嬷嬷伸出了手,明显是要抱着回去的架势。   兆嬷嬷脸上带着慈爱的笑,上前将胤祕抱了起来,习惯性地在这孩子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作为安抚。便抱着胤祕,往西暖阁而去。   回到了西暖阁的胤祕,倒在了地毯上,甚至滚了一下。   这地毯的材质极好,胤祕躺在上面的时候一点也不难受,甚至偶尔还会觉得舒服。康熙也不大管他这方面,只要胤祕不将自己弄伤弄病,这些礼仪方面的事情,康熙觉得等孩子大了慢慢学也是来得及的。   况且如今胤祕还不到两岁,谁会对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苛责礼仪呢。   在中秋过后,天气渐渐的更冷了。落叶也落满了道路,早起的宫人拿着大大的扫把扫着,不能让贵人们路过的时候瞧见一地的落叶。   除了树上的叶子落了,秋风也渐渐刮了起来。对靠着种田过活的农人来说,收获的季节已经要过去了,今年的收成不错,等入了冬后可以过一个不挨饿的年。而随着越发冷的天气,不少农人已经开始预备过冬了。   而对于宫里的人来说,自然是不高兴的居多。特别是要在外面守着当差的,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只能拢一拢身上的衣裳想要以此抵抗风吹过来的凉意。   对胤祕来说,天气冷了之后,他有回出去后回来便着凉了,喝了好几日的苦药,嬷嬷和阿玛就不大允许他出宫殿了。这让刚探索了乾清宫全部的胤祕很不高兴,总是撒着娇想要嬷嬷让他出去玩。   每次想要出去玩的时候,胤祕就去纠缠两位嬷嬷。有时候是拉着嬷嬷不让走,有时候是直接抱住了嬷嬷的腿,坐在了嬷嬷的脚上不许嬷嬷移动。   兆嬷嬷平日里对胤祕是有求必应的,但对于这一点却很坚决:“不可以出去哦,小阿哥,咱们之前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病了。病了可就要喝那苦苦的药了,你之前喝的时候是不是不喜欢?咱们为了不喝这苦药,还是不出去的好。”   “若是要出去的话,回来就要喝那种药哦。”齐嬷嬷也在一旁帮腔,只是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她觉得小阿哥这样耍赖的时候也是很可爱的。   胤祕一张脸瞬间变得皱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犹豫。他是想要出去玩,但是也不想喝苦药。特别是那天回来后,喝了一碗辣辣的姜汤,让胤祕觉得自己的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嘴里一直是辣辣的。   “还有那日的姜汤,就是喝了之后小阿哥哭了的那个,只要出去玩的话就得喝。”兆嬷嬷继续加码。   果然,胤祕彻底被说服了,扁着嘴不高兴控诉:“不去,不去了。嬷嬷,坏坏,特别坏!”   “诶,这就对了。咱们在宫殿里一样可以玩呀,这是内务府刚刚送过来的玩具,小阿哥来瞧瞧呀。”兆嬷嬷这才松了口气,满脸笑意将旁边的玩具堆到了胤祕的面前。一点儿也不在意胤祕的控诉,小孩子嘛,这样的控诉在兆嬷嬷的眼中和撒娇也差不了多少了。   其实也不是她们不想带小阿哥出去,主要是胤祕这才好了没几日。俗话说病去如抽丝,才这几日,之前着凉了身子的亏空都还没补好呢,又怎么能又去冷风里玩呢。到时候又病了的话,皇上说不定真要罚她们了。   如今这西暖阁已经开始烧炭了,将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让小阿哥在这里玩才好呢。   胤祕拿着玩具,在里面专心致志挑选起了自己喜欢的。   这时候,下了朝的康熙过来了。   他的正殿还没有开始烧炭,地龙也是要等两日后了才会烧的。现在只有胤祕的屋子里开始烧炭了,他乍一从外面走入胤祕的屋子,只觉得温暖如春。   这个感知让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总觉得前几日胤祕着凉是因为屋子里太凉了。便下令叫西暖阁这边的炭火不能断,不过既烧了炭,便要常常给胤祕吃些润肺生津的东西。   这样想着,康熙吩咐:“叫御膳房这几日多备着些冰糖雪梨,隔两日给胤祕喝一小盅。”   魏珠满脸笑容应下了。   走进去,康熙瞧见胤祕坐在地毯上正在玩玩具,带着笑将胤祕突然从地毯上抱了起来含笑问道:“胤祕今儿有没有想汗阿玛呀?”   突然被抱着离开了玩具,胤祕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欢欣地拍着手大声道:“想了,特别,特别想。阿玛阿玛,我想,和你一起玩。”   说完了之后,胤祕环上了康熙的脖子,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那要不要去陪着阿玛批折子?”康熙被胤祕亲了一下之后喜不自胜,乐滋滋地问道。   胤祕重重点头,他已经知道了批折子就是阿玛拿着一支笔在那里写写画画。他只要在阿玛旁边玩就行了,这就是陪着阿玛批折子。   “魏珠,”康熙抱着胤祕坐到了榻上,随意吩咐,“去将东暖阁的炭烧起来,将屋子烧热了。”   魏珠应了一声,忙下去吩咐小太监办事情了。   胤祕坐在阿玛的怀里,他已经知道不能随便在阿玛的怀里跳了。有一回胤祕在康熙的腿上跳得太大力了,差点让康熙唤太医过来瞧。那一次之后,胤祕就知道在阿玛的腿上跳太大的力气,阿玛是会不舒服的。   皇上吩咐了之后,东暖阁也开始烧炭了,不出多久,便也如春日里一般了。康熙这才带着胤祕回了东暖阁,将这孩子放在了地毯上玩,他自己则开始批折子了。   过两日便是立冬了,立冬的事情也不少。康熙这两年越发的觉得力不从心,他年轻的时候将这些事情一力包揽之后,甚至还有余力过问后宫的事情。   但这两年间,他已经不怎么去后宫了,只是按着时节给后宫赏东西。而后宫的用度之类的,都给了佟佳贵妃管着。这位贵妃赏罚分明,他很是信任。   明年又要选秀了,他的后宫就不进人了,倒是宗室里有几个郡王世子还未娶福晋。这些年办差也还算勤谨,也当指个好姑娘过去。早些成家了,才更好用心办差。   书案上的折子批了一半就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康熙略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从皇额娘病后,他的体力也少了许多。或许人是该服老的,便是天子也有年老的那一日。   胤祕坐在地毯上还不知道汗阿玛的感慨,他拿着手中的玩具,玩到开心的时候嘴里发出了一声欢呼。   “呜呼——”   康熙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眼底浮现上了暖意。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里学的这样的动静,这两日里高兴的时候就这样叫。   为着胤祕,他也该多撑几年。起码多给这个孩子安排些保障才行,不然等他去了之后,胤祕的额娘家世又一般,如何能保得住这么个孩子呢。   立冬过后,天气就彻底冷了下来。乾清宫的地龙也开始烧了,甚至外面都在飘雪花了。   雪花落在了屋檐上,落在了树上,也落在了地上。每日里都有小太监将路上的雪花扫去,洒扫屋檐上的雪花,免得将屋子给压塌了。   胤祕除却刚下雪的时候穿得厚厚的被带着出去看了一回雪后,就再不许出去了。天气寒冷,康熙也怕这孩子出去了生病。   甚至刚从外面进来的嬷嬷宫女们,也是要将身子烤热了才能近胤祕的身。免得身上带着寒气,让胤祕受凉。   胤祕已经习惯了这种每日里醒来就在地毯上玩玩具的日子,偶尔会跑去东暖阁陪着阿玛批折子。不时会闹着想要出去,但被嬷嬷们安抚了几句后就不闹了。   康熙批折子累了就过来和胤祕玩一会儿,总觉得和这个孩子玩的时候极为解乏,能让他看到有些朝臣折子后烦躁的心情变得舒缓。   冬至举行过祭天大典后离过年就越发近了,宫里也开始有了些年味。   平素宫女们只能身着绿色蓝色之类的衣裳,头上的首饰也只能戴两三件。在年节下悄悄打扮打扮,只要不太过分,一般主子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进行苛责的。   还有的正等着过年时候伺候的主子赏银子,或送回家里,或好好存下。再有些也想用这赏下来的银子在大厨房打点打点,吃些平日里吃不上的好东西,也不枉过这一回年了。当然了,名贵的东西大厨房是不敢给的,不过猪肉羊肉之类的倒是打点了就能有些的。   今日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胤祕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了。   细算算他也有半个月没怎么出去了,看见窗户透出来的阳光,胤祕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扯着兆嬷嬷就想出去玩。   兆嬷嬷无奈地被胤祕抱着腿,她想蹲下来又怕伤到了小阿哥。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略显得有些僵硬地说道:“小主子,奴才说了不算,这得皇上才能做主呀。”   若她抱出去了,皇上却不高兴,那等着她的就是皇上的责罚了。况且这些日子来皇上明显极为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奴才,要是她做主将小阿哥抱出去玩了,皇上觉得她自作主张了怎么办?   在乾清宫的日子兆嬷嬷过得极好,连御前总管魏珠公公瞧见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并不打算挪个地方给自己添堵。   胤祕抱着兆嬷嬷歪了歪脑袋,也听懂了,当即就要出去找阿玛。   冬日里为了让屋子里的热气不散出去,门上都是挂了重重的门帘。这个门帘对大人来说只是要费些力气,但对于胤祕这样的小孩子来说就是他费尽全力也只能撼动一点点的位置。   兆嬷嬷哎呦了一声,苦笑道:“小主子,别去那里。况且出去要穿衣裳的,你这一身太薄了些,穿出去必然是要着凉的。”   说着就吩咐旁边的小宫女将胤祕的斗篷给取出来,准备给胤祕裹着斗篷送到东暖阁去。东暖阁里也是烧着地龙的,也就是过连廊的时候会冷,裹得严严实实地送过去也就不会冷了。   吩咐了小宫女后,兆嬷嬷便想过去将胤祕抱着离开门口的位置。实在是上回十六阿哥将小阿哥撞飞的事情让她后怕了,见到胤祕弄那个帘子便回想起之前的事。   但没想到,刚迈出了脚步,帘子就被掀开了。   这个力道不算小,但因为这个帘子他是朝着外面掀的,所以并没有碰伤胤祕。但胤祕还是因为突然失去了支撑,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茫然地抬着头看着门口。   正准备进来的十六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这次没有用力掀帘子了,怎么二十四弟还是倒下了?这要是被汗阿玛知道了,肯定不是让他跪一会儿就能解决的了。 第37章   这样想着,十六爷连忙将胤祕从地上扶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胤祕问道:“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刚刚十六哥掀帘子的时候撞到你没有,要叫太医过来看看吗?”   这一段连珠炮似的问话,胤祕没有听懂太多。刚才胤祕纯粹是失去了支撑的东西,一屁股倒了下去。有着地毯的存在,他连屁股都不疼,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见到十六爷,胤祕很高兴,没注意十六哥说的话反而一下子就抱住了十六爷的手臂:“十六哥!”   见胤祕这样兴奋,十六爷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应了一声:“诶,诶,十六哥在呢。你快感受一下,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若是不舒服十六哥马上叫人去请太医过来。可不能掉以轻心,你年纪小,身上哪里都是要注意的。”   胤祕乖乖地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   十六爷终于把胤祕上上下下都打量过了一遍,确定这孩子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再次嘱咐:“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十六哥,不要自己悄悄忍着明白吗?”   见胤祕又重重点了点头,十六爷心情才松快了起来,笑着将手抽了出去将胤祕抱起来:“小胤祕,你方才在门边上做什么呢?日后不要随便在门口站着,你太小了,有些莽撞的家伙会在开门的时候撞到你的,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十六哥能这样细心的。”   旁边站着的宫女轻轻抽了抽嘴角,不过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腹诽。二十四阿哥在门口确实是被撞到过两次,但这两次都是托十六爷的福。他都不莽撞的话,宫里应该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莽撞的人了。   “想去看,阿玛。”胤祕说道,他在十六爷的身上也不老实,不时抓一下哥哥的辫子,又偶尔悄悄揪一揪十六爷的衣裳。甚至还将十六爷腰间的一块玉佩给拽了下来,拿在手上玩。   兆嬷嬷方才目睹了全程,自然知道这是小阿哥没站稳自己摔倒的。走路的时候这样摔倒不算少,之前她还紧张兮兮的,现在已经能平常看待了。况且若是小阿哥身子不舒服,早就哭起来了。   见十六爷和自家小阿哥玩起来了,她连忙吩咐下面人去准备茶水。点心是不敢准备了,上回小阿哥瞧见点心就要的样子她还记忆犹新,现在是不敢随便上点心了。但是茶水可以能上的,小阿哥并不喜欢茶水。   “怎么想去找阿玛?”十六爷蔫儿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要过来找这个幼弟玩一会的,没想到胤祕要找汗阿玛。他刚从汗阿玛那里出来,是暂时不想去找汗阿玛了。   汗阿玛又骂他了,唉,什么时候汗阿玛才能意识到他的资质就是这样的。管着内务府不出错已经很好了,若有什么其余的事情交给另外的几位兄长就是了,他们肯定愿意的,就不要来为难他这个胸无大志的儿子了。   “想阿玛了,”胤祕眨了眨眼笑嘻嘻挥舞着手里的玉佩,“阿玛,阿玛。”   十六爷随意地坐下,将胤祕摆在了旁边,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喜欢这个玉佩?送你了。”   心中酸溜溜的,怎么他回府的时候家中的孩子就不知道说想他了。汗阿玛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能有这么贴心的儿子,真是让他觉得有点艳羡了。   茶水送上来了,胤祕眼巴巴地看着送茶水的宫女,似乎是在疑惑点心呢?上回十六哥过来的时候,他就多吃了一块点心,现在看到十六哥过来,以为还能再吃一块呢。   十六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看见了胤祕的表情,好笑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这是看什么呢?”   “点心。”胤祕有些扭捏地小声道。   十六爷没听清楚,凑近了问道:“什么?”   “点心!”胤祕超大声道。   身子往后靠了靠,十六爷表情有些懵,小孩子突然大声起来这声音还真让他觉得脑袋都嗡了一下。等他缓过来后,想着胤祕口中的点心才笑道。   “想吃点心?”   胤祕满脸期待,猛猛点头。似乎等着十六哥马上吩咐人给他送上来一块点心,然后将这块点心递给他吃。   十六爷唇角挂起了一点笑意,依靠在了椅子上,轻轻点了点胤祕的脑袋:“今儿可没有。”   总不能次次都多给吧,万一给养成了这个习惯,汗阿玛肯定会怪他的,十六在心中这样想着。   胤祕脸上的神情从最开始的期待和激动,慢慢变得灰败了。他没有拉着十六爷硬要吃点心,但满脸写着难过,手里的玉佩也不甩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坏的消息。   看着胤祕的这个神色,十六爷甚至在一瞬间生出了些许的罪恶感,好笑道:“就这么想吃?”   胤祕嗯了一声,但也没有胡搅蛮缠。他一般是大人说不给了,他也不经常会缠着要,只是会自己悄悄难过。   看着胤祕难过的神色,之前心中想的那些顾忌都被十六爷抛到了脑后,扭头吩咐兆嬷嬷:“去给他取一块点心来,就一块啊,不能多。”   兆嬷嬷看完了全程,笑意盈盈行了个礼便出去了。偶尔多吃一块点心,对小阿哥的身子没有妨碍,又能让他高兴许久,甚至还有十六爷在前头扛着责问,何乐而不为呢?   胤祕的脸上迸发出了惊喜之色,他原本的哀伤似乎一扫而空,变得高兴极了。拉着十六爷的袖子,重重地晃了晃。   在胤祕心中觉得重重的力道,实际上十六爷也只觉得轻。还好这个不是他的儿子,十六爷心中想道。这要是成日里跟他撒娇,他多半是承受不住的。到时候事事都依了这孩子,岂不是要宠出一个纨绔来。   不过转眼又想到了汗阿玛待这孩子的态度,感觉也是百依百顺的。但这孩子竟然不会胡搅蛮缠,真是不错。也不知道汗阿玛是怎么养的,怎么能养得这样好。或许有些人的性子是天生的罢,后天不论怎么养都不会变太多。   想到这,十六爷又盯着胤祕看了一遍。他府中那两个孩子,不过是各自的额娘多宠爱了些,便有些跋扈和娇纵了。但这孩子竟然全看不出跋扈的样子,看来这性子有些是天生的。   这时候,兆嬷嬷端着一个小巧的盘子就进来了,上面摆着一块八珍糕。   这是用茯苓、山药还有莲子等八种药材和米粉一起制成的,吃起来的时候只有淡淡的甜味,还有些米粉的清香,这算得上是健脾养胃的糕点。   有些人是不喜欢这种的,觉得香味淡淡的还有点药味。但是胤祕是很喜欢的,只要吃起来是甜甜的糕点,他都是喜欢的。   从兆嬷嬷进来,胤祕的眼睛就她手中的碟子盯着不放了。等碟子摆在了他面前,更是马上就抓住了那碟子中间那块小巧的糕点。   迫不及待放入了嘴中,尝到了米粉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虽然没有今早吃的豌豆黄那么好吃,但也很不错了。胤祕吃得满足极了,似乎是不舍得一大口吃完,每次咬的时候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   十六爷笑看着胤祕珍惜地吃完了这块糕点,齐嬷嬷便马上奉上了水,伺候着胤祕将手洗了。   吃过了糕点,胤祕显然知道是谁让他吃到这块糕点的,倚着十六爷就开始撒娇:“十六哥,出去,出去玩。”   “出去玩?”十六爷一手搂着弟弟,一边看向了外面,瞧见了一缕阳光正撒在了树枝上。树上的叶子已经掉落的差不多了,阳光透过了树枝星星点点地落在了地上。   “今儿瞧着天气是不错,”十六爷又看了看胤祕身上的衣裳,伸出手去抓了一把试试这衣裳的薄厚,“你穿着这一身可不行,穿着这身出去必然是要着凉的。去将衣裳换成厚厚的那种,十六哥就带你出去瞧瞧外面的雪好不好?”   胤祕喜出望外,一下子从地毯上面蹦了起来,拉着兆嬷嬷往里间走:“换衣裳,换衣裳。”   兆嬷嬷无奈地跟着胤祕走,略有些迟疑地看了眼十六爷。只是吃一块点心这样的小事十六爷当然是能做主的,但要将小阿哥带出去的话,她也不知道十六爷是不是能做主的。   齐嬷嬷自然明白了兆嬷嬷心中所想,姿态小心地走到了十六爷面前,行了一礼后委婉地将这个顾虑说出口了。   十六爷轻轻撇了撇嘴:“知道了,我等会去找汗阿玛说。”   这件事让伺候的人为难,十六爷也是知道的。他也不打算为难她们,只是想到要去找汗阿玛脑袋就有点疼了起来。在他的眼中,他主动过去找汗阿玛就是主动过去找骂。偶尔因为正事去挨骂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自己凑上去。   不多时,胤祕就换了一身厚厚的衣裳,这是前不久刚刚新做的,手上也戴上了一件小小的鹿皮手套。他本来就小,身量也矮,穿上了厚厚的衣裳裹得仿佛一个小团子。甚至能瞧出来,胤祕走路都慢了些。   胤祕出来后,十六爷先是好好看了看才将他抱了起来:“走喽,咱们先去找汗阿玛,你等会记得和汗阿玛说你想和十六哥出去玩,明白了吗?”   看着二十四弟穿着这一身,让他刚才竟然有点手痒想要将二十四弟推倒。看看这么个小团子在摔倒的时候,能不能自己站起来。但十六爷马上就在脑内斥责了一下自己这个邪恶的观点,主要是二十四弟万一哭了,被汗阿玛发现了那他就太丢脸,于是连忙将二十四弟抱了起来,免得自己又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   被十六哥抱在了怀里,这身衣裳甚至让胤祕的手都有点伸不开,更别说搂住十六爷的脖子了。听见这话,他老实地点了点头,双臂上下挥动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二十四弟答应了,十六爷这才敢将他抱出去。到了东暖阁门前,有小太监进去禀报了,十六爷又重复叮嘱了一次,一定要胤祕记得。   胤祕不语,他只是一直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没过多久,小太监出来请十六爷进去,十六爷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胤祕往里面走。有二十四弟在这里,汗阿玛总不至于在弟弟面前骂他吧。   “儿臣参见汗阿玛。”   十六爷将胤祕放在了一边,对着康熙行礼。   胤祕看着十六哥的姿势,他先是仔细看了一下,随后依葫芦画瓢也学着十六爷的姿势口中道:“儿臣,参加,汗阿玛~”   声音极为活泼,让康熙原本埋头批折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将脑袋抬了起来。瞧见了胤祕不伦不类的行礼姿势,心中更是好笑。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胤祕叫他汗阿玛呢,倒是叫他有些不习惯。   “起来吧。”   十六爷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才看见胤祕的姿势,他窥了眼汗阿玛。竟然还没开始教二十四弟礼仪吗,他记得小时候是刚学会走路就要学面圣的礼仪了。   见胤祕还保持着这个姿势,十六爷小声说:“二十四弟,快起来了。”   “嗯?”胤祕有点撑不住了,他觉得好累好累呀,特别是身上的衣服还沉就更累了。他索性直接就这样趴在了地上,头抬头看着十六爷,无辜地问道。   “十六哥,你说,什么呀?”   十六爷咳嗽了一声,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而是对着上面的康熙说道:“汗阿玛,儿臣想要带着二十四弟出去玩一会儿。今日难得的出了太阳,正是带着孩子出去玩的好时候。”   胤祕见十六哥不理自己,也不生气,而是在地毯上滚了一下。身上穿着这么多的衣裳,和直接在地毯上滚的感觉不一样诶。   之前他在地毯上打滚的时候,衣服并不算厚,而今日穿着这样厚的衣裳,他打滚的时候仿佛陷在了柔软又厚重的床铺里,极为新奇。   “出去玩?”康熙眉头一皱,抬起头见胤祕身上已经穿着厚厚的衣裳,问道,“是你想要带着他出去的?”   十六爷摇头:“是方才二十四弟说了他想出去玩,儿臣这才想着带他出去的。”   康熙看了眼在地上滚得正开心的胤祕,又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是相信十六的话,毕竟这小子没有胆子欺君。只是看见小儿子这样在地上打滚都高高兴兴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好笑,还真是好打发的孩子。   “去吧,不可在外面久留,带好手炉和斗篷,别叫他去玩雪。若是出去了这一趟回来就着凉了,那朕可就唯你是问。”康熙这里还有一堆的折子要批,想着胤祕也半个多月没有出屋子了,便松了口。   十六爷大喜,赶紧行了礼告退后将胤祕从地上薅了起来。   二十四弟穿着这样厚的衣裳可不适合在烧了地龙的屋子里久待,倘若在这里待着出了一身汗,又出去被冷风一吹。那必然是要着凉的,还是早些出去。   “儿臣,告退~”   胤祕被十六哥抱了起来,还是坚持学着十六爷方才行礼告退时候的声音。只是奶声奶气的,甚至说这四个字的时候都要停顿一下。   让康熙又是好笑,摇了摇头便继续开始批折子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更热了,让他的心也渐渐的热了些。   将这孩子抱出了东暖阁后,十六爷轻轻拧了一下胤祕的脸蛋:“就知道给我拆台子,好了,现在也出来了,咱们就在乾清宫周围玩一会儿便回去吧。”   宫里能玩的地方也不多,御花园本来是个不错的去处。可这个时节,御花园也没什么花可看,况且从乾清宫去御花园不算近了。来去这一趟,绝对超过了汗阿玛所说的不能在外面久待,所以十六爷便将这个选项在心里默默划去了。   胤祕好奇地看着四周,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能出来玩让胤祕很高兴,他甚至蹦跶了一下表示自己的快乐。   十六爷被这一下蹦跶的差点没有抱住胤祕,反应过来后怕得给了胤祕脑袋轻轻一下:“不许这样蹦,太危险了。要是你十六哥我没有抱稳,你现在可就摔下去了。这冬日里摔到地上,可比夏日里要疼的。”   羽曦犊+   胤祕茫然地用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瘪了瘪嘴似乎有点委屈。   “这样是很危险的,”十六爷瞧见了连忙又温声哄道,“不可以这样,要是摔下去了可疼可疼的。咱们胤祕是乖孩子,不能让自己受伤哦。”   胤祕这才瘪着嘴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梅花说道:“我要看,花花。”   那里有几株寒梅,竟然在这几日的下雪中开花了。   十六爷将胤祕抱了过去,笑嘻嘻问道:“你是不是想摘花?这株梅花开得倒是还不错,可你想要花的话,梅园有更好的。到时候吩咐了下人,给你摘来最好看的一朵。”   还没到梅树旁边,就听见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十六弟。   十六爷挑了下眉,察觉到这是熟悉的声音,转头看了过去时脸上已经带上了客套的笑:“八哥。”   “十六弟这是带着二十四弟出来玩?”八爷的目光从十六爷的身上转移,落到了胤祕的身上,甚至颇为客气地对着胤祕也点了点头。没有因为这是个小孩子,就全然不当回事。   “是啊,”十六爷吊儿郎当地说道,“八哥也是知道我的,平日里便是胸无点墨的人,办差也办不了太难的,只能帮着汗阿玛管着内务府,时不时带带孩子给汗阿玛分忧了。”   “十六弟过谦了,”八爷似乎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十六弟的才学我还是知道的,从前先生都是夸过的。不过是一时没有时机施展罢了,待到来日时机到,必然能一鸣惊人。”   十六爷的眼皮跳了跳,不知道这位八哥在打什么哑谜。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打机锋,他现在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可不想卷入这些争斗之中。   “八哥过来乾清宫必然是要找汗阿玛有事吧,”十六爷挂起了客气的笑,“我还要带二十四弟去摘花呢,八哥自便了。”   说着,对着八爷点了点头抱着胤祕便走了。甚至为了躲开八爷,他走向的是最远的一处梅花。   胤祕茫然地看着自己离那株梅花近了,随后又远了,直到十六爷走出了百来步才停在了一处。好吧,虽然不是最开始看中的那棵梅花树,但既然能摘花,胤祕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被留在原地的八爷,看着十六爷抱着胤祕离去的背影,眼底划过了暗芒。从前他没怎么注意过这位十六弟,现在看来,这位十六弟或许也是个不错的拉拢人选。毕竟是已经成年的皇子,若能收入麾下必然也能有用处。   现在老九越发的沉不住气了,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迟早是会惹出事端来的。   十六爷抱着胤祕摘了两株梅花,直到胤祕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一下才将他放下来。   “怎么还要下来?”十六爷蹲了下来看着胤祕笑道,“这地上可是滑滑的,你下来了走路要小心些,不然在这里摔了和在地毯上摔了可是不一样的。”   胤祕脚上是麂皮靴子,穿着保暖极了。他将手里的两株梅花递到了十六爷的手上,好奇地用手碰了碰路旁的雪花。   十六爷见胤祕手上戴着手套,也就不忙阻止,拿着这两株梅花笑道:“不许摘了手套去碰啊,摘了手套是会冷的。”   胤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开始用雪来捏成一个小小的团子。他将这个团子摆在了旁边,又开始捏下一个团子。   雪花的触感让胤祕很新奇,还能将这些东西塑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让他更喜欢了。若非是十六爷估算着时间将他抱了回去,他还想在雪地里再待一会儿呢。   “咱们可是方才就说好了的,”十六爷蹲在胤祕的旁边,拿起其中的一个雪团子看了一眼说道,“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的,不然着凉了回去可是要喝苦药的,你也答应了。所以咱们现在回去吧,等下回天气暖和了再带你出来玩。”   胤祕闻言,依依不舍地摸了摸自己团出来的三个雪团子,对着十六爷做出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十六爷哂笑,将胤祕抱了起来还在怀里颠了一下:“走喽,咱们回去喽。”   回到了西暖阁,兆嬷嬷便端来了两碗姜汤,一大一小。十六爷摆手婉拒了,他觉得他的身子还挺健壮的,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出去雪地里跑一趟就要喝姜汤。   胤祕闻到了姜汤的味道就皱眉,正拉着兆嬷嬷的胳膊撒娇想要赖掉:“等,等等,等一等喝。”   一连说了好几个等,可见是极为不想喝了。   不光是兆嬷嬷,十六爷也看出了他的目的,依着柱子笑道:“先去换衣裳吧,换了衣裳出来可就要喝了。”   胤祕扁着嘴被带着进去换衣裳了,西暖阁毕竟烧着地龙,一直穿着去外面的衣裳会觉得热。若是被捂了一身汗,那还更容易生病些。   换了衣裳出来,胤祕苦着脸看着自己面前的姜汤,背着手推诿:“给,给十六哥,喝。”   本来在喝茶的十六爷呛了一下,伸手轻轻弹了弹胤祕的小脑袋:“竟然还想着将你十六哥拉下水,真是小坏蛋。可以,我也能喝,咱们俩一起喝好不好?十六哥喝了,你可就不能赖账了。”   胤祕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十六爷,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十六爷一伸手,旁边的小宫女便将姜汤递了过来。他虽然不喜欢姜这股子辛辣的味道,但喝姜汤还是很容易的,接过来之后一饮而尽。喝完了之后,还特意将自己这碗倒过来让胤祕瞧。   “十六哥喝的碗可要比你的大多了,”十六爷连忙端着茶抿了一口压了压这股子姜味,才笑道,“你快些将你的这碗喝了。”   见十六哥当真喝了,胤祕也没有抵赖。小小的脸上竟然写满了悲壮,被兆嬷嬷一勺一勺地喂着喝了姜汤。还好这个碗小,喝了五六勺也就见底了。   十六爷瞧着都皱了眉,暗道,还是小孩子啊。长大了就知道,自己一下子喝了,可要比这样一勺一勺喂进去少受罪。   喝完了姜汤,兆嬷嬷端来了清水给胤祕漱了口。   这一套流程完了之后,胤祕跑了过来,抱着十六爷的腿,脸蹭在上面软软地撒娇:“喜欢,十六哥。”   十六哥抱他是喜欢他,十六哥带他出去玩,他也喜欢十六哥。   胤祕在心中是这样想的,他上次问了阿玛为什么要抱他,阿玛说了是因为喜欢他。既然阿玛喜欢他是抱他,那十六哥抱他肯定也是因为喜欢他。   这样直白的撒娇,让十六爷在一瞬间竟然有点儿手足无措。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胤祕的脑袋,看着他闭上眼朝着自己的手顶了顶的样子,又摸了摸他的脸蛋笑道:“十六哥也喜欢你呀。”   “那十六哥,要来,看我。”胤祕抱着十六哥不撒手说道。   十六爷笑了笑,俯身将胤祕抱了起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怎么,你这是知道十六哥马上要走了?”   再不走,汗阿玛折子批完了得空了又要来骂他了。   胤祕没有说话,只顾着用脸在十六爷的脸上蹭。   被小孩子软软的脸蛋蹭着,十六爷都有些不想走的。但下一刻,他看到了西洋钟的时间,再不走真的要被汗阿玛骂了。算了算了,二十四弟,为兄过几日再来看你吧。   这样想着,十六爷和胤祕小声告别,又承诺了过几日一定会来看他,才依依不舍地走出了乾清宫。   等康熙批完了折子过来看胤祕的时候,也听说了十六方才将这孩子带出去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   虽说康熙每次看见这个儿子总免不了想要骂他不学无术,但实际上对这个儿子的感官是很不错的。也就不反感十六爷亲近胤祕,甚至觉得待他日后去了,十六爷多半也是会照拂弟弟的。   将胤祕抱在了怀中,康熙突然想到了一事。   前些日子的时候,佟佳贵妃来乾清宫送账册子。这是宫里的妃嫔们过年的时候要赏赐的东西,他在上面瞥见了穆贵人。   胤祕如此得他的心意,那是不是也该给陈氏晋一晋位份了。不然等后面胤祕长大了说起额娘只是个贵人,也不大像话。   这样想着,康熙便准备在年节下将圣旨发出去,也给胤祕过年添添喜气。 第38章   腊八刚过,佟佳贵妃过来禀报过年的事情,她已经将除夕到初八一切宫宴祭祖还有祭祀的章程都准备好了。前来乾清宫,是为了和康熙禀报一声,若无其他的吩咐按照这么办下去了。   康熙接过了佟佳贵妃手中的东西,低头慢慢看着,佟佳贵妃在一旁不时解答一两句。这样子瞧着并不像后妃和皇上,反倒是有些像君臣奏对。   这是佟佳贵妃最为习惯和康熙相处的方式了,她是做不来撒娇和善解人意的。但好好管着后宫的一应事宜还是能做得好的,将这些都做好了之后皇上看在她姓氏的份上并不会亏待她的。   “不错,便依照这样办吧。”康熙还算满意,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意,“预备的不错,爱妃是果然心细如发。”   佟佳贵妃脸上的淡淡的笑意:“臣妾多谢皇上赞誉,既无差错,那臣妾便告退了。”   “且慢,”康熙漫不经心地说道,“年节下这样的好日子,朕也打算为后宫多添些喜气。”   佟佳贵妃的眼中弥漫上了疑惑,不知道这是做什么。年节下给后宫增加喜气,莫不是想要给后宫的妃嫔们提一提位份?大封六宫的话,那确实是喜事了,可这样的喜事不该临近过年才说啊,应当在入秋的时候就有风声才对的。   若不是大封后宫的话,那就是要单单提一个人的位份了。那会是谁呢,莫非是和嫔?康熙偶尔会召见和嫔来乾清宫伴驾,佟佳贵妃也是知道的,除却和嫔外宫里也没什么得宠的妃子了。   可封妃的话,也不该这样平平淡淡的呀。   佟佳贵妃心中疑惑,面上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神情。但康熙口中的人选,马上让她的惊愕从心中转到了面上。   “永寿宫的贵人陈氏,侍奉朕有功,为人又温良贤淑,不若便晋位嫔位吧。这后宫多了一个主位,也算给过年添些福气了,怎么不算是一桩喜事呢?”康熙的脸上带上了一点笑意。   佟佳贵妃没忍住露出了一点震惊之色,但马上掩去了,附和道:“这确实是一桩喜事,臣妾回去后要恭喜陈妹妹了,这般年轻就得封嫔位。”   在康熙二十年将四妃都封齐了之后,便甚少封主位以上的妃嫔了。佟佳贵妃自己算例外,不过她是因为家世,入宫前便知道必然不会在嫔位以下的。还有一位和嫔也是除外,可和嫔除却得宠之外,家世也是极为不错的。   另外的不是靠着资历老,便是靠着家世不错,或者生了皇上喜欢的儿子。但便是之前皇上喜欢八阿哥的时候,也是在八阿哥封了贝勒之后才将当时的良贵人封为嫔的。   现如今连生了三个儿子的密贵人都只是享嫔级待遇,混不上个正经嫔位呢,反而是这位在生出二十四阿哥之前简直是个边缘人物的穆贵人先混上正经的嫔位了。   这个晋升速度,和皇上早年的宜妃德妃都不相上下了。不过那时候宫里高位空悬的多,现在可和当年大不同。   看来日后待这位穆嫔,还是要更客气些。   -   穆贵人跪在永寿宫的庭院之中,听着魏珠传旨。   “……兹有贵人陈氏,贤淑聪慧,柔嘉自持,诞育皇嗣有功,着封为嫔,赐居咸福宫,钦此。”   穆嫔深吸一口气,磕了一个头:“臣妾接旨,多谢皇上恩典。”   见穆嫔站了起来接旨,魏珠满脸笑意地说道:“恭喜穆嫔娘娘,贺喜穆嫔娘娘。”   “紫莲。”穆嫔略示意了一下,紫莲立刻上前将一个荷包塞到了魏珠的手上。这里面显然是好几锭的银子,对魏珠来说不算多,但他依旧笑容满面地收下了。他自然知道宫里不得宠的贵人常在之类的处境,这些赏赐对之前的穆贵人来说已经不算小手笔了。   之前穆嫔娘娘的处境一般,但自从生了这个孩子后处境就好起来了。现在又成了一宫主位,等二十四阿哥长大了,福气还在后头呢。后宫里谁不羡慕这个晋升的速度,算算入宫也才三五年,竟然直接从答应成了嫔位。   还不似那些有着高门家世的妃子,入宫之前就知道日后必然得封高位。这位穆嫔娘娘在入宫之前,家世放在京城里实在是不够看的。   紫莲又递给了魏珠身后的几个太监荷包,要赏就要人人都赏,不能叫人落下话柄。   “辛苦公公跑这一趟了。”穆贵人秀丽的脸上带着笑意,“这点银子不多,请公公喝点酒罢了,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娘娘就别说这些折煞奴才们的话了,”魏珠弓着腰笑道,“为主子们办事,哪敢说辛苦。只是乾清宫还有差事等着奴才,便不在此久留了,奴才先行告退。”   说着,魏珠行了个礼,便带着后面的几个小太监走了。   “魏公公慢走。”穆嫔微笑道。   “小主,”等他们走后,紫莲才兴冲冲回到了穆嫔的身边,“从此以后,您就是主位娘娘了。日后搬到咸福宫去,您也是一宫主位,再也不用……”   这时候,成嫔走了出来,她眉眼弯了弯对着穆嫔行了个平礼:“恭喜妹妹了,日后就是嫔位上的娘娘了。”   成嫔是康熙十四年就入宫的人,可谓是宫里的老资格了。她如今已经鬓发花白,眼角的皱纹能看出她在宫里待的岁月不短。待这些分在她宫里的小妃嫔素来都是好说话的,瞧着这些花一样的女子明明还没有她的孩子大,却已经要一辈子留在这深宫之中,只有怜惜的,甚至经常照拂。   从前穆嫔也是受过这位娘娘的照拂,此时自然也还是以礼相待。   “多谢娘娘了。”穆嫔对着成嫔回礼,“在永寿宫之中,这几年来多谢娘娘照拂。”   成嫔微笑着摇头:“今儿你忙着要赏赐下面的人,还有打点迁宫的事情,我便不耽误你的时辰了。日后等你得空了,再来永寿宫寻我喝茶,我必是扫榻相迎的。”   自己宫里出去了个主位,日后说不定还能互相帮扶一把。成嫔当然不会在穆嫔要搬走的档口说些不好听的话,反而要多说几句好听的。瞧着这位陈妹妹生了个好孩子,只要当今的皇上还在,日后有的是好日子的。   看着成嫔走进了正殿之中,穆嫔有些茫然。她刚才接到圣旨的时候是欢喜的,现在站起来心中却变成了空茫,甚至有一种仿若浮萍找不到着落点的慌乱感。   她竟然就这样成为嫔位的妃子了?   从前她刚入宫的时候只是个答应,那时候想的是能成个常在就最好了。那时候她还在偷偷羡慕常在贵人的份例,若是有这个份例便能活得更舒服些。   现在却已经成为一宫主位了。   一宫主位在宫里活着可要比常在贵人之类的小嫔妃活得舒服不少的,就单说那小厨房。冬日里能有一个自己的小厨房,能随时温着粥之类的东西,还能随意叫热水。光是这一项的好处,就够贵人常在之类的小妃嫔羡慕了。   小妃嫔们一般是在自己屋子设一个炉子烧水,这点水用来泡茶还足够,想要洗漱就捉襟见肘了。半晌都烧不热一壶水,想要凑出一盆子热水来,只能慢慢等或者去大厨房叫了。   还有冬日里大膳房送来的饭菜,不得宠又没有地位的小妃嫔的饭菜有时候送过来都已经冷了,厚厚的油凝固在了面上,哪里还能入口呢。有一个小厨房,想要做些费功夫的菜是别想了,但热一热大膳房送来的饭菜或是自己弄些不费工夫的菜还是不错的。   “娘娘?”紫莲已经飞快改口了,她面上洋溢着喜悦,“咱们快些回去预备着迁宫吧,早些搬过去也好。只是走之前好像还要和成嫔娘娘打声招呼,还有……”   旁边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欢喜,紫莲一口气说了不少的话,让穆嫔渐渐的也欢喜了起来。   她成了嫔位,日后胤祕去了上书房每月里能回来见额娘的时候就不必还要专门去拜见主位娘娘了。本来小阿哥们去了上书房之后能见额娘的时间就少,就那一日的请安,若是额娘的位份不高,还要专门先拜见了主位娘娘,才能去见自家额娘。   若是主位娘娘不够体恤,说不准这一日的请安落到了亲额娘那里,也就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能和孩子叙话的时间了。光是这样想一想,穆嫔就欢喜了起来,她日后最起码不用担心这个了。   “是,你说的是啊,”穆嫔的声音似乎都在飘,“还有迁宫过去要先赏赐了咸福宫的人,还有一应的东西都要整理,还有……”   主仆两人陷入了欢喜之中,已经在想日后搬到咸福宫的日子了。   除了自己晋位的欢喜外,穆嫔最高兴的是皇上看重胤祕。   她自己既不得宠,家世也不高,按照皇上给妃子们晋升的情况来看,她要熬上多年,不知道熬走多少人才能得一个嫔位。现在她在宫里也算得上是极为年轻的妃子了,但偏偏已经得了嫔位,二十一阿哥和二十三阿哥的额娘陈常在和石常在都还是常在呢。   之所以能在年节下获封嫔位,都是因为胤祕罢了。   两三日后,穆嫔就收拾了东西拜别了主殿的成嫔迁居咸福宫。在穆嫔迁宫的那日,康熙早就已经得知了消息,索性叫兆嬷嬷几人将胤祕带去咸福宫玩了,额娘晋封迁宫对胤祕来说都算是好消息,让这个孩子去和他额娘一起欢喜吧。   康熙喜欢胤祕,自然希望胤祕一直都是欢喜的。这样的好日子,让这个孩子过去也能叫他高兴几日。   胤祕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兆嬷嬷抱着从乾清宫走到了咸福宫。一路上胤祕都在东张西望,但兆嬷嬷总怕冻着他的脸,不大许胤祕随便动。   到了咸福宫后,进了殿胤祕才被放了下来。殿内已经被炭火烧得暖融融的是,穆嫔提前就知道了胤祕要过来,特地叫人一定要将殿内烧暖和了。她自己不算怕冷,平日里便是冷些也不妨事的,但胤祕这么小的孩子肯定是怕冷的。   被放下来的胤祕一眼就看到了迎上来的穆嫔,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额娘!”   “胤祕。”穆嫔将胤祕搂进了怀里,用脸颊轻轻蹭着胤祕的脸。   或许是因为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胤祕的脸上带着轻微的凉意,被穆嫔温暖的脸颊一蹭觉得分外的舒服。高兴地想要爬上穆嫔的身,就像之前对阿玛一样。   穆嫔将胤祕抱了起来,随口吩咐旁边的紫莲:“去将煮好的银耳雪梨盛一些送过来,两位嬷嬷也下去喝一点吧,这冬日里劳烦你们走这一趟了。”   兆嬷嬷和齐嬷嬷连声说不敢,皇上都已经将这位穆嫔娘娘从贵人升到了嫔位,她们自然就更不敢拿乔了。跟着一旁的嬷嬷去了旁边的殿中,那里摆着好几碟子的糕点和甜汤。   升到了嫔位之后,穆嫔手上也略阔绰了些。待这些照顾胤祕的嬷嬷们,也能赏赐些东西了。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了穆嫔和胤祕,她的眼眶微微红了起来,看着胤祕小小的脸蛋声音哽咽:“额娘得封嫔位,这多亏了你。”   “额娘,”胤祕看着穆嫔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泪水,手蹭了上去想要为她擦去,着急道“不哭,不哭。”   胤祕自己哭的时候,都是因为身上难受或者心里伤心。胤祕不想让额娘身上难受或者心里伤心,便开始哄着额娘。每次胤祕哭了的时候,嬷嬷和阿玛都会这样哄他,让他不要哭了。胤祕笨拙地学着,希望额娘也不要哭了。   穆嫔用手背将自己脸上的泪水都抹了,破涕为笑:“是啊,不哭,今儿是个大好的日子,咱们当然不能哭了。胤祕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额娘也是世上最幸运的额娘。”   见额娘终于笑了,胤祕才不再着急,脸上也露出了傻乎乎的笑意。   这时候紫莲端着银耳雪梨汤走了进来,穆嫔将胤祕抱在了怀里坐在椅子上示意了一下。   接过紫莲手中的甜汤后,穆嫔一勺勺轻轻地喂到了胤祕的口中。她明明之前没有做过这样的活计,但一勺勺喂的时候小心极了,要先轻轻吹了才送入胤祕的口中。等这一小勺的汤喂完了之后,更是摸了摸胤祕的小肚子确定他没有撑到才将这孩子放了下来。   在咸福宫玩了整整一日,胤祕才被兆嬷嬷等人带着回了乾清宫。   走的时候,穆嫔又给胤祕身边伺候的人赏了不少的东西。她如今手头宽裕了,更是不敢短了胤祕身旁人的赏赐,怕他们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不用心。   虽说有皇上在,但她还是免不了担心的。   宫里多了一位主位娘娘的事情,在后宫掀起了不少的波澜。   有几位已经生了孩子,还一直在常在贵人位份上待着的人,不免就有些泛酸。原本这位穆嫔刚进宫的时候也不过是个答应,却因为一个孩子如今连跳三级成了主位娘娘。   主位娘娘和小嫔妃不同的可就多了。   和嫔也听闻了,她倒是不至于心中酸涩,只是有些感概。宫里这么多的妃嫔,她入宫十几年了如今也只是嫔位,但这位陈妹妹如今和她已经是平起平坐了。   又想起她昔日去乾清宫的时候见到的胤祕,和嫔轻轻笑了笑,有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皇上多偏心些似乎也是常理。   除却了这件事外,年节下便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了。胤祕只知道外面有时候吵吵的,会有砰砰的声音。有时候他害怕这个声音,兆嬷嬷就会搂着他轻轻地哄着。   还有就是,有两天起得特别早,穿着衣裳被奶嬷嬷抱着。而且阿玛还特别说了,去了之后不许哭。   胤祕便乖乖地缩在了兆嬷嬷的怀里,不曾哭泣。只是好奇地看着阿玛,还有许多许多他叫不上名字的人。   不过这其中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九爷在祭祖的时候被康熙揪了一个小错处,直接废除了贝子爵位。   不过是跪得不算端正这样的错处,往日里康熙都是装作没看到的。毕竟这些都是他的儿子,没必要对儿子太过于苛责。便是再看不惯的,一般骂一两句也就罢了。   而这次,康熙瞧见九爷吊儿郎当的跪姿势时,一下子发了大火。将在场的皇子们都镇住了,有几个胆小的祭祖完了都是魂不守舍的。   “八哥!”九爷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在八爷的面前走来走去,步子全是急躁:“这肯定是汗阿玛知道了,他肯定是知道了。我不过是跪着的时候弯了下腰,这难道是什么大事吗?往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不说往年了,今年我瞧见十六和十七都跪得不算端正,但偏偏是我遭殃了。”   身上只有贝子这个爵位,本来在兄弟们面前他都已经算垫底了,只是比后面的弟弟略强一点。如今更是被革了这个爵位,和后面那些小了十来岁的弟弟一样是光头阿哥了。   想到这里九阿哥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他怒火上涌。这必然是胤祕那件事被汗阿玛知道了,前儿刚升了那小子的额娘到嫔位,这就将他的爵位给撸下来了。   “你先别急。”八爷的眉头微微皱着,看着九爷这急躁的样子有些看不上,但还是温声道,“现在咱们都说不清楚是不是汗阿玛心情不好才揪了个人来出气的。况且你也说了,那人已经自尽了,汗阿玛就算查到了这里,也不能确定啊。”   “就是不能确定才没有直接问我的罪。”九爷整个人都陷入了惶恐之中,“他心中是确定了的,但是没有证据。所以今日才找出这一个借口来将我的爵位也革了,从前可从不曾见汗阿玛在意过这个。”   十爷在一旁,脸上也写满了担忧:“九哥你别怕,既然汗阿玛撸了你的爵位,那也就是在他的心中这件事就此为止了。爵位日后咱们还有机会能升上来的,好歹这次没有叫汗阿玛直接将这件事给点出来。”   “你说得倒是轻巧!”九爷猛地看了过来,语气愤怒,“你都已经是郡王了,之前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贝子。对你来说我的贝子爵位自然不算什么了,但我失了这个爵位,日后出去的时候都只能叫我九阿哥了。呵,九阿哥,从前当了二十几年的九阿哥,现在三十几岁了还是九阿哥!”   说着九爷就冷笑了起来,“下头的十六十七还不到二十岁,叫阿哥也就罢了,我这个都已经三十多的人竟然还是光头阿哥。这说出来你们不想笑吗?”   一想到所有的事情都被自己背了,眼前的八哥和十弟一点儿损失都没有,九爷就怒火中烧。在怒火中,他还有着说不清的嫉妒和怨恨。   明明都是从小在一起玩的兄弟,但八哥似乎从小时候就得汗阿玛的宠爱。甚至因为八哥,良妃娘娘从之前一个小小的贵人慢慢成了妃位。便是现在汗阿玛已经不待见八哥了,可八哥多少也有个贝勒的爵位。而自己,从出生起额娘就是宜妃了,但却从不曾因为自己而进过半步。   十弟呢,从出生他的额娘就是贵妃。后来封爵的时候,汗阿玛更是初封就封了他郡王。那可是之前的大哥和三哥才有的待遇,便是老四在初封的时候都只是一个贝勒呢。而老大和老三,那是汗阿玛序齿前面的皇子,那般得看重,而十弟却能和他们享受一个待遇。   相比之下,九爷本就因为自己只是一个贝子而自卑,现在更是接受不了。他如今连一个贝子都不是了,还是因为那样好笑的理由。   祭祖的时候态度不端?这不是汗阿玛给宗室找茬的时候专用的理由吗。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汗阿玛是不是要告诉所有人,他这个九皇子早就不得圣心了。   “九弟,”八爷的声音略提高了些,“我知道你如今心中不痛快,但也不可这样和十弟说话。如今咱们兄弟唯有在一起好好地筹谋,才能有以后,莫要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十爷也是有些不痛快的。不过思虑着九哥本来就极为在意他爵位的事情,现在这个贝子爵位被革了,他心情不好也是常事,便没有发作出来。   “是啊九哥,”十爷说道,“如今都已经这样了,咱们现在重要的事情是让汗阿玛把你的爵位恢复了。既然汗阿玛没有直接点出来,那咱们就要假装不知道,当做这件事就是因为你祭祖的时候行止不端引来的祸患。”   “恢复?”九爷怔怔的,“我的爵位还能恢复吗?不会要等下一回汗阿玛给下面的十六十七他们封爵的时候再顺便带上我吧。”   方才那一通火发出来之后,九爷也平静了些,他虽然依旧痛苦但也明白现在在这里发火是没有用处的。他还要倚靠着八哥和十弟,他如今是没了爵位,但他们俩还有的。   对了,还有十四弟,待十四弟从青海回来之后,身上揣着那么大的功劳必然能帮他在汗阿玛跟前进言的。   八爷又缓缓道:“爵位已经被汗阿玛革了,咱们便暂且不要想这回事了。人这一生毕竟还长着,短时间的挫折不算什么,待你日后成了郡王或者亲王的时候,自然不会将这一个小小的贝子之位放在心中。”   九爷勾了一下唇,似乎很是赞同。但他并未说话,只是在心中不以为然。   八哥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罢了,当初众臣进言立八哥为太子的时候,汗阿玛一怒之下将八哥的贝勒爵位革了。那时候八哥也是魂不守舍的,如今倒是叫他来不要在意了。   不过他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知道这个时候和八哥十弟闹翻没有好处,便不打算接着闹了。反正他要的是爵位,是实际的好处,如今暂时的蛰伏是为了日后更远的未来。   见九爷终于平静了下来,十爷和八爷都松了口气。   只有九爷自己知道,他开始审视自己在八哥这个团体里面真的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或许他不该以八哥为首,而是该对十四马首是瞻了。   不过他现在还在迷茫当中,不敢下定论,所以并未表现出来。   -   那边的争吵和在乾清宫过年的胤祕自然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在胤祕看来,过年就是大家都穿得红红的,到处都是红红的。还有每个人脸上都是笑脸,瞧见他的时候都要说二十四阿哥新年吉祥。   虽然现在还说不清过年是什么,但胤祕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的。大家都是高高兴兴的,唯一不好的是阿玛好像很忙。   这几日虽然阿玛好像不用上朝和批折子了,但每天都很忙。胤祕醒着的时候阿玛不见踪影,等他睡着了再次醒来还是瞧不见阿玛。连续好几日都没有瞧见阿玛之后,胤祕心中是很想念阿玛了。   但康熙要忙着祭祖和祭祀的事情,初一到初八都有不同的事情,也确实抽不出时间来陪着胤祕。   待到初九的时候他才略闲了些,将胤祕抱过来父子俩好好相亲了一会儿呢。   “胤祕啊,”康熙怀中抱着胤祕,打量着这个孩子笑眯眯的说道,“要快些长大呀。”   这几日过年有不少的事情,而胤祕是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若是强求这个孩子每次都跟着去也太折腾了些。康熙忙得脚不沾地,也没什么空闲过来瞧他,竟然一连好几日都没怎么见胤祕了,不免有些想念。   “长大!”胤祕拍着手,站了起来对着康熙的脸上亲了一下,“阿玛,想阿玛。”   “咱们小胤祕也想念阿玛了吗?”康熙惊喜,“你是不是知道阿玛给你预备了新年礼?”   本来这样的礼物该在除夕或者初一的时候给的,但那几日康熙既要领着前朝的王公大臣祭祀,还要忙着其余的事情。根本顾不上给胤祕,现在闲下来了才想起来这么回事。   “礼物?”胤祕歪着脑袋,似乎是有些好奇的样子。   “是啊,礼物。”康熙拍了拍手,魏珠呈上来了一个托盘,这个托盘上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虽然胤祕喜欢和弘历还有弘昼一起玩先生教书的游戏,但他现在确实还是个不认识字的小文盲。看着阿玛递到自己手里的这张纸,他只是迷茫地看着康熙。   “这是阿玛的畅春园旁边的一个小园子,”康熙见胤祕一脸茫然的样子笑道,“你还记得咱们夏日里去的那个园子吗?”   胤祕明显不记得了,他一脸的迷茫。   康熙也不介意,接着说道:“那个园子旁边有些小一点的园子,阿玛给你四哥赐了圆明园,给你三哥也赐了个园子,现在也给你一个,喜不喜欢?”   胤祕是很难理解阿玛赐给自己一个园子是怎么一回事的,依旧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康熙。   康熙大笑:“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还有你满月时候的那些东西,你长大了就都会喜欢的。”   这一点康熙很确定,他觉得很少有孩子会不喜欢这些东西。现在胤祕还不懂,等过几年就明白了,他在这两年间可以慢慢的给这孩子攒一些家底。宅子,银子,铺子和庄子,在过年和这孩子生辰的时候慢慢给他攒着。   等日后他便是不在了,这孩子至少能过得富足。   正月十五过后,过年就算彻底结束了。胤祕也听不到偶尔很响很响的声音了,阿玛也恢复了上朝。   而过了年,年前提起的要送各位皇子的孩子入宫的事情,又重新提了起来。 第39章   虽说冬日里已经过去了,但天气还未彻底暖和起来。外面不飘雪了,但冰冷的天气还是让人舍不得将身上这身厚重的衣裳给解下来。胤祕但凡要出去,兆嬷嬷她们倒是不怎么阻止了,但也要将胤祕裹成一个厚厚的团子才肯让他出去的。   康熙的乾清宫还是烧着地龙的,要等天气彻底暖和起来之后才会停。   胤祕正在东暖阁一角摆弄着一个小小的玩具,这是内务府前些日子刚送来的。此时胤祕还真在新奇的时候,抱着就不愿意撒手,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愿意放开。   兆嬷嬷等人也只能随他所愿了,在一旁笑看着小阿哥玩玩具。   而旁边正是康熙在和皇子们商议将皇孙们送入宫的事情,康熙说道:“既然是你们的孩子,倒是也不必同宫里的皇子们一同作息。且叫他们卯时入宫,待到酉时散学回去便是了。”   三爷一愣:“不让他们在宫里住吗?”   康熙提起要将孩子们送入宫念书的时候,皇子们都以为是要和之前的哈哈珠子是一样的章程。在宫里住着,每日里去上书房念书。却没想到是让每日里都回去,那岂不是要日日往返于府邸和紫禁城。   闻言,康熙摇头笑道:“在宫里住着,你们一月也就能见一两回孩子了,岂不是让你们父子情分淡了。这样不好,还是每日里都叫孩子们回去,正好早晨叫他们晚来一个时辰。”   “儿臣们小时候都是寅时就要开始念书的,”三爷还是不大赞同,“这样宽纵了孩子们,岂非叫他们养成好逸恶劳的性子。这样如何能沉下心思念书呢,又如何能做出一番学问。”   “三哥此言差矣,”五爷摇头道,“教孩子们念书,也是教他们明理。儿臣瞧着汗阿玛说的就极好,况且只是比咱们那时候少念一个时辰的书,若是心中想要念书的自然能自己补上。若是如我这样的念不进去书,那便是一日里十二个时辰都在念书,也是学不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五爷在心里暗暗埋怨三哥。知道您是个喜欢考究的读书人,可怎么敢这样驳汗阿玛的话,若是汗阿玛生气了不要你家的孩子入宫也就罢了。可别连累了我,到时候还得费心去给孩子们找学问不错的西席。   三爷后面的七爷也不着痕迹拉了一下三哥,让他不要再这样顶着跟汗阿玛说话了。   七爷是个厚道人,和兄弟们的关系也都不错。一般瞧见了那个兄弟在犯蠢的时候都会悄摸提醒一下,当然了,若是对方不听的话他也并不会强求。   这一下让三爷清醒了些,他一说起念书的事情就自然入了迷。也忘了这是在和汗阿玛说话了,当即额头上就出了些冷汗,不开口了。生怕汗阿玛怪罪,汗阿玛脾气最怪的那一阵子可是听不得有人反驳的。   四爷这才开口:“儿臣觉得汗阿玛此法甚好,况且叫孩子们每日里自己去宫里念书。年长些的每日里骑马过去,小些的乘马车而去,也叫他们知道些贫苦人家念书的时候求学的艰辛。家中不算富裕的人家,求学的时候便是早早便从家中去先生家门口等待。”   这番话是四爷揣摩着汗阿玛的心意说的,这样不算大的事情上他自然不会和三哥一样和汗阿玛对着干的。况且四爷并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好,让孩子们在念书的时候感受些艰辛也并非坏事。   这番话康熙爱听,他笑吟吟应了下来。也没有计较方才老三那些反驳的话,他自然是了解这个儿子的。与其说老三是故意反驳的,不如说这小子从小就把读书看得最重。   之所以不让这些皇孙们住进来,主要是住进来这么多孩子,后宫里这些孩子的玛嬷难免想要照顾孩子。日后不免惹出乱子来,还不如只叫他们来念书。每日早晨让孩子们进来念书,待宫门下钥之前送他们回去,既能考察孩子们的学问品行,又不会给宫里添太多的乱子。   当然了,等日后他定下了继承人,将继承人的孩子接入宫来那时候可就不一样了。   说完了这件事后,康熙又说了几件别的事情。便叫他们下去了,要这些孩子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后入宫念书。   等哥哥们都走了之后,康熙走到了角落将胤祕抱了起来,笑吟吟问道:“在这玩什么呢?”   胤祕举起了自己手里的玩具给康熙看,一边强调道:“喜欢。”   “哦哦,喜欢这个是吧。”康熙摸了摸胤祕的脑袋笑道,“要不要阿玛叫内务府的人再给你送几个来。”   既然这孩子喜欢,在康熙朴素的认知里,喜欢就多拿几个。   胤祕摇头,他只是喜欢手上的这一个。要是再来一个,他也是只会喜欢手上的这一个的。   见胤祕不要,康熙也不强求,和胤祕一起玩了好一会儿。见胤祕都犯困了,才叫人将他带下去睡午觉。这已经到了胤祕要睡午觉的时辰了,现在不睡的话下午是没有精神的。   兆嬷嬷先是行了一礼,随后才将胤祕抱着带了下去。   康熙站在东暖阁之中似乎沉思了片刻,春天已经来了。等不久便要到夏天了,今年依旧是要去木兰秋狝的,他现在已经在思索到时候胤祕的去处了。   老四那里是不能去了,也怪他去年没有想清楚。老四自然会好好待胤祕,胤祕也真的和老四培养出了些感情来。但他却忘了,老四树敌不少,那些人会想要把胤祕当成筏子。   这回得让胤祕去一个相对安生的地方,他的人也要留下些来顾好这个孩子。决不能让去年的事情再重现了,他如今年纪大了,不想再回想起去年接到胤祕得了天花的那封信时的情绪。   -   四爷从宫里回到王府之后,在书房里沉思了片刻,吩咐身边的苏培盛:“去将三位阿哥叫过来。”   这三个孩子已经要入宫念书了,府中为他们请的两位西席本来也不必接着聘了。但四爷在年前的时候就想过,若是弘时在这两个月中一点儿长进也没有,那他必然不会让这孩子入宫的。   老三和老八家中的孩子都是人精,弘时这个蠢货只怕被放到他们跟前几日,连雍亲王府之中有几棵花草都吐得干干净净的了。   之所以刚刚四爷并未在康熙面前提及弘时的事情,是他预备找一个场合私下和汗阿玛说这件。若是当着三哥的面说,四爷已经能想到三哥那些不阴不阳的话了,他是懒得听的,所以还是私下说吧。   而老八就更不用说了,他主要是怕老八突然插嘴坏事。   “阿玛。”三个孩子来得很快,进了书房后就站成了一排对着四爷行礼。   四爷轻轻嗯了一声叫他们起来。   弘时有些蔫蔫的,他这个年过得不算顺。阿玛当着弟弟们训斥他的次数变多了,之前一月也只是偶尔训斥一两回,现在几乎每次见面都要骂他了。   这导致弘时只要一听到是四爷叫人找他,他就不自觉的感到疲惫。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觉得过去肯定又要挨骂。况且每次都当着弟弟们的面教训他,他难免觉得没面子。但这样的话是肯定不敢和汗阿玛说的,只能自己在心中默默难过了。   相比之下,弘历和弘昼就显得从容多了,对着四爷行了礼后就安静地站在一边。   但这两个孩子也是有区别的,虽说都是安静,弘历是眼睛低垂着看着地面。而弘昼则偶尔会左右张望了一下,一看就知道两个孩子的性格不同。   四爷坐在上首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看到了弘时的畏缩,弘历的沉静和弘昼的活泼,他突然开口:“宫里你们皇玛法传了旨,要皇孙们在龙抬头之后就入宫去上书房念书。”   弘时原本畏缩的样子一变,似乎是觉得震惊,直接抬头看着四爷。对上了四爷淡漠的眼睛后,又连忙低下了头。   听到这话后,弘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着。要入宫念书了吗,听说皇玛法经常会去上书房考校皇子和哈哈珠子的学问。若是自己在这其中,会脱颖而出吗。   若是被皇玛法看重了,那他这个雍亲王世子的位置肯定就稳了。   过年的时候李侧福晋看着在府中颇为得意的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拉着弘时就要他争气。   虽然这两个格格在见她的时候礼仪规矩一样不差,但李侧福晋却总觉得她们是得意的。得意于有两个入了皇上眼睛的儿子,甚至叫福晋赏了她们好几回。   经常念叨着,若是弘时也能得了皇上的赏识,那就太好了。   弘时虽然不耐额娘的念叨,但也将这些都记在了心中。现在听闻这个自己盼望已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他不由得兴奋了起来。甚至已经喜形于色了,这一点也被四爷捕捉到了。   这样人人都有的好处都能这样欢喜,四爷觉得有些累,这样没有城府的样子只要送入宫去。弘旺那小子不出三日,就能将弘时给哄得找不着北。   弘历和弘昼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在弘昼看来,在哪里念书都是一样的。但愿这回去上书房念书,先生不要太凶。   而弘历则是前段时间刚学到了喜怒不形于色,他正在慢慢学着不要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即便他知道这个对于他来说是个好机会,也不能随便将笑意表露到面上来。   看了看两个没什么表情的小儿子,又看了看弘时,四爷的脑袋就更疼了。倘若弘历这个孩子和弘时的序齿互相调一下,他也就不必这样闹心了。   但烦心归烦心,事情还是要解决的,四爷说完这件事后让弘历和弘昼都退了出去。又吩咐书房内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一时间这书房里只剩下了他和弘时两父子。   弘时有点害怕,每次他和阿玛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心中不免猜测了起来,是他最近干了什么被阿玛知道了吗?   不应该啊,这段日子他既没去戏园子,也不曾跟人鬼混。最多也就是和堂兄弟,还有些读书人一起饮茶喝酒。   这些事情也不至于被阿玛逮着骂他吧。   就在弘时脑子里疯狂搜索他最近有没有干什么坏事的时候,四爷突然开口了。   “你今年也十三四岁了,”四爷的声音似乎是淡淡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待过两年就该跟着我去办差了。”   弘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自己的年纪,但他听到了办差后眼睛亮了一下:“阿玛,你要带我去办差了吗?”   四爷的眼睛微微闭了一下,忍住了心中的烦意说道:“不错,你这个年纪跟着你两个弟弟去上书房倒是也没必要。不如且在家再念一两年的书,便直接跟着我办差去了。”   若是直说不让弘时去宫里念书,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四爷也不想让弘时一下子就闹起来,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不敢将弘时送到宫里去,他带在身边叫着弘时办差总行吧。待今年选秀的时候,给弘时选一个家世不错又品行端方的福晋,成了家之后顺理成章开始办差也是不错的。   弘时兴奋道:“那不去宫里也没什么,能跟着阿玛自然是最好的。”   宫里有那么多的堂兄弟都要去,弘时自然也是想去的。但之前他就打听过了,在能入宫的堂兄弟里头他是年纪最大的一批,便是去念书也就一两年就被遣回来了。不比那两个小的,能在宫里待好几年。   之前他期待着这件事,是盼着能在入宫的时候在皇玛法的面前多表现表现。可现在阿玛都这样说了,他若是能在阿玛面前表现多些,不提别的,世子的位置还有下面的那两个什么事。   从小起,弘时就已经将世子之位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现在跟在了阿玛身边,岂不是比那两个小子更得阿玛的心意。   见弘时应了,四爷淡淡道:“那便给宫里报了你额娘这些日子病了,你要去侍疾便是了。”   说完了之后,四爷挥了挥手让弘时出去。弘历和弘昼的先生可以遣了,但弘时的先生暂且不必了。那蠢孩子估摸着还得跟着这个师傅学一阵子呢,李氏便让她抓几服养身子的药吃着吧。   各位皇子都将这个消息带回去了,待二月二龙抬头之后便将府上的这些孩子都送了进来。   天气渐渐的也暖和了,吹过来的风不再是冰寒刺骨的,而是带着淡淡的暖意。吹在脸上的时候也不再是之前让人瑟缩的寒风,而是轻柔地抚在了脸上。   胤祕终于能再出去跑着玩了,兆嬷嬷已经叫人将门上那厚厚的帘子收了起来,他现在出门的时候只要能跨过门槛就能随意出去了。   不过跨门槛对胤祕来说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毕竟确实年纪小,身子也小。那对于大人来说随意就能跨过去的门槛,对他来说要慢慢先撑着身子在门槛上面,然后慢慢的翻过去。   这让一旁瞧着的兆嬷嬷和齐嬷嬷都有些害怕,生怕小阿哥一个抓不稳就摔了。西暖阁里面倒是都铺着地毯,但外面可没有啊。   “阿哥,还是让奴才来抱着你过去吧。”齐嬷嬷蹲在了胤祕的面前,小声地打着商量,“嬷嬷这样一抱,你就不用这么费力了,直接就能过去了。”   胤祕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摇了头,坚决道:“不要,我要自己。”   康熙还在乾清门御门听政,现在没人能管着胤祕。见他态度坚决,齐嬷嬷也只能叹了口气在旁边看着。   其实胤祕觉得翻门槛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他双手趴在门槛上用力,一双小脚悬空的时候就荡啊荡的。就是在门槛上趴得久了,容易肚子疼,其他都没有什么。   他也不急着一定要翻出去,而是就在门槛上趴着。偶尔手上的力用完了,就慢慢退下来让手放松一下,随后觉得手上又能使力气了,他才又接着趴上去。   见小阿哥似乎并不是一定要翻过去,两个嬷嬷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敢多说什么,就在一旁看着。   “胤祕,这是做什么呢?”康熙的语气中带着好笑,似乎又有些无奈的样子。他的身上还穿着皇上厚重的朝服,头上带着一顶帽子,正无奈地看着胤祕。   “阿玛。”胤祕的手一松,落在了地上,他蹦着起来喊道,“阿玛,阿玛,阿玛。”   一连串的叫声,让康熙也一连应了好几声。   等走过来后,康熙瞧着胤祕问道:“你想出去?怎么不叫嬷嬷们抱你出去。”   “不是呀。”胤祕摇了摇头说道,“我喜欢,玩,好玩。”   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康熙又笑道:“喜欢玩?那来汗阿玛这里玩吧。”   到了东暖阁,康熙将胤祕放下之后便去屏风后面被魏珠伺候着换衣裳了。这身上朝穿着的衣裳平日里穿着是很累赘的,他一下朝便要换衣裳。从前太后还在的时候他下了朝是要去给太后请安的,但现在倒是不必了。   换好了衣裳,康熙觉得身上轻便了不少,见胤祕已经又在地毯上坐下了说道:“怎么又坐下了,要不要和阿玛去瞧瞧你的哥哥和侄儿们念书?”   “念书?”胤祕歪了歪头,似乎是对这个词有些疑惑。   说起念书,胤祕能想到的就是和弘昼弘历两兄弟一起玩的时候了。不过从十二月起,宫里一直忙着,雍亲王府也忙着,胤祕只在除夕宫宴的时候见到了他们两兄弟。   甚至因为除夕宫宴的时候阿玛不许他随意走动,也只是远远地打了个招呼,都没有说话。   而到了春日,弘历和弘昼两兄弟就被关在府里念书了。四爷是不会允许他们两兄弟在堂兄弟里面的课业是垫底的,要趁着还没有送入上书房,让先生加急教些东西。   “有弘历,弘昼吗?”胤祕问道,他现在已经能将他们俩的名字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了,甚至在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表情也雀跃了些。   康熙无奈笑道:“怎么都这两个月了,你还惦记着他们兄弟俩。当然是有的了,你要去瞧瞧吗?”   胤祕重重地点了点头,神情兴奋了起来:“要去,要去。”   “那让阿玛抱你过去。”康熙蹲下来对着胤祕伸出了手。   胤祕摇了摇头,背着手说道:“要阿玛,牵我,不要抱。”   也不知道胤祕是在什么时候学的,他突然就不要抱抱了。除非是完全走不动了,不然走路的时候不要阿玛抱,也不要嬷嬷们抱着,一定要自己走。如果一定要抱着,他甚至还直接能哭嚎出来,让嬷嬷们和康熙都倍感无奈,只能由着他去了。   “好,牵手。”康熙含笑说道,拉着胤祕的小手就往外走。   外头还等着一些官员和皇子,方才康熙在上朝的时候便打算今日去瞧瞧在上书房念书的皇孙们。这些孩子都入了上书房十来日了,他本来该去瞧瞧的,今儿有兴致便去看看了。   基本上有孩子在上书房的皇子们都在这里了,想看看自己的孩子会不会被汗阿玛看重。而没有孩子在上书房的,已经偷偷溜了。特别是十六爷,在下朝的一瞬间就走了,生怕留下来被汗阿玛瞧见了突然就训斥他。   瞧着汗阿玛牵着胤祕就出来了,有几位悄悄撇了撇嘴。这位二十四弟现在年纪这样小,只怕都还没开始启蒙呢,汗阿玛带着过去是捣乱的吗?   九爷的神情阴郁,本来他今日是想一下朝就回府上的。革爵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让他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也不喜欢和八哥十弟凑在一起了,只想要默默回府疗愈自己被革爵的伤口。   若非他刚被革爵就不上朝容易被人说成是对汗阿玛的不满,九爷是不想来上朝的。他现在只要一看到这位兄弟们,想起只有他一个三十几岁的人只是个光头阿哥便觉得羞耻。   现在他既不想见到有爵位的兄弟们,觉得他们身上的爵位就是在挑衅他。哪怕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但他总觉得他们的眼神之中带着不屑和嘲讽。   同样的,他也不想见到那些没有爵位的弟弟们,觉得那些弟弟们的眼中也是带着嘲讽的。仿佛是在说,怎么九哥你都三十来岁了,还和我们这些十几二十岁的一样是光头阿哥呢?   甚至连往日里常常见到的大臣也不想见了,总觉得对方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对他的嘲笑。即便几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起这件事,他也觉得其余人都在偷偷嘲笑他。   其实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位九爷的手段毒辣,一般没点恩怨的人都不乐意去招惹他。而有恩怨的人瞧见他倒霉已经乐开了花,倒也不至于专门去找他的不痛快。   但九爷到底还是想要去瞧瞧府上的孩子,他府上的五个孩子都是正在念书的年纪。全都送到上书房来了,今儿也想瞧瞧有没有聪慧些的孩子被汗阿玛看重的。   瞧着被康熙牵着手走在前面的胤祕,九爷的眼中除却厌烦甚至多了些憎恶。从前他只是不喜欢这个弟弟,对付胤祕也是因为想要对付老四。   但现在他对这个弟弟的感情从不喜欢变成了憎恶,若非是胤祕这小子,汗阿玛怎么会将他的爵位给革了?若非这小子,汗阿玛必然不会将他从贝子削成一个光头阿哥了。   但是须臾后,九爷便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他知道他对这个弟弟的憎恶是不能轻易表达出来的,至少是不能让汗阿玛和老四他们知道的。   胤祕被汗阿玛牵着,一蹦一跳的时不时还会专门用力拉一下汗阿玛的手,似乎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康熙也乐呵呵地被胤祕拉着,时不时低下头看着胤祕的脸上满是慈爱。   走在后面的大臣们是怎么想的暂且不提,不少皇子们真心盼着这段路途最好再短一些,马上到了上书房才最好。   他们小时候可没见到过汗阿玛这样慈爱的时候,现在他们自己为人父了,倒是瞧见了阿玛突然的慈爱。只可惜了,还是不是对着他们的。   上书房也算是在乾清宫之中的,在乾清门东北方向不远的位置,不一会儿便到了。   这里是胤祕没有来过的地方,他对这里充满了好奇。走进了上书房之后,胤祕轻轻地哇了一声,在阿玛的腿后面偷偷地冲着里面看去。 第40章   进来之前,康熙并未叫人大声的通传,是以进去的时候瞧见的皇孙们大多都在念书。   先生们或站在上面看着下面的皇孙们念书,或有的站在了皇孙的旁边低声在说着什么。里面的皇孙们有的正在摇头晃脑地念着之乎者也,还有的似乎正在听先生讲话,面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毕竟是康熙专门指派过来的先生,大部分都是出自翰林的。其余的不必多说,至少在学问上面已经是世间的翘楚。在教学生这方面上,也是没什么可指摘的。   这一派认真念书的样子,让康熙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后的众位皇子似乎也松了口气,这是这些孩子们入了上书房后汗阿玛第一次前来考校功课。这头一次要是被抓到了不认真念书的,那可真是太丢脸了。   谁也不想成为这个丢脸的人,好在所有的孩子瞧着都还是认真的。虽然没看到讨厌的兄弟丢脸有点可惜,但自己没有丢脸也是极好的。   四爷专门瞧了眼弘历和弘昼,这两个孩子正在认认真真念书。站在他们面前的先生面上似乎带着些许的满意之色,让四爷也不禁满意了起来,面上带上了点笑意,不过转瞬间便掩藏了起来,他还是习惯于喜怒不形于色。   前段时间他已经和汗阿玛说了弘时要留在家中给李氏侍疾的事情了,当时汗阿玛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答应了。四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不用将长子送到这里丢脸了。   三爷扫过了自己府上送进来的两个孩子,见这两个孩子面上认真,便也满意了。他是最在意孩子念书的事情的,倘若这个孩子念书不认真,那在他看来便是十恶不赦的。   八爷在里面看了一会儿才找到弘旺,见弘旺正面带笑容和先生说着什么。先生不时点头,似乎很是赞同的样子,他心下还算满意。刚来上书房也不指望这孩子能做成什么了,只盼着不要多加惹祸便是最好的了。   其他的几位也都在找自己的孩子,这孩子们都放在一起了,就很难有个不比较的时候。特别是瞧见不喜欢的兄弟孩子表现的不如自家孩子好,那真是高兴得回去要多用一碗饭了。   而若是瞧见不喜欢兄弟的孩子表现的比自家孩子好,那也真是要怄气了   九爷和十爷也都瞧着自家的孩子,九爷微微皱眉,他府上的五个孩子都送进来了。这瞧着其中有两个明显就是没有认真念书的样子,这叫他觉得有些丢脸。已经想好了,待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训斥一下。   在家的时候不认真也就算了,入了宫还不认真,莫非想要日后都被压一头不成吗?也不知道这个性子是随了谁了,他可从小就是好胜的性子,一点也不曾懈怠。   十爷则笑吟吟看着他的两个孩子,他也不盼着这两个孩子进来念书能压得堂兄弟们抬不起来头。只盼着这两个孩子不要在堂兄弟里面当垫底,也就心满意足了。   “参见皇上。”有一位先生似乎讲完了,正预备着出去拿东西,一扭头就看见了康熙当即大惊失色,连忙行礼。他是真的没有发现皇上领着一帮人过来了,瞧见这一下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   听到了这一声,其余人也都抬了头,瞧见康熙和一大帮子的大臣还有皇子都纷纷从自己的座椅上站了起来行礼:“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康熙笑呵呵地说道。   胤祕个子小,倚靠在了康熙的腿后面往前瞧。这些人行礼的时候倒是和胤祕差不多高了,他在这里面看呀看的,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熟人。   弘历和弘昼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胤祕就在康熙的腿后面大力地招手,想要让他们看见自己。   弘昼自然是看见了,对着胤祕悄悄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在原地,肃着一张脸,倘若没有瞧见他方才俏皮的样子,当真以为他一直这样严肃的呢。   弘历则是对着胤祕弯了弯唇摆了一个小小的笑脸,随后也和弘昼一样肃着一张脸。   敢这样偷偷使眼色已经是很大胆的了,其余人大多数都是敛气屏声。不少人都不怎么能见到康熙,自然害怕这位皇玛法,不敢在他的面前造次。   四爷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好笑又无奈。   康熙开始考校功课了,他最先点的是大阿哥胤禔的孩子。这个已经被圈禁了的长子,他是不准备放出来的,但将他的孩子们弄出来还是可以的。在上书房学几年之后,放出去办些差事也不错的。如今他能给胤禔做的,也就是这一点了。   弘昉是胤禔的第二子,明显很是紧张。他六七岁的时候阿玛就被圈禁了,这几年来他也几乎不曾见过皇玛法,在这么多叔伯面前就更是紧张了。   好在从前念书的时候他都颇为认真,对康熙的问题答得倒也中规中矩。不至于出错,但也没什么亮点就是了。   答出来之后弘昉就明白了自己的回答绝对不算出众,他不免有些沮丧。听着皇玛法淡淡的声音,心中的压力更是加了不少。   阿玛之前嘱咐了他,在上书房之中是要照顾弟弟们的。若他不出众的话,在这么多堂兄弟之间如何能护得住弟弟们。这些堂兄弟的阿玛,大多数都已经有了爵位,不像他的阿玛……   康熙自然不知道这个孩子心中的想法,他将目光后移看向了老三家中的孩子。这次他是预备着一家提问一两个的,主要瞧眼缘,若是瞧见那个看着不错的孩子自然也是要多问问的。若是瞧着觉得眼缘一般,那也不必问了。   问的是三爷家中的老四弘暹,在家中启蒙的时候,三爷几乎每日里都要叫这些已经开始念书的孩子来问问功课。只要启蒙了还没开始办差的,都要问。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弘暹的学问在同龄人当中自然称得上是极好的。对康熙的提问虽有些紧张,但回答的很是不错。   听着弘暹的回答,三爷脸上出现了笑意,比起大哥家里的弘昉,明显是他的弘暹更为出众些。   弘暹答完后,瞧见了阿玛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松了口气。看来阿玛是满意的,那他就不用担心今儿晚上回去的时候被阿玛拉着念书了。阿玛要是不满意的话,他今儿就别想睡了,多半要挨了一场手板子之后还要念一夜的书。   康熙略一点头笑了笑,说了句不错。   得了这样一句不错的考评,弘暹激动的脸都微微泛起了红色。他似乎想要强忍住激动,但最后还是表现出来了些许。让三爷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定力还是不行,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   阿玛口中之乎者也的话胤祕是听不懂的,他慢慢一小步一小步脱离了阿玛腿部的位置,往前走动了一下。   康熙察觉了,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这孩子不过是觉得新奇罢了,想要在这上书房看看也没什么,日后胤祕也是要来这里念书的,提前瞧瞧也不错。   见阿玛没有阻止自己,胤祕很快在心中判断了一下。既然阿玛没有阻止,那就是他可以随便走。   于是乎他便在一群侄子当中穿梭了起来,时不时抬头看一看,或者想要看看案几上面的东西。但他现在还没有案几高呢,即便是踮着脚也看不见,便也只能沮丧地放弃了这个行为。   不少人都察觉到了这位备受宠爱的二十四叔在上书房里面走动,走到谁的面前,那人多半会给他一个笑脸。   皇玛法可还在上头呢,皇玛法平日里最是宠爱二十四叔的。若是他们现在谁给了二十四叔一个不好看的脸色,谁知道会不会让皇玛法不高兴呢。   胤祕蹿到了弘昼的身边,伸出小手拉一下弘昼的手小声道:“什么时候,玩?”   “现在不行。”弘昼也小声回道,一边回一边偷偷看着前面,见皇玛法还在提问三伯家中的孩子,阿玛似乎也没有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小声说道,“二十四叔,你快回去吧。”   要是被看见他在这里悄悄说小话,说不定阿玛就要不高兴了。对弘昼来说,阿玛不高兴可是很严重的事情,比很多很多事情都要严重。   胤祕歪着脑袋似乎思考了一下,这是弘昼在让他走。   好吧,看来现在不能玩了,胤祕想到。不过他暂时不想要回去,而是继续往上书房的里边走去。   之前他在乾清宫到处跑的时候没有来过这里,第一次来这里实在是有些好奇。   康熙提问完了三爷家中的孩子,目光落在了弘历和弘昼的身上,也看到了弘昼后面那个似乎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小身影。   瞧着胤祕一会儿看看书案,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看旁边人长什么样子。康熙一笑,没当回事,而是提问起了弘历。   弘历的学问很好,他本来也是个很自律的孩子。开始启蒙的时候便一直坚持天不亮就起来诵读,便是如今到了上书房了,他也要提前半个时辰在家中温习昨日学的东西。   是以康熙的提问对于弘历来说是很简单的,他几乎只是简单的思考后便能流畅的答出。比之前的几个孩子表现的都好,让康熙的脸上出现了满意之色。   “不错,”康熙笑着看了眼四爷,“看来老四是会教孩子的,这孩子的功课学得很不错。”   一连两个不错,看来汗阿玛是很满意这个孩子了。三爷原本扯出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着重看了眼弘历。看来这个孩子不是弘时那样的蠢货,学问竟然能学的这样不错。也不知道老四日后是更看重这个有能力的孩子,还是更为注重长子。   可不论更看重谁,一场好戏他总是能瞧见的。毕竟一个和硕亲王府的世子之位,也是只得他们兄弟好好斗上一场的。   八爷也多看了眼弘历,他对四哥家中的孩子最关注的是长子弘时,不怎么关注两个小的。如今看来,四哥家中这个小的似乎要更为出众些。   四爷脸上依旧是一派的平淡无波,似乎不觉得被康熙这样当众夸奖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只是他的手微微抚摸着扳指,能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平淡。   胤祕已经走到了很后面了,这里是十三爷家中的孩子所在的地方。他们家一共进来了两个孩子,一个十二岁,另一个八岁。下面还有个已经在家中启蒙了,但还不到六岁便没有送进宫里来。   上书房里的位置并不是按照年纪来分的,先生们将一个府上的兄弟分在了一起。而十三爷在兄弟们当中是出了名的不得势,他的孩子在上书房自然也分不到什么特别好的位置。   弘暾有些好奇地看了这位二十四叔一眼,他是听说过这位二十四叔的,好像很受皇玛法的宠爱。   不过他没有上去搭话,来上书房之前额娘就叮嘱过了。宫里的人大多数都不好惹,让他不要去主动惹事,若是受了欺负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说,家中会想办法的。   二十四叔这样受宠,那肯定是他们家惹不起的。他还是不要招惹了,万一惹哭了还容易被罚。   弘昌看了眼胤祕,随后低下了脑袋。他也明白这位二十四叔是他不能招惹的,也不愿意随意招惹。   走了这么长时间,胤祕有点累了,不过他看了眼地上面露嫌弃。这地上没有铺上地毯,他知道在光秃秃的地上坐着不会太舒服,便也打消了想要让地上坐的想法,只是在原地转了两圈想要看看其他地方没有能坐的。   这上书房被他逛了一遍,觉得也没什么好看的,便慢慢往回走想要让阿玛抱。他走路的时候不大愿意抱,但是累了的时候还是愿意的。   转身的时候,他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被弘暾身上的荷包给勾住了。   弘暾吓了一跳,瞧着胤祕的长命锁和他的荷包缠在了一起。多半是因为胤祕刚才在这里转了两圈的缘故,他忙忙的想要解开。   “诶?”胤祕不理解,他只想要接着用力让自己远离这里。但长命锁还是很牢固的,弘暾的荷包也是新制的,他那点小小的力道并不至于让两者断裂其中一个。   弘暾更慌乱了,人一慌起来手便不自觉的笨拙了起来。本来想着的是快点解开了之后让这位二十四叔离开,他也能恢复平静。   但没想到的是,他的手抖着半天都解不开。   死手,快解开啊。这位二十四叔好像已经要哭了,等会他哭了皇玛法会不会把他拖出去打板子,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到底还是年纪小,根本没想起来他这个时候可以将荷包取下来直接让胤祕带走。他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解开,别给家里惹祸了。   胤祕已经有点害怕了,使劲儿了也离不开这里的感觉让他格外的恐慌。忍不住就想要和最信任的人求助,但他这个位置前面还挡着不少的人,自然是看不到的阿玛的,而看不到最信任的人让他更加害怕。   于是乎,胤祕的嘴一瘪就开始哭了。   “阿玛……呜呜呜……阿玛。”   康熙本来还在提问老八家中的孩子,听见了胤祕这声堪称响亮的哭声后微微一愣。   “怎么了这是?”   前面站着的人们也纷纷让了一条路出来,胤祕呜呜咽咽地冲着康熙伸出手:“怕,阿玛,走不开……”   康熙走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胤祕脖子上的长命锁勾住了弘暾腰间的荷包。立刻皱了眉,开始检查胤祕的脖子。   因为天气还没有彻底转暖的缘故,胤祕身上的衣裳还是很厚实的。即便是他自己用力扯了好几下,也没有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点儿的伤痕。   “皇,皇玛法。”弘暾的声音都颤抖着,他想要跪下,又怕跪下了会扯到二十四叔。他忍不住想要看看阿玛在哪里,但今日十三没有来上朝,他自然是找不到自己阿玛的,只能在原地独自害怕。   弘昌紧抿着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家里阿玛嘱咐过,来了宫里要和弟弟守望相助。但他自己预设的都是和堂兄弟有龃龉,但没想过会直面皇玛法啊。   见胤祕的脖子上没有伤痕,康熙脸上的神情就缓和了许多,点了点胤祕的小鼻子嘲笑道:“怎么刚才不知道叫阿玛,要哭了才知道叫。”   “走不了,”胤祕眼睛红红的试图和阿玛讲清楚自己的难处,瘪着嘴说道,“用力,走不了,害怕。”   和胤祕待的久了,这几个词已经能让康熙明白了。他轻微示意了一下,魏珠已经连忙蹲着去帮着解开了。   本来弘暾若是冷静的话,也是很容易就解开的。但他心中害怕,手上就抖了起来,自然就不容易解开了。   后面的皇子们本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下子也全都看明白了。想来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被勾住了,小孩子又解不开,这才哭了。   七爷纳罕,他虽然一直都知道汗阿玛很是宠爱这个幼弟,但没想到竟然宠到了这个程度。从前他们兄弟若是谁敢在上书房之中哭泣,必然是要被汗阿玛骂的。   不过转念一想,从前他们没到岁数的时候,也是不能入上书房的。   弘旺略有些尴尬地站在了一旁,他方才答了一半,康熙的注意力便被胤祕给吸引了过去。将他晾在了一边,这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作答。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求助的意味,看向了自家阿玛。   八爷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胤祕那里。   对于八爷来说,孩子已经入了上书房了,日后有的是在汗阿玛面前露脸的机会。这第一次不成功也没关系,弘旺这孩子又不是丢丑了,等下一回的机会来临便是了。   他只是看着那个站在胤祕旁边低垂着脑袋,耳朵已经红成了深红色的弘暾。这个小子倒是瞧着比十三腼腆的多,在那样的角落可见在上书房之中也不大显眼。或许可以叫弘旺这小子试着拉拢一下,十三的孩子说不定是可用之人呢。   “已经解开了,你现在能走了。”康熙温声哄道。   胤祕抹着眼泪,试探性往前面走了一步,果然没有感受到之前那股束缚的感觉了。当即高高兴兴地要往康熙的身上爬,他呜呜咽咽的抱住了康熙的腿。   弘暾立在一旁有些尴尬的样子,他嘴巴微微张大看着胤祕抱着康熙腿的模样,心中惊讶。   康熙索性弯下腰将胤祕抱了起来说道:“罢了,今儿便考校这几个吧。余下的,等来日再来考校。”   这话一出,弘旺和九爷府中的那几个孩子都傻眼了。   弘旺本来是想着,等皇玛法回来了之后他接着答。这次皇玛法提出的问题对他来说并不算难,是可以答得出彩的。   却没想到康熙回来了直接带着人要走了,错失了这一次露脸的机会,他只觉如鲠在喉。   九爷家中的几个孩子就更别提了,他们的身份相差无几都是妾室所生。在府中自己和额娘的待遇多数要看他们在九爷面前得脸的情况。按照之前皇玛法的样子,每家都会选一两个出来提问。   若是提到他们其中一个,表现的好了自然就能让阿玛另眼相待。那在府中的待遇自然就能更好,阿玛也会多看重。   这一下子,彻底没戏了。   甚至有人心中微微怨恨起了弘暾,他们不是不想怨恨胤祕。但怨恨这位二十四叔实在是没有什么收益,万一被发现了还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怨恨弘暾的话,不说能将他如何,稍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还是能做到的。   九爷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心中疑惑。到底是不是这位二十四弟和自己其实是犯冲的,不然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何自己每次遇上他都没有好日子。   康熙将胤祕抱在怀里,吩咐了一声:“你们兄弟也都散了吧,各自去办差。”   这话说完之后,便抱着胤祕往东暖阁而去。这孩子哭了这一场,还是回去多喝些水。   弘历和弘昼偷偷看了眼自家阿玛的表情,见阿玛似乎没什么感觉后才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往后瞧了瞧,弘暾还在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便是有几个对弘暾不满的,但现在还有这么多的叔伯大臣在场,也不便多说什么。   回道东暖阁的胤祕已经明白刚才自己走不了是因为脖子上的长命锁了,他气呼呼的把长命锁从脖子上取了下来随意地扔在了地毯上。   兆嬷嬷连忙将这个拿着收好了,这可是小主子满月的时候皇上赐的。便是不喜欢戴了,也是要好好收着的。   康熙将胤祕放下了之后,逗了他几句便去西暖阁批折子了。今日考校的这几个孩子表现的都不错,康熙着重看了老四家中的两个孩子。   弘历沉稳,弘昼相对跳脱些,但学问都学得不错,回答的时候也称不上有多紧张,日后都是能成大事的孩子。   这日之后,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原本略显得厚重的春装换成了稍薄些的春装,而胤祕的活动场所也不在局限于乾清宫前那一点点的位置了,而是变成了整个乾清宫,甚至稍远些的地方只要带着人也是能去的。   一日,胤祕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换好了衣服便预备着出去玩一会儿。   刚出了东暖阁,在乾清宫的庭院中晒了片刻的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晒在身上似乎让胤祕的身上也变得懒洋洋的了。   弘旺刚从上书房之中出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第41章   胤祕在空地上晒着太阳,不时跟旁边的兆嬷嬷一起玩一会儿。   兆嬷嬷自然是很乐意带着小阿哥玩的,小步跑起来让胤祕来追她。追到了之后胤祕就眼睛亮亮的看着兆嬷嬷,小脸上似乎写满了得意。从兆嬷嬷的视角看过去,自己小阿哥此时和一只得意的小猫似乎并无太多的区别。   若是追不到,胤祕也不会生气,而是坚持的追着,不时口中还会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这个笑声传得老远,只要一靠近就能听见。里面承载着快乐的气息,仿佛只要听见,就能感染到里面的快乐。   不少的朝臣或者皇子来乾清宫拜见康熙的时候,便会看见这一幕。有些性子活泼些的还会逗两句胤祕,甚至如果是十六见到了还会留在这里玩一会儿。便是性子内敛的,脸上也会忍不住露出两分笑意来。   弘旺看着胤祕追着嬷嬷跑的样子,眼睛里染上了一抹沉思之色。他这些日子都没见到这位二十四叔,这次这么巧碰上了,似乎正是和这位二十四叔打好关系的好时候。只要他和这位打好关系了,日后便能常常出入西暖阁了。   跑了一会儿胤祕就有点累了,毕竟是小孩子,体力还是比不上大人的。特别是兆嬷嬷迈步一下相当于胤祕要跑三四步,他就追得更不容易了。   “水,”胤祕停了下来,和兆嬷嬷撒娇道,“渴了,要水。”   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热了想要脱衣服,这些常见的需求已经能被胤祕自己表达出来了。他知道冲着谁要这些东西,自己的要求会被满足,是以常常对着兆嬷嬷撒娇。   “好,去给阿哥倒一杯水出来。”兆嬷嬷含笑吩咐旁边的小宫女去跑腿。   一旁站着看小阿哥和嬷嬷一起玩的小宫女,得令之后连忙朝着西暖阁小跑而去。宫里一般是不准跑的,但小阿哥渴了,若是她慢慢吞吞的走着,只怕才要被怪罪呢。况且瞧着这样子,小阿哥是还要在外面玩好一会儿呢。现在劝他回去喝水是劝不回去的,便叫人倒一杯温水过来吧。   不多时,一杯温水就递到了胤祕的面前,他就着杯子猛猛地喝了一口。察觉到嘴中没有干渴后,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将杯子递给了一旁的小宫女,又想要和嬷嬷一起玩这个追着跑的小游戏了。   但胤祕刚跑了一会儿,就撞到了一堵肉墙。   胤祕跑起来的时候,多半是顾不上周围的东西的,有时候就会撞到人。不过好在他跑得不快,人又小,一般撞到人之后他不会疼,被他撞到的人也不会疼。是件无伤大雅的事情,也让胤祕没怎么长记性。   察觉到自己撞到人之后,胤祕仰起脸想要看清楚自己撞到的是谁。但他还没有将脸彻底仰起来,面前的这一堵肉墙就先矮了下来。   “侄儿弘旺参见二十四叔。”弘旺不慌不忙的行礼,这个角度刚好能让胤祕平视,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在宫宴上胤祕是见过两回弘旺的,但宫宴上的人那么多,他一般只关注自己认识的人。自然也就不知道弘旺,现在听到他给自己请安,胤祕歪了歪脑袋学着阿玛的样子,声音似乎都变得严肃了:“平身吧。”   兆嬷嬷等人也立刻赶了过来,对着弘旺微微一礼:“弘旺阿哥,您怎么在这儿?”   按理来说,这些上书房内念书的阿哥应该是被嘱咐过不许随意乱走的。毕竟上书房外面就是乾清宫,往来的除却太监宫女外,就是王公重臣了,甚至还可能碰上皇上。万一被察觉到在乾清宫内胡乱走动,被报到皇上那儿去了,说不定还会引得皇上不喜呢。   这个声音不含质问,但在弘旺的耳中听着却觉得这个老婆子似乎是在质问自己。该说不愧是乾清宫的人吗,一个老嬷嬷竟然就能质问皇子的儿子了。真是不知所谓,心里没有尊卑的东西。   心中这样想着,但弘旺面上一点儿也没有表露出来,反而是露出了一个温雅的笑容,这个笑容和八爷平日里的样子有个七成相似的笑意。从小就跟在阿玛身边,弘旺最崇拜的人就是阿玛了,平日里不论是行事还是动作都在有意识的模仿着阿玛。   但他毕竟还小,有些地方模仿的不算到位。   “今儿下午本来是要去校场的,但我今儿有些头晕,实在不适合跟着武师傅学骑马射箭。武师傅就打发了我回来,不在校场耽误时间,还是回上书房内继续念书。”   这话是真的,弘旺今日晨起的时候脑袋就有些疼,请了府医诊脉后只说是阿哥平日里念书太过勤谨,晚睡导致的不适。也不必开药,直接每日里多睡会儿便是了。   既然不是病了,八福晋就还是让这孩子入宫念书了。这孩子从小养在了她膝下,她还是很了解这个孩子的。若是把他拘在府里修养,他才会不高兴呢。索性放他进去,宽了他的心也不错。   兆嬷嬷听闻,不着痕迹将胤祕往后推了推。怎么生病了还入宫,若是将病气传给了其余的皇孙们,岂不是要病倒一片。况且自家小阿哥年纪还小呢,若是被过了病气,病了一场可就难受了。   “校场?”胤祕从中捕捉到了关键词,好奇地看着弘旺。   弘旺见胤祕似乎对校场有兴趣,连忙笑道:“宫里的校场是教骑马射箭的,待二十四叔大一些后,应当也是要去校场学这些东西的。”   康熙是不许他的儿子们是大字不识不学无术的纨绔的,所以便是他嫌弃的几个孩子放在外面去也勉强够得上一声文武双全的评价。是以,这些皇孙们入宫自然不可能只是跟着翰林学四书五经,还要学些骑马射箭布库之类的武艺。   这些武师傅的来头也不小,大多数是御前侍卫中选出来的,这些人家世不错武艺高强。便是等闲的皇孙,也不敢随意待他们无礼。   兆嬷嬷微微皱眉,见弘旺已经和胤祕搭上话了,有些想要将胤祕带走。这位弘旺阿哥真是的,自己不舒服还敢前来和长辈搭话。自家小阿哥不懂事,他还不懂事吗,倘若当真给小阿哥过了病气,她定然要回禀了皇上。   但弘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对着胤祕笑道:“二十四叔可想来上书房瞧瞧?此时许多人都去了校场,上书房当中倒是人不多了。”   十岁上下的都去了校场,留在上书房之中的,不是年纪偏小的,就是身子不大好不能锻炼的。弘旺依稀记得,如今上书房内除却他外,应当就七八人了,这其中还有两位皇子。   他一心只想着和胤祕先搭上话,若是不提及这位二十四叔感兴趣的东西,只怕搭完话后便只能告退了。   “上书房?”胤祕歪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邀约,他上次去上书房有东西勾住了脖子上的长命锁,让他害怕了好一阵子。回去之后阿玛就和他说清楚了,胤祕自然也就不害怕了。   虽说不害怕了,但这个地方还有那个和自己勾在一起的弘暾,一起给胤祕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自然也愿意跟着过去瞧瞧,看看那地方平日里是怎么样的。   兆嬷嬷心中懊恼,她方才瞧见这位八爷家中的阿哥便该将自家小阿哥带着走的。皇上不许她们过多置喙小阿哥自己的决定,她如今见胤祕已经做下了决定,自然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当着外人的面,质疑小阿哥的决定,那可就犯了忌讳了。   康熙见过从小陪着主子长大的奶嬷嬷干涉太过后,让小主子养成了一副懦弱不经事的样子。他是深深厌恶这样的,胤祕这么小的孩子,便是犯错了又能犯什么样的大错呢?   小时候犯些小错好好教着便是了,但一定要有能自己拿定主意的决心。绝不可被教得身旁的人随意劝上两句,便耳根子软的什么也顾不上了。真的被养成这样子了,那才是废了,容易被人撺掇着去干一些自己本身也觉得不对的事情。   胤祕身边的人都知道康熙的这个忌讳,便也不敢多为小阿哥做决定。   弘旺听见胤祕答应了之后,当即大喜,脸上温雅的笑容一瞬间变成了狂喜。他毕竟还不如他阿玛老练,当事情得到想要的回应之后还是会有掩饰不住的欢喜。或许过两年老练些之后,就能习得宠辱不惊的姿态了。   但马上的,又变回了从前温和的笑意,对着胤祕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很优雅,一举一动都能看出这位弘旺阿哥是府上好好养着的,礼仪方面也教得一丝不差。   比起上午的时候,下午的上书房念书的环境就相对宽松些。   上午的时候,不止是在上书房念书的学生们,师傅们也怕皇上过来考校学问。是以,学生们在认真学,师傅们也是在认真盯着学生们。生怕万一皇上过来的时候,瞧见了学生不认真学,师傅也不认真的样子。   那样学生或许是被训斥一两句便罢了,毕竟是皇上自己的亲孙子,便是责罚也不大可能太重。但师傅们可就遭殃了,在皇上这里挂了一个不认真办差的印象,日后有了重要的差事又怎么可能交给他们呢。   而下午的话,便是皇上一时兴起来考校,但也多会选择去校场考校各位阿哥的武艺。而非来上书房,瞧瞧这些年幼的小阿哥们。是以,师傅们在教完了之后,也不会一直盯着小阿哥们,而是自己或看书,或去衙门。   他们虽然被指了来宫里教书的差事,但翰林院还有另外的事情。不是前来教书了,翰林院的差事就能推到一边不用管的。倘若当真如此,翰林院的差事就只能让同僚来办了,那同僚对他们多半是会有意见的。   一起办差事的时候,谁也不想将同僚弄成仇人。更何况这些差事也不算繁杂,他们一下午多半是能搞定的。   胤祕进去的时候,里面正传来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好像是一两个人正在念书,他的身高不够,也看不到太多,只能看到最前面的几人。   弘昼本来正在看书,他今日要将这一篇都背下来,明儿师傅要听他背诵呢。这一篇文章佶屈聱牙,他连顺顺当当的念下来都不容易,何况直接背下来呢。   念得他双眼都耷拉着,脸上出现了生无可恋的神情。   他身旁的弘历脸色就相对要好多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在念的这篇和弘昼是一样的。但明显他已经念得很熟悉了,甚至已经有些能背出来了。因为背书的进展顺利,脸上也出现了清浅的笑意。   弘旺跟在了胤祕的身后一点,见胤祕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笑道:“侄儿带着二十四叔在这里逛逛吧,上回二十四叔过来的时候,侄儿还没机会和二十四叔说话呢。”   这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弘历听见了之后立刻抬头就看到了胤祕和弘旺。他的眼睛里短暂地闪过了一丝疑惑,似乎是不明白弘旺是怎么和胤祕混到一块去的。   但马上的,他拉了拉身旁的弘昼,弘昼茫然抬头就看到了胤祕,惊喜道:“二十四叔。”   “诶?”胤祕抬头看见了弘昼和弘历,脸上也露出了惊喜,他刚刚是在平视的,只看到这里有人,没看到弘历和弘昼的脸,现在听见有人叫他,便循声抬头望去看见了弘昼。   “参见二十四叔。”弘历反应过来后立刻行礼,若是在王府的时候他行礼晚些倒也没什么,但这是在宫里,可不能这样的。   弘昼也连忙行礼,进宫之前阿玛已经交代过他了。宫里和王府是不一样的,要看他四哥是如何做的,不能自己随意行事。而且宫里更为注重礼仪,一定要好好行礼。不然若是被人揪到了错处,阿玛也保不了他们的。   胤祕见到他们明显很高兴,噔噔噔跑了过去想要拉弘昼和弘历:“起来,起来吧。”   弘昼顺着胤祕的力道站了起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摸了摸胤祕的脑袋带着笑意问道:“二十四叔怎么过来了?”   “过来,玩。”胤祕说着指了指站在上书房门口的弘旺说道,“他,带我的。”   弘昼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弘旺带着他过来的。这句话让弘昼和弘历的脑中都略过了一点疑惑,二十四叔之前和弘旺瞧着并不熟识,怎么现在还能被弘旺带着过来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把这个话问出来,面上也没有过多表露出来。   其余念书的人听见了这两兄弟请安的声音,终于从书本之中抬头了。最开始没有看见胤祕,他被挡了个严严实实,但听见弘昼他们请安的声音也知道来的是谁了,都纷纷起身行礼。   这位可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小阿哥了,不能随意怠慢的。   二十一阿哥胤禧也瞧见了胤祕,他的眼睛里有点惊讶,站起身走过来后声音里带了点疑惑:“二十四弟,你怎么过来了?”   见他过来了,弘历和弘昼都纷纷低了低头。   二十二阿哥胤祜也走了过来,他和胤祕相对要熟悉些。毕竟之前康熙头疼胤祕一定要弘历和弘昼陪着的时候,将他接过来两三日陪着胤祕的。   他摸了摸胤祕的脑袋,问道:“来上书房玩吗?”   “二十一哥,二十二哥。”胤祕乖乖的打招呼,这两个哥哥他还是认识的。   九爷府中的三个小些的没有去校场的阿哥也围了过来,也想要和胤祕套套近乎。弘昼和弘历吃到的和这位打好关系的红利明明白白摆在了众人的面前,谁又不想成为下一个弘历或者弘昼呢?   和这位打好了关系,是能进乾清宫西暖阁的。   他们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在乾清宫的,但上书房离康熙的书房和起居所可不算近。若是能进西暖阁,焉知他日不会进东暖阁?   便是不能进东暖阁,但去西暖阁的时候偶尔也是能碰见皇玛法的。能碰见皇玛法,那就有机会在皇玛法的眼前表现。   这些人几乎都围了上去,只有弘暾在后面缩着。   上次他没有和二十四叔套近乎,就出了个洋相。甚至因为九叔家中的那几位堂兄弟没有在皇玛法的面前露脸,对他好一阵子的冷嘲热讽。现在大哥弘昌去了校场,他就更不愿意往胤祕的面前凑了。   万一今日再出了洋相,那对他冷嘲热讽的人会不会更多了些呢?光是这样想着,弘暾就要叹气了。   大哥说了,在上书房之中念书哪有完全不受气的。这些人不过是冷嘲热讽,他受了忘了便是了。回去说与阿玛和额娘听的话,阿玛和额娘也解决不了,不过是徒增双亲的烦忧罢了,还是不要说了。   他便好好在上书房之中待着,不理会那些对他冷嘲热讽的人。那些人自己觉得无趣,也就不会接着嘲讽他了。   看着这一圈人围着胤祕,弘旺才惊觉自己这一步走错了。他是想要和这位得宠的二十四叔套近乎的,不该将这人带进上书房的。他想要做的事情,其余的人也未必不想做。   早知道就应该不带进来的,只要不带进来,他甚至能带着二十四叔在外逛一逛。反正这个时候师傅们大多数都不在,便是在的,有人问起就说念书已经背下来了,想在外面走走的时候背书便是了。   胤禧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胤祕,他突然笑道:“二十四弟出来也久了吧,让二十一哥送你回去吧。你出来玩久了,汗阿玛难免会担心的。”   兆嬷嬷在一旁简直立刻就要点头了,她看着自家的小阿哥在这么多人里面只觉得心惊胆颤的。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些皇孙的年纪都小,倘若有谁没轻没重的弄疼了小阿哥。   后面皇上倒是能主持公道,但这受的罪也找不回来了。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了,为什么刚才见到那位八爷府上的弘旺阿哥时,不哄着自家小阿哥回去,而是放任他将小阿哥带到了这里。   “还是我送二十四弟回去吧。”胤祜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看着胤禧笑道,“二十一哥你方才不是还说有一篇文章没有背完吗,明儿师傅可就要检查了。到时候若是没有背下,小心要挨师傅们的骂。我今儿的文章功课都已经做完了,还是我送二十四弟回去吧。”   送这位幼弟回去,能顺势拜见汗阿玛,谁又会不愿意呢?胤祜心中的算盘砰砰砰地打着,不愿意将这件好事让给二十一哥。   “二十二弟你到底年幼,”胤禧似乎很是为他着想的模样,“还是我来送二十四弟吧,我这做兄长的在呢,怎么能让你跑腿呢?”   留下来的皇孙们大多数的年纪都不大,但其中也有不少的听明白了这两位是为什么交锋的。一个个都闭上了嘴,不愿意掺和到皇子们的争端里去。   弘旺听到他们俩的话,肠子都悔青了。再次后悔为什么要将这么一块肥肉带回上书房,他碰见的时候明明可以将这块肥肉独吞掉的。现在这块肥肉来了上书房,归属已经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   胤祕倒是听明白了这两个哥哥是在争谁送他回去,但他不大高兴。他明明还没有玩够呢,一点儿也不想回去,更不想让两个哥哥送他回去。   看着围在他身边的人群,胤祕一个个的看了过去,好多看着都很陌生。他似乎是见过的,但并不记得是谁。   目光一转,胤祕看到了弘暾。   这人缩在了后面,似乎是不想让前面的人注意。但又仿佛是为了合群,并没有在自己的位置上缩着,而是在人群的后面缩着。   弘暾本来还在看二十一阿哥和二十二阿哥在互相争着谁送这位小阿哥回去的,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胤祕似乎是带着好奇看着自己的目光。   在眼神相对的那一瞬间,弘暾的心中暗道不好,随即马上就低下了脑袋。他是真的不想和二十四叔扯上太多关系了,若是二十四叔不喜欢自己,那肯定有人为了讨好他,想要作践自己。   而若是二十四叔喜欢自己,那就更糟糕了。他背后的阿玛在朝堂上本来就不得势,在一众叔伯里面算过得差的。若是那些人心中存了妒意,开始对付他,那他也是没有太多的办法的。   这样想着,弘暾在心中默默想道,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但很明显,胤祕已经看见他了,指着他说道:“不要你们送,我要他送我。”   胤禧和胤祜本来还在互相争论,但却被胤祕这一嗓子同时惊得停下了口中争论的话,顺着胤祕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弘暾还在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察觉到上书房之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后,他也只能勾出一个略有些尴尬的笑意。似乎是想要以此来化解自己如今的无措,他察觉到这些含着诧异,惊讶,嫉妒,不解和看好戏的目光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大哥,你为什么还在校场,你快回来呀,我不知该怎么做了?   便是弘暾心中瑟缩着,但二十四叔已经说了。而二十一阿哥和二十二阿哥又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下来,他也只能那个出列送着胤祕回去了。   弘旺的眼神在弘暾的身上停留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42章   “我不行的,”弘暾被众人盯着,都有些口不择言了,“我不认路,怎么能送二十四叔回去呢?还是让两位叔叔去吧。”   被这么多人盯着,弘暾久违的感觉到了尴尬。他是不想在上书房之中出风头的,额娘都说了,如今家里的处境不算好,他在上书房便好好跟着师傅们念书就是了,其余不论是堂兄弟还是皇子们的事情一概不要插手。   若是插手进了他们的争端之中,他不一定能好好退出来的。   但额娘没有说过这种场景应该怎么办啊,弘暾只能干干巴巴地推辞着。希望二十四叔就是一时兴起,只要自己拒绝了便算了。   弘昼的眼睛微微亮了,他知道这位弘暾堂哥的。阿玛在府中的时候嘱咐过他们兄弟俩,要和十三叔家中的两位堂兄守望相助。这段时间听着九伯家里的几位堂兄弟嘲讽这位弘暾堂兄的时候,他还帮着说了几句话呢。   “既然是胤祕叫的,那你便去吧。”胤禧冷静了下来,他方才和二十二弟在众目睽睽之中这样争辩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方才也是一时情绪上头了,觉得二十二弟不论什么都要和他争抢,心中不悦之下顶了起来。   现在冷静下来了,看着在场的还有这么多他的晚辈,便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这一回送二十四弟回去,虽说有可能可以去拜见汗阿玛,但毕竟也不是一定的事。况且这些皇孙们争这一个机会也就算了,他一个皇子实在是不必这样掉价。   他能见汗阿玛的机会比起这些皇孙多多了,甚至偶尔能直接去乾清宫求见。实在没必要因为这一次的机会,这样丢脸。   九爷府上的几个都盯着这里,似乎是有些惊讶,又似乎是觉得不忿。这下子他们更是觉得十三叔家中的这个弘暾有心计了,之前说不定也是故意的。   仗着二十四叔的年纪小,看不出他的那些花花肠子糊弄了二十四叔。说不定还想要借着二十四叔攀上皇玛法呢,哼,皇玛法那般深谋远虑之人,必然是不会轻易被他糊弄的。   被他们说的时候还装出了一派无辜的样子,竟然还这样假装推辞,真是心机深沉。真觉得攀上了二十四叔就能在上书房之中横着走了吗,只怕还未必吧。二十四叔便是再得宠,那也只是个小孩子罢了,能帮他什么呢?   弘暾察觉到从这边传过来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他忍不住抖了抖。倒也不是多害怕,就是觉得这个目光渗人。   听了二十一阿哥的话,他忍不住看向了一边的二十二阿哥。胤祜也冷静了下来,他的想法和胤禧是差不多的,这样顶着争论这个确实是有些丢脸的。既然二十一哥冷静下来了,他也不便这样跟着争了,还是让小辈去送吧。   况且弘暾这个孩子,在十三哥不受汗阿玛待见的情况之下,是很难得到汗阿玛偏爱的。比起让弘旺或者弘历这些孩子去送,这个孩子反而更能让胤禧和胤祜接受。   汗阿玛都不喜欢十三哥了,又怎么会对他的孩子多加喜爱呢。   弘历和弘昼的眼中更多的就是担忧了,他们俩和弘暾的关系还算不错。毕竟是被阿玛嘱咐过的,在上书房之中也和弘暾相处的不错,现在见他满脸尴尬的样子便觉得不忍。   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又见胤禧和胤祜都已经默认了,他们也不好随意出来多说什么了。既然两个皇子都已经认定了,他们这些身份上比不上,辈分上又小一辈的更不能多说什么了。   况且这样的机会,他们难不成帮弘暾拒了吗?这样也是不妥当的,还是不说话为好。   弘暾也不好接着拒绝了,他感受着大家的目光,尴尬地跟着胤祕走了出去。   其中,胤禧和胤祜是略带不服气的,但对弘暾并不大迁怒。他们主要是对对方的不悦,若不是对方的阻止,他们只怕早就已经送二十四弟回去了,又怎么会让二十四弟在他们争论的时候指定一个人呢。   弘旺的眼中满是懊恼,他明明可以在外面见到胤祕的时候,就哄着这位年幼的二十四叔将他带回西暖阁的。偏偏当时没有想起来,现在带到了上书房将这件事做人嫁衣了。   最后竟然是被弘暾这个傻小子捡漏了,他想到这都想要闭着眼睛深吸两口气缓一缓。脸上温和的笑容一时间绷不住了,变成了一派的冷淡。   另外还有一些则是羡慕了,他们是羡慕这位堂兄弟说不定能去西暖阁的时候碰见皇玛法。皇玛法有这么多的皇孙,能让皇玛法记住他们的名字就是极好的了。   还有些年纪小,还不知事,只是懵懵懂懂的看着这一幕,并不大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胤祕走在了前面,他明显兴致高昂。一边走的时候一边蹦蹦跳跳的,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他倒是对这两个哥哥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们一直在吵,便想着让别人送自己。   加上对弘暾还有些印象,便点了他了。   弘暾不熟悉西暖阁的位置,说是他送胤祕回去,实际上是胤祕在前面带路的。走了一阵子之后,便到了西暖阁。   到了这里之后,弘暾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件大差事一样。对着胤祕行了一礼,表示想要告退。   “侄儿已将二十四叔送到了,就此告退了。”   说完这句话后,弘暾这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心情也飞扬了起来,正准备起身之后就转身离去。从这里走了之后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吧,除却这几日可能要听些冷言冷语外,便不会再有什么了。   而且也不会令阿玛和额娘为难,真是完美。   但令弘暾没有想到的是,胤祕没有随意地点头让他自便,而是表示了拒绝。   “不要。”胤祕歪着脑袋看着弘暾,脸上扬起了一个笑,“陪我,玩。”   虽然那次被缠住的事情给胤祕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和他一样都差点哭出来的弘暾给他留下的印象更深。   或许是因为一起哭过的交情,胤祕对弘暾的好感度很高。拉着他送自己回来之后,想要拉着弘暾一起玩自己的玩具。一边说着,胤祕将弘暾拉着进了西暖阁。   甚至在跨门槛的时候,胤祕自己够不上门槛,兆嬷嬷抱着他过去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将手松开。而是就这样拉着弘暾,仿佛怕他跑了一样。   弘暾有些无措地跟着胤祕走了进去,他还是想要推辞的。现在他应当在上书房内念书,若是没有回去的话,会不会有人去和师傅们告状。若是师傅们觉得他不好好念书,那他就惨了。   但他也不敢用力挣扎,他毕竟比二十四叔要大好几岁,若是这样使劲挣扎了说不定会让二十四叔摔倒。那时候他肯定就惨了,会比摔倒的二十四叔更惨。   胤祕是不知道弘暾的想法的,他将弘暾拉到了自己的玩具面前,很慷慨地挥了挥手表示:“随便,玩!”   这和之前弘历还有弘昼过来玩的时候是一样的,胤祕在对待自己还算喜欢的人的时候一向都是很大方的。   弘暾即便心中还在担心念书的事情,但看着面前这么多的玩具,还是张大了嘴巴。他和大哥还有三弟的玩具加在一起,只怕都没有这么多。特别是这里面还有许多都是弘暾没有见过的,他竟然一时之间被这些吸引了。   但片刻后弘暾又反应了过来,脸上带上了尴尬的笑,想要告辞。他是真的怕九伯家中的那几位堂兄弟去告状,这几个人对待他不算友好,去告状的话师傅万一信了说不定会责罚他的。   在上书房之中,师傅们自然是不敢对皇子们动用戒尺的。所以皇子们犯错了之后,一般挨罚的都是皇子身边跟着的哈哈珠子。   但对于皇孙们,师傅们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虽说也是不好随意动用戒尺,但像是这样念书的时候随意跑出去的事情,便是动用了戒尺也是没什么的。这件事说出去,不论是皇孙们的阿玛,还是皇上都不会多说什么的。   毕竟细算起来,这是没有认真念书得到的惩罚。并非是师傅们有意为难,不论说到哪里去,师傅们都是占理的。   从前在府中念书的时候,弘暾有一回没有认真背书,被师傅查出来了之后就对他动用了戒尺。那一次给弘暾的印象格外深刻,因为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受到手疼得他都不想要手了的感觉。有了那一次的体验,弘暾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戒尺这种东西了。   “二十四叔……”就在弘暾犹豫的时候,康熙进来了。   康熙来西暖阁一般是不叫人摆驾的,也就听不见外面小太监那声尖细的皇上驾到。是旁边的嬷嬷和宫女们都在行礼了,胤祕和弘暾才知道康熙过来了。   “阿玛,阿玛。”胤祕很高兴,他兴冲冲地跑了过去一下子就抱住了康熙的腿。   康熙的脸上带着笑意,扫了一下弘暾,随即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疼爱:“怎么不在外面玩了,可是玩累了?”   “阿玛,我去了,上书房。”胤祕兴奋地和康熙分享,“见到了二十一哥,还有,二十二哥,还有弘昼,弘历。”   胤祕叽叽喳喳地将自己刚才去了上书房见到谁的事情都和康熙说了,康熙侧耳听着,对着弘暾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   但弘暾不敢起来,他不知道皇玛法这样挥手的意思是叫他起来,还是叫别人。他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见过皇玛法,也不敢多加轻举妄动,生怕惹了皇玛法的厌烦,给自家召来祸患。只能依旧可怜兮兮的行着礼,甚至不敢随意动弹。   这孩子看着有点傻,康熙一边听着胤祕的分享,一边在心中对弘暾下了个定义。不像老四家中的那两个孩子机灵,也不知道十三是怎么在家中教的孩子,竟然教成了这样憨傻的性子。   “起来吧。”到底还是自己孙子,康熙还是说了一声。   弘暾这才敢起来,起来之后他也不敢随意抬头,而是就在原地低着脑袋。心中疯狂哀嚎,早知道今儿他就让阿玛和额娘帮他告假了。今儿来了遇上了这么多事情,早知道还不如在家中待两日呢。   阿玛只是嘱咐过万一见到了皇玛法便好好行礼,考校的时候好好答出来。其余的堂兄弟做什么,他和大哥就跟着做什么就好了。可是没有嘱咐过,万一这个时候没有其余的堂兄弟怎么办呀。   所以弘暾陷入了宕机中,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胤祕终于分享完了自己刚刚的事情,很高兴地接过了旁边兆嬷嬷递过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在康熙的怀中拉了拉他的衣裳,撒娇道:“阿玛,要他,陪我玩。”   “想要他陪你玩?”康熙笑了一声,又看了看弘暾。   十三家中的孩子,康熙是不算熟悉的。毕竟前几年的时候十三爷都没什么面圣的机会,更别提他家的孩子了。便是从去年起,康熙不再抗拒十三爷了,但没怎么见过他们家的孩子。   上次见似乎是去上书房考校那些孩子的时候,康熙就是那次记住了弘暾。胤祕这个孩子并不经常哭泣,特别是会说话了之后,能自己表达出需要的东西后,就更少哭泣了。   “皇玛法,”弘暾鼓起勇气,低着脑袋小声说道,“我,不,孙儿还要回上书房念书,还没到散学的时辰。若是回去晚了,怕师傅们会责怪的。”   他是知道面圣的礼仪的,但之前别说他了,连十三爷也不觉得自己儿子有单独面圣的时候。是以便是知道规矩,但弘暾表现的还是很生涩。毕竟之前没有着重培训过,他也有些懵懵懂懂的。   康熙看了眼西洋钟:“你们散学还有一个时辰,你就留在这里陪着胤祕玩一会儿吧。朕会派人同你们的师傅说的,不必担心。”   既然胤祕喜欢,那留下来玩一会也没什么的。况且又不是日日都留下来玩,不过是这一两次罢了,也不会耽误什么,康熙自然不打算拒绝小儿子。   加上这个孩子表现的还算讨喜,虽然好似是憨傻了些,但也称得上是单纯。比起那些小心思多了又藏不好的,这样单纯的孩子更为让人喜欢。   “呜呼——”胤祕在康熙的怀里欢呼了一声,拍了拍手看着弘暾,“陪我玩,对了,你叫,什么呀。”   虽然已经认识了弘暾的脸,但胤祕还不知道弘暾的名字。   “侄儿叫弘暾。”弘暾回答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忽的,他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他刚才以为皇玛法过来了,很快就会赶他走的,但没想到竟然是让他留下来和二十四叔一起玩。   那等他明日去上书房的时候,九伯家中的那几个堂兄弟只怕又要说些难听的话了。想到这,他不禁有点头疼。   但同时的,弘暾心脏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之前在府中念书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家府上的处境的。只知道阿玛空闲的时候很多,经常在家中。额娘和阿玛有时候愁眉不展,但从来不喜欢在小孩子的面前表现这些。他们觉得小孩子帮不上忙,也不必让家中的孩子为了这些烦忧。   进了上书房之后,弘暾才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在府中的时候不会有人告诉他,阿玛是不受皇玛法待见的。但是到了上书房之后,似乎除了四伯家中的两位堂弟外,人人都在告诉他,阿玛是不受皇玛法待见的。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弘暾也只能让自己不要在上书房之中惹事,不要给阿玛和额娘多惹出些事端来。   刚才那些堂兄弟的艳羡甚至嫉妒他也是明白为什么的,但他不觉得一次来西暖阁的机会能让他改变这个处境。甚至或许二十四叔这次之后就将他给彻彻底底的忘了,到时候他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差。   所以他不愿意出这个头。   但现在似乎不一样了,他见到了皇玛法。这一次的相见皇玛法不一定会多在意他,但这次的相见或许能让他和大哥在上书房中好过一点点。至少让他和大哥,不至于经常被人嘲讽。   这样想着,弘暾忍不住用带着感激的眼神看着胤祕。这次回去后,他的处境如果真的能变好,那就要多谢二十四叔了。   胤祕已经在康熙的怀里挣扎着想要下来了,康熙无奈地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弯腰将胤祕放了下来笑道:“那你和弘暾在这里玩,阿玛还有些折子要批呢。”   又看向了弘暾吩咐:“安心在这里玩便是,待到散学的时辰再走。”   弘暾呐呐应了一声,看着胤祕的眼睛里带着轻微的感激和茫然。从前在府中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受过在念书的时候可以玩的感觉。   康熙今日是真的有些忙,批了半日的折子后,来胤祕这里瞧瞧这孩子解颐后便继续投入了批折子的工作中。   胤祕很高兴地拉着弘暾开始玩,他将自己喜欢的玩具堆在了弘暾的面前,眼睛里满是邀请的意味:“随便,玩。”   弘暾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拘谨,但一起玩了一会儿后,发现这位二十四叔并没有一般被宠坏的孩子带着的颐指气使。甚至很是讲道理,只要好好和他说,他就不会生气。   摸清楚这一点后,弘暾就把他当成家中的四弟弘眖了。   弘眖和胤祕的岁数相差不大,也是十三福晋的孩子。从前弘暾还在家中念书的时候,散学后都是喜欢去额娘的院子找三弟弘晈和四弟弘眖一起玩的。有时候是他和三弟一起逗着四弟玩。   所以他对和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相处很是有办法,在哄着胤祕的时候,他也能玩得高兴。   时间过得很快,弘暾总觉得似乎没过多久,但已经到了他平日里散学的时辰了。皇玛法方才吩咐了,他散学的时辰便要走了。看了眼西洋钟,弘暾有些不舍地站了起来。   从入上书房的这十几日,弘暾一直都没有时间好好玩一会,今日和胤祕在这里玩了好一会儿,临别的时候他甚是不舍。   “二十四叔,”弘暾站起身乖乖说道,“到了我散学的时候了,我要出宫回府了。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和二十四叔一起玩吧。”   胤祕还没尽兴,听说弘暾要走了他老大不高兴的样子。扁着嘴看着弘暾,似乎是不大乐意。   兆嬷嬷在一旁微笑着劝道:“小阿哥,弘暾阿哥不走的话,只怕弘昌阿哥是要等急的。再说了,咱们还有下次的。等日后弘暾阿哥有空了,又会过来找您了。”   比起那个生病了还要往自家阿哥面前凑的弘旺阿哥,兆嬷嬷还是更喜欢这位弘暾阿哥。这是个性子温和知理的小孩子,而且举动很有规矩。   劝了好一会儿后,胤祕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弘暾走的时候也有些不舍,对着胤祕行了礼后便朝着上书房的地方过去了。   现在已经是散学的时辰了,上书房中没剩下几个人了。即便康熙已经命这些皇孙们可以晚来一个时辰,但对于他们来说时间也很是紧急的。所以一散学,都忙着回府了。   弘昌已经从校场回来了,他此时正坐在自己的书案后面,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还有点不耐烦。   刚才弘昌从校场回来的时候,九伯家中的弘旷和弘鼎对他说了些不好听的。   这两个人他是知道的,一直对弘暾不算友好。但因为弘昌年纪大些了,这两个似乎也不敢招惹看起来高大的弘昌,并不怎么和他说话。   说什么弘暾怎会溜须拍马之类的话,让弘昌险些以为说的是别人。弘暾算得上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反正他是一点没瞧出这个弟弟有什么溜须拍马的本事。若说是有些懦弱,他是信的。   后来才从其他人的口中拼凑出了真相,弘暾去送二十四叔回西暖阁了,去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连八伯家中的弘旺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都是酸溜溜的。   但弘昌只关心一点,弘暾去了一个时辰都没有回来,是不是见罪于皇玛法或者二十四叔了。他要不要去瞧瞧,还是在这里等着。   在书案后面煎熬地坐着,散学过了一会儿,弘昌才见到了弘暾。   “你总算回来了。”弘昌见到弘暾将他上下都打量了一下,才松了口气,“没事吧,方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43章   弘暾拘谨地摇了摇头,小声对着大哥说道:“咱们先出宫吧。”   上书房毕竟是在宫里,甚至还是在乾清宫里面。在这里说话是不方便的,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   弘昌比弘暾要大些,自然更明白这个道理。微微点了点头,两兄弟一言不发开始往东华门而去。   出了东华门后,弘昌翻身上马,弘暾则上了马车。已经学会骑马的,一般出行都是骑马了。而弘暾毕竟年纪小,还没有学会骑马,家里每日里都是安排马车接送的。   十三爷的府邸离紫禁城略有些距离,弘暾在马车上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将自己从上书房送二十四叔回去开始,到从西暖阁告退都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并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他才松了口气。   今日去了西暖阁,还和皇玛法见面了,这件事回去之后是一定要告诉阿玛的。   刚来上书房的时候弘暾就被嘱咐过,在宫里遇上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定要回家去告诉阿玛。定然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就这样糊弄过去。   弘暾是个很听话的孩子,这些自然也是照做的。   十三爷的府邸到了,弘暾下车的时候弘昌已经叫门口的小厮将马儿牵进去了。   回到了家中,两兄弟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些。比起在上书房中事事都要留意,在家中就要自在多了。   “你快说说,”弘昌和弘暾并排走着小声问道,“今儿上书房中发生了什么,我听弘历堂弟和弘昼堂弟和我说了些,但到底还是要听听你的。”   弘昌骑射课结束后,回到上书房迎面而来的便是弘鼎弘旷两人酸溜溜的话语。但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淡淡的顶了两句回去。   虽说阿玛说了不许在宫里随意惹事,但弘昌最明白的是若是表现的谁都能踩一脚,那他和弟弟在上书房的日子才不会好过的。所以像九伯家中这种刚革爵了却还不知收敛的,适当回击一下他们才会知道他和弟弟也不是好惹的。   还是弘历和弘昼同他说了,他才明白是弘暾去送了二十四叔回去,但一直没有回来。   康熙派人去同师傅们说了,但那传旨的人不会再专门过来和上书房之中的小阿哥们说一声。是以弘暾的师傅们知道他被留在西暖阁陪着二十四阿哥了,但上书房这些皇孙们却不知道。   弘昌听说了这件事后在上书房等着弟弟的时候便十分的忐忑,他不知道二弟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是在西暖阁做什么呢。若是被皇玛法看重了留下还好说,倘若是惹怒了皇玛法,那他们家的处境只怕又要难过了。   看着大哥脸上担忧的神色,弘暾的神情就轻松多了,他小声说道:“我送二十四叔回去之后,本来是想要直接告退的。但二十四叔要留我在那里陪他玩,后来皇玛法来了,让我安心留在那里,派了人和师傅们说了,待散学后再走。”   知道大哥的心中是担忧他的,弘暾三两句就将这件事解释清楚了,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了一点点的笑意。   弘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不由自主升起了一丝喜悦:“这是好事啊,皇玛法看重你的话,对阿玛,对咱们府上都是一件好事。”   嘴上这样说着,但弘昌的心里还是悄然多了一丝的失落。他在去上书房之前是幻想过自己在皇玛法来考校皇孙们的时候露了脸,得了皇玛法的看重之后改变府上的处境的。但没想到,竟然是二弟得了皇玛法的看重。   他在心中努力安慰着自己,不论是谁得了看重,只要皇玛法能对府上的态度好些就行。只要阿玛的处境能改变,那他的处境才会变好。   “对了,”为了将心中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失落甩去,弘昌说道,“这件事得和阿玛说,咱们去书房见阿玛吧。”   单独面圣,对他们家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大事了,必然是要和十三爷说的。   弘暾脸上带着笑意点了点头,两兄弟去了书房。   书房的小厮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恭敬地回道:“两位阿哥,爷方才去正院了。倘有要事,便直接去正院寻爷吧。”   这个小厮是跟着十三爷许久的人,也算看着弘昌和弘暾长大。所以弘暾和弘昌听闻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十三爷现在没有什么差事要办,在府中的时候经常在书房之中,不在书房的话多数是在正院了。   若是去其余的格格院中,弘昌和弘暾或许还会犹豫。但是去正院,那就不用犹豫了。   对弘昌来说嫡福晋是嫡母,前去请安拜见本来就是常理。而对于弘暾来说,他去见额娘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便是没有这一遭事情,他每日里回来也是会去正院见见额娘和弟弟妹妹们的。   到了正院,一进去弘昌就看见了十三爷正抱着弘晈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石桌上摆了一本三字经,似乎是正在教他启蒙。   “香九龄,能温席……”弘晈的声音是拖长了的,偶尔还会摇头晃脑地念。   十三爷面带笑意听着,偶尔听见弘晈念错了,才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随后慢慢纠正。   弘昌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了进去行礼问安。   “弘昌和弘暾回来了?快起来,”十三福晋笑着对两个孩子招了招手,“今日上书房教了什么呀?”   十三爷也将弘晈放了下来,从桌子上拿了一块点心给这孩子,便要他去别处玩了。   弘晈的手里抱着点心,看了看两个哥哥,对着弘暾吐了吐舌头。拿着点心便跑了,二哥等会说不定要过来教他念书了。今儿阿玛已经教了好久了,他都坐不住了,才不想二哥也过来教呢。   “额娘,”弘暾看了看院子里立着的嬷嬷侍女,小声道,“能不能屏退左右?”   十三福晋的笑意一顿,脸上瞬间换上了较为严肃的神情,招了招手后院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怎么了?”十三爷站了起来,走过来问道,“可是在上书房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儿,今儿孩儿见到皇玛法了。”弘暾说道。   十三爷的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坐到了十三福晋身边坐下:“是你们皇玛法考校你们功课了吗?”   十三福晋随手将手里的茶盏递了过去,十三爷接过来便喝了一口。教了弘晈这小子一下午,他也是有些口干舌燥了。   弘暾摇头,将下午的事情一一道来。   弘昌和弘暾并排站着,看着十三爷和十三福晋之间自然的相处。又想到了方才十三爷抱着弘晈慢慢教着的样子,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十三爷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随着弘暾的讲述眼神也逐渐锐利了起来。   十三福晋则微微张了嘴,她本来以为是这两个孩子在上书房被人欺负了。心中已经开始想对策了,若是堂兄弟欺负的,她难免要去找妯娌讨教讨教了。却没想到,竟然是件好事。   “就是这样了。”弘暾说完了之后,乖巧地看着阿玛和额娘,似乎是想要让两位长辈说些什么。   十三福晋看了看旁边的丈夫,她现在不适合插嘴。之前爷和汗阿玛之间的冷淡她也是清楚的,但也无旁的办法。现在这件事,她就更不适合插嘴了。   “这是好事,”十三爷沉吟片刻后,脸上才出现了笑容,“弘暾不必将这件事当作负担,这对你还有咱们府上来说都是件好事。你做的很好了,阿玛知道你能这样表现已经很不容易了。”   弘暾方才被大哥安慰了几句,但心中紧张的情绪还未放下。现在听阿玛这样说了,他的眼睛才终于亮了起来,心情雀跃了起来。   既然阿玛说了他做得对,那他肯定就做得对了。   “这件事你们兄弟俩暂且不要将其当成什么大事,”十三爷的目光扫过了两个儿子,慢慢说道,“上书房中倘若有堂兄弟提起这个,你们便敷衍过去就是了。不要主动提及,也不要过多提及。”   这件事对他们府上或许会是一件好事,但十三爷有些不确定。   君心难测,这四个字是他这些年来的境遇最佳的表述。年少时,他也曾是汗阿玛宠爱的皇子,甚至在十来岁的年纪跟着汗阿玛去木兰秋狝时,得到的夸赞从不会少。   但如今他已经是这样了,对于圣心只能多多揣测后谨慎行事了。他如今处境不好已经连累了府上的孩子出去被人奚落,切不可因为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或许这件事,可以和四哥说一说,看看四哥有没有什么旁的建议。   “孩儿明白的。”弘暾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一定不会轻举妄动的。”   “孩儿也明白的。”弘昌开口。   见他们似乎聊完了,十三福晋笑道:“今儿你们俩也留在这里用晚膳吧,整日里在上书房念书也是辛苦,今日叫厨房多多送上些好吃的给你们补补。”   十三爷扭头看着十三福晋,眼睛里似乎蕴含着一点笑意:“你说的不错,这两个孩子是要补补,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看着阿玛和嫡额娘琴瑟和鸣的样子,弘昌微微抿了抿唇,但马上露出了一个和旁边弘暾差不多的笑意,似乎是觉得很高兴的样子。   -   四爷府   弘历和弘昼一回府便去了书房,这是他们养成的习惯了。基本上只要阿玛在府里,不忙的情况下,他们每日里都要去书房被考校的。   有时候阿玛也会问问他们在上书房中的生活,也叮嘱了若是有什么大事一定要回来说。   弘历和弘昼不知道十三叔家中的堂兄被叫去西暖阁算不算大事,但这样的事情还是禀报了好。若是阿玛觉得不算大事,也不过是略点点头。   但若是阿玛觉得是大事,他们却没有禀报的话,阿玛生气的样子弘历和弘昼都是不想要再次体验的。   进了书房,四爷正在提笔练字。他最近还算清闲,差事并不算多,有空的时候他也不爱往外面跑,反而更喜欢写字来静心。   抄写佛经,可以给宫里的汗阿玛和额娘,一来是彰显孝道,二来则是平复他偶尔会翻涌上来的烦躁之心。   两兄弟进来后,先是乖乖请安行礼。   四爷没有急着回应,将手上这一句话都抄写完后才抬头,声音平静无波:“起来吧,你们今儿都学了什么?”   每日里了解这两个孩子学了什么,也可以知道他们在上书房之中做了什么,提前防备他们不要被人教坏。这件事对四爷来说很重要,为此他可以每日里都过问两个孩子的学习。   不然,若是老八家中的弘旺找到了时机,将这两个孩子带歪了,那他才是悔之不及。虽说家中的两个孩子还算聪慧,但到底年岁还小,又是容易被人哄骗的年纪。   弘历和弘昼先是乖乖说了,那篇拗口的课文弘历背出来的时候流畅极了。听得四爷微微点头,这孩子念书素来都是认真勤勉的。   但轮到弘昼背的时候,弘昼就背得磕磕绊绊的让四爷原本欣慰的神情变成了无奈。   他现在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孩子在念书的资质上就有差别。如今他也不强求弘昼一定要和哥哥一样了,免得比较的多了两个孩子之间反而生出些嫌隙。   “认真背了吗?”四爷看着弘昼问道。   弘昼呐呐答道:“认真背了的。”   “既然你认真背了,那明日回来我便要听你能背诵这一篇。”四爷绷着脸说道,“日后要习的文章更多,比这更加佶屈聱牙的文章数不胜数,倘若这一篇背不出来,那日后的你又要如何背呢?”   见阿玛似乎没有特别生气的样子,弘昼狠狠地松了口气。他是真的认真背了的,但总怕阿玛觉得他没有认真背而责罚他。   回来的路上都被抓紧时间背,看得弘历都有些不忍了。   “今儿上书房有什么事吗?”教训了小儿子后,四爷漫不经心问道。   这是他惯例的问话,但之前一般是回答没有。   “今儿倒是真发生了一件事。”弘历看了眼阿玛的神情说道。   四爷挑眉,来了点兴致:“什么事?”   弘历将下午的事情娓娓道来,说道弘暾去了便没有回来后,四爷微微皱了眉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这孩子若是被责罚了,那消息多半早就传出来了,既然没有责罚,那多半就是被汗阿玛留下来给胤祕当玩伴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忧虑的,十三弟很是看重孩子,若是弘暾不小心惹了汗阿玛的话,只怕十三弟的处境会更差。   弘昼也看了眼阿玛,他是读不懂阿玛太多的情绪的,但四爷这次一点没有遮掩的凝重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你们回去用膳吧,”四爷从思绪中醒来,看着两个孩子嘱咐了一声,“早些睡。”   身体是最重要的,从夭折了两个孩子,特别是他聪慧的嫡长子夭折之后四爷就懂了这个道理。孩子在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吃好好睡,不然小小的人就这样累着了是容易受不住的。   弘历和弘昼告退后,四爷在书房中坐了一会儿。这件事其实明日他去上朝的时候就能知道了,但他还是压不住对十三弟的担忧。而且他明面上和十三弟的交集不深,这个时候去他府上也不是个事。   心中想着事情,四爷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是亲王了,但他还是有许多的无奈。若是日后能将这些都自己做主就好了。   次日,四爷上朝的时候察觉到汗阿玛的心情不错,就知道弘暾这孩子没有回去多半是被胤祕留下陪玩了。   而弘历和弘昼在入上书房的时候,听见有人说,也知道了这件事。   原本对弘暾就不满的人,这下就更加不满了。但又开始忌惮他得了皇玛法的看重,也不敢再随意出言讽刺了。只是偶尔还是免不了有几句酸言酸语,但和之前比起来,已经是小事了。   弘暾和弘昌都察觉出了自己处境的变化,托了二十四叔和皇玛法的福,他们在上书房中总算不再是举步维艰了。   这让弘暾心中对二十四叔充满了感激,但他也不敢随意去找二十四叔。西暖阁这样的地方,想要靠近都要经过不少的御前侍卫。没有旨意靠近,或许会被治罪的。   而胤祕经过了上次,偶尔也会在下午的时候跑来上书房。不过这个频率不高,毕竟胤祕每日里也是有很多可以做的事的。   可以去后宫找额娘,可以在乾清宫和嬷嬷太监们一起玩,也可以去西暖阁陪阿玛批折子,还有很多很多。   他来上书房,有时候是找弘历和弘昼玩一会儿,有时候找弘暾,并不会久待。不大搭理弘旺,因为上回嬷嬷回去之后说了这位的坏话。   虽然胤祕还不懂为什么嬷嬷不喜欢弘旺,但嬷嬷不喜欢的话他也不喜欢。所以他不愿意和弘旺多说话,这偶尔会让弘旺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僵硬片刻。   因为胤祕偶尔的出现,弘暾和弘昌在上书房的处境就更好了。   八爷也知道了这件事,弘旺回府的时候会说些上书房的事情。   对于这个儿子,八爷还是很信任的,觉得他在上书房这样的环境之下。都是些还没有开始办差的堂兄弟,必然能在其中如鱼得水。   所以在知道他挑拨了弘历和弘昼失败,又在胤祕偶尔会来上书房却没有抓住机会后,难免有些失望。   虽然这样的失望并没有明说,但弘旺还是察觉出来了。阿玛对待他的时候,态度一向是不怎么遮掩的,十分的直白。   比起对待府中的幕僚,或者往来的九叔十叔,还有后院的额娘。阿玛对他的态度,一向都是很明晰的。满意和不满意,从来也不会遮掩,虽然不用嘴巴说出来,但这样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让弘旺一时间竟然患得患失了起来,他之前从来不曾有这个感觉。因为府中阿玛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为着这一点,阿玛也一定会好好教他的。   所以他从不曾在府中和谁竞争过,自然也没有体验过这样被冷落的感觉。   他总觉得是因为他表现的不好,才让阿玛这样待他的。更是坚定了一定要在上书房之中做出让阿玛刮目相看的事情。   春日的时光过去的很快,马上便是初夏了。今岁康熙已经议定了夏日不去畅春园,还是待在宫中。   胤祕早就忘记畅春园长什么样子了,只是夏日热起来之后,紫禁城暑气难消。让他每到下午的时候总是蔫蔫的,也不爱出去玩了。   只有早晨的时候,才愿意出去玩。那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天气尚且不算太热。其余时候只愿意待在屋子里,因为屋子里有冰块降温,不至于太热。   康熙在暑气起来的时候,便拨了冰块给胤祕用。不过他严格规定了胤祕只有在中午下午的时候能用冰,早晚是不许用的,即便是撒娇也不许。   小孩子到底是身体弱,热的时候用冰凉快一下也就罢了。若是早晚尚且不算极热的时候就用冰,岂不是容易生病。   想着胤祕身子这件事,康熙坚定地抗住了胤祕的撒娇。   撒娇了好几次都没有被满足的胤祕,也明白了这件事是不能商量的。只能每日里热的时候用冰在屋子里凉快,早晚的时候缠着嬷嬷给他扇扇子了。   夏日到了,便要开始预备木兰秋狝的事情了。   康熙这次是预备让胤祕就住在乾清宫之中,这乾清宫之中伺候的人是不可能随意被人买通的。而佟佳贵妃和穆嫔都在后宫之后,有她们照应着胤祕,他还算放心。   再留下几个他的心腹在一旁看着,便可以称得上是彻底无虞了。   定下了这个计划后,康熙便将乾清宫又筛了一遍。将有些可疑的都送走了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胤祕去了木兰围场。   临别的时候,康熙看着哭得眼泪汪汪的胤祕,险些将这孩子一起带着走了。若非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这孩子实在是太小了,经受不住长途跋涉的颠簸的,他说不定就带着胤祕去了。   阿玛不在的前两日,胤祕恹恹的,只是偶尔会在早上去穆嫔那里,然后在那里待上一日。   皇上去了木兰秋狝,宫里最高兴的可能就是穆嫔了。因为他走了之后,胤祕就能经常过来了,甚至能一待待一日。   能和孩子亲近,穆嫔高兴极了。若非瞧见胤祕思念汗阿玛都要哭了的样子,她或许还会盼着皇上晚回来些。   等康熙走了几日后,胤祕就又开始想念阿玛了。每日里都要问嬷嬷,阿玛什么时候回来呀。   兆嬷嬷只能无奈地道:“还有二十几日就回来了。”   终于,二十几日变成了十几日,又变成了胤祕用手就能数出来的日子,康熙终于从木兰秋狝回来了。   在康熙回来的这日,胤祕一醒来就看到了阿玛坐在床边。   看着阿玛含笑看着自己的样子,胤祕第一反应就是揉了揉眼睛,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确定了不是看错之后,胤祕才兴奋地从床上跳起来抱住了康熙。   “阿玛,”胤祕抱住康熙软软地说道,“我好想你。”   康熙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摸着胤祕的脑袋笑道:“阿玛给你带了礼物回来,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第44章   胤祕穿着一身的寝衣,他年纪这样小,佟佳贵妃率领后宫去迎接康熙的时候自然也不会专门将他叫上。   是以康熙一回来换了身衣裳便回了西暖阁,瞧着胤祕熟睡的样子心都软了。又总觉得在他走了的这大半个月中,小孩似乎又长大了些。叫他心中不免开始感慨,这小孩子长起来似乎是很快的。   一想起从前,总觉得胤祕还是那个尚且不会说话,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什么,礼物?”胤祕一下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手抱着康熙的手臂摇啊摇的,声音也拖得长长的。   康熙轻微示意了一下,马上有一个小太监抱了一只小狗崽进来了。那小狗崽明显也是刚两个月不久,四肢都短短的,浑身的毛发呈现了雪白色,身体圆圆的,瞧着可爱极了。   “哇——”胤祕两只手都捂住了嘴巴,惊讶地看着那只小狗。   康熙浅笑道:“你前儿不是说瞧见后宫也有人养狗吗,这回去木兰围场,有人给阿玛进献了一只雪獒。这个品种难得,瞧这小东西长得也不错,便带回来陪你玩了好不好?”   后宫的日子寂寥,多的是养些小猫小狗陪伴的嫔妃。自从穆嫔成了一宫主位后,胤祕也经常去咸福宫玩,不免就看到了不少的小猫小狗。   能送到后宫的猫狗都是被养得温顺极了的,自然格外招人喜欢。不过比起小狗,胤祕是有些怕猫猫的,总觉得猫猫看起来凶凶的。特别是和嫔的宫里养了一只狮子猫,格外的冷艳高贵,胤祕总觉得这只猫猫看他的时候都带着蔑视。   见到这只小小的狗狗,胤祕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抱抱。他自己已经很小了,但是这只狗狗更小呢。   “不成。”康熙笑着摇头说道,“你先起来,小狗不能带到床上去。”   虽说这小狗送到他跟前的时候已经专门清洗过了,但康熙总觉得能让这小狗进屋子已经很好的,不能上床的。况且谁知道这一路上小狗有没有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打滚,若是带到床上去了,胤祕毕竟年纪小,说不定是要生病的。   这是胤祕穿衣服最快的一次,之前他并不怎么在意穿衣服快不快这件事。一般是兆嬷嬷怎么给他穿,他就怎么穿。   但这一次,胤祕口中不停地催促:“嬷嬷,快快,看小狗,快快。”   兆嬷嬷听得加紧了几分手上的动作,脸上也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意。既然这只雪獒是皇上给小阿哥专门带回来的,日后多半也是要养在乾清宫了。   小狗一直被小太监捧着,尾巴轻微摇动了一下。   送来给康熙的时候,那进献的人本来是想要作为猎犬送给恩赫阿木古朗汗的。但到了康熙的手上,便想起了宫里的小儿子,特地叫了训犬师训得温顺些。   当成打猎用的狗来养的话,那是要保留野性,甚至要狗更加有野性才行的。但送给胤祕养着玩的话,便不要野性了,只要温顺听话就好。   训犬师手上训过的狗无数,对这样的名贵品种也有法子。这只狗的年纪又小,刚送过来的时候才断奶,这个时候训倒是容易纠正性子。在这一个月来,训犬师已经将这只小狗训得颇为温顺了,见到喜欢的人会轻轻摇尾巴。   换好了衣服之后,胤祕蹭蹭蹭跑到了小狗的面前。   这只小狗已经被放在了地上,坐着的时候尾巴也轻轻摆动着。它似乎对胤祕也很是好奇,见他凑了过来,小鼻子不停地嗅闻着。   “喜欢吗?”康熙见胤祕已经迫不及待轻轻摸了摸小狗,含笑问道。   “喜欢!”胤祕猛地点了一下脑袋,脸上写满了喜悦,他是真的很喜欢这只小狗。雪白雪白的特别漂亮,而且叫的声音也轻轻的,在胤祕的耳中很好听。   轻轻伸出手,胤祕又摸了摸小狗,小狗似乎已经将他的气味录入了。对胤祕摸它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从在胤祕的旁边转圈绕着,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   小狗一会儿绕到了左边,一会绕到了右边,胤祕也跟着它的身子转动身体。看得康熙好笑极了,真是小孩子,得了个小玩意儿就这样喜欢。   “喜欢就好。”康熙看了会儿胤祕,轻轻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旁边的训犬师,“日后你专门伺候二十四阿哥,将这只狗养好了,倘有咬人的事情拿你是问。”   训犬师立刻应声了,脸上慢慢露出了喜色。   猫狗房的训犬师过得都一般,而若是有主子在选了小猫小狗后找一个能训犬训猫的太监养着,那这个太监就能过得不错了。一下子从猫狗房到了乾清宫,训犬师脸上的笑意都要压制不住了。   胤祕坐在地上和小狗玩着,小狗的精力很旺盛,一直围着胤祕跑动。胤祕有时候轻轻摸摸它,它就舔了舔胤祕的小手。   感觉到小狗湿润的舌头舔舐在手心的感觉,胤祕咯咯咯笑了起来。   “我,可以抱它吗?”胤祕看着兆嬷嬷,眼睛里写满了期待。他很少见到能比他还小的,想要抱一抱这只小狗狗。   和嫔娘娘的狮子猫看着特别大,但是这只小狗是小小的。   兆嬷嬷看向了一旁的训犬师,训犬师连忙道:“可以的小阿哥,这狗儿被奴才训得温顺,可以抱一抱的。”   予兮读家   说完,又对着兆嬷嬷讨好一笑:“嬷嬷,奴才叫路沙,嬷嬷唤奴才小路子就是了。”   兆嬷嬷微微点了点头,对他也露出了一个和气的笑。这是皇上指过来的人,她自然还是要客气些的。况且瞧着小阿哥对这只狗狗的热乎劲儿,只怕日后要这个路沙的时候不会少。   得到了回答,胤祕就尝试着将小狗圈在了他的身边,不许小狗跑动。然后试探性将小狗抱了起来,抱起来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都睁大了,满眼写着欢喜和惊奇。   竟然真的能抱起来诶。   抱了一下后,小狗就开始不停地叫唤,胤祕吓了一跳连忙将小狗放了下来好奇地看着小狗问道:“它,疼吗?”   “回小阿哥的话,疼倒是不疼,只是这样抱着狗儿不舒服。”路沙说道。   胤祕哦了一声,既然这样抱着小狗不舒服,那他就不这样抱了。坐在地上摸着小狗,他就很高兴了。   对这只新来的宠物,胤祕是很喜欢的,甚至吃饭的时候都想要将狗抱在桌子上一起吃。   这让兆嬷嬷哭笑不得,只能温声哄道:“小阿哥,小狗是不能和人一起吃饭的。狗要吃专门的东西,不和人吃一样的。”   胤祕看着小狗,眼睛里似乎充满了疑惑:“那我,能吃,狗的东西吗?”   齐嬷嬷忍不住唇角一弯,似乎就要笑出来了。还好她一下子就忍住了,变回了之前的神情。   “当然不行了。”兆嬷嬷脸上的笑意更甚,“咱们吃完了再和小狗玩,好不好?”   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和狗狗一起吃饭,但胤祕也没有一直纠缠,而是点了点头后就乖乖自己拿着勺子吃饭了。   现在胤祕已经在学自己拿着勺子吃,不要嬷嬷们来喂饭了。牙齿都已经长齐了,他能吃的东西也多了不少。御膳房每日里变了花样的想要这位小阿哥多吃些,只要小阿哥吃得香,皇上就会赏赐。   虽然已经在自己拿着勺子吃了,但小孩子并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手,胤祕有时候吃着吃着饭就会洒落在旁边的地方。甚至有时候会吃得身上都有些,只能让嬷嬷带着去换一身衣裳。   现在已经比刚开始学吃饭的时候好多了,胤祕甚至已经做到了每次吃饭的时候只会洒落少量的食物在外面。   小狗被路沙带着出去已经吃过了东西,进来后摇着尾巴就朝着胤祕跑了回来。刚才胤祕一直在和它玩,它已经认可了胤祕这个小伙伴。   胤祕也注意到了小狗,他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口中含着勺子,眼睛一直盯着小狗,饭也不想吃了。   兆嬷嬷有点头疼,看来日后小阿哥吃饭的时候不能让小狗在旁边了。本来吃饭的时候就不大专心,这小狗一来就更不专心了。   “小阿哥,”兆嬷嬷轻轻出声提醒,“咱们先将东西吃完了,再和小狗玩好吗?”   胤祕抬头看了看兆嬷嬷,又看了看自己的碗,再看了看脚边的小狗。思索了片刻之后,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不一会儿,他就吃饱了,拍了拍肚子跳下了椅子开始和小狗接着玩。   小狗刚才就一直绕着椅子在转着,见胤祕终于下来了,欢喜地摇着尾巴上前拱进了胤祕的怀中。一下一下地拱着,湿润的小鼻子偶尔还会蹭到胤祕的脸颊。   和小狗玩了一上午,康熙已经差不多将他去木兰秋狝这些日子积压的折子看了一半了。过来瞧瞧胤祕,就见胤祕还在和小狗玩着,甚至已经开发出了新的小游戏。   胤祕的手里拿着一个布偶,他满脸认真之色,将手中的布偶一下子就扔了出去。   小狗似乎一直在看着胤祕的手,这一下就立刻往扔的地方而去。不久后,小狗就叼着布偶乐颠颠地跑了回来。四条腿跑步的姿势都带着轻飘飘的喜悦,能看得出它的心情非常不错。   到了胤祕面前,松口将这只布偶放下。尾巴摇得快极了,似乎是在邀功一般。   “看来这玩得不错。”康熙笑道。   “阿玛。”胤祕坐在地毯上,见到康熙过来了也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对着康熙伸出了手似乎是在要抱抱。   康熙弯腰将胤祕抱了起来,只是在弯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腰似乎有些不堪重负。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如往常一般抱着胤祕颠了颠。   “和这只狗玩的高兴吗?”康熙抱着胤祕坐在了椅子上问道。   胤祕点了点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围着康熙绕圈圈的狗,兴奋道:“高兴,喜欢!”   “那给这只狗取名字了吗?”康熙笑道。   胤祕似乎一下子就呆住了,半晌后才歪着脑袋疑惑:“取名字?”   “是啊,”康熙点头笑道,“你的名字叫胤祕,弘昼和弘历也各自有名字,这小狗自然也是要有名字的。这是你的狗,名字自然要你来取。”   胤祕一直都知道,有人叫他小阿哥,有人叫他二十四阿哥,还有人叫他二十四叔。只有阿玛和四哥还有十六哥会叫他胤祕,这些都是叫他的。今天听阿玛说他叫胤祕,所有人都有名字,那小狗自然也要有的时候,赞同地点了点头。   “名字。”胤祕似乎一下子就陷入了苦恼,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他苦苦思索根本不知道名字应该怎么取。而且之前也没有取过呀,给小狗取了名字以后,要不要给玩具们也取一个。   “是啊,名字。”康熙含笑点头。   胤祕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想不出来,只能求助似得看向了康熙:“阿玛,我不知道。”   康熙很有耐心,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会取名字实在是很正常的。他笑了一声,想要继续引导。   “你看,你的名字叫胤祕,弘昼的……”   胤祕已经听不进去下面的话了,他听到了阿玛的第一句话,你的名字叫胤祕。他猛地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兴奋地抬起头看着康熙。   “我知道了,阿玛!”   康熙被突然打断了话,诧异了一瞬间,随即看向胤祕眼神充满了鼓励:“是想到什么名字了吗?”   胤祕信心满满:“就叫,胤祕。”   “什么?”康熙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胤祕高兴道:“我和狗狗,一起用,一个名字。它也叫,胤祕,好不好?”   康熙一时间沉默了,旁边的宫女嬷嬷们也都沉默了。片刻后,有些宫女略背过身去,想要掩饰自己脸上的笑容。在主子们面前笑出来是不对的,至少不能太过明显。   路沙也低下了脑袋,没想到要伺候的小阿哥是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他唇角抑制着笑容,小孩子的童言童语真是叫人觉得哭笑不得。   “不成。”良久后,康熙才说道。   胤祕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为什么?”   阿玛说要给小狗狗取名字,这已经取了,但是为什么不可以呀。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好,也觉得小狗很好,想要将自己的名字也分享给小狗不可以吗?   “人的名字是不能拿来给狗用的。”康熙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和这孩子解释这件事,只能无奈笑道:“你叫胤祕,狗也叫胤祕,那日后我叫胤祕,是在叫你还是叫狗呢?况且,若是有人说你是狗,你不生气吗?”   胤祕依旧很坚持:“那我们就,一起,找阿玛。被叫狗,为什么,要生气?”   他现在依旧觉得把小狗的名字取成胤祕,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所以即便康熙拒绝了,但胤祕还是想要坚持一下。   康熙一时语塞,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这个孩子说被叫狗其实是被骂。也不想和胤祕说这些,只能无奈抚了抚额说道:“反正就是不成,狗不能取人的名字。你看这个狗全身都是白色的,叫小白怎么样?”   他真是怕了胤祕了,还是自己来指定一个名字吧。不然若是胤祕当真坚持要将这个狗叫胤祕,康熙不敢想到时候乾清宫人多的时候这小子叫狗有多少人会笑。   听到阿玛给小狗取名小白,胤祕还有些不乐意,瘪着嘴:“可是胤祕,好听呀。”   可不好听嘛,康熙在心中说道,礼部呈上来的那个几个字康熙都不喜欢,亲自给这孩子取了这个名字。也称得上是他千挑万选的字,当然是最好的。   “狗不能叫人的名字。”康熙坚持,“况且你叫胤祕了,若是喜欢这个名字,那旁人叫你的时候,你就高兴些。”   胤祕在这件事上也没有那么坚持,被阿玛打回来之后他便也罢了。只是恹恹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不会叫小狗胤祕的。   “小白,”胤祕看着康熙脚边的小狗,轻声叫道,“小白,狗狗,以后叫小白。”   小狗还听不懂,只是一味地在人们的脚底下打转,不论是谁嘬嘬嘬它都会乐颠颠地跑过去。   这小狗的名字定下了,康熙便让胤祕带着小狗去他的东暖阁陪着他批折子。这折子堆积的还有一半,他至少还要花一日才能批完。   胤祕没有意见,手中抱着小狗就去了东暖阁。   这次胤祕来东暖阁,康熙感觉到了些小小的不同。之前胤祕在东暖阁,多半是抱着小玩具,自己坐在地毯上玩,也不怎么发出声音。有时候在东暖阁跑跑跳跳的,声音也不大。   但这次带着小白过来,胤祕不知怎么突然和小白玩起了追逐的游戏。他在东暖阁跑着,后面追着小白。   小白年纪小,四肢都短跑不快。而胤祕岁数小,腿短,也跑不快。他们俩凑在一起,算得上是半斤八两。胤祕追小白的时候追不到小白,但反过来小白追胤祕的时候,也追不到胤祕。   似乎是因为玩起来心情好极了,胤祕不时会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小白偶尔也叫唤两句。   这笑声中充斥着纯粹的快乐,让康熙批折子的时候都不禁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意。盯着这一人一狗的互动,唇边挂着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笑意。   玩了一下午,胤祕今天实在是兴奋过头了。   阿玛回来了,带回来了一只小狗狗,这只小狗狗还是送给他的。每一件都让胤祕无比的兴奋,这导致这孩子太过亢奋,天色刚刚有些黑的迹象的时候,他就犯困了。   东暖阁的地毯实在是太柔软了,胤祕在上面坐着,本来和小白在一起玩的,但不知不觉他从坐着变成了躺着。眼睛似乎是在一下子就闭上了,随后他就沉入了梦乡。   小白摇着尾巴,似乎明白了胤祕是要睡觉的,他坐在了胤祕的旁边,也趴了下来。脸挤着胤祕的胳膊,眼睛也开始闭上了。   兆嬷嬷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预备上去将胤祕抱着过去睡觉。   “别动。”康熙不知何时抬起了脑袋,见到了兆嬷嬷的动作,制止了他。   随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放慢了脚步走到了胤祕的面前。   这一人一狗睡在了一起,两个眼睛都闭着。小肚子微微鼓起,是正在呼吸的样子,似乎睡得很香。   康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看着胤祕就这样睡着似乎也不错。这个孩子无忧无虑的,得到了一只小狗就高兴的不行,兴奋得甚至直接睡着了。   看了片刻后,康熙才叫兆嬷嬷将胤祕抱下去。   虽然这个场景对他来说有些温馨,但毕竟地毯上不是专门睡人的,若是叫胤祕在这里睡一晚上。只怕明日起来腰酸背痛不说,还容易着凉生病。   至于小白,则是被放到了外间的窝里。   次日,或许是因为睡得早,胤祕醒来的时候天才刚亮,康熙已经去上朝了。他坐起来的时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缓慢地眨了眨才慢慢恢复意识。   身上已经换成了一套寝衣,这是兆嬷嬷昨日带他回来的时候换的。   在一旁守夜的小宫女马上就看到小阿哥醒了,小声走了出去叫嬷嬷们进来。   胤祕一直是有人守夜的,半夜的时候会过来给他盖盖被子,也看看他有没有不舒服。   不多时,齐嬷嬷就走了进来,走近了笑道:“小阿哥醒了,可要现在就起来?”   胤祕慢吞吞问道:“小白呢?”   “小白在外头睡觉呢。”齐嬷嬷笑道。   胤祕心想,原来小狗也是这样懒懒的,天亮了也没有起床呢。   起床后胤祕换了衣服就迫不及待跑了出去想要和小白一起玩,过去轻轻地戳了一下小白,随即摸了摸它雪白的毛发。   昨日胤祕睡着了之后,路沙拿了块帕子将小白身上的毛发都擦拭了一遍。他是靠着这只雪獒在乾清宫混饭吃的,自然要将这只狗伺候好了。每日里打理的漂漂亮亮的,小阿哥才会喜欢。   不然若是小阿哥不喜欢了,那他岂不是要和这只狗一起回猫狗房了。   小白被打扰了睡觉,似乎有些不高兴,并不起来看胤祕,而是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仿佛是觉得吵闹了,想要以此来隔绝声音。   这个动作让胤祕的心突然被击中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小白特别特别乖,特别特别的好玩。   他又小心翼翼摸了摸小白的毛发,似乎终于把小狗摸醒了,小白睁开了眼睛,露出了黑亮的眼睛。它似乎有些不清醒,醒来后轻轻舔舐了一下胤祕的手。   “小白,小白,咱们去玩吧。”胤祕的声音压得很低,近乎成了气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突然想要这么做了。   小白当然是听不懂的,他只是又舔了舔胤祕的手。   “小阿哥,”齐嬷嬷在后面说道,“咱们先用了早膳吧,小白也要用早膳呢。”   “好吧。”胤祕不舍地摸了摸小白之后站了起来。   昨日嬷嬷说了人和狗是不能一起吃的,胤祕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记住了。所以说到要用早膳,便乖乖跟着嬷嬷进去了。   御膳房的人也将小白的肉骨头给送了过来,御膳房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小阿哥养了只狗。   胤祕自己用过饭后,就忍不住跑出去。小白也已经吃完了,它吃得可比胤祕要快多了。吃了一顿饭后,小白明显已经彻底清醒了,见胤祕过来就围着他开始摇尾巴。 第45章   和小白一起相处了好几天后,小白似乎已经弄明白谁是它的主人了。只要胤祕软糯的声音响起,它就立刻快乐地跑过来。四条腿迈步的时候能看得出它很是愉快,跑起来仿佛一跳一跳的。   胤祕也很喜欢这只阿玛带回来的小白狗,甚至好几次都想要抱着小白睡觉。   但兆嬷嬷和齐嬷嬷是不许的,甚至连康熙也是不许的。胤祕只能悄悄摸摸在地毯上和小白睡成一团,然后被嬷嬷们带回床上去。   康熙对此无奈又好笑,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尚且还是夏日里,乾清宫都还在用冰呢,睡在地毯上倒是也没什么。待到天气凉了下来之后,胤祕应当也已经习惯了小白,不会成日里想着和它睡在一起了。   小白并不喜欢嬷嬷们给他用软垫做的狗窝,它更喜欢西暖阁里面的地毯。本来康熙和嬷嬷们都是不许它在西暖阁睡觉的,但耐不住胤祕的撒娇最后还是准它在地毯上趴着睡觉了。   况且路沙每日里都要给小白擦擦身子,瞧着这浑身雪白的小狗摆着尾巴的样子也确实可爱。   和小白在乾清宫玩了一个多月后,胤祕就不满足于只在乾清宫和小白玩了。他开始带着小白在宫里乱跑,前朝后宫他都是可以去的。没有人会拦着这位乾清宫极为受宠的小阿哥,更不会不长眼的在他面前多说什么了。   这日,胤祕起床用过早膳后,突然想起了额娘。   小白也已经用过膳了,它的尾巴摇得飞快,在胤祕的身边打转。一会儿在胤祕的左脚前面拱他,一会儿在他右脚那里拱他。这只狗在乾清宫吃得极好,养得肥嘟嘟的,甚至有时候比胤祕的力气还大。   “我想去,找额娘。”胤祕看着兆嬷嬷说道。   兆嬷嬷愣了片刻,随即笑道:“好啊,那咱们就去咸福宫吧。”   在康熙去木兰秋狝的时候,穆嫔经常早晨派人过来想要接胤祕去咸福宫玩玩。胤祕大多数都会去,因为阿玛不在了,他和额娘一起玩也是好玩的。   起了这个想法,胤祕很快就踏上了去后宫的路,这次他身边跟着小白。   小白不怎么来后宫,这一路上明显都很稀奇,经常会停下来嗅闻东西。但只要胤祕离他远了一点点,它就马上奋起直追,直到赶上了胤祕之后,才会略微停下脚步又开始嗅闻。   从乾清宫到咸福宫有点远,胤祕走了一半就累了,对着兆嬷嬷伸出了手。   兆嬷嬷含笑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她现在正当壮年,抱一个孩子走一段路还是很轻松的。况且小阿哥要她才好呢,若是小阿哥不要她,那才糟糕了。   小白似乎是有些疑惑,坐在了胤祕的脚边看着他被兆嬷嬷抱了起来。叫了两声后,又跟着兆嬷嬷一起走了。   到咸福宫的时候,穆嫔才起床洗漱不久,今日是不用去佟佳贵妃的承乾宫请安的。她本来预备着今日和自己宫里的这几位小妃嫔一起打马吊,也算消遣一下时间,但没想到突然惊喜降临,胤祕竟然来了。   看到胤祕过来,穆嫔的脸上写满了惊喜,将他搂进了怀里先在胤祕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随后将他抱了起来,掂了掂重量,才笑道:“今儿过来找额娘玩吗?”   “额娘~”胤祕的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身子不住地扭着,现在他不用走路了,也就不想被抱着了。而且胤祕一直都觉得,额娘看着瘦瘦的,比嬷嬷们瘦多了,他已经长大了很多,也重了很多很多了,额娘要是一直抱着他是很累的。   察觉到胤祕想要下来,穆嫔也没有强求,笑吟吟将他放了下来笑道:“走,咱们进去说话,额娘马上叫人煮酸梅汤。到时候用井水镇一镇,叫咱们胤祕喝的时候也觉得凉爽。”   进去了之后,胤祕指着被门槛拦住的小狗:“额娘,小白,我的狗。”   说到我的狗的时候,胤祕的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骄傲意味。似乎是在说,这只狗不是别人的,而是一个人的。   “你的狗?”穆嫔看了看门槛处被拦着的小奶狗,给了紫莲一个眼神,紫莲立刻将小狗抱了进来放在了地上。   被放在地上的小白立刻便围着胤祕转了起来,一边转一边摇着尾巴。偶尔还会想要用前爪趴在胤祕的腿上,但无奈它实在是有点胖,这样的姿势持续不了多久。最后只能无奈地回到地上,继续围着胤祕打转。   兆嬷嬷和齐嬷嬷还有跟过来的人,已经被咸福宫的人请到另一边吃点心喝茶了。每次胤祕过来的时候,穆嫔总是要吩咐手底下的人招待好这些乾清宫的人。   “是啊,”胤祕兴奋点头,“阿玛,带回来,送我的。”   前些日子康熙从木兰围场回来的时候,佟佳贵妃是率领后宫众位妃嫔前去迎接的。穆嫔身为一宫主位,这样的场合自然是缺席不了。从前她只是个小小的答应之时,这样的场景除却主位的成嫔娘娘,自然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来没来。   但如今她已经是一宫主位了,盯着她的眼睛数不胜数,自然不能和从前一样随行了。偶尔穆嫔也会想到,成了嫔位,得到了不错的待遇和后宫中大多数人表面的敬重,失去的这些细微的自由似乎是可以接受的。   “原来是皇上送你的。”穆嫔含笑将胤祕抱着坐在了椅子上,轻声问道,“这只狗狗有名字吗?”   胤祕兴奋地点了点头:“叫小白,我本来,想要,叫它胤祕的,但阿玛不准。”   说到这里的时候,胤祕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点的委屈。他现在对小狗不能叫胤祕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他觉得既然这么多人叫他胤祕,那胤祕这个名字肯定很好听的。   相处了这几天后,胤祕更喜欢小狗了,也就更想将这个名字给他了。   小白自然是听不懂自家小主人正在给它的名字抗争,它只是坐在了地上,尾巴轻微摆动着。黑黑的眼睛似乎亮亮的,偶尔看看咸福宫的东西,有时候又起身到处去嗅闻。   显然,它对咸福宫里面的东西都好奇极了。   穆嫔听到了胤祕的话之后,沉默了片刻,她啼笑皆非摇头笑道:“人和狗的名字怎么能相同呢?”   “阿玛,也这样说。”   “小白也是个不错的名字,”穆嫔摸了摸胤祕的脑袋安抚道,“这个名字很好听呢,是胤祕取的吗?”   胤祕坐在额娘的怀里,乖乖地摇了摇头:“是阿玛取的。”   穆嫔一转眼就想到了,多半是皇上受不了胤祕想要将这只狗叫他自己的名字。随口取了小白这样的名字吧。   她正准备转移一下这孩子的注意力,不要将这份注意力放在名字上了,外面便有小宫女走了进来通报。   “娘娘,和嫔娘娘来了。”   和嫔经常去乾清宫,和胤祕自然相熟。她自从看到了胤祕在康熙之处的特别之后,待胤祕的额娘就多了一份亲厚。在穆嫔封了嫔之后,更是经常过来串门。   深宫中寂寥,穆嫔见这位多年的宠妃待自己的态度和睦,又料想自己家世一般,儿子也没有养在身边,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人家利用的,便也好好和和嫔相处了起来。   “快请进来吧。”穆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连忙说道。   虽说她靠着这个孩子封了嫔位,但还是比不得和嫔的。和嫔是瓜尔佳大姓出身,阿玛和兄弟也都得力,甚至已经得了皇上十几年的宠爱了。她如今虽也在嫔位,但靠的是这个孩子,穆嫔从来不愿意随意在后宫之中与人结仇,总觉得这样对胤祕不好。   和嫔怀中抱着一只长毛雪白的猫咪,这只猫咪的神态高傲,打哈欠的时候眼睛半闭着,姿态很是傲娇。被和嫔抱在怀中倒是没有挣扎,只是懒洋洋的偶尔轻微摆动一下尾巴。   “和嫔姐姐。”穆嫔站了起来,将胤祕放在了地上。   胤祕有点害怕地缩在了额娘的腿后面,小声说道:“和娘娘。”   “胤祕今儿竟然在?”和嫔有些惊讶,又对着穆嫔笑道,“那倒是我今日来得不巧了,打扰了妹妹。”   “和嫔姐姐哪里的话,”穆嫔笑着摇了摇头,“快请坐吧,莫要说这些折煞妹妹的话了。”   从和嫔抱着小猫儿进来,胤祕就一直紧紧扒着额娘的腿,盯着那只姿态高傲又极为美貌的小猫。他是有点怕这只猫猫的,总觉得这只猫猫一直是凶凶的。   所以突然见到这只猫,一时之间只敢缩在额娘的腿后面。   小白似乎察觉到了胤祕的害怕,它本来还在嗅闻多宝阁,但突然一下子就跑回了胤祕的身边。对着胤祕轻轻叫了两声,尾巴疯狂地摆动着。   和嫔已经有些后悔今日过来了,应当先打发个宫女太监过来看看的。穆嫔妹妹难得和儿子见一回,她在这里杵着多不好。但是这一来了,她也不好立刻就走,想着坐着叙两句话就走。   小白还在围着胤祕打转,顺着胤祕的目光看向了和嫔怀里的小猫,它似乎明白了什么冲着和嫔叫了两声。这个两声和对着胤祕叫的声音不同,这个声音就要凶多了。   和嫔似乎有些不解:“妹妹这里养了只小狗吗?”   对于猫狗和嫔都是喜欢的,但狗喜欢叫,不如猫儿整日里待着都能待住。她也就养了只猫,但还是喜欢狗的。   见这只狗浑身的毛发雪白,四肢短短的,但周身胖胖的,只觉得可爱极了。对着这只狗就笑了一下。   但小白还在冲她疯狂叫着,和嫔有些无措,正准备说些什么,她怀中那只威风凛凛的狮子猫就从她的怀中跳了下来。   这只狮子猫显然被养得极好,鸳鸯眼格外有神,毛发油光水滑的。一步步踏着优雅的步子逼近小白的时候,显得格外有气势。   胤祕趴着额娘的腿,有些着急:“小白,小白,回来。”   这只猫和小狗崽看起来是差不多大的,但在胤祕的心中他一直是觉得小猫很凶。他有点怕小白,被小猫揍。   看着这一猫一狗对峙的样子,和嫔哭笑不得:“原来是这猫儿狗儿在打架,雪花,快回来。”   雪花装作没听到,还是慢慢一步步逼近了小白。   突然,雪花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和小白扭打在了一起。虽然小白日后会长成大型犬,但它现在明显只是个还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小狗崽,一下子就落入了下风。   和嫔有些着急,直接上手将雪花给抱了起来,有些尴尬地说道:“真是对不起了妹妹,我不知道雪花对狗这样不友好。今儿出门,就不该带上它的。”   “小白,小白。”胤祕也顾不得害怕了,冲出来趴在了小白的身上,眼泪都出来了,“小白你不要死呀。”   这一害怕,话都能说顺溜了。   路沙检查了一下子小白,松了口气恭敬笑道:“小阿哥放心吧,小白没有事的。他身上的毛厚,娘娘的猫应当也是修剪过指甲的,没有伤到这只狗。”   小白似乎觉得打架输了有些丢人,还在对着雪花挑衅地叫着。胤祕没有听路沙的话,而是自己将小白都看了一遍才放心。   和嫔已经将猫递给旁边的宫女带出去了,蹲下身温声问道:“这是咱们小阿哥的狗吗?”   胤祕抱着小白,委屈地点了点头。   小白打了一架,似乎是消耗了不少的体力,被胤祕抱在怀里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挣扎。只是懒洋洋的,甚至将脑袋埋在了胤祕的胳膊里。   “和娘娘的猫和你的狗儿打架了,是和娘娘不好。”和嫔继续温声道歉,“等回去之后,和娘娘一定罚那只小猫好不好?”   雪花这次出来打架,和嫔也是有些生气了的。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就罚雪花三日不许吃肉好了。它一直只爱吃肉,这次一定是个深刻的教训。   “怕。”胤祕委委屈屈说道。   和嫔愣了片刻,问道:“怕什么?”   穆嫔也蹲了下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方才从和嫔来了,胤祕就一直趴着她的腿,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这孩子怕生。但是现在才想起来,和嫔一直是乾清宫的常客,胤祕就算怕生,也不该怕她啊。   “是不是怕猫?”穆嫔不确定地问道。   胤祕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小白给放了下去。他抱不了小白太久的,小白虽然还是小奶狗,但对胤祕来说重量还是有些超过了能承受的范围。   和嫔哭笑不得:“那下次和娘娘见咱们小胤祕的时候,便不带着猫了好不好?”   “好。”胤祕这下子高兴了,只要以后见不到那只高傲的猫猫,他似乎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虽然这只猫看上去对他没有恶意,但胤祕就是很害怕,也找不到缘由。   和嫔聊了两句就告辞了,若是胤祕没有在,她多半是要在这里待上半日的,再找几个人一起闲聊打牌也不错。但是胤祕在这里的话,还是不要打扰人家母子之间的团聚了。   胤祕在咸福宫待了半日,傍晚的时候才回了乾清宫。   今日一天都没有见到胤祕的康熙显然是有些酸的,他将胤祕抱在了怀中轻轻点了点胤祕的脑袋。又看着旁边围着他们打转的小白,和胤祕一起说了会儿话。   宫里都知道了乾清宫多了一只小狗,被二十四阿哥当成宝贝养着的。往来的王公大臣们,偶尔也会看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摇着尾巴和胤祕互相追着玩。有些喜欢狗的,还会停下来和胤祕打了招呼之后摸一摸这只小狗。   天气渐渐的没有那么炎热了,从康熙回来后,便慢慢迈入了秋天。今年的中秋宫宴,胤祕直接没有去,他上次穿着厚厚的衣服去了之后一点儿也不好玩,今年就索性叫上了弘历弘昼还有弘暾几个一起在西暖阁玩。   四爷和十三爷自然是乐见其成,直接就放行了。康熙也没有什么意见,他一切都是以胤祕自己的兴趣来的,胤祕高兴就行。   在宴会上没有看到这几个孩子的八爷,一转眼就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看了眼旁边的弘旺。   弘旺察觉到了阿玛的眼神,他微微低了低头,但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仿佛是一个完美的面具一般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   从这些孩子入上书房开始,八爷就吩咐过让弘旺离间弘历和弘昼两兄弟的关系。八爷一直都是相信一件事的,同胞兄弟尚且有反目成仇的,何况异母兄弟?   其中只有一个人能继承府中的爵位,另外一个便是去内务府考封了,那等级也差得多了。难不成他们当中当真有一个,甘愿平庸吗?   本来以为不久就能得到弘旺的好消息,但没想到从春天等到了入秋,眼看着都已经半年过去了。弘旺一点儿也没有离间那两兄弟,瞧着那两兄弟的关系倒是更好了。   而且,八爷看了看十三爷的席位。   十三爷身上穿着的吉服显然不是今年新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久了,上面的有些颜色瞧着很是暗淡。但他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他也是该心情不错,十三虽然没有彻底翻身,但处境较之前两年,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了。   竟然连十三家中的孩子都和自己这位幼弟搭上了,但自己这个儿子却没有。八爷想到这里,心中就说不出的失望,总有种这孩子似乎并不出众的感觉。可是他的孩子,怎么能不出众呢?   但他只有这一个选择了,即使不出众也只能慢慢教了。想到这里,八爷微微闭了闭眼压住了心中突然升起的一股子郁气,脸上依旧是完美的笑容。   对阿玛失望的目光,弘旺只能装作没有看到了。他目视前方,想起自己在弘历两兄弟那里碰到的钉子,又想起阿玛虽然没有骂他,但目光和动作中带着失望的气息。他只觉得自己一阵阵的难受,仿佛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但这里是宫宴,他绝不能在这里失态。这样想着,弘旺面上是一派自然之色,甚至还能和旁边九叔和十叔家中的堂兄弟说话,但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地攥紧了,他呼吸的时候都带着痛意。   感觉是不能互通的,被弘旺惦记的弘历和弘昼,此时正在西暖阁和弘暾一起围观一只小狗。   小白长大了不少,小狗长得很快,比起刚到胤祕这里的时候,小白已经长大了整整一圈了。它此时被四个孩子围在一起,坐着倒是也不乱动,只是尾巴不停地扫来扫去,让坐在他后面的弘暾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痒。   “可以摸一摸吗?”弘昼有些蠢蠢欲动,期待地看着胤祕,看起来很希望能摸到这只小狗。他是很喜欢狗的,阿玛养着的小京巴他偶尔能摸一下,但那些养来打猎的狗他碰都不能碰。   胤祕大方地点了点头:“小白,很乖的。”   弘昼欢天喜地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狗头。   小白在摸过来的时候,耳朵自动的向下滑露出了一个十分适合人摸的脑袋。它似乎对弘昼也很有好感,在弘昼摸了之后尾巴摇动地更快了。   弘暾也有些蠢蠢欲动,上前也摸了摸,小白对他也很友好。   弘历倒是很淡定,他对猫狗都一般,不算讨厌也不喜欢。所以看见这狗倒也没有多想摸,只是看着堂兄和弟弟一起玩。   有了小白之后,胤祕就不常玩玩具了,这次将他们喊过来也没有把玩具都拿出来,而是大家一起逗小白。   胤祕拿了一个玩偶,抛给了弘昼,那是平日里扔出去让小白捡回来的玩偶。见东西抛出去了,小白下意识就想跑过去。   弘昼一看到小白过来了,他手中的玩偶立刻就扔给了弘暾。   小白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开始往弘暾那里跑。一边跑,他一边对着弘昼叫了两声,似乎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弘暾拿到玩偶后立刻扔给了弘历,小白马上掉转脚步。   最后玩偶又回到了胤祕的手上,这一圈跑下来小白已经有点累了。它的舌头伸了出来,口中在呼呼呼地喘息。看着这只有点可怜的小狗,弘历说道:“它好像累了,咱们先玩玩别的吧。”   胤祕看着还在喘息的小白,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玩具搬了出来。   今日他已经想好了,要将这三个小伙伴都留在他的西暖阁过夜。 第46章   几个孩子玩到了嬷嬷过来提醒才不情不愿地睡觉,胤祕更是已经困得眼睛都在一闭一闭的了,但还不愿意睡觉。   兆嬷嬷哭笑不得,只能轻声哄着自家小阿哥跟着去洗漱。   “小阿哥,”兆嬷嬷的声音温和,“这几位阿哥明日还要去上书房呢,倘若去上书房晚了,可是要被师傅们责罚的。咱们现在睡觉了,明日他们去上书房才不会晚呢。”   胤祕的眼睛里带着好奇看向了弘暾:“去晚了,会被罚吗?”   弘暾是没有去晚过的,他之前在上书房的处境不好,老老实实念书都会有人过来嘲讽。他自然更不敢犯错,生怕被人捉到了小辫子。于是,他迎着胤祕好奇的目光,在兆嬷嬷期待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这个时辰也是到了他们睡觉的时候了,虽说中秋会休息一日,但今日进来宫中参加宫宴也并不比在上书房念书轻松。若是现在不睡的话,他明日虽然能起得来,但多半会精神不济。   弘昼和胤祕要更熟悉些,他的手抵在了自己的唇边打了个哈欠笑道:“是啊,会被师傅们打手板子呢。现在睡了吧,咱们以后还能在一起玩呢。”   胤祕闻言,点了点头:“睡觉,不挨罚。”   他虽然想要和小伙伴们玩,但也不想要小伙伴们受罚。他虽然没有挨过手板子,但是有一回也是在上书房看过别人挨手板子的,那人疼得都哭了。想起这个,胤祕的脸上也出现了害怕,看着特别疼。   见说动了自家的小阿哥,兆嬷嬷脸上的笑容更深,带着胤祕去洗漱了。而另外的三位,则是被其余的宫女嬷嬷带去洗漱了。   没过一会,四个孩子整整齐齐躺在了床上。幸而这几个孩子年纪小,体型也小,这样并排躺着也不觉得难受,反而是胤祕觉得很好玩。   他上次和弘昼他们俩躺在一起还是去年了,这种和小伙伴一起睡觉的感觉让胤祕很新奇。这样和同阿玛睡觉是不一样的,但具体是什么不一样,胤祕也说不出来。   几个孩子在床上小声说着小话,似乎是为了迎合寂静的氛围,一个个的都用气声在说话。连平日里最为沉稳的弘历和弘暾都不能免俗,开始用气声说话。   但没过多久,床上就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谁先睡着了没有给回应。剩下的也慢慢睡着了,屋子里陷入了一片的安静之中。   守夜的宫女坐在外间,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听听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倒也好玩。   小白趴在了外间的地毯上,它年纪小,今日的运动量又已经超标了,早就累得睡着了。此时小小的呼吸声在屋子里响动,但只有靠得近的人才能听到。   等中秋宫宴散场了,康熙回来的时候,西暖阁已经熄了灯,只有外间还有一小盏给守夜宫女留的灯了。   康熙小心地走了进来,旁边魏珠手持一柄琉璃灯,他凑近看了看几个孩子睡得七仰八叉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给胤祕盖了盖被子的时候,还顺道给也踢了被子的弘昼盖上了。   盖好了被子,康熙看了看这几个睡得极好的孩子,小心地退了出去。他也要休息了,今日这场宫宴让康熙也消耗了不少的气力。   弘历睡觉很浅,在康熙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但一直没有睁开眼。察觉到皇玛法在给二十四叔和五弟盖被子的时候,弘历便装作自己已经睡熟了。   原来皇玛法也会操心这些吗,弘历迷迷糊糊想道。他本来一直以为皇帝只要操心国事就行了,但没想到皇玛法也会操心二十四叔会不会踢被子。   但他毕竟也累了,在康熙退出去不久后就再次陷入了梦乡之中。   次日,弘昼三人醒得很早,天还未亮的时候他们就醒了。   兆嬷嬷早就预备好了,她知道这三位小阿哥要去上书房念书,必然是不敢晚起的。   起床的时候,弘昼看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胤祕,脸蛋睡得红扑扑的,陷在被子里显得柔软极了。他有点羡慕,又有点想要戳一戳胤祕的脸蛋。   弘历立刻发现了弟弟的这个举动,他给了弘昼一个警告的眼神就拉着弘昼去洗漱了。   他们起床的动作很轻,并没有将胤祕吵醒。   从乾清宫的西暖阁去上书房,可要比每日里从府中过去要快多了。用过了早膳后,堂兄弟三人才慢慢走到了上书房。   宫里到处都是黑的,只有几处点了烛火,兆嬷嬷叫了两个小太监给这三位提灯。   等近了,就能看见上书房中已经是灯火通明了。几位皇子已经在里面念书了,康熙给皇孙们入宫的时辰往后延了一个时辰,但却并没有给这些皇子们念书的时辰延。   胤禧眼下黑青,神情困顿,但口中还在不停地念着眼前的这本书。他一直都是觉得,有时候这休息的一日还不如不休息,昨儿宫宴本来就散场的晚,还要早早起床来上书房念书,这休息一日的睡眠时间还不如不休息呢。   几位皇子都已经到齐了,便听闻又有人来了。   胤祜有些惊奇地抬头看了眼,那些侄子们应当半个时辰后才会陆陆续续的来啊。今儿到底是谁,竟然这么早就来了。   剩下的几位也抬头了,看到的便是弘昼弘历和弘暾。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胤祜打了个哈欠,他的眼睛里沁出了两滴泪水,随意地用袖子抹去,他现在已经要睡着了,急需和人说两句话来清醒清醒。平日里虽然和这三位没有什么交集,但聊两句还是可以的。   但胤禧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他微微挑眉,昨日在宫宴的时候他没看到他们,但也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多半是和去年一样,被二十四弟拉去玩了,在西暖阁睡了一日吧。   想到这,他清醒了些,心里有点酸涩。他还没有在乾清宫住过的,这几位却能通过二十四弟,在乾清宫住两日了。   “起得早,便来得早了。”弘历笑了笑随意答道。   虽然他们在西暖阁过夜的事情是一定会被人知晓的,但他也不想主动提起来。主动提起来,除却让其余人多些羡慕外,没有其余的好处。   胤祜随意地点了点头,也不追问了,他本来就是想要聊两句岔一下困意。   半个时辰后,上书房陆陆续续地来人了。每个人脸上几乎都是如出一辙的困倦,甚至有的眼睛都睁不开,走路的时候都是半闭着的。   在这其中,弘昼弘历和弘暾竟然就是里面最为清醒的人了。至少没有念书的时候,头都要栽倒在书案上面   另一边的胤祕,睡到了天色大亮才起床。他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洒落点点阳光了,外头有小太监洒扫的声音。   这一觉睡得很好,胤祕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坐了起来。   旁边是齐嬷嬷候着的,一见胤祕坐了起来就笑道:“小阿哥,咱们起来用早膳了好不好?”   胤祕还有些困困的:“不好,要再玩一会儿。”   齐嬷嬷也不催,而是乐呵呵看着自家小阿哥在床上又打了两个滚,直到眼睛彻底睁开后才过来伺候他洗漱。   胤祕已经穿上了秋装,小孩子长得快,有时候宫里给他做的衣裳还没穿他就已经长得穿着这衣裳有些小了。康熙也喜欢给这个孩子做衣裳,若是有好的布料,都是叫绣娘们先给胤祕做一套的。   小白是早就起来了,他在胤祕用早膳的时候坐在胤祕的脚边轻轻地摇着尾巴。眼巴巴看着胤祕吃东西,瞧着模样馋极了。   胤祕注意到了,齐嬷嬷也注意到了,无奈笑了一声道:“小阿哥别管它,今儿它已经用过了东西了。况且这小狗不能和人吃一样的,路沙每日里都要给它特地预备吃食呢。”   小白是听不懂的,只是依旧乖巧地摇着尾巴。   胤祕也是很听话的,既然说人吃的东西让小狗狗吃是不好的,那他就不让小狗狗吃了。比起投喂小狗,胤祕更想要的是小狗一直都活蹦乱跳的。   用过了早膳,胤祕才想起来,歪着脑袋问道:“弘昼,弘历他们呢?”   昨天邀请的小伙伴,明明睡前还在一起呢,怎么醒来就不见了。   齐嬷嬷答道:“几位小阿哥都去上书房了,他们昨日是休沐,但今日可就要准时去上书房的。”   “好吧。”胤祕接受了这个回答,他有点失落,还以为能接着玩了。   但片刻后,胤祕就振作起来了,因为小白正围着他汪汪汪地叫着。还把昨日拿过来逗小白的玩偶掉了过来,放在了胤祕的脚边,摆明了想要和胤祕一起玩。   胤祕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他觉得小白是他最好的朋友了。他们可以一起玩,可以每天都在一起,甚至可以一起在地毯上睡觉。   不对,好像不能一起在地毯上睡觉了,阿玛和嬷嬷们都不准了。   天气渐渐凉了,康熙和几位照顾胤祕的嬷嬷都不大准他随地睡了,一般是看他困了就叫他去床上。胤祕已经好几日没有和小白一起睡觉了,想到这里他就不免扁了扁嘴。   小白是不懂胤祕在想什么的,它只是一直围着胤祕打转,尾巴疯狂地摇动了起来。   胤祕拿着玩偶,走到了屋外的空地里,手臂抡圆了将玩偶扔了出去。本来他觉得他用了非常大的力气,一定能将这个玩偶扔很远的,这样小白就要跑很远,小白是非常喜欢这样玩的。   但玩偶只在胤祕前面四五步的位置就掉落了下来,小白迅速地将这个玩偶捡了回来,摇着尾巴黑亮的眼睛看着胤祕。似乎是在催促他快点接着扔,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和胤祕玩。   胤祕捡起了玩偶,继续扔,他手臂上是用足了力气,但无奈人小力弱还是扔不远。   “明明,昨天,他们就扔很远。”胤祕拿起玩偶,可怜巴巴看着齐嬷嬷,“为什么,我扔不远?”   昨天一起玩的时候,弘历和弘昼随意扔出去,就是胤祕扔不到的位置了。胤祕今日信心满满的,但没想到只能扔这么一点。   “那当然是因为咱们胤祕现在年纪还小呀,”康熙此时下了朝,被一群人簇拥着老远就看到了胤祕在和狗玩,凑近了听到这个便笑道,“等你长大了,也能将这个东西扔得很远的。”   胤祕看到阿玛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过去找阿玛抱一抱,但看着康熙穿着那一身厚重的朝服,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47章   胤祕跑了两步凑到了康熙的身边,他对着康熙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意思很明显是要牵牵。   康熙牵住了胤祕的手,一边朝着东暖阁而去,笑呵呵问道:“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胤祕被阿玛牵着,一蹦一跳地走着,他走路有点慢,蹦跳起来走得更慢了。好在康熙也迁就他,根本不催促,只是含着笑意看着胤祕这样。   小白叼着玩偶,有点茫然地看着主人走了,它追在了后面,嘴中叼着玩偶还是不肯放开。   东暖阁的门槛对胤祕来说跨过去已经不需要像之前那么费劲了,但康熙还是下意识将胤祕提了一下,让他更好过去。   小白则被挡在了门槛外面,着急地叼着玩偶四处转,还是被小太监给抱了进去。   康熙去换衣裳了,胤祕坐在了地毯上对着小白比了个手势,小白立刻屁颠屁颠叼着玩偶过来了。   胤祕让小白趴下,他轻轻抚摸着小白柔顺的毛发。   路沙打理小白打理的很用心,白色的毛发上没有一丝的尘土,摸上去的时候觉得触感好极了。   小白似乎也明白了主人不打算继续这个游戏了,他将口中叼着的玩偶放了下来,尾巴不停地摆动着。偶尔还兴奋地动一下,但总体是一直老实地趴着。   康熙已经换了一身的常服出来,看见胤祕又坐在地毯上和小白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无奈摇头笑道:“看来早该给你养只狗了。”   “不要别的狗,”胤祕停下了抚摸着小白的手,仰着脸对着康熙强调道,“只想要小白,小白最好了。”   从两岁的生日过后,胤祕有时候就能说出这样短短的话了,不必像之前一样两三个字往外面蹦。   “好,你的小白最好了。”康熙笑了声,对魏珠吩咐道,“传膳。”   康熙一般是下了朝才会用早膳的,不过他之前吩咐过要胤祕起床了就用,所以父子俩一般是不会在一起用的。胤祕也习惯了看着阿玛用膳,他现在能吃的东西和大人的差距不大,也不像之前还小的时候牙没有长齐那会儿那么馋了。   不过看着阿玛吃东西,胤祕也有点想吃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兆嬷嬷:“嬷嬷,我的点心。”   胤祕的点心份例加了些,从之前的两块变成了三块。每日里他自己什么时候想吃,就什么时候吃。   比起整日里吃糊糊的那时候,胤祕现在对糕点也没有那么渴望了。见兆嬷嬷先端了水来,他将自己的手洗了擦干之后,才拿起了一块栗子糕。   这个季节正是出板栗的时节,新鲜的板栗做出来的栗子糕软糯香甜。胤祕前两日吃的就是栗子糕,吃了这一次之后他极为喜欢,特地对嬷嬷说了后面也要栗子糕。   现在的栗子糕容易得,兆嬷嬷也就应下了,准备等小阿哥吃腻了再换。   康熙一边喝粥,一边看着胤祕在一旁小口小口吃着栗子糕。   御膳房给胤祕的糕点都是特地做小了的,能保证小阿哥不会多吃。这样的糕点,便是胤祕这样的小嘴巴,也是吃了两三口也就吃完了。   吃完了之后,或许是因为格外喜欢栗子糕那股香甜的味道,胤祕还不舍地舔了舔手指头,才又重新洗了手。   康熙看得好笑,摇了摇头便放下了碗,早膳他也不习惯吃太多。这个年纪的人早就该注意养生了,康熙也很在意这些方面,从来都不会吃太多。膳食也多以温补为主,再也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随意吃了。   这一大桌子的饭菜,康熙只略动了几筷子,魏珠张口想劝,但又怕皇上听着不高兴。只能吩咐小太监,快些将这些都撤下去。   康熙则起身,将胤祕抱了起来后笑着问道:“昨儿玩得高兴吗?”   胤祕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高兴,特别好玩。阿玛,今日可以,再让他们来玩吗?”   “不可以哦。”康熙坐在了榻上,将胤祕放在了自己的膝上坐着,点了点这孩子的小鼻子笑道,“他们还要念书呢,今儿再来跟你玩,明日多半要去上书房打瞌睡了。到时候师傅不高兴了,可是会责罚他们的。”   这已经是胤祕第二次听到师傅会责罚了,他忍不住问道:“阿玛,上书房的师傅们都很凶吗?   “嗯?”康熙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这孩子日后也是要去上书房念书的,康熙可不打算在这孩子还没去上书房的时候,就先让他对上书房生出了畏惧。这对于日后念书,可是不利的。   虽然不打算要胤祕学成什么大儒,但康熙也不会准自己的孩子是个不通诗书的人。所以这些东西,胤祕便是比不上他其余的兄长们,也是要好好学的。   胤祕坐在阿玛的膝盖上,看着阿玛,似乎有些苦恼,眉头都皱了起来,奶声奶气说道:“因为,嬷嬷昨晚也说了,不早睡起不来,去晚了上书房,要被责罚的。”   康熙一下子就笑了,原来是为着这个:“去晚了师傅的确是会责罚的,不过这是因为不守规矩所以才责罚。师傅们一般是不会凶听话的孩子,只要好好念书,就不会被责罚。”   昨日的宫宴散的晚,康熙估计今日上书房的学子们多半都是没什么精神的,这也是他不打算今日去上书房的原因。若是他年轻的时候,必然是要在休沐第二日去上书房看看孩子们有没有好好念书的,但现在年纪大了起来,对孩子们也没有那么苛刻了。   胤祕还是皱着眉,有点苦恼:“那我以后,也要去上书房吗?”   “是啊。”康熙笑道,“宫里到了六岁的孩子,都是要去上书房念书的。”   “那我以后,会不会被,师傅责罚?”胤祕继续问道。   康熙温声道:“怎么会呢,日后等咱们胤祕去了上书房,阿玛给你选一个最温和的师傅好不好?不会责罚人的,只会好好跟你说。”   “师傅温和,就不会责罚人吗?”胤祕再次确认。   康熙都疑惑了,这孩子对师傅的畏惧是哪里来的,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就是这样的。   胤祕这才松了口气,对着康熙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其实这个想法主要是胤祕自己想出来的,他经常听到弘昼说上书房的师傅凶,还说看过堂兄弟挨手板子。   这就让胤祕很是害怕,他上次摔倒了手破了皮就很疼,要是专门有人打他的手板子,那得多疼啊。这样畏惧的心理,让胤祕对上书房的师傅们说不出的敬畏,也不敢随意去上书房找弘昼他们了。   看着胤祕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康熙又好笑了起来。两岁了,再过一两年也该考虑启蒙的事情了。   胤祕不知道阿玛在想什么坏主意,他只是在康熙的膝盖上挣扎了起来,表示出了想要下地的意思。   康熙从善如流将胤祕放了下去,看着这个孩子又和小狗玩成了一团,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秋天已经到了,树上每日里都会落下不少的叶子,宫人们经常在长街上扫着。总不能叫贵人们路过的时候,瞧见一地的落叶。   胤祕身上穿着的衣服又厚了些,他每日里带着小白到处蹿。不过或许是因为被弘昼还有弘暾他们会被师傅责罚的话吓到了,他是再也没有去过上书房了。   每次在外面玩的时候,胤祕的身后总是跟着一群人。两个嬷嬷就不必说了,还另外会跟着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小孩子兴奋起来也是不管不顾的,都怕跟着二十四阿哥的时候跟丢了。   康熙预备着在今年年底的时候大封后宫,上次他大封后宫都已经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时候了。那时候将惠宜德荣四妃封了之后,后来便甚少封妃了。   这个消息放出去之后,后宫也少见的浮躁了起来。   从康熙的年纪大了不怎么宠幸后宫之后,后宫大家便安安分分地过日子。除了偶尔的小摩擦外,比起前些年也是和平了不少。   但这次大封后宫,涉及到位份的时候,就很难淡定以对了。   位份就是地位,同时也代表了待遇。每个位份上拿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若能升一级,那待遇可就好太多了。   好几位生了皇子后依旧是常在贵人的,都希望着自己这回能让皇上想起来。倒是也不求别的,只求一个主位就行了,只要成了一宫主位,日后的日子就好多了。   除了她们外,和嫔的心中也是有点激荡的。她受宠了这么多年,若是按照康熙年轻时候,应当早就能封妃的。如今大封后宫,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应当是在其中的。   若能封妃,虽然依旧比不上惠宜德荣这四位老资格的,但她也算更进一步了。况且妃位的待遇,可比嫔位的要好不少的。   不过康熙是预备在年底过年的时候大封后宫的,所以即便后宫中人猜测纷纷,也依旧不清楚具体有哪些妃子会被晋封。不过人人都盼着这个大运能撞到自己的身上来。   穆嫔是最平和的,她倒是也并不奢望这次大封后宫会带上自己了。才刚封了嫔不到一年,没有再次晋升的道理。   便是后宫再风起云涌,也传不到乾清宫之中来的。胤祕还是每日里该吃吃,该喝喝,无聊了就和小白一起玩。   小白又长大了些,胤祕看着已经快有自己腰高的小狗,有点苦恼地看着康熙问道:“阿玛,为什么小白,长这么快,我长这么慢?”   这是真的很让胤祕苦恼的,他一直觉得小白是比他还小的。刚来的时候,小白确实是不大的。   但这两三个月过去后,小白就大了一圈,现在胤祕已经抱不起这只狗狗了。对于胤祕来说,小白实在是长得太快了,快得让他都羡慕了。   “因为咱们胤祕是人,”康熙手上的笔并没有停下动作,“小狗在第一年是长得快些,不过一两年后它们就不长了。但是胤祕要一直长到二十几岁呢,所以要长得慢些。”   胤祕没有怎么听懂,他只是羡慕地看着小白摇着尾巴的样子:“我也好想是狗狗啊。”   康熙手中的笔一顿,啼笑皆非:“日后你长大了要比小白大很多的,能和你的十六哥一样大,可是小白最多就长得和现在的你一样大。”   和胤祕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康熙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和小孩子是不能讲道理的,讲道理听不懂,要用最简单的话告诉他利弊。   果然,胤祕吸了口气,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那我不要当小狗了。”   小白似乎是觉得在那边玩够了,摇着尾巴就冲着胤祕这里来了。它的尾巴摇得飞快,冲过来的力气也不小,一下子扑在胤祕的腿上让他没有站稳。   但好在这里是东暖阁,都铺上了地毯。   被扑倒的胤祕一点也不生气,直接和小白玩了起来。他很喜欢这样和小白滚成一团的玩法,他们一起在地上打滚非常地快乐。   小白在胤祕的脸上舔了两下,最后才被胤祕推开了。   康熙也习惯了,他第一次见到小白扑胤祕的时候震怒,几乎要问路沙的罪。但被胤祕制止了之后,才发现这好像是他们自己想要这样玩的。见了两次后,发现小白还挺有分寸感的,便不管这回事了。   “小,小白,越来越重了。”胤祕推开小白之后,喘着气坐了起来,对着康熙控诉。   康熙安抚:“小白长大了会这样,咱们胤祕多多吃饭,等日后长大了比小白还重呢。”   “可我认真吃饭了呀。”胤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觉得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吃得饱饱的。在很认真很认真吃饭了,绝对没有偷懒的。   “那你日后就会比小白还重的。”康熙随口敷衍了一声,他便继续批折子了。   前些日子,胤祺打理出了新园子后,特地来请了康熙想要去看看。   这两年来,康熙去了胤祉的府上用膳两三次了,也去过胤禛的府上,但暂时还没有去过胤祺的府上。听到这个邀请,康熙思索了片刻后,也还是答应了。既然应下了,那便要将这些折子批了,明日才好放心地出去。   这个儿子一向温厚,虽然念书办差上都不算极好,但胜在人不错。在这么多孩子中,康熙还是很满意胤祺的,所以也愿意给这个脸面。倘若是老八或者老九,康熙必是不想给这个脸面了。   直到现在康熙对老九依旧是冷淡的状态,虽然和之前十三的状况没法比,但康熙也对九爷的冷漠确实是连旁人都看出来了。   上次革爵之后,不少人都以为皇上过不了多久就会给九爷恢复爵位,毕竟那件事实在不算太大的事情。况且从前三爷也被革过郡王的爵位,后来也是恢复了的。   但没想到,这都大半年过去了,康熙一点提这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待九爷的态度越发的冷淡,不少人都琢磨出来了些许其余的意味。   聪明些的人,也都和这位九爷划开了距离。   康熙看在眼中,却还是觉得这个教训给的不够。若非胤祕无事,那他就不只是给这个教训了。   直到华灯初上,康熙才将这些折子批完,他仿佛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听到胤祕和小白玩耍的声音了。在东暖阁看了一会儿,才看到胤祕打开了一本画册,正在地毯上趴着看得津津有味的,一旁的小白也这样趴着,似乎也在瞧画册。   胤祕似乎对画册里面的东西很是稀奇,在翻开一页的时候,小小地哇了一声。   康熙静静看着,见小白也应和他主人似的叫了一声,终于无奈笑出了声。   听见康熙的声音,胤祕扭过头看着康熙,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阿玛,你忙完了?”   胤祕知道阿玛坐在那里拿着笔写写画画的时候是在忙的,他刚才看着阿玛皱着眉看着书案上的东西,不自觉就放轻了声音。甚至踮着脚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本带着画的,自己默默看着。   小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人突然不和它玩了,但也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和胤祕趴在了一起。   “是啊,忙完了。”康熙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笑了笑,“你在看什么呢?”   “看画画。”胤祕很高兴地将这本画册子给举了起来给康熙看,“好看,画画。”   康熙看不大真切,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有时候批折子,都要用水晶打磨出来的镜片,才能看清楚折子上的字。   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走近了康熙才看清楚了笑道:“喜欢这些?那日后阿玛找人教你学画画好不好?”   胤祕歪了歪脑袋:“学画画?”   “是啊,”康熙一点头笑了笑,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学了画画,这上面的东西咱们胤祕也能画出来了。走了,都已经这个时间了,陪着阿玛去用膳吧。”   被阿玛抱在怀里,胤祕也不挣扎,只是认真地思索着,最后点了点头笑道:“那我要学画画,画出来和书上面的一样好看。”   康熙默默记下,预备着等这孩子开始学写字之后,也能开始学画画了。除了四书五经外,学些琴棋书画也是不错的。日后能在这些琴棋书画上弄出些名堂来,那也算不错了。   将这孩子抱了出去,魏珠已经将膳食传了上来。   胤祕自己乖乖巧巧地用勺子吃饭,有旁边的小太监将菜布到他的碗中,他只要自己用勺子吃掉就好了。   用过了晚膳后,康熙才想起来一事:“明儿阿玛要去你五哥府上用膳,你想不想去?”   “五哥府上?”胤祕歪着脑袋想了想,才回想了一张温和的脸庞,五哥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带着笑的,便立刻点了点头。   “要去,要去玩!”   康熙含笑点了点头:“好,那就去玩。”   左右在老五的园子里,这孩子玩也没什么的。只是老五的孩子大些的已经开始办差了,小的在上书房,恐怕是没有这孩子的玩伴了。   次日   胤祕醒来的时候,被嬷嬷们带着换了身衣裳,然后等着阿玛下朝。   昨日的时候,阿玛说了要带着他去五哥的园子玩。胤祕期待极了,他还没有去过五哥家里呢,会不会和这里差别很大呢。   脑子里装着事情,胤祕睡着的时间就晚了些,也让他今日起得晚了。换好了衣裳后,康熙已经下朝了。   听闻胤祕才起床,康熙略有些诧异:“还未用早膳吗?”   “还没呢。”   “那就叫来和朕一起用吧。”康熙也不大在意,小孩子多睡了一会不算什么。不过就是日后去上书房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坚持了。要不,日后待胤祕去上书房的时候,让他晚去一阵子吧,反正已经有了老五这个例子在了。   胤祕被抱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揉着眼睛,康熙看了他一会儿,故意道:“既然这样困,那你回去睡觉吧,你五哥那里,阿玛一个人去就行了。”   这话让胤祕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看着康熙猛地摇头:“不要,阿玛,我要去。”   “你要去做什么?”康熙忍笑。   “要去五哥府上。”胤祕这下子就彻底醒了,很自觉就拿起了属于自己的勺子开始吃饭。   康熙也不多说话了,逗一逗是可以的,但不能逗得太过了。太过了的话,这孩子哭了可就难哄了。   用过了早膳,胤祕坐上马车的时候还有点新奇,他上次坐马车都是去年的时候了。他在马车上左看看,右看看,还掀开帘子看看。   康熙倒是不管他,只是在一旁笑看着胤祕兴奋的样子。   五爷的园子也是在京城里的,就在京郊,马车莫约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半个时辰,让胤祕对马车的新奇全都消了下去。他甚至还问了康熙好几次,阿玛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五爷和五福晋带着两个还在迎在了门口,他们俩身上穿着的都是簇新的衣裳,看得出是为了迎康熙专门新制的。不过瞧着并不显眼,可能是专门找了低调的料子。   弘升有点激动,他从知道两个弟弟能去上书房念书的时候,就悄悄扼腕过自己当初没有赶上。现在能在园子里招待皇玛法,说不定是他出头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之色,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马车停下来了,康熙从马车上下来后没有管他们的行礼,而是将马车中的胤祕给抱了下来。   胤祕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到处看着四周的环境,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第48章   见到胤祕的时候,五爷微微怔愣了片刻,但马上脸上又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他其实对这位幼弟是有些心怀愧疚的,虽说老九的事情并不等同于是他做的,但因为自己的弟弟让一个孩子在这么小的时候就身涉险境,他还是极为不适。   “起来吧。”将胤祕放在了地上,牵起了他的手之后,康熙才慢慢说道。   五爷和五福晋,以及后面行礼的弘升等人才起身。   五福晋也瞧见了胤祕,对着这个孩子友好地笑了笑。   这个孩子比府中最小的孩子年纪还小,虽然是平辈,但五福晋瞧着和自家的小辈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府中的前几个孩子,比如弘升膝下就有比这孩子还大的呢。   胤祕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个园子外面并不出奇,不过能看出是被好好打理过的。这是他第一次被阿玛带到宫外和畅春园以外的地方,对这里自然是充满了好奇。   五爷身后的几人偷偷看了看这位比他们小许多的二十四叔,虽说是在宫宴上见过,但宫宴的位置远,他们哪里就能看得真切。今日这一次,才算彻底看到了二十四叔的样子。   康熙牵着胤祕的手跟着五爷走进了这个园子,这个园子种了不少的银杏,现在这个时节正是银杏叶落的时候。一地金黄色的银杏叶,洒落在了地上,并不似一般的枯叶在路上看着碍眼,反而和这园子里的景观交相呼应。   见康熙似乎打量了一眼地上的银杏叶,五爷忙笑道:“这地上的叶子儿臣瞧着和这园子搭配起来看也不错,便没有叫下人们扫了。汗阿玛看如何?”   “不错,”康熙含笑点了点头,“你这园子打理的很好。”   五福晋落后了五爷两步,她并没有开口,只是一直面带微笑观察着康熙和胤祕。她的身后只跟了弘升一人,这位已经被预定为恒亲王世子的人。其余的孩子,已经被遣散了,只是在刚才的地方露了一面。   虽然五爷还没有请到皇上的旨意,但府中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位大阿哥一定是府中的世子。甚至五爷也没有丝毫的遮掩,已经开始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给这位长子操持了,只有在弘升拿不准的时候,才会将这些东西送到五爷和五福晋手中。   可以说,若是上回五爷并着三爷和四爷一起请旨给府中的孩子请世子之位成功了的话,这位已经是恒亲王世子了。   所以府中五爷犹豫了片刻后,预备着在接待康熙的时候只带着这一个孩子。带得多了,人多眼杂的,说不定哪个不聪明的就惹了汗阿玛不高兴。他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将汗阿玛请过来的,一定不能被哪个蠢货给破坏了。   虽然五爷一直觉得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太蠢的,但万一有想要在这个时候在汗阿玛面前出风头的呢,毕竟利益动人心。   “多谢汗阿玛夸奖,”五爷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若是汗阿玛喜欢,那儿臣日后便多邀汗阿玛,还请汗阿玛赏光。”   胤祕轻轻挣脱了阿玛的手,康熙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放开了。反正这园子不大,几个嬷嬷太监也会一直跟着胤祕的,小孩子到了新的地方想要到处瞧瞧也不算什么。   蹲在地上,胤祕纠结了一会儿,选出了他觉得看到的最漂亮的一片银杏叶。这片银杏叶整体是金黄色的,叶片没有一丝丝的损伤,似乎是刚从树上脱落不久,还保持着水分十足的样子。   捡了一片后,胤祕很认真地递给了兆嬷嬷:“嬷嬷,帮我拿着。”   这个叶子他在乾清宫没有见过,胤祕准备捡一点回去慢慢看。对了,还要给小白看,小白肯定也没有见过的。喜滋滋地想到这里,胤祕一蹦一跳地跑着又牵上了康熙的手。   弘升在一旁看着这位二十四叔的举动,心中将这位二十四叔的重要性又提了提。阿玛虽然对他们兄弟几个都是比较温和的,但是瞧着和皇玛法对二十四叔也是没法比的。   “二十四叔喜欢银杏叶?”弘升突然笑道,“若是喜欢的话,侄儿叫人收集些好看的,让二十四叔带回宫里好不好?”   胤祕扭头,仰着脑袋才看到弘升的脸,他歪着脑袋似乎想了想,然后对着弘升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呀。”   弘升使了个眼色,他身边的小厮便马上去叫人办这件事了。在五爷的园子里,弘升还是很容易叫到人帮他办事的。   五爷听着他们的对话,眼底笑意更甚:“这银杏叶二十四弟不曾见过吗?”   胤祕摇了摇头,开心地说道:“没见过呀。”   “宫里也有的,”康熙摸了摸胤祕的脑袋,“若是喜欢,等回宫了叫人带你过去看。”   紫禁城当然也种了银杏树,但乾清宫附近并没有。胤祕满皇宫蹿的时候,也不会专门去偏远的地方,自然就没有见过了。   闻言,胤祕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好呀好呀,阿玛带我去。”   逛了一会儿园子,五爷将康熙引到了湖面上的小亭子上。那里早就预备好了茶点,还有一套煮茶的工具。   “逛了这一会,也累了。”康熙扫了一眼说道,“便在这歇歇脚罢。”   说着,康熙便坐下了,又看着五爷笑道:“你也坐罢。”   五爷小心翼翼坐在了阿玛的对面,开始用这一套茶具煮茶。这是他预备的好茶,虽然并非贡茶,但味道极好,每年里的产量也少。若非五爷在苏州那一带有一座茶山,还得不到这些呢。   胤祕拒绝了阿玛的抱抱,自己慢慢爬上了另一个石凳上坐着。他现在坐上椅子也不喜欢有人抱他了,而是喜欢自己慢慢爬,若是爬不上去再让人抱。   “去给二十四弟倒一杯蜜水来。”五爷手里的动作不停,对着弘升吩咐道。   不多时,一杯茶便摆在了康熙的面前,他轻轻端起嗅了嗅才啜了一口。这茶确实颇香,但康熙并不喜欢这样浓烈的有些过分的香气,他喜欢的是清新淡雅一些的茶香。   不过这样浓烈的茶香偶尔尝尝也不错,康熙又抿了一口后看着这湖面微微起了波澜的样子。似是远方吹来的一阵风,让这湖面起了一丝丝小小的波澜,偶尔能看见白的红的鱼露出水面,前来和亭子里的众人讨食。   胤祕被湖里的鱼给吸引了,他倚着栏杆往下面看着这些鱼,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康熙立刻察觉到了,转过头看了眼就知道胤祕在惊呼什么,笑道:“可想喂鱼?”   “喂鱼?”胤祕茫然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期待地看着康熙。   五爷立刻叫人去取了鱼食过来,摆在了胤祕的旁边。   胤祕手上抓起了一点点的鱼食,往看着还算平静的水面扔了一点下去。须臾后,水面上翻涌上来了不少鱼。   有红的,白的,黄的和黑的。   一个个疯狂往胤祕这里凑,似乎是想要分一杯羹。   胤祕看得稀奇,又扔了一点,看着鱼食在水面上被鱼疯狂地抢食着。扔进去的时候一点点水域浑浊了一会,但马上又变得清澈。   好好玩哦,胤祕有点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他特意往旁边走了两步,又开始扔。   这里是刚刚没有扔过的地方,本来聚集的鱼不多,但一看到有食物进来了,马上便有不少的鱼聚集在了这里。片刻后,这里也围了一群的鱼。   胤祕更兴奋了起来,他蹭蹭蹭跑到了亭子的另一侧,在这里开始喂鱼。   见胤祕玩得开心,康熙也看得高兴。   在这里喂鱼,是胤祕今日玩到的最高兴的事情了。之后康熙牵着他逛园子的时候,胤祕一蹦一跳的,还时不时又想起刚刚的鱼池。   午膳是五福晋亲自去厨房准备的,当然了,五福晋从小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不来什么饭菜的。但她亲自盯着厨子,又在厨房看了全程,再嘱咐了厨子些话,便也算她用心了。   康熙用膳的时候,先是有小太监前来试毒,随后才慢慢入了他的口。   胤祕吃饭的时候不太认真,他还在想着水池里的那些鱼。   康熙看出了他的不认真,点了点他的脑袋笑道:“宫里也有,御花园中那么多鱼,你想喂的话明儿叫嬷嬷们带你去就是了。”   胤祕的眼睛一亮,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也在御花园看到鱼的。只是他当时没有在意,当时全都看花去了。   得了阿玛的这句话,胤祕这才认真地开始用膳,他坐在椅子上用着勺子自己慢慢吃着,小腿在椅子上时不时轻轻地荡一下,看得出心情极好。   下午逛了不算久,康熙便带着胤祕回宫了。   虽然今日只是陪着汗阿玛逛园子,但此时见汗阿玛的马车远去,五爷感到了一股难言的疲惫。一日都一直精神紧绷,这还是汗阿玛第一次给他脸面来府上,五爷总担心会出错,现在看到汗阿玛走了,他又回想了一下今日的事情,这才松了口气。   “阿玛,”弘升见马车远去了,直起身笑道,“恭喜阿玛了,皇玛法瞧着可是极为满意的。”   五福晋也笑道:“恭喜爷了。”   五爷摆了摆手笑道:“今日也是劳累福晋了。”   这园子里的不少东西都是五福晋预备的,也是她提前看过许多遍,甚至连今日康熙午膳的菜单子都是五福晋瞧了又瞧,不断往里面删改才定下来的。   五福晋浅笑摇头:“咱们夫妻一体,又何须说这些。”   弘升在一旁并不多话,只是陪着笑脸。五福晋并非他亲生额娘,但这个嫡母从他小时候起,待府中的孩子都不错,可以说得上是一视同仁。所以弘升也是很敬重这位嫡母的,不论私底下还是面上都是摆出了十足恭敬的模样。   五福晋也很满意这一点,她虽然无所出,但自问也是配得上恒亲王福晋这个位置的。这么多年操持府中上下,待孩子们也一向慈爱,有时候在府中五爷有什么事情也会和五福晋商量。   五爷看着已经远去看不到影子的马车,略松了口气。   三哥和四哥都已经请了汗阿玛多次,他今日这才是头一回。但好歹汗阿玛给了面子,瞧着也玩得不错,有这一回就够了。   回到宫里的时候,太阳还在西边高高地挂着,看来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距离。   胤祕一回来就迫不及待找了小白,和它一起蹭了蹭后才在地毯上打了个滚和小白小声分享今日的行程。   “今天我看到鱼了,阿玛说,御花园也有鱼呢……”胤祕抱着小白的头,在它的耳边慢慢说道。   小白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时不时还叫两声似乎是在给胤祕回应一般。   康熙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和小白兴奋地分享完了自己今日的行程,胤祕就有点困了。他今天虽然起得不算早,但在五爷的园子中的时候,一直都是很兴奋的状态。自然也就精力消耗颇大,一回到熟悉的地方就开始犯困。   抱着小白说着说着,胤祕就睡着了,一下子就歪在了小白的身上。   小白也不躲,就这样乖乖地趴着,被主人压着。   兆嬷嬷看到了,小心翼翼走过来将胤祕抱了起来,将他抱到了西暖阁之中安置好。   天气渐渐凉了起来,地上也不怎么能看到落叶了,早起的宫人一日比一日穿得厚实。甚至有时候早上起床,能看到桶里的水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胤祕也换上了冬衣,乾清宫已经开始烧地龙了。   在乾清宫之中的时候,胤祕穿着的并不算厚,毕竟屋子里还是很暖和的。但只要一出门,他就被裹成了一个圆圆的团子,老远看过去只觉得胖胖圆圆的。   穿着这一身,胤祕走路都不方便。   终于下雪了,胤祕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兴奋地扭过头对着兆嬷嬷说道:“嬷嬷,嬷嬷,想出去玩。”   今年康熙并不完全禁止胤祕在冬日里出去了,只是出去的时候身上必须要穿得厚厚的,一点都不能被冻着。等玩完了回来,还要喝一碗热热的姜汤才行。   兆嬷嬷看着外面轻轻飘落的小雪,昨日夜里就开始下雪了。早晨起床的时候,小太监们已经将平日里要走人的道路打扫出来了,只有那些树上和屋檐上依旧还残存着一片白色。   “小阿哥,”齐嬷嬷笑眯眯说道,“皇上可是吩咐了,若是您想要出去玩是可以的,但是一定要穿足了衣裳。等咱们玩完了回来,可还要喝一碗热热的姜汤呢。”   胤祕的脸一下子就皱成了一团,小孩子多半都不喜欢姜汤那股子辛辣的味道,特别是喝了之后,即便后面用白水漱了口,胤祕还是觉得嘴巴里一直辣辣的,要等好久才会好。   趴在窗前看了好一阵子,胤祕这才下定了决心:“好吧,喝姜汤。”   为了出去玩雪,即便是难喝极了的姜汤,胤祕也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了。只要能出去玩,后面嘴巴里辣辣的也是可以忍受的。   看着胤祕的脸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兆嬷嬷和齐嬷嬷脸上都憋着笑,但没有笑出来。如今小阿哥已经懂事了,看见她们笑话他会不高兴的。   马上便去将胤祕外出的衣裳找了出来,将只穿着单衣的胤祕裹成了一个粽子。走路的时候,胤祕甚至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兴奋,他欢呼着跑出了西暖阁。   地上落下了一点点的薄雪,还没来得及在地上堆成一片。只有树上和屋檐上的雪是洁白无瑕,看着又多的。   胤祕蹲在小草旁边,他的手上被戴上了一个兽皮手套。将小手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也不透风,在摸到雪的时候胤祕感觉不出来雪的触感。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兴奋,他将这点小小的雪团成了一个小小的雪球。   小白也被放出来了,他最近都不爱一直待在室内了。要在外面待一会儿,才会愿意进去,似乎是觉得烧着地龙实在是太热了。   它兴奋地跑到了胤祕的身前,拱了拱他的身体。   胤祕蹲在地上的时候本来很稳的,但被小白拱了拱之后,却一下子没有蹲稳。他穿着这身衣裳,到底是影响了他的平衡,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那个雪球也砸在了地上,胤祕倒也不生气,用手撑着地想要自己起来。但不知道是不是穿得太多了,他一下子使不上劲。   胤祕在原地茫然了一下,随后又撑着自己想要起来。   兆嬷嬷和齐嬷嬷已经发现了,正准备过来将自家小阿哥抱起来的时候,胤祕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将胤祕抱起来之后,这双手还拍了拍胤祕身上的尘土和雪。   胤祕扭过头一看,看到的就是十三爷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十三爷蹲下了身子平视着胤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出来玩了?”   “十三哥?”胤祕试探性喊了一声,他和十三爷并不相熟,只是和弘暾比较熟所以记住了十三爷的脸。   十三爷轻轻应了一声,检查了一下确认胤祕没有摔伤,又看了看他的穿着的衣裳,确认是极厚的才松开了手。   “冬日里在外面要小心,”十三爷笑着叮嘱道,“到处都是冰雪,若是摔一跤,那可疼了。”   胤祕应了一声,问道:“十三哥,要一起玩吗?”   因为弘暾的关系,胤祕对这位十三哥很有好感。看到了他,便忍不住发出了邀请。他是很喜欢和自己每一个喜欢的人一起玩的,弘昼弘历是这样,弘暾和四爷也是这样的。   十三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笑:“不了,十三哥今儿是来见汗阿玛的。”   “好吧。”胤祕也没有强求,他是明白很多哥哥来见阿玛都是有正事的。他是不能随意打搅他们的正事的,这是不好的行为。   见胤祕这样乖,一点也不胡搅蛮缠,十三爷对这个弟弟的好感度就更高了。忍不住轻轻摸了摸胤祕脑袋上的帽子,对他笑着道了个别。   胤祕继续蹲在地上玩雪,兆嬷嬷和齐嬷嬷离得近了些。   小白在一旁跑,它每日里都要跑很多路才高兴。最开始的时候胤祕是和它一起玩的,后来发现自己跑不过小白之后,胤祕也就不怎么和它一起了。   莫约让胤祕在外面玩了两刻钟,兆嬷嬷便上前笑道:“小阿哥,咱们该回去了。”   胤祕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个雪球,可怜巴巴地看着兆嬷嬷说道:“嬷嬷,不能再玩一会儿吗?”   看着胤祕这小可怜的样子,兆嬷嬷险些都要应下了,但最后残存的一点理智阻止了她。   “不成哦,”兆嬷嬷温和地拒绝了,“今儿咱们已经玩了两刻钟了,外面到底是天寒地冻的,若是玩久了说不定会生病。要是生病了,那就只能请赵太医过来瞧瞧了。”   若说胤祕现在最怕的人,不会是康熙,也不会是哪个哥哥或者嬷嬷。他现在最害怕见到的人,就是太医院的赵太医。   因为只要见到赵太医,就意味着胤祕要喝苦药了。甚至还不是喝一次就能解决的,要喝好几天,每天都喝好几次。   说到赵太医,胤祕就苦了脸,乖乖地跟着两个嬷嬷回了西暖阁。   进了西暖阁,先是将这身厚重到甚至有些累赘的衣裳换下来。换上了在屋里面穿着的单衣,随后便是一碗已经晾得温温的姜汤端到了胤祕的面前。   胤祕闻着这个味道就已经皱起了眉,意图用哀求的目光让兆嬷嬷和齐嬷嬷心软。但一般的小事情,两个嬷嬷或许会心软,但这样关乎胤祕身体的事情,她们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最后,胤祕只能在两个嬷嬷毋庸置疑的目光中,将这碗姜汤喝了个干净。即便后面漱了好几次口,他依旧觉得自己的嘴巴里辣辣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嘴巴里打他一样。   喝完了姜汤的胤祕,将一旁已经被路沙打理干净的小白抱在了怀里,似乎想要以此来慰藉自己喝到的这一股辣辣的味道。   换衣裳后,胤祕倒也不想出去了。主要是穿着那么厚的衣裳,走路的时候都不方便,蹲在地上之后还要嬷嬷们抱他才能起来,也实在不方便。   在屋子里看着画册,搂着小白,还能和小白玩似乎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时间慢慢走过,已经到了腊八。宫里也慢慢开始装饰起了过年的东西,小宫女和小太监们脸上也挂上了笑容,都在等年节的赏赐。   乾清宫之中,也终于传出了要晋封的妃嫔们的消息。 第49章   佟佳贵妃坐在了康熙的旁边,她脸上依旧是挂着和平日里一般无二的笑容,正听着康熙宣布这次大封后宫之中晋封的人选。表面上她的笑容堪称无暇,但心底正在思索这些晋位的人是因为什么晋位。   康熙的腿上还坐着胤祕,他的手中抱着一个玩具,正在聚精会神地玩着。对于贵娘娘和阿玛说的话,他是听不懂的。不过在阿玛的怀里坐着很舒服,他也就不挣扎着要下去了。   轻轻摸了摸自己怀里这个孩子的脑袋,康熙淡淡道:“和嫔入宫也多年了,侍奉朕一直勤谨,一向柔嘉自持,便封为和妃吧。”   “那臣妾就先恭喜和嫔妹妹了,”佟佳贵妃笑道,“和嫔妹妹平日里待六宫皆和睦,待下人也体恤温和,这也是应该的。”   “然后便是,”康熙思忖了片刻,“博尔济吉特氏封为宣妃,成嫔封为成妃,万琉哈氏封为定嫔,密贵人晋位密嫔,还有十七的额娘陈氏也封为勤嫔吧。”   这几个人选是康熙早就已经定下来的,现在在佟佳贵妃的面前说得也很是顺畅。说完后,他又摸了摸胤祕的脑袋。   佟佳贵妃飞快过了一下这几位人选,和妃一直得宠,这次晋封也不稀奇。宣妃是出身科尔沁,虽然皇上并不怎么宠爱,但一直是嫔位待遇,这次晋封也正常。这两位一个是靠着宠爱,一个是靠着家世,晋封都在常理。   而剩下的,成妃是七爷淳郡王的额娘,定嫔是十二爷的额娘,密嫔生了十五爷和十六爷,勤嫔则是十七爷的生母。   看来,这是皇上给这几个已经成年的儿子长脸了。不过就是那几位生了皇子,但却没有晋封的,多半是皇子还未成年,倒是运道有些差,赶不上这次大封后宫了。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要等多少年了。   在心中默默同情了一下十九阿哥到二十三阿哥的生母,佟佳贵妃面上笑着应下了:“臣妾知道了,这几位姐妹的册封礼,臣妾会好好准备的,定然不会出半点疏漏。”   年岁相差不大的时候,佟佳贵妃叫一声妹妹没有人敢不应。但成妃和定嫔,算得上是宫里的老资格了,便是并无太大的权势,但佟佳贵妃还是愿意面上给她们一些尊重的。毕竟这两位老姐姐,也从不曾给她找过什么麻烦。   “爱妃办事,朕向来是放心的。”康熙笑了一声。   坐在康熙膝盖上的胤祕,似乎是觉得有点待烦了,他慢慢扭着身子从阿玛的身上滑了下来。他手里的这个玩具有点玩腻了,想要去旁边换一个。   看着康熙的目光在胤祕的身上追随,佟佳贵妃笑了笑:“臣妾瞧着二十四阿哥又长大了些呢,这小孩子一长起来可真是快啊。”   “是吗?”康熙侧目,又看了看胤祕无奈摇头笑道,“朕倒是瞧不出来,爱妃是多日没有见这孩子了吧。”   “算算也有一两月未见了,”佟佳贵妃笑吟吟的,“上回后宫里的姐妹们来臣妾的宫中小坐,聊起孩子的时候,穆嫔妹妹虽不怎么说话,但每一项都听得仔细极了呢,想来也是对孩子上心极了。”   康熙并未多说,而是看着胤祕在玩具堆里挑挑拣拣了好一阵子,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模样有些奇怪的玩偶,还有一整套的缩小了的家具。这是内务府做出来的一整套,除了家具外,还有些烧制的茶具和碗碟。都是缩小了许多的,胤祕很喜欢这些东西,平日里喜欢拿来摆着玩。   商量完了后宫妃嫔晋封的事情,又闲聊了几句,佟佳贵妃自觉这次来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便笑着告退了,她素来是不喜欢在乾清宫之中久待的。   在乾清宫之中她要时时留意,但在自己的承乾宫就要自在多了。平日里若非有事,佟佳贵妃是不大喜欢来乾清宫的,总觉得一来就仿佛套上了什么无形的枷锁一般。   念巧紧紧地跟着自家娘娘,在佟佳贵妃出了东暖阁的时候,便将手里的暖炉给了佟佳贵妃。   接过暖炉,佟佳贵妃脚步不慢。冬日里除非专门出去赏雪,不然她是不乐意在外面多待着的。这冷风吹得脸都疼了,还是承乾宫中燃着炭火暖和。   到了承乾宫,将身上的斗篷卸了下来,又将暖炉递给了一旁的宫女。佟佳贵妃坐在了靠窗的榻上,端起了一杯热热的红枣姜茶喝了一口,才觉得方才在路上的冷意都被驱散了。   “你也喝一杯这个。”佟佳贵妃对着念巧说道,“喝了就暖和了,这一路过来吹了不少风呢。”   “多谢娘娘赏赐了。”念巧笑嘻嘻道谢,也不客气,直接喝了一碗。她是佟佳贵妃从府里陪嫁来的,和宫里的其余人不同,与佟佳贵妃最是亲热了。   佟佳贵妃放下了茶盏后,思索起了这次皇上晋封的妃子。三个妃位,一个因家世,一个因家世宠爱,还有一个因为子嗣和资历。   只可怜了那几个晚生了阿哥的,除却一个穆嫔外,都还在常在贵人的位份上熬着呢。   不过只要活得久,该有的都会有的。成嫔从前在宫里也不过是个常在贵人,定嫔在这次之前亦如是,只要能熬到孩子长大了开府了,皇上要晋封的时候总还会考虑一下皇子公主的面子。   心中不知是怅然还是感叹,佟佳贵妃压下了心中那些负面情绪。她和别人不同,这是她入宫之前就知道的。   她入宫本来就不是为了得宠,而是为了佟佳氏一族,也是为了给皇上管着后宫。   晋封的人选传出去后,后宫并未掀起太多的风浪。   在入秋的时候便有传闻皇上今年要大封后宫,那时候人人都猜测这次会有谁,巴不得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   现在名单出来了,一个个不是有宠就是有家世,再不然就是有子嗣有资历。倒是叫人说不出什么,只能默默感叹一下自己没这个福气罢了。   当然了,这些事情和胤祕是无关的。他最近沉迷上了内务府送来的小玩具,一整套的小小的柜子和箱子,这些东西是能打开的,也能往里面放更小的东西。   胤祕在地毯上划出了一片区域,然后将自己拿到的这些小小的家具往上面摆着。一个柜子,一个箱子,一个桌子还有一张床。   甚至于这张床上,还有兆嬷嬷给做的床幔床帐和被子。小小的,但瞧着做工也很是精致。   胤祕终于将自己想要的东西布置好了,他歪着脑袋看了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不许嬷嬷们将这些玩具收好,一直摆在这里,胤祕就一直想着这里面到底缺了什么。   他起身将自己的西暖阁都走了一遍,又看了看,终于恍悟。原来还缺了字画呀。   即便胤祕现在认不出几个字,但他住的地方也是挂了几幅字画的。在自己摆着的家具里左看右看的,还是觉得缺了能挂着的字画。   想到缺了什么就好办了,胤祕立刻想要跑到东暖阁去。   但被兆嬷嬷拦住了,给他裹了一件披风,整个人都被披风包裹着后才抱到了东暖阁。虽说西暖阁到东暖阁并不远,但到底还是冷的,若是叫风吹病了可就不好了。   康熙正在批折子,西暖阁的地暖将整个屋子都烧得热融融的,胤祕进去后就脱离了斗篷。哒哒哒跑到了康熙的桌子下面,趴着他的腿喊了一声阿玛。   手中的笔微微顿了顿,康熙低头看着胤祕,脸上露出了笑意:“怎么现在过来找阿玛,不去找小白玩吗?”   胤祕趴在康熙的腿上,下巴也放在了上面,侧了侧脸也贴在了康熙的腿上说道:“小白在睡觉呢,它不愿意进屋子。”   冬日里的时候,雪獒长了一身厚厚的毛发。西暖阁烧着地龙,仿若春天,进去一会儿还好,进去久了小白就热得直吐舌头。   最开始的时候胤祕怕小白冷,不许它出去。但后来听路沙和嬷嬷们说,小白要出去才会舒服,他就让小白出去了。若是想要进来,只要拱一拱那厚厚的门帘,便会有人给小阿哥的爱犬掀帘子了。   “嗯,”康熙微微低下了脑袋笑道,“那你来找阿玛,是想要阿玛陪你玩吗?”   “阿玛,”胤祕抬起脑袋,左右看了看,“我要那个。”   康熙顺着胤祕的手指看过去,看到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看到这个,康熙略感诧异:“怎么想要这个?”   如果胤祕是要画的话,康熙也不会诧异。这孩子最近很喜欢看画册,有时候趴在地毯上面看,甚至拉着小狗一起看。而一幅字的话,这孩子现在根本就不认字啊,康熙想不出他要这一幅字做什么。   胤祕连比带画说着自己的小小家具们,这个康熙也是知道的。内务府不知道谁想出来的法子,打了一整套的小家具,小的胤祕自己一手就能拿起两个。胤祕很喜欢将这些东西摆出来,然后进行组合。   为了配合这套家具,甚至烧了一套小小的能塞进那些小家具之中的碗碟和瓶瓶罐罐之类的东西。   “你是想要字画,挂在你的家具上面?”康熙猜测。   胤祕猛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喜意,果然阿玛就是懂他的。   康熙笑了笑:“那阿玛叫人去给你做了,过几日给你好不好?”   胤祕要的这个东西倒是简单,但要能挂上去的话就要装裱了。康熙便是自己写了字给他,他也是挂不上的。   听到这个,胤祕也不胡搅蛮缠一定要现在就得到,高兴地点了点头。   康熙将这孩子抱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轻轻笑道:“过两三年后,咱们胤祕就能自己写出来叫人装裱了。”   胤祕靠在了阿玛的胸膛前,有点好奇:“自己写?”   “是啊。”康熙随手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了胤祕两个字,拿到了胤祕的面前笑道,“这就是咱们胤祕的名字。”   胤祕接过了白纸,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   康熙突然兴起:“魏珠,去拿一本《声律启蒙》来,我今儿教一教这孩子认字。”   这样启蒙用的书,康熙这里也是有的,不多时魏珠就取了一本过来,恭恭敬敬地摆在了康熙的桌面上。   胤祕好奇地看着这本书:“阿玛要教我,认字吗?”   他现在记得的认字,就是和弘昼还有弘历一起玩的时候念三字经的时候。不过在胤祕的脑海中,那只是玩,并不是念书学习。   “是啊,”康熙看了看桌面上堆着的折子,这些折子并不着急,他明日再看也来得及,便将手中的《声律启蒙》打开放在桌上,抱着胤祕开始念,“过来,跟着阿玛一起念,云对雨,雪对风,晚照……”   康熙近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的,他念到一个字的时候,便会用胤祕的小手指着这个字。   胤祕也乖乖地跟着阿玛念,他觉得有点新奇,也有点好玩。阿玛教他的时候,好像和弘昼还有弘历教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教着念了一会儿,康熙端起了旁边的茶盏饮了一口,又吩咐道:“去给胤祕取一杯温水来。”   他口渴了,这孩子也念了这么久了,一定也口渴了。   这还是康熙第一次教孩子启蒙,他心中是带着新奇的感觉的。从前他在意胤礽的功课,想的是找当世的大儒给胤礽启蒙教学,从不曾自己教过。   现在教胤祕的时候,这孩子乖乖地跟着自己念书的样子,竟然让康熙有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不多时,魏珠端来了一杯温水,胤祕接过去后一口喝了小半杯。然后仰着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康熙:“阿玛,我还要玩。”   “这可不是玩,”康熙失笑,“这是在教咱们胤祕念书呢。”   “可是,”胤祕靠着康熙的胳膊说道,“之前就是这样玩的呀。”   康熙知道这是说的之前弘昼和弘历拉着胤祕念三字经的时候,那时候几个孩子玩的是扮师傅的游戏。不过因为胤祕还是个不认字的小孩子,所以扮不了先生,只能当学生了。   “你看,”康熙指着书上面的字笑道,“咱们现在便是在学着怎么认识这些字,认识了这些字之后,便能看书了。书上面有许多许多的东西,只要咱们胤祕学会了怎么看书,就能在里面看懂这些东西了。”   胤祕看着阿玛指着的那个字,那个字他是认识的,这是个天字。刚才阿玛教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念了好几遍,旁边那些有点复杂的字胤祕还认不出,但这个字他是已经能认出来了。   “阿玛,这个天是什么呀。”胤祕还有些听不懂阿玛的话,索性指着第一个字问道。   康熙看着那个字,突然起身,叫来了兆嬷嬷用斗篷将胤祕裹成了一个粽子之后将他抱到了外面:“抬头,你每日里看到的头上的东西,就是天。”   “天是这个?”胤祕似懂非懂,仰着脑袋一直看着天。   今天的天气不算很好,并未出太阳。但好在也没有下雪,只是天空雾蒙蒙的,看着有些阴沉沉的。   只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康熙便将胤祕抱着回去了。他的胳膊如今有些使不上劲了,胤祕也渐渐大了,抱得久了康熙甚至会觉得双手酸软。   胤祕还在琢磨着天,他之前跟着阿玛念书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天竟然是每天抬头就能看到的东西。现在看到书中的东西,竟然是双眼能看到的东西,便觉得很是稀奇。   康熙抱着胤祕进去之后,没有继续启蒙。他今日不过是心血来潮,也不至于要胤祕才两岁多的时候就开始念书了。   虽说其余的皇子们有不少都是两岁开始启蒙的,但康熙觉得胤祕是不必的。这孩子可以尽情地玩几年,待到四五岁的时候开始启蒙也不迟。   胤祕被抱进去后还在想着天的事,见阿玛将自己放在榻上后继续去批折子也不闹。而是在榻上翻滚了一下,趴在窗户前观察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往来的宫人们。   这一翻身,让兆嬷嬷吓了一跳。这榻对于小孩子来说不算窄,但她也怕自家小阿哥会摔下来。这么高摔下来,对小孩子来说可不算是一件小事。   可胤祕只是翻滚了一下,便没有接着在榻上翻滚了,这让兆嬷嬷舒了一口气。   这次的事情让胤祕对念书产生了一点点的好奇,他之前只是觉得和弘历还有弘昼扮演念书的时候好玩,但这次是真切地对着书这个东西产生了一点点的好奇。偶尔还会拉着康熙,让他接着教。   康熙并不怎么当一回事,这不过是小孩子一时的兴起罢了。   他有不少的孩子,有些在正式开蒙之前表现的也是对念书很是好奇喜爱。但真真正正开蒙之后,能喜爱念书的倒是也没有那么多。不过他当时对这些孩子很严厉,所以不论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是要接着念书的。   即便不当一回事,但胤祕捧着书过来的时候,康熙也会接着教。他的耐心很好,便是胤祕记不住也不过是一笑了之。若是胤祕记住了,那自然更好了,当即便会给胤祕一叠声的夸赞。   胤祕听到阿玛的夸赞之后,下意识想要挺一挺自己的小胸脯,一脸的骄傲。   这个样子更是让康熙觉得可爱极了,若是其余的皇子们得了他一点夸奖便这样喜形于色,甚至于称得上是得意忘形。康熙虽表面不一定会说什么,但心中一定会觉得这个孩子不堪大用,这样小小的夸赞都受不住,又怎么能办得了重要的差事。   但如果是胤祕的话,这孩子本来便是这样不加掩饰的一个人,如今还是个孩子呢。这样得意的样子,也是可爱的。   很快的,过年的时间就到了。   宫里宫外都忙了起来,胤祕也找不到阿玛教他念书了。阿玛每日里都要穿着厚厚的衣裳,到处去忙。   有时候胤祕看到了阿玛,但看着康熙脸上难掩疲态的模样,胤祕也就不想打扰阿玛了,只想要阿玛好好休息,不想要阿玛这样看起来累累的样子。虽然过年的时候胤祕能看到很多好玩的,外面还有一声一声的爆竹声,但他只想要阿玛能不要那么累。   很快,便翻过了年,今年的天气似乎暖和的比往年要早些。   刚过了三月,宫里的人便全都解下了厚厚的衣裳,穿上了轻薄的春衫。西暖阁门上那厚厚的帘子被收了起来,胤祕终于可以不在出门的时候穿上将他裹得和球一样的衣裳了。   这最高兴的当属是小白了,它每次想要进屋子的时候都要在门帘处拱一阵子,被人看见了才会放进来,现在它可以随意进出了。   不过刚到了春天,小白似乎就开始掉毛了,胤祕每次抱了小白之后,身上就会染上一身的白毛。小白自己甩身体的时候,也会掉落不少的毛发。   掉毛的同时,小白又长大了些。它现在跨过西暖阁的门槛,要比胤祕跨过去容易多了。甚至于,胤祕现在已经完全抱不起小白了,总觉得小白再长长就要比他还要高了。而且小白跑得更快了,胤祕想要追小白的话,已经完全追不到了。   一般是小白自己跑一阵子,然后停下来等着胤祕追上来,然后它再接着跑,胤祕再追。   乾清宫的庭院上,随时都能看到这一幕。   当胤祕彻底跑不动了的时候,小白就会乖乖地跑回来,趴在胤祕的旁边看着他喘气的样子。偶尔还会舔一舔胤祕的脸颊,似乎是在安抚一般。   直到胤祕休息好了,不再喘气了,才会慢慢带着小白回西暖阁。   康熙今日很是悠闲,最近并没有多少折子呈上来,他看着外面一片绿意盎然的样子,又瞧了瞧天上阳光明媚。这样好的天气,很适合带着孩子去踏春。   想起了踏春,康熙心中就动了这个心思。   春天的景色很好,带着胤祕过去行宫小住几日也是不错的。倒也不必叫宫里的人的跟着太多,只要住两三日赏了春光回来了便是。   心中有了这个想法,康熙便立刻吩咐了下去,要内务府预备去行宫待两三日。带着这孩子过去玩玩,想来胤祕也会很高兴的。   等胤祕已经玩累了,带着小白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   “阿玛,我们要出去玩吗?”胤祕的眼神亮晶晶的,拉着康熙的衣摆就不放手了,“去哪里玩呀,是像上次一样吗?要不要去弘昼他们家。” 第50章   “你想去弘昼家中玩?”康熙略感诧异,摸了摸胤祕的脑袋,“想去你四哥家中?”   胤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下子就抱住了康熙的腿:“想和弘历弘昼,还有弘暾在一起玩,去他们家之后,就可以和他们一起玩了。”   这下子康熙也就明白了,并不是想要去老四的家中玩,而是想要和这几个孩子一起。   这个简单,康熙笑道:“那阿玛叫他们过来陪你一起去玩好不好?”   胤祕欣喜,但立刻便纠结了起来:“可是,功课。”   自从上次知道了师傅们在上书房的权威后,胤祕不仅不敢去上书房找这几个朋友了。也不大敢将他们叫出来了,生怕他们会因为功课没有做好而被师傅打骂。   “一两日的倒也没事。”康熙安抚,“只要玩了之后,他们回去好好努力,是不会落下功课的。”   “那我想和他们一起去。”胤祕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抱着阿玛的腿扭了扭,整个人都很是高兴,“一起玩,更好玩。”   康熙笑了笑,捏了捏胤祕的脸颊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若是在康熙年少的时候,是绝不会同意这样带着孩子去玩耽误了功课的事情。但年纪大了之后,似乎想法也变了不少,也会想着不过是一两日的休憩罢了,也没必要太当一回事。   将这件事定下来之后,康熙便派人去将这个吩咐告诉了还在上书房念书的弘昼三人。   过来传旨的小太监是乾清宫的人,但他刚来乾清宫不久,对办事也还不怎么熟练。直愣愣地就进了上书房,将这件事在众目睽睽之下告诉了弘昼弘历和弘暾。   在靠近上书房的时候,小太监就听到了琅琅读书声。这些声音并不算太大,但听着很是精神。   进去之后,小太监直接将皇上的吩咐说了。   原本因为这个小太监进来,读书声就轻了些,在听到小太监的话之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有些带着羡慕,嫉妒,诧异的目光汇聚在了弘昼三人的身上。   上书房平日里除却给这些皇子皇孙送茶点的时候,其余时候不论是宫女也好,太监也罢都是不能入内的。也正是因此,所以在这个小太监进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位能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必然就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弘昼听到这个话的时候微微愣了片刻,随后就看到了四哥弘历。他之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突然这样通知了过来,弘昼觉得惊讶惶恐,又察觉到了周围形形色色的目光,他便不自觉地更加惶恐了起来。   比起弘昼的惶恐,弘暾简直就是害怕了。   旁人投以弘昼弘历两兄弟的目光,多是羡慕,这样的目光虽然总体不算特别友好,但也不存在多少恶意。毕竟这两位的阿玛是雍亲王,在上书房中是除却了皇子之后,身份最高的一批。   但对于弘暾,眼神之中的恶意就更多了些。嫉妒,厌恶,不解,这些目光落在了弘暾的身上,他只觉得自己身体蓦然僵硬了起来,似乎一下子就不知道应当怎么办了。   还是弘昌察觉到了弟弟的情况,他从苦涩和羡慕之中脱身,轻轻拍了拍弘暾的手背,无声地给了他一些支持。即便上书房的人对弟弟不大友好,但总还是有他这个哥哥在的,他们兄弟俩站在一起,不必害怕这些。   弘暾立刻回过神来,对着兄长笑了一下。   还是弘历最先反应过来,他客气地和这位小太监道谢后,便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荷包。里面是装着整锭银子的,这是四福晋为他们这两个到上书房的孩子准备的,叫他们一定要记得在适当的时候赏赐人。   若是一毛不拔,下面的人未必敢弄鬼。但平日里的便宜是一定没有了的,所以在该大方的时候一点也不能省。   小太监摸到了荷包里的形状,脸上的笑意更深,对着弘历道谢后才离去。   直到这个小太监走出了上书房后,上书房还是安静了一阵子后才恢复了往日里的热闹。不过这读书声比起方才要小了,也能听出些神思不属的感觉了。   弘历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端坐在椅子上,不论是仪表还是动作都是无可挑剔的。口中也开始念自己今日学的课文,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思绪不再是之前那样的专注。   他无可避免地开始想起了方才的小太监,还有那个小太监说的话。   跟着皇玛法去行宫踏春吗?   从那个小太监的口中吐出了他和弘昼的名字之后,四面八方的目光似乎要将他们俩围起来了。弘历也是感觉到了的,但越是感觉到了,他就越是不能在现在出错。   这件事回去之后要和阿玛商议,但今日他在上书房是绝对不能出错的。弘历丝毫不怀疑,这些平日里看着还算好相处的堂兄弟们,若是在今日看到自己出错了,一定不会吝惜于将这些事回去告知他们的阿玛,然后给自己和弘昼使绊子。   弘昼似乎有些躁动,他有点想要和四哥聊一聊这件事。但他不过刚扭了头,就被四哥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定在了原地。他从四哥的眼中读出来了四哥的意思,等回府之后再说,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   虽然不算是绝顶聪明的人,但弘昼从小时候起就是一个很听话的人。很听阿玛额娘的话,入了上书房之后很听四哥的话。   所以他一下子就坐正了身子,照着四哥的样子开始继续认真念书。仿佛刚才那个小太监的进入,并未给他带来半分影响一般。   围着这两兄弟的眼神渐渐消散了不少,即便心中嫉恨不忿,但也无济于事。只有弘旺,坐在了这两兄弟的不远处,眼神阴冷。   他这一年也想了不少的法子,想要分化这两兄弟。   这两兄弟合在一起的时候不好对付,但若是互相之间有了嫌隙之后,那便容易对付多了。弘旺是这样想的,先让他们之间有了小嫌隙,日后他才能这样趁虚而入。   但令弘旺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兄弟是有时候会闹小矛盾。但还不等他在其中挑拨,将这个小矛盾变成大矛盾,这两兄弟就已经和好了。最长的一次矛盾,也不过是闹了两日。   从来没有和兄弟相处过的弘旺,对于兄弟的定义只能看自家阿玛和他的兄弟们相处。还有就是看九叔和十叔家中的,那些堂兄弟的相处。   所以弘旺一直是相信,只要利益足够的情况之下,兄弟也是可以反目成仇的。毕竟如今就能瞧见,自从九叔被革爵了之后,自家阿玛和九叔之间是关系冷淡了不少。九叔也没有从前那样勤快地来府上了,偶尔弘旺在府上碰见九叔的时候,九叔也不再和从前一样对他慈爱的笑了。   一个贝子的爵位能让阿玛和九叔这两个皇子反目成仇,那么弘历和弘昼这两个异母兄弟之所以没有反目成仇,可能是筹码不够。   可现在弘旺既没有让这两兄弟反目成仇,甚至还让他们又出了一次风头。这个想法让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在今日回去之后和阿玛开口。   直到下午,上书房之中的大部分人都去校场练习骑射后,弘历才略松了口气。   弘暾却更加不安了,虽说很多人都走了,看他的人同样减少了。但大哥也走了,这个认知就让他不自觉开始紧张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上书房之中其实是举步维艰的,和二十四叔关系好了之后在上书房的处境是好些了。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有大哥陪着他,大哥会帮他,现在大哥不在了,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他不自觉紧绷了身体,开始假装正在努力看书。   弘鼎和弘旷瞥了一眼弘暾僵硬的样子,这两兄弟的眼神也不好看。   九爷刚刚被革了贝子爵位的时候,他们兄弟在上书房之中处境也渐渐差了起来。但当时不少人都觉得,皇玛法不过是一怒之下,过不了多久九爷必然会被复位的。   这两兄弟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一年都过去了,他们阿玛还只是一个光头阿哥。并不曾被复了贝子爵位,这让他们在上书房一下子就沦为了底层。   毕竟上书房的皇孙是从大阿哥到十四阿哥的孩子,下面的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的孩子没有到能念书的年纪。剩下其余的皇子便更不用说了,有的还没有成婚,而有的甚至还就在上书房之中念书。   这些在上书房念书的皇孙们,阿玛有的是亲王,有的是郡王,最低的也不过是贝勒。之前弘旷几兄弟的阿玛是贝子,本来就隐隐在上书房的底层。如今已经连贝子都不是了,而从前低他们一头的弘暾因为傍上了二十四叔,如今也摆脱了底层的标签。   看着弘暾再次被皇玛法召见,甚至是带着一起出去玩。弘鼎和弘旷的心中是说不出的嫉恨,恨不能以身代之。   弘暾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在上书房中,待他最为不友好的便是九叔家中的这几个孩子。大哥曾经和他说过的,因为弘鼎弘旷不想要当上书房中最底下的那个人,但他们的处境已经接近了。   所以他们想要选出一个最底下的人,那个人选本来是弘暾的。因为弘暾的年纪小,阿玛如今处境差,所以最容易被选出来。   现在弘暾也明白,因为二十四叔,所以他们不能将自己变成最底下的那个人了。而他们自己已经成了那个最底下的人,所以会对自己这个爬上来的人无比的厌恶。   深吸了一口气,弘暾假装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只要他们不敢做什么就行了,他是不会在意这样的目光的。   散学的时候,弘历和弘昼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他们今日要早些回去找阿玛,将今天的这件事告诉阿玛。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过还需家中准备东西。既然说了要去几日,那肯定是要带着衣物,还有要带上一两个小厮,这些都是要同阿玛还有额娘说的。   弘暾在上书房中等了不久,就看到了弘昌回来。   弘昌的身上都是汗水,他用帕子随意地擦着额头,进了上书房后对着弟弟笑了笑,随后两兄弟就一起走了出去。   马车回到雍亲王府的时候,弘历和弘昼已经在马车上商量了一轮了。   他们一下马车就来到了四爷的书房门前,苏培盛看着这两位小爷苦着脸说道:“奴才给两位阿哥请安,四阿哥五阿哥,今儿爷的心情可不大好哇。”   这是提醒,若是不是什么要事,或者是坏事的话,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撞枪口了。四爷发脾气的时候,可不会因为是亲生儿子而少说两句刻薄话的。   “阿玛心情不好?”弘昼一愣,“为什么?”   苏培盛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他总不能和这两位说,是因为三阿哥今儿出去闯祸了。四爷又被兄弟抓住了小把柄,所以不高兴吧。   四爷高兴的时候都不算好伺候的,不高兴的时候就更难伺候了。苏培盛不禁在心中默默问候了一下三阿哥。人笨就在府中好好待着吧,都已经定下来了明年就要娶福晋的人了,还整日里出去闯祸。   这样的话不敢随意说出来,但在心里说说是不会有人治苏培盛的罪的。   “今儿这个是要事,”还是弘历说话了,“请公公进去为我们兄弟俩通报一声吧。”   “四阿哥这就这就是折煞奴才了,”苏培盛笑道,“奴才这就进去。”   他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四爷的霉头,但既然这两位阿哥说是有要事,那苏培盛肯定还是要进去的。毕竟若是耽误了这两位的事情,四爷只会更加不高兴。   况且四阿哥一直是有谱的人,苏培盛就从来没有见过四阿哥气到自家爷。五阿哥平日里也最多就是不认真念书会让四爷生气,从来不会闯别的祸患。   所以相比于三阿哥,他是更喜欢为这两位阿哥通报的。   进去片刻后,苏培盛又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笑对着弘历和弘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给阿玛请安。”   弘历和弘昼对着四爷行了个礼,四爷面色不大好看,只是微微嗯了一声叫他们起来。   “你们过来何事?”   心情不好的四爷也不想问这两个孩子今日的功课了,只是想着快些将这两个孩子的事情了结了之后,打发他们出去。他现在是真的很需要时间来缓解一下,自己被长子气出来的心梗。   弘历的声音慢慢的,将方才上书房小太监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一个字也不曾漏。   四爷的眼神里本来藏着隐隐的怒火,但在听到弘历的话之后,眼神微微亮了起来。心中的郁气似乎消散了大半,心情也好了起来,他微微勾了勾唇。   一下子,原本对弘时不成器的怨忿也没了。看着这两个站着的孩子,越看心情越好。   长子已经能看出来资质就那样了,不是个成器的。但好在这两个孩子是成器的,他膝下也不算后继无人。   “既然是这件事,”四爷的语气已经和缓了许多,“等会阿玛会叫人同你们嫡额娘说一声,你们也回去叫各自的嬷嬷预备行李。跟着你们皇玛法出去的这段日子,要警醒些,莫要淘气。”   弘历和弘昼几乎是同时应了一下。   “弘暾也要去。”四爷的手轻轻敲击在了桌面上,他大拇指的玉扳指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不大的清脆声响,“你们也和弘暾好好相处,和他亲近亲近也不错。”   十三弟的孩子,四爷也见过的。这孩子似乎是有些内秀的性子,四爷便想要自己这两个孩子提点一下这孩子,免得到时候惹了汗阿玛生气。虽说这孩子是要比弘历和弘昼大一两岁的,但四爷觉得并不像是会照顾人的样子,反而瞧着是需要照顾的。   见这两个孩子又乖乖地应了一声,四爷勾起唇角示意他们退下。   这两个孩子退下后,四爷再也不掩饰面上的笑意了。从前府中只有弘时的时候,他甚至一度都放弃了争权夺利的想法,只有这个孩子,日后便是坐上了那个位置,又能传给谁呢?   可到底还是不甘心,有了这两个孩子后,便越发觉得弘时不适合拿出手。日后他若当真能如愿,弘时最多当一个富贵闲人,是绝不敢将大事给这个孩子的。   不过弘历这个孩子,就可以委以重任了。弘昼虽然瞧着不如他四哥,但是也还算聪慧,便是不委以重任,但也不必担忧这孩子日后闯出什么大祸来。   想到这里,四爷已经彻底释怀了弘时这个惹出来的祸端了。日后只需要严实地看好弘时就是了,先将弘时身边那几个小厮换了吧。待明年弘时成婚了,便叫他好好在家念书,也不必放出去办差了,先把书念好了,再想着办差的事情吧。   -   九爷府   贝子府的牌匾已经被摘去了许久,府中违制的地方也都被整改了。九爷有时候看着旁边空出来的地方,那里原本是用作他日后晋了郡王亲王后扩建宅邸的,现在却仿佛成了他的笑柄。   即便并没有多少人会逮住这一点来攻击九爷,但他也不愿意出门了,总觉得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是在嘲笑他。   笑他是个蠢货,这么多年的汲汲营营,最后却成了一场空。连一直无所求的七哥,如今都已经是淳郡王了,甚至年前七哥的额娘已经封了成妃,和自己额娘是一样的品级了。   汗阿玛似乎年后要叫七哥总理正黄旗了,想到这里九爷便忍不住灌了一口酒。连这样的人汗阿玛都委以重任,却不肯重用他。若非汗阿玛一点也不看重他,他又怎么会一头扎进了八哥那个坑里面。   如今进退不能了,若是想要退出去,自己的那位好八哥一定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只能继续在里面待着,不过他是不想再支持八哥了,与其支持这个已经被汗阿玛厌弃的八哥,倒不如支持十四弟。   起码十四弟是当真将他当哥哥看的,听闻他被革爵了,大老远从青海送信回来安慰他。   “爷,”一个小厮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对着九爷恭敬道,“弘旷阿哥和弘鼎阿哥求见。”   九爷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想起了这两个在上书房的儿子。本来是想要脱口而出不见的,但未免这两个孩子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   弘旷和弘鼎也有些忐忑,他们已经一两个月不曾见到阿玛了。一直都知道自从革爵了之后,阿玛的心情就不好,他们也不想来触这个霉头。   可这件事肯定是要告诉阿玛的,不然日后阿玛知道了,他们却没有说的话,必然会更不高兴的。   几位兄长将这件事推在了他们这两个小的身上,说不过兄长,又有些惧怕兄长权威的两人只能战战兢兢过来了。   给九爷行礼后,九爷没有叫他们起来,而是冷淡问道:“什么事?”   在外面要给不少人摆着笑脸,在这两个儿子面前,九爷是一点也不想演了。   弘旷低声将上书房的事情说了出来,九爷的神色瞬间变得阴鸷可怖起来,他手中紧紧地握着酒杯,最后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掷在地上。   瓷器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吓了弘旷两兄弟一跳,他们将头埋得更低了下来。生怕阿玛的这股子怒火,牵连到自己身上去。   连老十三的孩子都能跟着汗阿玛,九爷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那样被汗阿玛厌弃的人,他的孩子都能跟着汗阿玛去行宫。但自己明明有五个孩子在上书房念书,却偏偏五个人都笼络不住一个胤祕。   又想起了老十三的孩子之所以能跟着去,都是因为胤祕,九爷只觉得更烦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他厌恶地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弘旷和弘鼎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退了出去,告退的声音十分急迫。似乎是担心,多在这里待一会儿,便会成为阿玛撒火的东西。   九爷的脑子有些晕,他方才喝了不少酒,现在将酒杯摔碎了也没有清醒。他只是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想起了八爷。   他的好八哥想来也知道这件事了,他得过去看看,这位好八哥有没有什么法子打压一下十三。   十三如今都已经骑到他头上来了。 第51章   九爷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到了八爷府上。   这一路上他险些控制不住座下的马儿,不过好歹是有惊无险。   八爷此时正在书房和弘旺沉默相对,在这个孩子入上书房之前,他一直都还算满意。觉得虽然他如今只有这一个,但比起有几个蠢货,那还不如就只有这一个呢。   但自从弘旺入了上书房后,他便对这个孩子渐渐升起了不满来。挑拨两个六七岁的孩子罢了,这样简单的事情,竟然都做不到吗?况且这两个孩子远远称不上是什么毫无嫌隙的兄弟,异母兄弟能用来做的筏子可太多了。   弘旺沉默地站在下面,沐浴着阿玛失望和冷淡的目光。   他其实并非没有努力,甚至是好几次使计让弘昼和弘历之间有了小小的矛盾。但这些小矛盾最后都没有成功扩大成为大矛盾,反而让他们兄弟之间似乎关系更好了。   “连弘暾都比不上了吗?”八爷的声音和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温和不同,冷的仿佛一块寒冰。   弘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颓然地低下了脑袋。   下一刻,便有一个小厮叩了叩门后小心翼翼推开了书房的大门:“爷,九爷过来了。”   八爷的眼底划过了一丝诧异,这些日子老九一直都待在府中。连上朝都不乐意去了,也不爱来他和十弟的府上了。   随即眼底掠过了了然之色,想来就是因为弘旺方才说的那件事来的吧。   “你自己下去好好反省吧,”八爷的脸上重新涌上了温度,但对弘旺说话的时候还是带着凉意,“去将九爷请进来。”   从前九爷来八爷府上的时候,一般是不要通报的。但他们这两个月间关系有些微妙,伺候的下人们也察觉出来了,自然不敢像从前一般了。   九爷进来的时候,八爷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子的酒味。这样青天白日的就开始喝酒,老九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这个神情在他的脸上并没有持续太久,马上就变回了温润,起身亲自迎了老九进来。   “八哥,”九爷一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弘旺回来和你说那件事了吗?”   “哪件事?”   九爷说起这个的时候,神色似乎冷淡了下来,又似乎带着轻微的嘲讽:“还不是咱们汗阿玛,要带着老四和老十三家中的那几个孩子去行宫踏春。老四家中的孩子也就罢了,十三凭什么?”   老四是雍亲王,虽然九爷表面上再看不上,但他心中也知道这个哥哥是和硕亲王。所以老九一直不爱直接和老四起冲突,因为他明白吃亏的多半是他自己。   但十三,一直都是一个光头阿哥罢了。凭什么,如今竟然一步步骑到了他的头上了。   八爷的眼中划过了一丝不耐,倘若是对付四哥的话,他还能提起些兴致。但是十三,不过是一个汗阿玛已经放弃了的皇子。   对付十三不仅会显得他们心胸狭窄,还无半分好处。甚至于这个十三也不曾得罪过老九,八爷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突然老九就和十三杠上了。   “九弟,”心中虽然不耐极了,但八爷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似乎是觉得有些无奈,“何必去针对十三呢,他于咱们的路上并非是什么阻碍,你看不惯奚落他几句便是了。”   九爷冷笑了一声:“不是阻碍,我看未必吧。从前十三和老四的关系那般好,说不定如今也是在为老四办事呢。”   “他便是给四哥办事,”八爷依旧笑着说道,“也办不成什么的,已经是一步废棋了,便是将这步废棋给了四哥也没什么。”   予溪笃伽   接着又说了些好话,九爷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难看了。他方才也是一时情绪上涌,觉得从前在自己之下的十三和自己平起平坐,不悦极了。   现在被八爷的迷魂汤一灌下去,也略清醒了些。   十三的孩子再受汗阿玛看重,能带给十三的也少。重要的还是四哥的那两个孩子,四哥的孩子被汗阿玛看重的意义可就不同了。   终于将这个闹事的九弟送走了,八爷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默默思索着。   他如今手上的势力缩水了不少,从前不少支持他的已经开始去十四弟那里投诚了。而老九被革爵后,身边的人也跑了不少,八爷竟然一时之间感到了些无人可用的寂寥感。   上书房的事情,还得是要看弘旺。八爷默默想到,若是这个孩子再不成的话,他便要亲自开始提点了。   两日后,胤祕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对这次去行宫玩几日的事情很是上心。   一应的东西兆嬷嬷和齐嬷嬷都已经打点好了,见自家小阿哥起来了,便笑着带胤祕将衣裳换了。又引着他去用早膳,今日皇上还是要去上朝的。   用过了早膳,胤祕坐在了门槛上面期待着阿玛下朝。他之前在去年秋天的时候也这样等过阿玛,不过后来天气越发冷了之后,阿玛和嬷嬷们都不许他这样等着了。   翻过年来后,胤祕这还是第一次又这样等着阿玛,心中既是期待,又是好玩。   但他还没等到阿玛,便先等到了自己的小伙伴三人。   弘昼三人身后都跟着一个嬷嬷和一个小太监,见到胤祕后弘昼对他露出了一个笑,但马上就被弘历拉着给胤祕行礼了。   看到小伙伴的胤祕很高兴,从门槛上站了起来蹭蹭蹭跑到了小伙伴的旁边拉着他们:“起来,起来,你们用膳了吗?”   “回二十四叔,已经用过了。”弘历的脸上也带着难言的兴奋,他毕竟年纪也不大,跟着皇玛法这样的人物出去踏春。心中兴奋和恐慌掺半,如今看到胤祕之后,心中还是兴奋居多。   “那我们,一起等阿玛吧。”胤祕又坐回了门槛上面,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歪了歪脑袋说道,“阿玛回来,我们就能出去玩了。”   弘昼最先坐过去,坐在了胤祕的旁边,也学着他的姿势这样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甚至脑袋也歪了歪,瞧着和胤祕的动作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弘历和弘暾对视了一眼后,也坐到了胤祕的旁边。不过这两个到底没有弘昼那么幼稚,只是坐着,并没有学着胤祕的姿势。   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要散朝的时候,等了不一会儿,康熙便被一群人簇拥着从乾清门慢慢走了回来。   四爷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的两个小子和胤祕还有弘暾一起坐在了门槛上,旁边还有一只半大的狗坐着,尾巴不时摇一摇。   此时阳光已经出来了,有一缕打在了几个孩子的身上,让这几个孩子身上仿佛被镀了一层金光。看着格外可爱的样子,叫四爷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康熙在看到胤祕的时候,脸上就已经露出了笑意,对着这几个行礼的孩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来后,摸了摸胤祕的脑袋笑道:“等久了吗?”   “不久。”胤祕脆生生地说道,“只等了一小会儿。”   说着,就自己的手举了起来,企图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那一点点的距离来表示,自己只是等了这么一小会儿。   和胤祕说了几句之后,康熙便带着人入了东暖阁,他离宫之前有些事情要交代。   弘历和弘昼看着自家阿玛轻微对他们点了点头,随后便随着皇玛法入了东暖阁。   胤祕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阿玛回来了就等于马上就能出去了。紫禁城里面虽然好玩,但胤祕每天都待在这里,自然对外面也是充满了好奇的。现在终于能出去了,越是临近出去的时间,便越是压不住自己心中的兴奋。   康熙动作很快,将事情交代给了四爷后,换了衣裳常服后便笑眯眯出来带着几个孩子坐上了马车,朝着宫外而去。   去踏春这件事康熙是已经准备了一阵子的,行宫也早就预备好了接驾。   比起畅春园,行宫是要更远些的。便是早晨就启程了,到了的时候也已经接近了中午。胤祕已经开始有点饿了,他早上用早膳的时候不大用心,现在便觉得肚子咕咕叫着很是难受。   弘历几个孩子乖乖地跟着康熙的步伐,其实他们和这位威严的皇玛法并不算太熟悉。也不过是靠着和二十四叔关系不错,这才被带上了。   家中的长辈是已经嘱咐过了他们的,出来一定要乖巧。   被康熙抱在怀里,胤祕凑近了阿玛的耳朵说道:“阿玛,我饿了。”   “饿了?”康熙看向了一旁行宫的管事,“午膳预备好了吗?”   那管事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太监,整体看上去并不胖,甚至称得上是有些瘦的。此时正面色恭敬,弯着腰听着康熙的话,立刻答道:“已经预备好了,随时可以传膳。”   康熙略满意地点点头:“旁的不急,先传膳吧。”   总不能让胤祕这孩子饿到了,平日里最是娇气的孩子,倘若饿到了身子一定会不舒服的。   那大太监立刻便退了下去,叫人传膳。   这餐饭康熙并没有叫人摆在屋子里,而是在行宫一处花园,命人支起了一张八仙桌。叫人将膳食摆在这里,命小太监试毒了过后,才慢慢悠悠开始用膳。   行宫的厨子自然是不能和宫里御膳房的厨子相比的,但胜在行宫的食材都极为新鲜。这些菜从刚摘下来,到送到餐桌上绝不超过一个时辰,所以胤祕竟然惊奇地从青菜里面吃出了一点点的甜味。   他从前吃这样的青菜,总是觉得带着点微苦的。但嬷嬷们和阿玛都不觉得苦,所以他说起这个的时候总是气鼓鼓的,觉得这是嬷嬷们和阿玛不相信他。   弘昼三人的用餐礼仪无可挑剔,他们回去说要跟着皇玛法出去踏春的时候,他们的阿玛便想到了有可能和康熙一桌子用膳。那天晚膳的时候,还特地看了这几个孩子的礼仪,若是有不对的地方立刻就叫他们改了。   虽然礼仪方面都没错,但弘暾明显带着掩饰不住的僵硬。旁边的布菜宫女给他夹什么,他就默默吃什么,一点也不曾提出什么旁的要求。他觉得很尴尬,和阿玛用膳的时间对他来说很多,但和皇玛法用膳这还是第一次,总怕自己出错,便格外留神。   弘历虽然也有些紧张,但看着比弘暾要自然些。他低垂着眼眸,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瞧着都是无可挑剔的,也会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康熙的神情。见康熙一直在注意着胤祕,他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点难言的羡慕。   阿玛待他和弘昼自然也是很上心的,甚至如今已经比待三哥还要上心了。但这些的前提是他和弘昼懂事又聪慧,并且很听话。而二十四叔得到皇玛法的爱,似乎只是因为他是胤祕。   比起旁边两个拘谨的哥哥,弘昼就自然多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紧张的,虽说皇玛法是皇帝,但同时也是他们的玛法。只要不犯错,皇玛法肯定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   他很喜欢行宫里的菜色,平日里不是在上书房吃饭,就是在家中吃饭。来来去去都是那些,特别是上书房的菜色就是几种轮着来,弘昼吃了这一年早就觉得腻了。   但没办法,他是没有那个面子叫宫里的大厨房专门给他做的。   而府中的饭菜虽然时时换着,但还是比不上行宫里的新奇。弘昼吃得高兴极了,甚至偶尔还会小声让布菜侍女给他夹他喜欢的菜。   胤祕是最快吃完的人,他的饭量小,也只能吃面前的几碟子菜。虽然刚才喊饿的是他,但在弘历等人只是吃了个半饱的时候,胤祕就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勺子,也没有下桌,而是就这样歪着脑袋看着大家用膳。   随后便是康熙,在康熙放下筷子的时候,弘历立刻就放下了,弘暾紧随其后,弘昼是反应了一下才放下了。   弘昼看着满桌子的菜有点可惜,皇玛法的饭菜果然是极好吃的。虽然他吃饱了,但总觉得自己还能吃一点。不过皇玛法已经停下了,他也不好一个人接着吃了。   康熙扫了一眼跟过来的这三个孩子,虽说这三个主要是他为了让胤祕不无聊带着出来的,但康熙实际上对这几个孩子也是不反感的。甚至弘历如今已经进了他的考察名单,只要弘历能让他满意,多半明年便会将这孩子抚育宫中了。   弘历似乎察觉到了这样的注视,但他没有抬头,只是依旧低眉敛眼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用过膳后,胤祕就有点犯困了,他已经习惯了每日里都要睡一会午觉。小白也跟了他的这个习惯,吃了东西后主宠两人都困得东倒西歪的。   康熙笑着看了胤祕一会儿,便叫兆嬷嬷带着他去准备好的屋子里了。   兆嬷嬷和齐嬷嬷刚进来的时候,便去了小阿哥这两日要睡的屋子布置东西。外面行宫的东西不见得差,但肯定还是小阿哥平日里自己用的是最舒服的,也是最习惯的。   现在屋子里面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换了一遍,胤祕躺在床上的时候,鼻尖嗅到的便是平日里自己在床上的时候能闻到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他安心极了,几乎是刚躺上去就进入了梦乡。   弘历几人是没有午觉的,康熙看着这三个孩子,笑了声便开始考校他们的功课。   其实主要是考校弘历的,弘昼和弘暾都算是添头,康熙不过问了两三个问题便轻轻放过了。只有弘历,从书上的四书五经,一直考到了策论,甚至还问了一道最近朝中的事来叫弘历作答。   弘昼看着四哥,心中庆幸了片刻皇玛法不是这样考自己的。但心中又忍不住替四哥担忧,四哥平日里念书当然是很好的,但碰上了皇玛法谁知道会不会紧张。   再说这其中有些问题,弘昼听起来都一脸茫然。   弘暾也悄悄看了眼这位雍亲王府的堂弟,这两位堂弟在上书房的时候便很是照顾他。但弘暾之前实际上和这两位堂弟并不算太熟悉,还是和胤祕熟悉起来后,才渐渐和他们熟悉起来的。   虽然知道弘历堂弟功课很不错,是被师傅们夸奖过的。但听着他对皇玛法的问题对答如流,弘暾的眼中还是有些羡慕和钦佩的。他的功课相当一般,也羡慕这些会念书的好朋友,但他从来不会嫉妒或者怨愤。   弘历面上很是平静,对于康熙的提问似乎都能对答如流,便是提出了对他有些困难的问题,他也能在垂眸思索片刻后,给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答案。   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如今都是汗水。这样黏腻的手感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擦一擦,但他一下也没有动。   这一刻他似乎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冷静地答着康熙的提问,另一半则在心中紧张惊喜甚至还有一丝的期待和狂喜。   皇玛法刚才提问五弟和弘暾堂兄的时候,不过是随意的两个问题。而在问他的时候,其中有一道是问的是他最近刚学的内容。没有问过他没有学会的,所以其实皇玛法是有在关注他学了什么吗?   这样的关注,上书房之中除了他之外有人拿到吗?皇玛法又为什么关注他呢?   这几个问题在弘历的心中徘徊,但他面上还是一派冷静之色。直到在康熙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满意,他的心才如擂鼓一般跳动了起来。   康熙微微点了点头还算满意,这个孩子学问尚可,策论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在政事上似乎有一股得天独厚的天赋,他方才提出来的那个解决方法,让康熙都眼前一亮。   弘历轻轻将自己手中的汗在衣服上拭去,似乎没有因为皇玛法的这一句夸赞露出太多其余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汹涌澎湃的情绪。   -   胤祕只睡了两刻钟就醒了,他醒来的时候看着明显和自己床铺不一样的床幔,迷茫了一瞬间。他刚刚清醒的时候,意识还没有完全醒来,只是呆坐在床上,直到两个嬷嬷发现了自家小阿哥已经起来了。   “小阿哥。”齐嬷嬷笑着上前,“不是说好了下午去踏春吗,咱们快起来吧。”   能跟着出来伺候,两个嬷嬷心情都是很好的。她们自入宫后几乎也不曾出宫过,所以能跟着出来看看春光,对她们来说也是难得的消遣。   胤祕意识这才慢慢回笼,缓缓点了点头后便被两位嬷嬷摆布着换上了衣裳。   这下子他彻底醒了,兴冲冲朝着阿玛的方向跑去。   小白本来是睡在胤祕屋子前的,它睡着的地方刚好能照到太阳。春日里的太阳并不过分炎热,照在身体上的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直到胤祕出来后,小白立刻就醒了。它醒了便开始围着自家的小主人打转,尾巴摇动的快极了。   胤祕没有停下来摸小白,因为他知道小白一定会跟着过来的。   康熙此时正在和弘历对弈,弘昼还有弘暾则在旁边组成了一对也在下棋。   见胤祕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小白,康熙的眼中就浮现出了一点笑意。任由胤祕扑入了自己的怀中后,康熙摸了摸胤祕的脸笑道:“醒了?”   “阿玛,阿玛,”胤祕很兴奋,“咱们去踏春吧。”   他听阿玛说了踏春之后就记住了,但实际上胤祕自己还不明白什么是踏春呢。现在他醒了也精神了,终于可以跟着阿玛出去玩了。   康熙微微点了点头,手中落下了一子,将弘历的黑子团团围住,这一局指导棋也终于结束了。   行宫旁边便是山地,三月草长莺飞,不仅林子绿了起来,草和花也都长出来了。这一片就这样瞧过去,全是生机盎然的绿色。   这还是胤祕第一次来到野外玩,之前不论是紫禁城还是畅春园亦或是雍亲王府,那些景致都是匠人造出来的。虽然也是美的,但和大自然的美却是截然不同的。   弘昼和弘暾明显也没怎么见过这样的景色,小心地哇了一声,连弘历的眼中都染上了一点惊奇。   这一片早就被清过了,不仅没有人,甚至连大一点的动物也都被清走了。   胤祕在草地上跑的时候,康熙在后面摇头笑道:“跑慢些,若是摔了可是会疼的。”   小白追逐着胤祕的身影,自觉和主人玩起了你追我,我追你的游戏。一起加入的还有弘历三人,在这样的地方大家好像突然开始放飞自我了。 第52章   踏春的这三日,胤祕都要玩疯了。每天都在外面疯跑,天色刚刚黑的时候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甚至要阿玛或者嬷嬷们抱着回去才行。   而因为睡得太早,所以每天都是天刚亮的时候就醒来了。弄得康熙是哭笑不得,只能无奈摇头。   “在宫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早就起来?”康熙刚用过早膳,看着胤祕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往自己嘴巴喂饭的样子,好笑问道。   胤祕将最后一勺子放入了口中,吃完了之后才歪着脑袋看着阿玛说道:“因为在宫里,想要睡觉呀。”   语气十分的理直气壮,看得康熙好笑摇头。   这几日都是一起用膳的,原本最为紧张的弘暾也不紧张了。他用膳的时候还偷偷看了眼皇玛法和二十四叔,每次他都觉得皇玛法和二十四叔之间的相处有些好玩。   现在看到了,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日后等他有孩子了,也要像皇玛法和二十四叔这样相处。   弘历也紧张不起来了,这几日在行宫之中,皇玛法仿佛当真是一个慈爱的玛法一般。除却来的第一日考校了他们兄弟的功课外,其余的时候都是笑看他们几个孩子一起玩的。   本来原定的只是在行宫之中玩两日的,但康熙见胤祕实在玩得高兴,便又续上了两日。今日是最后一日了,用过午膳之后便要回宫了。   胤祕将勺子往碗中放下,他慢慢自己滑下了椅子。   和阿玛用膳的时候,胤祕只能坐大人的椅子了。若是坐内务府给他专门打的椅子,他连桌面都够不上,更别提吃饭了。   所以胤祕已经学会了怎么从这个椅子上面滑下去,不仅不会受伤,还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玩的小游戏。   “不许再往外面跑了。”见胤祕不吃了,康熙嘱咐道,“咱们等一会便要回宫了。”   胤祕胡乱地点了点头,拉着也已经用完膳的弘昼往外面一蹦一跳走去。小白跟在了他们的身后,四条腿轻跑着,一颠一颠地看上去就知道它的心情很不错。   弘历左右看了一眼,拉着弘暾对康熙行了礼之后也退了出去。虽然皇玛法如今待他们都很是温和慈爱,但在这种情况下和皇玛法单独相处还是不要了。   再加上弘历便是明面上瞧着成熟,但到底也是个小孩子,也还是更喜欢和兄弟们一起玩的。   虽然二十四叔是长辈,但在弘历的心中,这位叔叔其实和弘昼是差不多的。不,甚至应当说比弘昼还要小些,是一个非常需要人照顾的年纪。每次看到二十四叔的时候,弘历便忍不住想要照顾一下这位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叔叔。   或许是因为前年胤祕在雍亲王府和他们打下的感情基础,又或者是因为他们一起在乾清宫西暖阁玩的时候。也可能是因为这位二十四叔,他和弟弟才能被皇玛法另眼相待。   让弘历说出具体的原因来,他是说不清楚的,但他能明白自己是想要对二十四叔好的。或许是喜欢,又或许是感激。   弘暾被弘历拉着走,没过多久就在院中看到了弘昼和胤祕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弘暾有点好奇,他这几日也算彻底和弘昼两兄弟混熟了,现在问出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从前还要深思熟虑了。   弘昼蹲着扭过头,对他们招了招手:“你们来看这些蚂蚁,它们在排队诶。”   “蚂蚁也会排队吗?”弘暾愣了一下,跑到了胤祕的旁边蹲着。   胤祕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些蚂蚁,他看过很多蚂蚁,看过蚂蚁搬东西,也看过蚂蚁找东西。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蚂蚁这样排成一列一起走,让他看着这些蚂蚁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弘历蹲在了胤祕的另一边,四个孩子围成了一个圈都在观察地上的蚂蚁。   小白在不远处坐着,它刚刚是要过来的,但它过来的时候打乱了那些蚂蚁的路线。胤祕有点嫌弃,便让小白去一边坐着。   这话似乎是让小白听懂了,它坐着的时候面上好像都带着委屈,在控诉这个看到了蚂蚁就忘了自己的主人。   这些蚂蚁比平日里胤祕看到的蚂蚁要大一些,他实在是有些好奇,便想要伸手抓一只来看看。但手刚放过去,这一列整齐排队的蚂蚁瞬间就乱了起来,在原地仿佛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其中有两只爬到了胤祕的手上,但在下一瞬后,胤祕就惊叫了一声,眼睛里迅速涌上了泪花,疯狂甩着自己的手。   “疼,疼呜呜呜呜呜……蚂蚁咬我了……”胤祕一边甩着手,眼睛里含着泪花就哭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兆嬷嬷和齐嬷嬷一愣,随即马上走了过来。小阿哥是不爱哭的,上次哭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怎么看个蚂蚁还哭了。   平日里胤祕在宫里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观察虫子,还有飞来飞去的鸟儿之类的。所以知道自家小阿哥要看蚂蚁的时候,兆嬷嬷没有当一回事。反正蚂蚁这样的东西,也不似蜜蜂,是会蜇人的。   弘历也愣了片刻,随后将胤祕拉着离那些乱转的蚂蚁远了些,又招呼弘昼和弘暾:“离那边远些,这些蚂蚁好像会咬人。”   胤祕只觉得自己的手疼得受不了,他还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地,看见嬷嬷便想要往嬷嬷的怀里钻。好像只要钻进去了,这样的疼痛就能减轻一般。   “嬷嬷,”胤祕委屈极了,“疼,疼,蚂蚁坏,咬我。”   “好好好,这些蚂蚁真是坏。”兆嬷嬷应着胤祕口中的话,将他一直甩的那只手拿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在上面看到了两处轻微的红肿。   村子里经常干活的人,自然是会知道这样成行成列的蚂蚁也是会咬人的。但兆嬷嬷并非农户人家出身,她虽是包衣,但家境也还算殷实,并不曾去干过农活,自然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蚂蚁了。   “快,去叫太医来。”兆嬷嬷看见红肿后,只觉得天都塌了,谁知道这些会咬人的蚂蚁是不是有毒的。在那一瞬间,兆嬷嬷已经想到了若是小阿哥中毒之后,皇上会怎么处置她们这些跟着的奴才了。   小白也围了过来,在胤祕的脚边团团转。它不知道为什么小主人突然哭了,但它能从小主人的哭声里感受到胤祕的痛苦和伤心。但它却做不了什么,只能围着胤祕团团转。   转了一会儿,小白跑到了胤祕刚才蹲着的位置,突然开始叫了起来,声音极大。似乎是在威慑,又似乎是在发火。   但胤祕暂时没有精神来管小白是怎么了,他倒在了嬷嬷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只觉得自己的手从来没有这样疼痛过,痛得他想要在地上打滚了。   旁边守着不少的宫女,马上便有人去通报康熙,还有人去找太医了。   康熙出来,自然是要带着太医的。即便只是出来玩几日,也是要带着的,甚至还带了些常用的药材。风寒发烧,清热解毒之类的都是带上了的。   过去通报的宫女几乎是跑着过去的,太医也丝毫不敢耽搁。皇上对二十四阿哥的看重朝野皆知,这个时候去晚了,只怕皇上是要不高兴的。   康熙和太医几乎是同时前来的,看着胤祕哭得眼睛鼻子都红了一片的样子,康熙心疼极了。拿起了那只受伤了的小手,看见上面的红肿之后皱着眉。   “这是蚂蚁咬的?”康熙语气愤怒,“行宫里为何没有驱虫,竟然让这等毒虫跑进来了。”   栽种花草的地方,都是要另外栽种些驱虫的花木的。就是为了不让贵人在赏花的时候,被这些虫子打扰。   而行宫里的人对这方面不大在意,皇上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也不曾想到今年皇上竟然心血来潮就过来了。只是提前几日通知了,这个时候再补上驱虫的花木,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所以行宫的大太监本来是想着蒙混过关,便是不栽种这些,一般来说也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况且皇上只待两日,还要带着皇子皇孙们出去玩,在行宫多半就是用膳和睡觉了。   只要这几位贵人的卧房打理好,应当是不会出太大的差错的。   怀着这样侥幸的心理,大太监便忐忑地迎接了康熙。而现在,最让他害怕的场面出现了,皇上最疼爱的这位小阿哥被毒虫咬了。   治罪的事情等一会再说也不迟,康熙没有管那个已经跪在地上抖得仿佛筛糠的大太监。而是看着太医将胤祕的伤处看了又看,随后开始给胤祕把脉。   胤祕现在已经没有放声大哭了,他只是抽噎着,眼睛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但并没有哭出声来。但这样反而让康熙更为心疼了,轻柔地摸了摸胤祕的脑袋:“不怕啊,没事了。”   弘历三人在一旁站着,也是已经被吓呆了。没想到不过是看个蚂蚁,却能让二十四叔被虫咬了。   看来以后要和二十四叔说,不能去看蚂蚁了,弘昼在心中想到。二十四叔平日里都不哭的,这下子竟然直接就哭出声来了,这得多疼啊。好可怜的二十四叔,等会自己偷偷把点心给二十四叔吃吧。   太医肃着脸把了脉之后,又看了看胤祕的脸色和舌苔,最后才终于缓和了神色:“皇上放心,这样的蚂蚁虽说咬着是疼的,但并无大碍,回去后喝一剂药便是了,这个伤过上几日便可以痊愈了。”   那个叫太医过来的小宫女说话不大清楚,她平日里都是做粗活的,从来不是传信的人。这次是因为二十四阿哥哭得在场的人都有些慌神,她是平日里跑步走路最快的,便派了她去。   太医听着那宫女说什么被毒虫咬了,又说二十四阿哥哭闹不停,手上都红肿了,心中吓了一跳。要知道毒虫有千千万万种,他也不是每一种都能解毒的。   本来以为这次跟着皇上出来是件轻松的活儿,却没想到竟然遇上了这件事。若是碰上了他不会解的毒,那皇上会不会直接发怒。摘了他的乌纱帽都不算什么了,太医那时候想的是自己小命休矣。   还好过来之后,太医先看了看那咬伤了小阿哥的毒蚂蚁,心中已经放下了一半的心。他是知道这种蚂蚁的,乡间常见的虫子,咬人的时候虽然是疼的,但其实并无什么毒性。   不过这样的话当然是不能直接说的,所以太医严肃着一张脸将这一整套的看病流程都走完后,才对着康熙仿佛松了口气般说道。   康熙听到太医的话后,原本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弘历几人也松了口气,虽然看着二十四叔这样哭着也难受。但好歹知道了这虫子是没有毒的,起码只是疼一下,而不是中毒了。   胤祕已经止住了哭泣,太医手中拿着一盒药膏,涂在了胤祕的手上轻声说道:“小阿哥,这些药膏不用动,涂了一会儿疼痛就会小一些。”   在和胤祕说话的时候,太医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听到太医的话,胤祕瘪着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康熙摸了摸胤祕的脑袋哄道:“咱们今儿就回宫了,日后就再也不会看到这种虫子了。回宫之后,阿玛今日许你可以多吃两块点心好不好?”   胤祕这才慢慢高兴了起来,手上的伤口在涂了药膏之后没有那么疼了。阿玛还说可以给他吃点心,这两项加起来,那点轻微的疼痛也不算什么了。   小白见主人终于不哭了,摇着尾巴在胤祕的身旁打转。   那大太监也松了口气,虽然他渎职的罪是少不了了,但至少这位二十四阿哥没什么大事。若是二十四阿哥出事了,他最少也是人头落地了,现在既然没有出事,那多半便是受些皮肉苦了。   果然,知道胤祕没什么大事后,康熙也懒得看旁边的大太监,只是吩咐人送进了慎刑司,按照之前的规矩来办。   本来午膳后,胤祕还能玩一会儿的,但因为被蚂蚁咬了的事情,康熙也不许这孩子随便跑了。而是直接带着这几个孩子,回了紫禁城。   弘历弘昼还有弘暾,这次并不是和胤祕坐的一辆车。他们三个被康熙安排着,直接送回了府上。   今日他们也不必去上书房了,回去修整半日,明日再去便是了。   而胤祕则和康熙坐在了一辆车了,他一上车就犯困了。这本来是他平日里睡午觉的时间,如今在车上一摇一晃的,困意更是甩都甩不开。   康熙将这孩子拢在了怀中,轻轻拍打着胤祕的身体,看着这孩子一下子就陷入了梦乡眼睛里带着浅笑。不过在看到胤祕涂着药膏的手后,这点浅笑又变成了心疼。   回到了紫禁城后,康熙本来是打算将这个孩子抱回去的,但胤祕自己醒了。   “阿玛,”胤祕下意识蹭了蹭阿玛的胸膛,然后才好奇道,“咱们到了吗?”   “到了,”康熙摸了摸胤祕的脑袋,“还困吗?”   其实是还有点困的,或许是因为刚醒的缘故,胤祕还有点不大清醒。不过他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醒了。   一下了马车,小白便扑了过来。方才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便有小太监将小白给抱了下来。   “小白小白小白。”胤祕用没有受伤的手揉着小白蓬松的毛发,小白坐在地上尾巴摇动得飞快,耳朵在胤祕要摸上来的时候下意识倒了下来,露出了一颗很好摸的头。   康熙回来了之后,还要去看这几日堆积的折子。送到他这里的折子,已经是被筛选过一轮了的。   刚从行宫回来,胤祕有些兴致缺缺,对那些玩具也提不起兴趣来。好在有小白在,他和小白玩的时候就可开心了。   花了一两日的时间,康熙将这些送上来的折子批完了。   如今正值春日最好的时候,处处都是早长莺飞,但又不似夏日里那般的炎热,本来是享受春光最好的时候。但康熙已经在想初夏的事情了,不为别的,因为胤祕是在夏初的时候生辰。   按照从前宫里的旧例,小孩子除却周岁的抓周礼外,是不应当太隆重地过生辰的。主要是怕太过隆重了,小孩子压不住这样的福分,所以宫里皇子公主年幼的时候,过生辰便是长辈们赏赐些东西。   若是康熙喜欢这个孩子,便去陪着用一顿膳,那便是最好的了。若是他不大在意这个孩子,只需要赏赐些东西就是了。   不过康熙却不想让胤祕的生日也这样过,当然了也不能太过隆重。他如今对胤祕已经太过宠爱了,若是这些事情上面也大操大办的,康熙心中总有隐忧,怕这个孩子和最初的几个孩子一样压不住福分。   所以便叫胤祕喜欢的几个孩子入宫,陪着他玩一日吧,康熙思索着。这样的生辰,或许胤祕这孩子会喜欢的,和喜欢的朋友在一起玩。   除了叫人陪着胤祕外,康熙对送什么给这孩子当生辰礼又陷入了纠结。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还没到夏日里的时候,康熙便带着宫里人去了畅春园。畅春园之中春日里有春日里的风光,夏日里有夏日里的风光,都是极好的。   后宫能跟着过去的妃子都十分地高兴,从前夏初的时候,紫禁城也很热。那时候再搬来畅春园,总还是要热好几日才会搬来。如今春末就搬过来了,也免了那几日的炎热。   刚到畅春园的时候,胤祕在澹宁居探索了半天。他上一次过来的时候,不过才一岁多,都还在学走路,自然是记不住这里的。   兆嬷嬷和齐嬷嬷倒是对这里熟悉些,虽然也是一年没来了,但大人的记性是要比小孩的记性好些的。特别是胤祕还是一个马上要三岁的孩子,之前一两岁的事情他都要忘得差不多了。   小白倒是真的第一次来,它好奇地四处嗅闻,但总不肯离胤祕太远了。偶尔闻一闻便回到胤祕的身边围着他转一会儿,随后又去不远处闻一闻,然后再回来。   这样循环往复的样子,看得胤祕也好笑。   那些在上书房念书的皇子皇孙们,也被康熙带了过来,在无逸斋之中念书。   不过畅春园毕竟是在京城外面,皇孙们想要来畅春园中念书,可要比去紫禁城远多了。好在畅春园的旁边有不少的小园子,康熙便拨了一两座院子收拾出来,给这些皇孙们住。   至于皇子们,本来便是在畅春园之中有住所的。   其中,三爷和四爷家中的孩子是不必跟着其余的堂兄弟一起住的。因为康熙从前给这两个儿子赏赐过这里的园子,他们自然更乐意让自家的孩子住自己的园子。   在畅春园住了十来日,便要到胤祕的生辰了。   在胤祕生辰的两三日前,兆嬷嬷便一直说着小阿哥要到生辰了。胤祕自然也记住了这件事,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生日了。   不然的话,胤祕肯定是记不住自己生辰具体在哪一日的。   生辰这日,胤祕起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笑眯眯的兆嬷嬷。她今日给胤祕挑了一件绛红色的衣裳,看上去喜庆极了。   胤祕看着这样显眼的红色,本来是不大愿意的,但最后还是被嬷嬷哄着穿上了。   兆嬷嬷的想法很简单,今日是小阿哥的生辰,这是个喜事。让小阿哥自己穿着红色的衣裳,也算图个吉利。   穿好了衣裳,胤祕蹦蹦跳跳地就出去了。   阿玛昨日说了,今日是他的生辰,可以叫弘历弘昼还有弘暾他们过来陪着他的。所以胤祕才这样兴奋,又可以和小伙伴一起玩了。   自上次行宫之后,胤祕还没有找到机会再次和弘历他们玩。无他,因为弘历他们的课业实在不算轻松。和胤祕玩了之后,后来还要补上。   “小阿哥,小阿哥。”兆嬷嬷在后面追,有些好笑,“弘历阿哥几位还没有来呢,咱们先用了早膳好不好?等早膳用完了,这几位阿哥也就过来了。”   “真的吗?”胤祕扭头。   “自然是真的。”兆嬷嬷笑道,“奴才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不成吗?”   胤祕在原地思考了几秒,嬷嬷好像真的没有骗过他。   这样想着,便跟着兆嬷嬷去用了早膳。用过了早膳不久,果然就见到弘昼几人进来了,手中还各自拿着东西。   见到胤祕后先是对着胤祕行礼,随即弘昼笑嘻嘻道:“二十四叔,你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第53章   胤祕兴致勃勃看着弘昼手里的东西,乖乖摇了摇头:“猜不到。”   弘昼献宝似的将自己手中抱着的盒子展开,这里面是两幅小小的字画。只有弘昼的巴掌大小,还专门装裱过的,这上面的字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   “你前儿不是说要两幅小小的字画,挂在你的那些东西上吗。”弘昼很是自豪,“我自己写了两幅,叫人去装裱了,送给你!”   之前弘昼玩那些迷你家具的时候,确实是和他们抱怨过的。但后来康熙就写了两幅,叫人去装裱了给他了。但他没想到弘昼还记得这件事,当即脸上露出了喜色。   可以换着挂上去了。   胤祕接过了弘昼手中的匣子,这个木匣子在弘昼的手中抱着是简简单单的。但到了胤祕的手中就显得分外沉重了,这匣子到了他手上的时候,胤祕险些没有接住。   还是弘昼反应过来了,又托了一下,才让胤祕拿稳当了。   “谢谢。”胤祕看着匣子里面打开的两幅字,这上面的字很是稚嫩,比起阿玛的似乎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是这是弘昼亲手做的诶,是很用心的。   对于小伙伴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胤祕只有喜欢和开心的。   旁边的弘历和弘暾也将东西送了过来,弘暾送了一个外头刚刚时兴起来的玩具,而弘历则是送了一个精巧的摆件。   胤祕都很喜欢,这个摆件很小,但看上去精致极了。胤祕已经打算好了,要将这个摆件放在自己缩小的多宝阁上面了。   “来来来,”胤祕将堆在自己手上的礼物放在了兆嬷嬷的手上,嬷嬷会拿过去收好的,“来吃点心。”   生辰的时候是胤祕可以放开了吃点心的时候,只要不太过分,嬷嬷和康熙都是不会专门过来约束他少吃一两块点心的。   到了澹宁居后,胤祕住在了后面。畅春园中栽种着各色的花木,澹宁居里面也栽种了不少。这些花木不仅是供贵人们赏玩的,同时还能让这院中的温度降低一些。   拉着三个小伙伴来到了自己的地盘,屋内被铺上了一层用湘妃竹细细编织而成的竹席。胤祕可以只穿着袜子踩上去,因为是夏天的缘故,也不会太凉。   当然了嬷嬷和康熙是不大喜欢胤祕这样做的,他们总觉得小孩子便是夏日里也是要注意的。寒从脚起,一应的都该在小时候便开始注意,不然等长大了再注意就来不及了。   随意地在地上坐下来,胤祕眼睛亮晶晶拉着小伙伴一起玩。   看着胤祕兴奋的样子,弘历几人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上书房中对这几位经常被叫过去陪着二十四阿哥的人都略有微词,不为别的,主要是心中眼红。上回跟着皇玛法去了行宫踏春后,肉眼可见的皇玛法过来考校功课的时候,必点这三个小子就不必多说了。   对他们神色似乎都要比对别人温和些,叫这些入宫来上书房念书的皇孙们如何能不眼红呢?但偏偏眼红也没办法,他们便是想要靠着二十四叔这个筏子去接近皇玛法也不成了。   弘历和弘昼是因为二十四叔在小时候去雍亲王府小住过,而弘暾则是因为二十四叔来上书房的那一次。现在二十四叔根本不来上书房了,他们也不敢专门入到乾清宫西暖阁和胤祕来一场偶遇。便只能就这样看着这三个人,经常出入乾清宫了。   和几个小伙伴还有小白玩了一整天,在傍晚的时候胤祕才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走。这次生辰之后,胤祕知道又有很久都不能和这些小伙伴一起玩了。因为他们要在上书房念书,自己不能经常去打搅他们的。   虽说康熙不准备给胤祕的生辰大办,但宫里宫外送礼的可不少。   后宫主位上面的娘娘都赏了东西,这是小辈生辰,便是不是胤祕,而是其他的阿哥她们按照规矩也是要赏赐的。不过因为是二十四阿哥,众所皆知的皇上的心头肉,所以赏赐的东西会更为华贵些。   宫外其余的皇子们也给这位幼弟送了东西,朝臣倒是没有送。这位皇子如今还年幼,除非有亲戚关系,不然送太贵重的东西不合适。   这些东西堆在了西暖阁之中,胤祕送走了几个小伙伴之后才慢慢打开看。他对里面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倒是不在意,专门看有没有玩具。   今天弘暾送过来的玩具很好玩,他也想要从这里面翻出一样好玩的东西。   但可惜,里面全都是些摆件之类的贵重又不容易出错的东西。送新奇的玩具自然也是可以的,但价值不够,若是叫汗阿玛知道了之后觉得他们不重视这位幼弟,那岂不是太冤枉了。   所以宁愿不用心选些贵重的东西,也不要去用心地选些小孩子喜欢的。小孩子喜不喜欢是不能预料的,但汗阿玛不喜欢是一定能预料了的。   见自家小阿哥对这些东西似乎没了兴趣,兆嬷嬷连忙叫人将这些东西登记造册后送进库房。这样贵重的东西自然是不能随意摆着的,往年小阿哥拿到手的贵重的东西都是好好地登记造册后摆在了库房里的。   等日后自家小主子长大了,能用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可以慢慢拿出册子来挑选。   傍晚的时候,康熙过来陪着胤祕一起用了膳。他今日一直春光满面的,想起这个小小的孩子又长大了一岁,他便是止不住的高兴。   等用过了膳后,康熙将一个匣子交到了胤祕的手上。   “这是阿玛给你的生辰礼。”康熙浅笑。   胤祕有点好奇,这匣子的做工极为精致。算得上是一个机关匣,胤祕摆弄了半天还是打不开,最后只能委屈地看着阿玛:“打不开。”   康熙一直憋着笑看着胤祕摆弄这个匣子,这样的机关匣对于没见过它的孩子来说,想要打开是很困难的。见胤祕打不开,康熙也不含糊,上手缓慢地示范了一下。   生怕这孩子记不住,不仅示范的动作缓慢,示范完了之后康熙还又演示了两遍。   胤祕自己上手试了一下,果然学会了之后一下子就打开了。   匣子里面没有什么其余的东西,只是摆着一叠纸。胤祕拿起里面的一张纸,上面写了些字,但这些字还不在胤祕的认字范围之内,他只能认出来一两个。   抬头茫然地看着阿玛,胤祕觉得困惑极了。他今天收到了那么多的生辰礼,要么是好玩的,要么是好看的,还没有收到过纸呢。   “这是银子。”康熙看着胤祕一脸茫然的样子,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胤祕眉头一皱,信誓旦旦:“阿玛骗人,这不是银子。”   虽说胤祕还没有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但他对于银子还是很熟悉的。嬷嬷们有时候就会拿到银子,阿玛赏赐人的时候也会用到。   银子是沉甸甸的,摸起来凉凉的。但是这明明是纸张,摸起来和银子一点也不一样。胤祕嘟着嘴,觉得阿玛在耍自己玩。   “阿玛可没有骗你。”康熙好整以暇笑道,“银子有银子和银票,平日里你看到的那些是银子,但这个是银票。用这样的银票,可以去商行兑换出银子来。”   胤祕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最后只能确定,这个就是银子。   对银子没有太大的兴趣,胤祕将手里的这张银票放回了匣子里。比起这些银票,这个匣子更让他新奇。   反复将这个匣子打开又收回去后,康熙看着胤祕对匣子新奇的样子只能笑了笑:“这个东西你日后可是缺不得的,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银票的作用了。”   在给胤祕准备生辰礼的时候,康熙是犹豫过一阵子的。他前年给这孩子送了一个园子,去年给这孩子送了一个铺子。   本来今年是打算直接选好一个宅邸,当作日后给这孩子开府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胤祕开府的那个时候,现在便是选中了,下一任的皇帝若不认的话也拿不到。还不如从私库之中直接拿出银子来,给了胤祕之后,不论下一任待胤祕的态度如何,这银票都是拿不回去的。   虽说现在康熙心中定下的那个人待胤祕的态度很不错,但世事无绝对。多年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如何。所以康熙宁愿多给胤祕一些能让他直接拿到手上的,日后若短了银子便可以直接用。   胤祕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抱住了这个匣子。   这个匣子被放在了胤祕西暖阁的多宝阁上面,这样的匣子并非是一般人能打开的。康熙也直接告诉了胤祕这里面有整整十万两的银票,在乾清宫之中不会有人敢随意动小阿哥的东西。   除去银票之外,胤祕还将前两年阿玛送的什么地契还有铺子的房契都放了进去。这些都是看上去薄薄的一张纸,但阿玛说很重要的东西。既然重要,那就好好放着吧。   况且,其余人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这机关匣的外表精致无比,大多数人都会将这东西当成是一个摆件。便是打开了,也只能打开最外面的一层,那里什么都没有。   虽然不觉得机关匣里面的纸张比机关匣本身好,但胤祕还是很听阿玛的话。也不怎么玩那个机关匣了,而是指着自己今日收到的玩具开始和康熙分享。   夜幕逐渐降临,澹宁居之中也点燃了烛火。   康熙今日是和胤祕一起睡的,想着这孩子过生辰,便忍不住纵容他。况且在康熙的心中,自家这个小孩本来就是极为听话的孩子了,这些时候迁就一下也是应当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日终于迎来了最为炎热的时候。今年康熙已经议定了不去木兰秋狝,自然也不需要纠结如何安置胤祕了。   畅春园之中比紫禁城要凉爽多了,只是苦了往来的官员和皇子们。从府邸去紫禁城,可比去畅春园要近多了。   加上这是夏日里,便是没有太阳的早晨和晚上,骑着马奔袭出城到畅春园都是要流一身的汗水。更别提有时候不得不在有太阳的时候骑马过来了,简直晒黑了一个色。   在这其中,三爷和四爷是在畅春园附近有园子的。他们相比于其余的朝臣和兄弟,便免了来回奔波的苦楚。   不少人都知道,四爷旁边的那个园子已经是被皇上给了二十四阿哥的。不少人也私下嘀咕过,二十四阿哥如今都还在畅春园住着呢,这样小的孩子给什么园子。   但这样的话到底是不敢在康熙的面前说,只要是在康熙面前,不论觉得二十四阿哥如何,都是要夸出一朵花来的。   盛夏过去后,康熙在畅春园之中住到了秋老虎过去才搬回了紫禁城。   搬回去的时候,胤祕对澹宁居很是不舍。这里比紫禁城要好玩多了,旁边就是花园,他和小白可以在这里随便跑着。   当然了,一般是在早晨或者太阳落下去之后。顶着太阳出去跑这种事情,虽然胤祕是愿意的,但阿玛和嬷嬷是不愿意的。   搬回了紫禁城后,康熙开始去上书房的次数便多了不少。   从前一个月能去五次便算多了,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月要去十来次了。几乎两三日便要去一次,这样的频率让在上书房念书的皇子皇孙们觉得十分的惶恐和兴奋。   皇上来得多了,他们才有机会展示自己。提问多了,总有问到自己的时候。特别是年纪大些的孩子,过一两年便能去办差的,若是能博得康熙的青眼,得了一个好差事便能借此在朝堂上站稳了。   倘若立了大功,说不定还能提前封爵呢。   偶尔还会带着胤祕一起过去,不过胤祕已经学乖了,在上书房是不会随意乱跑的。他一般就跟在阿玛的身后,偶尔对着弘历或者弘昼扯出一个鬼脸。   之所以不对着弘暾,是因为弘暾坐在后面。以胤祕的身高,他是看不到弘暾的。弘暾也看不见他,更看不见他摆出来的鬼脸了。   出于对上书房师傅们的敬畏,胤祕从来不在阿玛不在的时候来上书房。   这样频繁来上书房一直维持到了入冬,康熙也渐渐恢复了之前的频率。不过在刚入冬的时候,康熙下了一道旨意。   封三爷和五爷家中的弘晟还有弘升为世子,一应俸禄按照贝子待遇来。   如今康熙膝下一共只有三个孩子封了和硕亲王,其中两个都已经定下了世子,没有定下世子的四爷就更显眼了。   若是四爷是这三兄弟之中最小的也就罢了,可偏偏他的排行在三爷和五爷之中。且家中有弘时这个已经快要娶福晋的长子,没道理上面的兄长和下面的弟弟都立了世子,但偏偏他没有立。   对于这些投来的目光,四爷一律都是当作没有看到的。   若是将弘时这个孩子立为世子,哪怕只是暂时的,四爷也知道只要将这个孩子带出去,汗阿玛一定会因此给自己减分的。甚至可能不是减一点,而是减大分。   有弘历和弘昼这两个被汗阿玛看重的孩子,他反正现在是不预备重用弘时了。   但弘时对此是不能接受的,他本来就被阿玛拘在府中念书。被请来的西席看着的时候,弘时还怨怪过。阿玛那时候说的好好的将他带在身边,原来就是放在府里念书吗?   那还不如入宫去上书房呢,都说四弟和五弟得了皇玛法的宠爱。若是他入宫了,说不定也能得了皇玛法的青眼呢。   这个时候,突然得知了原先一起玩的堂兄们都封了世子,他便更加不能接受了。   在外面交际的时候,弘时虽然一直觉得与人为善是不错的。但他也是端着和硕亲王长子的架子的,在他的心中,府中这个世子之位一直是舍我其谁的。皇玛法之所以还没有下旨将他立为世子,那是因为其余两个和硕亲王都没有立世子。   但现在三伯家中的弘晟被立了世子,五叔家中的弘升也被立了,这两个都是府中的长子。只剩下他一个雍亲王府的长子,不尴不尬地没有被立世子。   最让弘时惶恐的是,如今皇玛法对四弟的看重传得朝野皆知。若是这小子得了皇玛法的宠爱,会不会对世子之位充满觊觎。   不,应当说在这种情况之下弘时没有被立为世子,便已经很能说明这件事了。   李侧福晋不出意外发疯了,她在年侧福晋入府之后,已经渐渐失宠了。现在连想要见四爷一面,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李侧福晋一直安慰自己。不论是福晋还是年氏,或者后面的钮祜禄氏和耿氏,日后都是要仰仗她的鼻息生存的。只要弘时继承了爵位,日后她想要给这几个人难堪简直是易如反掌。   而现在,诚亲王府和恒亲王府定下世子的事情,对她而言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明了了,自己这个儿子似乎并不是四爷考虑的继承人。   这件事对李侧福晋来说是晴天霹雳,那对四福晋来说就是一件大好事了。她轻易而举镇压了李侧福晋的发疯,顺道以要养病的名义,将李侧福晋禁足了三个月。   她干这件事的时候顺手极了,这本来就应当是福晋的权柄。但从前李氏得四爷宠爱,她轻易动不得。而后来年氏入府后,李氏没犯错,她也不好随意惩处。现在终于等到了李氏犯错,她又能惩处的时候了。   四福晋对这件事的结果已经有所预料了,果然在她向四爷提及这件事后,四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漠点了点头。随即将弘时拘在府里,没有他的意思,不能随意出门。   本来弘时还能偶尔出去,现在没有四爷的意思,再没有人敢随意放三阿哥出去了。   弘时以为这就是他最难熬的时候了,虽然弘历和弘昼没有在他的面前炫耀,但弘时觉得每个看到自己的人似乎都是在心中嘲笑着自己。   看呐,明明是雍亲王府的长子,但比不过那两个格格生的弟弟呢。   但后面更难熬的时候来了,康熙下旨要将弘历抚育宫中。放在阿哥所养着,叫佟佳贵妃和和妃一同照看着。   这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前朝后宫所有人的头上。   皇上亲自抚养一个皇子的孩子,可以说是皇上对这个皇子极为看重,也可以说成是皇上慈爱,想要抚育晚辈。但结合了三爷和五爷都定下了世子,但偏偏四爷的世子没有定下的事情,不少人都是倾向于前面一个解释的。   四爷在朝堂上很稳得住,不论那些兄弟朝他说的是恭喜还是嘲讽,他都能摆着淡漠的脸一一接下来。   但弘时就稳不住了,他在自己的院子砸了好几套茶具了。甚至这些损耗他不敢上报给前院的管家,而是自己拿了私库叫人去外面买回来了偷偷补上。   若是这个时候叫阿玛知道他在家里砸东西,肯定会对他更加不满的。   和弘时一样稳不住的,还有九爷和八爷。   这次连八爷都要稳不住了,他之前已经明白自从毙鹰事件后,汗阿玛传位他的可能性几近于无。他自己也开始扶持了十四弟,但见汗阿玛这样看重四哥,他还是觉得心中酸涩难言。   不过想到十四弟远在青海,汗阿玛还经常寄信过去,又觉得只要老四没有封太子,那这件事就没有盖棺定论。   无论如何,这回总要试探一下汗阿玛的想法。这样想着,八爷对废太子的从属递了封信。他自己是不会出面的,但总有不那么聪明的人会愿意帮他出面的。   和宫外那些人或许还有些愤恨难过的情绪不同,胤祕知道这件事之后眼睛都亮了,抱住康熙的腿问道:“阿玛,那我是不是,能去找弘历玩了?”   胤祕当然不懂封世子,将皇子的孩子抚育宫中是什么意思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小伙伴之一就要在紫禁城里住着了。那自己能不能和他一起住,能不能一直在一起玩?   能不能将弘昼也搬进来,还有弘暾。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在了康熙的头上,让他只觉得哭笑不得:“不行哦,弘历入宫了也是要念书的。等他休沐的时候要回府看他阿玛和额娘,你们还是如之前一般吧。”   那两个孩子当然是不能入宫的,康熙亲自抚养孩子是有别的寓意的。   胤祕有点失望,他还以为弘历搬进来了之后,他就能一直和弘历玩呢。   见胤祕失望的样子,康熙轻声哄道:“过几日弘历搬进来了,阿玛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第54章   即便其余的皇子再不高兴,弘时再不乐意,也到了弘历搬入宫的日子了。   康熙这次没有要他等到开春,而是下了旨后便叫钦天监选了个不错的日子,让弘历直接搬进来。   四爷这段时间愈加小心,他的内心当然是十分激动的,甚至在自己独自在书房的时候,他都已经憋不住笑意了。在府中这几日,是经常赏赐下人的,苏培盛也在心中暗暗嘀咕,心情好的王爷是要好伺候不少的。   但越是心情激动,四爷便越加知道要收敛。弘历被汗阿玛看重,或许是汗阿玛对自己的看重,只是单单抚育宫中,或许自己还在考察之中。所以四爷不仅自己在外面交际的时候越加小心谨慎,还不让弘时出门了,想着将这孩子拘在府中娶了福晋后再念两年书。   甚至他还考虑到了弘昼的心情,将弘昼叫到书房开解了好一阵子。   四爷是知道兄弟阋墙会对府中造成的伤害的,特别是他现在的目标不过是达成了一小半,连一半都还没到。决不能让弘历弘昼两兄弟心生嫌隙,这两兄弟在上书房之中还是要守望相助才行。   弘昼是有点不高兴的,他一直都是和四哥一起从府中去上书房念书的。现在四哥住进了宫里,那他岂不是要一个人自己去上书房了。   虽然在上书房也是能看见四哥的,但上下学的时候就不能和四哥一起坐马车。也不能和四哥趁着下学,悄悄在街上买一点点麦芽糖,吃掉了之后再回府了。   不过见阿玛专门来安慰自己,弘昼虽然不高兴,但也渐渐明白了这对四哥是件很好的事情。   毕竟在上书房之中也是待了一两年的人,天天和那些人精一般的堂兄弟待在一起,弘昼也是长进了不少的。况且他如今也已经是八岁的孩子了,在上书房的这段时日他是学到了不少,年纪也不是白长的。   也明白了四哥入宫对阿玛,对府上,甚至可能对自己都是好事。   弘昼是个很知足的孩子,他自己的资质算不上顶尖。在这么多堂兄弟里面,也只能混个中游偏上。但他四哥可就不一样了,四哥和他一样的年纪,学的东西甚至比有些大他们三四岁的堂哥多了。   况且弘昼还是有一点点私心的,比起那个看见自己总是鼻孔朝天,动不动就嘲讽自己和四哥的三哥。他还是更愿意四哥能出头,被皇玛法看重这样的好事,还是给四哥吧。   确定了自家这个小儿子心中是真的想得开后,四爷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复杂。   高兴于这孩子心宽,日后不论什么事情,多半都能一笑置之。这样潇洒的性子,竟有些像十三弟年轻的时候。复杂的是,这孩子竟然就这样心宽,对这些东西都不大争夺的样子。   不过这个时候,四爷还是更愿意这孩子是个心宽的。   雍亲王府之中,四福晋也为这件事高兴。甚至在钮祜禄格格给弘历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也添了不少。   弘历搬到宫里住,大部分时候都要在宫里。但带去的东西也不能太多,毕竟宫里是什么都不缺的。康熙甚至开口了,叫内务府按照皇子的份例给弘历。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带上了一马车的东西那是不像样的。也可能会成为旁人用来攻讦弘历的借口,四福晋和钮祜禄格格都知道不能这样干。所以给弘历带进去的,除却几身衣裳外,更多的是银子和银票。   在上书房的时候,弘历弘昼两兄弟就免不了要打赏下人了。如今搬到了宫里,一应的衣食住行都要在宫里,自然就更不能缺了打赏的东西。   连宫里的妃子和皇子们办事都要花银子开路了,更何况弘历这个半路住进去的皇孙了。倘若银子带少了,这孩子入宫之后难免会受气。   这是四爷四福晋和钮祜禄格格都不愿意看到的,在宫里受上位者的气便也罢了,这是没法子的。因为银子短缺受下面的人的气,那就没有必要了。   所以弘历在入宫的时候,身边的小太监贲舟带着的包袱里,最多的便是银子和银票了。   本来弘历身边伺候的是个贴身的小厮,但因为小厮不好带入宫里常住。四爷便又给儿子拨了个小太监,小太监带着入宫就方便多了。   明明东华门在这一两年间,弘历可以说走过了几百次了。但这一次,他带着贲舟进去的时候,却心中一直在怦怦直跳。   弘历现在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或许是激动的吧,又或许是高兴的。最后他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在心中展开了野望。阿玛昨日找他谈话了,让他在宫里好好表现。   搬到宫里去到底是大事,四爷选择性透露了一些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给弘历。为的是让这个孩子在宫里的时候,不至于吃了别人的亏。   但弘历从里面,听出来了阿玛的野心。他昨日抬着头看着阿玛的时候,心中想着的是,阿玛有这样的野心,那他也能有吗?   他以后也可能会成为这座紫禁城的主人吗?   心中激荡着,但弘历面上还是如往日一般的平静。随着过来接他的太监,走到了阿哥所。   这里如今只住了三四位皇子了,康熙绝大部分皇子都已经成年娶了福晋,搬到宫外开府了。   “多谢公公了。”弘历对着引路的大太监一笑,旁边的贲舟连忙上前摆着笑意给大太监递了一个荷包。   轻轻摸了摸荷包里面的硬块,大太监很是满意这里面的分量,对着弘历笑得更加谄媚了些:“那奴才这就告退了。”   弘历略一点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住的院子。比王府里他住的院子要小些,不过这也不打紧,他住进来原也不是为了想要住大些的地方。   “弘历!”   胤祕兴奋地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脚步也加快了些的康熙。   弘历一扭头,在接触到康熙身上明黄色衣袍的时候,立刻敛眉行礼:“参见皇玛法,见过二十四叔。”   “起来,起来。”胤祕一下子就蹦跶到了弘历的旁边,小白还也跟了过来。尾巴轻轻摆动着,看上去很是友好的样子。   小白又长大了些,已经和胤祕差不多高了。现在胤祕想要摸小白的脑袋,只能举起手来,或者让小白坐下来了。   康熙也略一点头,弘历这才站了起来。   “看吧,”康熙哄着胤祕,“你侄儿这就住进来了。”   胤祕高兴极了,围着弘历便蹦了起来。   康熙并未在这里久留,他主要是被胤祕吵得不行了,这才带着这孩子过来的。况且这两个孩子在这里玩着,也不需他在旁边。   虽然对这个院子还不算熟悉,但毕竟这里勉强能算是他的地盘,弘历还是很有主人公意识地将胤祕迎了进去。吩咐小太监去烧水煮茶,这里伺候的人是佟佳贵妃同和妃一起挑的。   佟佳贵妃便也罢了,和妃对这个孩子是很上心的。她膝下无子,但无论和哪一位皇子打好关系都不大好。如今既然是皇上授意,叫她来照顾这个孩子的,那便不用顾忌旁的了。   不仅是伺候的人,这院子里一应的东西摆设,都是过来和妃的眼的,称得上是极为用心了。   胤祕进去之后坐在了椅子上面,一边晃着自己的双脚,一边开心地看着弘历:“阿玛说了,你以后要搬进来,一起在宫里住了。”   过了三岁的生日之后,胤祕说话就更利索了。长句子也能随意说了,甚至偶尔和康熙说话的时候,还能说出一连串的长句子。   “是啊。”弘历一笑,问道,“二十四叔今日的点心已经吃过了吗?”   他这里是有点心份例的,但他记得二十四叔现在每日里有一碟子的点心份例。若是已经在乾清宫吃过了,那来他这里是不能吃了。   胤祕摇了摇头:“没有,我才用过早膳。”   听到这话,弘历这才放心地让人上了点心。反正二十四叔旁边的嬷嬷们会看着他的,他在自己这里吃到了点心,等回去乾清宫的时候多半就吃不到了。   但出乎弘历预料的是,胤祕今天对于点心并没有太多的想法。而是喋喋不休拉着弘历聊了起来,话题的中心就是,你有空了一定要来找我玩哦。   之前弘昼弘历和弘暾三人,每天都要从上书房回府。他们散学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是傍晚了,还要回府。这让胤祕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找他们玩,但现在弘历进宫了,那岂不是等他散学了之后自己就能找他玩了。   胤祕心中的算盘打得很快,他甚至信心满满地想到了明日等弘历散学之后,他就要来阿哥所了。   反正阿哥所离乾清宫不远,胤祕现在自己就能溜溜达达走过去。阿玛是不会多说他的,只要不闹着出宫,无论胤祕在宫里哪里玩,只要带足了伺候的人,康熙都不会有太多的异议。   想要去后宫见穆嫔?可以啊,带着嬷嬷们去吧。想要去上书房玩一会儿?也成,记得不要捣乱就是了。想去御花园看花喂鱼?也可以,那就多带些人吧。毕竟是要去水边,得多带点人看着。   所以胤祕是自在极了,一点也不担心会被阿玛说。   弘历脸上露出了一个笑,他在入宫的时候,除却心中的野望外,还有些忐忑的。同在阿哥所的皇子们,按辈分是长辈,按身份是皇子,比他这个皇孙要高。   如今听到二十四叔说要经常过来找他玩这样的话,弘历一直悬着的心突然放下了一点。若是有二十四叔经常过来,便是有看不惯他的人,应当也不会太过分的。   想着小伙伴以后都和自己住得这么近,胤祕实在是太兴奋了,午膳干脆留在了弘历这里用。三岁的孩子和八岁的孩子,能吃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胤祕也可以和弘历一起吃而不用忌讳太多了。   只是胤祕最近刚开始学用筷子,还不算熟练。   之前用勺子的时候,胤祕也是用了好久才熟练的。现在刚开始学用筷子,这两根筷子在他的手上总是各动各的,要调整好久才能一起夹起一块东西。   胤祕就盯上了一块肉,这块肉的色泽红亮,上面泛着油光,光是看看这块肉似乎就能想象到将这块肉塞入口中的滋味。   将两只筷子都放在了右手中,胤祕没有急着伸出去,而是调整了一下,随后才全神贯注将筷子伸出去。   很好,夹到了那块肉。   但马上的,这块肉从胤祕的筷子上掉了下来,一下子就落在了桌子上。 第55章   “啊——”胤祕有点可惜,拖长了声音,“又掉了。”   “小阿哥,不如让奴才来给您布菜吧。”兆嬷嬷在一旁说道。   胤祕坚定地摇了摇头:“才不要,我要自己吃。”   刚开始学着用筷子,胤祕对自己夹菜这件事非常的在意。他现在吃饭的时候都严词拒绝了要过来布菜的宫女,表示要自己夹菜。   这样虽然不大合规矩,但康熙在这些小事上面向来都是随便胤祕如何的。便也不管他,嬷嬷们有时候会劝劝,但如果胤祕不听的话,也只会闭嘴。   胤祕的眼睛里燃起了斗志,他坐得更加端正了些,随即又伸出了筷子。   弘历略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一幕,二十四叔比他脚边的那只狗高不了多少,手也是小小的。拿着筷子还有些拿不稳,颤颤巍巍将手伸出去后好不容易夹起来了一筷子菜,但马上又落了下去。   瞅见了胤祕更不服气的神色,弘历放慢了用膳的速度。他今日是不用去上书房的,所以慢些吃饭也没什么。   又失败了,胤祕越挫越勇,在桌子上掉落了好几块肉之后,他终于在看中的那盘子肉里面成功夹到了一块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旁边看着弘历和兆嬷嬷齐嬷嬷都松了口气,不过他们没有出声,而是静静看着胤祕兴高采烈将这块他好不容易夹到的肉给吃了。   成功吃到这一块后,胤祕有了些自信。他立刻开始转战另一盘菜,掉落了两块后,也成功吃到了。   这两次的成功明显让胤祕很高兴,他人小,本来吃的就不多。即便是这样试着自己用筷子吃饭,也很快就饱了。   见二十四叔放下了筷子,弘历也笑眯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是刚才就吃饱了的,但看着二十四叔学着用筷子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他一下子就看入神了。   用过了膳食后,胤祕带着小白在弘历的院子里玩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开始犯困了才回到西暖阁睡午觉。   搬进来了一个小伙伴,对胤祕来说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他傍晚的时候可以去找弘历玩一会儿,当然了,只能玩一会儿。因为阿玛说过,弘历每一天都要去上书房念书的,要是玩得太久了,明天去上书房的时候会没有精神。   在胤祕的心中,去上书房没有精神就等于会被师傅们责罚,而被师傅们责罚就会很惨。   想和小伙伴一起玩,但是也怕小伙伴会被师傅责罚。最后胤祕选择,去玩的时候只玩一会儿,绝对不会久待。   对于弘历来说,新搬入宫后他要面对的东西就太多了。上书房中那些堂兄弟带着忌恨的目光,各方的试探,阿哥所中伺候的人也不一定是忠于他的。所以只要是在宫里,便要时时处处都小心。   似乎只有在安睡或者和二十四叔一起玩的时候,他才能略放松片刻。两个小孩子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弘历心中对二十四叔也越发亲近。   甚至有时候有些弘历不大方便出面的事情,胤祕是很乐意帮忙的。对胤祕来说不过是说几句话的事情,但这些话不能让弘历自己说,他到底身份上并不合适。   得到了帮助后,弘历默默将感激埋在了心底。他自然会记住二十四叔以及和妃娘娘的帮助,日后若是有了机会,当然也是会好好报答回去的。   其实阿哥所住着的皇子们,对这位住进来的侄子心情是复杂的,但行动主要还是拉拢和示好。   无他,皇家的孩子都早熟。在阿哥所的皇子们都明白,自己生得这么晚,排行这么靠后必然是赶不上和前面的兄长们争夺最高的位置了。等日后汗阿玛故去后,自己能有个什么待遇谁也说不清楚。   而这位能被汗阿玛点名抚育宫中的侄子,多半胜者就是他阿玛了。既然如此,现在释放些善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不过弘历对这些示好和拉拢,全都是一笑了之。这些尚未走出上书房的叔叔们,只要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就行了。   弘历刚刚搬入宫的时候,就已经是入冬了,等他适应了上书房的日子后,便很快来到了过年。   康熙自然不至于过年都要将这孩子拘在宫里,便令弘历过了正月十五再入宫。算是给他放了一个短假,回家去陪陪阿玛和额娘。   同样的,上书房之中的其余皇孙们也都得到了这个假期。唯有皇子们还要在上书房继续念书,只能放一两日的假期罢了。   过了新年,弘历也重新搬回来了。   康熙已经开始琢磨着要给胤祕这孩子启蒙了,之前他教过胤祕一两次念书,但当时是教着玩的,也不长久。但现在这孩子已经三岁多了,等春天过去之后便是四岁了,这个年纪也是该启蒙了。   虽然不准备将胤祕教成什么大文豪,但同样的,康熙也不准备将这孩子放纵得日后成了个纨绔子。所以吩咐下面人将启蒙的书籍都准备好了之后,康熙便打算开始和胤祕谈话了。   将几本启蒙的书摆在了桌子上,康熙伸手想要将胤祕抱上膝盖。   但胤祕严词拒绝了:“阿玛,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随便抱。”   除夕的宫宴上,胤祕听到了十六哥家中的孩子就是这样拒绝十六哥的。在胤祕的心中,他可比小侄子年纪还大些,既然这个侄子不让十六哥抱了,那自己自然也不能让阿玛抱了。   康熙诧异:“你还不到四岁呢,怎么能说是长大了呢?”   “可是,可是十六哥家中的孩子就是这样说的呀。”胤祕仰着脸,一脸的天真无邪,看着康熙歪了歪脑袋问道,“这样不对吗?”   这个可爱的样子看的康熙当场就想要笑出来,但他憋了一下,忍笑道:“当然不是了,起码要等十岁了,你才能说自己长大了。”   胤祕凝眉想着,似乎是觉得想不明白。但也不抗拒康熙的抱抱了,顺从地坐在了康熙的膝上。   “你看,”康熙指着自己面前的几本书笑道,“你还认得这些吗?”   “三,三字经?”胤祕看着最上面的那一本,语气有点不确定。   康熙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三字经。你也马上要到四岁了,阿玛想要开始教你启蒙认字了,咱们就从你最开始和弘昼他们玩的时候最喜欢的三字经学开始好不好?”   “好呀好呀。”胤祕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   他对认字没有抵触,因为在他的心中,认字不是和弘昼他们一起玩的那种游戏,就是阿玛慢慢一个字一个字教。反正这两种他都很喜欢,所以自然对认字没有其他的抵触。   康熙一笑:“咱们这回可不是隔三岔五认几个字这么简单了,既然要开始念书,就要开始立规矩了。”   “立规矩?”胤祕茫然。   “是啊,立规矩。”康熙略一点头笑道,“既然要念书,那就要坚持。念书不是一日就能学成的,要日日都坚持才能看出成效来。日后你每日都要跟着阿玛或者师傅学半个时辰,可以做到吗?”   康熙是很想自己来启蒙的,但他毕竟还要上朝批折子。况且如今每日里也常常觉得体虚提不起精神来,便又加了个师傅。   他有空的时候自己来教,没空或者提不起精神的时候叫旁人来教吧。   “每日都要学吗?”胤祕茫然了一下,他现在坚持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就只有吃饭和睡觉了。   “是啊,做事情要坚持。”康熙又点了点脑袋,顺便捏了捏胤祕的鼻子。   这孩子长大了些后,五官也长开了,粉嘟嘟的脸颊让康熙总是不自觉想要捏一捏。   胤祕皱了皱鼻子:“阿玛,坏。每天学,那就每天学吧。”   既然吃饭睡觉都可以每天坚持,那这件事也不难吧,胤祕颇有些乐观地想道。   “好,那咱们今儿就开始。”康熙也不含糊,直接翻开了三字经。   前面的那些胤祕都会背了,康熙要求他不只会背,还要指着这个字能念出来。每讲了一段后,康熙便开始讲里面的典故。   胤祕听得有些入迷了,康熙的知识储备自然不俗,讲起这些典故来是妙趣横生。直到半个时辰过去了,胤祕都还有些依依不舍拉着康熙的衣袖。   “阿玛,再讲一个,再讲一个嘛。”   康熙拿起了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说了这么多的话他也有些口干。觉得嗓子被沁润了之后,才慢慢摇头笑道:“今日就讲到这里了,咱们胤祕拿着这本书开始温习好不好?明日阿玛再给你讲。”   “温习是什么?”   “温习就是,咱们今日学了这么多字,阿玛不讲课之后你就自己慢慢将这些字记住。”康熙慢慢解释,“还有可以将咱们学的这些背下来。”   “我背下来了,阿玛就给我讲其他的吗?”胤祕已经从康熙的膝上跳了下来,小白在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开始围着他打转。   小白已经是一只成熟的雪獒了,它不比胤祕矮多少。甚至在小白凑近的时候,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遮挡住胤祕的视线的。   就比如现在,小白过来热情地舔了舔胤祕的脸,胤祕使了力气想要将小白推开:“小白,走开,我在和阿玛说话呢。”   但小白是听不懂的,只是一味地想要和胤祕亲近。所以接着往胤祕的脸上舔着,让康熙看得哭笑不得。   直到康熙开始阻止,小白才停下了这个举动,但依旧在胤祕旁边坐着了下来。   康熙这才回答了胤祕的话:“明日阿玛会再给你讲其他的。” 第56章   自从开始启蒙后,康熙果然开始要求胤祕每日里都要上半个时辰的课。凡是他空闲的时候,这个课便由他来教,若是他不得空,那便请了翰林院的编修前来教学。   胤祕还是更喜欢阿玛来教的,因为阿玛会将他抱在膝上慢慢讲解这里面的典故,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   师傅虽然也会讲典故,但并不会一个字一个字教。胤祕问了之后,师傅虽然也会说,但脸上总是带了点不可思议。仿佛是在说,都四岁了,怎么这几个字都不认识。   这让胤祕就更喜欢让阿玛过来教他了,阿玛从来都不会露出这个表情的。   康熙偶尔有一次忙完了,过来看胤祕,本来已经是叫了那个翰林院编修去教胤祕的。但他现在空闲了,便打算自己去教。一过去便瞧见了那编撰的脸色,康熙便从不叫他过来了。   更是不大肯假手于人,宁可将有些不重要的事情推给下面的人,或者明日再干了。   因为阿玛,胤祕对学习的热情也日益高涨。   每次学到了什么新的东西,只要胤祕将这上面的字认全了,还能背诵出来。就能得到阿玛惊喜的夸赞,这样的夸赞声让胤祕很得意。   凡是受到了夸赞后,他那一日脑袋都是高高扬起的。连伺候的人都明白了,只要小阿哥今日看起来志得意满的,必然是被皇上夸了功课。   这可爱的样子自然也是让康熙十分喜欢的,每当这个时候他总喜欢轻轻捏一捏胤祕的双颊。看着那志得意满的表情被扯乱,随即胤祕的脸上就会出现恼怒的神色。   这个时候康熙若还不放手,那接下来便是胤祕生闷气了。但很显然,康熙是很懂这个孩子的,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恰好放手,让胤祕不至于生气。   虽说启蒙了,但康熙并没有打算在胤祕六岁的时候就将这孩子送进上书房的。因着前面有个老五的例子,康熙打算的是这孩子在乾清宫养到了八九岁,到时候再送去上书房和阿哥所便是了。   这样做可能会有不少人私下议论他太过宠溺幼子,但康熙并不在意这个。他本来就格外宠爱胤祕,自然也不会怕人说这个。   所以康熙虽然每日里要求胤祕都要上课,但从不强求他学得如何。只要是认真学了,那便是可以了。若是学得好,自然就另外有奖励。   这让胤祕去找弘历玩的时候,偶尔也会问弘历一些问题。   “弘历,弘历。”胤祕刚踏进弘历的院子,就看到了他满头大汗的样子。   弘历和弘昼两兄弟都已经九岁了,是在上书房的下午要去校场学习骑射布库的年纪了。所以每次散学的时候胤祕过来找他,总能看见他脸色潮红,头上脸上都是汗水的样子。   最近天气已经开始渐渐热了起来,从校场回来之后,便更容易流汗了。   “二十四叔稍等我一下,”弘历一边用手帕将自己脸上的汗水擦拭,一边对着胤祕行了一礼后匆匆朝着屋内走去,“我收拾一下。”   刚刚运动完之后,即便是用帕子将脸上的汗水全都擦拭而去,马上也会流出新的汗来。所以从校场回来的途中,弘历一直在擦汗,却在看到胤祕的时候还是难掩狼狈。   胤祕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他自在地坐在了院中的椅子上,等着贲舟给他上了一杯热水。   对于茶水,胤祕既喝不出香气,也喝不出回甘。在他的口中,茶水好像总是苦的。弘历自然也记住了二十四叔的这个喜好,每次胤祕过来伺候的人不是给他上的蜜水,就是上的白水,从来都不会上茶水给他。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弘历就已经从里面出来了。他显然是用凉水洗了把脸,脸上的潮红已经消退了些,也不再往外冒着汗水了。   “二十四叔,要留在我这里用膳吗?”弘历过来坐在了胤祕的对面笑道。   现在弘历和胤祕之间的相处那真是自然极了,一点儿也不拘谨了。毕竟认识了这么久,弘历也受过胤祕不少帮助,现在想要拘谨也实在是拘谨不起来了。   “不要,”胤祕摇头脆生生道,“等会回去吃,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胤祕甩了一下自己手中的书,指着一处对着弘历问道。   伺候胤祕的人中自然不乏认字的,但认字的和有学问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若是胤祕只是不认识一个字,那他随便在乾清宫后殿抓出个姑姑女官之类的,便能得到答案。   但这些姑姑认字,有些是正经学过诗书的,但也有些是看账册子慢慢学的。前者便也罢了,后者只能说是认字,对诗书典故之类的东西是一窍不通的。   所以胤祕喜欢拿着书到处问,有时候问阿玛,有时候问弘历。甚至有时候,他还能拿着书问过来找阿玛的人呢。   来乾清宫找康熙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不学无术的。无论是朝廷的官员,还是胤祕的兄长们,对这样简单的问题都是对答如流。   甚至胤祕在问到四哥和十六哥头上的时候,这两个哥哥一时兴起,还给他讲了后面的一段是什么意思。在讲的时候,还引申了几个典故,听得胤祕津津有味的。   也让他更喜欢和四哥还有十六哥了,觉得这两个哥哥真厉害。   弘历凑近了一看,这句话的意思是很简单的,只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典故。不知道典故的话,便很难理解其中的意思。   这样想着,弘历将其中的典故娓娓道来,声音轻轻缓缓的,不时还会观察胤祕的神色确定自己这样讲话是能让二十四叔听懂的。   讲完了这个典故,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更简单了。   在弘历的讲解之下,胤祕的脸上露出了恍悟的神色,对着给自己解惑的弘历他毫不吝啬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我明白了,谢谢你。”   这个笑容十分阳光,让弘历也忍不住摸了摸胤祕的脑袋。但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这是不合规矩的,即便二十四叔年纪小,但也是长辈,他这样摸着长辈的脑袋是绝对不合规矩的一件事。   下一刻,他便若无其事般将手收了回去。   问完了,胤祕和弘历玩了一会儿后,他就起身蹦蹦跳跳准备回去了。   现在因为每日里要上半个时辰的课,所以胤祕玩耍的时间也减少了点。好在他并不在意这个,之前玩的时候无非就是到处跑,或者在西暖阁之中玩着玩具,现在即便是少了半个时辰玩乐,也没有什么。   在回去的时候,胤祕碰上了小白。   刚刚出来的时候,小白还在睡觉。看他睡得正香的样子,胤祕就没有打扰这只已经长大的狗狗。现在小白睡醒了,在乾清宫寻不到主人,便跑了出来。   二十四阿哥有这样一条爱犬的事情,宫里已经全都知道了。老远看见雪獒,不少人就开始避让。毕竟这样一条大狗,对有些人来说还是挺可怕的。   小白摇着尾巴兴奋地跑了过来,但它现在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家主人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孩子。所以它没有上来就扑倒胤祕,而是在他的周围打转。   胤祕将手举得高高的,才能摸到小白的脑袋:“乖啊,咱们回去了。”   眼看着小白从胤祕自己能抱起来的小小体型,变成了现在这样胤祕能骑在它身上的体型。有时候胤祕都会和阿玛嘀咕,为什么小白能长得这么快,自己就长得这么慢呢。   看着那么多人都是高高的,胤祕也想长得高高的。只要长高了,那就是成为大人了。   这是胤祕心中最朴素的想法,他想要成为大人。最好是能把阿玛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的大人。   现在自己是小孩子所以阿玛抱着自己,等以后自己长大了,那就换成自己抱着阿玛了。   这个想法胤祕并没有和康熙分享,虽然没有想得太明白,但胤祕就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件事不要和阿玛分享。   从阿哥所到乾清宫的路途并不算远,胤祕不多时就回到了乾清宫。天上的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西方被落日染上了一片昏黄。   康熙正在乾清宫看书,他虽然眼睛已经不大行了,但还是保留着爱看书这个习惯。今日胤祕出去玩了,他的折子也批完了,便拿了一本书开始翻看。   等胤祕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狗叫,康熙才慢慢合上了自己手中的书。脸上不自觉挂上了一点点的笑意,笑看着胤祕从门口走进来。   回来了之后胤祕没有回西暖阁,而是直奔东暖阁。   康熙笑看着胤祕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之上开始分享他今日的乐趣。   听着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念念叨叨,康熙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轻轻摸了摸胤祕的脑袋,认真听着胤祕的话,不时还会给些反应。   这样更是增加了胤祕的倾诉欲,说得更加眉飞色舞了起来。   康熙也只是一直笑看着,直到魏珠小心地走上前来问道:“皇上,已经到用膳的时辰了。”   “先用膳吧,”康熙摸了摸胤祕的脑袋,“用完膳后,再和阿玛说。”   胤祕重重点了点头,兴高采烈从地上爬了起来,自然地牵上了阿玛的手开始走向了用膳的地方,他也有点饿了。   乾清宫之中也点起了烛火,屋外天空渐渐暗沉了下去,远处的夕阳和昏黄的云彩都不见了。唯有一轮明月升空,旁边伴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第57章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隐约的红色,能预示着一会儿升空的太阳会多么的炎热。夏日里的紫禁城是热极了的,胤祕只要离开了冰块,就要一直打扇子。   他这样的孩子本来火气就旺,一热起来后就根本顾不得什么了。   兆嬷嬷小声地在帐外喊道:“小阿哥?咱们该起来了。”   今日是要从紫禁城去畅春园的日子,这是康熙多日前就已经定下来了的。胤祕早就在盼着这天了,他最不耐热,一到夏天就不舒服。紫禁城比畅春园要热多了,只有去畅春园后,他才能舒服些。   胤祕半睁着眼睛,有点迷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张嘴就抱怨:“嬷嬷,晚上没有冰。”   兆嬷嬷一边准备着胤祕洗漱要用到的东西,一边熟练地安抚:“咱们今儿就要去畅春园了,去了就不会这么热了。小阿哥快起来吧,咱们现在去用了早膳,等会才能和皇上一起走呀。”   胤祕前几日刚过了六岁的生辰,按照道理来说该送去上书房和阿哥所了。但康熙这两年间身体愈差,加上他原本也打算好了胤祕不必这么早去上书房念书,便干脆将这孩子依旧留在了紫禁城。   对于去上书房的事情,胤祕有点想去,又有点不想去。   想去主要是去了之后,弘历弘昼还有弘暾都在那里。自己熟悉的小伙伴都在,总觉得去了能和他们一起玩。   但不想去呢,主要还是小时候听说了太多上书房的师傅们责罚人的事情。即便康熙再三说了,师傅们是不会随意责罚皇子的,但胤祕心中的阴影还是没有消退。   长了两岁后,胤祕现在洗漱都不喜欢假手于人了。最多只是让嬷嬷和宫女帮忙捧着东西,不论是换衣裳还是洗漱都喜欢自己来。   当然了,除非是穿那些极为繁琐的朝服或者吉服,这些东西胤祕自己是穿不了的。   见胤祕已经将那薄薄的一层寝衣换下了,兆嬷嬷便迎着胤祕去了旁边的屋子用早膳。待用过了早膳,康熙的声音也出现了。   胤祕刚吃过饭,此时正端着一盏清茶抿了口。他现在能接受这样味道淡淡的清茶了,但对浓茶还是敬谢不敏。   “用过早膳了?”康熙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还没撤下去的那些饭菜。   胤祕的眼睛一亮:“阿玛。”   比起两年前,康熙的皮肤上斑点更多了些,背部也更加佝偻了。甚至他身上的这件衣裳,比起两年前也要小了些。肉眼可见的不大精神了,毕竟这两年间康熙是经常生病的。   原本年轻时候十日一次请平安脉,这两年间已经变成了太医几乎每日都要过来请脉了。   “既然用了膳,那咱们就走吧。”康熙摸了摸胤祕的脑袋笑道,“你不是一直吵着热吗,去了畅春园就凉快了。”   胤祕如今大了,康熙也不再完全限制这孩子用冰了。但唯有一点一直不改,那就是晚上是不许胤祕用冰的。   对于胤祕来说,晚上虽然比白天要凉快些,但总体来说也还是热的。没有冰摆在屋子里,他要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能睡着呢。   但对康熙来说,晚上本来就比白天要凉爽不少的。若是还用冰,万一在这夏日里着凉风寒了,那要受的罪可不少。   所以不管胤祕怎么撒娇想要在晚上的时候用冰,康熙都是不许的。   现在终于能去畅春园了,不论是康熙还是胤祕都松了口气。   畅春园的行程是前两个月就已经定好了的,康熙这两年的身体实在是差,也不宜远行,连木兰秋狝这两年都不曾去了。如今除却紫禁城外,他能去的地方也就畅春园了。   上了马车后,在胤祕的翘首以盼下,终于到了畅春园。   一下马车,胤祕就察觉到了畅春园和紫禁城之间的不同。   夏天的时候,紫禁城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不论是待在屋子里,还是待在树荫下其实都不算凉快。而在畅春园之中,只要不被太阳直接照着,便没有那么热了。   这让苦夏的胤祕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和在紫禁城的无精打采不同,他立刻精神了起来。   康熙含笑看着胤祕精神起来的样子,也没有拘着这孩子撒欢。而是随他去了,反正就是在畅春园里玩罢了,这也没什么。   比起今天才到的胤祕和康熙,小白是老早就被送来了的。   雪獒一身厚实的皮毛,即便是在夏日里掉了不少的毛发了,也依旧是厚厚的一层。刚到夏天的时候,胤祕看着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小白实在是心疼。   平日里最喜欢吃肉的小白,竟然连肉都不吃了。这一下子就吓到了胤祕,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嬷嬷曾经说过,若是人吃不下东西了,那就是快要去世了。   那小白吃不下东西,岂不是也就是小白可能会去世。   这把胤祕吓得马上就求了康熙,派人将小白从紫禁城送到了畅春园。一路送过去的还有路沙,要有路沙照顾小白,胤祕才会放心。   离开了小白这么久,现在来了畅春园,胤祕自然是想要好好和它亲近一下子的。   澹宁居还是老样子,一年没来了,胤祕对这里的布局依旧很熟悉。自然地走到了从前小白在的屋子,正准备进去就被一只大白狗扑了出来。   小白明显闻到了小主人的味道,它表现的格外兴奋,尾巴摇动地极快。扑了过来后似乎才想起来胤祕是接不住它的,连忙半路紧急刹车,开始围着胤祕嗅闻。   胤祕现在这个身高,摸小白的时候终于不用将手高高举起了。他熟练地在小白的毛发里抚摸,嘴里碎碎念:“小白你想我了没有,这些天你过得好吗?现在我来了你高兴吗……”   兆嬷嬷紧随其后过来,听着自家小阿哥碎碎念的话,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意。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家小阿哥的话突然就变多了,很喜欢和人说话。连小白这样不能给回应的狗狗,他都能说好久呢。   小白当然是听不懂的,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表现得极为热情的样子,围着胤祕一直叫,尾巴不停地甩动着。   终于和小白抒发完了思念之情,胤祕才终于又开始嫌弃了,大夏天的小白一身毛发蹭在他身上也真的热。畅春园虽然比紫禁城是要凉爽些,但也只是较为凉爽,而不是真的凉爽。   所以和小白亲近了一会儿后,胤祕只愿意用手摸摸大狗的头了。   在上书房念书的皇子和皇孙们也都迁到了畅春园在无逸斋念书了,还在上书房念书的皇子满打满算还有三位。而皇孙们则还有十几位,这两年间也有好几个皇孙年纪到了,不再来上书房了。   弘历自从抚育宫中,康熙来上书房的时候也不忘了将这孩子带着,和还在上书房念书的皇子们一起住在了西花园。那里有不少的小型湖泊,也算得上是畅春园中最凉爽的地方了。   在澹宁居巡视了一圈后,胤祕恢复了精神的脑子就开始想念自己的小伙伴们了。   今天康熙迁居畅春园,皇子们自然也是要一起的,其余的皇孙们是放假一日了的。但弘历是跟着皇子们行动的,所以现在去他居住的西花园肯定能找到他。   这样想着,胤祕兴致勃勃带着小白就要找过去。   西花园之中有好几处住所,畅春园毕竟是园林,修建的时候便不是按照紫禁城那样必须对称的要求来修建的。所以西花园之中的讨源书屋、观德处、承露轩这几处都依着景色来建造的。   弘历便是住在承露轩之中,他今日出发的时候马车跟在了皇玛法和二十四叔的后面。现在伺候他的几个小太监正在整理东西,而他则是在廊下拿了一本书慢慢看着。   今年已经十一岁的弘历,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逐渐开始摆脱孩童的稚气,拥有了少年的感觉。他在廊下看书的时候,旁边摆了一盏茶,眼睛一直不曾离开过书,微风拂过的时候倒是有几分惬意的感觉。   “弘历!”胤祕的声音大老远就传来了,弘历略一抬头,对着胤祕来的地方就露出了一个笑意,不紧不慢起身在胤祕过来的时候行礼,“二十四叔。”   “不要多礼了。”胤祕喘了喘气,又扭头看小白跟过来了才嘻嘻哈哈道,“你的人还在整理东西吗,咱们先玩一会儿吧。弘昼是不是今天也搬到这边的圆明园了,要不咱们去找他玩吧。”   “不可。”弘历略有些不赞同摇头,“要去圆明园的话,得出畅春园呢。”   皇玛法将这个幼子看得宝贝似的,若是他鼓动二十四叔出门的话,说不定皇玛法会对他不满的。   被抚育宫中的这两年,弘历过得不算轻松。方方面面都是要算计到的,所以他绝不会因为做出任何一件可能会引起皇玛法不满的事情。   已经努力了这么久,完全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让皇玛法对他不满。   又想起了被皇玛法申斥,令他闭门思过的八叔。弘历的眼睛微微垂下,这位八叔就是最好的例子了。阿玛曾同他说起过八叔幼年时,也是很得皇玛法宠爱的。   甚至那位被圈禁咸安宫的二伯,从前也是皇玛法的爱子。皇玛法的喜欢随时可能会变化,他能做到的便是谨小慎微,最好不要让这一天来临。   “好吧好吧。”胤祕被拒绝了也不沮丧,依旧高高兴兴说道,“那咱们叫弘昼过来玩怎么样,我派人去和阿玛说?” 第58章   弘昼也是今日搬到畅春园旁边的圆明园的,弘历想了想点了点头笑道:“叫他过来倒是可以。”   他不敢让二十四叔过去找弘昼,但是叫弘昼过来找他们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胤祕立刻高兴了起来,派人去同康熙禀报了一声之后便去旁边的园子叫弘昼了。   弘昼是最喜欢皇玛法去畅春园后,他搬到圆明园这里住着的。这个园子大多数只有他一个主子在这里,阿玛虽然也时时来,但并不是每日都在这里。上头没有阿玛额娘压着,让弘昼感受到了一种自己做主的感觉。   派去叫弘昼的是乾清宫之中的小太监,到了圆明园后躬着身和弘昼说了二十四阿哥叫他过来的。   “二十四叔叫我过去玩?”弘昼当即就兴奋了起来,“好啊,咱们这就走吗?”   虽然自己在圆明园也是好玩的,但能和小伙伴一起玩当然是更好的。何况他已经十来日没有看到二十四叔了呢,本来以为二十四叔在六岁后就会去上书房。那时候他也就能日日见到了,没想到皇玛法竟然没有让二十四叔来上书房。   在知道二十四叔要过两年再去上书房的时候,弘昼是无比羡慕的。他虽然已经习惯了上书房的日子,但没有哪一刻是觉得上书房的日程是轻松的。能就这样每日里跟着师傅念一个时辰的书,而不用全天都念,实在是轻松多了。   不多时,弘昼就被带到了西花园的承露轩。   胤祕坐在了承露轩的院中,这里旁边是一片不大的竹林。因为有竹林遮挡,太阳是落不到身上来的。不时还有微风从湖上吹过,更是带起了一丝丝的凉意。   “见过二十四叔。”弘昼过来先是嘻嘻哈哈行了个礼,被叫了起后一点也不见外地坐在了胤祕的旁边,“怎么不见我四哥,不是说这里是我四哥住着的吗?”   胤祕扬了扬下巴,弘昼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弘历也走过来了。   “方才有人叫他进去。”胤祕一边摸着旁边小白的毛发,一边说道。   弘昼也摸了摸小白的毛发,他是很羡慕二十四叔有这样一只雪獒的。府上阿玛虽然养了不少的狗,但只有小的狗他能碰到。那些大狗是阿玛养着来打猎的,平日里都不许他去看,更何况摸一把了。   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弘历坐过来了就开始煮茶。他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都能看出是特地学过了的。   “咱们就在这里坐着吗?”弘昼撑着下巴看四哥煮茶问道。   胤祕嫌弃:“虽然畅春园是比紫禁城要凉快些,但这个时候外面还是热。就好好呆着吧,若是跑出去又要流一身的汗。”   汗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感觉是胤祕最讨厌的,他只要身上流汗了就要沐浴,将身上重新洗得清清爽爽的。但夏日里即便是洗了澡之后,马上也会又流汗,很是讨厌。   弘历的茶已经煮好了,他顾念着二十四叔喜欢的是清茶,并没有将茶煮得太浓。胤祕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口开始和他们讨论起自己最近学到的东西。   四岁的时候,胤祕一天只需要念半个时辰的书。虽然他自己会在完成了阿玛要求的时间后,也自己看看书,或者问问阿玛典故。   如今长到了六岁,虽然康熙没有让胤祕去上书房,但也默默提升了他的念书时间。让胤祕从每日里念书半个时辰,变成了现在的每日里念书一个时辰。   这几日胤祕都是在适应,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每日里要念书一个时辰的时间。总觉得师傅来上课的时候,西洋钟都走得慢了些。   弘昼好笑:“一个时辰都觉得长了,那还好二十四叔你没有来上书房。这上书房可是要念一日的书的,你这个年纪还不能去校场,那就只能上午下午都念书了。”   “最多晚两年我就要去了。”胤祕又喝了一口茶说道,“阿玛说了,最多让晚两年去。”   “那好好珍惜现在不用去上书房的时光吧。”弘昼默默摸了摸胤祕的脑袋,语气之中满是怜悯。他刚进上书房的时候都是许久了才习惯,那时候身边有不少的堂兄弟都是不习惯的,他在里面不是异类。   但等两年后二十四叔去上书房,那时候上书房的师傅和其余念书的皇子皇孙目光肯定都是聚集在他身上的。这种情况之下,根本没有什么偷懒的可能性。   说得胤祕对上书房的生活更惧怕了点,他默默在心中祈祷去上书房的日子最好晚一点,再晚一点。   见二十四叔似乎脸上都开始有了害怕,弘历开口转移话题:“弘昼你今儿搬过来,可知道阿玛这几日会不会来?”   弘昼想了想:“不知道啊,四哥你找阿玛有事吗?”   胤祕撑着下巴听着这两兄弟闲话家常,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们之前说的要教我下棋的。现在这个时候我觉得很好,就现在教我吧。”   “下棋?”弘历想了想,“现在吗?”   “是啊。”胤祕思索了片刻,“咱们今日正好闲着呢,等明日你们又要去上书房念书了。”   “好啊好啊,”弘昼很感兴趣,“那二十四叔就来和我对弈,四哥你指导二十四叔。”   弘历点了点头,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去将棋盘和棋子都取出来。   胤祕也有一套棋盘和棋子,是阿玛有天送他的。说是什么紫檀木的棋盘,棋子则是一整套的玉做的。对这些的价值胤祕是不懂的,加之又不会下棋,便一直收在了库房里。   前些天的时候,胤祕看到了阿玛和四哥下棋,看着棋盘上黑白的棋子交错,他突然对下棋起了些兴趣。   不多时,棋盘和棋子都送了上来。   弘历和弘昼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讲规则,围棋的规则其实不难。主要是要看在实际运用上面能不能融会贯通,只论规则的话,寥寥几语就能讲清楚。   胤祕听得很认真,他是准备学会了之后回去和阿玛一起下棋的。   讲完了规则,就是开始实践了。   弘昼嘻嘻哈哈将黑子推给了胤祕:“二十四叔,来,你先下。”   胤祕从棋盒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棋子,这些棋子摸起来的手感很不错。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随即用求知的目光看向了弘历。   虽然刚才的规则他是听懂了,但让他下的话,还真的不知道从何入手。   弘历不明白二十四叔的意思,只是依旧用着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在让他大胆尝试,下棋肯定要先下才能论这手棋是俗手还是妙手。   胤祕拿出了一颗棋子,试探性将棋子放在了棋盘正中间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黑点,既然是正中间,还专门标记了一下,那这个位置应该是很重要的。   这样想着,胤祕下完了之后便得意地抬起脑袋看着弘历和弘昼,想要看看他们的神情。   弘历和弘昼在看到这一手之后都沉默了,随即弘昼抓耳挠腮开始想应当怎么和二十四叔解释新手下棋最好不要下在天元呢?   看着弘历和弘昼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胤祕脸上得意的笑容消失了,试探性问道:“不能下这里吗?”   弘昼慢慢将第一步下在天元的风险说了出来,又道:“新手最好不要第一步下天元。”   “好吧。”胤祕无辜地看着弘昼,“但是我已经下了,阿玛说了落子无悔。”   “那二十四叔不怪我欺负你就好了。”弘昼大笑一声,拿起了自己的白子开始下。   弘历坐在了胤祕的旁边,慢慢讲解弘昼每下一步的意思。在胤祕举棋不定的时候,给他指一个点位。   这盘棋下了一下午,直到太阳都快要落山了,还没有下完。   弘昼觉得这是自己下得最累的一盘棋了,主要是自己每下一步四哥就要和二十四叔解释。他在旁边也闲不下来,跟着一起解释自己走这一步的意思。   甚至澹宁居的康熙都派人来催胤祕回去了,这盘棋也还没有下完。   “我得回去了。”康熙派来魏珠过来寻胤祕,他也不能接着在这里留下了,只能对着弘历和弘昼告辞。   弘昼悄悄松了口气,第一次知道原来教学是这么累的事情。   等胤祕走后,弘历扭头看着弘昼:“你也回去吧,我派人送你。”   “好啊,”弘昼趴在了桌子上,“四哥我好累呀,从前阿玛教我下棋的时候也是这么累的吗?”   “或许?”弘历笑了一声。   弘昼起身摇头:“应该是没有这么累的,从前阿玛教我的时候,可没有今日咱们教得这样精心。”   每一步落子的意图和后面可能带来的结果都分析了,可谓是教得十分的用心了。弘昼都不敢保证,自己日后有了孩子能不能这样用心教。   另一边的胤祕蹦蹦跳跳地回了澹宁居,康熙本来觉得这孩子回来晚了,有点不大高兴的,但被胤祕回来后的第一句话就逗乐了。   “阿玛,阿玛,”胤祕跑了进来,嘻嘻哈哈拉着康熙的袖子说道,“我今日学会下棋了,等明儿我就能陪你下棋了。”   康熙看着胤祕的笑脸,原本想着的要和他说的话一下子就忘了,顺着胤祕的话笑道:“弘历教你的?”   “是啊,”胤祕开朗地点了点头,“弘历和弘昼教我的,我今天已经完全学会了。”   甚至于现在胤祕已经在想象,自己明天和阿玛下棋的时候,要是一不小心赢了阿玛的话,要怎么安慰阿玛呢?   唉,这还真是一个大大的烦恼呢。   胤祕心情愉悦地想道。 第59章   康熙自然是不知道这孩子心中想着什么,只是看着胤祕脸上的笑意,摸了摸他的脑袋。   次日胤祕起床的时候,终于感受到自己身上不是黏黏糊糊的感觉,心情极好。便是师傅过来教他念书的时候,心情也很不错。   上一个翰林院的编修不怎么会教人,康熙这次给胤祕找师傅的时候首先看的是能不能教孩子。启蒙这样的事情,倒也不一定非要大儒来教,还是得找个会教孩子的。   不然学问没学多少,倒是让这孩子开始不喜欢念书了可怎么是好。   师傅脸上一直挂着笑,先是考校了胤祕前几日学的东西。见胤祕一一都答上来了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了些满意之色。   被派过来当这位二十四阿哥的师傅,他的有些同僚是同情的,但有些同僚是羡慕嫉妒恨的。   同情的那些人想着的是,二十四阿哥自出生起便一直养在了皇上身边。听闻是宠得要星星不给月亮,只怕虽然年纪小,但性子也是颇为嚣张跋扈的。   一个身份高贵又嚣张跋扈的学生,很容易就能让师傅颜面扫地。甚至因为这位皇子的身份,还有可能让师傅有苦说不出。   而那些羡慕嫉妒恨的,则是觉得二十四阿哥便是嚣张跋扈,那也不过是小孩子。想要哄着小孩子实在是有太多的办法,况且这位也不是一般的小孩。只要将二十四阿哥哄好了,还怕日后皇上不看重吗?   在前来接触这位小阿哥之前,师傅也是有些忐忑的。但上了几次课之后,他就只剩下了喜悦。   虽说受宠,但这位小阿哥和嚣张跋扈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听懂了的时候,脸上偶尔会带着得意洋洋的神情,但并不讨人厌,相反还很是可爱。   若是没有听懂的话,仰着脑袋眼睛里似乎都充满了疑惑。这个样子偶尔也让师傅想要和皇上一般摸一摸这位的脑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温声又将小阿哥疑惑的地方讲解一遍,直到胤祕理解。   除此之外,小阿哥竟然还会温书。这算是师傅最为惊喜的事情了,不少的孩子在刚开始念书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温书这个概念,便是最懂事的孩子,也是要开始慢慢教着温书。   而这位小阿哥竟然会自己主动温书,实在是令师傅惊喜不已。这也让师傅每次过来上课的时候,心情都很是不错。能瞧见小孩子眼中惊喜崇拜的目光,实在是叫他心情愉悦。   “既然阿哥这些都已经背熟了,”心情愉悦的师傅笑着说道,“那咱们今儿便学些其他的。”   胤祕撑着下巴突然问道:“师傅,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写字呀。”   虽说胤祕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但他确实还没有开始学写字。主要是小孩子的手腕力量不够,拿起毛笔的时候便容易手抖,加之康熙也不急着让胤祕学写字,这才现在都没有开始学。   师傅愣了片刻,笑道:“那臣就要先和皇上禀报了。”   教着这位小阿哥,师傅最明白的一点就是有什么一定要和皇上说过了再说。   胤祕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师傅这才开始讲课。   每日里胤祕都是早晨的时候听课,下午的时候便是他自己温书和出去玩的时候了康熙不怎么拘着这孩子,下午的时候只要他不出宫,便是将天闹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前些日子在宫里的时候,胤祕下午是决计不肯出门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阳光实在灼热。每天只有在屋子里,靠着内务府送过来的冰块才能凉快些。   但现在毕竟是来了畅春园了,出去玩也没有那么炎热。若是去树林或者竹林里面去,还能感受到凉风呢。   这样想着,用过了午膳后,胤祕就带着小白出发了。   畅春园很大,里面有不少工匠专门做出来的景致。假山奇石堆在一起,旁边便是一弯小溪,溪上有一座石桥。这样望过去,配合着旁边的树和花,构成了一幅绝妙的景色。   胤祕有点喜欢这个景色,旁边便是湖,湖上有一个亭子。看着湖里面的鱼,胤祕又有点想要喂鱼了。   索性直接上了亭子,倚靠在亭子的栏杆处,看着下面的鱼儿,不时撒一把饵料。   畅春园的鱼也是极为肥硕的,翻腾在水中的时候,胖乎乎的身影游着的时候都是慢慢的。   胤祕这边撒一点,见鱼儿都过来了,又去那边撒一点。看着那些鱼又汇聚过来,这才从中得到了些趣味。   “胤祕?”   一道声音从湖边传来,胤祕拿着饵料的手一顿,抬头就看到了十六爷站在湖边看着他。   见到了幼弟,十六爷也不急着走了,溜溜达达也来了湖上的亭子中:“怎么自己在这里喂鱼?”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之上,示意着旁边的嬷嬷给他倒了一杯茶。他今儿从京城里骑马过来畅春园,还恰是正午骑马过来的,这一路上顶着太阳吃着风沙,别说多难受了。   现在看到幼弟,他是想要在这亭子里歇歇,顺便喝点水润润嗓子。   胤祕乖乖说道:“喂鱼好玩。”   “喂鱼有什么好玩的。”十六爷嘟哝了一声,随即笑道,“听说汗阿玛准备让你晚两年再去上书房?”   经常见到十六哥,胤祕和这位哥哥也称得上是很熟悉的,闻言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是呀是呀,阿玛说让我过两年再去,不急于一时。”   十六爷有点羡慕:“晚点去也好,上书房的日子,啧啧。”   他是想说上书房的日子不是人过的,但又怕胤祕这孩子年纪小,到时候将这句话给学了回去给汗阿玛说了的话,那汗阿玛多半是要找他麻烦的。所以这才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他是真的觉得上书房的日子不好过。   虽说现在皇子们都将自家的孩子送进上书房来,但若是要去问这些皇子,上书房的日子如何。那只怕其中一半的人,都是会表示不堪回首的。   十六爷显然就是其中之一,他甚至不想将自家的孩子送到上书房。若非其余兄弟都送了,他不送显得不合群,他是想要自己请西席的。   “上书房的日子怎么了?”胤祕睁着大眼睛看着十六哥,显然是有些好奇他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十六爷轻咳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到时候你去了也就知道了。”   现在可不能说,万一二十四弟听了之后害怕了,闹着不去上书房了,汗阿玛到时候肯定又要罚他了。   见十六哥不说了,胤祕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了。而是拉着十六哥陪他喂鱼,十六爷想着汗阿玛现在肯定还在忙着,便也不急着过去,而是和胤祕一起开始喂鱼。   玩了一会后,十六爷开口道:“走吧,我还有事要找汗阿玛,胤祕你带我去澹宁居如何?”   “好呀好呀。”喂鱼玩了这么久,胤祕也有点玩腻了,当即乐呵呵带着十六哥朝着澹宁居而去。   休息了这么久,十六爷已经休息好了,牵着弟弟的手慢慢朝着澹宁居走去。这畅春园的景致极好,十六爷这样看过来略有些心动。   他是没有园子的,但他自己是有地的。汗阿玛的畅春园这么好,日后他自己也能建一个园子,夏日里用来消暑似乎也是不错的。虽然不能建的和汗阿玛这个一样大,但自己弄个小的也好啊。   这样胡思乱想着,便到了澹宁居。   康熙果然已经忙完了,见十六爷跟着胤祕进来行礼,只是略掀了掀眼皮叫了起。   如今康熙的精神更加不济了,不只是精神不济,他还有些集中不了精神了。批折子的效率也降低了许多,便是已经将折子里面不算太重要的那一部分给了四爷去批,但留下来的那些,他批着也很是吃力。   从前年轻的时候,这些折子只需要他小半日罢了。现在年纪上来了,不仅时间花的多了,能批的折子也少了。   胤祕进来后,自己很自然地跑到角落开始翻他自己的东西。十六爷将自己前来汇报的事情一一说了之后,便想着要告退。   此时,胤祕兴高采烈跑了过来,拉着了康熙的衣摆:“阿玛,阿玛。咱们说好了要下棋的。”   “下棋?”康熙这才想起了这么回事,脸上瞬间就染上了笑意,“好啊,下棋,你就和你十六哥下,阿玛在旁边先看看你的棋艺如何。”   正准备退出的十六:?   十六爷当然是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眼睁睁看着魏珠带着人将康熙的棋盘摆了出来。随即他坐在了榻上,看着胤祕整个人都爬上了榻,康熙则坐在胤祕的后面带着笑意看着他们。   默默将黑子推了过去,十六爷说道:“二十四弟,你先下吧。”   前几日他来乾清宫的时候还不曾听闻这位幼弟会下棋了,这两日便是已经开始学了,多半也不过是个半吊子。能学会看懂棋局就很不错的了,所以他对这一局并没有太多的指望。   胤祕信心满满接过了黑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随即便很自然落下了一子。   十六爷很是谨慎,看着二十四弟这样自信的样子,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点点的怀疑。莫非其实二十四弟是什么下棋的天才,这两日就已经学会了许多?   怀着这样的猜测,十六爷谨慎地又落下了一子。   胤祕几乎不用思索便又落下了一子。   你来我往了十几步后,十六爷看着棋盘上,自己的白子已经要将黑子包围了。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自己刚才完全是自己吓自己。这个技术,多半二十四弟也只是刚知道了下棋的规则吧。   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汗阿玛,十六爷看到汗阿玛的眼神凉凉的,似乎是在指责他和小孩子下棋也这样不知轻重。   十六爷忍不住有点委屈,刚刚二十四弟那样得意的样子,他还以为遇上高手了。若是汗阿玛早点说,那他肯定就和二十四弟下指导棋了啊。   胤祕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棋盘,有点疑惑。   咦,昨天和弘昼下的时候明明好好的呀。   “咳咳咳,”十六爷见二十四弟身后的汗阿玛表情似乎有些不对,求生欲使他立刻开口,“咱们再来一把,刚才十六哥的运气不错。”   下棋当然是不能说运气的,但现在还是哄一哄孩子吧,十六爷心想。这一次来一局指导棋,他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赢了的,至少要多下一阵子再说。 第60章   第二局开始的时候,十六爷对于胤祕的棋力就已经心中有数了。二十四弟多半是这几日刚开始学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但只要简单应付一下就行了。   康熙在旁边也看出了胤祕的技术,他坐在胤祕的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见十六爷这次起手的时候便缓和了不少,心下微微点头。   胤祕是不知道阿玛和十六哥心中想着什么的,他手中抓着一把棋子。眉头微微皱起,每下一步的时候,就想起昨日在弘历和弘昼那里学的时候,他们每下一步跟自己分析的那些事情。   他开始尝试自己分析,便下得慢了些。   下棋慢些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十六爷和人下棋的时候,经常碰见下得慢的。便也等着胤祕,心中并无什么抱怨之色。   这一局结束的就要慢很多了,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十六爷才将胤祕的黑子彻底围了起来。甚至于他还狡猾地算好了,自己只赢了二十四弟三个子,瞧着就仿佛是险胜。   胤祕兴致勃勃数了子,这是昨日刚开始学下棋的时候,弘历最先教的。毕竟下棋赢不赢的暂且不论,至少要知道自己这一局是赢是输吧。   康熙在一旁看着,心中也默默数了数,见胤祕数错了之后还纠正了一下。   数出来自己输了,胤祕的脸上就有点沮丧:“我输了,十六哥好厉害。”   见胤祕蔫哒哒的样子,十六爷忍不住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好歹你十六哥我也是下了这么多年棋的,你要是刚刚学了下棋就能赢过我,那十六哥不要面子的吗?”   康熙轻咳了一声。   十六爷的脸色瞬间严肃了些:“胜败皆是常事,只要这次过后,你好好磨炼棋艺,以后肯定能赢了十六哥的。”   嘴上冠冕堂皇这样说着,十六哥在心中默默抱怨汗阿玛。这样的话都不能和胤祕说的话,那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再来!”胤祕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燃起了斗志。   十六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很好,还是下午。但他今日是要回京城的呀,现在不走的话,等傍晚再走,多半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天黑了。若是到时候城门关了,那岂不是不妙。   又看了看胤祕期待的目光,算了,城门关了就关了吧,大不了今日去四哥的园子里借住一晚上,反正四哥肯定不会让他睡在荒郊野外的。   康熙也没什么意见,笑看着两个孩子又来了一局。方才那一局就是很明显的指导棋,康熙在十六爷刚开始下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不过胤祕既然刚学,那作为兄长给他下指导棋也是正常的。   胤祕这次依旧是执黑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棋盘。比起方才的两盘,这一盘他落子明显要快了些,落子的手势也娴熟了不少。   之前看着阿玛和哥哥们下棋的时候,胤祕是理解不了下棋的乐趣的。毕竟在他看来,阿玛和哥哥们一人拿着一盒棋,往棋盘上面落,他又看不出输赢。   这样的游戏,怎么比得上他的那些玩具呢。   但昨日和弘历弘昼学了之后,胤祕从里面察觉到了些乐趣。不仅在学的时候和弘昼对弈的津津有味,在和十六爷对弈的时候,也很是兴奋。   康熙在胤祕的身后,他并不常插嘴,只是胤祕陷入了苦思之中的时候会悄悄提点一二。这并不合规矩,若是康熙年轻的时候必然是很讨厌这样的。   输就输,赢就是赢。   没必要用盘外招来左右输赢。   但放在胤祕这里,他又多了些想法。反正这孩子肯定是下不过十六的,况且这孩子满打满算才刚过了六岁的生辰,十六都已经过了二十六的生辰了。他指点的这一两下对整体的局面没有影响,该输还是会输的。   十六爷将一切尽收眼底,不过他是没胆子指责汗阿玛的。只能窝窝囊囊地继续下棋,甚至还又放了些水,生怕二十四弟输得太惨了。   这一局因为康熙的掺和,结束得更晚些。眼见胤祕还有兴致,十六爷已经开始盘算着舍命陪幼弟了,今日当真要去四哥的园子借住一日了。   此时,魏珠从外面走了进来,恭声道:“皇上,四爷求见。”   康熙随意道:“让他进来吧。”   从两年前康熙将四爷的孩子抚育宫中之后,朝野上下都看出来了,虽然并未明说,但这位雍亲王多半是皇上看好的继承人。之前皇上孙子一辈唯独抚养过废太子的弘晳,现在也要加上雍亲王府中的四阿哥了。   加上这两年来,康熙越发力不从心,将许多差事都已经交给了四爷。更是让不少人心中都笃定了起来,甚至让八爷往废太子的从属那里递了一封信。   废太子一党的重提再立太子的一事,康熙震怒,将废太子一党再次发落。这场怒火甚至波及到了八爷,让这位本来在众人心中早就不得圣心的八爷,再次被斥责了,甚至停了俸禄一年。   如今的八爷党比起四爷党来说,已经算得上没什么竞争力了。八爷经此一役,身边的朝臣已经散了大半。而九爷被革爵之后,本来就没什么威望了。十爷就更不必说了,便是八爷党最鼎盛的时候,这位爷也没有多少势力的。   唯有远在青海的十四爷还有些竞争力,但这位毕竟远在青海,即便康熙表面很是看重,但对京中的事情实在是鞭长莫及。即便想要插手,那消息送到他那里至少都过了半个月,有些处理得快些的已经尘埃落定了,他又如何能插手呢?   这也让四爷更加得意了起来,不过他最是懂越是得意的时候,就越是要韬光养晦。必然不能露出一点得意来,不然便是容易被人抓了把柄   所以四爷平日里除却办差之外,便是在府中看看书,骂骂儿子。甚至他还有心读了佛经之后,在康熙的面前表现。   至于家中的不安定分子弘时,被他勒令在家念书。一年都不一定能出去两三回,如今只能苦哈哈跟着福晋在家中过日子罢了。   “儿臣参见汗阿玛。”四爷进来的时候行礼很是自然,被康熙叫起后也是微垂着头一派恭敬的模样。   从前汗阿玛和二哥之间的相处,四爷是见了二三十年的。特别是他幼时,曾经极为羡慕二哥可以在汗阿玛面前肆意妄为的模样。但如今他也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略微明白了一些年老的掌权者,不会喜欢继任者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的样子。   只要一日没有尘埃落定,四爷便会在汗阿玛面前一日表露出这样的恭敬。   “老四你来得也巧,”康熙乐呵呵道,“胤祕这小家伙昨儿刚从你家弘历弘昼那里学了下棋,现在正和他十六哥下呢。”   自从心中定下了这个儿子之后,康熙便一直想要培养胤祕和四爷之间的感情。每逢四爷过来,总会叫他也和胤祕说说话。   四爷自然也看出了康熙的想法,不过他一来是要顺着康熙,二来也还算喜欢胤祕这个天真可爱的弟弟。便也和胤祕越发亲近了起来,看着这个幼弟几乎像是在看着自家的弘昼一般了。   扫了一眼棋局,四爷笑道:“十六弟的棋力见长啊。”   这一局指导棋,将胤祕的棋子都已经困住了,但却能不让胤祕发现。甚至瞧着,若是十六弟愿意的话,他还能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局棋输掉。   即便是四爷,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十六弟的棋艺。   “我呢我呢?”胤祕等了等,见四哥还是没有评价他的棋艺,便兴奋地看了过去问道。   四爷沉吟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必伤害了小孩子刚刚学棋的心,委婉道:“刚学棋能和十六弟下成这幅局面,已经很好了。”   全然忘了他在刚开始教弘历弘昼学棋的时候,如何毒舌自家的两个孩子了。当然了,在四爷的心中,这个不怎么惹祸的二十四弟,在有时候确实是要比喜欢惹祸的弘昼可爱些的。   得到了四哥的这个评价,胤祕其实不大满意,不过他又想,自己刚刚学就能这样了。等学了半个月之后,亲自和四哥下一盘棋,一定能让四哥刮目相看的。   这样想着,胤祕口中哼着从嬷嬷那里学来的给孩童唱的歌,继续和十六爷对弈了起来。   四爷是有些事情要和康熙禀报的,但那件事并不算紧急。瞧着自家汗阿玛一副要享受天伦之乐的模样,他默默将这件事咽回了肚子里,等着明日再禀报。   这个时候禀报了汗阿玛必然也会听,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老人家的兴致。四爷就仿佛当真是过来瞧十六弟和二十四弟下棋一般,在旁边看了起来,时不时还点评一两句。   康熙瞥了一眼后道:“老四你也坐吧。”   魏珠很是机灵地搬过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了四爷的后面。   四爷坐下后和康熙顺理成章谈论起了这局棋,十六爷不时还抗议一两句。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傍晚的时候,四爷和十六爷便告辞了。胤祕还有点不舍得,拉着四哥和十六哥的手,整个身子都靠在了四哥的腿上:“你们明天还来吗?”   “昨儿还说自己是大孩子了,怎么还撒娇呢?”康熙在一旁看得好笑,点了点胤祕的脑袋问道。   胤祕扁着嘴:“大孩子就不可以撒娇了吗?”   “自然是可以的,”四爷含笑说道,“四哥明日也是要过来的。”   “那十六哥呢?”胤祕的眼睛又转向了十六爷,充满了期待。   十六爷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投降似得说道:“来来来,明儿十六哥也过来陪你下棋好不好?”   胤祕这才高兴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呀好呀,我就知道四哥和十六哥最好了。”   康熙笑着看胤祕撒娇,只是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从澹宁居出来之后,十六爷打了个哈欠对着四爷说道:“四哥,现在这个时辰,我多半是回不去了,今儿便在你的园子住一晚上?”   现在便是骑着马回去,到城门口的时候说不定城门都已经关了。十六爷才不想费这个事,况且已经答应了二十四弟明日还要来,那他就更不想回去了。   “随你住。”四爷笑道,他和十六的关系颇好,这位弟弟虽然表面不怎么涉足朝政,但暗地里是已经站到他的旁边。   支持四爷的兄弟不算多,所以每一个他都很是珍惜。   飫析 第61章   弘昼有点忧伤,他最开始很高兴能搬到圆明园来。因为来了圆明园之后,他就是这个园子里面唯一能做主的人。   不论是阿玛还是额娘亦或是嫡额娘,都不在这里。他自己就能做主自己的全部事情,这是他在府中的时候很难享受到的.   可是今年他刚刚搬到了圆明园,阿玛就跟着过来了。瞧着这个架势,多半还是要住好几天的样子。于是乎弘昼也只能和在府里一样,散学回来了之后也不敢随意玩耍,而是老老实实地温书。   虽说阿玛待他和四哥的标准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念书可以不大精通,但是一定要认真。要是被阿玛瞧见他散学回来不好好温书,而是自己到处玩的话,多半是要挨骂的。   但相比之下,胤祕就很开心了。   因为四哥和十六哥最近几日一直陪着他下棋,阿玛在一旁笑呵呵看着,时不时和两个兄长聊几句。   胤祕这段时间是真的特别喜欢下棋,他每天都缠着这两个哥哥和阿玛。康熙和胤祕下过两三次指导棋,知道了这孩子虽然瞧着一副对下棋很是感兴趣的模样,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天赋。   便也没有教得太认真,主要是要胤祕能在下棋之中感受到乐趣。   四爷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了汗阿玛的意思,他这么多年都在揣测汗阿玛的意思。这两年间和汗阿玛走得更近些后,便能更加精准地揣测到汗阿玛的意思了。于是乎,他提点了十六弟几句,两个人陪着胤祕下棋的时候主要是想着哄着这孩子,也并不执着于让胤祕的棋艺提高多少。   每次都只是输两个哥哥和阿玛一点点,让胤祕更加燃起了斗志,觉得只要下一次做得更好些,说不定就能赢下来了。   这副模样十分的明显,不仅康熙看出来了,十六爷和四爷都看出来了。   便又升起了逗弄这孩子的想法,无他,实在是逗这孩子太好玩了。看着他一脸坚定觉得自己能赢,在下棋的时候十分认真,然后棋局结束输了一两子后片刻怀疑后又一脸坚定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玩了。   十六爷要更贴心些,他会不动声色输一局给胤祕。   只是输了一子,但高兴得胤祕当场就懵了。   康熙在旁边批折子,听见胤祕的欢呼声后略微抬头,就看到了胤祕不可置信地又数了一遍棋盘上面的白子。随即几乎要在榻上蹦了起来,飞快从榻上下来,跑到了康熙面前兴奋道。   “阿玛,阿玛,我赢了十六哥了!”   四爷在康熙的面前正在汇报事情,见此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了十六。   只见十六爷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捂着肚子看着就知道十分高兴。察觉到了四哥的眼神后,对着四哥眨了眨眼,随后又看向了胤祕。   这下子,四爷就明白了,十六弟这是放水了。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兴奋极了,正在和康熙分享喜悦的胤祕,这孩子的神情是眉飞色舞的,拽着康熙的袖子手舞足蹈地说着。   康熙的神情无奈又纵容,唇边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意,微微倾身听着胤祕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分享着喜悦。   或许是这一刻胤祕的喜悦太过于纯粹了,又或者是被这屋子里的气氛感染了,等四爷反应过来之后,他自己的唇角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勾了起来。   和阿玛分享完了之后,胤祕也没有放过四哥,兴冲冲跑到了四哥面前又分享了一遍。   明明是之前已经听过了一遍的说辞,不过是改了个先后顺序罢了,但四爷依旧听得很是津津有味。甚至还略点头给了胤祕回应,这在胤祕的眼中简直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的动作,于是乎,胤祕分享得更加起劲了。   等胤祕兴高采烈回去准备再和十六哥下棋的时候,四爷和康熙的唇边都是带着笑意的。   特别是四爷,唇边的笑意十分纯粹。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收敛了这一分笑意之后,他自己心中都微微愣神了片刻。   原来阿玛平日里是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吗,他再次明白了阿玛为什么会这样喜欢二十四弟了。   十六爷倚在了窗前,见胤祕又回来了之后懒懒笑了笑:“还要来吗?”   “来啊来啊。”胤祕的眼睛因为方才的兴奋而亮晶晶的,看着十六爷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有着星光闪烁,“十六哥,这次你一定可以赢过我的。”   兴奋了过后,胤祕开始担心了。   之前一直是十六哥赢的,但这次自己赢了,十六哥会不会很伤心呀。这样想着,胤祕脸上兴奋的神情收敛了一点,开始小心翼翼看了看十六爷的神情,似乎是在判断他有没有伤心。   察觉到胤祕的眼神之后,十六爷先是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这孩子是在担心什么。忍不住一笑,伸长了手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是啊,这回十六哥可不会输给你了。”   看着棋盘上面自己的黑子将十六哥的白子围住了的样子,胤祕有点不舍得将些黑子打散。但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黑子重新捡起来放进了棋盒之后。   等棋盘上面的棋子都收好了之后,胤祕很懂事地将自己的黑子推了过去给十六哥:“十六哥,你先走吧。”   十六爷的手一顿,啼笑皆非。   看来输了这一场,在这孩子的眼中,自己是当真成了棋艺不如他的了。还知道要让自己拿着黑子先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夸一夸这孩子贴心。   “那十六哥就谢谢你了。”十六爷忍笑,没有拒绝胤祕的黑子,顺从地将自己的白子递了过去。   接过了黑子后,十六爷便开始了下棋。他下棋的时候不大认真,落子后便会观察胤祕的神色。   若是胤祕之前就想好了要怎么下这一手,便会神情自信,在他落子后飞快下这一子。但若是胤祕没有想要,十六爷就能看到这小孩皱着眉,似乎在冥思苦想的样子。   小小的孩童,但脸上却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看得十六爷简直想要将这一场面画下来。   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脸上的神情从冥思苦想,变成了游移不定,最后变成了坚定。然后手才会开始动,将这一子落在了他想的地方。   十六爷和胤祕下棋的时候,并不需要费太多的心思。他毕竟也是下了这么多年的棋,从前还在宫里上书房念书的时候,做什么其余的消遣是容易被汗阿玛骂不务正业了。   所以他就和几个兄弟在阿哥所的院中下棋,那时候瘾最大的时候,散学了从校场回上书房,沐浴用膳过后,最急的并不是回去睡觉,而是要去隔壁院子和十五哥或者十七弟来一盘。   后来自己开府了之后,十六爷也不敢在京城之中弄出什么其余的事来。戏园子这样的地方,他也提不起兴趣,也不敢随意出门和人交际,毕竟上头的哥哥们正在拼得你死我活。   他便自己养了几个门客幕僚,不是为了出主意,而是让人和他下棋。   和门客幕僚下棋,和福晋下棋,还和其余对上面大位没什么向往的兄弟们下棋。这么多年下下来,十六爷的棋艺极为高超。   他若是认真下棋,四哥和汗阿玛都赢不了他。   不过十六爷下棋是为了好玩,是为了消遣,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自在。在和有些人下棋的时候,他就能悄无声息输了这盘棋,还能装得他已经尽力了的样子。   现在和胤祕开始这一局后,十六爷也难得提起了精神,轻轻松松就将胤祕赢了。他打了个哈欠,看着胤祕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忍笑:“看来十六哥这次的运气也不错。”   “是十六哥厉害。”胤祕认真纠正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输了就是因为运气不好,自己输了肯定是因为十六哥厉害。刚才赢了是自己厉害,现在十六哥赢了,那就是十六哥厉害。   见胤祕一脸认真夸自己的样子,十六爷唇角的笑意也要掩藏不住了,他伸出手打开了自己摆在一旁的折扇遮住了自己已经疯狂上扬的嘴角。   那边正在处理政务的康熙和四爷也已经将这两日要处理的东西都弄完了,过来瞧见的便是胤祕一脸认真看着棋盘,十六爷则是用折扇遮住自己脸的样子。   虽说和胤祕一起下棋对于四爷和十六爷都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但他们毕竟在京城里也还是有差事要办的,在畅春园停留几日还可以,时间长了也就不行了。   所以几日后,胤祕等汗阿玛上朝完了回来后,拉着汗阿玛问两个哥哥,得知他们已经回了京城要过几日才回来后,脸上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失落。   康熙有些吃味,捏了捏胤祕的脸蛋问道:“怎么?这么想和他们一起玩,怎么不见你找阿玛一起。”   “可是阿玛下棋太厉害了,”胤祕瘪着嘴,“我一下子就输了。”   康熙不怎么会下指导棋,和胤祕下棋的时候,若是放水太过就格外明显。可若不放水的话,一下子就赢了胤祕。   和阿玛下了两次之后,胤祕也明白了自家阿玛的这个属性,也不怎么乐意和阿玛下了。因为他和四哥还有十六哥下的时候,有一种旗鼓相当,输赢未定的感觉。   但和阿玛下棋,刚刚开始起手,他就知道自己要输了。   康熙哭笑不得:“那你去找弘历下吧,或者将弘昼弘暾叫来陪你?”   皇孙们在无逸斋念书,离澹宁居并不算远。若是胤祕喜欢的话,康熙也不介意将那两个小子叫过来在澹宁居玩一会儿。   况且这几年来,康熙和弘昼还有弘暾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少了。至少比起其余在上书房念书的皇孙,他见这两个孩子的次数就显得更多了。   见面三分情,康熙到底还是和这两个熟悉了起来。   胤祕趴在桌子上面思考了片刻,随即高高兴兴说道:“那我去找弘历好了。”   说干就干,胤祕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差点将桌子上的书给扫了下去。康熙有心想要叫这孩子不要这么冒冒失失的,但只来得及看到胤祕欢快的背影,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胤祕的师傅已经在说可以教这孩子写字了。   康熙本来还挑着日子,现在看来还是尽早将这件事提上日程罢。写字对胤祕这孩子来说也算是新奇的事情了,正好分一分他的兴趣。   况且康熙最是看不得自己的孩子写一手丑字,他是相信字如其人的。而想要写一手好字,就要从小开始练起了。 第62章   两三日后,胤祕这回去上课的时候,师傅的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胤祕的眼睛一亮,兴冲冲走了过去:“师傅师傅,我要开始学写字了吗?”   康熙一直没有松口让胤祕学写字,但胤祕自己心中对这项活动是很期待的。无他,只因为身边的其他人都会写字,不论是弘历弘昼这几个小伙伴,还是四哥十六哥这些哥哥,都是会写字的。   所以胤祕一直想要学写字,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了,自然高兴极了。   师傅含笑点了点头:“皇上命臣从今日起,便开始教阿哥写字了。不过在学写字之前,咱们还是要先瞧瞧昨日学的东西,阿哥已经背熟了没有。”   胤祕的小脑袋一扬,很是自信:“师傅随便考。”   他是早就已经背熟了的,根本就不怕师傅考。所以胤祕的脸上满是自信,一点都不怵。   师傅随意捡了几个昨日学的东西考校,见胤祕对答如流,脸上也渐渐升起了满意之色。笑着让胤祕坐下,拿起了毛笔,开始示意横竖撇捺应当怎么写。   “咱们学写字,先不急着写太难的,咱们今日先来学着写笔画。”师傅很耐心地讲述着这一笔一划应当怎么起手,怎么收尾,又如何才能写的好看。   胤祕看得有点晕乎乎了,但还是努力认真听着。   讲完了最基础的,师傅便将笔递给了胤祕。这是要胤祕先自己试一试,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小阿哥难免新奇,先让他试过了,这种新奇的感觉少了些,才好继续后面的。   胤祕接过了笔之后,兴致勃勃开始在纸上写。   学着师傅刚才所说的样子,横竖撇捺,他心中想着的是刚才师傅是怎么说话的。这一横一竖是应该怎么起手,怎么收尾的。   奈何虽然心中有想法,但手上是不听使唤的。   胤祕的手悬在半空之中不久,就开始轻轻颤抖。特别是下笔写字的时候,更是抖得不成样子了,那写出来的横竖撇捺,晕在了纸上。   “啊?”胤祕看着自己写出来的一团团墨迹,一点没有师傅写的那样潇洒干劲,有点沮丧,“我写的好丑。”   师傅柔声安慰笑道:“刚开始习字都是这样的,臣幼时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常常写出一个个这样的墨团子来,还因此被臣的先生责罚过好几次呢。”   这让胤祕来了兴趣,有点好奇地问道:“师傅被罚过?”   “自然了,”师傅笑道,“求学数载,又岂能事事都做到最佳?既然做不到最佳,那被先生责罚也是情理之中了。”   胤祕肃然起敬,随即有点害怕地说道:“我做不到最好,先生也会责罚我吗?”   师傅一愣,随即笑着摇头:“只要阿哥能认真,那便不会。”   他在心中暗暗腹诽,他便是想要责罚,也要看皇上愿不愿意啊。第一回 过来给小阿哥上课的时候,他便被康熙敲打了一番。   那时候师傅就知道了,虽说皇上是想要小阿哥开始学习的,但也不想要这孩子这么累。只要能好好学,不至于不学无术就是了。   既然这位小阿哥的阿玛都是这样想的,那他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非要这孩子做到最好。是以,师傅一般只看胤祕的态度,若是态度好,学习也认真,便是学不会也没什么。   胤祕轻轻哦了一声,继续开始聚精会神写这些笔画了。   因着刚开始学习导致的新奇,让胤祕在写字的时候格外认真。即便只是枯燥的横竖撇捺,他也慢慢写了起来。   师傅在一旁看着他,练字并不是一件有捷径的事情。一直都是要慢慢来的,这是一件需要持之以恒坚持之后,才能看到成效的事情。   不过看着胤祕写了一会儿后,师傅便叫停了。他今日还要讲些其余的东西,并不能让胤祕一直在课上练习写字。   胤祕虽然听话地停了手,但他的眼睛还不时会瞟着笔墨,显然还是很想要写字。师傅虽然看见了,但也只是会心一笑。   等到下课的时间,师傅今日十分体贴地没有让胤祕去课后背书,而是给他留了时间写字。布置了一张大字,要纸上不能有涂改的。   下课后,胤祕既没有去翻书,也没有去找嬷嬷要点心吃,而是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认真写字。   等康熙忙完了想着胤祕过来瞧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孩子小小的身影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拿着毛笔。手上和袖子上都还有衣服的胸前都已经沾染了墨水,瞧着是又可怜又可爱的。   等康熙走近,胤祕这才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阿玛,于是乎他对着阿玛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   但因为胤祕的脸上也有着墨渍,让这个平日里无比可爱的笑容,现在显得有些好笑。   康熙无奈笑了笑:“怎么练个字,写得全身都是了。”   “全身都是?”胤祕茫然,随即看了看自己之后惊呼了一声。   他看着自己的袖子,还有胸前都是墨水,又看了看自己已经被墨水染得有些黑黑的小手。突然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罪恶感,偷偷看了看阿玛,确定他没有生气后才松了口气。   康熙伸出手,在胤祕还算干净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学写字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要让墨水弄到身上。不然岂非日后写字的时候,你都要换一身衣裳了?况且日后免不了也要在外人的面前写字,若还是这样,便要丢脸了。”   胤祕轻轻应了一声,康熙挥手叫了胤祕的嬷嬷带着他下去将脸和手洗干净,再换一身衣裳。现在已经是要用午膳的时候了,不能叫这孩子就这样去用午膳。   被嬷嬷们带着去洗漱的胤祕很乖,让抬手就抬手,让换衣裳就换衣裳。等从内室出来后,站在康熙面前的便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了。   瞧着胤祕干净的样子,康熙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午膳已经摆好了,便带着胤祕去坐着用膳。   和阿玛一起用膳的时候,胤祕从来都是不怎么讲规矩的。他现在已经学了不少的礼仪了,康熙叫了嬷嬷专门教他的。   但同时胤祕也明白,这些礼仪是要在外人面前做的。在只有自己和阿玛的时候,不需要顾及太多。他不喜欢旁人给他布菜,便自己伸出筷子去夹菜,康熙也从不会在这些方面说他什么。   如今康熙每日里已经吃不下多少东西了,他的牙齿也不大行了,咬不动太过于硬的东西。御膳房也察觉了皇上偏爱软烂的菜,每次都上了不少。   从前还有几回,全都上了这样软烂的菜色。后来康熙察觉到胤祕这个孩子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些软烂的菜,便下了令不许全上这样的菜。   即便是这些康熙如今偏爱的菜色,他也是吃不了多少了。每每刚刚开始用膳,吃了几筷子后他便察觉到自己的肠胃已经不饿了。   这样食少,康熙也察觉到了自己多半寿命不久了。况且他每日里的事情一点也不少,处理政务,还有远在西北的战事,以及近在眼前的孩子们,都是他要操心的事情。   而胤祕虽然是孩子,但他如今吃的也不比康熙少了。   每次康熙察觉到自己饱了之后,就会看看胤祕吃饭。这孩子吃饭的时候总是很认真的,夹到自己喜欢的菜后,眼睛都会微微亮起,随后塞进口中的时候,若是满意,神情便会十分欢喜。   若是不满意,就会悄悄皱一下眉,然后再也不动那一盘菜。   看着这孩子吃得这样香,康熙也好像是自己吃到了这些东西一样。   等胤祕吃饱了之后,便察觉到了阿玛的目光,胤祕抬起脸对着阿玛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随后喝了碗汤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示自己吃饱了。   “阿玛阿玛,”胤祕吃饱了之后,充满活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吃饱了我要去练字了。”   “且慢。”康熙笑道,“你陪着阿玛散散步,散步完了回来,阿玛教你写字怎么样?”   “好呀好呀。”胤祕的眼睛一亮,兴冲冲就站了起来想要现在就陪着康熙出去散步。   康熙和胤祕一起散步的次数不少,在紫禁城的时候,多半是在乾清宫附近转转。偶尔会走到御花园,特别是春日里,康熙身子也不错的时候,去御花园看看花,喂喂鱼是极不错的消遣。   而在畅春园之中,康熙就只是带着胤祕在澹宁居附近转了转。走了一会后,康熙突然想起了无逸斋之中念书的孩子们,便将胤祕也带去了无逸斋,考校了一下在里面念书的皇子皇孙们。   胤祕还看见了弘历弘昼和弘暾,对着这几个小伙伴悄悄眨了眨眼,随即便假装乖巧地躲在了康熙的身后。   康熙今日的心情不错,提问的时候自然也不会问什么太难的题目。见考校的几个孩子都答出来后,心情也不错,带着胤祕便回了澹宁居。   此时胤祕的书桌已经被人收拾好了,原本的点点墨迹被擦拭干净了。文房四宝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看上去十分地规整。   一回来,胤祕就拉着阿玛来了自己的书桌前面,睁着大眼睛要阿玛教他写字。   康熙笑了下,带着胤祕在书桌面前坐了下来,带着胤祕的手开始慢慢地在教他写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如今康熙的体力也远不如从前了,带着胤祕写一会儿后便要休息一下再继续。   胤祕看着在阿玛带领之下,写出来横平竖直的字,小小地哇了一声。 第63章   刚开始学写字的孩子,将一个个字写得仿佛墨团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特别是有些笔画繁琐的字,更是容易糊成一坨。   胤祕自然也是这样的,他现在正在认真地写着师傅布置的大字。每天都要写一张,师傅的要求是不能有涂改,纸张上面也不能有滴落的墨水。   这对胤祕来说是有点难的,他小小的眉头轻轻皱着,手中拿着毛笔,袖子被折上去了一点,免得沾了墨后将纸弄脏了。满脸都是认真的意思,提起笔开始在纸上面慢慢写着。   康熙在一旁含笑,看着这孩子的手微微颤抖着,写出来的字也实在是瞧着不成样子。不过刚开始学,这也是能理解的。   只要每日里都坚持练字,将一笔一划都写顺了,日后提起笔无需思考就能写出流畅好看的字了。   写完了一个字,胤祕紧绷着脸开始写第二个。   一张大字自然不可能只有加几个字,不过师傅考虑到了胤祕毕竟刚开始学写字。若是要他如同上书房念书的那些皇子皇孙们,将这一张纸写得仿若策论,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师傅在下课之前,是给胤祕示范了一下。   每个字之间隔开的距离不算远,但字都被写得很大。胤祕只需要拿着师傅写的这一张,自己照着练就是了。   现在开始学写字,主要是要小阿哥每个字都认认真真写。一笔一划都要认真思考,想好了要怎么写之后再落笔。   等胤祕刚写完这一列的字,他就将手里的毛笔放下,手有点酸酸的。悬空手腕这么久,对素来娇生惯养的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休息的时候,胤祕看着自己带着墨迹的手,又看了看摆在一旁已经被切好的水果。   夏天的时候送上来的水果都是些西瓜桃子葡萄杨梅之类的,大块的都被切好了,像葡萄杨梅这样的则是洗净了摆在一起弄成了一个果盘。   这果盘提前用井水镇过了,吃起来凉凉的,但又不到吃冰那么刺激。   看着这色彩丰富的果盘,胤祕有点点馋了。他刚才是用过午膳了,但这不是已经写了这么久的字了嘛,虽然不饿,但也想要吃点什么。   但又实在嫌弃自己手上的污渍,可现在去洗手的话,等会写字的时候又要弄脏了。   这样想着,胤祕看到了坐在一旁拿着一本书的康熙,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蹭蹭蹭跑到了康熙的旁边,手还很注意地没有碰到康熙。   “阿玛阿玛,我想吃水果。”   胤祕用自己的下巴示意了一下,摆在旁边的果盘。那里面切好的西瓜和桃子,还有紫色的葡萄和深红色的杨梅,让他一下子就想要流口水了。   康熙从自己的书中抬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太监和宫女,轻轻用书点了一下胤祕的脑袋:“满屋子的太监宫女不知道叫,就知道来使唤你阿玛。”   虽然是抱怨,但在他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却平添了几分笑意和宠溺。似乎是觉得好玩,又似乎是觉得无奈。   随即,康熙起身将果盘拿了过来,执起上面的银子叉子,随意地捡了一块桃子的果肉喂给了胤祕。   胤祕吃得满足极了,能送到他这里的桃子自然不会是泛酸的果子。吃起来甜滋滋的,还带着桃子的清香。   这样的甜味和吃到的糖还有糕点之中的甜不一样,是一种更为清爽的甜味。胤祕是很喜欢这样的甜味的,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康熙见胤祕吃得这样满足,自己也吃了一块。   桃子的清甜在口腔之中弥漫,但康熙却没有胤祕这么高兴。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普通的桃子罢了,甚至因为果肉微微有些硬,康熙吃起来还有些费劲。   吃完了口中的,胤祕又眼巴巴看着康熙了。   康熙选了一块西瓜喂给了胤祕,这果盘本来就是给小阿哥吃的,西瓜切的也不大。胤祕能一口吞进嘴里,随后慢慢嚼嚼嚼。   吃了这两个甜的,等康熙将杨梅送进胤祕口中的时候,胤祕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褶。   他含糊不清说道:“好酸呀。”   这个表情让康熙看乐了,他也尝了一口。   是有些酸,但不至于这样。看来这孩子是吃不了一点酸的,康熙心想道。   “不喜欢,咱们日后便不吃这个了。”   等胤祕将杨梅核吐出来后,叽叽喳喳指着杨梅就开始控诉:“好酸呀,怎么能这么酸。水果不都是甜甜的吗,这个肯定不是好水果。”   康熙失笑,点了点胤祕的脑袋:“吃够了就去接着写字吧,你不是还没写完吗?”   胤祕喝了口水将嘴中的酸味都漱掉了之后,才嗯嗯了两声,接着回去练字了。   练字是一件需要耐心,也需要时间的工作。   过去了一个月后,胤祕写的字勉强可以说没有糊成一团了。瞧着也终于能写成横平竖直了,但看着就知道是孩童写的字,离好看两个字还很远。   不过胤祕已经很满意了,他拿着自己刚开始学的时候写的字,对比了一下自己现在写的字,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两张纸,过去找阿玛邀功了。   “阿玛,阿玛。”胤祕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澹宁居的正殿,康熙正在那处理朝政,他似乎是昨晚有些没睡好,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但见到胤祕过来了,还是对着这个孩子笑了笑。   “看我写的字。”胤祕趴在了桌边,将两张纸兴致勃勃展开,“这是我第一天练字的时候写的,这是我刚刚写的。”   康熙看着左边的一张是糊成了一团的字,右边则是看起来要清爽不少的字。虽说右边的字在康熙眼中瞧着也依旧是不漂亮的,但这毕竟是胤祕刚开始学练字,也是应当好好鼓励一下的。   “不错,进步很好,咳咳咳咳……”说了这句后,康熙喉咙处突然涌起了一股痒意,让他情不自禁咳嗽了出来。   胤祕脸上得意的神情一下子就消退了,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踮起脚想要轻轻拍抚一下阿玛的后背。他从前风寒了咳嗽,阿玛就是这样拍他后背的。   “没事的。”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康熙对着胤祕露出了一个略有些勉强的笑意,随即接着看这两张纸,并开始转移话题,“你现在已经学会写字了,阿玛是不是该叫你师傅每日里给你布置两张大字了?”   但胤祕这次没有被阿玛轻易糊弄过去,他有点不高兴地说道:“阿玛咳嗽了,生病了,要请太医过来看看才行。”   康熙失笑:“阿玛没有生病,刚才也不过是呛着了。”   “真的吗?”胤祕的眼睛里充满了质疑,但再次接到阿玛肯定的眼神后,他就选择相信阿玛了。   康熙勉强笑了笑,接着开始说胤祕的字。   这几日康熙确实是有些不舒服了,已经宣了太医过来看了好几回。但太医总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康熙自己看着脉案也明白。   他如今并不是病了,而是老了。已经快要到古稀之年,自然也称得上是高寿了。这个岁数的老人家,即便是没有生病,身体也很脆弱了。   虽然太医不说,但康熙已经开始悄悄预备着后面的事情了。   从前他一直都知道,他能活到胤祕长大的可能性很小。但如今已经隐隐有了预感,这分别的一天似乎快要到了。但在分别之前,他总要给胤祕多些保障的。   不论如何,都要让这个孩子能安稳富贵地度过后半生。   看着胤祕噔噔噔跑出去,还想再写一张大字的样子。康熙略叹了口气,在这孩子走出了屋子后,脸上的愁容也不再掩饰。   胤祕觉得阿玛最近好像有很多空闲陪着自己,之前阿玛虽然也经常陪着自己。但因为阿玛是皇帝,每天要忙好多好多的事情,所以很多时候胤祕都是自己找乐子的。   但今年搬来畅春园后,阿玛好像突然不忙了起来。经常陪着自己下棋写字,这让胤祕很高兴,毕竟阿玛不论是下棋还是写字都很厉害。   胤祕现在对自己的要求就是日后下棋和写字,要像阿玛一样厉害。   陪着胤祕,被这孩子变着法夸奖的时候,康熙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他只是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又哄了哄。   天气已经到了最热的时候,好在畅春园之中也依旧是凉爽的。   康熙一个人坐在了书房之中,屋子里伺候的人都被他命令退了下去。屋外的天空都已经黑了下去,现在正是午夜。   若是平日里,康熙此时应当已经就寝了。毕竟他每日都要去上朝,若是晚上睡得太晚了,次日起来了便会不舒服。不似年轻的时候,即便批折子熬了一个晚上,第二日去上朝的时候依旧是神采奕奕的。   康熙坐在书桌后面,前面摆了一张空白的圣旨。他只是这样坐着,眼睛里没有太多的神采,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良久后,外面传来了一两声偶尔的蝉鸣,但很快就被粘杆处的下人们带着长长的杆子,将这吵人的小虫子带走了。   康熙似乎被这一声重新唤回了意识,他坐正了身子,从旁边又拿来了一张空白的圣旨。   两张圣旨就这样并排摆着,康熙盯着这两张圣旨,终于开始提笔写字。   他写的第一张,动作很慢,写了几个字之后似乎要重新思考一下。就仿佛胤祕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对笔顺和笔画都不熟悉,落下了几笔之后,就要停顿思索一会儿一样。 第64章   盛夏并未持续太久,今年的夏天对于胤祕来说是很好熬过去的。   因为有了下棋和练字两项大事来分心,他这几个月都不怎么往外跑。经常拉着来澹宁居的四爷或者十六爷下棋,这两个哥哥都不来的话,便拉着阿玛。   或者跑到弘历住着的承露轩和弘历或者弘昼下。   康熙都觉得这孩子今年往外跑的时候少了许多,往年的时候可是每日里都要出去转转的。除非是像在紫禁城那样,热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不然一定是要出去玩的。   盛夏过去之后,天气虽然还是热的,但却没有那般仿佛要将天地一切都炙烤的决绝了。只要不在太阳下面顶着晒,也还是能过去的。   而夏天过去,便意味着要回到紫禁城了。   胤祕是有些不想回去的,他总觉得虽然都是住的地方,但在畅春园要比在紫禁城自在不少。他相比较之下,是更喜欢畅春园的。   不过这样的事情他说了也不算,便还是每日里练字下棋等着汗阿玛定下回宫的时间。   这些日子对康熙来说不大好受,从有一日下了暴雨后,他便一直不舒服。太医来看过后,开的也还是之前那些温补的药。   康熙也懂一些岐黄之术,虽然比不上太医,但多少还是能看懂太医开药的缘由的。开这样的药,便是查不出什么病根,便只能就这样补着身子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康熙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愤怒,似乎也并没有太过伤心。只是有一点点的空茫,还有无措。   他总是强大的,一言一行间便能让旁人畏惧。在旁人面前风光无限的王公大臣,在他这里说话也是要字字小心的。   这样的强大让他本能地厌恶变老,因为变老之后便意味着不强大了。精力不济,手上变得没有力气,甚至连平常走路的时候都感觉需要人搀扶。   康熙厌恶这样的感觉,但他却没有办法改变。   从夏转秋的时候,康熙已经定下了回紫禁城的日子。紫禁城和畅春园的下人们都已经开始准备了,回宫要带的人和东西都不少,是要提前许久就开始预备的。   但在回宫日子的前三日,康熙便病倒了。   外面的天还是黑沉沉的,魏珠便已经起床了。他自从坐到了乾清宫总管的位置,便不必在深夜待在皇上屋子外面守夜了。等皇上宣布安寝的时候,他也能去自己的屋子睡一会。   不过他是要比皇上早起许多的,因为他起床了之后还要去唤醒皇上,伺候着穿衣洗漱。随着皇上去朝堂上,在旁边等着皇上下朝。   秋天起床并不困难,魏珠醒了之后捧了两把水,浇在了脸上。感受到凉爽的水温在脸上,他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现在不比夏天了,在刚睡醒的时候感受一下凉水,还是很能醒神的。   彻底清醒了之后,魏珠换上了衣裳,检查了自己身上的东西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打开了房门,走到了康熙寝殿的外面。   “师父。”寝殿外面守着一个瘦瘦小小,面庞白净的少年,他瞧着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看着有些憨厚。   魏珠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问道:“皇上晚上可有吩咐?”   康熙年纪大了之后睡眠便不大好,偶尔会在深夜的时候要喝水。魏珠能通过皇上晚上叫没叫人,察觉到皇上今天睡得如何,进而推测一下皇上的心情。   若是叫了,那可能睡得不大好,要小心伺候。免得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碰上了他犯错,那就容易被责罚。   若是没有叫,也不一定心情就是好的,要多观察。   “没呢。”小太监摇了摇脑袋。   “皇上早晨洗漱的东西预备好了没有?”魏珠又问道,随后便跟着小太监过去看了一眼他们预备的东西。   不管他们回答是预备好了没有,魏珠都会亲自去看一眼的。他伺候皇上这么久,还没有被责罚过,就是因为他心细,又偶尔能揣摩一下皇上的心情。绝对不愿意在这样的小事上犯错,这会给皇上一个不好的印象。   检查完这一切后,魏珠才推开门去叫康熙起床。现在起床,洗漱了刚好能去九经三事殿上朝。他刚刚已经听到那边有点声音了,多半是不少要上朝的大臣已经到了。   等进去了之后,魏珠在床上唤了三声,依旧没有听到康熙的回应,他心下纳罕,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皇上素来眠浅,别说叫了三声了,这些日子甚至是他刚推开门进来皇上就已经醒了。   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魏珠轻轻深呼了一口气,随即告罪了之后掀开了床帘。   只见康熙躺在被褥之中,眉头紧紧地皱起,脑袋歪到了一边,呼吸有些急促的样子。   魏珠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他抖着手在康熙的鼻子下面停留了片刻,才松了口气,随即大声叫道:“快,叫人去请太医来,皇上病了,快!”   说完了这一句后,魏珠控制了一下自己颤抖的手。他现在要稳住,畅春园后面还住着佟佳贵妃,他他要将这个消息传给贵妃娘娘,让她来主持大局。   皇上竟然在睡梦之中昏迷了,这,这……   魏珠不敢想了,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若是皇上熬不过这一遭的话,那这天下就要变了。   佟佳贵妃来得很快,她过来的时候,表面虽然是穿戴整齐的。但鬓边略有些凌乱的发丝,还有袖口处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寝衣,都能看出她是从床上立刻爬起来赶过来的。   太医院院正赵景福很快就过来了,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太医,进来后看到康熙面色青灰,唇色苍白。当时心下便是一紧,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佟佳贵妃的面色也不大好看,她心中很是明白,现在宫里宫外待她这个贵妃这样敬重,都是因为皇上还在。若是皇上去了,她这个贵妃变成太贵妃后,只怕日子远没有如今这样好过了。   旁的先不用多说,光说一件,如今她是单独住着承乾宫的。等皇上去了之后,只怕要被迁居宁寿宫或者慈宁宫了,因为没有孩子,也指望不了日后孩子能将她接出去荣养了。   看着太医的手搭在了康熙手腕上,但良久不出声,佟佳贵妃有些耐不住了:“赵院正,皇上这是如何了?”   “臣一人不敢妄言,”赵景福将手收了回去,看了看身后的几人说道,“还请这几位太医也把脉过后,再一同商讨。”   佟佳贵妃没有多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尽快。   赵景福身后的几人,也一一给康熙把脉了之后,几个太医凑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昏迷的时候,汤药不一定能灌下去。皇上到底能不能醒过来,这也是个未知数,不过若是叫他们现在就下这个医嘱,那他们也是不敢的。要商量出一个,能让贵妃和其余人都接受的话术来。   佟佳贵妃眉眼间的烦躁和不耐都要溢出了,但她自己压制住了。心中飞快盘算着,这件事必须得给家里传信。   这几年间,皇上肉眼可见地看重雍亲王。家族里也有隆科多这个九门提督站队了雍亲王,她这个消息传过去,若是日后是雍亲王上位了,也能念她一份好。   若上位的不是雍亲王,佟佳贵妃略收敛了神色。那鄂伦岱也是佟佳一族的,八爷那边家里也能攀上。便是日后上位的是八爷一党,那多半也会念着她这一次的消息。也不求能把她当成亲娘对待,只要能好好在后宫养老便是了。   这样想着,佟佳贵妃对着念巧使了一个眼色。   念巧会意,她是佟佳贵妃的陪嫁丫头,自家娘娘不必说话,她就能猜到心思。况且这件事,之前她们主仆二人也是私底下将所有人都遣出去之后讨论过的。   想到这里,念巧悄悄往外走了,立刻便回了佟佳贵妃的住所。她自己消息是传不出去的,但佟佳贵妃养的人能将这消息传回佟佳府中。   畅春园比紫禁城要好传递消息的好,在紫禁城中想要将消息传出去,要等日子等时机。但畅春园就不必了,况且现在念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皇上昏迷了这样的大事,必得快些传到前面。   这边佟佳贵妃已经叫了魏珠,去叫九经三事殿等着的大臣们散了。皇上如今还昏迷着,自然是不可能去上朝了。   魏珠过去宣布,皇上今日早起身子不适,如今正在看太医今日不上朝的消息后。相熟的大臣便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开始讨论。   四爷的眼中闪过一点精光,他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   这样突然不上朝的事情,在这两年间并不算少。康熙这两年不舒服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他又不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人。实在不舒服了,便叫上朝的大臣们回去也是常有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众人还会议论纷纷。甚至有不知死活的人,直接就开始议论皇上身子是不是不好了。   后来这种事情多了之后,便个个都不怎么当回事了。   从前的时候,四爷都是会自己默默离开的。他知道汗阿玛这个时候不一定希望看到他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儿子们,献殷勤也不一定要选在这个时候。   但是今日,他的心怦怦直跳,总觉得不大对。便留了一个心眼,从畅春园出来后,并未回京开始办差,而是回到了圆明园的书房之中。   沉吟半晌后,四爷派了人出去打探消息。 第65章   皇上昏迷的消息在小范围内传得很快,佟佳贵妃遮掩了一下,但并没有尽全力去遮掩。   赵景福几人在一旁商议了许久后,才开始给康熙开药。每落定一味药材的时候,都要互相商议斟酌许久。   等药方子终于开好了之后,魏珠亲自叫了最信任的小徒弟去抓药,盯着煎药。而他则是亲自在康熙的床边守着,一点也不敢挪动。   对魏珠来说,他无疑是最希望康熙能健康平安一辈子的人。   康熙在的时候,他是乾清宫的大总管。即便是朝堂上的王公贝勒看见他都是要客客气气称一声魏公公的,可若是皇上去了。那他就再也不是什么受人尊敬的魏公公了,即便新帝善待他,也多半是将他调到闲职上养着罢了。   在闲职上能养老是不错,但魏珠也怕自己跌落之后会迎来从前对自己怀有忌恨之人的手段。   他手段自然不差,但身份并不是手段能彻底弥补的。   佟佳贵妃也守在一旁,她也是盼着康熙能平安健康的。   另一边的胤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起床了之后便开始洗漱用早膳。不会有人将皇上如今的消息告诉小阿哥,这位皇上当成心肝肉一般疼爱的皇子,即便是现在知晓了,也做不了什么。   为了防止孩子哭闹,佟佳贵妃便下令了不必告诉二十四阿哥了,她现在没空也没有心情来安抚这个孩子。   用过了早膳后,胤祕依旧是跟着师傅开始念书练字。   今日师傅的脸色不大好看,神情之中总是带着轻微的忧虑。甚至还在让胤祕读书的时候,走神了一下。   胤祕撑着下巴,对着师傅笑了笑,奶声奶气问道:“师傅,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师傅微微一愣,随即扯出了一个略有些牵强的笑:“没有,不过是臣昨日里没有睡好罢了。”   今日皇上身子不适,没有去上朝。最开始的时候,师傅也不觉得有什么,在这几年间这样的事情不算少了。等过几日了,皇上身子养好了,自然就会重新开始上朝了。   但来了澹宁居之后,师傅才发觉不对了。   从前他也不是没有在皇上不适的时候给小阿哥上课,那个时候皇上身边伺候的人虽然也多是行色匆匆的,但也不至于太过慌乱。今日过来的时候,瞧见一个个行色匆匆的,甚至连魏珠公公的徒弟都跑着出去办事了。   还有小阿哥身边伺候的嬷嬷那不大好的神色,这一切似乎都是告诉他,皇上这次不是简单的风寒之类的小毛病。   到底是养气功夫还不到家,师傅在上课的时候便不经意带了出来。   见小阿哥都能看出来,师傅连忙在自己的心中敲了一个警钟。随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着胤祕扯出来了一个笑后继续上课,争取让自己恢复平日里给小阿哥上课的状态。   等送走了师傅,胤祕自己练了一会儿字,将师傅布置的两张大字写好了之后。他站起身来端详着自己书桌上面的两张大字,小大人似的点了点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阿玛呢,我要去找阿玛。”拿着自己满意的两张大字,胤祕就迫不及待想要去找康熙给他看看了。   让阿玛看看自己今天写得多好,说不定阿玛会表扬他呢。   兆嬷嬷在一旁一直沉默着,她到底是在乾清宫之中混了这几年了。依仗着小阿哥得宠,甚至连魏公公都要高看一眼她们这些在小阿哥面前伺候的人。是以,她的消息也十分灵通。   如今佟佳贵妃领着好几个太医,在皇上跟前给皇上看病的事情对兆嬷嬷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小阿哥,”兆嬷嬷勉强笑了一下,“皇上现在正忙着呢,咱们等会再说好不好?”   她是不可能将皇上病重这件事直接告诉小阿哥的,便只能委婉说一下了。主要是劝小阿哥不要过去,免得哭闹了起来惹怒了贵妃。   兆嬷嬷的心中七上八下的,脸上都快要遮不住心中的担忧了。   皇上这几年身子一直都不怎么好,但还是没有昏迷过的。这一回昏迷了之后,到底能不能醒来呢?   若是皇上醒不来了,那只怕自家小阿哥日后的日子绝不会这样自在了。新帝自然是会好好养着这个幼弟的,但想要如今的尊荣和特殊照顾只怕是没有了。况且若是新帝不喜自家小阿哥,可能都不会将这个幼弟带回宫中。   直接扔在畅春园之中,叫师傅接着教,等成年了封个贝子贝勒之类的便叫出去开府了也是有可能的。   兆嬷嬷的脸色越想越白,无论哪一位皇子上位,在她看来都是不如皇上在位的好。兄长再好,又怎么抵得上亲生的阿玛呢?   胤祕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但也没有坚持,而是乖乖自己开始温习书上的东西了。   既然阿玛忙着,那他晚上再去找阿玛吧。这样想着,胤祕的脸上又露出了一点点的笑意。   看着自家小阿哥一副天真不知愁的模样,兆嬷嬷苦笑了一声。她现在也只能祈祷皇上能平安健康了,除此之外,实在是没什么法子了。   直到胤祕用过了午膳,下午的时候还是没有见到康熙。   “阿玛今天特别特别忙吗?”胤祕有点不高兴了,他每天都是可以见到阿玛的。今天已经一上午和一下午没见到了,这让他很是不习惯。   齐嬷嬷在一旁陪着笑:“是啊,小阿哥,皇上今日是略忙些。等这两日忙完了,就能来见你了。”   佟佳贵妃方才想起了小阿哥,专门将这两个伺候胤祕的奶嬷嬷叫过去嘱咐了一声。不许叫小阿哥现在就知道皇上生病了的事情,在小阿哥问起皇上的事情时,她们只能这样敷衍过去了。   兆嬷嬷和齐嬷嬷毕竟是佟佳贵妃亲自从内务府挑出来的,在胤祕刚出生的时候也在承乾宫待过两个月。心中对这位贵妃娘娘颇为畏惧,自然不敢随意忤逆她的话。   胤祕扁着嘴,很是不高兴,准备等阿玛忙完了之后,一定要好好谴责。阿玛今天这样忙都没有提前和他说的,明明之前就会提前和他说。   -   四爷在圆明园中,听着下面的人禀报,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但九门提督隆科多已经派人给他送来了消息,汗阿玛在睡梦之中陷入了昏迷,如今畅春园所有的太医都在澹宁居待命。   轻轻拨弄着手里的念珠,四爷的心绪在心中不断起伏。   汗阿玛这次只是一次生病,还是……   他要不要提前开始准备着什么,若是汗阿玛这一次只是生病,那他提前预备的话,定然会在汗阿玛醒来后被问责的。可若是汗阿玛这次并不是简单的一次生病,若是不准备的话,必然会被老八他们抢了先手。   想到这,四爷拨弄着念珠的力道加重了些。   这两年间,他算得上是尽占上风。老八老九和老十,在他的手上也没讨上什么好。甚至就汗阿玛的这个态度,不少人都说,汗阿玛属意的下一任继承人必然是他。   但事情在尘埃落定之前,四爷是不会将这些话听进去的。   若是在现在不准备,被老八钻了空子,那日后他多半是要后悔一生的。可若是准备了,汗阿玛那里……   四爷现在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之中,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了,念珠中间的线承受不住这个力道断裂了。这些念珠四散落在了地上,让四爷的眉头更加紧皱了。   罢了,再等一两日。   若是这一两日间不见汗阿玛好转的消息,那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反正,他绝不愿因为这次的不防备,日后后悔终身。   而雍亲王府隔壁的八爷府中,八爷也正在权衡这件事。   他的手轻轻敲击在桌面上,眼神里满是挣扎。这个书房中唯有他一人存在,他还并未将鄂伦岱送过来的消息告知九弟和十弟。   他要等一等,起码等他将这件事思考完了之后,再告诉这两个弟弟。九弟自从被革爵之后,见他总是阴阳怪气的。而十弟是从来不爱思考的,若是现在叫过来的话,多半是想要直接闯入澹宁居之中了。   所以他必须想好后面要怎么走,才能将这两个弟弟叫来。   要就这样认输吗?八爷敲击着桌子的手停滞了一瞬间,随即捏成了拳头。若是就这样认输了的话,那日后他便只能朝着这位好四哥下跪请安了吗?   从前八爷和四爷都在宫里念书的时候,关系是很不错的。甚至连出宫建府的时候,都选了相邻的两处宅子。但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下来,八爷确定即便自己现在缴械投降,四哥也不一定会愿意善待他这个弟弟。   但是如今八爷也不敢随意动作,万一,汗阿玛只是生病了呢?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汗阿玛亲征噶尔丹的时候,便病重过一回。当时甚至传太子到了帐前,可后来不也好了吗,甚至还活到了如今。   越是心中揣着事,八爷就越烦乱。他在一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闭了闭眼后,决定先静观其变,不能先动手,他的人要盯紧了四哥的人。   若是四哥动手了,那他便可以勤王救驾的名义动手。但若四哥不动手,而他先动手的话,只怕勤王救驾的人就要换成四哥了。   掌管着皇家禁军守卫的九门提督隆科多是四哥的人,自己想要动手少不得要从丰台大营调兵了。调出来些倒是能,但也只能猝不及防之下调出来一回罢了。所以,这个机会要用在刀刃之上。   这样想着,八爷努力让自己继续平静下来,冷冷开口叫了人去盯着圆明园和隔壁雍亲王府还有隆科多府上的动向。若是有事,不必顾忌其他,直接回来报信便是。   又吩咐人去九爷府和十爷府中,将这两个弟弟请了过来。   -   皇上昏迷了的消息,虽然传播的不广,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已经有不少知道了。甚至有些人家中,已经开始预备国丧要用到的东西了。只有提前备好了,后面路祭的时候才不至于慌乱。   就在佟佳贵妃的忐忑之中,太医们开出来的方子终于熬好了汤药。   昏迷的人是不怎么能灌进去汤药的,几乎废了一壶的药,才勉强灌进去了几口。看到康熙这样子,佟佳贵妃心中都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   待皇上去了之后,虽说她肯定不如现在有权势。但她在执掌后宫的时候并不曾太过得罪哪个阿哥的生母,只要好好待着,下场也不会太差的。   可就在这时候,天色渐渐开始黑了的时候,康熙终于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   在刚睁眼的时候,康熙就觉察到不对劲了。他的口中还有着明显的苦涩,澹宁居寝殿的人实在太多了,平日里他睡觉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一个小太监守夜的。   看到了床边的佟佳贵妃后,康熙就更明白一定是出了大事。   “皇上,”佟佳贵妃看见康熙睁眼后,狂喜几乎要落泪了,“皇上您醒了,太医,快快快,去叫太医过来。”   这一刻,佟佳贵妃真情实感地希望皇上能长命百岁,最好能在她故去后再驾崩。   康熙嗓子干疼,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魏珠连滚带爬出去叫太医了。皇上这里昏迷着,太医们自然也不敢走,都在旁边的屋子里商量皇上的病情呢,这一叫马上就过来了。   等太医们把过脉,康熙喝了两口水后,才终于能说话了,他第一句话便是。   “胤祕呢?” 第66章   “二十四阿哥?”佟佳贵妃的目光落到了魏珠的身上,她当然是没空去关注这个小孩子的。一心只忙着担心康熙的病情,自然对胤祕就不了解了。   魏珠虽然也是一心扑在了康熙身上,但他刚刚出去的时候见过了兆嬷嬷,兆嬷嬷心中不定,过来找他打探消息。也让魏珠知道了小阿哥今儿一直吵着要找皇上,只是被两个嬷嬷劝住了。   “小阿哥,”魏珠出声的时候,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小阿哥被嬷嬷们哄着呢,还不知道皇上病了。听闻今儿上午和下午的时候都要找皇上,只是被嬷嬷们劝住了。奴才们也不敢随意将皇上的事情告诉小阿哥,小阿哥还不知道皇上病了。”   康熙微微闭了闭眼,略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便又问起了早朝和各位皇子的事情,这个佟佳贵妃就知道了,她对答如流。   “辛苦爱妃这一日的操劳了,”康熙咳嗽了两声,又喝了口水说道,“爱妃回去好好休息吧。”   佟佳贵妃含泪:“皇上这样,臣妾怎么能放心得下,还是让臣妾在一旁侍疾吧。”   现在佟佳贵妃确实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十分疲惫,但她即便是觉得累了,也是要做个样子的。至少不能皇上一赶她,她就立刻走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等皇上身子恢复了之后,焉知会不会想起这件事情呢。   康熙略一摇头,他现在说话很费劲,只是再劝了一句便开始对着魏珠吩咐:“去给在京的各位皇子府中传信,叫他们来畅春园之中侍疾。”   见皇上如今应当是没有什么力气和她演戏了,佟佳贵妃这才告退。她的心中怦怦跳着,早知道皇上这么早醒来,早晨的时候不该将消息传回去的。不过现在后悔也迟了,只是但愿皇子们当中没有性子急的已经在预备动手了。   不然后面皇上固然是要将怒气发泄在性急的皇子身上,但多半她也是要被迁怒的。   吩咐完了这些后,康熙示意魏珠上前将他扶起来。他想要去见见胤祕,看看这个一日都没有见到的孩子。   但魏珠当然不敢在这时候扶着康熙过去,当时就跪在了地上:“皇上,皇上您刚醒,还未喝药用膳呢。便是想小阿哥了,奴才去叫小阿哥过来便是了。您现在可不能动啊,皇上。”   被魏珠一连串的劝说弄得有点心烦,但康熙也确实没有挣扎着要起身了。他只是看向了床帐面上,感受着身体上的难受和心中的悲哀。   醒来后,康熙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必然是熬不过去了。所以他才要将皇子们都叫到畅春园之中来,安排他们在园中侍疾,比他们去别处搞事要好得多。   “别去叫了。”康熙又看了看一旁的西洋钟,才缓慢地闭上了双眼,疲惫道,“膳就先不用了,朕吃不下,将药汤端来吧。”   这个时辰,只怕胤祕都已经睡着了,还是不要去吵他了。   魏珠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喜色出去端汤药进来。只要能喂进去汤药,说不定病就能好。   等喝过了汤药,康熙虽然还躺在床上,但或许是因为昏迷了一整日的缘故,他一点也不困,身体上也极为不舒服。   想起那一张放在锦盒之中的圣旨,康熙略敛眉。这是他给胤祕留下的第一重保障,这个保障至少会让老四日后,都念着一份胤祕的好。最起码,也要好好待这个对他并不会有分毫威胁的弟弟。   魏珠不知道皇上的想法,但他在现在也不敢让小徒弟来给皇上守夜,而是亲自给皇上守夜。   昨日里守着康熙的小太监,已经被贵妃命人打了二十板子。皇上在睡梦中昏迷这样的事情,细细说来是怪不得小太监身上的,但也算小太监犯了失职的罪责。   畅春园旁边圆明园住着的四爷,算得上是最先得到汗阿玛醒过来了的消息。   他一时间说不清自己心中是庆幸还是失望,庆幸于他并未当真动手准备。若是动手了,只怕汗阿玛现在就已经派人将他圈禁起来了。   而失望的话……   四爷低眸,将心中这一分不该出现的情绪压在了心底。这样的想法是不能让旁人知道的。   既然汗阿玛只是生病,那他明日开始就要去畅春园当一个无可挑剔的孝子了。在身子不舒服的情况之下,汗阿玛可能会看不惯这些健康年轻的儿子们。特别是四爷察觉到汗阿玛这两年对他的看重,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更不能让汗阿玛察觉出一点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这里,四爷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直接站起身来吩咐道:“去将五阿哥叫来。”   弘昼本来都已经换上了寝衣,准备睡觉了。   今日里无逸斋的氛围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康熙昏迷的消息并未大范围的传播。加上这些皇子皇孙也很少能接触到那些已经成年开始办差的兄长们,是以一个个都不知道康熙今日昏迷过。   所以弘昼便如往日一样,回到园子里就用过膳后洗了个澡,温习了一会儿书就准备睡觉了。若是睡得晚了,明日去无逸斋犯困了,师傅们可是不会给他面子的。   现在被人叫醒,听说是阿玛传唤,虽说弘昼心中很是气恼,但也不敢发火。而是老老实实换了身衣裳,便来了四爷的书房之中。   “给阿玛请安。”弘昼无精打采地行礼。   四爷随意挥手:“起来,其余人退下。”   除却弘昼外,书房之中的其他人都行了礼退下。   弘昼眼中的疑惑都要溢出来了,实在是不知道阿玛这个时候叫他来做什么。这还是头一次,他都已经躺在床上了,还被叫到书房来。   这让弘昼不免有点忐忑,开始细数自己这几日有没有犯错。家中有这个待遇的是三哥,经常是三哥犯错了,随后被汗阿玛拎到书房去责罚一顿。   四爷先是问了弘昼,今日无逸斋之内可有发生什么,有没有人心绪浮躁。   弘昼满眼疑惑,但也猜到了多半不是自己的问题。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这回事。   四爷略点头后就开始叮嘱:“明日去无逸斋之后,你也如之前一样,好好念书。旁人若是议论什么,你不要去管,也不要搭话,将这个话也告诉你四哥。”   发生什么了?弘昼心中有点惊奇,但看着自家阿玛不算好看的脸色,他还是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来。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叮嘱完了之后,四爷便挥手让他退下。   弘昼听话地退了出去,次日去了无逸斋之后,他寻到了机会就将这件事和四哥说了。阿玛既然说了要将这个告诉四哥,那四哥不知道的话就有可能会吃亏。   弘历听到这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告诉弘昼要听阿玛的话。   阿玛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弘历自然是知道的。他昨日回承露轩的时候就听说了,皇玛法昏迷了。阿玛是怕无逸斋之中有混不吝的敢妄议此事,让他们兄弟俩不要跟着掺和呢。   今日的无逸斋果然浮躁了不少,念书的时候声音不如往日大。皇子们一个个神情恍惚,皇孙们也都被自家阿玛叮嘱过了。   对于皇子们来说,皇帝是汗阿玛还是哥哥,差别可太大了。所以知道汗阿玛病重后,他们一个个的不免忧心自己的未来。   阿玛或许还记得给孩子发个爵位,兄长真的能记得这件事吗?   不只是无逸斋,澹宁居之中也称得上是人声鼎沸。   康熙将在京城里开府了的阿哥们都叫来侍疾了,不过这次可不是让三爷做主,而是叫四爷排了轮值的表。一次两个皇子守在康熙身边,隔两个时辰就轮换一次。   胤祕今日也终于见到阿玛了,他早晨上完课之后,还没顾得上写今日的大字,就开始围着嬷嬷嚷着要见阿玛了。   兆嬷嬷将他带来了康熙的床边,胤祕看着阿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一下子就吓到了,爬上床后拉着康熙的手就开始哭:“阿玛,你又生病了?”   康熙安抚性拍了拍胤祕的手,扯出了一个有点艰难的笑意,想要让这个孩子能冷静下来。   “阿玛,没事的。”   旁边的三爷和四爷看着这父子情深的一幕,一个个都仿佛空气人一样,只是守着,并不曾发出其他言语。   虽然对现在的康熙来说,说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说话的时候嗓子会有些疼,算得上是很费心力才能说话了。但在安抚胤祕的时候,他又仿佛忘记了自己说话会嗓子疼,只是想要让这个孩子安心。   胤祕也不愿意去写字了,而是想要照顾阿玛。   每次自己生病的时候,阿玛都是要照顾自己的,现在阿玛生病了,应该要换成自己来照顾阿玛了,胤祕在心中这样想到。   但康熙到底还是了解这个孩子的,不过是几句话就骗得胤祕去开始写大字。看着自己面前的老三和老四,又想起刚刚乖乖从床上爬下来之后,去写大字的胤祕。   康熙心中叹了口气,若是他能活到胤祕长成这两个孩子这么大的时候就好了,那时候就不用担心胤祕日后的前程了。   将这些皇子们都叫到了畅春园后,康熙便不许他们随意外出了,除却在他这里侍疾外,就是好好在屋子里待着。   当然了,也没有人敢有异议。孩子给父母侍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若是有异议便是不孝。不孝这样的罪责,即便他们是皇子,也是够他们喝一壶的。   过了两日后,康熙再次陷入了昏迷,这次他直直晕了两天才醒来。   这次醒来后,他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之前的难受和疼痛似乎一下子就不见了。但康熙并不觉得开心,他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从前皇玛嬷和皇额娘去世之前,都会突然就清醒一下子的。这一段时间过去之后,他可能就要长辞于世了。   想到这,康熙来不及悲伤,便将面前侍疾的十五和十六打发了出去,派人将老四和胤祕叫来。   四爷进来了之后,康熙没有多寒暄,而是直接开始交代国事。在去了之前,他总要将这一份责任和有些事情,都完完整整地告诉老四。   听着康熙的话,四爷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但康熙不许他打断。将这些事情都交代完了之后,便叫四爷出去,顺便将胤祕叫进来。   胤祕进来的时候,第一句听到的就是阿玛的吩咐。   “胤祕,去将阿玛书桌前面多宝阁最下面那一格的蓝色锦盒拿过来。” 第67章   胤祕听了阿玛的吩咐,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跑到了多宝阁旁边开始找蓝色的锦盒。   这个锦盒瞧着并不算显眼,在康熙这个多宝阁上也不算多珍贵的宝物。除却每日里洒扫的小太监外,并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这个盒子。   拿到了盒子,胤祕就跑回了阿玛的床边,看着阿玛这几日就瘦了好多的面庞很心疼:“阿玛快些好起来,您都瘦了。”   “阿玛瘦了吗?”康熙笑了一下,他方才被人扶着靠坐在了床头上,看着胤祕红红的眼眶,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这孩子的脸颊。但最终还是停下了手,只是拍了拍胤祕的脑袋。   胤祕重重地点了点头:“阿玛瘦了好多。”   康熙没有接话,他想要接过胤祕手中的锦盒,但察觉到自己手上实在是没有力气。便无奈地想要笑笑,但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欠缺了些。   “还记得阿玛从前教你的,怎么开机关盒吗?”康熙喘着气问道。   那是前几年过生日的时候,康熙送胤祕十万两银票的时候,一起送的一个盒子。那个盒子后来也成了胤祕放宝贝的盒子,什么银票房契之类重要的东西,都是放在盒子里的。   胤祕点了点头。   “那你将这个盒子打开。”   听着阿玛的吩咐,胤祕低着脑袋开始开盒子。这个盒子和之前的机关盒估摸着是一位工匠做的,除却外观没有他的那个盒子精致外,其余的都是一样的。这些机关是一样的   “这是……圣旨?”胤祕迷惑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算起来,胤祕自己是没有接过旨的,但在康熙这里,他见过太多圣旨了。甚至小时候,他还干过打翻了砚台,将阿玛写好的圣旨弄得都是墨迹的事情。   那时候康熙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又在胤祕的脑袋上点了点。   康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着胤祕笑:“等会,阿玛叫你的兄长们都过来的时候,待他们吵起来了,你就将这个东西给你四哥。”   说到这里的时候,康熙的声音也变小了,他如今对畅春园之中的人没有那么信任了。毕竟这几日他都是在昏迷着,醒来的时候实在是少,根本不敢确认畅春园之中的人是否还是如之前一样。   所以他只能自己降低音量,将这样的事情说与胤祕听。而在门外等着的老三和老四,还是等等再知道吧。   “然后说,汗阿玛有言,要皇四子胤禛继位。”   胤祕手中的盒子和圣旨几乎要拿不住了,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阿玛。   虽然现在的年纪小,但生在皇家胤祕其实懂很多的道理。比如阿玛是皇帝,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而皇帝一般是要过世后,才会有继任的人的。   过世。   这个词对胤祕来说陌生,但也并不陌生。师傅给他讲书上的东西的时候,偶尔会提到过世,特别是在讲到从前的典故的时候,会说哪一任皇帝驾崩了,他的继位者如何。   阿玛也是要过世了吗?   胤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康熙,手中的锦盒和圣旨一起掉在了地毯上,发出了一声不算响的音调。但是这一声不算大的声音,却仿佛敲击在了胤祕的心中,让他一时间形容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似乎被人拿着东西狠狠地捅了一下,这样的疼痛几乎要让胤祕站不住。   康熙看着胤祕瞬间白下来的脸色,明白他现在的话对这个孩子来说是怎么样的冲击。这让他的心中也是无比难受,甚至恨不得当场将胤祕抱在怀中好好哄一下,告诉这个孩子,阿玛好好的,一定能陪着你长大的。   但是不能,康熙闭了闭眼,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了,但想要嘱咐给这个孩子的东西却还有很多。若是现在不说的话,只怕日后就没有机会了。   “阿玛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康熙咳嗽了一两声,勉强扯出了一个显得有些怪异的笑,“但你听阿玛说,接下来这些话,你要好好记住。”   胤祕原本红红的眼眶之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他想要大叫着打断阿玛的话,说阿玛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但看着阿玛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恳求的意味,让他一定好好听阿玛说话。   泪水从眼眶之中落下,胤祕哽咽着说道:“我,我一定好好听阿玛的话,将这些话都记下来。”   康熙很欣慰,他又闭了闭眼想要积蓄一点力气,睁开眼后才接着断断续续说道:“日后阿玛不在了,你在宫里好好念书,等到了时间了你兄长自然会让你出宫开府的。平日里好好和你四哥相处,不要,不要掺和到老四和老八他们的事情当中。”   说了这样一段话后,康熙也有些力竭了,停下来缓了好一会儿后才接着开口。   “要知足常乐,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去找你四哥,但也不要常常找他。要好好和弘历还有弘昼相处,还有……”   康熙想要将自己心中的担忧都尽数说出,恨不得每一件事都先叮嘱了胤祕。但他最后,也只能叮嘱胤祕日后要好好珍重自己。   这个时候,康熙甚至有些恨自己从前一直娇养着这个孩子,没有教给他一些处事的手段。   胤祕的泪水已经流满了脸颊,他呜咽了两声,想要说阿玛别说了。等阿玛好了,再亲自护着我。我受委屈了不想找四哥,只想要找阿玛。   但看着康熙苍老的面庞,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这些话又说不出口了。胤祕此时只有一种惶恐感,感觉要永远失去阿玛了。   细小的声音嘱咐了许多,康熙已经察觉到自己今日醒来的时候,感觉比之前舒服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即便是心中再不舍,他也只能说到这了。   “胤祕,你,去将你两个哥哥叫进来吧。”康熙狠狠地喘了口气,随后小声说道。   胤祕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珠,仰着脑袋看着康熙痛苦的样子,吸了吸鼻子小跑着去叩开了门。   四爷和三爷都守在外面,康熙说话的声音不大,他们只能听见里面在说话,但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现在见胤祕来叩门了,低下了脑袋看着小小的胤祕。   “三哥,四哥。”胤祕的眼睛鼻子都是红的,能看出是狠狠哭了一场的,“阿玛,阿玛叫你们进去。”   说完了这句话,胤祕没有等两个哥哥的反应,自己跑回了床边。将原本掉落在地上的圣旨和锦盒都捡了起来,好好地放着。   他记得阿玛刚才说的,要等其余兄长都过来了,才能将这个东西递给四哥。   现在不能给四哥,他就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康熙看着胤祕紧紧抱着锦盒的样子,心中实在怜惜,示意了一下让胤祕趴在床前。轻轻摸着这个幼子的脑袋,眼神之中满是不舍。   “你们,去将你们的兄弟,还有外面候着的大臣都叫来吧。”康熙咳嗽了两声,对着刚走进来的三爷和四爷说道。   四爷袖子中的手微微一颤,今日汗阿玛醒来的时候格外精神,那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现在瞧着汗阿玛这个反应,只怕是大限将至了。   三爷也明白了,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甘。老大和废太子被圈禁起来之后,汗阿玛在外面的这些孩子里,他就算得上是长子了。但这两年来,汗阿玛待老四这般看重,甚至连老四的小四都接到宫里面抚养着了。   这样明显的看重,实在是叫他心中苦涩。但他也确实在手段上比不上这位四弟,只能这样忍着自己的不甘心了。   皇子们都在澹宁居旁边的院子里住着,这院子其实不算太大,甚至每个皇子还分不到一个独立的房间。但在给汗阿玛侍疾的时候,谁又敢挑剔这些呢?   如今四爷叫人去唤了,马上便乌泱泱来了十几人,将康熙的病床围得水泄不通。只有平日里得脸的那几个,才能在前面站着,平日里不受宠的,或者不受重视的,都只能在外面看着。   这些人一个个都摆着伤心至极的脸,就差跪下来大喊着阿玛你不要走了。   大臣也在前面的九经三事殿待着,一叫便马上过来了。心中都有着猜测,只怕皇上这是要宣布继承人了。   被这些孩子吵得有些心烦,康熙闭了闭眼,只觉得疲惫已经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好想就这样睡过去:“都闭嘴。”   现场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八爷没有站在第一排,而是站在了第二排。就这样看着康熙的病容,他心中恍惚又后悔。   早知道汗阿玛撑不过今年,去年的时候他应当要全力让十四弟回来的。   十四爷在外领兵,无诏不可随意回京。康熙昏迷的时候,八爷已经送信给了这位十四弟。但如今还没有收到回信,汗阿玛看样子就这几日了。   等十四弟从青海赶回来,只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九爷盯着站在最前面的四爷,眼睛里似乎能冒出火花来。他之前还在想着,日后只要十四弟上位了,他和老四也就易地而处之了。此后,他也能当一个和硕亲王,而老四,也能试试当贝子,不,应当是光头阿哥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若是汗阿玛熬不过这几日,十四弟是来不及回来的。   听见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康熙又才道:“日后等,等朕去了,你们兄弟也要和睦相处。日后皇位便,由,由皇……四……”   屋子里的人一个个屏气敛息听着康熙的话,康熙口中的那个人,日后就是最高位置上的那人了。   八爷和九爷的眼中已经出现了绝望之色,这些年来为了争权夺利的针锋相对。只要老四上位了,他们日后必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但就在这时候,康熙眼睛里的神采渐渐不见了,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原本还稳稳地靠坐在床头,但一下子身体就往旁边歪了过去。   “汗阿玛!”四爷震惊,他心中已经有七成把握,汗阿玛口中的人会是他。只要汗阿玛吐出最后的几个字,皇四子胤禛,那他就是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前名正言顺被定为了继承人。   九爷眼中的神采一下子就恢复了,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了。若非顾忌着旁边这么多的兄弟和大臣,他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了。   还好,还好,汗阿玛没有说出老四的名字来。   魏珠在一旁哭成了泪人,旁边几个皇子都上前来探康熙的鼻息。   最后还是三爷面色哀戚宣布:“汗阿玛,驾崩了。” 第68章   三爷的这一句话仿佛吹响了什么号角一般,原本都在低声啜泣的皇子们接二连三地停下了哭泣的声音。   眼神在众人之间盘桓,有的低头,有的眼神盯着床榻上的康熙,还有的在四爷和八爷一党之中游移。   只有胤祕,他原本就站在离康熙最近的床边,听到了三哥的话后,顾不得手里的锦盒,随手放在了床上就伸着手去想要探阿玛的鼻息。   胤祕还记得,阿玛曾经说过他当年还不会说话,也还不会爬的时候。每次阿玛见到他,都要探一探鼻息,来确定这个孩子是无恙的。   但在胤祕一只手撑在了床上,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了康熙的鼻间。   什么也没有,一点气流的感觉也没有。   胤祕有时候也会探自己的鼻息,甚至他会悄悄憋气让自己偶尔什么也感受不到。憋气的时候在自己鼻间探到的感觉,就是现在阿玛鼻间传给胤祕的感觉。   “阿玛……”胤祕眼中的泪水都止不住,小声呜咽着,“阿玛,阿玛不要和我玩好不好?”   小小的胤祕已经理解了生死,从前乾清宫之中有一个宫女。并不比兆嬷嬷和齐嬷嬷经常照顾胤祕,但因为也是伺候胤祕,所以胤祕对她还算得上很熟悉。但有一日,那个宫女病了之后被挪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胤祕曾经问过嬷嬷们,嬷嬷们说这个宫女死了。   所以在胤祕的心目中,死了就等于日后再也碰不见了。所以他一时间接受不了,想象不出来日后再也见不到阿玛的日子。   小孩子的哭声回响在了屋子里,这仿佛提醒了屋子里的大臣和皇子们。   “方才汗阿玛是说了传位给皇四子吧。”七爷的眼中也带着淡淡的哀伤,但他方才站得靠近些,所以也听到了,此时便不假思索问了出来。   “七哥可不要乱说。”九爷原本满意的笑容一下子就消退了,眼神甚至有些狠厉,“汗阿玛方才明明说没有说完,谁能笃定是传位皇四子呢。况且汗阿玛这些年来,待老十四那般看重,临走之前传位给他也属正常了。再者,我看八爷平日里也颇为贤德,便是继位了我们兄弟也无异议。”   “九哥这才是此言差矣吧。”十六爷收起了眼神之中的难过,目光直视了过去,冷笑了一声,“皇四子和皇十四子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况且汗阿玛明明有定好的继承人,你又是提十四哥又是提八哥的,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四爷默然,他从汗阿玛今日醒来后,那异于平常的精神就已经猜到了多半是回光返照了。早已经联系了九门提督隆科多,也早就派了人过去丰台大营看着,一时半刻谁的命令都不能让丰台大营出兵。   所以他心中多是笃定,笃定自己能上位。但又恼怒于汗阿玛没有将最后的几个字说出口,若是说出口了,那他就名正言顺了。   “十六弟,”九爷假惺惺一笑,“九哥知道你平日里和四哥的关系好,但这个时候可不是你兄弟情深的时候。这关乎国本的大事,又怎么能这样随意乱说呢?况且十六弟到底年纪小,可能还不懂这其中的厉害,被人哄骗了也是有的。”   这一句话,不仅将十六爷打成了小孩子,还暗示了是老四骗了这个弟弟。   十六爷听得火从心起,眼睛一瞪便看着九爷。他早就办了快十年的差事了,还说他是小孩子,这简直就是侮辱。   五爷看了看九爷,又看了看旁边的四爷,皱着眉头没说话。   八爷也默然,之前汗阿玛昏迷的时候,他以为汗阿玛大限将至。但如今叫他们来侍疾了,他又以为汗阿玛无大碍了。毕竟在八爷的心中,只有汗阿玛并无大碍,才敢叫他们这些儿子过来侍疾。   若当真是有什么事的话,一定是会想方设法拦着他们过来的。所以八爷并未布置太多,现在一下子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九门提督隆科多是四哥的人,八爷若是能即刻调动丰台大营的人,那不一定会害怕隆科多。可问题是,他现在人在这里,调动丰台大营必须至少一位皇子过去,他们如何能抽得出人手呢?   “我看九哥说得不错啊,”十爷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就开始声援九爷,“汗阿玛都未说完呢,十六弟这样给四哥说话,莫不是想要挣一份从龙之功?若当真有这个想法,尽早说出来便是了。”   十六爷一下子被堵了回去,他只是怒视十爷,但一下子也说不出什么有力反击的话来。这句话一出,他若是接着声援四哥,那岂不是如老十所说的了。   “汗阿玛金口玉言,”四爷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冷的,他现在还在为自己原本应当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继位,变成了这样而不爽,“几位弟弟何必颠倒黑白?”   “谁颠倒黑白了?”九爷冷笑了一声,颇为无赖地挑眉,“四哥既然说汗阿玛定下来的继任者是你,可方才汗阿玛的话还没说完就驾崩了。现在你又拿不出传位诏书,这可怎么让兄弟们信服?”   看着长身玉立的老四,九爷眼中的嫉恨都要溢出来了。即便他今日阻止不了老四登基,也要给他泼一盆脏水,后世之人会如何评价这位疑似篡位的皇帝呢?   四爷一时气急,他看着老九的眼睛,从里面读明白了老九现在的想法。这是要给他泼一盆脏水,叫他恶心啊。   “谁说没有诏书?”胤祕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掉了自己满脸的泪水,颤抖着手将锦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明黄色的圣旨,声音中带着哭腔,“汗阿玛有言,让皇四子胤禛继位,这是传位诏书,臣弟参见皇上。”   说着,胤祕将诏书塞给了四爷,随后跪了下来。   这是刚才康熙教他的,给了诏书之后立刻便跪下来,高呼参见皇上。   九爷和十爷的脸色一下子如同调色盘打翻了一样,青了红,红了又青。   “胡说!”九爷怒极,“汗阿玛有这样的诏书,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二十四弟,我知道你平日里和四哥亲近,但这样的大事是不能作假的。莫不是有人哄骗了你,你才这样做的?”   四爷颤抖着手将圣旨打开,只是扫了一眼就将里面的内容尽归眼底。眼睛里一下子就蕴满了如释重负的笑意,有了这样的一道遗诏,他的继位便是最名正言顺不过的了。   “九哥。”十三爷开口了,他的声音温润,但说出来的话却算不上温润,“没有这样威胁幼弟的道理。况且以二十四弟的年纪,他会说谎吗?再者,便是二十四弟敢说谎,但圣旨上面有没有印玺,只要一看就知道了。”   “不,这不可能!”九爷怒极了,他根本不敢相信,刚才狂喜汗阿玛没有将这个人选说出口,但现在就跳出来了一份圣旨。这份圣旨将他心中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八哥和十四弟不可能继位了,也不可能往老四的身上泼脏水了。   “圣旨在此。”四爷手中举起了圣旨,目光环视着在场的大臣和兄弟们,“你们不认吗?”   说完后,四爷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了宗室之中德高望重的老王爷,还有康熙平日里倚重的重臣。   几人都看过后,一起点头:“确实是皇上的亲笔。”   十六爷和十三爷立刻跪地:“臣弟参见皇上。”   在场的大臣和宗室之中的人也都跪下了,无论这里头是哪位皇子继位,和他们的关系都不算特别大。所以是四爷继位也好,是八爷他们胜利了也罢,他们都愿意认下这个胜者。   很快的,其余并不参与夺嫡的皇子也跪下了,五爷,七爷跪下了之后,后面一溜年纪不大的皇子也跪下了。   如今场面上只有三人还站立着了,八爷九爷和十爷。   九爷目眦欲裂,他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颓势。但不论说什么,似乎都已经挽回不了这个局面了。可若叫他现在跪下,承认了老四这个皇帝,又承认了自己的败势,他却是完全不愿意的。   十爷硬挺着,他是看到八哥和九哥都没有跪下,便也不愿意抛下他们跪下。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惧意,有圣旨这样的东西,老四的位置是谁都不能置喙的了。   最后还是八爷,他冷静地看了四爷一眼,和四爷对视了片刻之后,慢慢地跪了下来,闭了闭眼:“臣弟,参见皇上。”   大势已去,八爷心中这样想道。丰台大营他调不到兵,老十四一时回不来,老四甚至还有圣旨。如今之计,只能暂且认下了。   见到八哥跪下了,十爷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跪下了,不过他并没有开口。   只有九爷还站着了,他左右看了看这些跪下的人,手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沉默着也跪下了。   他们兄弟之中的领袖八哥都跪下了,他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对了。   四爷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亲自将胤祕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之后才说道:“你们都起来吧。”   他现在看着胤祕的眼神慈祥温暖无比,这看到的不仅是一个讨喜的弟弟,还是一个给自己的继位带来了合理合法性的宝贝。在这时候,四爷甚至已经暗暗做下了决定,日后这个弟弟只要好好的,自己定然按照待弘历和弘昼这两个孩子的待遇来对他。 第69章   定下了下一任的皇帝,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康熙的葬礼了。   十二爷这些年负责了不少宗室王爷的葬礼,四爷也将其中大部分交给他来办。毕竟这个十二弟平日里并不站队,也曾经管过内务府和宗人府的事情,在这些方面也算得上很是擅长。   胤祕并没有被分配到什么事情,他只是被带离了这里。他的脑海里一直回放着刚才汗阿玛和他说的话,还有汗阿玛倒在床头的那一幕。   兆嬷嬷担忧地看着自家小阿哥,小阿哥坐在了屋子里的榻上,一句话也不曾说。身上已经穿上了孝服,小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齐嬷嬷和兆嬷嬷身上也穿上了白,皇上驾崩了,天下都是要戴孝的。何况她们这些宫中伺候的人,自然是要格外注意。   看着自家小阿哥,两个嬷嬷的心中都不由得担忧了起来。皇上过世了,四爷继位,即便从前四爷和小阿哥之间的感情不错,但肯定比不上皇上待小阿哥的。宫里的人惯常见风使舵,只怕日后小阿哥感受到的待遇是不比从前了。   她们这些大人还好,从前没来到小阿哥身边之前,她在内务府的时候也不过是过着平常的日子,也没什么人将她放在眼中。来了小阿哥身边后,虽然被人争相讨好,但到底年纪大了,也能平常待之。   如今也不过是过回从前的日子,即便是一时不习惯,但慢慢的总是会习惯的。   但小阿哥可不是,小阿哥自出生起便被众星拱月。才两三个月的时候,便被皇上养在了身边。从那时起,宫里的不论是皇子皇孙,还是王公贝勒,见到小阿哥谁不是笑脸相迎的。   现在一朝从天上坠落到了凡间,小阿哥能适应吗?   胤祕不知道嬷嬷们的担忧,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中空落落的。好像没有那么疼痛,但是只要一放空自己,就会想起汗阿玛。   这让胤祕很是无措,他想要回去见见汗阿玛。可四哥说了,明日汗阿玛的遗体就要送回紫禁城了,到时候要在紫禁城给汗阿玛办葬礼。到时候,他们这些孩子都是要给汗阿玛守孝的。   守孝。   胤祕是读过很多书的,里面《礼记》中就记载了父亲过世后,子女要守孝三年的。   可只要一想到汗阿玛过世了,日后再也见不到汗阿玛了,胤祕的泪水就忍不住喷涌而出了。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阿玛好好的,能重新回来抱着他说,阿玛的小胤祕这是怎么了?   想到这里,胤祕的泪水已经流满了一张脸。   兆嬷嬷在一旁欲言又止,只能叹了口气。她知道现在旁人的话对小阿哥来说是没什么安慰效果的,幼年丧父这样的事情,实在不是旁人能体会到的痛楚。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小阿哥了。   一旁的齐嬷嬷也是满脸的疼惜,从小伺候到如今,说句胆子大些的话,早就将小阿哥当成自己的孩子了。瞧着这孩子这样伤心,她们也觉得心疼。   胤祕刚准备用袖子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抹去,就察觉到旁边递过来了一条帕子。   忍不住顺着这条帕子看了过去,四爷脸上带着淡淡的担忧看了过来。手中有一条锦帕,见胤祕没有伸手接住,便亲自拿着那条锦帕,将胤祕脸上的泪水轻柔地拭去了。   “四哥?”胤祕喃喃道,下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他现在要起来给四哥请安了。   想到这里,胤祕便要站起来。阿玛之前也嘱咐过他的,日后见到新皇,一定要礼数周全。平日里的行礼,不可随意怠慢。   似乎是看出了胤祕的动作,四爷伸手将胤祕摁了回去:“不必多礼。”   四爷很自然地坐在了胤祕的旁边,动作轻柔地将胤祕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净了:“汗阿玛虽去了,但兄长们还是在的,日后四哥便会如汗阿玛一般照料你的。一切一如汗阿玛在的时候,咱们小胤祕不用担心。”   小的时候,这个幼弟在府上住过一段时日。那时候四爷就挺喜欢这个机灵的弟弟,虽然是小孩子,但很是听话,又长得可爱极了。   后来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但因为胤祕的存在,自家的两个孩子被汗阿玛看重颇多。更别提今日了,若非这个弟弟及时将那份圣旨拿出来,只怕今日过后,便会有天下人诟病他得位不正了。   想到这里四爷就想要冷笑,老八老九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们打的如意算盘。但实际上,他不过略一想就明白了。有了这个污点后,他只要待兄弟略苛刻些,便会有数不尽的“正义之士”出来骂他了。   虽然四爷心中对此并不算太过惧怕,但到底还是要感谢二十四弟的。   “我,我知道的。”胤祕的声音沙哑,是哭久了之后的嗓音,“可是,可是,我舍不得阿玛。”   说到后面的一句后,胤祕又直接哭了出来。他根本不在意什么待遇,也不在意别的,他现在只在意阿玛。想要阿玛回来,其余的东西他都不在意。   四爷听着孩童真情实感的声音,眼眶也忍不住一红。心中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哀伤,今日站在病床前的皇子不少,汗阿玛的子嗣细数下来活下来的也有二三十。但今日除了这个孩子之外,其余的人担忧的只怕并非是汗阿玛本身。   而是担忧他们的前程,担忧他们日后。   那一张张看似哀伤的脸,在汗阿玛过世后直接就停止了哀伤。目光在他和老八之间不停地转着,似乎是在想着这个时候谁才是最后的赢家。这个时候,有没有可能上了赢家的那条船。   四爷并不算讨厌这样的行为,毕竟他自己本身也称不上有多伤心。甚至可以说,四爷心中全是激动和野心。伤心或许是有一点点的,但比起心中涌起的野心和对大位的向往,这一点伤心又不值一提了。   但这并不代表四爷会喜欢这样的感觉,他甚至在看到那些并不悲伤的兄弟后,猛地一震。   日后等他过世了,弘历弘时那几个孩子也会这样吗?其实对他的离去并不伤心,只是担心他们接下来的前程。或者,还会在心中想到,他离去的实在太晚了。   所以在看到有一个孩子真的为康熙的离去伤心后,四爷并没有不悦,反而觉得自己看对了人。汗阿玛在的时候待胤祕这样好,现在胤祕为了汗阿玛的离去伤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样想着,四爷对胤祕就更加和颜悦色了些。温声安抚了一刻钟,才起身回到了澹宁居的正房,他今日要在那里处理不少的事情。   果然,那屋子里已经等了一屋子的人。   负责丧事的十二爷,还有站在四爷身后为他撑腰的十六爷和十三爷都在。还有几个康熙倚重的重臣,这些人一个个身上都已经挂了白。   “臣参见皇上。”   虽然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但这样的场合见面已经是要行礼了。特别是康熙倚重的那几个重臣,若是这时候不行礼,日后是要怕被现在的皇帝穿小鞋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不在这朝也风光无限,但好歹也不要在新皇刚上位的时候就惹恼了他。   四爷亲手扶起了十三和十六,才含笑道:“都起来吧,大家实在太多礼了。”   十三爷的脸上洋溢着笑意,细看甚至有点意气风发。汗阿玛在的时候,十三爷并不算得势,但四哥上位之后,他就绝不会落到之前的处境了。   将这些报上来的事情快速过了一遍,四爷又挑了几件要紧的事情商议,随后便打发了这几个弟弟和大臣都出去。现在赶紧睡觉的话,或许还能睡一两个时辰。   等汗阿玛的遗体回了紫禁城,灵堂布置好了之后,只怕是难得睡觉的时间了。所以四爷也想要两个弟弟能趁着现在睡会儿,后面要他们处理的事情不会少的。   虽然叫了弟弟们回去,但四爷自己现在是睡不着的。他的身体似乎是有着疲惫和困意的,但精神却无比亢奋。之前虽然勉强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但只要这上面还有一个人,便永远也无法做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今上面的这个人已经离去了,他成了名正言顺的继任者,即将成为这个国家的皇帝。一想到这里,四爷心中就觉得心潮澎湃。   他坐在了汗阿玛从前坐着的地方,看着面前的这个桌案。这是汗阿玛在畅春园批折子的时候用的桌子,那么多的政令都是从这里发出去的吗?   这样想着,四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个桌案。他是不算喜欢畅春园的,待日后他定然要扩建自己的圆明园,夏日里避暑便去圆明园也是不错的。   摸了两下,四爷发现了一沓纸下面似乎压着一张圣旨。   圣旨怎么还被压着?四爷心中疑惑,但又狂跳了起来,忍不住将那些纸张给挪开了,将最下面的那张圣旨拿了出来仔细看了一眼。他有些害怕是不利于自己的东西,但好在这个东西是他自己发现的,若是不利于他,那今日以后,汗阿玛就没有写过这张圣旨。   随后,他的表情就变了。   这一张纸上面并没有什么不利于四爷的东西,上面只是简简单单写了,要将胤祕封为郡王的事情。   这张圣旨已经写完了,只差玉玺在上面盖一下就能叫人出去宣旨了。   四爷苦笑了一声,汗阿玛待二十四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这张圣旨若是在汗阿玛弥留之际拿出去,胤祕当然也是能被封为郡王的。下一任皇帝不可能不认,刚上位就不认先皇的旨意,那是极为不孝的。   但同时,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也不会因为二十四皇子变成了郡王高看他一眼的。不错,郡王是一个很高的爵位,但毕竟这位阿哥只是个小孩子,还是个年幼失怙的孩子。若是四爷不盯着些,只怕这位幼弟的日子,便容易过成地狱。   可若这张圣旨是四爷发出去的,那就意味着新皇也是看重这位幼弟的。那就代表二十四阿哥在新皇这一朝,也是在康熙一朝一样的待遇,是受尽宠爱的宗亲。起码这一年半载内,是不敢有人随意对待的。   看到这张圣旨的一瞬间,四爷就想通了一切,他只是怅然地看着头顶的横梁。有点酸涩,又有点羡慕,汗阿玛似乎从未对他考虑过这么多。   但下一瞬,四爷就坐直了身子,找出了玉玺盖了上去。 第70章   秋日里风渐渐大了起来,天气也不再像夏日里那般炎热了。康熙的遗体被运回了紫禁城,从京城开始,一路都是挂着白色的。   康熙的灵前不论是皇子皇孙,还是王公大臣,亦或是后宫的妃嫔们,一个个都是面色哀戚,呜咽之声在宫里面回转着。   其中四爷表现得最为哀伤,甚至哭晕了两回。让其余的兄弟都跪地苦劝,要皇上保重身体,以国本为重。便是先皇在天之灵,也肯定是不愿意看到皇上这样忧伤过度的。   在康熙的葬礼之中,四爷第一件事便是先将德妃加封为皇太后,迁居慈宁宫。   但太后却拒不迁宫,甚至给了过去劝她的四福晋和两位侧福晋难看。叫这几位都跪在永和宫大殿之中,她却抹着眼泪不愿意离开。   “这是先帝赐给我的宫殿,”太后的眼睛红成了一片,甚至眼睛里都有了血丝,“我是不愿迁出去的,若是皇上要赶我走,我便死在这里就是了。”   说罢,太后呜呜咽咽的,眼泪仿佛珍珠一样一粒粒流了下来。   四福晋跪着,脸上都控制不住表情了。她咬着牙想要将这口气咽下去,这位不是别人,是皇上的亲生额娘。只要这位太后娘娘还活着,她多半是找不到机会将这些难看还回去了。   但便是从前也只是当个亲王福晋的时候,四福晋除却过年外,也不曾跪过这么久。如今眼看着要当皇后了,但偏偏还要被甩这么大的脸子。   想到这,四福晋也想要苦笑一声。   “额娘,”四福晋深吸了口气无奈道,“那都是皇上一片孝心,又岂会有那些意思呢,额娘真是误会了皇上了。”   啪——   一个茶盏被太后摔了出去:“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份?”   旁边跪着的年侧福晋脸色苍白,她们虽然如今已经搬到宫里来住着了,但皇上还没有定下这些女眷的位份。除了四福晋被人唤皇后外,其余的都是叫着小主娘娘。   年侧福晋前几个月已经被诊出了身孕,她这一胎本来就极为辛苦,如今跪了两三日更是难受。加上刚换了地方还不大适应,这两日也没有休息好,如今她觉得自己已经要晕倒过去了。   四福晋麻木着一张脸,一叠声说着是臣妾不好,额娘不要发火。   永和宫的闹剧,自然也传到了四爷的耳中。他回了紫禁城之后,并没有直接搬到乾清宫之中,而是在乾清宫旁边的养心殿住着,也将这里暂时当成了办公和睡觉的地方。   现在他正坐在养心殿,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不少折子。   十三爷和十六爷坐在了两侧的椅子上,听见小太监过来禀报的时候,四爷的眼中划过了一缕难堪之色。即便这两个是他极为要好的兄弟,但让弟弟们听到额娘这样不待见自己,他也还是觉得烦躁。   从小没有养在额娘的身边,导致了四爷和太后一直都是恭敬客气有余,但亲近不足。虽说十四弟小时候也没有养在额娘身边,但或许是因为十四弟的嘴巧,但又或许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四爷总觉得额娘要待十四弟更好些。   十三爷低下了脑袋,十六爷也假装没有听见。母子俩闹别扭,他们这些不是同胞兄弟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先下去吧。”四爷轻轻挥了挥手,揉了揉额角,这两日忙得他脑袋都疼了起来。刚接手大位,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前朝的政事,汗阿玛的丧事,还有后宫之中各位妃母应当如何安置,以及自己后院之中的女眷该封个什么位份。这些事情每一件都不是小事,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四爷只觉得忙得自己晕头转向的。   若是有好几个靠谱的兄弟一起忙也就罢了,但偏偏只有十三能挑大梁,其余的兄弟不是能力不够,就是和他并非是一条心的。在这个档口,不是一条心的宗亲,四爷是绝对不敢用的。   “四哥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十六爷忍不住插嘴了,“您这刚登临大位,可不要将自己累病了。”   这话若是老八老九之类的来说,四爷多半就要当他们在诅咒自己了。但十六来说的话,这孩子自小就不会说漂亮话,能说出这些话也不算奇怪了。   “劳你们先在这里忙着,”四爷站起了身,叹了口气,“朕先去趟永和宫。”   十三爷和十六爷连忙起身相送,四爷大步流星而去。   到了永和宫之后,四爷让跪着的一众女眷都退下。随后十分恭敬地对着太后行了个礼,久久得不到回应后自己站了起来。   在此之前,四爷和太后虽然不算亲近,但彼此之间也还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四爷还是第一次看到额娘这样狼狈的一面,整个人鬓发纷乱,眼睛里流着泪水,眼眶红红的。   “皇额娘,”四爷看了太后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何必呢?”   太后凝视着四爷,眼睛里猛然迸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情绪,站起身指着四爷问道:“是不是你?先帝明明去畅春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这样过去了。”   比起两个没有养在身边的孩子,太后更在乎的是康熙。她十来岁的年纪就入宫了,陪着这个深不可测的帝王几十年。这几十年来,她几乎已经将揣摩皇上心意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甚至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早就习惯了每日里在永和宫之中等待着皇上偶尔的来临。从前年轻的时候她是十分得宠的,如今年岁大了虽然宠爱少了,但康熙的尊重是一点也不曾少的。   太后甚至能想起二十几年前自己当时喜欢上了红玛瑙,皇上便将当年进贡来的红玛瑙全都捧来了永和宫,要她先挑。挑了剩下的,再给旁人。   所以在知道皇上病重的时候,太后就不相信,那时候她想着等一等,等一等皇上无恙的消息就会传来。可是后来,传来的却是皇上驾崩了的消息。   太后看着面前的老四,他哪里配得上这个皇位?只有先帝才配在这个位置上,剩下的人都不配。   察觉到太后眼中浓烈的情绪,四爷不解极了,他微微挑眉看了过去。触碰到了太后眼中的伤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伤心?怨恨?   前朝为汗阿玛伤心的皇子不多,但没想到后宫之中额娘会这样的伤心。四爷甚至在一瞬间觉得有点荒谬的好笑,他登上了皇位之后,他的额娘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子,是皇宫里的皇太后。   皇额娘从前在宫里的时候,要被佟佳贵妃压一头,还和几个妃子并列。比起在后宫独尊,竟然更喜欢从前的感觉吗?   昨日在汗阿玛的灵前,四爷见到了佟佳贵妃和和妃。   这两位算得上是这几年在汗阿玛后宫之中最为得意的人了,见到她们时眼眶带泪,但四爷也闻到了那帕子上面被抹了东西。   那两位得意人要靠着旁的东西才能哭出来,但自己的这位额娘却真情实感为汗阿玛伤心。   四爷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他也确实有点烦了。前朝摆着一大堆的事情,他现在没空日日都来永和宫“请”皇额娘过去的。   “额娘愿意搬过去就搬,”四爷冷着一张脸说道,“若是不愿意的话,儿子自然也不强求。只是额娘一日不搬,那儿臣只能一日拿额娘身边的嬷嬷公公开刀了。额娘不愿意,自然是身边的人没有好好劝说。既然额娘今日还不愿意搬,那就从山槐姑姑开始吧。”   这句话说完,四爷的声音大了起来:“来人,将山槐拉出去杖责二十。”   说完这句话后,四爷就这样盯着太后,也不说话。   太后惊呆了,就这样目瞪口呆看着四爷。   立刻有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拉着山槐出去了,山槐口中不停求饶。四爷也不叫人将她嘴巴堵上,而是就这样看着太后。   在来之前,他已经让永和宫之中闲杂人等滚出去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必然不会传出永和宫。   外面棍棒的声音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山槐的哭求声。   太后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住,住手!”   外面也慌乱了起来,四爷听见了好几声年侧福晋。   雁方怎么了?四爷微微皱眉,但现在是他和太后对峙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气势不能输。   “我搬,你将山槐放了。”太后紧紧盯着四爷,最后才妥协似的,扭过脸去挤出了这句话。   四爷也不在意,只要目的达到就好了。在他登基大典举行完毕之前,这位额娘不能再给他找麻烦。   等四爷出去叫人放了山槐才知道,年侧福晋流产了。   一瞬间,四爷的脸煞白如纸。   等忙完这一切的四爷终于又能回到养心殿的时候,他只觉得身心俱疲。这一日他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额娘不站在他这一边,喜欢的妃嫔流产了。   每一件事都足矣让他疲惫,但这么多事情一起压下来,他却没有多的时间来悲伤。因为前朝还有不少的事情等着他,等会过去还要批折子定章程呢。   十三爷和十六爷已经离去了,四爷将桌子上的奏折都批了之后,才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幼弟。   封郡王的旨意他虽然盖了玉玺,但预备着等汗阿玛的葬礼结束了再将这个旨意拿出来。回宫两三日了,他也没有见到这个弟弟。   听闻胤祕总是早早就守在了汗阿玛的灵前,现在或许已经睡觉了吧?   四爷突然很想要见见他,不为什么,或许就是因为二十四弟在汗阿玛床前那一跪吧。   这样想着,四爷便起身,准备去乾清宫瞧瞧。 第71章   天早就已经黑了,乾清宫也显得有些冷清。   之前康熙在的时候,乾清宫自然是宫里最核心的地方,即便只是最低等的洒扫太监,出去也是有人奉承的。毕竟算得上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等闲人不敢随意得罪。   但如今皇上去了,新皇却没有搬进乾清宫。这让这座本来金碧辉煌的宫殿,似乎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细纱一般,变得灰扑扑的。里面伺候的宫女太监,出门的时候也不再如往日里一般耀武扬威了。   甚至于,现在宫里的东西都是先紧着养心殿,其次是后宫。要拐了好几处弯,才能到乾清宫。毕竟这里如今只是住着一位先帝的小皇子,多半在先帝的葬礼结束之后就要搬出乾清宫了。   而等如今的皇上搬进乾清宫后,这些伺候的人多半都要被换一波。所以即便现在对乾清宫轻慢些,也不会有什么其余的麻烦。而如今正是先帝的葬礼,若是有人敢因为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闹起来,上面的人绝对是懒得管谁对谁错的,直接一下子发落了便是。   胤祕坐在了西暖阁的床上,他身上换了一身的寝衣,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东暖阁的位置。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胤祕都到康熙的灵前守了好几次的灵了,也慢慢接受了阿玛离去这件事。虽然不至于一想到这件事就嚎啕大哭,但胤祕如今只要一想起来,便心中如密密麻麻的针在扎。   阿玛,胤祕的泪水又不自觉流了出来。这几日好像经常在哭泣,给阿玛守灵的时候哭,自己待着的时候也哭。   甚至其余的皇子守灵的时候都知道悄悄偷偷懒,毕竟一个个都是大人了,也不会太过实诚跪上一日。但胤祕不会,他只要想到这是自己和阿玛最后见面的几日,就恨不得在灵前一直跪着。   可是不行,十二哥叫他回来的,要他休息好了明日再去。   胤祕回来了之后,等了好一阵子的热水才洗漱好了。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才又坐了起来。   原本胤祕的房中一直是有一个守夜的小宫女的,但这些日子宫里忙着康熙的丧事,从各处都调了不少人手去。从前不论什么事情,没有在乾清宫调人的道理。   但如今乾清宫不是从前了,等皇上住进来了之后说不定会将乾清宫上上下下都换了。所以这些太监宫女们,也没有底气拒绝,便一个个乖乖跟着去了。毕竟日后说不定是要去内务府重新分派差事,如今得罪内务府的这些人就不是明智之举了。   甚至在四爷踏进乾清宫的时候,看到这寂寥的样子都怔愣了片刻。   在四爷的心中,乾清宫一直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因为这里住了汗阿玛,他从少年时起就经常踏足这里。   汗阿玛中年时候,正是最喜欢考校孩子们的时候。那时候前头的几个皇子,都免不了要被考校。四爷行四,也算得上是年纪大的皇子,自然也是经常被考校的。   而长大了之后,他办差也经常出入乾清宫。因为每次入乾清宫的时候都会时时留意,甚至可以说,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雍亲王府。   所以看到这样的乾清宫后,四爷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奴才参见皇上。”乾清宫只有两个小太监在廊下守着,见到四爷过来吓了一跳,实在想不到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四爷略摆手,大步走了过来问道:“二十四阿哥呢,睡了吗?”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乾清宫没有被调走的人,大多都在忧心自己的前程。除却胤祕的两个奶嬷嬷外,其余人也不怎么分心去关心这位已经失了靠山的小阿哥。   先帝是对小阿哥极为宠爱,可现在先帝已经在举行葬礼了。如今的皇上,多半待这位小阿哥一般。所以也就没人给小阿哥献殷勤了,只是在小阿哥唤的时候会上心一点,其余时候并不会主动做什么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四爷的眼神凉了下来:“连主子就寝没有,都不知道?”   “奴,奴才从前不是伺候小阿哥的。”小太监听着这语气,有些慌乱地开口道,“方才二十四阿哥叫了热水洗漱,如今屋子里的人已经退出来了,想来是已经休息了。”   四爷皱眉:“你不是乾清宫里的人?”   “奴才自然是乾清宫之中的。”   “既然是乾清宫里的人,怎么就不是伺候胤祕的?他不就是住在乾清宫的主子?”四爷冷淡道,给了旁边跟着的苏培盛一个眼神。   苏培盛会意,心中暗暗将这位小阿哥在自家主子心中的重要程度又往上提了提。之前他虽然知道皇上是喜欢这位幼弟的,但瞧见今日又是过来瞧,又要打发不上心的下人,只怕比他想象中对这位小阿哥还上心。   要知道,皇上入宫这几日事务繁忙,连四阿哥五阿哥都没空见呢。只是叫人盯紧了三阿哥,不许他随意犯事而已。   这两个小太监,也就今日还能在乾清宫了,明日只怕就要被打发去别处了。   到了西暖阁门口,四爷身后的小太监将门推开,只有苏培盛跟着进去了。   “谁?”胤祕有点迷茫地转过头看着门口的位置,他的眼角还泛着红,连忙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珠问道。   屋子里只有外间点了一盏灯,苏培盛进来之后麻利地将屋子里的几处烛火都点亮了,让四爷能看清楚胤祕正在床上坐着。   “胤祕,是四哥。”四爷出声。   胤祕愣了一下,随后从床上就要爬起来行礼。阿玛走的时候叮嘱过他,从前他见到阿玛不用行礼,但是后面见到四哥的时候,一定不能失礼。要礼数周全,才能让其余人挑不出毛病来。   “不必起来了。”四爷几步就走到了胤祕的床前,将他准备穿鞋行礼的动作摁住,随意坐在了床边看着胤祕说道,“四哥只是过来看看你,你不必太过拘谨。”   苏培盛端来一盏灯,将床头的这一盏灯也点亮了,随后默默退开了些。   既然四哥这样说了,胤祕自然也就在床上接着坐下。   想起进来的时候朦胧间看到的胤祕在床上坐着,如今凑近了又能看到胤祕泛红的眼角。四爷哪还能不知道这孩子根本没有睡,多半是一个人在床上坐着伤心呢。   又想起现在乾清宫的寂寥,还有外面那两个守夜的小太监没有将胤祕放在心上的样子,有点心疼地问道:“这几日你过得如何?”   “还不错?”胤祕不知道四哥为什么这样问,只是迷茫地回答道,仰起脸看着四爷。   “宫里有人轻慢你吗?”四爷又追问道。   胤祕摇了摇头,实在不懂四哥怎么突然来问这个。他最近根本就没有心思管外面的人什么想法,自然也察觉不到自己的待遇降了不少。   兆嬷嬷和齐嬷嬷倒是发现了,但她们自己内心难受也就罢了。是不敢将这事告诉小阿哥的,毕竟小阿哥也解决不了,说出来也只是让孩子徒增烦恼罢了。   看胤祕的脸上一脸的茫然,四爷这才确认这孩子应当是不知道自己被冷待了。他有点无奈又好笑地摸了摸胤祕的脑袋,说道:“四哥忙完了,过来看看你。”   “四哥辛苦了。”胤祕仰着头说道,“最近肯定很忙吧。”   阿玛在的时候每日里就要看很多的折子,胤祕也知道了当皇帝是一件很忙的事情。而且最近的事情似乎更多,那四哥多半就更忙了。   四爷又笑了笑,提起了旁的事情:“你这几日都没有接着念书吗?等过些日子,你的师傅会再回来教你的,到时候可要接着用功啊。”   胤祕点了点头,眼神黯然。这几日上书房中的人都停下念书了,皇子皇孙去康熙的灵前守着,师傅们也暂时不必来上书房了。   见胤祕神色怅然,四爷这才察觉到了这似乎并不是个和孩子说话的好话题,生硬地转折了一下,问起了胤祕这几日的起居和用膳。   胤祕也知道这是四哥在关心自己,一一都好好答了。   问了好几句后,四爷才缓慢地说道:“阿玛虽然去了,但四哥一直都是在的。日后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来找四哥,四哥定会为你做主的。”   这话是四爷的真心话,虽说后来也察觉到了汗阿玛将那份诏书给胤祕,多半是要让他欠胤祕一个人情。但那时候的感动不是假的,加上他也确实是喜欢胤祕这个弟弟,所以也就不在意汗阿玛的这个算盘了。   “多谢四哥,”胤祕的眼睑垂了下来,似乎是思考了片刻后才说道,“那弟弟等汗阿玛的葬礼结束后,便搬到阿哥所吧。”   这是胤祕刚才想到的事情,在这里见到四哥后,胤祕猛地意识到。乾清宫其实是皇上的宫殿,之前阿玛在的时候,他跟着阿玛一起住倒是也合情合理。可现在阿玛不在了,是不是因为他住在这里,所以四哥才不方便搬进来呢?   胤祕并不想要成为一个碍事的人,所以他先提出了这件事。   四爷一愣,他没想到胤祕会说这件事,随即他犹豫片刻后摇头:“不必那么急,等过一年半载的,你再搬到阿哥所吧。”   胤祕是不能一直住在乾清宫的,即便是康熙在的时候,也不会让这个孩子在乾清宫住到能出宫的岁数。所以在胤祕七八岁的时候搬到阿哥所,那是一定的事情。   在阿玛葬礼刚结束的时候就将弟弟撵走,四爷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准备按照汗阿玛在世的时候所说的那样。让胤祕在七八岁的时候再搬出去,直接搬到阿哥所去上书房。   说起上书房,四爷略垂下了眼睛,汗阿玛在世的时候上书房有些皇孙再正常不过了。但现在的上书房,倒是不必有那么多的人了。   十三的孩子在上书房也就罢了,老八老九的孩子凭什么在上书房?   “可是,”胤祕愣了一下,“这不合规矩。”   四爷的思索被打断,有些好笑:“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胤祕什么时候是这么讲规矩的人了?况且,四哥是皇上,这些事情自然是四哥说了就算的。”   那四哥住在哪,胤祕虽然没有问出,但眼睛里充满了这个疑惑。四爷似乎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又揉了揉胤祕的脑袋说道。   “四哥觉得养心殿就不错,本来就没有搬进乾清宫的打算,你就安心住着吧。不过乾清宫这些人,是时候换一些了,到时候四哥给你挑好的送过来。” 第72章   康熙的葬礼过去之后,四爷登基大典结束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将八爷晋封为廉亲王,将十三爷晋封为怡亲王,同隆科多和马齐一起总理事务。   之所以将这位原本是政敌的弟弟封到了和他好十三弟一样的位置,是因为虽然康熙在的时候已经削了八爷党不少,但其背后的势力还是不小的。四爷在刚刚继位的情况下,就这样和他正面冲突是不明智之举。   十三就更好说了,在康熙年间十三爷不算受重视,那时候四爷都过几日要和十三弟去小院之中把酒谈话。如今终于登临高位,当然要给十三弟最好的。   若是这两位弟弟封王都在众人预料之中的话,那将二十四阿哥封为郡王这件事,那就太超过了。   “皇上。”听到这一道旨意的时候,下面便有人忍不住皱眉提出异议,“二十四阿哥年岁尚小,如今不过是一稚嫩的孩童,如今能担当得起郡王的爵位。”   九爷听到前面两个封亲王旨意的时候还能淡定,八哥若非是之前在汗阿玛面前被打压得太严重了,早就该封亲王了。至于十三,真是给他抱到了大腿。   但听到后面的时候,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眼睛里迸发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就这样抬头直视了四爷。胤祕?他凭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连差事是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能直接封郡王了?   如今兄弟之中,便是加上了八哥和十三,那也就四个亲王和两个郡王。胤祕这一来,岂不是将他们这些哥哥都踩在了脚下?   “这怎么能行?”九爷还没说话,后面的十爷也嚷开了,他站了出来皱着眉说道“即便四哥喜欢二十四弟,但这也不过是一孩童罢了,怎么能这样就封爵呢?”   四爷坐在龙椅上老神在在听着下面的人吵成了一团,他最后才慢慢悠悠说道:“这也并非是朕自己的意思,是朕在畅春园之中发现的汗阿玛的遗诏,那诏书上虽然并未加盖玉玺,但也的确是汗阿玛亲笔。这既然是汗阿玛的意思,那朕也不得不遵从了。”   得了吧,九爷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汗阿玛还叫你善待兄弟呢?你还不是将刚回来的十四弟软禁在景陵叫他念书了吗?真可笑,一个已经办差十来年的皇子,竟然被叫回去念书,真是奇耻大辱。   你同胞兄弟老十四现在都只是一个贝子罢了,却给一个差这么多的弟弟封了郡王。看来也不过是想着胤祕给你递传位遗诏的事情罢了,扯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虽说九爷和十爷心中已经将老四骂得狗血淋头了,但汗阿玛的遗诏这件事一搬出来,他们也确实没办法反对了。皇上要尽孝心,谁能来反对呢?   所以将胤祕封郡王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四爷也不必费心思去想封号了,因为康熙在圣旨上就已经写出了胤祕的封号为諴郡王。   圣旨被传到乾清宫的时候,乾清宫已经恢复从前的奢华了。四爷那次来看了胤祕之后,原本担忧自己前途不认真做事,或者偷懒的那帮子人也不敢随意糊弄差事了。   在皇上如今忙得脚不沾地的情况下都能来看二十四阿哥,那就意味着皇上至少是关心着这个异母弟弟的。不论这样的关心是作秀还是当真喜欢,那都代表着二十四阿哥暂且不会沦为无人问津的小可怜。   如今先皇故去了,他们也完全可以跟着二十四阿哥啊。   可这样的遐想在四爷将除却胤祕贴身伺候的几人外,其余乾清宫伺候的人都换了之后为止。   即便没有打算入住乾清宫,但四爷也不想这样浮躁不懂事的人留在胤祕的身边。孩子还小的时候,身边的人便更是要精挑细选的了,毕竟这是最容易带坏的时候。若是叫身边这些浮躁的人将自己幼弟带坏了,那日后可就麻烦了。   先是亲自去瞧,后是为了敲打而将伺候的人换了个遍,再后来便是直接封郡王。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宫里的人是一点也不敢小看这位二十四阿哥了。甚至皇上看着都不准备叫諴郡王搬出乾清宫呢。   那样特殊意义的宫殿,竟然在皇上继位后都允諴郡王接着住。这是何等的信任和喜爱,只怕在皇上如今的兄弟里面也是独一份了。   六岁的郡王,啧啧。   胤祕在接到圣旨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旁的感觉。他只是迷茫地接了旨,随后被周围的人围起来恭喜。   弘昼很高兴,他兴致勃勃想要看看胤祕的圣旨:“二十四叔,你以后可就是郡王了,那是不是每年都有自己的俸禄了呀。从前阿玛还在王府的时候,听说王爷都是有自己的俸禄和供给的。”   “应该,有吧。”胤祕不太确定,他的眼神有点迷茫。因为之前他也不知道亲王郡王的俸禄是多少,所以只能猜测一下。   弘历的嘴角也牵起了一点笑意:“看来从前是二十四叔在我们当中是最富的,如今也是喽。”   康熙的葬礼结束之后,胤祕的心情也一直不大好。四爷索性就将弘昼和弘历还有弘暾叫过来陪着这个孩子,让胤祕心情好些之后再接着开始念书。   上书房如今只有三位康熙的皇子,还有就是弘历弘昼以及弘时三人了。四爷将其余皇子的孩子都送了回去,不叫他们接着在上书房念书了。   本来是要留下十三的孩子,但十三爷觉得皇上上位之后已经对他格外偏宠了,再接着这样的话对皇上的名声不好。便也婉拒了这件事,坚持将弘暾几人带回家了。   四爷有点不高兴,但他同时也高兴十三弟这样为自己着想。索性便打算着日后再将十三弟的孩子接入宫来罢了,到时候等十三弟办好了一个差事,说是奖赏,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弘暾在一旁有点羡慕,但他也知道自家的阿玛是亲王,但二十四叔的阿玛是皇帝。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羡慕一下也就罢了,也不会做出什么太多的事情。   “二十四叔,小白呢,小白呢?”弘昼仰着头问道,“我怎么没有看到小白?”   “小白还在畅春园呢。”胤祕叹了口气,阿玛当时过世了没两天就回了紫禁城,那个时候实在是太过慌乱了,胤祕也没空去注意小白。只是叫澹宁居的人一定要好好照顾小白,等他空了将小白接回去。   如今阿玛的丧事已经结束了,似乎也可以开始想着将小白接回来了。   弘昼哦了一声,随意地坐在了胤祕坐着榻旁边,开始叽叽喳喳和胤祕分享这几日他遇上的好玩的事情。他也看出了二十四叔的心情不好,极力想要逗笑二十四叔。   弘历的心情也不算太好,毕竟皇玛法是看重他的。但他从皇孙一下子升级成了皇子,从前看他不顺眼的堂兄弟如今见到他都要行礼了,这是他很难不高兴的事情。两相对比之下,心情自然也就不好不坏了。   胤祕听着弘昼和弘暾的叽叽喳喳,手撑在下巴的位置,看着弘昼滔滔不绝的样子心情也略好了起来。   “说起来,”弘昼说得有点口渴了,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问道,“二十四叔,你什么时候搬到阿哥所来呀,到时候咱们就能天天一起去上书房念书了。”   胤祕笑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还抱怨上书房的师傅们太过严厉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弘昼故作高深地说道,“如今师傅待我们是要客气多了,不过就是汗阿玛过来考校功课的时候,会骂我们就是了。”   如今教弘昼和弘历的,还是之前教他们的师傅。师傅虽然不至于前倨而后恭,但确实态度是要和缓了不少的。之前教皇孙们的时候,是可以用戒尺吓唬他们的,但是如今皇孙变成了皇子,就不能这样吓唬他们了。   说着,弘昼形象生动地描述了一下师傅们在看见他们的时候,竟然脸上一直是挂着笑意的。   说起话来的时候,弘昼的脸表情极为丰富,手舞足蹈地演示师傅们的表情是怎么样变化的。不仅是胤祕,连一旁的弘历都笑出来了。   弘历轻轻敲了一下弘昼的脑袋:“你这样说师傅,若是被汗阿玛听到了,肯定免不了一顿责罚的。”   “汗阿玛责罚我一下也就算了,我只盼着汗阿玛快点将三哥带到前朝去开始办差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弘昼还叹了口气。   三阿哥弘时都已经快二十岁,福晋也娶了,本来就不一定要跟着进宫的。但四爷实在是不放心这个孩子,便将他带入宫里了,叫他们一家子如今住在阿哥所。   每日里弘昼在上书房的时候要看到这位三哥,散学了回阿哥所也要看到这位三阿哥。特别是弘时每日里都板着脸,看到弘昼弘历的时候免不了要摆些长兄的架子,更是让弘昼看见这位三哥就觉得烦。   弘时心中实在是不痛快,从前他十来岁应当好好念书的时候,汗阿玛说让他跟着在身边办差就不去上书房了。后来实际上根本没有办差,而是在府中念书。   如今他变成皇子了,又是马上要二十来岁的年纪,本来应当在前朝办差了。汗阿玛却叫他和两个十来岁的弟弟一起来上书房念书了。   这在弘时看来,简直就是针对。汗阿玛就是看重那两个小的,并不看重他罢了。   心中揣着这个想法,弘时见到这两个弟弟的时候自然就给不出什么好脸色了。   喁稀団 第73章   现在只要一进上书房,弘时有空就会对着两个弟弟冷嘲热讽。其余的皇叔们多是作壁上观,不掺和进来。   弘历都有些烦了,更别提本来就忍不了的弘昼了。   好几次险些和弘时杠起来,还是被弘历拽住了。   而那些年纪还不够出宫开府而接着留在宫里的康熙的皇子们,是不敢掺和这些事情的。他们在康熙朝的时候就不怎么受重视,在四爷手中的时候,表面待这几个弟弟还是不错的。   但到底皇上是阿玛和皇上是兄长,差别还是很大的。况且这掺和进去了,谁知道最后闹起来只是兄弟的争吵,还是关乎储位的事情呢?   如今的皇上和先帝一样,明显是看重四阿哥弘历的。但三阿哥弘时毕竟是长子,皇上就这几个儿子,即便定下了四阿哥,那对其余的几个孩子应当也是看重的。若是随便掺和进去,到时候皇上生气了舍不得教训亲生的儿子,还舍不得教训他们几个便宜弟弟吗?   所以弘昼也是一肚子的闷气,在玩的时候忍不住吐了出来。他是真的觉得三哥烦,从前虽然也不觉得三哥好,但到底那时候他每日里在上书房念书,和三哥碰面的机会不多。   现在天天都要碰面了,才明白三哥没有最烦,只有更烦。   弘暾在一旁不说话,他也不方便掺和进去。   弘历则微微皱了皱眉,轻轻敲了一下弘昼的脑袋:“怎么能在背后议论兄长呢?”   弘昼有点不服气,但看着四哥瞪过来的眼神,还是泄气似的没说话了。   “好了好了,”眼见气氛有些僵硬了,胤祕说道,“你们好不容易休沐一日,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咱们继续说上书房吧。”   “二十四叔晚些来上书房也不错,”弘历笑道,“上书房日夜念书确实是辛苦,二十四叔晚来些时日,也少受些罪。”   搬到宫里来了之后,四爷对这两个儿子的要求也增加了。对弘昼还好,对弘历只恨不得将从前汗阿玛对二哥的那些都搬出来。力求让弘历学成文能定国安邦,武能上马猎虎。   所以即便弘历平日里精神旺盛,偶尔也会觉得疲惫。   教胤祕的师傅前几日已经重新回来给他上课了,他也恢复练字了。细算算也许久没有碰笔了,这两日胤祕练字的时候时间要比之前长多了了。   弘历等人在乾清宫待了半个多时辰便要走了,他们休沐的时间不多,还想去后宫见见各自的额娘。能在胤祕这里待一会,也是因为担心二十四叔专门抽出时间来的。   四爷前些日子已经和皇后商量好了后宫各位的位份,年侧福晋封贵妃,李侧福晋封齐妃,弘历的额娘钮祜禄格格封熹妃,弘昼的额娘耿格格则封了裕嫔。   其余的还有几位格格,则是封嫔和贵人。   前些日子登基大典办了之后,封后和封妃的典礼也在筹备了。如今虽然还未办好,但宫里的各人都已经知道该如何唤各位娘娘了。   除却四爷自己的妃嫔之外,康熙的妃子们都迁到了宁寿宫。   其中佟佳贵妃被晋为了皇考皇贵妃,和妃被晋为了皇考和贵妃,还有胤祕的额娘穆嫔被晋为了皇考穆妃。   除却这些活着的之外,四爷还将十三爷的额娘追封为了敬敏皇贵妃。   这里面佟佳皇贵太妃可以说是为了拉拢佟佳氏一族,而和贵太妃则可以说是在四阿哥弘历进宫的时候照应过。敬敏皇贵妃是因为十三爷,那穆太妃就只能是因为諴郡王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原本觉得四爷对这位幼弟好不过是做做样子的人也都不吭声了。做做样子若是能做成这样,那也太过用心了。   是以胤祕在乾清宫中住着,除却之前违制的东西不能再有外,新送来的东西都是内务府挑了最好的送。   看着弘暾要出宫,弘历和弘昼要去见各自的额娘,胤祕也有点想自家额娘了。   从畅春园回宫后,胤祕只去见过穆太妃一次。那是穆太妃刚搬到宁寿宫的时候,他去看额娘过得怎么样。   康熙的妃子不少,低位的妃嫔更是多。穆太妃刚搬到宁寿宫的时候确实是有些逼仄的,但好在皇上已经发了话,准了几位弟弟将各自的亲生额娘接出宫去奉养。   这几位高位的太妃一走,宁寿宫就宽敞了些。穆太妃在里面算得上是高位了,住的地方虽然比不上之前,但也不算拥挤了。况且她之前就同和贵太妃的关系不错,如今住在一起了,每日里一起玩倒是也不算寂寞。   只是每日里总还是有些忧心胤祕,对穆太妃来说,她在生孩子之前不过是个答应。也是经受过宫里的人情冷暖的,现在和先帝的妃嫔们挤在一起住着,虽然比不上之前舒服,但她也是能接受的。   但胤祕从出生起就没有受过什么磨难,穆太妃总怕这孩子接受不了他汗阿玛离世。   乾清宫去宁寿宫要穿过东六宫,胤祕走在这条他还算熟悉的道路上。之前还不用上学的时候,他就经常在各处宫殿窜来窜去,对宫里的不少路都很是熟悉。   但旁边的人似乎都换了一张面孔,宫殿外面自然是不变的,但里面的陈设和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都换了。   到了宁寿宫,穆太妃知道胤祕过来了之后,脸上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意。   她的身上穿着石青色的旗装,面上不施脂粉,头上也只是简简单单梳了个两把头。上面只有着简单的两根素银簪子,并不曾见到从前她经常戴着的金簪。   “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穆太妃将胤祕迎进室内,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紫莲,快去端一碗银耳雪梨汤来。今早额娘就喝了一碗,喝了之后润润嗓子是最好不过的了。”   康熙的过世对穆太妃的影响不大,她之前也不怎么能见到这位帝王。在听说皇上驾崩的时候,她最担心的就是胤祕这个孩子。后来听到如今的皇上将胤祕封为諴郡王后,她也就放了心。   不过因为刚刚丧夫,所以宁寿宫里先帝的妃嫔都不打扮。身上穿着的要是素净的衣裳,脸上要不施脂粉,甚至头上也不能戴太过显眼的首饰。   好在穆太妃之前也不怎么打扮,对此适应良好。   “给额娘请安。”胤祕还是规规矩矩给额娘行了个礼,被拉起来了之后才对着穆太妃露出了一个笑,“今日弘历和弘昼来找我玩,他们刚刚走了说要去给熹妃娘娘和裕嫔娘娘请安,我就也过来给额娘请安了。”   胤祕扫了眼屋子里的摆设,这屋子里的摆设也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不错的东西。看得出来,内务府送来的都是不差的,至少额娘应当过得还不错。   紫莲将银耳雪梨汤送了过来,穆太妃催着胤祕快喝两口:“快来尝尝,要趁热喝呢。”   胤祕也不推辞,他接过来了之后端起碗就喝。穆太妃在一旁看着胤祕小口小口喝着,忍不住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   “咱们胤祕最近过得如何?”见胤祕将这一小碗喝尽了,穆太妃才小声问道。   刚刚紫莲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看了眼外面,看到二十四阿哥过来的人不少。宁寿宫到底人多眼杂,想要说句贴心的话,就只能凑近了小声说了。   “儿子过得很好。”胤祕对着额娘甜甜笑了一下,“额娘过得如何呢?”   看着胤祕眼底的黑青,穆太妃在心里悄悄说了句小骗子。这孩子和他阿玛的感情深,康熙才过去不久,他又怎么会过得好呢?   “额娘过得也好呀。”穆太妃笑了下,“虽然迁了住处,但皇后娘娘待我们这些先帝的妃嫔都不错。每日里的供给甚至比从前还好些呢,你在乾清宫的时候,就不要担心额娘了,只要你能吃好睡好,好好长大,额娘就每日里都是高兴的。”   皇后得了四爷的授意,待宁寿宫之中的皇贵太妃穆太妃以及和贵太妃分外不错。所以她们几人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在宁寿宫过得也实在不错。   除了月例和应有的供给外,宫里出了什么新鲜的好玩意,都是慈宁宫那边先得,随后便是这里和后宫的各处了。   “额娘在这里也不要担心我。”胤祕又笑了笑,对着穆太妃甜甜说道,“这几日师傅已经回来接着教我念书了呢,每日里都要写大字了。”   “写字好,念书也好。”穆太妃笑道,“如今额娘也在念书认字呢,你和娘娘如今空了,就爱教我念书认字。我们俩凑在一起,还会抄佛经呢。”   先帝刚走,身为先帝的妃嫔这个时候当然是不适合玩乐的。但每日里在这里枯坐着也不是个事,和贵太妃就起了兴致想要教穆太妃读书认字。   首先读书认字当然不算玩乐了,还能扯一个是在教了之后抄佛经祈福的虎皮。而和贵太妃自幼饱读诗书,给人启蒙自然也是绰绰有余的。   从前穆太妃对这些算不上感兴趣,但宁寿宫的日子无聊,认字也算是不错的消遣了。更何况和贵太妃学富五车,在教她的时候妙语连珠也实在好玩。   胤祕听着额娘兴致勃勃讲着她最近学到了什么,甚至兴起将她写的大字拿了出来,对着胤祕豪迈道:“给你瞧瞧额娘写的字,说不定额娘不久之后就能写的和胤祕一样好了。”   看着这张白纸上略显得稚嫩的字迹,胤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意。   阿玛去了,但起码额娘过得还不错。 第74章   紫禁城已经迈入了冬日,晨起的时候外面一片白雪皑皑,屋子和树上都铺满了雪花。胤祕穿着寝衣,停步在窗前盯着外面的景色看了好一会儿。   “郡王,咱们快来先洗漱吧。”兆嬷嬷在一旁见胤祕看外面似乎看愣住了,笑着小声提醒。   屋子里暖融融的,今年刚入冬的时候胤祕的乾清宫就烧起了地龙。甚至比养心殿还要早烧,因着从前康熙都是住在乾清宫的,而养心殿是造办处的作坊,所以要将养心殿翻新了才能烧地龙。   是以入冬的时候,四爷最开始是靠着炭火的,后来才搬出去了几日叫内务府的快些将翻新弄好,这才烧上了地龙。   胤祕应了一声,他的眉眼间带着刚刚清醒的困意,眼皮耷拉着跟着嬷嬷去了旁边的屋子洗漱。   之前阿玛葬礼的时候,胤祕回来叫热水都要叫好一阵子。也不是因为有人为难他,纯粹是不上心罢了。而现在,热水是整日里都在炉子上温着的,什么时候叫都有。   洗漱完了之后,胤祕才算彻底清醒,他揉了揉脸用过了早膳后,便来到了平日里上课的地方等着师傅。   师傅依旧是之前康熙指过来的那位,四爷总觉得幼弟还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之中。要给他找点事情做才能让胤祕活泛起来,加之这位师傅的学问确实不错,便没有想着换。   坐下了了之后,胤祕先将自己昨日写的两张大字拿了出来,检查了一遍后才摆在了旁边。   从刚开始学写字到现在,胤祕每日里都要写两张大字了。而且每张上面的字越写越小,师傅的要求也逐渐增加了。从之前的只要写好了并且不弄脏纸就很好,到如今的要求每个字都要横平竖直,而且要根据字帖上面的字形来写。   昨日写出来的时候明明觉得还不错,怎么今早一看就觉得丑兮兮的。胤祕看着自己写的这几张大字,脸上露出了愁眉苦脸的神色。   “郡王怎么一大早就这个神情,可是有何难事?”   师傅从外面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还算温和的笑意,对着胤祕行礼笑道。   “师傅快起来。”胤祕想要上前去扶。   虚扶了一下之后,师傅才慢慢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深。   虽说还未举行册封礼,但宫里上上下下都不再管胤祕叫二十四阿哥了,而是改叫諴郡王了。身边的人便省去了这个封号,只叫郡王。   胤祕最开始的时候怎么也不习惯,甚至想要叫身边的兆嬷嬷和齐嬷嬷改回去,但最后被兆嬷嬷温声细语劝好了。   兆嬷嬷说:“郡王如今已经得了爵位,日后外头的人都是要叫郡王的。况且咱们几个倒是好改口,难不成郡王也叫外面的人改口不成?如今从我们这里头先叫着,日后出去了,郡王便也不怕外头的人叫你反应不过来了。”   齐嬷嬷没有兆嬷嬷的口才,但听到兆嬷嬷这样说了之后,也是连连点头,不肯接着叫二十四阿哥。   内心觉得嬷嬷这话似乎有些道理的胤祕,就这样接受了这个称呼。   师傅先检查了胤祕的大字,随后随口问了几句胤祕昨日学的东西。见胤祕对答如流,手中的大字也写得规整整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道:“郡王是极为用功的。”   胤祕笑了一下,坐下接着听师傅的讲课了。   师傅讲课的时候深入浅出,很照顾胤祕这样对很多典故和史籍不了解的学生。每次讲的时候都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将这一点一滴都讲给胤祕听。   胤祕也听得很认真,刚开始重新上课的时候,他总是集中不了精神。也会想起阿玛还在的时候,将他抱在膝盖上慢慢讲解的场面。   但后来,他认真起来了之后,发觉在念书的时候他是能感受到快乐的。不仅是念书,后面的写字和看书他只要聚精会神,就能暂且忘掉那些让他有点痛苦的记忆。   所以胤祕之前对师傅来讲课是不排斥的话,如今他就是很希望师傅能来讲课,甚至可以说是盼着师傅能来了。   四爷并没有给胤祕增加上课的时间,所以上午师傅上完课便收拾了东西走了。胤祕则开始写大字,他是习惯将大字写完了再用午膳的。除非偶尔失误,大字要重写,不然他都是能在用午膳之前将这两张大字写完的。   门口的帘子被撞击了两下,胤祕并没有在意。   果然,片刻后门帘被掀开,一只全身雪白的大狗就冲了进来。它似乎刚刚在雪地里打滚了,毛发上还沾染着一点雪花,被路沙用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才让它自由活动。   小白一得到自由,就迫不及待跑了过来,开始在胤祕的脚边打转。甚至前肢往上扑了一下,想要趴在胤祕的膝盖上。   前几日小白才被从畅春园之中接回来,是有一日四爷去上书房查三个儿子的功课时。听到的弘历和弘昼说起二十四叔最近郁郁寡欢的,连养着的小狗都没接回来,整日里瞧着都不高兴。   四爷也见过几次幼弟,自然也看出了胤祕不高兴。但他倒是没有注意到胤祕的狗没有接回来,在两个儿子这里听到了这个之后,他面上不动声色,次日就将小白从畅春园接了回来。   想着这只从胤祕小时候就陪伴着他的大狗,能让胤祕高兴些。   接回了小白过后,胤祕果然每日里高兴了不少。他和小白玩的时候,总能忘记烦恼,特别是如今他略长大了些,嬷嬷们也不再限制他不让出去玩雪了。   但此刻胤祕是没有去理小白的,他手头上这一张只差几个字就能写好了。每日里要做完了功课再和小白玩,这是胤祕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努力忽略掉围着自己的小白,胤祕全神贯注写着后面的几个字。   小白见主人没有回应,绕了几圈之后就坐在了胤祕的脚边,尾巴还在动着。只是眼巴巴看着胤祕,希望主人能理一理它。   最后几个字写完了之后,胤祕将笔稳稳地放在了笔架上面之后,才高兴地从椅子上面跳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就开始撸小白。冬日里小白的毛发浓厚了不少,摸起来的时候格外软乎,特别是在揉着小白的时候,小白给出的反应也特别高兴,就让胤祕更喜欢揉小白的毛发了。   “汪汪呜——”小白叫了两声,整只大狗在地上打了个滚,老老实实任由胤祕揉着它。   “郡王已经写完了?”兆嬷嬷端着一盘橘子进来,看见这个场景笑了一声,“那奴才这就去叫人传膳?”   “先不急。”胤祕的手没有离开小白的意思,接着揉小白的毛发,一边对着兆嬷嬷说道,“我要和小白先出去玩一会儿,等会再回来用膳。”   兆嬷嬷面色迟疑:“今儿外面可冷了。”   下雪的天气虽然比不上化雪的时候冷,但也是相当寒冷的。在外面办差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即便穿得厚厚的,也免不了要搓搓手缓解一下寒冷。   按照嬷嬷们看来,自家小阿哥又不必出去办什么差事,就好好在烧了地龙的屋子里玩就是了。   “好久没有陪小白玩了,”胤祕笑了一声,“嬷嬷放心吧,我会穿厚些出去的。”   今年内务府给做的新衣裳,甚至比往年还多了几套。听闻是四哥看见的时候,随口说了给諴郡王今年多做两套。   那些料子也是挑的最好的,甚至是先挑了胤祕的,后面剩下的给弘历和弘昼做。   因着不怎么出门,这些厚衣裳胤祕还没有怎么穿过呢。等冬日里过去了,这衣裳不论穿没穿都会不合身了,还不如趁着想出去玩拿出来穿一次。   兆嬷嬷虽然有心劝阻,但在康熙养着胤祕的时候定下来的不许嬷嬷们多加干涉的规矩到底在她的心里生根了。即便觉得不好,但也立刻就放下了这盘橘子,去将胤祕的衣裳给拿了出来。   好几套衣裳拿出来让胤祕挑,胤祕随手指了一件月白色的。外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才不想穿着黑黑的在里面太过显眼。   将室内穿着的这身轻薄的衣裳换掉后,穿上了厚厚的冬衣。刚换上,加上屋子里的热气,胤祕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身上要冒汗了。   连忙便掀开门帘想要出去,小白在一旁看着胤祕换衣裳很久了,见此也知道胤祕是想要出门,摇着尾巴就跟了出去。   齐嬷嬷连忙跟着出去,她身上穿得多。而兆嬷嬷穿得少,要去换了衣裳才能出来呢。   小白在雪地里简直乐疯了一般,疯狂跑来跳去。   如今乾清宫往来的人也少了许多,官员们也不再往这里走了,倒是让胤祕玩着更加自在。他和小白开始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小白的速度当然不是六七岁的小孩子能追到的。   但是小白也明白这是在玩,所以它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甚至在胤祕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也停下了就在不远处看着胤祕摇着尾巴。   距离一直是不远不近的,但胤祕就是追不到这只小狗。   “不……不玩了……”   胤祕撑着自己的膝盖,对小白气喘吁吁说道:“回来,咱们堆雪人吧。”   “汪呜。”   小白似乎听懂了,摇着尾巴就回来了。还在胤祕的身旁转了两个圈,它喘出来的气变成了白雾,又蹭了蹭胤祕的腿。   现在的小白已经是一只大狗了,力气比胤祕还大。它蹭过来的时候,让胤祕有点没站稳,直直就跪了下来。   似乎是知道自己犯错了,小白也不蹭了,尾巴也不摇了,只是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胤祕。   胤祕一阵好笑,他穿的衣裳很厚,这种程度是摔倒是感觉不到的。但旁边跟着的小太监似乎很紧张,一下子就蹿了过来,将胤祕扶了起来。   重新站了起来后,胤祕揉了揉小白的脑袋:“闯祸了吧?”   小白尾巴这才逐渐开始摇动了起来,舔了舔胤祕戴着手套的手。似乎知道这下没事了,一下子就重新兴奋了起来。   胤祕正准备在这里堆一个小雪人就进去用膳,就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   “二十四叔?”   这个声音不算耳熟,胤祕有点疑惑地扭过头去,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玄色冬衣的弘时。他的面色带了点骄傲,声音也很是矜持,此刻正皱着眉看这里。   和这位侄子并不算熟悉,胤祕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弘时皱了皱眉有点不满,他在汗阿玛登基的时候幻想过他是汗阿玛的长子,说不定汗阿玛会一上位就给他封爵呢。但后来等到的也只是和两个弟弟一起在上书房念书,这让弘时自尊受挫的同时,也自觉伤面子。   在皇玛法丧礼的时候,那些原本待他一般或者看不上他的堂兄弟,一个两个都争相过来讨好他。这是弘时从前并不曾见到过的情景,也是让他极为高兴见到的场景。   特别是看到弘晟和弘升这两个亲王长子在自己面前也要收敛的样子,弘时就更高兴了。从前他因为没有得封亲王世子,不知道有多嫉恨这两个堂兄弟。   甚至偶尔能出门的时候,也是要绕着他们走的。   如今他是汗阿玛的长子,日后说不定是要继承大统的。最次,也得是一个和硕亲王。这两个日后即便是袭爵了,也不过是个郡王罢了。   这样的欢喜和自傲,在得知二十四叔被封为郡王为止。这让弘时再一次看到了这位二十四叔,这位在皇玛法一朝极为受宠的皇叔。 第75章   在这位二十四叔封郡王之前,还有两位皇叔被封王了,甚至是亲王。但弘时没有太多的不满,因为这两位皇叔年纪都不算小了。   况且八叔素日里贤名远扬,汗阿玛登基之后想要用八叔,为了拉拢他给他封一个和硕亲王的爵位倒是是正常。而十三叔,虽然在弘时看来这位十三叔的能力是远不如把八叔的,但汗阿玛喜欢,加之这些日子确实是十三叔忙的多,所以也还算合理。   这两位皇叔封王,都是能找出理由的。   但偏偏这位二十四叔,年岁是皇玛法众多皇子里面最小的。他的前面还有许多兄长没有封爵,竟然就给他封爵了。   在知道汗阿玛给二十四叔封爵的时候,弘时险些要控制不住自己了。给这么个小孩子封爵,还不如给他这个要出门交际的大人封爵呢。他都已经娶了福晋,身为汗阿玛的长子竟然还没有一个爵位。   从前皇玛法待这些叔伯们也没有这么小气的,偏偏汗阿玛是最小气的。他能上朝的年岁了,还要在上书房念书。已经是能办差的年纪了,却连一个小小的贝勒爵位都不肯给。   弘时现在俨然已经忘记了,从前他看到同龄人得到贝勒爵位的时候也会羡慕。可现在在他的心中,已经将自己当作日后一定会被封的和硕亲王了,自然也不将一个小小的贝勒爵位放在心上了。   “是三阿哥啊。”胤祕扭过头来后,对着弘时点了点头。   胤祕既是长辈,同时爵位是郡王,自然不必对着弘时行礼。他从前和弘时不算熟悉,只知道是弘历和弘昼的哥哥,其余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瞧见他路过,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见胤祕的表情淡淡的,弘时却有些不高兴了。他本来对胤祕就颇为妒忌,看不过他能在这个年纪就得到一个郡王的爵位。   加上现在看着胤祕,便想起了从前他瞧见胤祕的时候要行礼的样子。那时候宫宴,也是这位二十四叔将那两个小的带走了,让那两个小的出尽了风头,甚至被汗阿玛和皇玛法接连看中。   若是没有这一遭,说不定阿玛现在早就将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了,又哪里有弘历弘昼这两个小子什么事。   “二十四叔年纪也不小了,”心中带着不忿,说起话来自然就夹枪带棒的,弘时的声调阴阳怪气,“也该早日去上书房知书明理才是,怎么能整日里就和狗一起疯玩呢?若是叫旁人知道了,还以为二十四叔不懂事呢。”   这恶意扑面而来,让胤祕一时间有点无措。   他自出生起就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即便有的人其实对他有点恶感,但也没有敢当面表现出来的。所以弘时的这几句话一出,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无措,不知道这样的场面应当怎么应对。   兆嬷嬷在一旁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她当然知道怎么怼人能让弘时闭嘴,但是如今的弘时已经不是从前的雍亲王府三阿哥了。不说她了,连自家郡王都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了。   但心中还是不免带着愤懑,自家小主子不过是在这里和狗一起玩雪罢了,也没有招惹他,就这样上前来出言不逊。果然当初就知道这不是个好的,不然怎么当今皇上看重四阿哥不看重三阿哥。   虽说弘时自己觉得他是长子,汗阿玛是最看重他的。但不少人都觉得,已经十八九岁娶了福晋的儿子,不放出去办差,而是叫在上书房念书,就已经是一种信号了。   见胤祕没有反驳,他身后的人脸上愤愤但也不敢出言。弘时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快感,从前是自己沾染不上的人又如何呢?即便挂着个长辈的名头,如今还不是要在这里乖乖听训。   这样想着,弘时的唇角微微扬起,语气更加的趾高气昂:“二十四叔,从前皇玛法对你那般宠爱,你也不想给皇玛法丢了面子吧。日后还是应当勤谨看书才是,免得日后叫旁人议论起来,说皇玛法年老了看错了人……”   “你说什么?”胤祕本来陷入了无措之中,但一听到弘时提起阿玛,还是用那样轻浮的语气,一下子就生气了,“你不许说我阿玛!”   虽然胤祕如今对阿玛的离去已经开始渐渐接受了,但这不代表他能在听见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说阿玛后还能无动于衷。   这一下子,弘时在胤祕的心中从一个不大熟的晚辈,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晚辈。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胤祕脚边原本乖乖坐着的小白也站了起来,冲着弘时汪汪叫着。   弘时一下子就愣住了,随即满脸不可置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从前这位二十四叔是皇玛法宠爱的儿子,他弘时高攀不上也就罢了。如今攻势逆转,说破了天胤祕也不过是汗阿玛的兄弟,兄弟怎么能比得上儿子。   这样的情况下,竟然不是乖乖夹着尾巴在宫里悄摸活到成年搬出去。还敢对着他这个如今皇上的长子叫嚣,还真是从小就被惯坏了,不知道看人脸色了。   “你才是算什么东西。”胤祕的声音更大了起来,他似乎气极了,狠狠喘了两口气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是郡王,你见到我为什么不行礼?”   没被封爵的皇子是光头阿哥,虽然尊贵,但按照礼制面对郡王亲王也是要行礼的。不过一般郡王亲王不会专门挑皇子的刺,虽说自己身上有个爵位,但皇子的阿玛可是皇上呢。   一般人是不会想着去得罪一个皇子的,胤祕最开始本来也没想着搭理弘时。若是弘时刚刚只是起着调子,教训胤祕几句,或许他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会想着反击。但是弘时提到了康熙,还是用那样不敬的语气提到的,一下子就点燃了胤祕心中的那股子怒火。   原本不在意别人行礼的,但这下他就犟在原地恶狠狠地看着弘时。   “你你你……”弘时伸出了一只手指,指着胤祕半晌说不出话来,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弘时是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他从来不和自己惹不起的人起冲突。能让他当着面发火的人,在他的心中都是他能惹得起,并且没有后顾之忧的人。   跟着堂兄弟们出去的时候,像弘升和弘晟这样的亲王世子他是从不会主动招惹的。但是像那些家中阿玛爵位不过贝勒贝子,自身在其府中又不受重视的堂弟们,他便随意差使了。   现在的胤祕,在弘时的眼中就是这个形象。所以看到胤祕竟然敢反驳他之后,他怒极了,指着胤祕半天说不出话来。   “谁让你说我阿玛的,”胤祕却没完,而是接着愤怒地说道,“阿玛刚刚过世不久,这是你为人孙该说的吗?”   胤祕最开始念书的时候,康熙就派人教他学规矩了。所以虽然胤祕平日里不怎么在意这个,但规矩是怎么样的,他是清清楚楚的。   弘时指了半天后,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你汗阿玛已经过世了啊,莫非你还觉得你是从前金尊玉贵的二十四阿哥不成?”   虽然自家汗阿玛封了胤祕这个郡王,但在弘时的眼中,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汗阿玛刚刚登基,自然不好对皇玛法之前百般疼爱的儿子如何。   但等一阵子,等汗阿玛的权柄彻底稳固下来之后,这位汗阿玛的幼弟,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是弘时一直坚定认为的事情,这位二十四叔的郡王爵位已经到顶了,日后只怕汗阿玛不会再给他升。   而下一任的皇帝,自己是极为有希望的。等自己上位后,他能保住这个郡王的爵位就不错了。   “汪呜汪呜汪汪汪汪汪……”似乎察觉到了自家主人的情绪不对,小白站起来就对着弘时叫了起来。   弘时看着小白,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火光。这位二十四叔他动不得,现在动了必然要被汗阿玛问责的。但这样一只畜生,他难不成还动不得吗?   “来人,将这只畜生给爷绑过来。”弘时指着胤祕脚边的小白,突然就笑了起来,语气也柔和了,“二十四叔年岁小,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侄儿也不好怪你。今儿侄儿就教教二十四叔,看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吧。”   “宫里怎么能有这样吵闹的畜生,”弘时的语气愈加柔和了,甚至已经带上了笑意,“将这只畜生绑起来,打死。”   “谁敢!”胤祕死死瞪着弘时,整个人带着强烈的怒意。   这是第一次,胤祕有这样强烈的愤怒情绪。从前他一直都是较为平静的,或许是因为从小什么都被满足了的缘故,他的情绪一直不强烈。也从来没有太生气过,周围的人不会惹他生气。   这次胤祕感受到了从前从未感受的怒意,脑袋似乎都要空白了,呼吸急促了起来。   弘时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对视了一眼,动作踌躇,表情无奈。他们虽然是伺候三阿哥的,但也不想去得罪諴郡王啊。   等后面諴郡王去告状了,三阿哥或许无事,但他们这些伺候人的可就未必了。   “你们在这愣着做什么?”见身后的人迟迟不动,弘时自觉被下了面子,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扭过头去怒瞪着后面的两人。   那两人这才上前,但小白也不是好惹的,见有人追它便跑了起来。   就在此时,后面传来了一道带着疑惑的声音:“这是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第76章   十六爷的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疑惑,又瞧见那两个小太监在追胤祕的狗,而胤祕和弘时脸上俱是怒色。多少也猜出了这两个孩子是闹出了些矛盾来,不由得心中对弘时升起了些不满。   相比起弘时,十六爷自然是和胤祕接触的要更多些的。他一直觉得胤祕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好孩子,也不会是随意和人闹出矛盾的。从前汗阿玛那般宠爱这孩子,也没听说过这孩子仗势欺人的事情。   倒是弘时,四哥私底下不知道说了几次了,说弘时总是不够懂事,在外面就会惹祸。   这两相对比之下,十六爷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之时,就已经猜到了是谁先挑起矛盾来的。   弘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他从前在府上也是偶尔会见到十六叔的,也知道自家汗阿玛看重十六叔。   本来他路过乾清宫,看见胤祕这样子也不过是想要随手压制一下。顺便用胤祕这个已经没了靠山的皇叔来立威,叫宫里的人不敢小瞧他这个三阿哥。同时也给弘昼和弘历杀鸡儆猴,不能对这两个弟弟如何,还不能对他们的玩伴如何吗?   刚刚叫小太监过去抓狗的时候,弘时就已经想好了日后若是汗阿玛当真对这个弟弟是有些感情的,自己应当如何脱罪了。   左不过就是说这狗冲撞了他,叫他一时之间气急了,才叫人打了二十四的狗。到时候再寻摸一只狗过去,赔给他就是了。   想来即便汗阿玛在意这个二十四叔,肯定也是比不过他这个长子的。到时候必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被十六叔当场撞见。   “怎么还在追狗呢?”十六爷蹙眉,“那两个快停下来。”   两个小太监窥了一眼自家三阿哥的神情,见他似乎没有反驳的意思,便马上停了下来。   兆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小阿哥在乾清宫的庭院里玩,本来也没带着几个人。况且即便是带上了,这些新调过来的小太监也不一定敢和三阿哥唱反调。毕竟这位是皇上的长子,即便瞧着是四阿哥更受重视,但到底长子是不同的。   “十六叔。”弘时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对着十六爷拱了拱手算行礼,在他的心中,这位十六叔就算得汗阿玛的看重,但如今并无爵位,他当然是不必像从前那样行礼的。   十六爷也不计较他这点,只是皱着眉看着弘时:“你方才叫人追胤祕的狗做什么?”   胤祕原本就觉得委屈,但刚才是强忍着的。在这个讨厌鬼面前,他即便是掉眼泪的也不会有什么用,只会让这个讨厌鬼笑话他。但是十六哥来了,之前他是很喜欢十六哥的,也不会排斥在十六哥面前落泪。   “十六哥。”胤祕吸了吸鼻子,眼泪从眼眶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上前跑了两步抱住了十六爷的腰,脸埋在他的衣服上,将这一块布料颜色变得深了些。   见胤祕这满脸受委屈的样子,十六爷心中更是一沉。他当然相信四哥是会好好待这个幼弟的,他们私底下提起二十四弟的时候,四哥的喜爱不似作假。   但四哥的这位孩子,可就未必了。从前就知道弘时是有些心胸狭窄,又颇为嫉贤妒能。但不曾想到,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会这样。   又想起了四哥从前提过,弘时待年贵妃所出的福惠似乎也不大友善,便又立刻理解了。连福惠这样尚且说不明白话的孩子都容不下,那容不下胤祕似乎也是常理了。   见十六爷一直盯着他,弘时也有点恼了。   虽说十六叔确实是长辈,但他可是皇子呢。到这一步本来也该算了的,十六叔现在该做的难道不是安抚一下那个小的,再给他这个皇子打圆场吗?汗阿玛果然没有识人之明,喜欢的兄弟一个是不被皇玛法喜欢的,一个是这样没有眼力见的。   “十六叔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这样想着,弘时便硬邦邦顶了回去,“方才是在质问我吗?不过是二十四叔养着的这条狗冲撞了我,我想着给它一点教训罢了。”   “给它一点教训?”十六爷重复了一下这段话,他原本脸上带略带着笑,想要将这件事打哈哈过去的。   毕竟弘时想的确实没错,他到底是四哥的长子。而四哥如今刚刚登临大位,是不宜闹出太多事情来的。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弘时这个孩子,实在是蠢得叫他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们那些兄弟当中,若是有这么蠢的,只怕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   况且,既然这蠢人是个不怕的,那他这个不算熟悉的叔父,自然也不必帮着他瞒着了。   十六爷如今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察觉到抱着自己的胤祕一直在哭,他本来就带着怒火。如今被弘时顶了之后,这一点怒火就瞬间仿佛遇到了油,变成了熊熊大火。   “走吧,”十六爷的声音冷淡了下来,“去养心殿见见皇上吧。”   胤祕抱住了十六哥的时候,感觉自己见到了靠山。弘时的很多话他都接不上,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十六哥应当是会帮着他的吧,从前十六哥最喜欢和他一起玩了。   听着十六哥的这句话,胤祕这才将脑袋从十六爷的腰上抬了起来,他的神情无措而又惊惶。   去找四哥吗?四哥真的会向着他吗?胤祕的脑子里充满了疑惑,但既然十六哥这样说了,他也没有反驳,十六哥总不会害他的。   “十六叔。”弘时咬着牙说道,“从前侄儿未曾得罪过十六叔吧,今日又何苦多管闲事呢?”   方才弘时的态度就已经让十六爷很不爽了,如今听着这话更是觉得心烦,索性直接道:“怎么,这件事报与皇上便是得罪了三阿哥?不巧,臣素来只知忠心,三阿哥这样说,那这件事就更要同皇上说了。”   说罢,十六爷低头看了看眼眶红红的胤祕,将他抱了起来:“臣便先行去养心殿了。”   被留在原地的弘时在那一瞬间简直懵了,随即才咬着牙也跟了过去。他是要当面去听的,不然谁知道这个十六会将他说成什么样子。   在这一刻,弘时甚至觉得这位十六叔要比二十四叔可恶多了。起码二十四叔在被欺负的时候也不过说上两句让他觉得不痛不痒的话,而这个十六叔最是多管闲事。   弘时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希望皇上给这两位天潢贵胄判案子的时候,不要牵扯到他们这些下人才是,他们这也是因为三阿哥的命令才动手的啊。   乾清宫到养心殿是很近的,穿过了月华门就是养心殿。   十六爷最近几乎日日都要过来报到,门口守着的小太监也认识他了。在进了养心殿的宫门后,苏培盛看见十六爷抱着一个孩子,面色不好看,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更加不好看的三阿哥时,还有点疑惑。   又仔细瞧了瞧,发现被十六爷抱着的是諴郡王,顿时就更加诧异了。这个组合可不常见啊,况且三阿哥怎么跟在后面还脸色不好,难不成是起冲突了?   虽然心中猜测着,但苏培盛面上还是带着笑迎了上去。不管是不是起冲突了,但在他是不能怠慢的,这三位其中的哪一位他都得罪不起。   “苏公公,”十六爷颇为客气对着苏培盛点了点头,“皇兄在吗,我现在有急事要寻皇兄。”   从前十六爷待苏培盛就挺和气的,如今在四哥的身份转换了之后,十六爷待苏培盛就更加客气了。毕竟如今苏培盛算得上是天子近侍了,平日里或许不经意的几句话,就能抵官员们的许多话。   弘时在一旁简直气炸了,他在跟过来的时候还试图让十六叔冷静下来,但十六爷就仿佛没听见一般一直往前走。现在都到了养心殿门口了,他当然也不能再接着说那些话了。   这院子里的人,只怕都是汗阿玛极为信任的。他现在敢在这里说什么话,只怕汗阿玛下一刻就会知道。   “那奴才进去禀报一声。”见三阿哥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臭了,苏培盛已经猜到了必然是这几位起冲突了。况且瞧着这样子,必然是三阿哥挑事的。   他在进去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原本的笑脸变得似乎有些忧虑,才走到了四爷面前。   “皇上,外头十六爷还有諴郡王和三阿哥求见呢。”   四爷正在批折子,刚刚登基他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多。这些日子他除了前日去翊坤宫见了见年贵妃和福惠外,几乎没什么空前往后宫。连三个皇子都见得少了,整日里都是在批折子。   听到这话,四爷的手微微顿住了,面上也闪过了疑惑之色,这三个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这些日子胤祕还是消沉的,四爷都没见过这孩子出乾清宫,怎么突然就来养心殿求见了?莫非是那些换了的下人还是不懂事,怠慢了胤祕吗?   这样想着,四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叫他们进来吧。”   苏培盛立刻出去,请了这三位进来。   在进殿站好的那一刻,十六爷就将胤祕放下来了。主要是面圣的时候都要行礼,他抱着这孩子实在是不像话。况且方才他也是被弘时的态度气到了,又怕胤祕这个孩子走得慢,这才一把就抱了起来。   “臣弟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汗阿玛。”   见下面的三个人都一起行礼,四爷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了笔架上面,站了起来说道:“起来吧。”   他刚才看着十六弟将胤祕放下来的时候,这孩子眼睛似乎是红的。这让四爷有点不高兴,又有点惊讶。   虽然四爷见过几次胤祕哭泣,但他也知道胤祕不是个喜欢哭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是个很少哭的孩子,如今见这孩子红着眼睛过来,便心中猜测到了必然是受了委屈。   难道当真是换了的那些伺候的人还不好吗?   “皇上,臣弟今日前来是为一事。”十六爷将他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其中并未半分的添油加醋,让一旁的弘时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胤祕站起来后便低着脑袋没有说话,他现在还在想等下怎么和四哥说。既然十六哥都已经带着他过来了,这是十六哥在帮他,他自己一定不能掉链子。   听着十六爷的话,四爷的神情一点点更冷了。原本他们几人进来的时候,四爷是带着一点点笑意的,但现在脸色已经彻底陷入了冰寒。   “弘时,”四爷的语气很平静,“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汗阿玛,”见汗阿玛先点了自己来说,弘时的心中一喜,他觉得这是汗阿玛偏心自己的表现,让自己能先开口,免得被那个小子占了口头上的上风,“儿臣这样都是有缘由的,明明是那只狗冲撞了儿臣。儿臣也只是想要给那只狗一个教训罢了,没有想要对二十四叔如何。”   “冲撞?”四爷的语气更淡了,“它是怎么冲撞了你的?”   四爷常常出入乾清宫和澹宁居,可以说小白也是四爷看着长大的。本身四爷就喜欢狗,每次见到小白的时候总要逗一逗这只白獒。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犬种,这样浑身都没有杂色的白獒,即便是他也没有怎么见过的。   所以四爷一下子就听懂了,弘时这是在撒谎。   虽说白獒是极为凶悍的狗,但小白一向被路沙教得很好。对外人从不曾乱吠,也不会乱追着人。   连新进乾清宫的太监宫女都不曾被小白挑衅过,小白又怎么会去挑衅一个不过是路过的人呢?   “儿臣从乾清宫路过,瞧见了二十四叔,不过是想着和二十四叔打个招呼。”弘时听着阿玛的问话,越发觉得阿玛一定是偏心自己的,语气都带上了两分自信,“没成想这只小白就冲了过来,朝着儿臣一直叫着。”   “本来儿臣想着是二十四叔的狗,便这样算了。结果,结果,二十四叔反而叫这狗来咬儿臣,儿臣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叫身边的人去抓了这狗的。本也是想着抓了之后送到猫狗房好好教训一阵子,教好了再送还给二十四叔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弘时似乎自己都信了,语气中还透出了几分委屈。   这样的谎言是很好戳破的,弘时自己也知道,只要寻外面的人一问便是了。不过弘时有信心,汗阿玛不会去问的。 第77章   “是吗?”四爷的目光转向了胤祕,“二十四弟,是这样吗?”   在看到胤祕的时候,四爷察觉到了这个孩子红红的眼眶,还有脸上依稀带着委屈的神色。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的手笔已经这么大了,又是让胤祕接着住乾清宫,又是赏赐了那么多东西。   但凡有些脑子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招惹胤祕的。没想到他上位以来,遇上的第一个没脑子的竟然是自己的长子。   想到这里,四爷只觉得更加烦躁。心中已经想念起了弘晖和弘昀,这两个孩子或是其中一个活着就好了。这两个都是懂事的孩子,偏偏苗而不秀   “四哥可以问问我们身边的人。”胤祕垂眸说道,他有点不确定四哥会不会向着自己,弘时毕竟是四哥的长子,“是弘时对我出言不逊,在我骂了他之后,他才想要拿小白泄愤的。小白一直都很乖,从来都不会随便冲撞谁。”   常常出入乾清宫的四爷自然也知道这只小白被教养的极好,这几年来从不曾听闻吓到或者咬伤哪位官员。   “出言不逊?”四爷几乎是一字一顿念出了这几个字,眼底似乎蕴着寒冰,看向了弘时,“你认吗?”   弘时听着阿玛那近乎冷淡的态度,已经察觉到了一点不对,但他心底还是觉得。他才是汗阿玛的孩子,即便汗阿玛平日里对二十四叔不错,但也不会因此苛责他这个长子吧。   或许十六叔算得上是个重要人物,但这个二十四叔不过是一个失了靠山的人,汗阿玛多半不会为了他费心。   十六爷在一旁挑了挑眉,他过来看到的就是弘时在欺负胤祕,但没有听到之前的出言不逊。   “儿臣,儿臣怎么会对这么点大的孩子出言不逊。”弘时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发虚,但面上却是一派的理直气壮,“况且二十四叔是长辈,儿臣断不会对长辈不敬的。”   四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弘时,淡淡吐出了一句:“那可未必。”   福惠这孩子不过才一两岁,弘时就不大友善。一两岁的孩子都容不下,更何况六七岁的孩子了。   听到汗阿玛这话后,弘时脸色在一瞬之间甚至是遮掩不住的难看。在外人面前,汗阿玛竟然都不愿意给他些脸面吗。从前以为,即便汗阿玛偏着弘昼和福惠这两个蠢货,但对他这个长子也总还是看重的。   见弘时一直不肯承认,四爷也不想废话了,直接吩咐道:“去叫諴郡王和三阿哥身边跟着的人过来,朕要亲自问问。”   这件事就发生在乾清宫之中,看见了的小太监小宫女其实不算少。但是因着是刚来乾清宫,虽然觉得皇上待諴郡王很好,但总还是觉得皇上会更偏心自己亲子。况且是动的郡王的狗,又不是动的郡王这个人,所以大多都没有动作。   所以去找人的时候,轻易就带了乾清宫之中离得近的小太监和小宫女过来,还有跟在弘时身后的两个小太监。   弘时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心中不好的预感加重。   胤祕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只是眼眶依旧是红的。他的手攥紧了旁边十六爷的衣袖,似乎是想要在那里汲取到些安全感。看着被带上来甚至有些发抖的两个小太监,心中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说实话。   在宫里这么多年,胤祕也知道有时候上面的人想要什么答案,都是能问出来的。   四爷看着跪在下面的三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声音清清淡淡的:“你们将三阿哥见到諴郡王后的一举一动,还有每一句话都一五一十说出来。倘若有疏漏的,便只能叫你们去慎刑司补充了。”   这话的语调不算严厉,也没有说什么太狠的话,但却出奇的有效。   宫里的宫人,即便是混出头了的,也没有不怕慎刑司的。特别是,皇上说送去慎刑司,那还有活着出来的可能吗?即便真的能活着出来,身上只怕也没有一块好肉了。   乾清宫的小太监和小宫女立刻便声音颤抖地说了出来,他们的记忆不错,虽然不能将弘时和胤祕的话完全复述,但也复述了个七七八八。   弘时的脸色绿了,若是刚刚十六叔不曾过来,他是有机会将上下都打点好。让那些人不敢将这些事情传出去的,但现在被汗阿玛问话,这些没有被打点过的人,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那两个跟着弘时的小太监只觉得自己倒霉,怎么偏偏是今日轮值到要跟着三阿哥出门呢。现在撞到了这里,三阿哥待会儿不一定有什么事,但他们这两个卑微的奴才动手捉狗是事实,那俩人也已经说出来了,只怕皇上等会就要发落了他们。   心中埋怨着自己倒霉,也埋怨着三阿哥非要去招惹諴郡王,这两个跟着弘时的小太监也没有跟着他太久,忠心自然也谈不上有多少。在四爷将目光看向他们的时候,便立刻一五一十招了,甚至比乾清宫的那两个说得还要详细些。   小太监心中想的很明白,即便他们现在撒谎也是无济于事的。皇上既然传了乾清宫的人来问,就意味着并不想包庇三阿哥。那他们现在撒谎的话,说不定皇上也是不高兴的。   况且三阿哥不一定会捞他们这些伺候没几天的人,现在多说了,让三阿哥受的责罚重些,也算他们小小的报复了。   这两个小太监是一起被分配到阿哥所弘时的院子中的,他们在内务府的时候关系就很不错,现在更是一个说了之后另一个就猜到了自己兄弟的意思。便也跟着不隐瞒,甚至还补充了些他说漏了的。   弘时盯着那两个小太监的眼神近乎喷火,他院子里的人怎么这么蠢呢,也不知道美化一下。竟然直接就这样说了实话,甚至于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弘时想起自己说起这话的语气和感觉。   四爷的脸色越来越冷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十六爷的脸色也冷得仿佛一块不化的坚冰,他是知道胤祕和弘时起冲突了,但没想到弘时竟然说了这样过分的话。本来以为最多是一两句口角,但这样对着一个年幼失怙的孩子说这些,还是太过狠毒了。   甚至于,这个孩子还是他的叔父。   四爷闭了闭眼,这件事还好十六传到他耳边来了,现在他必然要狠狠地责罚弘时。若是这件事叫弘时摁下去了,又被老八他们知道,只怕明日便会有骂他苛待幼弟的文章了。   “这些话都是你方才说的?”四爷的语气已经不能用寒冷来形容了,弘时在听到汗阿玛开口的一瞬间甚至打了个寒颤。   可这四个人都指认了他,若是他现在反驳,只怕汗阿玛不会信。况且若是反驳了之后汗阿玛又叫几个跟着他或者乾清宫的奴才过来询问,又得到了这个答案,只怕会更不高兴。   只能忍下,弘时咬着牙跪下说道:“汗阿玛,儿臣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有意对这二十四叔不敬的。儿臣真的只是想要针对那只狗,并非是针对二十四叔。”   “那你见你二十四叔的时候,为什么不行礼?”四爷已经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脚步轻缓地走到了弘时的身边,凑近了他问道。   “儿臣,儿臣……”弘时还在想着理由。   啪——   一声响亮的声音在养心殿之内回荡,四爷用足了力气,弘时的脸在片刻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十六爷也有片刻的惊讶,四哥一向是不喜欢直接动手的。   胤祕也被吓了一跳,拉着十六哥袖子的手更紧了。   十六爷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小的力道,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胤祕的脑袋,想要安抚这个幼弟。皇上在他身侧,现在并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   “找不到理由了吗?”打了这一下之后,四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接着问道。   弘时的唇角渗出一丝血,他刚刚根本没想到会突如其来一耳光。还张着嘴想要找借口,这一下不仅让他的脸受到了重击,还让他的牙齿划过了口腔。   耳边是嗡嗡的声音,弘时不自觉舔了一下口中的血迹,面色懵然:“儿臣,儿臣知罪。”   “既然知罪,那日后见到你二十四叔知道行礼了吗?”四爷接着问道,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带着寒意的,语调却是不紧不慢的。   仿佛这一下,不过只是为了给弘时一个教训罢了,其余什么都不代表。   “那就说说下面吧,”四爷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你皇玛法刚走,前些日子你还在他的灵前守孝,如今就敢说出这样不孝忤逆的话了?”   这话太重了,不孝忤逆这样的罪,不论是压在谁的头上,都足以逼死一个人。   弘时一下子就跪下了,他的眼睛里也流出了泪水,这是怕也是后悔:“汗阿玛,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当时是口不择言了,只是想要二十四叔服软罢了。日后绝对不会了,求汗阿玛饶了儿臣这一回吧。”   这一句话实在是叫弘时太怕了,这样的评价流传出去,别说日后继承大位了,只怕连爵位都不敢妄想了。   “终于说了实话。”四爷的声音又变冷了,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的失望。   进宫这两个月来,弘时一直都是安分的。四爷本来以为这个孩子年纪大了,如今身份也变了,多半是懂事了。   但没想到,不惹事便罢了,一惹便惹了个大事。   又侧身看了看躲在十六弟后面的胤祕,四爷怒极了。对这个向来懂事的孩子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这么多年的孔孟之道,弘时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不对,只怕胤祕养着的那只小白,都比弘时要懂事。   若是弘时针对的是他的亲弟弟,四爷虽然也会忌惮兄弟阋墙,也会愤怒,但却也明白弘时是在竞争。可是针对胤祕是为什么,四爷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要针对这个和他没有竞争关系的人。   甚至于,若是弘时当真有野心,也该想着将这个年岁还小的孩子哄着和他关系好些啊。   所以弘时会去找胤祕的麻烦,是四爷不曾预料到的。他从前最多预料到可能有些人会克扣胤祕的月例,便敲打了内务府,又给胤祕送了新的伺候的人。   但没想到这个找胤祕麻烦的人会是他的儿子,四爷看了看还在磕头,满脸都是血的弘时厌恶地皱了皱眉:“罢了,别磕了。”   弘时应声停下,期待地带着期望地目光看向四爷。他到底是汗阿玛的亲儿子,汗阿玛一定不会当真对他如何的。   胤祕的目光也透过了十六哥看向四哥,他又低了低头。   “既然你这么闲,”四爷的语气已经彻底平静了,他淡淡说道,“那就禁足在阿哥所你自己的院子,每日里好好读书,叫师傅进去教你。也知道昭穆有序的道理,若是不懂这个道理,那你这辈子都不用出来了。”   弘时猛然抬头,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竟然直接就禁足了吗?   看着弘时抬起头的样子,四爷更烦了:“顺便领了二十板子再回去禁足,也叫你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说罢,四爷对着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苏培盛很快就叫人将弘时拉出去了。   “汗阿玛,儿臣真的知错了,下次绝不会对二十四叔不敬了。”弘时慌乱极了,挨板子可不是好玩的,二十板子,只怕他这个月都要躺在床上了,“汗阿玛,饶了儿臣吧。”   但四爷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看着弘时被拉了出去,直接在院子里就开始挨打。   养心殿已经取代了乾清宫成了整个皇宫最被人关注的地方,这里往来的官员和太监宫女也不少,弘时这二十板子在这里挨,不出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宫中。   三阿哥被打得吱呀乱叫,叫养心殿上下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胤祕,过来。”将弘时料理了之后,四爷才对着胤祕招了招手,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四哥?”胤祕看了看十六哥才走了过去,声音怯生生喊道。   四爷心中又将弘时骂了一顿,之前这个孩子见到他的时候可没有这样怯懦。他伸出手摸了摸胤祕的脑袋,声音也彻底缓和了下来。   “日后若是受到欺负了,不论是谁欺负的咱们胤祕,都可以来四哥这里告状,四哥会帮你主持公道。”   胤祕听着外面弘时的惨叫,对四爷的信任也增加了不少,对着四爷笑了笑才又点了点头。   十六爷在一旁抱臂笑着,只觉得那个讨厌的侄子叫起来的声音格外美妙。   “弘时那样说话是他不对,他也说错了,”四爷再次强调,“汗阿玛虽去了,但四哥会护着你的。今儿咱们胤祕也受委屈了,四哥是要补偿你的。”   胤祕摇了摇脑袋:“不用了四哥,都是三阿哥的错,怎么能让四哥来补偿我。”   在四哥责罚弘时之后,胤祕就能将四爷和弘时分开了。所以摇了摇头,四哥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用四哥来补偿。   四爷的脸色更和缓了,心中叹了口气,若是自己没有弘时这个孩子,反而有胤祕这个孩子就好了。   “这怎么行,”四爷轻轻捏了捏胤祕的脸颊,“四哥喜欢你,想要赏赐你罢了。”   思索了片刻后,四爷笑了声:“你如今有郡王的爵位了,每年都有自己的俸禄,那从今儿起,你每年都拿双份俸禄如何?”   双份俸禄其实也不算多,但这样的更具有象征意义。象征着这个人得皇上的信重,才能领双份俸禄。能拿双份俸禄的亲王都不多,先帝的子嗣中更是只有十三爷才有这个荣幸。   胤祕是不懂的,所以他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旁的十六爷当然明白这是一种荣耀,看着四爷柔和的脸色,又看了看胤祕懵懂的样子,他也没有多说。日后二十四自然会明白的,他现在就不多嘴了。   看着胤祕这样乖巧的样子,四爷更扼腕这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过好在,这个孩子现在是归他养着的,今日又受了那样的委屈。甚至这个委屈,还是自己的逆子带给他的。   这样想着,四爷直接叫了苏培盛开了私库,数出了一串价值连城的宝贝叫赏赐给胤祕。   胤祕听得都有点晕了,这一串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多了。   说完了赏赐后,四爷又将其余人也打发出去了后摸着胤祕的脑袋斟酌地问道:“胤祕,你想不想去上书房念书?” 第78章   本来四爷是盘算着,等过一年半载的再让这孩子去上书房。这是之前汗阿玛在世的时候说过的,他这既是遵了汗阿玛的遗命,又可以让胤祕这个孩子休息一两年。不必如他们这些兄长小时候一样疲累。   可是这细看来,总觉得只是让胤祕的师傅带着他念书是有些不够的。这一下午空闲的时间,这孩子今儿只是出来玩耍,便让弘时这个混蛋小子给撞上了。   有了今日的事情后,聪明甚至可以说只要是不蠢的人就知道不该随意来招惹諴郡王。但宫里总有蠢人,也总有利用蠢人的聪明人。   四爷现在就可以确定,除非自己每日里都去瞧瞧这个孩子,不然的话过个一两月的只怕便会有蠢人在聪明人的挑拨下,过来招惹胤祕了。   每日里见见这个孩子也不是难事,但四爷总觉得自己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如今上书房之中有弘历和弘昼,弘时已经被禁足在阿哥所了,自然不会去上书房。除此之外还有胤禧胤祜和胤祁这三个弟弟,虽然比不得之前的上书房,但也算得上是热闹了。   特别是弘历和弘昼虽然名义上是胤祕的侄儿,但岁数可要比胤祕大些的。叫他们看顾着些胤祕,一同在上书房念书,倒是也能叫胤祕这孩子的心情好些。   几相权衡之下,四爷这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胤祕的神色茫然:“可是四哥,之前不是说让我过一年再去上书房吗?”   若是叫十六爷知道这事,心里肯定已经开始为二十四弟默哀。上书房之中的日子,那真是他现在都不愿意回想了。从前总以为外出办差肯定是苦差事,可后来当真出来办差了才明白,办差可没有在上书房辛苦。或者说,办差偶尔会是辛苦的,但在上书房的辛苦那是全年无休的。   即便这阵子十六爷也称得上是很忙,毕竟四爷能信任的兄弟不多,唯有他和十三能多信任些。所以在十三已经挑了很多担子的情况下,十六爷也是免不了要给两位兄长分担些的。   “之前想着,”四爷摸了摸胤祕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平视着胤祕说道,“汗阿玛刚刚过世,怕你伤心又忙碌,导致身体吃不消。但是如今看来,还是叫你忙些好。忙起来了之后自然就没空想其余的东西,况且弘历和弘昼都在上书房呢,你们之前不是玩得很好吗?”   说了这句话后,四爷又紧接着补了一句:“不过你初入上书房,倒是也不必像弘历和弘昼一般寅时就去上书房,不若等你睡醒了之后再去如何?”   寅时就起床,弘历和弘昼之前在王府来上书房上课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起床。所以在搬入宫里之后,弘昼很快就适应了。   弘历就不必多说了,他是一两年前就已经搬到宫里的。这样的日子,他早就习惯了。   但四爷觉得,胤祕这个孩子被汗阿玛娇惯太过了。若是叫他寅时就起床去上书房的话,这孩子必然是不习惯的。而这样大的孩子,不习惯很可能生病的。如今正是冬日里,若是叫这孩子生病了反而得不偿失。   冬日里生病,即便是整日里窝在了暖融融的屋子里,也是不容易好的。生病的同时,还要提防着上火之类的。这一通折腾下来,即便是健康的身子骨也容易弱了去。   所以干脆叫这孩子每日里晚些去上书房罢了,反正这孩子这辈子都是富贵的命,又不是要努力学了之后去奔科举的前程。   “等我睡醒了,那是什么时候?”胤祕听着四哥的温言细语,找回了之前汗阿玛还在的时候他拉着四哥撒娇的感觉,仰着脑袋问道。   平视的时候,四爷更能瞧见胤祕这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如今正睁大了眼睛瞧着自己,倒是格外可爱。自己的儿子要不就是不能惯,要不就是太蠢了看着就烦。看着胤祕这样可爱的样子,四爷心中也忍不住软了软,想起了年贵妃宫中的福惠。   福惠这孩子也是这样可爱的,可惜的是福惠的身子骨就远远比不上胤祕了。   心中喜欢,手上忍不住又摸了两把胤祕的脑袋,四爷笑道:“不若就辰时?叫你辰时就去上书房,到时候散学的时辰就跟着弘历他们一起如何?”   辰时是四爷上朝的时间,如今冬日里辰时还没有天亮,但春秋和夏天的时候,辰时就已经天光大亮了。所以他觉得辰时是一个合适的时间,胤祕只要卯时末起床洗漱用过早膳,便能去上书房了。   待下午申时末就回乾清宫之中,倒也不错。一整日里都待在上书房之中,跟着师傅念书也是极好的。   “好呀。”胤祕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今日这件事也真是吓到他了,弘时突然如同一只疯狗一样过来和他起了冲突。胤祕从前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如今经历了一时之间也有些惊魂未定。   见胤祕答应了,四爷也没有急着让这孩子离去,而是拉着胤祕开始下棋。想着让这孩子在这里待久些,也正好安慰安慰。   胤祕的棋艺比起之前并没有太多的长进,他是今年夏天的时候刚跟着弘历弘昼学棋的。刚刚新鲜不久,就开始学着练字了,康熙去世了后将这些事情放下了许久。如今还是入冬以后,他第一次又执起棋子。   养心殿之中的地龙也烧得极旺,胤祕身上外面穿着厚厚的那一层已经脱下了,此时他正拿着黑子坐在榻上皱着眉看着棋盘。刚下了不久,黑子就已经落入明显的颓势了。   四爷手中把玩着白子,唇角微微勾起,看着胤祕思索的样子很是好玩:“慢些想,不用急。”   胤祕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盯着棋盘不放松。良久,胤祕才看中了一处,将手中的棋子落了下去,他下棋是很认真的。   这一步不算下得好,但四爷也没有多说,而是打算放一放水。这孩子今日已经遭罪了,下棋还是要他开心些。   果然,后面胤祕下棋的时候,不多时便将白子给困住了。   “这是你赢了。”四爷含笑说道,将手中剩下的白子放回了棋盒之中,看着胤祕脸上的笑意,也知道这孩子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多谢四哥。”胤祕终于扬起了脸,对着四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   四爷微微点头,将人留下来用了顿晚膳,才让胤祕回去。   等胤祕出去后,四爷看着桌子上堆着的奏折,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来今天要点灯看折子了,下午陪着胤祕玩了会儿,今日的折子只怕看不完了。   “对了,”四爷从榻上下来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勾了下唇角开口道,“今儿跟着弘时的那两个小太监扔回内务府,还有去敲打敲打今儿乾清宫那些当值的下人们。自家主子在眼前被欺负了,竟还能安然看着的。”   乾清宫不久前换了一批伺候的人了,如今这些人刚到乾清宫不久,并不适合再换一批,所以四爷选择了敲打他们。看见弘时的人动手的时候,这些人不动手无非是因为刚伺候胤祕不久,拿不准胤祕的分量。   今日这事一出,再加上苏培盛去敲打一番,下次这样的事情便绝不会发生了。   苏培盛立刻便应了,笑眯眯说了句:“皇上待諴郡王,真是用心极了呢。天底下的兄长,只怕也就皇上能做到这样了。”   毕竟是伺候了四爷这么多年的,苏培盛一开口便让四爷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他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心中听到这话也是高兴的。   如今皇上的皇子们苏培盛是不敢随意评价的,或许是因为皇上自己经历了九龙夺嫡的缘故,便格外厌恶皇子之间的争斗。这一点苏培盛在前段时间就察觉到了后,就不曾在皇上面前提起过几位皇子。   说谁的好话或者坏话都容易被怀疑,最好的便是干脆不提。   “毕竟是汗阿玛托付给朕的,”四爷似乎有些喟叹,“这孩子又命运坎坷,便多多照顾些也是应当的。”   他口中所说的命运坎坷是说胤祕年幼失怙,但苏培盛听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皇上的长子撞到这位郡王面前都撞得个头破血流,只怕宗室里不知道多少孩子愿意代替諴郡王,成为这个“命运坎坷”的人。   三阿哥被皇上打了一顿板子又禁足的事情传得很快,在养心殿的庭院之中打的板子,随后便被一个壮实的太监背回了阿哥所。   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太监宫女看见了,消息自然传播得极快了。   延禧宫   齐妃住的宫殿算不得宫里数一数二的,在四爷登基的时候,她这个李侧福晋早就失宠许久了。原本最得四爷宠爱的女儿也在嫁人后两年便去了,如今剩下的这个孩子弘时虽然是四爷的长子,但并不得其宠爱。   虽然这宫殿不是最好的,但齐妃如今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皇上不怎么踏足后宫,后宫之中自然也就争斗不起来了。皇后虽然看不惯她,但也不会主动招惹她。每日里请安了之后,齐妃便在自己的宫里和小宫女们一起打打牌消遣日子。   “娘娘,娘娘,不好了。”   “这是怎么了?”齐妃不耐地掀起眼皮,打出了一张牌,“什么事这样着急忙慌的。”   “娘娘,”那宫女的面色惨白,“三阿哥,三阿哥在养心殿被皇上打了二十板子,如今被禁足于阿哥所了。”   齐妃眼睛瞪大了,手中的牌一抖:“什么?这是为何。”   “奴婢不知,不过听闻是和諴郡王起了冲突。”   “諴郡王?”齐妃想起了这个孩子,听说是先帝的二十四阿哥。年纪甚至比弘历还小,弘时是怎么和这孩子起冲突的。   随手将牌扔下,齐妃站起身子:“不行,本宫要去养心殿求见皇上。便是弘时有错,但,但也不能……”   旁边的大宫女听了这小宫女的禀报面色也不大好看,但也还是上前来劝道:“娘娘,皇上责罚三阿哥必然有缘由的。咱们还是弄清楚些再去求情吧,不然若是咱们尚且不知什么事便前去求情。皇上到时候更怒了,可怎么是好。”   齐妃急得团团转:“这怎么等,二十板子,弘时从小到大如何受过这样的罪。”   “可即便没受过,但这二十板子已经打了。”大宫女努力劝道,“娘娘现在去这板子也是免不了的,还不如咱们从长计议。”   虽然急得要冲进养心殿了,但齐妃还是被劝住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皇上,不是从前的四爷了。自己如今是齐妃,也不是多年前被四爷宠爱的李侧福晋了。   若是多年前,李侧福晋只怕直接冲出去了。   但几年来的冷遇和教训,让李侧福晋也明白了遇事不能太过冲动了。   “叫,叫人去打探一下。”李侧福晋终于被劝住了,手死死地抓着大宫女的手臂,吩咐道,“弘时这是为了什么被罚。”   除却齐妃这里,皇后和熹妃那里都知晓了养心殿之中三阿哥被打了一顿板子的事情。   四爷没想着将这件事瞒着,或者说他本身就想要将这件事散播出去。   皇后知道了前因后果,当日里多吃了一碗饭。此外,还格外吩咐了下面的人,宁可她的坤宁宫少了东西,也不要让諴郡王的宫中缺东西。 第79章   翌日,胤祕比往日要早起半个时辰。   冬日里卯时末,外面尚且是一片黑暗之中。但乾清宫已经点起了灯烛,特别是胤祕住着的西暖阁之中,已经被两个嬷嬷点亮了。   “郡王,咱们该起来了。”齐嬷嬷的声音带着点点的笑意,站在床边将床帘掀了起来,让原本黑暗的床铺之中闯入了一缕昏黄的灯光。   胤祕吸了吸鼻子,屋子里暖融融的,但毕竟是冬日里还是叫人有些不想起床。但想到昨日四哥说了让自己今儿便去上书房,他对那里的好奇一时间压过了不想起床的慵懒。   迷迷糊糊坐了起来,胤祕的眼睛半睁,对着嬷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起了。   齐嬷嬷见胤祕起来了,手脚麻利将床帘挽了上去,便去预备洗漱的东西了。自家小阿哥素来都是起床了要等一会儿才会清醒,趁着这些时间她便去做些别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床上怔愣了好一阵子后胤祕才慢吞吞下床。   兆嬷嬷已经找好了他今儿要穿着去上书房的衣裳摆在了旁边,见他起来了便伺候着他将衣裳穿上了。   上书房是没有地龙的,甚至连炭火都不算太旺。   康熙在的时候曾经说过上书房不必烧得太暖,只要不冷即可。太暖了容易叫皇子们在念书的时候犯困,容易不清醒。   兆嬷嬷之前就打听了上书房的情况,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了。   胤祕穿着略有些厚的衣裳,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臃肿了很多。虽然不像小时候一样穿成了一个球,但也感觉行动的时候没有穿着单衣方便。   齐嬷嬷伺候着胤祕洗漱了之后,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今儿的早膳。   昨儿皇上为着諴郡王,甚至将三阿哥禁足了。这件事宫里宫外都知道了,御膳房的人本来待諴郡王就不敢怠慢,知道了这件事后更是怕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冷待了这位得宠的郡王。   今儿的早膳就更显得丰盛,甚至许多是要不少功夫做出来的菜色。   当然了,胤祕是瞧不出来的,他只是觉得今天的菜好像很多。但他也只是挑着自己喜欢的吃几样,剩下的菜也不会浪费,全都会赏赐给伺候他的人。   这一桌子的菜,胤祕吃不了几口就饱了。很多时候赏下去的菜,除了不再那么滚烫之外,瞧着和刚从大厨房拿出来的也差不多了。   吃饱了之后,漱了漱口,胤祕就准备去上书房了。   四爷昨儿已经叫人去跟胤祕现在的师傅说了一声,叫他今儿不必去乾清宫了,直接去上书房就是。   虽然将胤祕换了个地方,但四爷没有准备现在就给这孩子换个师傅。如今的这个师傅教得不错,和胤祕关系也好,便先接着教。   只是再添上两个师傅,在其余的时间教罢了。   上书房其实算得上就在乾清宫之内,西暖阁距离上书房可要比阿哥所的近多了。胤祕掀开门帘,便觉察到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天色还是黑蒙蒙的,但已经能瞧见不远处的屋檐上的积雪了。   还有稍远些的地方,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那似乎是要去乾清宫朝会的大臣们,这个时间他们早就在候着等皇上传召了。   兆嬷嬷拿出了一件狐狸毛的披风披在了胤祕的肩膀上,细心地将前面的系带系好,又整理了一下。   旁边的齐嬷嬷拿了一个暖手炉放在了胤祕的手中,又检查了一下胤祕的穿着。今儿可是自家小阿哥第一回 去上书房,穿着肯定是不能出错的。   虽说上书房之中都是郡王认识的人,但那几位兄长和郡王并不算熟悉。若是今儿穿得差些,叫人瞧见了,只怕要被笑话。   从康熙走后,兆嬷嬷和齐嬷嬷就总怕自家小阿哥被看轻。想方设法想要给胤祕撑出一个场面来,如今虽然也知道不会有人来招惹自家小阿哥了,但总也不肯在这些场面上叫胤祕丢了面子。   乖乖让两个嬷嬷检查了一遍后,胤祕才开始往上书房走去。   前面有两个小太监点着灯笼,昏黄的灯光打在了地面上的积雪上。这是昨儿晚上刚下的,已经有洒扫的小太监开始扫雪了。   走了没几步就到了上书房,刚刚靠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书声。   上书房之中原本有六个念书的学子,如今弘时被禁足在自己阿哥所的院子,现在就只剩下了五个。其中先帝的皇子有三个,四爷如今的孩子有两个。   再加上胤祕,倒也凑成了之前的六个。   上书房里面的炭火烧得不旺,但灯光很亮。里面亮堂的仿若白昼,让胤祕一走进去总觉得和外面是不一样的世界。   胤祕的脚步声不重,但在这里面还是很明显的。上书房之中的念书声略低了下,但马上又恢复了之前的音量。   师傅们都在旁边看着呢,走神一下也就罢了,若是久了少不得要被骂的。   “諴郡王,”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对着胤祕行礼后笑着点了点头,“这儿是您的位置。”   胤祕是有爵位的宗室,上书房的师傅们瞧见他都是要行礼的。   那老者指着的一个位置是上书房最前面的一排中间的那个位置,旁边就是弘历和弘昼,后面则是胤祕的三个哥哥。   二十三阿哥胤祁在听到胤祕的脚步声后略微有些复杂地抬头看了眼这个弟弟,他和这位幼弟实在不算熟悉。几年前汗阿玛倒是叫他去乾清宫陪伴过这位幼弟,但没过多久也不叫他去了。   后来就只能在宫宴上见一见这位被汗阿玛宠爱至极的幼弟了,每次瞧见胤祕的时候,他似乎都是被众星拱月的。   在汗阿玛过世之后,他以为这位幼弟和自己的处境应当会到差不多的程度。或者胤祕要更惨些,毕竟自己只是从半空之中跌落,但胤祕是从云端跌落。   虽然后面的处境可能差不多,但自己是能接受的,因为自己从未被汗阿玛捧在心尖上。也没有享受过那么多的特权,所以也就很好接受。   而胤祕,这个曾被汗阿玛捧在手心的孩子,如今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先帝之子,会不会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呢?   胤祁承认自己是有些想要看这个从前高高在上的弟弟跌落的,想要看他和自己落入一样的处境。   但这样的幻想在之前就被打破了,只是昨日破得更加彻底了。   听说胤祕被封郡王的时候,胤祁也只是感叹汗阿玛对这个弟弟用心良苦。可在听闻如今的皇上,他的四哥为了胤祕禁足了三阿哥弘时的时候,胤祁就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了。   看来他想要看到的这个弟弟跌落云端,至少这几年内是不会有了。   已经坐在书案后面的胤祕,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二十三哥心中的想法。他只是看了看周围都在念书的哥哥和侄子们,将自己的书也展开开始念。   昨日师傅也教了他些东西,有些他还没来得及温习呢。现在正好开始温习,等会师傅就来了。   果然,等了一会儿后,胤祕的师傅就过来了。上书房内也陷入了安静,每一个书案旁边都站了一位师傅。   原本康熙叫他的皇子们都将孩子送入上书房后,是几个孩子一个师傅的。但如今上书房人少了之后,四爷便又叫一个孩子配好几个师傅了。   不同的东西自然要叫不同的师傅来讲了。   见到是熟悉的师傅,胤祕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师傅也有些好笑。他甚至有点手痒,想要摸一摸胤祕的脑袋。   但之前在乾清宫趁着小阿哥还小的时候摸一下得了,现在在上书房之中周围这么多人这样做就不合适了。   想到这,胤祕的师傅才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开始认真讲起课来。在讲课之前,他还提问了一下之前胤祕学的东西。   好在胤祕的记性很不错,方才也温习了,现在回答起来也称得上是对答如流了。   辰时末,四爷上朝完了之后,换了身衣裳便带着几个他看重的臣子和两个弟弟来上书房了。   之前四爷来上书房并不积极,因为他每日里批折子就要花费许多的时辰。实在是没太多的空闲来上书房考校儿子们和弟弟们,但他今儿在上朝的时候一直想到胤祕。   这孩子是第一次来上书房,也不知道适不适应,便想着过来看看。   师傅们都没有准备,但在听到外面小太监高声通传的时候,还是立刻反应过来出去接驾。   四爷的身后跟着十三爷和十六爷,落后两步还有隆科多和张廷玉。他并没有带太多的人来,这几个原本也是要跟着去养心殿禀报事情的。   比起康熙,四爷并不喜欢带一大票的臣子来上书房炫耀儿子。   一来是他的孩子们确实不多,称得上优秀的也就弘历了。弘时就不说了,弘昼虽然也算不错,但和自己的兄弟还有自己比起来,实在也有些不够看了。   “参见皇上。”   “参见汗阿玛。”   四爷进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叫了声起后,才将上书房扫了一眼。见胤祕的位置在弘历和弘昼中间,他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从前来上书房念书的时候,每日里都要过来,总觉得上书房无趣呆板极了。而如今来上书房考校人,却又察觉到了上书房的好处。   胤祁的目光掠过了胤祕的头顶,随即低下了脑袋。皇兄过来,也是为了二十四弟吗?他心中有点难言的羡慕,或者应该说是嫉妒,到底是为什么二十四弟明明和他是差不多的,但能得到这么多呢。 第80章   “胤祕,”四爷的唇角带了一点笑,按着胤祕问道,“今儿在上书房感觉如何?”   今日朝堂上并没有发生什么让四爷不高兴的事情,这让他带着臣子和弟弟过来上书房考校功课的时候,心情也是很不错的。   “感觉不错。”胤祕被点到也没有惊慌,而是歪着脑袋想了想后说道。他来上书房也就一两个时辰,还没有彻底搞清楚上书房呢,自然也称不上不适应。   四爷略点了点头,笑道:“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便直接来找四哥就是了。”   胤祕脸上也挂上了笑,重重点了点头。   十三爷站在四爷后面,眼神柔和地看着这位二十四弟。瞧见胤祕似乎一切都好的样子,他心中也不由自主欢喜了几分。   昨儿听闻皇兄狠狠责罚了弘时的事情,十三爷本来还想着劝一劝。刚登基就禁足了自己的长子,这件事传出去不大好听。   但后来听闻是因为弘时去挑衅了胤祕,十三爷就不想劝了。胤祕这孩子那么乖巧,他当初在汗阿玛在位期间处境艰难,也是这孩子帮他改善了处境。甚至和弘暾关系一直不错,他心中对这孩子也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现在听闻弘时竟然去欺负胤祕,即便是心中一直很宽厚的十三爷,也不禁对这个侄子有了点小小的不满。弘时已经这么大了,竟然连这样一个孩子都容不下吗?   十六爷是全程看到了四哥处置弘时的,所以他没有那么担心胤祕,只是扫了眼胤祕似乎在上书房中还是很高兴的便收回了眼神。   四爷开始考校功课了,从弘历开始。   弘历今日只是在胤祕进来的时候对着他点了点头,其余时候都在认真念书。和经常走神的弘昼不同,弘历念书的时候是极为认真的。   所以现在四爷考校的时候,弘历称得上是对答如流。他已经十一二岁了,学到的东西也比从前多了不少,现在答起题来的时候,在里面嵌入了不少自己的理解。   让四爷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果然不错。等过三五年,便可以去办差替他分忧了。   弘历察觉到了汗阿玛的脸上满意居多,他心中也略微放下了心来。从汗阿玛登上皇位后,弘历就明白他和三哥之间已经不是之前简单的爵位之争了。   之前王府之中只有一个亲王爵位,但其余的兄弟也是能去内务府考封的。考封得来的爵位自然远远比不上继承的,但那也是一条路子。一条竞争失败后,也能好好活着的路子。   但现在争的东西从爵位变成了皇位,那失败的一方迎来的就不会是之前那样简单的排除在继承权外了。迎来的可能是圈禁,可能是革去黄带子,甚至……   想到这里的时候,弘历的眼神一凛,他是不会做那个失败者的。他和额娘,一定会成为最终的胜者。   四爷已经开始考校弘昼了,弘历的目光掠过了胤祕看向了弘昼。   五弟是不用担心的,从来都没有那个想法。而六弟年岁太小了,尚且瞧不出贤愚来,也暂时不用在意。唯一和他有竞争的那便是三哥了,而三哥昨日里刚被汗阿玛禁足。   想到这里,弘历看向了胤祕,二十四叔在汗阿玛心中的分量,似乎比之前还要重了。好在他和二十四叔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他也不会犯三哥那样愚蠢的错误。   弘昼的表现明显让四爷不大满意,但又没有到他要发作的程度。所以四爷只是凉凉地看了一眼弘昼,表示自己的不满,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两个儿子考校完了之后,四爷的目光就看向了胤祕,眼底也重新染上了温度:“胤祕今儿都学了什么?”   胤祕眨了眨眼将自己方才刚刚学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四爷略一点头便开始考校了。他的问题不算难,甚至可以说得上很是简单,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答得出来。   念书的时候胤祕都是很认真的,阿玛从前说过念书的时候一定要认认真真的,后面玩耍的时候才能兴高采烈心无旁骛的玩。所以胤祕答得很快,答案也说得过去。   对两个儿子四爷尚且有些期盼和要求,对胤祕他的要求就低了不少了。甚至于胤祕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期望,所以他丝毫不吝啬于口头的夸奖。   方才答得极好也只得了四爷一个点头的弘历倒是没有不平,他心中也明白汗阿玛对儿子和弟弟的期望肯定是不一样的。   但他能想清楚,后面的胤祁和胤禧却想不明白。他们之前便一直在上书房之中,四哥过来考校他的儿子们时,偶尔也会考一考这些不算太熟悉的弟弟。   除却胤祕外,四爷和这些弟弟实在是称不上熟悉。毕竟这些弟弟出生的时候四爷都已经出宫开府了,平日里根本见不到这些养在深宫的弟弟。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在宫宴上见一两面,还不一定有机会说话。   况且虽然名为弟弟,胤禧胤祜和弘历弘昼差不多大,胤祁则比弘历和弘昼还小。这三个和儿子差不多的弟弟,又并不熟悉,四爷也不怎么关心他们。   见四爷考校了胤祕之后,便带着两个弟弟和大臣们出去了,胤祁和胤禧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了胤祕的身上。   上书房如今有四位先帝的皇子,除却胤祕的额娘被封了穆太妃外,其余三位的额娘都没赶上康熙的大封后宫。于是他们的额娘连主位都算不上,如今去了宁寿宫住的地方也就是一两间屋子,瞧着逼仄极了。   像在宁寿宫有一处殿宇这样的事情,都是要主位以上的才有的待遇。   四爷已经开恩允准皇子们可以将各自亲生额娘带出宫去供养家中,剩下的没有子嗣又在主位上的先帝嫔妃也不多了。所以在宁寿宫中,主位以上住的地方虽比不上从前,但也称得上宽敞了。   休沐的时候胤禧和胤祁都去瞧见过各自的额娘,也路过穆太妃的屋子。听闻从前穆太妃也不过是个答应,是生了胤祕才一步步升上去的。   都是汗阿玛的孩子,甚至他们相差的岁数也不过两三岁,为何会这样呢。胤祁还是不解,但他没有接着看胤祕,而是低着脑袋看着自己面前的书。   上书房之中的师傅都是顶尖的,如今四哥还令他们在上书房之中念书,那他就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跟着师傅念书,学出些真才实学来,日后才有机会去给四哥办差。   汗阿玛已经驾崩了,他们这些先帝留下的稚子,日后有没有爵位,或者爵位如何都是要看四哥的脸色的。   胤祕没有察觉到后面二十一哥和二十三哥投来的目光,他继续看着自己面前的书籍。师傅也接着回来讲课了,他的眼神看着自己书和师傅的时候认真极了。   第一日来上书房,胤祕还是很认真的。   时间到了午时,师傅们便陆陆续续离去了。上午的时候上书房之中要学四书五经,学蒙语汉语,但下午的时候是不在上书房之中而是要去校场上学拉弓射箭和武术布库的。   见师傅们都走了,弘昼瘫在了椅子上休息了片刻,才扭过脑袋对着胤祕抱怨:“二十四叔,我今儿看见你进来的时候就想要和你说话了,但我的师傅一直都盯着我瞧。”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不认真,不然师傅不会盯那么紧的。”在胤祕另一旁的弘历悠悠然说道,“你下次认真些,师傅也就不会盯着你了。”   弘昼撇了撇嘴:“可是我真的好困呀,我们寅时就起来了,辰时过后真的很难不犯困的。”   若说弘昼搬到宫里面来最不适应的,那就是没有时间补觉了。   之前在王府里的时候他虽然起床的时间和现在差不多,但他能在马车里补觉。马车从雍亲王府到紫禁城的那些间距,虽然时间不长,但也够他睡一会儿了。   睡了这一会后,他来念书的时候便能精神十足。唯一不好的就是冬日里在马车上补觉,有些容易着凉。   不过为了睡那一两刻钟,弘昼是不会在意这个的。   但现在搬到了宫里,那两刻钟补觉的时间没有了。弘昼一到辰时就开始犯困了,但偏偏辰时过后便是汗阿玛会过来考校功课的时间。   不仅是弘昼怕犯困的时候被汗阿玛看到,师傅们同样是怕的。生怕四爷觉得他们没有好好教皇子们,但五阿哥又几乎每日里都会犯困,便只能紧紧盯着弘昼,瞧见他犯困的时候便上去提醒了。   “二十四叔,”和四哥说完了之后,弘昼扭过了脑袋,盯着胤祕眼睛里都是艳羡,“你可以辰时再过来念书,我也好想和你一样呀。”   胤祕笑了一下:“你们下午就能去校场了,我还要等两年了。说起这点,还是我羡慕你们呢。”   “校场也没什么好去的,”想起用过午膳后就要去校场了,弘昼更没精神了,瘫在椅子上说道,“好累好累的,而且在校场上更不能偷懒了。”   在上书房偶尔偷懒走神,只要时间不长,师傅们不一定能瞧出来。但在校场上面走神,武师傅一打眼就能瞧出来了。   毕竟只要走神,那动作多半就无力。还有射箭的时候,这谁敢偷懒,万一偏出了靶子射到别人呢。   弘历弘昼兄弟俩默契地没有提到昨天弘时的事情,他们知道昨日二十四叔被吓坏了。若是私底下还能关心关心,但现在上书房这么多人就不合适说起这件事了。 第81章   用过了午膳后,上书房之中的几人除却胤祕外,都去了校场。现在胤祕的岁数还是太小了,不过才六岁,要等过一两年才会去校场跟着学骑射的。   留在上书房之中的胤祕,觉得这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弘历和弘昼几人的哈哈珠子也跟着出去了,这屋子里只剩下了胤祕和两个站在后面的小太监。   见哥哥和侄子们都走了,胤祕有点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想要跟着一起去,但被阻止了只能回上书房之中接着待着。   昨日下棋的时候,四爷已经和弟弟说了上书房的规矩,所以他知道现在不是散学的时候。既然还没有到散学的时候,那就不能回去,这是规矩。   胤祕想了想,便开始写大字了。今日他虽然来上书房了,但师傅依旧是布置了两张大字的。现在既然自己留在了上书房中不必去校场,那就先把这两张大字写出来吧。   昨日四爷也想到了胤祕的岁数去上书房是不必下午去校场的,所以他给胤祕安排了些其余的课程。   之前皇孙们在上书房念书的时候,也有岁数不到不能去校场的。康熙选择叫这些皇孙接着学上午的东西,只是比之上午的严肃氛围,气氛要宽松些。   但四爷也不准备叫胤祕接着学那些,左右这些只要学一些日后不至于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便罢了。下午接着学的话,倒是也容易叫这孩子对上书房产生反感,倒是不如学些琴棋书画一类的东西。   学这些东西一来也是修心养性,二来也是叫胤祕自己找到些喜欢的东西来学。那在上书房的日子也就不会无聊了,让这孩子自己也喜欢上上书房是最好的。   现在四爷是略有些担忧上书房之中的日子太过沉闷,胤祕又从小跟着汗阿玛一起长大,若是不喜欢上书房的日子会不会过来找他哭闹着不肯去。   想一想若是胤祕过来哭闹,虽然还未曾见过,但四爷就已经感到苦恼了。所以还不如让胤祕在上书房的日子有趣些,也叫这孩子自己喜欢上上书房。   加之四爷之前是见过胤祕下棋的时候对围棋表现出来的喜欢,说不定这孩子也喜欢其他的呢。   将手中的这两张大字写完了之后,胤祕轻轻吹了吹纸上还未干的墨迹,脸上也逐渐出现了些许满意之色。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张大字,微微点了点头。   胤祕对自己今天写出来的这些大字很是满意,看着比之前写的要好看多了。   正巧这时候,来教胤祕弹琴的师傅便来了。   四爷很喜欢音律,他派过来教胤祕弹琴的是礼部的一位侍郎。也是在音律上极为精通的,教的时候称得上很是耐心细致,让胤祕听课的时候都感觉到了音律的奇妙。   特别是这位师傅是很懂小孩子的,过来对着胤祕行礼之后便先弹了一曲。他并没有专门捡难度高的曲子来弹,知道小孩子未必懂这些。但他捡了一曲深受小孩子喜欢的乐曲来弹,让胤祕一下子就听入迷了。   在看到胤祕眼中燃起的兴趣之后,这位师傅就明白他接下来教学不会太难。最怕的是教对此不感兴趣的学生,只要感兴趣的,便不怕教不好。   果然,胤祕在听师傅讲宫商角徵羽的时候,认认真真的,在师傅讲了之后弹出哪个音代表哪一个的时候,竖起耳朵听得认真极了。   甚至这个师傅还在离散学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停止了对于基础乐理的讲解,开始教胤祕弹一首简单的曲子。   这曲子不长,指法也简单,胤祕跟着师傅学了一会便学会了。他将双手放在古琴上面,新奇地学着师傅刚才的样子,磕磕绊绊地弹奏出了一曲完整的调子。   这曲子虽然胤祕尚且弹得不算流畅,但他能完整地弹出来,这样的成就感一下子就淹没了他。   师傅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瞧见这样很自然地夸奖了胤祕好一阵子,甚至让胤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上书房外面的四爷听到了里面断断续续的琴声,眼睛里掠过了一点笑意。他本来是想要去南书房的,路过上书房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琴声才想起来胤祕似乎是在跟着学琴。   今儿才第一日吧,竟然已经弹得有模有样的了。看来小胤祕在这方面似乎是有些天赋的,四爷在心中想道。从前汗阿玛在的时候倒是喜欢那些西洋来的乐器,朕不怎么喜欢,若是胤祕喜欢的话,叫胤祕将那些乐器拿了去也不错。   这个想法只是在心中过了一下,四爷站在原地片刻,听完了胤祕弹奏的一曲磕磕绊绊的曲子,便抬脚朝着南书房而去。   上书房的西洋钟响了几声,这是散学的时辰到了。师傅对着胤祕行了个礼后便走了出去,胤祕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架古琴,摸了摸上面的琴弦竟然有些想要将这把琴带走回去弹一弹。   齐嬷嬷在外面候着,见自家郡王摸着这把琴没有出来的意思,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催促。   等胤祕回过神来后,才蹦跳着走了出去,仰头看着齐嬷嬷问道:“嬷嬷嬷嬷,我的库房里面有没有琴呀?”   齐嬷嬷思索了一下,说道:“是有一把的,当年郡王抓周的时候先帝放了一把琴,后面这些东西一起归拢到了郡王的库房里。郡王想要弹琴了吗,那奴才等会就去库房里将那把琴找出来。”   胤祕高兴地点了点头,叽叽喳喳和齐嬷嬷说道:“今儿一个师傅来教我弹琴了,他说是皇兄吩咐他过来了。我学会了弹一首曲子呢,对了对了,他还教我看乐谱了。”   虽然还没有学会怎么看,但师傅确实是教了一点的。   等回了乾清宫,兆嬷嬷捧了一碗甜汤过来,看着胤祕小口小口将甜汤喝完,脸上一直是笑眯眯的,还在问胤祕今儿在上书房的感觉如何。   毕竟是自家郡王第一次去上书房,兆嬷嬷和齐嬷嬷心中其实一直是忐忑的。但上书房是不许带着伺候的人进去的,所以即便她们心中不大放心,也只能在外面等着胤祕。   胤祕坐在了椅子上,腿还够不着地面,他的双腿悬空轻轻地动了动。一边喝着甜汤,一边和嬷嬷说今日在上书房的事情。   说起教他念书的师傅还是那个师傅,今儿师傅还夸他了呢。说起用午膳的时候和弘历弘昼聊天了,但弘历用膳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大部分都是和弘昼聊的。又说起下午学琴的时候,见到师傅就这样那样就弹奏出了曲子,看上去好神奇。   兆嬷嬷一边耐心听着,一边看胤祕分享的时候手舞足蹈的,十足高兴的模样。心中也柔软了一下,接过了胤祕已经喝完了甜汤的空碗,笑着夸奖了胤祕好几句。   齐嬷嬷已经去库房里找出了那把琴,那琴放在库房久了,虽然常有宫女打扫除尘,但音调却是不准了。   胤祕动手弹了一下,觉得音调和上书房的那把琴相去甚远。他已经记住了今天学的那首曲子,但在这把琴上面弹出来和之前在师傅面前弹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奇怪。”胤祕摸了摸自己面前的这把琴,眼睛里似乎全是疑惑,“怎么会这样呢?”   兆嬷嬷和齐嬷嬷听不出好歹来,她们家境虽然不错,但娘家和夫家都不是念书的家庭。自然对这些琴棋书画不了解,也听不出胤祕所说的音调不对,只能在一旁看着。   “这琴放的太久了,”外面传来了一声男声,四爷慢慢走了进来,说道,“只怕都走调了,等明日朕叫人过来调一调,你回来弹琴的时候,就能听到之前那种曲调了。”   两个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胤祕也从琴后面站起来预备行礼,但还没有来得及跪下去,就被四爷拉了起来。   四爷笑了一声:“难得你对琴感兴趣,四哥本来是预备着若是你不喜欢乐理,明儿便叫另外的师傅去上书房教你下棋呢。”   “可是我会下棋呀。”胤祕仰着脑袋疑惑道,“之前弘历教我的,四哥忘了吗?”   “四哥没有忘,”四爷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含笑看着胤祕说道,“只是弘历这小子自己下棋也不过是学了个半吊子,尚且不算棋力深厚呢。你跟着他学,自然也学不出什么来,倒是叫个棋力不错的教你,才能叫你也变得厉害些呢。”   说着,四爷又提起了还有些先人的棋谱之类的东西。让胤祕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学会下棋就是会了,下不赢那就是运气不好,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的门道。   说完了这些后,四爷有些口渴,抿了口小宫女送上来的茶水。对着胤祕招了招手,叫到了身前。   “今儿四哥路过上书房的时候,听见了你跟着师傅学琴。”   胤祕站在四爷的身前,眼睛里带了点疑惑,似乎是在问怎么了吗?   四爷又笑了下:“你今儿学琴可高兴?”   “高兴呀,”胤祕重重点了点头,笑了,“跟着师傅学琴很好玩的,而且我会弹一首曲子了。”   这话说完,胤祕便到了自己琴面前,也不管这把琴走调了,直接开始将自己会的那唯一一首曲子弹了出来。   四爷含笑看着,在胤祕弹完后甚至还鼓了鼓掌,又叫胤祕到身前来笑道:“你是只喜欢这琴,还是喜欢乐理?”   “这有什么区别吗?”胤祕的眼睛里都是疑惑,在他的心中有点想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第82章   刚刚只接触了古琴,在胤祕的心中隐约将乐理和古琴划上了等号。在他看来,古琴就是乐理,这两者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四爷摇了摇头,摸了摸胤祕的脑袋说道:“这世间的乐器有许多种,只要通了乐理,便也能学其他的乐器。”   “其他的乐器?”胤祕默默想了想,“是笛子和箫,还有筝吗?”   “这些也是乐器,还有些是西洋传过来的东西,是传教士们带过来的。”四爷说道,“从前汗阿玛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听听这些乐器。”   康熙是喜欢欣赏乐曲的,不拘是西洋传过来的钢琴小提琴,还是本来就有的琴筝之类的东西。只要能奏出好听的乐曲,他都是喜欢的。   相比之前,四爷就对钢琴之类西洋传过来的玩意不大感兴趣了,他喜欢的是古琴空灵飘渺的音调,也喜欢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圆润音调。对小提琴那宛若锯木头一样的乐曲,实在是欣赏不来。   宫里有几架钢琴,若是胤祕也喜欢的话,倒是可以将汗阿玛原本库房之中的那架钢琴给这孩子。四爷在心中盘算着,还有些西洋的乐器,一并给了这孩子也不错。   胤祕有点迷茫,他是被阿玛抱在膝上听过那些西洋乐的。之前的传教士教了几位乐师,让他们也会了这些西洋乐。但胤祕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所以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样看着四哥。   看着胤祕的表情,四爷就明白了,无奈笑道:“罢了,罢了,你这才刚学呢,四哥问你这些也太早了。等你学一阵子,也试过了那些乐器才知道喜不喜欢。不过,既然你在学这些东西了,等会儿四哥就叫人给你送些东西来。”   胤祕点了点头,对着四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四爷看着幼弟的小脸心情颇好,揉了揉胤祕的脑袋,在胤祕这里一起用了一顿晚膳才回了养心殿。   在四爷回去后不久,胤祕就洗漱了预备着睡觉了。现在每日里都要在卯时末起来,晚上便一定要早早就睡觉了,不然明日起来容易精神不济。   但就在这时候,苏培盛亲自领着人过来送东西了。   后面乌泱泱跟着一队的小太监,手里抬着琴,筝,笛子,箫,还有几样是用盒子装起来的,不打开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架钢琴,由四个小太监小心翼翼抬着过来的。   这东西是西洋传过来进献给先帝的,听闻是价值连城,起动都要轻拿轻放。若是一不小心将这东西损坏了,只怕他们的命拿来了也抵不上。毕竟想要再来一架钢琴的话,要从遥远的地方通过大船送过来。   这工程量实在是太大了,况且又要花费好几年。   胤祕已经换上了寝衣,就这样目瞪口呆看着这些东西放在了乾清宫的庭院之中。没有一下子抬进他的西暖阁,苏培盛对着胤祕行了个礼。   “奴才参见諴郡王,这是皇上叫奴才送过来的,说是郡王最近喜欢乐器了,皇上的内库里恰好有一套,便直接送给郡王了。这琴和筝都是已经调好了的,不必再另外叫人调了。”   “还有这些西洋来的乐器,”苏培盛的脸上全是笑容,和胤祕说话的时候毕恭毕敬的,“皇上也说了,从前先帝喜欢,如今便赐给郡王了。”   胤祕左右看了看,才将眼睛里的吃惊收回,看向了兆嬷嬷。   兆嬷嬷赶忙上前走了两步,笑吟吟将手中的荷包递过去。这荷包并不算重,里面装的是金子,苏培盛一摸就摸出来了。   “辛苦苏公公跑这一趟了,”兆嬷嬷的话说得漂亮极了,“这这么多小兄弟也跑这一趟,这是我们家郡王给公公拿去打酒的。”   苏培盛手里摩挲着荷包,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对着胤祕又拜了一下才带着那些小太监离去。   “将这些都先,”胤祕想了想,“放到我念书的那个屋子里去,明儿散学了等我回来想想放在哪。”   现在暂时用不上的可以放在库房里,但像钢琴和琴这样的倒是可以直接摆在屋子里。这既算一件装饰的摆件,又可以在想要弹的时候直接弹。   兆嬷嬷和齐嬷嬷的脸上俱是笑意,应了一声就开始指挥着乾清宫的小太监搬这些东西了。这乐器即便他们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但也明白必然是价值不菲的,所以经手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从养心殿搬去那么多东西到乾清宫,这些小太监浩浩荡荡的样子自然也是瞒不过其余人的。钢琴这东西认识的人不算多,但也有认识的,这东西极为罕见,所以称得上价值连城。   除却胤祕这里的一架外,也只有四爷的库房里还有两架钢琴了。   钟粹宫的齐妃听闻諴郡王又得了赏赐,心中腻歪的不行。她已经打探到了弘时是为什么被打了一顿后又禁足,心中不忿极了。   说到底这位郡王也不过是先帝的孩子罢了,如今皇上都已经登临大位了,这样年纪小的长辈本来也不当和这些侄儿计较的。   偏偏皇上竟然偏心这个弟弟,而非是偏心自家的儿子。想到这里,齐妃只觉得呕得慌。若是弘时和弘历弘昼之间争端输了,她当然也是不高兴的,但心中多少也是明白皇上偏心这两个的用意。   但这个諴郡王,说到底也不过是皇上的弟弟。又不是十三爷那样共患难的弟弟,怎么就这样偏心呢。   心中这样想着,齐妃在次日去给皇后的时候就不自觉表现了出来。   皇后的坤宁宫中坐着几个女子,这都是四爷原本后宫之中的人。数量不算太多,和康熙比起来自然不算什么。   年贵妃的脸色极为苍白,她前段时间流产了这些日子身子刚刚好些罢了。也就这两日才恢复了给皇后请安,本来四爷的意思是叫她明年再恢复请安的,但年贵妃不肯。   她前段时间下不了床也就罢了,现在已经能下床了还不去,若是叫旁人觉得她张狂怎么办?前朝的父兄越是得势,年贵妃就越是不想显得自己在后宫张狂。   看着齐妃进来,年贵妃只是掀了掀眼皮,没有什么表示。反而是齐妃,不情不愿对着年贵妃行了个礼,这个礼不算标准,行礼过后齐妃就自己站了起来坐下。   旁边的熹妃和裕嫔都站起来对着齐妃行礼,熹妃是弘历的额娘,同齐妃是平起平坐的,她本来是可以不站着行礼的。但熹妃从来不愿意在面子上叫人家抓住把柄,还是站起来对着齐妃行了个平礼。   懋嫔行了礼后就默默坐在了后面,她每日里过来请安都是这样,悄摸自己坐着,不问到她脸上,她是不会开口的。   还有几位贵人,坐在了后面,她们请安的时候一般是不会开口的。从前在府中的时候她们不是格格就是侍妾,和前面这些要么有宠,要么有家世,要么有宠爱的娘娘们说不到一起去。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想要说话。前面的几个,年贵妃身子不大舒服,自然不想说。齐妃最近不顺,也不想说。   熹妃和裕嫔对视一眼,都保持了安静。   片刻后,皇后来了,所有人从座位上起来行礼。   皇后今日难得打扮了一下,她自入宫来一直是保持着简朴的模样。甚至叫外头的宗室福晋瞧着,都满口称赞中宫节约简朴。   瞧着皇后穿着那一身明黄色的衣裳,齐妃只觉得自己眼睛被刺了一下。从前不爱穿,怎么今日就穿了,还不是瞧见弘时被禁足了,穿给她看的。   不过心中不高兴,但齐妃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行礼后坐了下来。   皇后的脸上满是笑意,从她进来后屋子里的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年妹妹,”皇后看着年贵妃脂粉都掩盖不住苍白的脸关心道,“可是身子还有不适?若是身子不适,这些日子请安就不必过来了,如今天寒地冻的,若是身子不舒服还每日里都要过来,岂非是叫你身子更不好了。”   “多谢娘娘关怀,”年贵妃扯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臣妾如今身子好多了,每日里出来走走也能让身子好得快些。”   “妹妹心中是有数的,”皇后道,“若是当真身子不爽,直接叫人来本宫这里告假便是了。可不能强忍着,一切身子重要。唯有身子好了之后,才能照料好福惠。”   提起福惠这个孩子,年贵妃脸上的笑容才真切了不少,对着皇后态度更和缓了。她从入雍亲王府以来,和从前还是四福晋的皇后就从不曾交恶,所以彼此之间面子一直都是过得去的。   关心了年贵妃后,皇后又关心了几句熹妃裕嫔和懋嫔,最后目光才落到了齐妃身上。   齐妃一直木着一张脸听着皇后关心后宫之中的其余妃嫔,见皇后的目光过来了,她心中知道面对自己的奚落马上要过来了。   “齐妃妹妹,”皇后的目光之中带着一点点的失望,仿佛看到了什么屡教不改的蠢物,“你身为三阿哥的额娘,总还是要教教孩子的,怎么让这孩子不懂得昭穆有序,反而去欺辱长辈呢?”   “娘娘,”齐妃咬了咬牙,“弘时不过一时糊涂和諴郡王起了冲突罢了,怎么会专门去欺负长辈呢。况且不过是孩子们的一些口角,皇上罚了也就罢了。”   欺辱长辈这样的大的罪名,是一定不能扣到弘时头上的。齐妃心中这样想着,面上不免带出了些来。   年贵妃的眼中掠过了一丝兴味,身子也坐正了些预备着看这一出戏了。 第83章   熹妃端起旁边的茶盏在唇边碰了一口,遮掩了唇边带起来的笑意。弘时称得上是弘历的直接竞争对手了,这样的蠢货自己捅了自己一刀,这戏真是好看。   裕嫔瞧了瞧皇后,又瞧了瞧齐妃,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现在可要控制住脸上的神情了,齐妃拿皇后没法子,若是瞧见她笑了,指不定等会便如同一条疯狗过来发疯了。   皇后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摇了摇头:“本宫已经全部知晓内情了,弘时这孩子,唉,素日里瞧着也算懂事。怎么对长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若非皇上开恩,只怕已经被送到景陵去守着先帝了。”   弘时去找胤祕的麻烦,虽然也能拿出来说道,但怎么比得上弘时在口角的时候提起了先帝呢。如今先帝的葬礼才办完不久呢,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齐妃咬着牙,听着皇后用温润的调调数落着她没教好孩子。她自然不敢辩驳,难不成还能说这孩子自幼便送到前院去了,是皇上没教好吗?   虽然齐妃不聪明,但也知道这样的话是不能说出来的。从前在王府的时候说出来了,最多也就是被王爷责罚一顿。但如今是在宫里了,齐妃自己也是要脸面的。   年贵妃的唇角一直勾着笑,入了雍亲王府后,她和其余人倒也罢了。便是和熹妃还有裕嫔这两个有孩子的都没有什么冲突,但偏偏和这位李侧福晋冲突颇多。   特别是她刚入府的时候,李侧福晋摆着姐姐的款儿,也是叫年贵妃吃了不少的暗亏。还是后来,李侧福晋不得宠了,年贵妃也渐渐摸清楚了雍亲王府,才没有再吃亏了。   被数落了一顿之后,齐妃还要起身请罪,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没有教好皇子,这是臣妾的罪过,请皇后娘娘责罚。”   若是皇后不提起这件事,齐妃便蒙混过去了。但提起来了,她便只能请罪了。本来没有去皇上跟前求情,还以为能混过去这件事,等日后皇上渐渐忘了这事,再慢慢想着将弘时接回来的。   齐妃本来也是可以不请罪的,但还有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她是想要在过年前几日请皇后向皇上开口,说弘时这孩子是长子,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次过年,要阖家团圆才好,不好少了长子,以此来让皇上将弘时放出来的。   所以这个时候决不能得罪皇后,不然后面齐妃想要用皇后也是弘时嫡母的借口来叫皇后开口便难了。   皇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齐妃,心情愉悦极了。但她是不会重罚齐妃的,不过是罚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主要是看见齐妃在她面前低头,又想起齐妃的儿子还在禁足,这就足够她高兴了。   齐妃请罪完了之后,心中怒火滔天,原本对皇后就厌恶极了,此刻更是达到了巅峰。但偏偏这样的感受是不能表现出来的,这叫她脸上的表情扭曲极了。   年贵妃没有花银子就看了这样的一出戏,心情好极了,在齐妃请罪完后还主动挑起了话题和旁边的熹妃还有皇后聊天。   皇后心情也好,和其余的妃嫔们聊了几句后,便将这些过来请安的妃嫔们打发走了。   齐妃走出坤宁宫的时候,神情冷若冰霜,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熹妃和年贵妃后才怒气冲冲走了。   皇后在殿内,自然有宫门口的小宫女进来禀报齐妃的方才神情。   她听了之后只是微微一笑,无能狂怒罢了。连和熹妃呛声都没那个力气了,方才瞧见齐妃脂粉都遮不住的疲惫,她心中不知道多好受。   从前弘晖去了的时候,齐妃曾带着弘昀和弘时过来请安。张嘴闭嘴就是福晋虽然没了自己的孩子,但妾身的孩子也是会孝敬嫡母的。   想起这个皇后就恨得不行,弘晖去了的当口,她心疼的都要跟着这孩子一起去了。偏偏这个时候,李氏一定要带着人过来耀武扬威。后来弘昀去了,皇后心中既心疼这个孩子早夭,又忍不住觉得痛快。   思绪被走进来的大宫女打断了,皇后微微抬头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听着大宫女的禀报。   “昨儿皇上从养心殿抬了许多乐器去乾清宫呢。”大宫女是三年前才来皇后身边的,是她奶嬷嬷的孙女,奶嬷嬷如今已经年老伺候不动了,便将孙女送了来。这孩子是个机灵忠心的,皇后也很是喜欢。   皇后闻言愣了愣,又笑了一下:“都送了些什么。”   “有些装在盒子里也瞧不见,只是听说有琴有箫和筝,还有西洋乐器呢,那个叫什么钢琴的。”大宫女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高高兴兴抬着头对着自家主子汇报。   “西洋乐器?”皇后又愣住了,弘晖过世的时候已经七八岁了,曾在宫宴上看到过那些西洋来的乐器,说起过想要。   皇后总怕这孩子玩物丧志,乐器虽然是陶冶情操的东西,但若是放太多的心思在乐器上面,也总怕不好好念书。便和弘晖说好了,等他念完了四书的时候,便送他一把皇后高价收来的乐器。   大宫女本来还在描述着,皇上送了多少东西过去。她们坤宁宫是不在意皇上送多少的,所以就是看个笑话罢了。但见到皇后脸上的神情不对后,也渐渐停了声音。   皇后叫人将已经束之高阁多年的那个盒子找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扬琴,这东西和琴还有筝这些东西不同,不是坐着弹的,而是要站着拉的。   这把琴还是皇后当时用了不少的银子,从一位传教士手上拿到的。本来她已经预备着在弘晖生辰的时候送给这个孩子,也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嘱咐这个孩子,虽然拿到了这个东西,但还是要以念书为重。   但一切都止于那场风寒了。   拿出这把琴,皇后忍不住拿起一旁的琴弓在这把扬琴上拉动了一下。那宛若锯木头的声音传来,略带着尖锐的声音很是刺耳。   “难得,”良久以后皇后才终于开口,“諴郡王喜欢西洋乐,将这把琴送过去吧。”   諴郡王,皇后是见过这个孩子的。暂且不提在諴郡王一岁的时候,是来雍亲王府暂住过一个月的。那一个月虽然皇后见到这孩子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到的时候,总是心中忍不住赞叹一下这个孩子。   怪不得皇上疼爱得仿佛眼珠子似的,这孩子不仅长得雪玉可爱,性子也称得上极为懂事了。一点也没有那些被宠坏了的孩子带着的颐指气使,反而总是睁着大眼睛带着关心地看向旁人。   后面接触多一些的时候,便是先帝的葬礼了。四爷忙得脚不沾地,偶尔能抽出空去见见胤祕,也不过待一炷香便要走了。于是专程嘱咐了皇后,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皇后最开始只是将这个孩子当成弘历和弘昼还有福惠来看待的,这几个孩子虽然并非她亲生,也不养在她膝下。但逢年过节总要过来请安,偶尔闲暇的时候也是要过来给她这个嫡母叩头的。   所以皇后待这几个孩子是有些面子情的,最开始待胤祕也差不多。   后来照顾了胤祕这孩子几日后,皇后就忍不住对这孩子倾注了更多的感情。这孩子实在是可人疼,阿玛去世了哭得肝肠寸断,但从不曾胡搅蛮缠。   甚至还明白道理,知道皇后是派人照顾他的,甚至在康熙的葬礼结束后来坤宁宫对着皇后请安道谢。   胤祕认认真真行礼后说谢谢皇嫂的时候,皇后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甚至想过,諴郡王如今失了先帝的抚养,能不能和皇上提一提,叫她来抚养这孩子一阵子呢。   但马上皇后的理智就回来了,諴郡王的亲生额娘穆太妃还在宁寿宫之中住着呢。怎么都看都轮不到她这个皇嫂,加上这孩子的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两三岁的时候尚且有可能,现在是不可能了。   大宫女在一旁看着皇后略显得沉静难过的神情,应了一声后便亲自将这把琴送过去了。   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雪皑皑一片。她的心绪复杂难言,似乎是在想曾经来过她身边短短几年就离去的孩子,又似乎是在想刚才齐妃脸上露出难看之色后的畅快,又好像在想一两月后就要过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办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能办得难看了。   不然太后娘娘是不会为她这个儿媳圆场子的,她才当上皇后一定不能出这样的洋相。   但好像又分出了一点点的心神,想着那个乾清宫的孩子。这孩子真好啊,若是她也还有这样一个孩子就好了。   大宫女过去的时候,胤祕已经去上书房了。将这把琴交给了兆嬷嬷后,大宫女便回了坤宁宫。   兆嬷嬷虽然有些惊奇皇后娘娘竟然也送来了一把琴,但只是将这把琴好好放好后便接着做事了。小阿哥要等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到时候将这件事禀报给小阿哥就是了。   等下午胤祕揣着一肚子的乐理知识和今天刚刚学会的乐曲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皇后送过来的这把琴。   “这是上午的时候,皇后娘娘派来坤宁宫之中的大宫女送来的。”兆嬷嬷如实说道。   不是什么随意的小宫女,而是大宫女吗?   按照道理,胤祕是要过去谢恩的。   看着这把琴,胤祕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就今日去皇兄那里谢恩,明日去皇嫂那里谢恩吧。”   坤宁宫离乾清宫也不远,等散学回来之后去谢恩也是来得及的。 第84章   胤祕去坤宁宫谢恩的时候,皇后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雍亲王府的四福晋,而是大清的皇后了。她赏赐了东西后,别人不再能只是打发一个小宫女道谢便是,而是要过来谢恩的。   看着小小的身影在下面一本正经地行礼,皇后眼中不自觉就带上了一点笑意。她其实是喜欢小孩子的,从前对府里的孩子,除却弘时外都存有一分慈爱。   这分慈爱最开始的时候对弘时也是有的,后来这孩子渐渐大了起来,学的和李侧福晋像了个五六分,皇后就对这孩子生不出喜爱来了。   “諴郡王快起来吧,”皇后亲自上前将胤祕扶了起来,蹲下身子平视着胤祕的眼睛笑了一声,“这几日在上书房可还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了胤祕的手臂,语气温和极了。仿佛是一个温柔的长辈,在慈爱地关心小辈。   虽然这孩子是她的同辈,但若是弘晖还在的话,生出来的孩子说不定都能和胤祕差不多大了。这个名义上的同辈,在皇后看来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晚辈了。   还是一个很懂礼貌,很可人疼的晚辈。   胤祕对皇后也是心存了一点点的感激之情的,在他难受的那段时间,皇后确实是帮了他很多。所以现在被皇后这样关心,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笑意,略带两分羞涩说道。   “在上书房很好,师傅们很和气,学了不少东西。”   皇后慢慢起身,引着胤祕坐在了榻上,并没有在小厅会客的地方招待胤祕。而是将这孩子引进了里面,要亲近些的人才能来的地方。   旁边大宫女马上端了一碗甜汤过来,笑道:“这甜汤是方才熬的呢,刚出锅不久正是热乎乎的,郡王也尝尝。”   康熙在时的坤宁宫已经闲置,毕竟他的两任皇后都已经逝世了。这个宫殿蕴含的特殊寓意不能让妃嫔住进去,宫里又没有皇后,自然只能空着。   皇后住进来的时候,外面那些不重要的活计是从内务府挑了人过来的。但能进殿里的,都是皇后从前院子之中的人。这大厨,自然也是从前皇后院子里的。   宫里也是有大厨能让皇后随意挑选的,但她总是怀旧。加之原本院子里的大厨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便带着入宫了。倘若是男子,那也带不了了。   胤祕端起甜汤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好喝。”   大宫女笑了:“这红豆意米汤可是我们坤宁宫大厨最拿手的甜汤了。”   皇后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胤祕小口小口将这本来就不大的一碗汤喝尽了。随后旁边的小宫女才端来清茶,放在了胤祕的面前。   “上书房都学些什么呀。”皇后含笑问道,她今日的心情很不错,看着外面已经快要黑下去的天色问道,“今儿就在皇嫂这里用晚膳吧。”   胤祕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皇后会留他用膳,但马上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只是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羞涩:“上书房最近开始给我讲《孟子》了,下午就是师傅来教我乐理。还学会了弹古琴,师傅说后面也会教我别的乐器。”   “若是喜欢西洋乐的话,也可以叫宫里的乐师去教你。”皇后笑了一声,“叫你宫里的人去叫一声便行了。”   胤祕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明白了,谢谢皇嫂。”   “不必这么客气,”皇后看着胤祕眼睛里面透出来的天真气,笑了一声,“日后有空也可以多来皇嫂这里走动走动,皇嫂的年纪大了,看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小孩子也高兴些。”   皇后虽然对四爷的孩子没有敌意,但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随意亲近哪一个孩子。弘时便不提了,皇后自己也不想亲近这个糊涂的孩子。弘历和弘昼还有福惠,若是皇后略亲近哪一个些,只怕宫里便会流言纷飞。   说中宫想要收养一个孩子在膝下了。   而皇后自己的嫡子逝去后,等四爷叫她养着一个孩子的时候,那个孩子多半是日后的继承人了。   所以皇后自己不能动这个心思,她是不能主动提出想要养着哪个孩子来聊以解乏的。只能和这几个孩子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做一个公正无私的嫡母。   但胤祕就不一样了,这个孩子并非在日后可能选定的继承人之中。而这个孩子比弘历和弘昼都小,一个还不懂事,年纪小的孩子。皇后看到他的时候,偶尔也能想起她那已经快要遗忘了的少女时期。   那时候她在府中是说一不二的姑奶奶,额娘和阿玛都惯着她,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都服她。嫁了人之后,逐渐被磨平了棱角,成为了一个端庄持重,外人称赞的四福晋。   如今登上了天下女子之中最高的位置了,但她却总会想起,在阿玛和额娘膝下承欢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似乎才是快活的,是没有烦恼的。   “好呀,”胤祕看着皇后眼睛里面透出来的一点点惆怅,应声道,“我以后会过来看皇嫂的。”   皇后又笑了一声,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着西洋钟已经开始敲响的钟声,吩咐伺候的人膳食传进来。   平日里皇后用膳的时候,桌面上的菜色不会太多。   大厨房自然是会将皇后娘娘的份例送过来的,哪怕少了年贵妃的,也不想少了皇后的。毕竟皇后才是管着后宫的,便是皇上偏疼贵妃些,但也不敢得罪了皇后。   但皇后对摆着一桌子菜没什么兴趣,只是留下了自己平日里会动的七八道菜,其余的还没上桌就已经分给了身边近身伺候的。   特别是那些能入内殿伺候的,整日里吃穿都是跟着吃皇后的份例。甚至可以说比一些嫔位下面的小主都吃得好,那些不当值的,在耳房里还能吃到刚送来的热乎乎的菜。   但今日,皇后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她对胤祕的喜好还不大清楚,想着这孩子过来用膳,总不能叫这孩子反而吃不饱吧。   便叫人将菜色都摆了上去后,才叫胤祕用膳。   平日里胤祕自己吃的时候,是不要布菜的小太监的。但在外面的时候,他一般是顺其自然的。   阿玛曾经说过,他在乾清宫可以不守规矩,阿玛不会和他多计较。但在外面的时候,是一定要守规矩的,不能在外面丢了阿玛的面子。   胤祕记住了这一点,也牢牢遵守着。   给胤祕布菜的是一个小太监,他观察着胤祕用膳时候的神情。若是发现布过来的这筷子菜郡王不喜欢,便不会再夹了。若是发现这道菜小郡王喜欢,便多布两次。当然了,也不能一直夹这道菜,免得小郡王吃腻了。   皇后吃得并不多,她一直是胃口不大的,也更为偏好素菜。晚膳更是不肯多食,不过是吃了几口便慢慢端起一碗汤来喝了起来,并不再动筷子。   等胤祕吃完了,这一桌上大多数菜都没有动过。动过的那几道菜,也不过是夹了几筷子,瞧着也似乎是没有动过。   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冬日里天就是黑得很早,皇后便道:“今儿已经晚了,胤祕便回去吧,叫几个小太监送郡王回去。冬日里雪滑,走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脚下。”   又嘱咐了几句之后,皇后才叫了人进来将胤祕送回去。   其实也不必这样兴师动众,乾清宫和坤宁宫算得上是紧挨着的。这是皇上和皇后专属的宫殿,所以进宫后皇后直接就搬到了坤宁宫。   不过现在皇上瞧着是要在养心殿扎根的样子,皇后也想过等一阵子她便主动提出搬出坤宁宫。毕竟皇上不住乾清宫,她便也不好住在坤宁宫了。   皇后已经瞧上了一处靠近御花园的宫殿,算得上是安静清幽。而靠近御花园,也方便她去赏花。   虽然去养心殿有些远,但这也不打紧。左右皇上不会经常叫她去养心殿,若是有事又不想走,传轿撵来便是了。   这坤宁宫是皇后的住所,当然是极为奢华的,但皇后并不算太喜欢。所以也盼着能早些和皇上说了,随后便搬出去。   甚至皇后已经想好日后了,就等着年后搬了。年前要忙着不少事,还是等年后,时间也空了,也没那么多事情要忙。   胤祕肩上披了一件披风,等到了乾清宫的时候才卸下。坤宁宫也是有地龙的,在里面待着自然也是要穿薄些的衣裳。   回来之后,兆嬷嬷便迎了上来,伺候着胤祕去洗漱了之后躺在了床上。   胤祕在床上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日做了什么,早上去上书房听师傅讲了一阵子孟子。然后用过午膳后将师傅布置的两张大字写了,和弘历弘昼一起聊了一会儿,还和二十三哥一起说了一会儿话。   下午弘历弘昼和几位哥哥都去校场了,他就跟着师傅学了一阵子的音律。又学会了一首曲子,不过弹着还不熟练,师傅已经开始教他看琴谱了。然后便是回来,换了身衣裳去给皇嫂谢恩,在皇嫂那里聊天还用了晚膳。   对了皇嫂宫里的龙井虾仁真好吃,明日也想吃,叫嬷嬷带着银子去御膳房点菜吧。   这一天好像有些忙,胤祕想了想,之前自己好像没有这样忙过。不过好充实,也好好玩。   和弘昼一起聊天很好玩,和皇嫂一起说话也好玩,还有……   想着想着,胤祕就困了,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屋子里暖融融的,他穿着单衣睡在床上,脸上一派安详。 第85章   阳光斜斜地穿过树梢落下,打在了骑马而行的几人身上。盛夏的阳光极为炎热,即便如今不过是早晨,但太阳一升起来,骑马的几人便觉得难以招架了。   “十三叔。”弘昼的语气带了点生无可恋,“咱们什么时候休息呀,这太阳照在头上也太热了。”   虽说在宫里的时候每日里都是要去校场习武的,但武师傅们也不会为难皇子们。若是日头太大了,多半是在树荫下练习。所以弘昼被这烈日照着,即便是骑在马上也觉得难受极了。   雨吸湪队二   “怎么这么娇气,”十三爷语气之中带着好笑,“看你们最小的二十四叔都没说话呢,怎么弘昼这就坚持不住了?”   语气之中带了点激将的意味,想要看看能不能借此激一激侄儿。十三爷和弘昼很是相熟,小时候找到的药材甚至救了这孩子一命。雍正曾经对弘昼说过,这就是他的第二个阿玛。   所以和弘昼说话的时候,十三爷的语气就很是轻松了。这与和弘历说话的时候截然不同,对于弘历这个侄子,即便自己身为长辈,但十三爷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也是要谨慎小心的。   见提到了自己,胤祕掀了掀眼皮看了过去,迎上了弘昼和十三爷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四年过去胤祕也长大了不少,他现在身量已经初步有了少年的体态,不再是之前那样一团孩子气。骑在马上的时候很稳,脊背挺拔,看着人的目光却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叫人觉得如沐春风。   弘昼看着二十四叔,啧啧了两声,二十四叔长得真好看。从前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肉嘟嘟的脸看上去让人想要捏一把,现在脸上大部分肉褪去,只剩下一点婴儿肥后又是一种别样的少年感。   从前跟着二十四叔去见过穆太妃的,好像和二十四叔还是蛮像的。弘昼对着二十四叔露出了一个笑脸,心中暗暗嘀咕。   “夸你呢。”迎上了胤祕的目光,十三爷的语气更加温和了些,调笑道,“这回去了木兰围场,咱们胤祕打算猎多少猎物呀?”   如今的皇上已经登基了四年,年号也改为了雍正。这几年来一直在忙着整理政务,还有打击从前的政敌。雍正和十三爷一起忙得团团转,如今政敌八爷和九爷已经被圈禁,甚至勒令改名了。   朝堂上的政务好不容易没那么忙了,雍正便惦记着自己的十三弟。从前是最喜欢跟着去狩猎的,但从他登基以来,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出去狩猎。如今空了,便下令叫十三爷带着弘历弘昼这两个孩子,还有十三爷府上的孩子并着胤祕,一起去木兰围场好好玩一圈。   从雍正登基以来,就没有举行过木兰秋狝。而康熙在的时候,这些孩子年纪小,自然也不敢长途跋涉带过去。   所以,这群孩子也是头一回去,一个个的兴奋极了。刚出发的前两日骑在马上的时候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但如今已经第三日了,也有人受不了了。   弘昼之前在宫里骑马的时候,都是围着校场转悠。便是出去跟着四哥一起去郊外骑马,但也最多骑一上午。现在连着骑了好几天,大腿根都磨破了,坐在马鞍上自然觉得难受极了。   胤祕也是差不多的感受,但他没有和弘昼一样吵嚷着,只是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十三爷:“十三哥,我这次至少要猎到一只野鸡才能交差吧。”   “一只野鸡?”十三哂笑,“那可不能,你至少得猎到一只狍子才能交差。也学了两年的骑射了,猎一只狍子肯定能成的。十三哥又不是叫你去猎老虎。”   弘昌骑着马走在阿玛的后面,对阿玛哄孩子没什么兴趣听。他只想着这次去狩猎,一定要猎到大些的东西。到时候带回京来,献给皇伯父。   皇伯父待他们府上的孩子颇为优容,弘昌没办过什么差事都被赐了贝子爵位。但他并不是很满意这个贝子的爵位,他更喜欢阿玛如今的和硕怡亲王爵位。但现在阿玛可没有露出要请封世子的打算,弘昌便想要走一走皇伯父的门路。   若是皇伯父对他喜欢些,是不是也能叫他封世子的可能性多些呢。   “十三哥也知道我是头回射猎啊。”胤祕的额角出现了汗水,他毫不在意用袖子抹了一下,对着十三爷说道,“还可能一只都猎不到呢。”   “不会的,”弘暾在一旁也开始搭话,“我们去京郊狩猎的时候都能猎到东西,至少野鸡野兔之类的动物很好猎的,二十四叔也能猎到的。”   “是啊,”弘历也笑着说了一声,“野兔野鸡之类的动物很好猎的,二十四叔放心吧。况且你是第一次狩猎,若是当真猎不到,便叫弘昼帮你猎几只。”   弘昼的眼睛里似乎都冒出了问号:“我吗?我的骑射和二十四叔是差不多的,若是二十四叔猎不到,你们怎么觉得我能猎到的?”   十三爷淡笑不语,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孩子说笑。他脾气一向是很好,很能和这些孩子打交道的,但他也知道这几个孩子闹起来的时候,他这个长辈最好还是不要搭话,不然这几个孩子容易玩不高兴的。   “你们去京郊射猎都不带我。”提起这个,胤祕的眼睛里满是幽怨,盯着他们语气也幽怨极了。   弘昼轻咳一声,扭头正面看着街道,假装自己没有看到二十四叔幽怨的眼神。这真的不怪他啊,主要是二十四叔才十岁,他们去找汗阿玛说要出去狩猎的时候提过一句。但汗阿玛觉得二十四叔年纪太小了,给驳回来了。   这才没有带他的,并不是故意的呀。   说起这个弘历也有点理亏,笑了一声:“这次不就是带着嘛,二十四叔大人大量,就原谅了你这几个侄儿好不好。原谅了咱们晚辈不懂事,没带上你嘛。”   这次能带二十四叔,还是因为十三叔也来。不然按照汗阿玛对二十四叔那不放心的样子,弘昼敢保证也是带不出来的。   胤祕傲娇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对弘历和弘昼来说,能出宫的机会本来就不算多。汗阿玛答应他们能去郊外狩猎的机会就更少了,一时兴奋之下不能带着二十四叔干脆就瞒着他出去了。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将大部分猎物都给了胤祕。   “行了行了,”十三爷在旁边听着孩子们扯了一会儿后,站出来利用成熟大人的优势说道,“前儿便是行宫了,咱们争取早些到,下午日头正盛的时候便能在行宫里歇息了。”   怡亲王带着两位皇子还有諴郡王去木兰围场,自然身后跟了不少的人。随行照顾的太监们,还有保护安全的兵丁们一点不少。   十三爷本来是打算着白日里赶路的,但看这几个孩子受不了下午的炎炎烈日,便想着早晨早些起来赶路便是了。等午后便歇息,反正是去玩的,又不赶时间。   “不过咱们这是去玩的便罢了,日后你们去办差的时候可不要挑三拣四的。”十三爷的语气正经了不少,不再是和小孩子们玩闹的语气。   之所以语气这么正经,主要是因为十三爷有一位被派了差事后推诿拖延的十哥。雍正本来给这位十弟派的差事不是什么难事,主要是去西藏祭奠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但十爷先是称病,后又推诿。   彻底惹火了这位上位才两年的新君,于是乎在康熙朝还是威风凛凛的敦郡王的十爷,在皇上的铁拳之下直接圈禁夺爵。   现在十三爷都不理解十哥,皇上叫你去办差你去就是了,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惹咱们这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四哥。老八老九在雍正上位后依旧没有停下小动作,但十爷是已经停下了的呀。   显然现场的都知道十三爷说的是谁,弘昼和弘历都乖乖应了一声,胤祕则扭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风景。   午后,果然到了行宫。   康熙之前酷爱去木兰秋狝,在从京师到木兰围场的沿途修建了不少停靠的行宫。本来十三爷一行人是不够格的,但雍正这个人爱之欲其生,大手一挥下旨叫十三爷带着孩子们过去玩的时候就在行宫休息。   “好累啊。”从马上下来,弘昼觉得自己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了,还有顶着晒了这么久,他的脸已经有点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脱皮了,千万不要啊,脱皮可是很疼的。   其余几人,除却十三爷外,走路也是歪歪扭扭的。   之前康熙在的时候,只有弘昌的年纪是够跟着去木兰秋狝的。但无奈当时的十三爷不得势,他这个十三爷的长子自然也去不了。   这几个孩子头一回骑这么久的马,所以一个个的都腿疼极了。   十三爷看着好笑,但也不笑话这几个孩子。只是走进了行宫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几个龇牙咧嘴的孩子也跟着坐了下来。   “咱们明儿天不亮可就要启程了,”十三爷看着几个孩子叮嘱道,“你们下午是要休息还是要出去玩我不管,但明儿早上可要瞧见你们精神的模样。还有,若是想要出去逛逛,一定得带足了人,若是谁敢一个人就带着两个小太监出去,被我发现了,马上叫人送回京城去。”   胤祕认真地点了点头,对着十三哥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   这几年来胤祕过得很不错,从乾清宫之中搬了出来,去了阿哥所。和弘历还有弘昼一起上下学。宫里的雍正和皇后都表现得很是看重这个幼弟,下面的人自然也不敢随意忽视。   本来这次胤祕是想要带着小白一起来的,但小白不怎么喜欢坐马车。若是要小白就这样跑过去,胤祕又舍不得,这才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   十三爷的目光掠过了几个孩子,警告地看了弘昌一眼。便自己去院子里休息了,这行宫的地方很大,有些专属于皇上的地方他们是不能去的,但挑个地方休息休息还是可以的。   这行宫已经提前知道了怡亲王諴郡王带着两个皇子要过来,提前好几日就已经打理好了一切。现在毕恭毕敬迎接着这些天潢贵胄们,当今上位后还未去过木兰围场,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伺候的机会。   如今怡亲王和諴郡王带着两位皇子来了,听闻这两位王爷是皇上最看重的兄弟,若是伺候得好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好处。但伺候不好了,一定是会招致祸患的。   心中怀着这个想法,伺候的时候便更是紧张了。   但胤祕现在是没心思管他们怎么想的,他现在累极了,只想要找个地方睡一觉。本来在上书房这几年已经戒了午觉的习惯了,但整日里赶路,还是在马背上赶路实在是太累了,让他一下马就困得不行。   “等等等等,”弘昼拉了一把胤祕,说道,“二十四叔咱们还是先去用膳了,再睡觉吧。不然你饿着肚子睡觉,对身子也不好。”   “是啊是啊,”弘暾应了一声,“先用膳吧,快,将膳食送上来。”   弘昌看了他们一眼,对着胤祕和弘历弘昼行礼后也走了。他虽然是贝子,但毕竟是皇子的同辈,不像自家阿玛是长辈,他对着两位皇子是要行礼的。对胤祕就更别说了,胤祕的爵位本就高于他,辈分也高于他。   甚至于弘昌还听到了些小道消息,说是现在不得皇伯父看重的弘时,当初一入宫就受罚是因为看到二十四叔的时候无礼。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弘昌打算当成真的来对待了,给长辈行礼天经地义,他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咱们一块吃吧。”弘历坐在了椅子上,灵魂似乎也飞走了一点,他的精力比胤祕和弘昼好,但也没有好太多,现在也是感觉很累的,“快传膳。”   膳食早就预备好了,这夏日里送上来的都是些清爽的菜色。胤祕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但看见这脆嫩的菜又感觉自己食欲大开了。   行宫的厨子自然没办法和宫里的厨子比,康熙当初来木兰秋狝的时候,随行不仅要带着几位太医,还要带着好几个厨子。   但这行宫的菜色胜在新鲜,胤祕第一次吃这些。甚至这里面还有一道微苦的炒野菜,胤祕很是喜欢。说不清是什么菜,但吃起来的时候舌尖微微泛苦,但马上又尝到这菜特有的清香。   用过膳后,胤祕进了准备好的住处,换了身衣裳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弘昼打发了人过来问,二十四叔要不要过去玩。 第86章   这一觉睡醒,原本赶路带来的疲乏已经消除了大半。胤祕刚起床还有些懵懂,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小太监才应了一声。   这个小太监名叫丰旺,是弘昼的贴身太监。前两年选出来后一直跟在弘昼的身边伺候着,胤祕也颇为熟悉。   听见諴郡王应了下来,丰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对着胤祕说道:“郡王,我们家阿哥已经预备好了。郡王准备好了直接来我们家阿哥的院子便是,奴才便先行告退了。”   胤祕略一挥手,丰旺便退了出去。   用水洗了把脸,胤祕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也对出去玩产生了些好奇,这算得上是他头一回出宫跑到除却畅春园以外的地方玩了,这一路看到的花花草草已经让胤祕心中很是新奇,现在能跟着弘历弘昼出去玩,就更觉得好玩了。   想到这里,胤祕换了身衣裳就来了弘昼的院子。   这里面,弘历弘昼和弘暾都已经来了,弘昌今年已经二十了,并不是很想和弟弟还有堂弟一起出去玩。他觉得和这几个孩子出去玩,他多半是要照顾孩子的。   但偏偏两个堂弟和二十四叔身份贵重,他又不能指使,甚至不能说教。所以干脆不去了,也担不上什么责任。   “不是说出去玩吗?”胤祕进来便坐在了弘历的对面,眼睛却看向了弘昼,“咱们去哪里玩呀。”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弘昼嘿嘿笑道,“这行宫附近有一处树林,咱们去那里瞧瞧吧。还能带上弓箭,说不定在到木兰围场之前咱们就猎到东西了。”   “这,”胤祕迟疑了一下,“十三哥知道吗?”   虽然也想要出去玩,但胤祕是不想要惹十三哥生气的。本来就是要去木兰围场的,万一十三哥生气了不带着他们去了,就此返回京城,那岂不是亏大了。   “放心放心,二十四叔,”弘暾在一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我今儿用膳的时候就问了我阿玛,他说只要我们出去的时候带足了守卫,他是不会管的。不过要注意的是,明儿咱们要早起赶路,不能闹太久了,最好是天黑之前回来。”   听到这话,胤祕就放心了,当即喜笑颜开点头:“好啊好啊,那咱们这就去吧。抓紧时间去,还能多玩会儿。”   弘昼醒来的比其他人都早,他早就吩咐了叫守卫们预备着。现在一下令,守卫便动了起来,骑着马跟在胤祕几人身后,不远不近跟着。   赶路骑马的时候,一个个都龇牙咧嘴的。但现在变成了骑马出去玩,即便腿根还是难受,但却没有一个抱怨了。连今日上午抱怨得最多的弘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行宫旁策马一刻钟,便到了一处水草丰盛的地方。   这座行宫本来就是修建在郊外,这附近连农人都不大多,相对应的动物就多了起来。胤祕在骑马的时候,瞧见了不少被惊到的野兔和野鸡。   但也只有这些小型动物了,连略大些的狐狸都没有瞧见。   弘昼已经兴奋起来了,他的脸上染上了红晕,不时就拿起弓箭瞄准想要射中一只猎物。若是能猎到,现在拿回去给十三叔,十三叔肯定会夸他的。   弘历也不复平日里的沉稳了,而是举起弓来,和弘昼瞄准了同一个猎物。   嗖——   两道破空声一同响起,两只箭几乎是同时飞了出去。从不同的方位飞向了这只野兔,野兔原本在安静地吃草,但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耳朵机敏地动了动,随即快速地奔跑了起来。   “唉,都没中。”弘昼扼腕,“本来以为和我四哥一起,怎么着都能中一个的。这野兔竟然这么机灵,瞧着比京城外面的那些兔子可要机灵多了。”   弘暾笑了一声:“这行宫的小太监小宫女,只怕平日里也会出来抓这些野鸡野兔加餐。这些小家伙见的人多了,自然也就会躲开了。”   “再来。”沮丧了一小会儿,弘昼就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元气,兴致勃勃弯弓搭箭想要接着狩猎。   弘历的脸上也不见沮丧之色,只是驾着马慢慢地走着,想要看周围有没有其余的猎物。   刚才那两支箭惊走的可不止那一只野兔,还有旁边不少的小型动物。转了一圈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不过即使猎不到东西,也能当这次是出来赏景的。   几人的心态都很平稳,胯下的马儿慢慢悠悠走动着,几人瞧着这里的景致心情也极好。   太阳西斜,已经彻底落了下去,不久后天就要完全黑下去了。   “咱们得回去了。”弘昼颇有些遗憾说道,“若是回去晚了,等天彻底黑下去了,十三叔说不定会不高兴的。”   弘暾默默点了点头,阿玛不高兴对这两位堂兄弟还有二十四叔最多口头训斥一下。但是对自己,是真的能拿起东西揍自己一顿的。所以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阿玛不高兴了。   胤祕也有点遗憾:“我方才放了好几支箭都没有射到猎物呢。”   “哈哈哈哈,二十四叔,”弘昼大笑着宽慰道,“你看我和四哥也没有猎到,弘暾同样没有猎到。我们可要比你大上五岁呢,都没有猎到,你没有猎到也就不稀奇了。”   况且,弘昼在心中吐槽了一声。阿玛待他们兄弟俩是严格要求骑射的,但待二十四叔是只要过得去便是最好的,一点也不吝惜夸奖。这样一算来,二十四叔每日里练骑射的时辰比他们兄弟要少许多。   加之二十四叔的年纪又小些,猎不到东西简直是人之常情了。   胤祕摇了摇头,还是有点不高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刚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定了什么时候回去的,现在自然也是不能反悔的。   几人开始调转马头,这里离行宫不远,倒是不用策马奔腾,只要慢慢悠悠小跑着回去就是了。   在回去的路上,胤祕眼尖地发现了路旁的草丛里轻微动了一下。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手微微动了动,小心地将自己挂在马上的弓箭拿了起来,悄摸瞄准了那个草丛。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同在马背上的几人一起看过去,就见那草丛里倒下了一只皮毛灰褐色的兔子。   “哇,二十四叔好厉害。”弘昼一时间都顾不得自己是在马背上了,直接开始给胤祕鼓掌,脸上充满了惊奇和欢喜,“今儿只有二十四叔猎到东西了呢。”   “你小心些,”弘历提醒了弟弟一声,也开始夸奖胤祕,“是啊,二十四叔好厉害。等会咱们把这猎物拿回去,和十三叔说一声,十三叔肯定也会夸奖你的。”   “还有,阿玛每隔两三日就要给京中的皇伯父写信,”弘暾也很高兴,“把这个写上去,皇伯父肯定也会高兴的。”   胤祕本来是很兴奋的,这是他第一次猎到东西。但听着这几个侄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奖,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哪有那么夸张,”胤祕不好意思,“只是猎到了一只野兔而已,你们这样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猎到了虎豹呢。”   “二十四叔才十岁呢,”弘历在岁数上加了重音,“能猎到东西已经是很好的了,别说是一只兔子,就算是一只耗子也是值得高兴的。更何况咱们还没有到猎物繁多的木兰围场呢,只是在行宫旁边猎到的。”   从前举行木兰秋狝的时候,木兰围场那边负责的管事是会放生驱赶一些猛兽进入木兰围场的。所以前去狩猎的王公贝勒们,甚少有一个也猎不到的。主要是猎物太多了,机会也太多了。   只要是从小学习骑射的,多射几次,也总能猎到。便是大型的老虎黑熊猎不到,也能试试狩猎狍子和狐狸,这些也没办法的话,还能猎兔子和野鸡。   所以在木兰围场里面猎东西相对容易,在外面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这四处都是树林,猎物往林子里面一钻,根本就不好找。   被几个侄子夸得心花怒放,胤祕大方地表示这个兔子等回了行宫就烤了。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吃,给十三哥也送些。   十三爷在这几位离开行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他没有管太多。弘历弘昼还有弘暾都是十五六岁的大孩子了,胤祕也已经十岁了。不再是之前那样五六岁,事事都需要大人管束的了   甚至弘历这几个孩子,都已经可以开始议亲了。不过瞧着四哥的样子,弘昼应当是这两年不算急的,但弘历的福晋已经定下来了。是富察氏的贵女,听闻是个很端庄贤淑的女孩子。   弘暾比起弘历还要大一岁,这孩子也该议亲了。十三爷的思绪跑远了些,想着等这次回到京城以后,就可以和福晋商量了。   弘昌身为长子已经娶了福晋,弘暾是次子,现在议亲明后年就可以娶福晋了。到时候弘晈这孩子的岁数也到了……   十三爷的心思已经全然在儿女亲事上面了,等有人进来禀报两位阿哥和諴郡王回来的时候他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又开始盘算着,弘暾可以等明年选秀的时候,让四哥帮着指一个好女孩。   “奴才参见怡亲王,”又有一个小太监进来,对着十三爷行了个礼后笑盈盈说道,“我们家郡王猎到了一只兔子,正想烤了给大家分着吃呢,请王爷过去。”   十三爷的思绪被打断,听到是郡王猎的时候睁大了眼睛,随即脸上满是欢喜:“好啊,胤祕这孩子竟然这么厉害。” 第87章   “啧啧啧,你们几个一起出去,三个大的没有猎到东西,偏偏只有胤祕这个最小的孩子猎到了。”十三爷进去瞧见院子里正燃起了炉子,预备着将这只兔子烤了,便顺口笑道。   弘昌那里,胤祕也派了人去叫了。但弘昌总觉得这几个孩子颇为幼稚,便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客气地推拒了,人并没有前来。   弘昼嘻嘻笑道:“是啊,二十四叔如今骑射瞧着是要比我们好了。哎呀,十三叔,你说若是这次去木兰围场我猎不到东西怎么办,回去汗阿玛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丢脸了。”   “只怕不止是说你丢脸了,”十三爷挥了挥手示意这几个请安的孩子不必多礼,“按照四哥的脾性,是要你狠狠地练骑马射箭了。”   四爷是绝对无法容忍他的孩子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若是弘昼或者弘历这次什么都没有猎到。那回去多半是真的要加练了,甚至可能不止是加练,还会被四爷抽空亲自盯着。   如今八爷和九爷这两位政敌已经倒下,比起之前四爷是要有空闲些了。抓这哥俩的功课时间也多了,甚至在出来之前那段时间,四爷每日里都是要去上书房考校功课的。   弘昼又笑嘻嘻说了几句,不过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主要是去了不可能一只猎物都猎不到,木兰围场的管事也是极为机灵的。   瞧见有一位皇子没有猎到,肯定会在弘昼周边放猎物的。甚至还不一定是什么小型动物,可能是放狍子,小鹿之类的说出去好听,但又比虎豹容易打的猎物。   “十三哥。”胤祕刚才进去换了身衣裳,这出去跑马一个时辰,身上多了不少的尘土,要用膳了,不换衣裳的话他总觉得不干净。   现在蹭蹭蹭跑了出来,站在十三爷的面前,眼睛里满是求夸夸的意味。   十三爷秒懂,轻咳了一声,忍住了笑意,看了看旁边已经开始剥皮撒料的兔子。将胤祕的狩猎技术夸奖了许多,从这只兔子一看就矫健,到这几个孩子里只有胤祕猎到了东西。   让胤祕听着高兴极了,脸上的笑意几乎要遮掩不住了。   弘历弘昼还有弘暾倒是不至于和胤祕争这点夸奖,这几个孩子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而胤祕是其中最小的那个不说,还是长辈。   加之几年前,胤祕在康熙膝下承欢的时候,这几个都是受过他的庇佑的。特别是弘历刚刚住进紫禁城的那段时间,若是没有胤祕的庇佑,只怕要吃不少的暗亏。   一旁的兔子已经上了烤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了下去。院子里也点起了灯烛,这一片的火光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等兔子烤好了,十三爷索性就吩咐旁边的人将膳食摆在了院子里。一旁点着灯烛,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行宫的厨子也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毕生所学都拿了出来。这一桌子的菜,每一道都好吃极了。但还是胤祕猎到的兔子最受欢迎,十三爷和弘历弘昼还有弘暾几人,开始用膳后最先吃的就是这个兔子了。   胤祕自己吃了一只兔腿,没有吃出来这兔子和平日里吃的兔子有何分别。但弘历着重夸奖了一下这兔子的肉很是有嚼劲,想来平日里也是只身手矫健的兔子。这次能被二十四叔猎到,足以看出二十四叔的厉害。   弘昼也立刻懂了,就开始夸奖胤祕。   胤祕被他们夸得脸红红的,喝了一杯用井水镇过的果子露,还是觉得脸上的热意没有消下去。   弘昌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听到那边传来的热闹喧嚣后,皱着眉叫身边的小厮去打探了一下。知道了阿玛也在后,略有些后悔。   他可以暂时不考虑着讨好皇子们,毕竟谁知道最后上位的是谁,若是站错队到时候被清算可就不好了。但他还是很想去讨好自家阿玛的,主要是自家阿玛在皇伯父那里格外有面子。   即便弘昌知道阿玛立自己为世子的可能性实在是低,但这怡亲王府的世子一日没有定论,他就还是能期待一下的。万一他表现的好,皇伯父又重视他,阿玛看在他是长子的份上,说不定就将这个爵位传给他了呢。   可现在突然过去也不像话,弘昌只能带着后悔洗漱入梦了。他睡前小小地期盼了一下,若是自己这位二弟今儿闹得太晚了,明日起不来就好了。或者干脆明儿让阿玛瞧见二弟犯困的样子,知道这个孩子不算靠谱,不想着将世子之位给二弟。   那边,用过膳后,十三爷很懂事地就走了,他到底是长辈,即便平日里和这些孩子们是打成一团的。但现在这个时候,他在这里留着孩子们也是放不开玩的。   不过走之前,十三爷嘱咐了一声:“你们别闹得太晚了,明儿天不亮可就要启程呢。若是叫我明儿看见你们精神不济的,这一路上可别想着能出去玩了。”   “十三哥你放心吧。”胤祕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保证道,“我会看着他们的,一定不让侄儿们熬夜。”   这话说得十三爷眼睛里忍不住带出了一点点的笑意,但想着二十四弟也是一片好心。他才没有将这一分笑意表现出来,而是面色严肃地对着胤祕点了点头,又说了些十三哥相信你之类的话来。   等十三爷走后,院子里的气氛更欢脱了。   弘历和弘昼喝着果子露,弘暾则喝着果酒,胤祕刚刚尝了尝果子露就放下了杯子。叫人准备了甜汤过来,他还是更为喜欢甜汤。   旁边的炉子还没有熄灭,弘昼突然兴起,叫人也搬了一套茶具出来,开始煮茶。他的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般让人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煮出来的茶也很香,想着等会就要睡了,弘昼的这一杯茶煮的是清茶,并未放太多的茶叶。接过茶杯的时候,胤祕先是嗅了嗅,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清香,笑道:“你这是自己带着茶叶出来的?”   “是啊,”弘昼将另外两杯茶分给了四哥和堂兄,听见胤祕的话很是高兴地说道,“二十四叔你尝出来了?这可是我从宫里带着出来的,听闻蒙古那边有习俗是喝奶茶的,我便想着拿我这好茶去煮一煮,看看会不会更好喝些。”   弘历抿了一口,他方才喝了果子露觉得有点腻,现在这股子清淡的茶香刚好中和了那股甜腻的感觉:“可是,那边的奶茶听闻是用专门的茶。”   “是吗?”弘昼想了片刻,歪了脑袋说道,“反正都是茶,应该也是能替换的吧,最多就是不好喝,糟蹋了我的好茶罢了。不过也糟蹋不了多少,若是不好喝,试一回便是了。”   弘暾也抿了一口茶水:“五阿哥越来越会煮茶了,这茶我也有,但我自己煮的的时候怎么也煮不出这股香气来。”   说起这个弘昼就得意了:“那是当然了,我煮茶的手艺可是被汗阿玛夸奖过的。”   看着弘昼这得意的样子,胤祕有点好笑,现在的气氛太好,让他有点想要吹笛子了。   这几年来,胤祕跟着师傅学了琴棋书画。在棋艺和画技上,他表现的都一般,但在音律上却展现了不凡的天赋。   原本雍正将那些乐器送过去,是想要哄一哄这个幼弟的。但没想到胤祕竟然都学会了,有些不熟的也能弹奏。而那些擅长的乐器,演奏出来已经不比宫廷的那些乐师奏出的音乐差了。   那些大件的乐器不好随地搬出来,但笛子和箫这样的乐器却是能随身带着的。胤祕招了招手,从旁边立着的小太监姚图手中接过了一柄短笛。   清脆悦耳的音乐传来,原本正喝茶的弘历微微一抬头,脸上出现了笑意,安静地欣赏着胤祕这一时兴起的演奏。   弘昼和弘暾本来在聊天,现在也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胤祕吹奏笛子。   一时之间,这院子里只有欢快的笛声传来。胤祕心情很不错,吹奏的曲目也是欢快的,一曲终了,胤祕放下笛子的时候就看到三双齐刷刷看着自己的眼睛。   “二十四叔这技艺越发好了。”弘昼啧啧称奇,“上回听见你吹笛子的时候气尚且不足,如今已经能吹完一整曲了。”   “我可是经常在练的。”胤祕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表情带了点小小的骄傲。虽然他天赋很好,但想要精通音律也是少不了勤学苦练的,他每次刚开始学的时候就下了狠功夫练,有兴趣的也会花时间练,所以会的乐器多的同时,还有几样是很擅长的。   “我在音律上面是一窍不通的,”弘暾笑道,“只能听出来二十四叔吹得好极了。”   弘昼有点骄傲地抬头:“我也是会音律的,可惜这回出来没有带乐器,不然我还能和二十四叔合奏呢。”   弘历忍笑,还是不想拆五弟的台,索性不说话。   “啊……”胤祕的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   弘昼学琴的时候,胤祕是在一旁的。他现在都觉得,这孩子对宫商角徵羽是没有太分清的。有次听到弘昼弹的一曲凤求凰,胤祕在听的时候都没有听出来这首曲子弹的是什么,是后来看见琴谱的时候才发现是凤求凰。   弘昼一下子就发现了胤祕的脸色,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开始摇晃胤祕的衣裳:“二十四叔你这是什么表情,和我合奏你不开心吗?啊?啊!?” 第88章   被弘昼晃得东倒西歪的,说话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还需要说吗?”弘昼似乎出离的愤怒,“你的眼神,还有你的表情,都在向我透露着一件事。你一点儿也看不上我的弹奏,是不是,是不是?”   弘暾看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遮掩。真好,用完了晚膳,喝茶的时候还能看到这一出戏。这可比外面戏园子里的那些咿咿呀呀好听多了,也好玩多了。   弘历也是在一旁笑着,一点也没有要拯救二十四叔的样子。反正弘昼只是面上凶,眼睛里还带着笑意呢。不过是和二十四叔闹着玩,他是知道分寸的。   果然,摇晃了一会儿后,弘昼停了下来,声音拖长了调子,似乎是在撒娇的样子:“二十四叔,你快说呀,你说我弹得好听极了。一点儿也不比宫里的乐师差,你快说呀。”   胤祕笑得整个人都气喘吁吁了,他猛吸了一口气:“不,不成,我不能违背良心说这些话。”   “哈哈哈哈哈哈……”弘历终于忍不住了,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传得极远,连已经洗漱换上了寝衣的十三爷都听到了。他面上摆着两张信纸,预备着今晚上给四哥写一封信。现在听着外面孩子们的笑闹声,唇边带着笑意将今日的事情也写了下来。   这些小孩子们,一个个的真是可爱极了。这个年纪最是闹腾,也最是少年意气的时候,瞧着他们似乎都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些。仿佛回到了之前,他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三爷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未失宠于汗阿玛,在宫里宫外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没有经受过那么多的冷遇,脾性还很天真,遇事不平就喜欢行侠仗义。   现在十三爷已经不敢说自己依旧是曾经侠肝义胆的十三爷了,他虽然见到不平的事情依旧会开口。但不会像从前那样一点儿后果也不顾了,毕竟他不年轻了,而年轻的孩子们已经成长起来了。   那边的弘昼只能气鼓鼓瞪了一眼二十四叔,脸上摆出了委屈和生气的样子。   胤祕悄悄瞄了一眼,随即蹭过去哄他。不过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劝哄的话,弘昼的生气模样就装不下去了,成功破功和旁边的弘历笑成了一团。   闹了一会儿后,弘暾看了看天色,又掏出了一块怀表看了看时辰:“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现在可不算早了,明儿天不亮还要起来赶路呢。”   “走,走吧。”弘昼笑得有点喘不上气,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决定听堂哥的话,“咱们明儿还要骑马赶路呢,若是精神不济从马上摔下来了那可不是好玩的。”   前段时间京城里有一个坠马而死的,听闻是喝醉了酒骑马出城狂奔。后面的家丁小厮马自然是不如主人家的好,根本跟不上。后面跟上去的时候,只瞧见了自家主人坠马而死的情形。   雍正听闻了之后,特地将弘历弘昼还有胤祕叫到了养心殿,讲了好一阵子骑马的时候要注意安全的事情。在他们启程之前,又叮嘱了许久。   所以在这几个孩子的眼中,虽然他们行进的速度绝对称不上纵马狂奔。但也是要注意安全的,不然从马上坠了下去,那也是一样要吃大亏的。便是不会直接死,但若是落得个残疾,后半辈子只怕日日都要活在懊悔之中了。   几人散了之后,胤祕先是沐浴了,随后才上床睡觉。这几日骑在马上,身上都是尘土,晚上睡觉之前他是一定要先沐浴了才肯睡觉的,不然总觉得不舒服。   次日卯时,胤祕就被旁边的人叫醒了。   十三爷思忖着昨日晚上这几个孩子虽然没有闹得太晚,但到底还是比前几日要晚些。怕他们今日起不来,便在起床后吩咐了人过来叫这几个孩子。   胤祕刚起床的时候还有些懵,清晨的天气还是很凉爽的。他坐在床上,身上只有一床薄被,刚刚起床的眼睛里透露着还未彻底清醒的懵懂。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胤祕才从床上爬起来慢慢悠悠开始洗漱。   等用过早膳后,十三爷又派了人过来瞧这几个孩子是不是都已经收拾好了。   在行宫门前的时候,十三爷的目光扫过几个孩子。见他们的脸上不见倦色才略点了点头,还算满意:“瞧你们还算精神,那咱们还是骑马。倘若有谁实在困的话,记得自己去马车里面坐着。”   虽然这一路上几人都是骑马的,但实际上后面也是跟着好几辆马车的。不过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弘昼几人是不肯坐马车的,总怕被旁边的兄弟笑话。   胤祕倒是不怕这个,他坐马车的话,弘昼几人是不会笑话他的。毕竟这虽然名义上是长辈,但实际上要比他们小五六岁呢。没有笑话小孩子的道理,加之若是真有人笑话,只怕十三爷也会不高兴的。   弘昼应了一声,笑道:“十三叔你放心吧,我们是不会逞能的。若是我困了,我肯定会第一个钻到马车里面的。”   十三爷笑骂了一声:“就咱们小五,平日里最最机灵了。”   聊了几句后,一行人翻身上马。天边微微泛起了亮光,月亮那柔和的光晕也逐渐被更为耀眼的白光取代,在路上行进了一会儿后,天色彻底亮了。   现在骑马是最为舒服的,清晨坐在马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太阳还未升起,不用顶着灼灼烈日往前走,那带着凉意的风吹在脸上的时候仿若按摩一般。   原本还带了两分困意的几人彻底醒了,弘昼甚至有心思去逗着胤祕和他一起赛马。他们虽说是赛马,但其实驾马的速度并不快,十三爷只是看了一眼就随他们去了。这样的速度,按照这两个孩子的骑马技术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弘昌挺直着脊背看着这打闹的一幕,见旁边的二弟弘暾似乎也意动了。淡淡收回了目光,二弟还是不够沉稳。   不过阿玛在这里,也轮不到他这个长兄来劝这些。   弘历也一直跟在十三爷旁边,没有参与二十四叔和五弟之间的打闹。他们俩也就现在能打闹一会儿了,待会太阳升起来后,便没有这个精神打闹了。   不多时,太阳从东边升了起来。起初胤祕还有心思跟着弘昼一起玩笑,但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顶着越来越热的太阳,他也提不起精神来玩笑了。   十三爷适应良好,眼神带着笑意看了眼周围。这几个孩子在第一日顶着太阳赶路的时候,一个个无精打采的,现在倒是比第一日要好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这样,天还未亮便启程赶路,在午后便停下来休息。这一路上都有行宫,之前雍正就下了旨意,倒是不用十三爷操心住处。   而那封信也送回了京城,到了养心殿的桌子上。   雍正本来在批折子,这些日子的政事比起之前是相对少了些的。但之前有十三分担,现在十三被自己派出去玩了,雍正要接管十三手中的政务。这让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繁忙,甚至有时候比之前还要略忙碌些。   不过雍正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忙碌了,他甚至是享受着这样的忙碌的。   “皇上,”苏培盛恭恭敬敬端着一个锦盒进来,“这是两位阿哥并着十三爷还有諴郡王的信。”   除却十三会给四哥写信外,弘历和弘昼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隔三岔五就要给雍正写信的。而胤祕则是在出远门之前,就被雍正叮嘱了,让他每隔两日就要写信送回来。   雍正捏了捏鼻梁,眼睛里原本带着的倦色一下子就变成了愉悦。正好批了这么久的折子也累了,现在看看送过来的信解一解乏。   除却给雍正寄信之外,胤祕还给额娘还有皇嫂都写了信。那两份信已经送到后宫去了,并不曾到养心殿。但雍正也是知道的,毕竟胤祕送信的人手便是雍正的。   打开这个锦盒,里面有四封信。   最上面的是十三爷的信,雍正轻轻将信抽了出来,展开后看了起来。   十三爷在信上描述了一下路上遇到的风景,还有他时隔多年踏上这条路的感受。言语之中带着些感慨的意味,看得雍正也有些伤感了起来。   十三弟年华最好的时候,也是汗阿玛从前最喜欢去木兰围场的时候。但那时候十三弟已经被汗阿玛冷落,也不能跟着去木兰秋狝。如今这么多年,他这次前去也算得偿所愿了。   除却这些外,十三爷还写了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这段时间习惯长时间骑马。也夸奖了一下这两个侄子,他这次出来除却狩猎玩耍外,也是要操心一下这两位皇子的。   看到这里,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十三弟这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欢喜,让他很是高兴。也不枉他专门下旨,要十三弟出去玩这一趟。   这几年来,连年节的时候十三弟都在处理政务。雍正实在是信任这个弟弟,但同时也带着隐约的愧疚。总觉得亏待了十三弟,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现在见这一趟十三弟玩得也很是开心,便满意了。   看完了十三爷的信,雍正便顺着看了弘历和弘昼的。这两个孩子的信主要写了些路上的趣事,还有就是问候雍正的身体。弘历的用词很是严谨端正,而弘昼的用词要活泼些,雍正瞧着也还好。   最后就剩下胤祕的信了。   通过前面的三封信,雍正已经了解了胤祕这一行人在路上的所有事情。十三弟和两个孩子都通过不同的角度描述了一番,现在剩下胤祕的,雍正已经开始期待从二十四弟的信中会如何描述了。   用不同的角度,看一件事也是很有意思的。   胤祕这封信,略过了前面几日的赶路,抱怨了一下骑着马将腿都磨破了。着重描述了自己在行宫打到的一只兔子,有些遗憾这只兔子没有让四哥也尝到。还写了他后面吹笛品茗,明明只是一件不大的事情,但在这孩子写出来却觉得妙趣横生。   至少雍正是觉得妙趣横生的,他看着这封信,眼睛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和笑意。   “这孩子真的……”看到胤祕自夸自擂射兔子的时候他是有多机灵矫健,雍正失笑。   他也是会去校场看几个孩子骑射练得如何的,雍正可以公正地表示。二十四弟的射箭虽然比自己这个四哥当初这个年纪要好些,但肯定是比不上十三弟当初的。瞧着这信上面写的惊心动魄的,知道的明白这是猎到了一只兔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猎到了老虎呢。   雍正虽然在心中吐槽,但他提笔回信的时候写下的却全是鼓励的话语。毕竟是孩子第一次猎到东西,本来就是该鼓励和奖赏的。二十四弟还是个刚十岁的孩子呢,十岁的生辰刚过不久呢。   提笔鼓励胤祕的雍正没有想起,当初他瞧见弘时因为射中靶子而沾沾自喜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不要让这个孩子太过骄傲了,于是乎张口便打击了他一番。而现在变成胤祕后,他的标准又变了。   而且胤祕猎到了,但弘历和弘暾都没有猎到,岂不是更说明这孩子厉害。雍正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偏心,只是这样想道。另外的三个孩子还要大胤祕五六岁呢,还是只有这孩子猎到了,就能说明这孩子的厉害之处了。   给几人都写了回信,十三弟的回信是让他好好玩,不必惦记政务。最好尽量发胖,瞧着这两年来都瘦了不少。   给弘历和弘昼的,雍正的措辞就要严厉些了。叫他们玩的时候也不要忘了学业,到时候回京了若是考校发现退步太多了,是要受罚的。   而给胤祕的则是叫他好好玩,不必担心京城的事情。又关心了几句胤祕的身体,叫他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倘若身子有什么不适的要及时宣太医。决不能拖延隐瞒,要好好顾着自己。   将这几封信写完后,看信和回信花了半个时辰。雍正觉得屋子里似乎不够亮堂,叫了人进来又点了两盏灯。吩咐苏培盛将信送出去,便又开始处理政务了。   苏培盛略有点迟疑,今日已经有些晚了,明儿皇上还要早起上朝呢,也该休息了。但他也知道他的话皇上是不会听的,心中想着若是半个时辰后皇上还不休息,他再进言。   等胤祕收到这封来自京城的信时,他们一行人都已经到了木兰围场。   “哇——”胤祕看着这一望无垠的草原,眼睛里满是惊叹,“这里,好多草啊。”   连京城都没有出过几回的小孩子,本来以为这一路上见到的山川就已经是极致的景色的。但在看到草原的时候,胤祕突然才明白了之前书中读到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是描述的怎么样的景色。   原本在他的心中的草原,也只是紫禁城那样的大小,但是他现在这个位置看到的草原就已经不止这么大了。   “呜呼——”弘昼也很兴奋,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草原,忍不住就想要驾着马儿四处跑跑。   就连一向沉稳的弘历也有些意动,他座下的马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心动。突然扬起前蹄并且打了个响鼻,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十三爷当然很懂这些孩子的想法,因为他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来木兰围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那时候这里的行宫还没有修建好,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草原上,被这周围的一切都震惊的无法言表。   “你们去玩吧,”十三爷含笑说道,“带着侍卫们,天黑之前必须回行宫。若是天色黑了你们还没有回去的话,那我可就要写信回去告你们一状了。”   “十三叔放心吧。”弘昼听到了十三叔的话,当即喜上眉梢,“二十四叔,四哥还有弘暾堂兄咱们走吧。”   说罢,弘昼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弘历立刻跟了过去,弘暾也丝毫不甘示弱。   他们座下的马儿都是极好的良驹,是前两年雍正赐下的小马驹养大的。如今正值壮年,从前只是在校场和京郊跑一跑本来就不尽兴,如今终于来了大草原,马儿们也兴奋了起来。   胤祕和十三哥挥了挥手表示告别后,也跟了过去。   几人的马儿越跑越快,似乎在无形之中完成了一场竞赛。后面跟着侍卫们,一行人便这样奔驰而去。   十三爷看了看周围,眼中似乎带出点怅然和怀念,随即便带着弘昌去行宫了。 第89章   草原上的温度不高,即便头顶着太阳,但几人在兴奋之下根本感受不到炎热。   起初是在跑马,胯下的马儿似乎也兴奋了起来。在草原疾驰着,强劲的风刮在脸上,略带了一点痛感。   胤祕追赶着前面的弘昼等人,他们的速度一点也不见慢。马儿似乎也不觉得累,很高兴地跑着。   好一会儿,弘昼的速度才慢了下来。紧跟在他身后的弘历和弘暾也放慢了速度,方才撒开劲儿跑已经很爽快了,没必要一直这样跑着。   等胤祕追上他们,后面的侍卫们也跟上来了。   弘昼精神奕奕,扭过头来笑话胤祕:“二十四叔,我瞧着你方才是最后跟上来的呀。”   “明明是你们先跑了,”胤祕才不肯承认呢,“招呼都不打一声,我可是后面才跟上的。”   马儿停止了跑步,变成了散步了。   这一望无垠的草原能看到不远处有两只灰色的野兔正在打洞,还有天空中不时飞过的鸟儿。胤祕甚至看到了远处,有一只小家伙头上长着大大的角,分明是一只麋鹿。   这样比兔子大许多的动物,让胤祕起了好奇心。沿路在行宫歇息的时候跑出去玩的时候,要么就是没看到动物,要么就是看到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常见的动物。还没有见过鹿这样略显得大只些的动物呢。   弘暾朝着胤祕的眼神看去,也看到了那只麋鹿,笑了一声:“二十四叔想狩猎了?前不远处就是木兰围场了,那里的猎物只怕要更多些。”   “在这里狩猎也不错,”弘历也开口笑道,“这里瞧着动物也是不少的,方才跑马的时候我就瞧见了一只狍子。只是急着和你们比,没顾得上弯弓射箭。”   弘昼勒了一下缰绳,让马调转了一个方向笑道:“今儿咱们说不定能猎到好些东西呢,到时候拿回去给十三叔,他肯定高兴。”   “现在离天黑瞧着还有一个多时辰,”弘历看了看天空,又瞧了瞧太阳的方位笑道,“咱们看能不能在这一个时辰中猎到些东西,若是能猎到,拿回去加餐就好了。”   胤祕有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上次是我猎到的兔子,这次肯定也是我先猎到。”   “那可就不一定了,二十四叔。”弘昼笑嘻嘻说道,“说不定今儿是我们的运气来了呢,到时候先猎到了东西,一定把最嫩的肉烤给你吃。”   几人互相打趣了一下,便叫人递来了弓箭。各自带着些侍卫,便分散去打猎了。   当然了,离得也不算远。只是想着分散能猎到四处的猎物,若是聚在一起,一处动物被惊到了,其余几人也打不到了。   胤祕的眼睛不停地在草地上寻摸着,想要看到那些动起来的小动物。那日打到的那只兔子给他了莫大的信心,总觉得这次依旧能打到。   平日里这处草场是没有牧民前来打猎的,这里是木兰围场的附近,虽然并未被圈起来,但平民百姓也不想靠近怕惹了麻烦。   而围场里面的侍卫,便是偶尔想要偷偷打野加餐,也是要小心翼翼不能被旁人发现的。   这也导致,这里的动物是很多的。胤祕眼睛扫了一圈后,目光就被一只旱獭吸引了。它正站在了一处小土坡上面,目光似乎正朝着胤祕这里望,随即发出了一声叫声。   胤祕从箭筒之中抽出了箭来,瞄准了一下随即放手。   嗖——   那支箭飞了出去,速度极快。但那旱獭的反应也很快,疯狂开始挖洞想要将自己藏进去。   这只箭是今日第一支射出去的箭,没有射中胤祕也没有太过沮丧。而是立刻又抽出了一支,对着那只旱獭射了过去。   那只旱獭正在专心致志地挖洞,它挖洞的速度并不算太快。胤祕再次射箭的速度很快,于是乎直接就射中了。   有猎物入账了,胤祕高高兴兴地看着后面的侍卫去将那只旱獭捡了回来。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今日本来可以用来打猎的时间就不多,甚至胤祕已经做好了自己要空着手回去的准备了。毕竟除却那次打中了一只野兔外,其余的时候也没有猎中过猎物。今日已经猎到了一只旱獭,这旱獭可比野兔要大多了。   这两支箭射出去的破空声似乎惊扰了这一片的小动物,胤祕看过去竟然没有发现这草原之中有什么地方是动着的,其余的旱獭也都已经挖好了洞躲了起来。只有微风拂过青草的时候,带出来的一点点响动。   看来这一片是没有什么猎物了,胤祕有一点点的遗憾,随即骑着马朝着另外一边而去。   在路上的时候,碰见了弘昼。   “二十四叔,”弘昼也看到了胤祕,大老远就眉飞色舞问道,“你猎到了东西没有?”   胤祕骄傲地点了点头,指着后面的侍卫说道:“猎到了一个比野兔大些的东西。”   虽然猎到了猎物,但胤祕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也没有问侍卫们,而是打算等回去之后,再问一问十三哥。   弘昼有点吃惊:“这么快就猎到了?”   分散了之后,弘昼东边看看,西边瞧瞧,如今连弓都没有正经拿在手中。一支箭都没有射出去,自然也没有猎物了。现在见二十四叔已经猎到东西了,他不由多了点紧迫感。   四哥的骑射一直是比他好的,弘暾堂兄的骑射也很是不错。现在连最小的二十四叔都猎到东西了,若是他一直猎不到东西,岂不是兄弟里面最差的人了。   想到这,弘昼一激灵。就算猎到的动物是最少的,那也不能挂零,至少得拿回去一只野鸡野兔之类的东西才行吧。   这样想着,弘昼也没有了继续和胤祕聊天的打算,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坚毅。对着胤祕告别后,便开始认认真真寻找猎物了。   弘昼的骑射并不差,他刚才并未认真狩猎,甚至都没有仔细瞧这些草上面是不是有东西。现在一认真起来,很快就射中了一只白狐。   有了猎物后,弘昼又很快恢复了刚才在草原上漫步的样子,神情又重新悠闲了起来。只要猎到了东西,不至于被笑话什么都猎不到就行了。   另一边的弘历已经猎到了一只不大的獐子,还有两只野兔。他的神情也很怡然,现在已经从狩猎之中找到了乐趣。   等到傍晚,太阳落山后,几人便跟着侍卫们来了避暑山庄。   十三爷听闻弟弟儿子和侄子们带了许多猎物回来,兴致勃勃就出来想看热闹。瞧瞧这些小子们,猎到了多少东西。   老远看着几匹马飞驰回来,后面的侍卫们拖着猎物也回来了。   “都猎到东西了吗?”十三笑吟吟问道。   弘暾的脸红红的,很是兴奋的样子,一下马就蹭到了十三爷面前叽叽喳喳说道:“阿玛阿玛,我今儿猎到了一只狍子,这狍子可不算小呢。”   之前弘暾去京郊狩猎的时候,最大的猎物也就是只狐狸。从来没有猎到过狍子那样大的东西,这一回来就忍不住对着阿玛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十三爷轻轻用折扇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沉稳些,你瞧你二十四叔都没有那么兴奋呢。”   从前十三爷总觉得亏欠府中这几个大些的孩子,特别是弘昌和弘暾。这两个孩子要送去上书房,在上书房中难免要遭受其余堂兄弟的白眼。只要一想到这个,十三爷心中就有股难言的惆怅。   但这两年来,心中也已经开始想着世子之位的事情,十三爷便忍不住对弘暾的要求多了起来。   弘昌这个孩子已经有了贝子爵位了,这是四哥看重自己的缘故。一个亲王府的庶子,能得一个贝子爵位已经很好了,现在自己都尚且有好几个兄弟还是光头阿哥呢。   有了这个贝子爵位,弘昌也该知足了。世子之位十三爷还是属意弘暾的,这个孩子是他和福晋所出的,平日里念书骑射也好,为人做事也罢,都是极好的。   心中有了期望,便不再如之前一样只是盼着这个孩子健康平安了。   弘暾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对着十三爷露出了一个极为开心的笑。他压制不住心中的分享欲,但又顾忌着阿玛让他沉稳些,便趁着阿玛开始看四阿哥五阿哥猎物的时候,凑到了胤祕的面前叽叽喳喳说起他猎到这头狍子的感受。   方才他碰见二十四叔的时候就知道,二十四叔是猎到了东西的,说这些并不会让二十四叔不高兴的。   胤祕听得很认真,不时还点头附和一下,也说了他猎到那只旱獭时候的感受。两个人凑在一起,脑袋都快抵到一起了。   弘暾已经十五了,他这两年身量窜了不少,也勉强称得上是一句人高马大了。为了和胤祕说悄悄话,低下脑袋凑过来的样子,从旁边看来是很好笑的。   至少弘昌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是觉得有点好笑的。   他虽然没有跟着过去打猎,但也想要在自家阿玛面前露脸。所以听闻两位皇子和諴郡王回来了,便立刻过来,瞧见地上的猎物和十三爷聊了几句。   “胤祕,”看完了自己儿子和两个侄儿猎的东西,十三爷笑眯眯看向在一旁的胤祕问道,“你猎到东西了吗,不会是空着手回来的吧。”   语气带了点调侃,方才胤祕回来的时候十三爷就瞧见了他身后侍卫手上拿着的东西,知道胤祕肯定不是空手而归。 第90章   正在和弘暾叽叽喳喳的胤祕听到这话,颇为骄傲地扬了扬头,轻轻拍了拍手,方才跟着他的侍卫便会意地将那只旱獭抬了出来。   当然了,胤祕后面还猎到了一只野兔和两只野鸡。不过是因为这只旱獭看上去最大,所以拿出来和十三哥炫耀罢了。   “我可是猎到了东西的,”胤祕轻快地蹦到了十三爷面前,满脸写着求夸奖,“十三哥你快看,我猎到了这个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着要比野兔大不少呢。”   十三爷看了眼这个旱獭,颇为新奇地拍了拍胤祕的肩膀:“不错不错,今儿才第一日,还是只出去了一个下午,竟然就能猎到这么多东西。确实是很不错,倒是十三哥小瞧你了。”   “哼,我就说我很厉害的。”胤祕被十三哥这样一夸奖,心情就更好了,围着十三哥就开始叽叽喳喳,“十三哥,我和你说我猎这个东西的时候,第一箭没有猎到。然后它就开始挖洞了,我马上就射了第二箭,这一箭就射中了。”   听着胤祕的声音,十三爷不时嗯一两声表示他在听。随后将面上的猎物都扫了一遍,叫人拿下去处置了。   肉质不错的就直接做成菜了,剩下的可以赏赐给避暑山庄伺候的人。若非这是大夏天的不好送肉回京城,十三爷甚至想要将弘历弘昼的部分猎物送回去。   可惜,若是现在送回去的话,只怕到了京城已经成烂肉了。   这样想着,十三爷才颇为遗憾地打消了这个想法。又叫了几个孩子过来,一一夸奖了几句。   其中,夸奖胤祕是最多的,毕竟这孩子的年岁最小。虽然名义上是弟弟,但在十三爷看来,这实在和自己孩子没有太大差别了。孩子年纪小,能猎到猎物就很好了,更何况这猎物不算少了。   这就很值得夸奖了,况且二十四弟素日里不是会因为一点点夸奖就飘到天上的人。所以十三爷夸他的时候,就很放心,不用担心给孩子夸得飘了。   不过虽然胤祕不会飘,但被夸奖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而且十三爷很会夸孩子,他赋闲在家的那几年,就经常和福晋一起带孩子,对于孩子他还是很懂的,很知道夸哪里会让孩子们高兴。   弘暾乖乖跟在后面,方才十三爷虽然也夸了他,但不过是顺带着夸了一两句。不过弘暾已经习惯了,这两年间他和大哥想要在阿玛的口中得一句夸奖实在是不容易。   弘昌慢慢走了过来,凑到了弟弟旁边,小声夸了弟弟几句:“你也是第一次来木兰围场,竟然就能猎到狍子,已经很厉害了。”   闻言,弘暾对弘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表示自己听到了,又小声和大哥聊了几句。   胤祕几人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要黑了。十三爷知道这回出去这几个孩子必然会带着猎物回来的,就算他们猎不到,还有身后跟着的侍卫呢。这些侍卫骑射武艺上佳,选拔的时候就是专门考校的这些,在这样猎物极多的草原,猎不到东西才是难事。   所以已经叫人预备好了东西,等着孩子们回来后一起烤一烤肉吃。   这些猎物,已经被下面人带过去,很快炮制好了便开始腌肉。随即一个个上了烤架,有手艺极好的小太监开始烤肉。   十三爷不是个扫兴的人,只要他愿意就很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除却弘昌一直端着,心中想着要在阿玛面前显示出他成熟稳重的模样外,其余人都和十三爷高高兴兴聊在了一起。   “来人,去将我带的酒送上来两坛子。”十三爷高兴了,直接吩咐旁边的下人。   “酒?”胤祕竖起了耳朵,原本他是在和弘昼还有弘暾聊天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字后就看向了十三爷,眼睛里带着好奇之色。   十三爷扭头就对上了胤祕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很是好笑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可不能喝……算了,让你喝一杯吧。可只有一杯哦,喝完就算了。”   本来是不打算让胤祕喝的,这个孩子才十岁呢,也不必这么早就沾酒。但看到胤祕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灰暗了,里面似乎还透出来了一点委屈的样子,十三爷就改了主意。   罢了罢了,十岁也算大孩子了,只要不喝多,只是尝尝应当没什么的。   “十三叔带了什么好酒呀。”弘历笑着问道,“若是这行宫里普通的酒,侄儿可是不依的。早就听人说,这回出来的时候,十三叔带了好几坛子好酒呢,快全都抬出来尝尝,可不许小气啊。”   十三爷朗笑:“放心好了,你十三叔从不是小气的人。不过你们岁数都不大,喝点酒可以,不许学那些纨绔整日里醉醺醺的样子。要知道适可而止,即便今儿咱们高兴,也不能喝得酩酊大醉。”   “十三叔你放心好了。”弘昼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看着伺候的人将两大坛酒送了上来。   这两坛子酒,其中一坛是松醪酒,另一坛是竹叶青。窖藏了十好几年,算得上是十三爷库房中极好的酒了。   胤祕分到了一杯竹叶青,轻轻嗅闻了一下,这酒液中有一股独特的清香。这股香气很是诱人,让胤祕忍不住小口喝了一下。   但马上的,他分到酒的喜悦就不见了。怎么这酒是辣喉咙的啊,从前看到四哥和十三哥还有十六哥用膳的时候都喜欢喝点酒,就是这个味道的吗?一点也不好喝不说,还让喉咙难受。   十三爷正在用大碗喝酒,瞥见了胤祕的神情,有些憋不住笑:“胤祕,怎么,是这酒不合你胃口吗?”   因为被雍正管得严,这么大了也只能喝些甜汤果子露之类的胤祕,还是第一次尝试酒。现在被十三哥一问,他的脑袋立刻摇了起来,很是嫌弃:“好难喝,从前看你们喝得那样享受,还以为是什么琼浆玉液,今日喝了一次,才知道原来竟是难以下咽。”   弘昼和弘历也都已经在喝了,不过他们和胤祕不同,胤祕之前是一点没喝过酒。但是他们多多少少是喝过的,甚至他们的库房里也是有酒的。只是在宫里的时候不敢畅饮,也不敢随意喝醉罢了。   现在见胤祕整张脸皱在一起的样子很是好笑:“二十四叔,喝不惯就放下吧,那边儿备了果子露的。”   若是叛逆些的孩子,说不定还会不高兴,被这句话激将的接着喝。但胤祕从来不是什么叛逆的孩子,听到这话从善如流放下酒杯,吩咐旁边的人给他递果子露来。   抿了一口清甜的果子露,胤祕原本皱皱巴巴的脸才舒展开来。吃肉的时候喝这个才对呀,怎么能喝那样苦得不成样子的东西。   那边的烤肉已经好了一只兔子,放在了盘子上,一整只端了上来。   “怎么不切开了送来?”胤祕看着这整只兔子问道。   十三爷灌了一口酒,从腰间取出一把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匕首,在这只兔子上面划了一下,就见一只兔腿被分了下来。   “自己用刀吧。”十三爷笑了一声说道,“这里做饭的厨子有些是来自部落的,带着草原的风气。自己用刀分肉就是,你带刀了吗。罢了罢了,这把匕首给你吧。”   说着,十三爷将匕首的刀尖对着自己,刀柄递给了胤祕。   胤祕傻乎乎接了过来,愣在原地无措了片刻。但马上就学着十三哥刚刚的样子,开始从上面割肉。   这还是胤祕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点点的趣味。于是他便开始了分肉,先是给十三哥分,随后给弘暾弘昼分,然后是弘历,连弘昌胤祕都给分了。   弘昌这个侄儿,胤祕实在不算太熟悉。见面的时候,弘昌礼仪规矩一点儿都挑不出错,但也并不和胤祕亲近。   除却自家阿玛和皇伯父外,弘昌谨慎地和所有在皇伯父面前得脸的人保持着距离。特别是二十四叔这个位置,若是四阿哥和五阿哥为了皇位的事情生了龃龉,二十四叔定然是躲不掉的。   到时候站队若是对了还好,若是错了。只怕下一朝,这位二十四叔便不会如这样风光了。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諴郡王在宫里是要比皇上的三位皇子还尊贵的人。   他干脆做一个挑不出毛病的侄儿,见面规规矩矩的。   所以弘昌在看到二十四叔分肉的时候还给自己也分了一份,当即有些惊讶。但马上便敛了脸上的神色,开始道谢。   胤祕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刚好刚刚十三哥切下来的肉已经晾凉了。他往嘴里塞了一口,随即眼前一亮。这肉真好吃,或许是大厨腌制的手艺好,又或者是肉好,反正胤祕吃在嘴里的时候感觉比在宫里吃的好吃多了。   那边十三爷已经喝得有点微醺了,拉着几个孩子就开始说起从前他跟着先帝来木兰围场的时候。第一次来木兰围场都过去二三十年了,但十三爷还是记得那时候的欢喜。   “那时候,”十三爷灌了一口酒,脸上泛着微微的红光,“这沿途的行宫都才开始建呢,一路上我们跟着你们皇玛法好玩极了。那时候我的年纪小,也不用干活,整日里都是和你们十四叔还有十二叔出去玩……”   提起这些的时候,十三爷眼中是高兴也是惆怅。从前他和十四关系也是很好的,毕竟他养在了太后娘娘的永和宫。但如今,太后娘娘已经在三年前去了,十四虽然被封了郡王,但如今已经被降为贝子了,还被圈禁在了景山。   物是人非啊。 第91章   在木兰围场的这十几日里,胤祕算是彻底玩高兴了。   如今上书房之中只剩下了他和二十三阿哥胤祁并着弘昼弘历两兄弟,虽说胤祕每日里都只要在辰时去上书房,比二十三哥和两个侄子晚了两个时辰去。但每天去,一个月只有两三日的休沐时间还是难免觉得累。   算上来木兰围场在路上的日程,已经快要一个月了,不用念书看书写字。只用每日里在外面骑马射箭,除却最开始不习惯骑马受了些罪外,几乎只剩下了玩乐。   现在白天出去骑马射箭,下午或者傍晚的时候回来一起用晚膳烤肉。兴致来了,便拿起剑来舞上一段,或者拿起箫来吹奏一曲。   甚至胤祕还有一点点的后悔,没有将自己琴带来。若是带了琴来,那就有更多的乐趣了。   胤祕已然是乐不思蜀了,弘昼也差不多。这两个孩子都是从出了紫禁城就没怎么看过书的,弘历现在每日里还会坚持要看半个时辰的书,但他们两个就彻底玩嗨了。   雍正的信也送了几次过来,上面让十三爷好好玩,不要惦记着朝中的政务。一定要玩好了才是,正好休息养身体。   这日,胤祕乐颠颠从木兰围场回到避暑山庄,兴致勃勃想要去十三哥的面前炫耀一下。因为他今日总算是猎到了一只大型的麋鹿,这可是胤祕来了避暑山庄后第一次猎到大型的猎物。   之前的日子猎到的东西都是些小猎物,最多的就是野兔和野鸡了。一次大型猎物都没有猎到过,甚至还被弘昼笑话了一番。   今日猎到了麋鹿,可以一雪前耻了。   等胤祕雄赳赳气昂昂过去的时候,就发现除却十三爷外,弘历弘昼和弘暾也已经在这里了。   “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胤祕眨了眨眼有点奇怪,他今日猎到了大家伙,高兴之下才回来这么早的,急着找十三哥炫耀。但实际上现在才未时,还远远不到弘历几人平日里回来的时间。   “咱后天就要启程回去了。”弘昼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不舍,语气都很暗淡,“二十四叔你还不知道吧。”   虽说雍正信中劝十三弟要多多在外面玩一阵子,但十三爷到底还是舍不得看四哥一个人在京城处理政务。如今政务虽然不及前两年多,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之前处理的。   但之前处理政务的时候是雍正和十三爷两个人,如今即便政务少了些,但两个人处理变成了一个人处理。比起来甚至比雍正之前处理的还多些,这不,京城来的信上,说皇上这些日子累病了。   十三爷实在放心不下,也不想让四哥接着这样辛苦,原本是打算还在避暑山庄玩几日,如今便改成了后日就走了。   “什么?”胤祕愣在了原地,看了看十三爷又看了看弘历,见他们没有反驳的意思才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十三爷瞧见胤祕这样失望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京中来信,说咱们四哥这些日子累病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若是只有胤祕和弘暾弘昌几人的话,十三爷可能会自己回京,安排好人手等这几个孩子玩尽兴了再回来。   但这面增加了弘昼和弘历就不能这样了,这两位可是皇子。四哥的孩子本来就不多,如今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其中福惠前几个月刚刚丧母,如今还病着。弘时不讨四哥喜欢,一直被冷落着。   有了这样一病一不讨喜的弟兄衬托着,弘历和弘昼就更显得重要了。不是亲自带着回京,十三爷是绝不会放心得下的。   而光带着弘历和弘昼回去显然是不行的,所以就只能将这些孩子一起带回去了。   “啊?”胤祕皱起了眉,“四哥病了,可严重?”   本来还在为要回京了而失落,但一听到四哥病了,胤祕就顾不上猎物和在木兰围场的畅快了。满心都在担心四哥,这几年来四哥待他一直很好,可以说丝毫不输甚至有些地方还胜于弘历弘昼。   在这样的待遇下,胤祕很难不对四哥也产生孺慕之情。所以这位身体一直都还不错的兄长生病了,让他一下子就忧心忡忡了起来。甚至不可避免想到了阿玛,阿玛当初也是一场小病过后去了的。   “放心,”似乎是察觉到了胤祕的紧张和担忧,十三爷安抚道,“不过是风寒,太医开了药已经有所好转了。十三哥是听闻这回四哥病了是累病的,想快些回去帮着四哥分担分担。”   胤祕这才略微放下了心,脸上紧绷的神情也松了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是四哥病了,那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即便对草原再不舍,但胤祕心中也已经赞同了十三哥的这个决定。   弘历和弘昼就更别提了,汗阿玛生病了他们自然是最为担忧的。   “方才瞧你这样兴冲冲进来,”看着几个孩子都陷入了担忧的情绪之中,十三爷有意转移话题笑道,“是猎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左右现在不在京城,叫这几个孩子担忧着也不是事。   胤祕没有了刚才进来时那股子兴冲冲的乐趣,但也察觉到了十三哥的意思,勉强笑一笑让身后跟着的侍卫将那头麋抬了进来。   这头麋不大,应当还没有成年,但体型也相当可观了。看着和牛一样粗壮,让十三爷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竟然猎到了这样大的一头麋。”十三爷对胤祕的夸奖向来是丝毫不吝啬的,当即便好好夸了一番。   旁边的弘昌也应和了几声,他的态度素来都是跟着十三爷走的。只要十三爷的态度好,他就绝对不会随意给人摆脸子。   若是前两日胤祕听到这样的夸奖,只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但今日他一心只想着四哥生病了,对十三哥的夸奖也实在提不起兴趣。   勉强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十三爷很能理解,因为他此时的心情也实在算不上多好。若非顾忌着这里的几个都是孩子,他甚至想要今晚就收拾东西明日直接上路回京城了。   因为这个不算好的消息,几人都有些兴致缺缺,前几天晚上要在一起用膳玩耍。但今日大家都没了这个心思,索性各自回了住所用膳。   第二日胤祕没了兴致去打猎,其余几人也是这个想法。弘昼甚至将带过来就压箱底的书翻了出来,昨日十三叔说了汗阿玛其实没有大碍,那他们回去的时候是一定会考校功课的。现在还有空就多多温习一下,免得回去一问三不知定然是要被骂的。   胤祕倒是不担心这个,四哥对他功课要求不高。只要不是读不明白书的傻子就成,这次回去考校的风波应当是烧不到他头上的。   回去的路上赶路要比来的时候快些,来的路上是赶路的同时,也欣赏欣赏路边的风景。甚至可以说是走半日,玩半日。   但回去的时候,十三爷就抓紧了时间。没什么空闲去玩,自然速度就快了不少。到京城的日子比去的时候要少好几日。   雍正已经接到了他们要赶回来的信件,他本来已经写了信说自己身子没什么大碍,让他们不要回来,在木兰围场多玩几日再说的。   但送这封信的时候,十三爷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信到了雍正手上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启程好几日了。是以等雍正这封劝他们不要担心的信到了十三爷手中的时候,他们的路程甚至已经过半了。   到了京城后,胤祕几人跟着十三爷到了圆明园。   雍正的习惯和康熙有些类似,他们都不大喜欢住在紫禁城。不过之前康熙修了畅春园,一年大半日子在畅春园度过。   而雍正不算太喜欢畅春园,索性扩建了之前康熙赐给他的圆明园。今年刚刚建好了,便迫不及待搬过来了。   如今已经是盛夏了,圆明园在畅春园的不远处,自然是要比紫禁城凉爽许多的。胤祕几人一进来看到这成荫的绿树,还有被工匠特地设计过的园林就眼前一亮。   雍正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圆明园最开始画图的时候,工部的人送上来了几十份画稿都被骂了回去。最后是又改了几十版才定下了如今的样子,每一处都称得上是美不胜收。   十三爷也看过圆明园的画稿,所以对这里并不算全然的陌生。   但雍正是怕十三弟不认识路的,所以他早就派来了苏培盛在圆明园门口迎着几人。   “奴才参见怡亲王,参见四阿哥五阿哥,参见諴郡王,参见贝子爷和弘暾阿哥。”苏培盛脸上堆着笑,几乎称得上是谄媚地行礼。   这几位就是皇上心底里最重要的人了,苏培盛跟着雍正这么久,对这几位的地位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十三爷的长子甚至都被封了贝子,如今皇上的亲兄弟也不过是个贝子呢。所以每次见到这几位的时候,他都是极为谄媚的。   弘昌跟在阿玛身后,缓缓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旁边的二弟,见他似乎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十三爷和苏培盛寒暄了几句,便跟着他走进了九州清晏。   九州清晏的每一处都是雍正仔细推敲过的,这每一处都美极了,又极为合乎雍正的喜好。   雍正在殿内,瞧见他们进来了脸上带着几不可查的笑意。将行礼的十三和胤祕扶了起来后,才叫旁边的几个孩子起来,抱怨道:“都说了朕没什么大碍,你们这么急着回来做什么。” 第92章   “都病了还说没什么大碍呢。”十三爷还没说话,胤祕先开口了,他的语气中带了点不满,“四哥就知道逞强。”   雍正好笑,伸手敲了一下胤祕的脑袋:“没大没小的。”   “这话虽没大没小了些,但也不算完全错了。”十三爷也不是很高兴,“我走之前四哥可是说了,近日事务不多。如今竟然累病了,真是全然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一旁的弘历和弘昼也开口了,让雍正一下子陷入了被“围攻”的境遇之中。   但他一点也不恼,反而心情不错。这样的指责便宛如是在关心,让雍正根本升不起不悦的心思。当然了,这也是要看人的。若是雍正本来就不喜的人,或者不算特别熟悉的人用着这样带着指责的关怀,那雍正立时就要翻脸了。   弘暾在一旁没有说话,和弘昌一起乖乖站在了十三爷的后面。雍正待十三爷的孩子都很不错,但弘暾和弘昌面圣的机会是不大多的。   弘昌如今领了差事,但不是太重要的差事。主要是磨性子,还有锻炼能力的。这样的差事比较繁杂,但又不算特别重要,是不需要汇报给雍正的,所以他没什么面圣的机会。   弘暾要比他好些,十三爷如今将二儿子带在了身边。能见到雍正的机会要多一点,但也没有多太多。   “好了好了,你们今儿刚回来呢。”雍正打断了他们的话,笑道,“这一路奔波的,也好好休息休息。”   “十三弟,”目光转向了十三爷,雍正又笑道,“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吧,弟妹这么久不见你了,你们也要好好说说话。”   对十三弟妹雍正是很敬重的,当初十三弟境遇不好的时候,十三弟妹撑起了府上的一应事务。除却那些不能由福晋出面的事情,其余的十三福晋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见十三弟这么多年和弟妹关系还是这样好,甚至去岁还添了一个儿子就觉得欣慰极了。   自己和皇后是没有这个琴瑟和鸣的福分了,如今也不过是能做到表面和睦。瞧着弟弟婚姻生活幸福,雍正心中也高兴。   十三爷自然不会反驳四哥,带着两个孩子便走了。他也的确是有些想念福晋和府中的孩子们了,小的那个走之前也只会含糊不清地喊着阿玛,也不知道现在回去还记不记得他这个阿玛。   此时养心殿之中只剩下了胤祕和弘历两兄弟了。   看着十三弟走远后,雍正才扭过头来看着胤祕几人,最先看向的是弘历和弘昼。他盯着这两个孩子的时候眼睛里带有一点点的审视,还有一丝的警惕,但看到胤祕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欢喜和戏谑。   “听闻你在木兰围场的时候,猎到了大家伙?”雍正示意了一下,让胤祕坐在了椅子上。   胤祕呆愣了片刻,下意识看向了弘历和弘昼,但在片刻后才回过头来对着雍正点了点头说道:“是呀,猎到了一头麋鹿。十三哥说是大家伙,便给四哥写信了。”   “很不错,”雍正表示赞许,“你这个年纪,能猎到小兔子小鸡之类的便很好了,便是猎到狐狸也算意外之喜了。没想到竟然能猎到麋鹿,这些大家伙可不好对付。”   这对雍正来说确实是很不错的,当年雍正跟着康熙去木兰围场的时候,素来是兄弟们狩猎之中的垫底。当年十岁的时候,雍正虽然也能猎到大型猎物,但有其中不少是侍卫们帮忙的。   而胤祕他们这次前去并未说过要比一比,所以这几个孩子找侍卫帮忙的可能性实在是不高。   这次雍正对弘历是有些期待的,见他写信回来后写着的猎物也还算满意。但对弘昼和胤祕就纯粹是当这两个孩子是和弘昌弘暾一样去玩了,只要不是什么都没猎到,那就是满意的。   即便确实是什么都没有猎到,但最后回来也不会如何,最多雍正取笑他们一番罢了。   “这些日子出去好玩吗?”   旁边的苏培盛奉上了一盏茶,胤祕抿了一口就听见雍正发问了。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还站着的弘历和弘昼,不知道这两个怎么一回来就惹了四哥,但还是乖乖回答:“这一路上的风景都很好看,而且也很好玩。”   见胤祕回答的心不在焉,还不时瞥向旁边站着的弘历和弘昼,雍正没有扭头只是淡淡对着那两兄弟说道:“你们也不必在这儿站着了,去旁边侧殿先温书罢,等会朕可是要考校的,若是功课生疏太多定不轻饶。”   弘昼下意识看了眼四哥,不大明白汗阿玛怎么是这个态度了。明明走之前汗阿玛的态度很好的,甚至还嘱咐他们好好玩,只是不大严厉地提醒了一句不要将功课完全拉下。   弘历也皱了眉,他心中隐约有猜测。但现在明显不是个说出来的好时候,他只能对着五弟示意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行礼告退了。   胤祕愣了一下,迷茫地看着四哥,眼睛里带着十分明显的不解。   “瞧我做什么?”雍正假意板起脸,“难不成你也想要去侧殿温习功课?那我可就也要考校你功课了。”   原本是担忧两个小伙伴的,但雍正这话一出后,胤祕就只担心自己了。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绝无此意。弘昼和弘历在回来的时候,还认真看书了,他是真的一点也没看啊。   现在四哥要是想提问的话,恐怕只有提问三字经他才能一字不差答出来了。问其余的,他都没太大的把握。   看见胤祕这把头摇得仿佛拨浪鼓的样子,雍正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点点的笑意。但他没有点出来,这孩子年纪大了之后也开始要面子了,若是说出来了只怕是要不高兴的。他身为一个体贴的四哥,自然是不会让自家幼弟下不来台的。   又问了些一路上的风景好不好看,尝了外面那么多的菜色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可以叫御膳房的大厨做了来。还有避暑山庄好不好,木兰围场好不好玩之类的话。   胤祕都一一答了,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敷衍。雍正问景色好不好看,他就讲了沿途的好几处,下午他们出去逛的时候见到的景致。有树林有小溪,还有一片不算小的湖,上面飘满了荷花荷叶,胤祕还摘了几个莲蓬呢。   问有没有喜欢的菜色,就将吃到的印象深的菜都拿出来一一点评了。甚至说着说着还排了个序,表示哪些喜欢,哪些不喜欢。   而对避暑山庄和木兰围场的评价,就更是说了一大堆了。   雍正听得好笑,心中想到这果然是个孩子。出去玩就记得风景和玩耍时候的高兴了,其余的倒是半点不记得。   听着胤祕口中描述的木兰围场,雍正的眼睛里也出现了一丝感叹。从前汗阿玛喜欢去木兰围场射猎,也是为了和蒙古王公们保持联系,几乎隔一两年就要去一次木兰围场。   那时候他是不喜欢跟着去的,因为夏日里骑着马又热又晒的。但是不去的话,除非是在京中监国,不然就显得不得圣心。如今想来,竟然还有些怀念那些地方了。   说了这么久的话,胤祕有点口渴了,将旁边放着的茶端起来饮了一口。苏培盛见状,连忙又重新送上了一杯。   聊了一会,雍正见胤祕脸上还带着倦色,想来是十三弟不放心自己的身子,带着几个孩子日夜兼程往回赶。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便让胤祕回去休息了。   “你刚从木兰围场回来,”雍正让胤祕退下之前嘱咐了一句,“便不要你明日就回上书房念书了,不过休息两日后还是要回去念书。已经出去玩了快一个月了,也是时候要收心念书了。到时候,朕可是要去考校你功课的。”   胤祕笑嘻嘻应了一声,便告退回了阿哥所。   这边的雍正看着胤祕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吩咐道:“去将弘历和弘昼叫来吧。”   这声音分不出喜怒,但苏培盛脸上原本的笑意一下子就收敛了,应了一声便快步去了隔壁想要将这两位皇子叫来。   这几日来,皇上的心情是越发不好了。虽然见到十三爷和諴郡王的时候瞧着心情是好了些,但这两位一走就回到原样了。但愿这两位皇子能机灵些,不要又踩到皇上不悦之处了。   弘历和弘昼在旁边温书,既然汗阿玛说了要考校,那肯定是要考校的。提前叫他们温书了,若是还一问三不知,那肯定是要受责罚的。   见苏培盛过来叫他们,弘历有心想要问问汗阿玛为何心情不好:“苏公公,汗阿玛这几日的身子如何,太医是怎么说的?我在木兰围场的时候听闻汗阿玛病了,实在是心中担忧。”   “四阿哥,皇上的身子倒是无碍,”苏培盛委婉提示来一句,“太医已经诊断过了,这几日已经好了。只是,这身子上的病好了容易,但心病却未必。”   心病?弘历诧异,他们走之前没瞧出汗阿玛有什么心病。但方才瞧见汗阿玛待十三叔和二十四叔一切如旧,甚至待弘暾和弘昌都还是如从前一般。   那这个心病想来不是针对兄弟的,待自己和弘昼这样冷淡。弘昼和自己一个月未见汗阿玛,没有机会犯病。   想来这个病是因儿子而起,而自己和弘昼并未惹到汗阿玛。而六弟福惠自从去岁敦肃皇贵妃去世后,汗阿玛一直是疼爱至极的,想来也不会是他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选了。   弘历几不可查皱了一下眉,三哥又做了什么。 第93章   “等会进去的时候,说话注意些。”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弘历便悄悄叮嘱了五弟一句。五弟一贯是没有什么心眼子的,等会进去若是不会瞧汗阿玛的脸色,反而惹了汗阿玛不悦就不好了。   三哥自己作死是三哥的事情,弘历懒得管,甚至可以说有些幸灾乐祸。但五弟的话,多少还是要管管的。   弘昼愣了愣,但马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雍正坐在养心殿书案的后面,他的面前还摆着满满一桌子的折子。弘历两兄弟进去之后,立刻行礼请安。   “儿臣参见汗阿玛。”   听着这两个孩子的请安声,雍正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唤了声起来。   听着汗阿玛不带什么情绪的话语,弘历的心中更加警惕了。心中已经开始想,三哥到底是干了什么,让汗阿玛突然对儿子防备成了这样。一个月前的时候,汗阿玛见他们的时候虽然也会严厉地考校,但同时也会关心几句的,今日见到就只剩下严厉了。   等雍正将这本折子的朱批写完后,才略略抬头打量了一下弘历和弘昼。   刚才他没有正眼看这两个孩子就叫他们去侧殿了,倒是好好打量了胤祕。一个月不见,胤祕晒黑了不少,瞧着便知道这一个月必然是一直在外骑马的。   现在打量弘历和弘昼两兄弟,也能瞧出来他们变黑了些。这去木兰围场一路,虽然好玩,但想来也辛苦。   看着这两兄弟的身量已经是少年,身高赶上了自己。雍正的眼底闪过一点点无奈和提防,原来的孩童如今也长大了啊。   弘历低着脑袋,希望自己整个人看上去无害。但汗阿玛投过来的眼神中,那一抹突然的炽热,还是让他的手微微冒出了一点点汗水。   “这次去木兰围场,你们玩得如何了?”良久,雍正才收回了打量这两个孩子的目光,淡淡问道。   弘历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的时候声音就是带着笑意的了:“玩得很好,十三叔很照顾我们,每日里和两位堂兄还有二十四叔出去打猎也好玩极了。还有晚上的时候,回来一起用膳烤肉,偶尔兴致来了,二十四叔还会吹一曲呢。”   弘昼和四哥是很有默契的,见四哥这样说,他也附和着说了些狩猎的趣事。说起第一日出去狩猎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叔猎到了东西,只是野兔子太小了,不过一人两三口就没了。   听着弘昼的声音,雍正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这个儿子是没有什么野心的,这一点他无比清楚。   弘昼一直是不怎么争强好胜的,一直甘心于落在弘历和弘时的身后。几乎从不和兄长们别苗头,见到福惠的时候也勉强算得上是个好哥哥。起码要比弘时好上不少,见到福惠的时候弘时简直没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不错,既然这趟出去玩高兴了,那不知道你们学业有没有落下了。”雍正语气缓和了,便开始考校两个儿子的功课。   回来的路上,弘昼和弘历都已经开始收心了,只要是没有赶路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温书。走之前汗阿玛都已经说了,等他们回来了必然是要考校功课的,能在路上多看点书就多看点,免得回来之后被问住了要被责罚。   现在见汗阿玛开始考校了,弘历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在学业上他还是很有底气的。   果不其然,雍正提的问题都不算简单,甚至还有两题是弘历还没有学到的。但弘历答得很不错,让雍正也勉强满意。   接着就是弘昼了,弘昼看四哥答得这样好,心中已经开始为自己哀嚎了。他虽然也温书了,但现在想起来还有好些没有记住呢,等会汗阿玛要是考到了那些,岂不是完蛋了。   四爷的目光看向了弘昼,见这孩子脑袋低了下去,一看就知道很是心虚的样子。微微挑眉,便点了弘昼开始考校。   最开始的两个问题是很简单的,弘昼一下子就答出来了。答完了这个问题后,他的脑袋往上抬了一点点。但紧接着就是两个难题了,在听到这两个题目的时候,弘昼的脑袋又一点点地低下去了。   但即便觉得题目难了也是要答的,弘昼抓耳挠腮想了一会儿后后勉强答了出来。虽然没有全都答对,但也算沾了点边,雍正勉强放过他了。   “既然你们回来了,”雍正声音冷冷地说道,“那就记得好好在上书房念书,旁的事情一概不要去掺和,也不要瞎打听,明白了吗?”   弘历和弘昼齐齐应了一声,随即雍正就叫他们告退了。   从养心殿出来,兄弟俩往阿哥所而去。   “四哥,你说汗阿玛这是怎么了,心情瞧着这么差。”弘昼忍不住想要吐苦水,虽然汗阿玛后来放过他了,但也骂了他好一阵子呢。汗阿玛骂人可难听了,让他现在都有点难受。   弘历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但这个事暂时不适合和五弟说,只能安抚了他两句。况且他还要等回去之后,才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等两兄弟回到阿哥所的时候,才知道为何今日雍正看着脸色这样差了。   弘历到了自己的院子后,马上就叫了一个小太监进来。   那小太监行礼后站在下首,娓娓道来,三阿哥惹了皇上这件事在宫里不算秘密了。后宫的齐妃甚至都被牵连禁足了,只是不敢明着讨论罢了。   前几日雍正正在病中的时候,弘时过去侍疾。这本来让雍正还略感欣慰,这孩子虽然不聪明,但到底还是个孝顺的,知道在阿玛病了的时候过来侍疾。   但还没等雍正感动一阵子,就看到弘时待福惠极其无礼。仿佛见到个什么小太监一样,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这一下就触碰到了雍正的逆鳞,他虽和几个兄弟斗得死去活来的。但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儿子是一定要兄友弟恭的。更何况福惠比弘时小那么多,就更是该兄友弟恭了。便是不像自己待二十四一样,也该客客气气的才对。   弘时当时是没想到本来在床上躺着的汗阿玛会突然起来走两步,不防之下才被瞧见了。   但他心中也是不服的,汗阿玛自己就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人。皇家的兄弟情也不过是给外人瞧的面子情罢了,汗阿玛当初和八叔九叔仿佛斗得跟什么似的。自己不过是待这个幼弟一般罢了,若是这都要处置,汗阿玛最先处置的就是他自己。   雍正心中不悦,想着训斥弘时几顿,然后叫他滚回自己府上好好待着便是了。但在训斥的时候就瞧见了弘时眼中的不悦,当即就更怒了。   弘时听着汗阿玛越骂越难听,言语间甚至涉及到了齐妃,也有点忍不住了。他本来就是有些冲动的人,这两年被汗阿玛冷待心中怨愤就更多了。本来今日被骂是想着忍着,但越听越忍不住了。   前几年二十四叔比自己在汗阿玛的心中重要,如今这个六弟也比自己在汗阿玛的心中重要了。自己这长子,只怕在汗阿玛心中连他养的那只京巴狗都不如。   心中这样想着,嘴上便顶了起来,言语间涉及到了八爷九爷。说他想要自己的儿子兄友弟恭,怎么没瞧着自己也兄友弟恭。   这叫雍正当场两眼一黑,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给老八和老九说话。   若说弘时有多喜欢这个八叔,那倒是不一定。但他也觉得汗阿玛这样待八叔有点过了,最多圈禁就是了。又是革了黄带子,又是改名的,叫后世人瞧见了多难听。   但弘时若非气狠了,也是绝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的。从小他就被带到了前院,但每次犯了什么错总是要提起额娘。凭什么?   汗阿玛的心早就被弘历和福惠这两个狼崽子占据了,甚至皇玛法的那个小儿子或许也占了点地方。但偏偏自己这个长子,什么都占不到。   雍正气急,当时便叫宗人府的宗令入宫,将弘时过继到了老八的名下,成了老八的儿子。   弘历听着下面的人汇报,简直目瞪口呆。   “三哥……”弘历简直无语极了,他虽然一直觉得三哥不是个值得太过看重的对手,但也没想到竟然这么会作死。   虽说三哥小的时候汗阿玛和八叔的关系尚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政敌。若是三哥只是顶撞了汗阿玛,不扯上八叔的话,最多就是被圈禁了。现在扯上了八叔,一下子就成了过继。   但随即,弘历的脸上便出现了一抹笑意,下一瞬便收敛了,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叫小太监下去。   三哥被汗阿玛过继了,那如今自己就是长子了。   另一边的胤祕,在回到阿哥所的时候本来是想着先沐浴一番,然后好好睡一觉。虽说这一路上都有行宫,住的地方是绝对不算差的,但到底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   但刚一回来,被留在了宫里的贴身太监袁恺就凑了过来,小声和胤祕禀报了这件事。   三阿哥和皇上吵嘴本来不是能流出养心殿的事情,但无奈后面闹得实在是太大了,皇上都叫了宗令来将三阿哥过继出去了。这事一出,朝野上下很难不知道了。   胤祕目瞪口呆,本来正在解外衣,想着沐浴了美美地睡上一觉,这一下就彻底醒了。   “弘时疯了?”胤祕难以置信,他实在想不出弘时去挑衅四哥的原因。   从前敢来欺负自己,是以为阿玛去了自己没了靠山。可他怎么敢去挑衅四哥的啊? 第94章   这个消息炸得胤祕一下子就睡不着了,他在沐浴的时候都在想为什么。这两年间他和弘时接触的机会实在不算太多,毕竟上次的事情让胤祕看见这个侄儿的时候总忍不住皱眉。   而弘时自觉也失了面子,很少出现在胤祕的面前,或者可以说若非必要是不会出现在胤祕面前的。便是无意之间撞上了,也是冷着脸行礼后离开。   再也不敢对着胤祕无礼了。   即便接触机会不多,但在胤祕的眼中弘时至少不是一个蠢得太离谱的人。但这次却和四哥直接吵起来了,胆子可真大啊。   胤祕现在回想,从前阿玛还在的时候从不曾听说哪个兄长和他吵起来过。   虽然心中震惊,但这件事毕竟和胤祕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雍正便是迁怒,也迁怒不到胤祕这里来,看方才他在养心殿中待遇如旧就能明白了。   所以胤祕只是沐浴的时候思索着这件事,待一切收拾妥当躺在了床上后,他便也没有了其他的想法,颇为安逸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这屋子里熟悉的气味,还有躺在这睡了多年的床上,都让胤祕极为舒适。   最开始搬到阿哥所来的时候,胤祕还睡不着。第二日黑着眼圈去的上书房,那日雍正看到了只以为是孩子不适应,想着过几日就好了。   可过了几日后眼见着胤祕眼圈越来越黑,去上书房的时候也是没有精神的样子。甚至在胤祕最喜欢的学乐器的时候都犯困了,雍正才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得知是对床不适应后,雍正便叫人将乾清宫之中东暖阁胤祕一直睡的那张床搬到了阿哥所,进了胤祕的寝房中。有了这张床后,胤祕这才睡了个安稳觉。   看见胤祕这件事解决了,雍正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笑话过胤祕的。   “若是等你出宫开府了,你的諴郡王府难不成也要搬着这张床过去?”   胤祕一点也不害羞,反而扬了扬头:“这有何不可,难不成到时候四哥不舍得这张床?”   这是摆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床,当初康熙自然是用了最好的木料,又唤来了最好的匠人来打造的。但雍正也不至于吝啬这样一件家具,即便这家具价值连城也不至于。   所以被胤祕这样反击,也只是觉得失笑,又笑话了胤祕两句便罢了。   当初为了让胤祕搬进阿哥所住得舒服些,雍正是下了令叫胤祕直接占了阿哥所相邻的两个院子的。倒不是胤祕要睡很大的地方,主要是胤祕乾清宫之中的库房里东西实在是有些多,从前满周岁的时候抓周的那些东西不说,后来康熙过年过节赏赐的东西也不少。   雍正继位后,念着二十四弟在汗阿玛病床前的那一句话,还有亲手奉上的遗诏。几乎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是不会忘记给胤祕也送一份。   这也导致了胤祕库房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刚开始搬到阿哥所的时候,阿哥所的院子根本就放不下。这件事被雍正知道后,才下令给了胤祕两个院子。   左右如今阿哥所里只住着胤祕和二十三阿哥胤祁,以及弘历弘昼两兄弟。还空着好几个院子呢,当初康熙给皇子们修建的院子都没有住满。   既然有地方,那给胤祕用也就无所谓了。   这一日胤祕睡得极好,醒来的时候甚至天还没有亮。   “几时了?”胤祕刚睡醒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哑,他眼神还带着迷蒙,这几日都是天还不亮就启程了。   早晨的天气要凉快些,十三爷都是叫他们早晨多走些。等午后开始热起来了,就开始休息了,避开最热的时候。   袁开已经起来了,他听见屋子里面有动静的时候,就已经进来了。此时便听到了胤祕的问话,当即答道。   “回郡王的话,已经卯时了。”   胤祕应了一声,便又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迷糊地想到。四哥说了让他过两日再去上书房,既然今日不用去,那再睡会儿也好。   等胤祕这个回笼觉睡起来,天已经彻底亮了。只是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耳边传来了一两声的蝉鸣,但只会响一下子,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袁开发现胤祕醒了之后,便匆匆进来伺候郡王。这次郡王去木兰围场,本来也是要带着他的,但无奈他在郡王去之前的两日病了,挪出去养病了。   虽说郡王叫人给他请了太医,但生病了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好的。   念着郡王给他请太医的恩情,袁开便更想要将郡王伺候好了。   胤祕倒是不知道袁开的想法,这个小太监是他当初搬到阿哥所的时候,内务府送来的人当中的一个。他瞧着还算有眼缘就留在身边了,弘历说了,男孩子大了之后身边要有一两个贴身小太监才方便。   弘历身边的是李玉,弘昼身边的是丰旺,胤祕就留了一个袁开。好在袁开挺聪明的,留在身边也让胤祕极为满意。   洗漱了之后,胤祕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早膳,食指大动。   出去的这些日子用的膳食也挺好吃的,但宫里的膳食是他从小吃到大的。现在偶尔还会怕日后出宫开府后吃不惯呢,现在时隔一月又吃上了这些熟悉的东西,胤祕自然是很高兴的。   袁开在一旁笑看着自家郡王吃着东西,郡王吃东西一贯是不喜欢人布菜的。也不必他们这些下人怎么伺候,只要在一旁听郡王有没有什么吩咐就是了。   胤祕用过了早膳,心情颇好地漱了漱口,随即喝了两口茶。潇洒地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走吧,咱们今儿去给额娘请安。”   这一个多月没见到,胤祕都有些想念额娘了。今日不仅要去额娘那里请安,还要去四嫂那里瞧瞧。   平日里四嫂宫里常常给他送东西,胤祕休沐的时候偶尔也会去四嫂那里请安。这下子回来了,自然也是要去看看的。   宁寿宫的穆太妃早就知道今日儿子要过来了,听闻昨日四阿哥五阿哥还有諴郡王回宫的消息,她就知道胤祕多半今日要过来请安。   今日早早就叫了紫莲带着银子去大厨房去,专门要了好几碟子胤祕平日里喜欢的糕点。想着趁孩子过来,也多吃些。   果不其然,巳时刚到,胤祕就跨进了宁寿宫。   这一路上还碰见了和贵太妃,打了个招呼后便直奔穆太妃的住所。   “孩儿给额娘请安。”胤祕进来后,对着穆太妃端端正正行礼,被叫了起来后笑道,“这次孩儿出去,猎到了一只通体红色的狐狸,那狐狸的皮毛不算多,只能给额娘做一个围脖。已经叫内务府的拿了去,过几日做好了就能送给额娘了。刚好今年冬日里,就能戴上了。”   穆太妃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一片孝心额娘自然是知道的,狐狸毛什么的倒是其次,你好好回来了才是正经呢。快来叫额娘瞧瞧,这出去晒黑了多少。”   说罢,穆太妃就将胤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笑话胤祕黑了不少。   在额娘这里胤祕待得很是舒心,从点心到茶水,甚至中午时的午膳都是他最喜欢的。穆太妃待胤祕看得极重,她心中也知道自己如今能过得这样好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胤祕。   所以心中便对这个孩子愈加看重,免不了多疼惜了几分。   在额娘这里用过了午膳后,胤祕休息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他今日还要去四嫂那里也请安呢,下午就不能留在额娘这里了。   穆太妃有点不舍,但也没有多留,只是看着胤祕往外走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感叹。但马上的,胤祕走了不久,便有小宫女进来了。   “奴婢参见穆太妃,我家娘娘请太妃娘娘去一起打马吊呢。”那小宫女笑得很是开心,看得穆太妃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这是和贵太妃的宫女,这深宫里难免无聊。宁寿宫之中一起守寡的妃嫔们不免凑在一起取乐,穆太妃同和贵太妃平日里感情就不错,又都是不喜欢看戏喜欢打牌和打马吊的,就常常在一起玩。   想来是瞧见了胤祕走了,怕她自己待着多想,索性叫着过去一起打马吊了。   穆太妃心中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意,便跟着宫女走了。   另一边的胤祕,到皇后宫里的时候瞧见了雍正的两个养女。   一个是十六哥府上的女儿,被封为了端柔公主。另一个是十三哥府上的女儿,被封为了和惠公主。   雍正膝下没有活着的女孩,为了抚蒙,也是为了施恩兄弟。一下子收了三个兄弟的女儿为公主,另一个是废太子的女儿被封为了淑慎公主,已经嫁去了蒙古。这两位公主年纪要比淑慎公主年纪小些,如今才十二三岁,暂时还没有定下婚事。   “见过二十四叔。”两个女孩儿瞧见胤祕,脸上就出现了笑容,调侃道,“二十四叔这一去这么久,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呀。”   因为和十三哥还有十六哥关系都还不错,所以胤祕和这两个面上是侄女,但实际上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女孩关系也不错。   当即拿出了自己在沿途买的一些新鲜玩意,笑道:“当然是带了的,你们瞧这些喜不喜欢?”   这是一些较为新奇的玩意,还有几枝簪子。倒也算不上多贵重,主要是宫里没有,图个新鲜罢了。   这两个也是小姑娘,对新鲜的东西自然是好奇的,当即就欢喜了起来。   胤祕见她们喜欢,才嘻嘻哈哈问道:“四嫂在做什么呢,我现在要进去请安了。”   和惠公主笑了一声:“二十四叔放心去吧,皇额娘这几日心情好极了呢。” 第95章   胤祕进了殿内,皇后端坐在上首。她自然知道胤祕今日是要过来请安的,这个孩子回宫后的第一日,必然是要来给她这个四嫂,还有穆太妃那个额娘请安的。   “参见四嫂。”胤祕的表情轻松,自从雍正即位后,他没少见过这位四嫂。四嫂照顾他的时候也颇多,所以和这个嫂嫂并不陌生。   和惠公主和端柔公主也连忙行礼,脸上皆带着灿烂的笑容。这两姐妹从雍正刚刚继位就被接入宫中,一直是皇后在抚养的。这四年来,彼此之间自然也多了不少感情。   皇后养着这两个养女,样样都是极为用心的。和惠和端柔也感受到了皇额娘这样的用心,待皇后也颇为亲昵依赖。   没了弘晖后,皇后也曾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不拘男女,能养在身边才是最好的。但无奈她年岁也大了,当时的四爷也不怎么去她院子里,所以这个想法便罢了。而养着其余格格的孩子,则更不行了。   一则是从前皇上养在了皇贵妃身边,和亲生额娘太后便离了心。是以,皇上宁可将阿哥们大了些就接到前院养着,小的时候各自养在亲生额娘那里,也不肯将孩子们都送到皇后这个嫡母这里来教养。   二则皇后也挑不出人来,若是想要个阿哥,还怕皇上多心。特别是皇上继位后,她膝下的孩子就不只是关乎着一个王位了,而是关乎着皇位。而要个女儿的话,后院里活下来的女儿只有李氏的女儿。   让皇后抚养李氏的孩子,她心里是膈应的。加上这个孩子年纪也大了,过几年就要嫁人。她做不出苛待孩子的事情,索性就不打这个主意。   所以现在能养着这两个养女,皇后的日子是越过越高兴。除了齐妃的事情外,她待后宫的女子们就更加宽和慈悲了。   凡是不越距的事情求到她这里的,只要不过分,她多少是愿意给个方便的。逢年过节给那些位份低微些的妃嫔,赏赐也很是丰厚。   “你们快起来。”皇后脸上露出了笑意,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的,可见这几日都是如沐春风的。   见这几个孩子起来后,才叫了赐座。   “和惠,”皇后笑吟吟看着她说道,“你今儿不是一大早就做了四果汤,说要给你二十四叔尝尝吗?”   这两个侄女比胤祕还要大一两岁,称呼上虽然是叫着二十四叔。但和惠和端柔其实觉得这个叔叔更像弟弟,毕竟宫里比胤祕还小的孩子就只有福惠了。   而福惠自从年贵妃过世后,被汗阿玛看得仿佛眼珠子一样。这两个女孩轻易也见不到,而见不到自然就生不出什么感情了。   和惠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起身小跑着就出去了。   皇后有点无奈:“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没规矩呢。”   面上虽然是不满,但言语间是带着宠溺的。显然平日里就很惯着这个孩子,不然和惠可不敢这样。   “四果汤?”胤祕有点好奇,“怎么从前没听说过。”   “二十四叔有所不知,”端柔笑了,“这是前儿福建总督荐过来的厨子做的,听闻是闽南那一带的甜点。四妹妹吃了一次就喜欢上了,今早上听闻二十四叔要来,说了也要叫你尝尝呢。”   “闽南的甜品?”胤祕更好奇了,和惠的嘴巴还挺刁的,她喜欢的东西肯定是差不了的。   不多时,和惠端着一个玉碗就进来了。没有叫旁边的宫女端着,而是亲自端过来,捧到了胤祕的手上。   胤祕低头看去,这玉碗最底下垫了一层细细的冰,莲子、绿豆、薏米、菠萝和西瓜整齐地码放在上面。似乎还淋了一勺子的蜂蜜,看上去可口极了,特别是这夏日里瞧着这样一碗更觉得清爽怡人。   “二十四叔快尝尝,这东西夏日里吃最好了。”和惠盯着胤祕,叽叽喳喳介绍道,“那厨子还说,喝这四果汤可以健脾去湿,清热解暑呢。”   胤祕应了一声,用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送入了口中。一股清凉的感觉布满了口腔,这种感觉舒适极了,特别是刚从殿外进来,外面太阳正热着呢。这一口似乎将之前的热气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清凉感。   随后便感觉到菠萝的口感在口腔中爆开,略带了一点点的刺痛感,但是很轻微。马上又被旁边的莲子和薏米的口感盖过了,这复杂的料在口腔中汇合成了一股说不明白,但很好吃的感觉。   “怎么样?好吃吧。”和惠看到胤祕迫不及待就舀了下一勺子,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就说这个好吃吧,三姐姐还说我太自信了呢,果然二十四叔喜欢吧。”   说着,她还朝坐着的端柔扬了扬下巴,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端柔好笑,但她从不和这个妹妹计较,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好,四妹妹神机妙算。”   “快坐下。”皇后轻轻瞪了和惠一眼,见胤祕这一小碗已经吃完了嘱咐道,“这东西虽好,但到底是加了冰的,不可多食,免得对肠胃不好。吃这一碗就足够了,今儿可不许再吃冰了。”   胤祕点了点头,将碗放在了一旁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日里吃太多的冰也是会着凉甚至肚子疼的,这一点胤祕两年前有了深刻的教训。那一日,宫里的太医都到了他住着的地方,但即便是太医也缓解不了太多。肚子疼这样的病,也不是一两剂药汤能解决的。   好在后面太医诊治了他身子无碍,不然的话每年的夏日里胤祕都要和冰说再见了。   “二十四叔,”和惠规规矩矩坐下后,眼睛里盈满了好奇,“木兰围场好玩吗,你这一去每天都在骑马吗?听说你猎到了猎物,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胤祕最先回答的是和惠最后面的问题,他的脸上颇为骄傲,“我可是还没到木兰围场的时候就猎到东西了,最开始是一只野兔,后面是旱獭……”   听着胤祕滔滔不绝描述着猎到的东西,和惠的脸上带了点期待和羡慕。她也挺想去狩猎的,小时候阿玛还亲手教过她骑射。也不知道日后汗阿玛会不会举行木兰秋狝,听额娘和皇额娘都提过,木兰秋狝的时候女眷也是能跟着去的。   端柔也时不时提问几句,皇后倒只是含笑看着三个孩子说话。她从前是跟着皇上去过木兰秋狝的,那时候皇上还只是个雍亲王。所以对那里没有那么好奇,只是觉得看着几个孩子说话很有意思。   特别是胤祕还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孩子,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看到的一切。行宫里的一草一木似乎也能在他的口中变得极为吸引人,木兰围场上面的风景更是被他讲得仿若天宫。   若非皇后也去过这几处地方,光是听这孩子的描述,很难不对这地方也燃起向往之情。   皇后都觉得胤祕讲得好,和惠和端柔就更别提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吃惊和向往之色,简直恨不得也跟着一起去。   “要是我们俩也跟着去就好了。”和惠有点羡慕。   胤祕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吧,下次若是我还去了,一定求四哥让我也带上你一起。”   和惠噗哧一笑:“那我可就等着二十四叔了。”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能否兑现,但听着二十四叔这样认真地许诺,和惠的心情也高兴了起来。对着胤祕口中的一切事物都很好奇,便听着胤祕讲一件事,她就发问一件事。   端柔虽然问题不多,但明显眼睛里也满是好奇。   胤祕在皇后的宫中待到了傍晚,天空都已经被晚霞染红了,他才起身告辞。   如今年纪渐渐大了起来,胤祕也觉得自己该开始注意一些男女大防了。他是年轻男子,在四嫂这里要注意规矩和时间。   这个念头胤祕没有对谁提过,若是被雍正和皇后知晓了,只怕是会觉得啼笑皆非。主要是这孩子才十岁呢,尚且不算长大了。   皇后也没有多留他,只是嘱咐了几声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倒是端柔和和惠颇为不舍,将胤祕送出去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说道。   “二十四叔,”和惠拉着胤祕的袖子说道,“等你下次休沐了,一定要过来给皇额娘请安。正好今儿没有讲到的事情,下次一定要讲了哦。”   端柔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期待不是假的。   胤祕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们放心吧,我下次休沐的时候一定过来。”   见胤祕答应了,和惠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甚至拍了拍胤祕的脑袋。   和惠已经十三岁了,比起胤祕是要高一个头的。所以她拍胤祕的脑袋这件事做起来很是顺手,但胤祕却不高兴了。   “我可是长辈。”胤祕扁着嘴,装凶似地说道,“你不可以这样,这是对长辈不恭敬。”   和惠笑嘻嘻哄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二十四叔是长辈了。下次一定不敢了,二十四叔就原谅了我这次好不好?”   虽然这个侄女一看就没有认真道歉,但胤祕还是很大度地原谅了她。谁让他是长辈呢,长辈总是要大度些的。   这一日一直在说话,和额娘说话,和四嫂说话,和两个侄女说话。回去之后,胤祕还在睡前灌了一碗润嗓子的雪梨汤才睡下。   但令人无奈的是,即使已经做了准备,但第二日胤祕起床的时候声音也还是哑了。   胤祕醒来张口叫人,口中却传来鸭子般嘶哑的声音后,略有点自闭。 第96章   辰时   胤祕踏入上书房的时候,弘历和弘昼已经念了许久的书了。虽然一样是从木兰围场回来,但雍正要求这两个孩子第二日就回上书房念书。   所以在胤祕回来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念了两日的书了。   弘昼见到胤祕进来,本来有些犯困的眼睛微微一亮。对着胤祕调皮地眨了眨眼,使了个有些怪的神色。   胤祕神情恹恹,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回应。   咦?弘昼奇怪,今儿二十四叔怎么不搭理他。平日里弘昼这样俏皮地对着二十四叔打招呼,胤祕回应的动作和神情都会大些的。   难不成是二十四叔不高兴?弘昼纳罕,宫里应当没有什么蠢人敢招惹二十四叔了。从四年前三哥被禁足以后,就再也没有听闻二十四叔受过谁的欺负了。可没有被人欺负,又为什么不高兴呢。   弘历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虽然不曾和弘昼一样喜欢逗着胤祕,但每次这两人打招呼他都是尽收眼底的。所以一下子就看到了胤祕似是闷闷不乐,这两日没见,是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但现在师傅还在瞧着他们念书呢,弘昼也不敢太过明显。只等着过了一阵子,到了他们休息的时候才凑上前问道。   “二十四叔,今儿是怎么不高兴了?”   胤祕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还是怏怏的。   从胤禧和胤祜从上书房走后,上书房中就只剩下了四个人。胤祕和弘昼坐在了一起,弘历和胤祁坐在了一起。   因为胤祕和弘昼两个人念书的时候都不大上心,雍正特地叫了这两人坐前面。又命师傅常常看着他们,叫他们念书的时候要认真。   此时胤祁就坐在了胤祕的后面,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也有些纳罕。但他素来和这位二十四弟都不大熟悉,每日里来上书房只是认真念书。连和弘历弘昼两兄弟都不怎么说话,自然和胤祕就更不熟悉了。   在胤祁看来,自己的兄长们因为皇位的事情斗了个两败俱伤就不必多说了。弘历和弘昼这两兄弟虽然现在瞧着关系不错,但日后却未必。还是不要亲近得好,免得一不小心卷入了储位之争。   到时候他额娘并非出身大家,汗阿玛也已经去了,皇兄平日里待他也是淡淡的。只怕落了难,也不见有什么人能来救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掺和进去,虽错过了亲近的机会,但也同样更为保险。   所以瞧着胤祕和弘历弘昼两兄弟关系好,胤祁便也不怎么和这位幼弟说话。不然如今宫里,他们俩同样丧父在皇兄手底下吃饭的兄弟,才是应当好好亲近,同气连枝的。   可虽说不亲近,但也是兄弟。瞧着胤祕平日里皆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如今从木兰围场归来,按说出去玩了这一趟更是要高兴些。却不知怎么就这样不高兴,是不是去木兰围场的时候受了委屈。   瞧见胤祕不答话,弘昼就更惊奇了,拉着胤祕就滔滔不绝问了起来。   “是不是这几日没有睡好啊,从外面回来,睡不习惯了?还是下面有人怠慢你来,或者……”   听着弘昼叽叽喳喳关心着自己,胤祕也不好意思一直沉默了,终于开口:“没有……不想说。”   这声音一出来,在场的这几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胤祕的声音是清澈的童音,虽然不似小时候一般说话黏黏糊糊的,但一出声就叫人知道这必是个小孩子。   可现在听着胤祕沙哑的声音,和鸭子叫声有些相似。让平日里听习惯了胤祕声音的人,都是要一愣。   “二十四叔,你这是病了?”弘昼目瞪口呆。   弘历倒是心中有了个想法,但他并没有开口,而是等着二十四叔看他会说什么。   胤祕又摇了摇头,不想说话,索性在纸上写道:“叫了太医来看,说我没有病。”   “五弟,”弘历瞧见了胤祕写的字,看着似乎还有些困惑的弘昼有点无奈笑了笑,“你前两年也是经历过的,怎么现在忘了?只是二十四叔声音变了而已,过一阵子也就好了。”   弘昼两兄弟都已经变声过了两三年了,所以弘昼才一下子没有想起来。现在被四哥一提醒,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不免有些同情地看着胤祕。   “我记得我和四哥变声的时候,声音变化没有二十四叔这么明显的。”弘昼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怜悯,“但过一阵子就好了,二十四叔不要放在心上。”   胤祕脸上的沮丧更明显了,他是见证过这俩人的变声。是经过好几个月的,甚至胤祕都听习惯了他们变声时候的声音。   要自己保持着这副嗓子好几个月,胤祕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难受。   “不错,”弘历也笑了声,“二十四叔嗓子有不舒服吗,倘若有不舒服的一定要叫太医过来瞧瞧。”   “放心,”胤祕终于又开口了,他发现他写字是肯定跟不上他们说话的速度,不过即使开口他也尽量少说话,“已经看过了,说无碍。”   “我刚刚声音变化的时候也是觉得难受极了,”弘昼说道,“不过等几天也就习惯了,只要不大喊大叫,平日里说话也还是可以的。”   弘历也劝了几句,甚至连后面的胤祁也劝了两句,但见胤祕还是不高兴。   这件事只能自己想通,看师傅又进来了,弘昼也回了自己位置上接着念书。汗阿玛不看重二十四叔念书,但却很看重他和四哥念书。   若是见到二十四叔不认真,师傅们即便和汗阿玛说了,汗阿玛也不过是装凶说一说二十四叔,连骂人都称不上呢。   可若师傅们同汗阿玛告状是他不认真,那只怕汗阿玛又要拿出能骂哭狗的功力来骂他了。这样想着,弘昼就更是不敢分心了。   这一日师傅们也发现諴郡王不大高兴,念书的时候也不出声。但没有急着训斥,而是暗暗观察着。   下午的时候,胤祕几人都去了校场。如今上书房之中的几人岁数都是能去校场练习骑射的,所以胤祕原本下午学的琴棋书画都没了,而是跟着其他几人一起去校场。   不过前面两年不能去的时候,胤祕跟着雍正安排过来的师傅琴棋书画都学了一遍。其中他最感兴趣的是音律,为此,雍正专门给他指了几个精通音律的师傅。   不过他是不能在上书房学这些的,练乐器要出声,会打扰到其他人。他都是有空闲的时候,将教他乐律的师傅叫到阿哥所教习。   声音变得嘶哑了,在念书的时候是有些烦恼的。毕竟胤祕并不想出声,所以在师傅叫他念书的时候他也只是小声念书罢了,险些叫师傅都听不见。   但在练习骑射的时候,这就完全没有影响了。胤祕一边抬起胳膊射箭,一边心情也觉得明媚了些。   武师傅在一旁笑道:“这去了一趟木兰围场,郡王骑射的本领倒是增强了不少。想来在木兰围场的时候,定然是猎到了不少的东西。”   这话让胤祕有点得意,他略扬了扬下巴,但还是不肯说话。   见胤祕似乎心情好了不少,武师傅松了口气。刚才见面的时候,就见諴郡王冷着一张脸,也不开口。虽然依旧是他说什么都照做,但看着难免觉得有点渗人。   如今见他终于笑了,才似乎和往日一样。   因为声音哑了的事情,胤祕很是郁郁了两日。   瞧着二十四叔不高兴,弘昼也有点着急。从他来了上书房后,除却皇玛法去世那一次,基本上很少看到二十四叔连着两日不高兴。   即便是有一日不高兴,但第二日也好了。像这样连着几天都不高兴,没精打采的样子,实在是少见。   但变声这样的,也不是一两日就能解决的。在一旁劝慰也没有什么效果,只能干着急。   而胤祕连着几日不大说话的事情,也被师傅们报给了雍正。   雍正并不似康熙一样,日日都来上书房。但他却是日日都要见这几个孩子的师傅的,让这几个人大体禀报一下这几个孩子今日如何,他心中也就有数了。   第一日得知胤祕不高兴的时候,雍正并不大放在心上。这几个孩子年纪不大,相互之间斗嘴拌嘴也是有的,况且小孩子也是阴晴不定的,谁也不知会不会因为什么小事不高兴。   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这种事之前也是有的。不提胤祕,弘历和弘昼偶尔也会不开心的。   但第二日被师傅禀报胤祕还是不高兴,雍正就有点在意了。连着两日不高兴,莫不是当真闹了什么不愉快。但他心中总觉得,孩子们也不是之前五六岁的时候了,总要自己学会处理矛盾。   可心中是这样想着,但他也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幼弟。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在胤祕散学的时候摆驾了阿哥所。   罢了罢了,他如今到底还在,便能管就多管些。日后管不到的时候,那便等日后再说吧。   胤祕从校场回来的时候,满身的汗水。如今正是夏日里,在校场上又是晒太阳,又是习武射箭,整个人仿若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本来想着回来舒舒服服地沐浴后,用过晚膳了弹一会儿琴或者看看书就睡觉的。但没想到他刚刚沐浴结束,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胤祕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不算特别整齐的衣裳,还有半干的头发,一时间有点无措。这样面圣,可是算御前失仪的啊。 第97章   但雍正进来的很快,胤祕是来不及换衣裳了,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接驾。   看着胤祕头发尚且湿漉漉的样子,雍正也知道这孩子是刚才沐浴了。   “快去把头发擦干了。”雍正将胤祕拉了起来没让他行礼,说道,“你现在年纪小不知道厉害,若是一直不注意,等日后岁数大了,头疼的时候可就难受了。”   现在雍正偶尔会偏头痛,所以瞧见这孩子沐浴了还湿着头发,就忍不住代入了少年时期的他自己。这身子是自己的,从小开始注意,日后年岁上来了才会更健康些。   胤祕腼腆地笑了笑:“四哥没事的,如今天气热。”   听着胤祕的声音,雍正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明白了这几日里幼弟不高兴的原因,但他并没有直接提起这个,而是选择唠叨胤祕几句。   旁边的袁开很是机灵地凑了上来,用一块帕子开始擦拭着胤祕还湿润的头发。   “如今天气虽然热,但头是轻忽不得的。”雍正坐在了椅子上,但嘴上是在念叨着胤祕,“可不许随意便将身子不当回事。”   听着四哥的念叨,胤祕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直到雍正转换了话题后,胤祕才重新打起了精神来。   四哥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实在唠叨。   “这几日你的师傅同朕禀报,说你是整日里都不高兴。”雍正缓缓引入了今日过来的正题,“这是为何啊?”   胤祕提起这个,又不免垮了脸,但对四哥他一向都是诚实的:“因为嗓子哑了,不高兴。”   果然是因为这个。   雍正心中确定了这件事,有点无奈又有些好笑:“男子都是要经历这一遭的,等过几个月便不会是这样的嗓子了。”   其实不用过几个月,胤祕这两日的嗓子已经不再是那日那样的公鸭嗓了。虽然不如之前清澈,但也没有难听的仿佛破锣嗓子了。   之前之所以沙哑成那样,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胤祕用嗓过度。那日在宁寿宫和皇后的宫中,他都说了不少的话。虽然回来的时候喝了一碗雪梨汤,但嗓子还是经受不住。   这才连着沙哑了好几日。   但从昨日起,胤祕又发现了自己嗓子没有那么沙哑了。   “我明白的,四哥。”胤祕无奈笑了一下,“这几日嗓子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太医也开了丰润嗓子的汤药。在上书房的时候二十三哥和弘历还有弘昼都安慰我呢,我早就想明白了。”   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想明白了就好,你是堂堂郡王,怎能因这一点小小的事情便整日消沉。”   胤祕笑了一下,其实当上这个郡王后,除却每年都能领俸禄外,他还真没感受到别的什么不一样的。   好几日没有见到了,雍正今日过来便打算在胤祕这里用膳。   袁开已经将胤祕的头发擦拭得差不多了,伺候的人很快将晚膳摆了上来。因着皇上在这里用膳,御膳房给皇上准备的膳食也送了过来。   胤祕看着摆得满满一桌子的饭菜,食指大动。下午的骑射是极为消耗体力的,若非受不了身上的汗水,胤祕估摸着在刚回来的时候就传膳了。现在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这几年来胤祕和四哥一起用膳的次数一点也不少,甚至可以说比弘历和弘昼还要多些。   雍正总觉得他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要保持威严,若是太过于娇惯自己的孩子,便容易将孩子纵得太过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在弘历和弘昼面前,一贯是严父的姿态。   甚少夸奖这两个孩子,遇见他只要不是责骂,甚至都能称得上不错了。   而胤祕毕竟不是他的孩子,雍正便觉得待这个孩子不必太过严苛。所以常常是和颜悦色的,也不介意胤祕在他面前没有那么守规矩。   瞧着胤祕也不要侍膳太监,自己就开始用膳了。雍正也不过是一笑置之,觉得这个孩子天真率性。   可若这件事换成了弘历或者弘昼,只怕雍正就要开始蹙眉了。   用过了膳,小太监们将剩下的饭菜和杯盘碗碟都撤了下去。胤祕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吃饱喝足后懒洋洋的神情。   天色已经快要黑了,胤祕本来是预备着这点时间用来弹会儿琵琶的。今日他有点想要听琵琶那珠圆玉润的声音,甚至在练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弹什么曲子。   但四哥现在还在这里坐着,他不能撇下四哥自己过去就开始弹琵琶。   “对了,”雍正抿了一口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打算说完这件事就该回去了,他还有些折子没看呢,“圆明园那边已经来了消息,一切都预备好了,过几日就要过去了。”   胤祕一愣:“圆明园?”   从雍正登基后,他便不喜欢康熙从前常去的畅春园。倒是更为偏爱他那时候就得到了的圆明园,所以这几年来一直在叫工部扩大修建圆明园。   其实去年就已经完工了,但雍正去瞧了一次后挑出了许多的错处来,叫匠人重新返工。如今终于一切都弄好了,雍正前段时间去瞧过一次,当真是处处都是满意的。   便打算带着人过去,在圆明园小住一段日子。如今正是盛夏,宫里最是炎热的时候。去了圆明园,便也凉快些。   这次雍正是打算着,如无意外,应当是要待到过年前才回来的。他在这宫里,虽然也不能说住得不好,但到底还是更喜欢外面些。   “是啊,”雍正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圆明园已经修好了,到时候洞天深处居住,那里的景色很是不错。”   胤祕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点的期待,其实他在那里还有一处园子。是阿玛从前给他的,但这两年间他都没什么机会过去看。虽然一直叫人打理着,但都快忘了那里的景致了。   而且圆明园确实是要比宫里的景色好许多的,宫里的建筑较为庄严肃穆。想要去瞧瞧花草,还要去御花园才能看到。   而圆明园之中,到处都是景色。想要看到花草树木,甚至是想要游湖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样一想,胤祕眼中的期待都要遮掩不住了。   看着胤祕这一副极为期待的样子,雍正的心情也很是不错,和胤祕又聊了两句后便回了养心殿继续批折子。   今日抽出了一个多时辰陪着二十四弟聊天用膳,让他自己也很是解颐。雍正现在的心情很不错,觉得回去批完折子后还能空出一刻钟来和狗玩一会儿。   内务府新送上来的狗衣裳他本来还没时间看的,今儿倒是有空了,等会叫人给狗穿上他瞧瞧。若是不够好,那就要打回去叫内务府重新做了。   予H溪H笃H伽H   胤祕听到了要去圆明园的消息,今日选的琵琶曲都是极为欢快的。旁边院子的弘昼,隐约听见了这边的乐声。   他一边写着手上的大字,一边在心里稀奇。今儿在上书房和校场的时候,也没瞧出二十四叔心情这么好啊,这首曲子也太欢快了吧。   弘昼虽然在乐器上实在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但架不住他还挺喜欢乐理的。所以很多曲子他都是知道的,甚至不少的乐器他都是会弹的。只是弹出来不好听,又有些五音不全罢了。   等到次日,弘昼终于明白了二十四叔为什么这么高兴了。   “汗阿玛说的,我们要去圆明园了?”弘昼的眼睛里也忍不住漫上了惊喜之色,就连旁边的弘历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点点的喜色。   胤祕重重点了点头:“是啊,皇兄昨日到我院子里,亲口和我说的。说是过几日就去了,到时候我们要住在洞天深处。”   弘历道:“工部送上来圆明园的图纸,我倒是瞧过。这洞天深处离着九州清晏不远,那九州清晏可是汗阿玛的住所。”   雍正当然不可能让皇子们离得太远的,就念书的地方都不会离他的勤政殿太远。为的就是闲暇的时候可以随时过去瞧瞧,离得太远的话就不方便随时过去瞧瞧了。   胤祁没有搭话,但他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一点点的好奇和向往。他今年已经十三岁了,按照前面二十一哥和二十二哥的惯理,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皇兄就会给他指一个福晋,然后出宫开府。   想到这里,胤祁的眼中忍不住多了一点点的迷惘。二十一哥和二十二哥出去的时候,都是光头阿哥。按照这个例子,他出去的时候应当也是光头阿哥。   不知道,等他从上书房出去之后,有没有机会为皇兄办事。好为自己争取一下前程,好歹,好歹日后要成一个贝勒吧。   想到这里,胤祁的眼神坚定了片刻。他不想和其余的兄弟比,只要和自己比。再过两年,他就能出宫开府了。为皇兄办事得了爵位后,就能把额娘接出来了。   到时候即便他只是一个贝子或者贝勒府,额娘也比挤在宁寿宫舒服。胤祁的额娘如今也不过是皇考石贵人,康熙的低位妃嫔不少,都挤在宁寿宫之中的,待遇自是不能和高位妃嫔相比。每次过去瞧额娘的时候,胤祁总是要忍不住心疼额娘。   过了两日,雍正下令要去圆明园的事情满宫里都知道了。   胤祕也叫人开始收拾东西了,他用惯了的东西是一定要带着去的。不然在圆明园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到时候不舒服叫人回来取也不方便。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雍正下令前去圆明园的日子。 第98章   天气是很炎热的,即使是太阳刚出来的早晨,胤祕骑在马上的时候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弘历和弘昼骑着马略微落在他身后,前面是雍正和皇后的仪仗,还有些后妃。这次宫里的妃子们,除却一直称病的齐妃没有跟着去圆明园外,其余的都跟着去了圆明园。   比起康熙,雍正的妃子要少许多了。甚至连东西六宫都没有住满,主位上面也便是算上已经故去的敦肃皇贵妃也不过五个,而嫔位以下的低位妃嫔也不多。   从王府跟着过来的有三五个,继位后选了一次秀,但也只添了两个答应常在。这些妃嫔们加在一起,住到圆明园去也是住不完那些预留给后妃的园子的。   皇后待她们又一向不错,在皇上叫她预备去圆明园的妃嫔名单时,便将这些都带上了。原本连齐妃她也是想着一起带的,毕竟她现在是笑到最后的,若是齐妃离得近了,她也能多看些笑话。   齐妃自然也不会觉得皇后是好意,派人去回绝了。   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如今成了被逐出宗室的八爷的孩子。只要想到这一点,齐妃就觉得浑身发冷。最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齐妃是扑到了养心殿想要求情的。她当时甚至搬出了怀恪,想要皇上看在去了的女儿份上,不要这样对弘时。   哪怕不喜欢,只要扔在角落里不去管就是了。何必一定要这样羞辱这个孩子呢,从皇子变成了庶民,在革去黄带子的那一刻,弘时甚至都已经不算一个宗室子弟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齐妃就心如刀绞。日后弘时甚至没有资格进宫来瞧瞧她,本来在那日齐妃是想要不顾一切指着雍正的鼻子骂上一顿的。但最后还是想到了宫外的家人,只能咬着牙忍了。   那日之后,齐妃就再也没有病好过。称病一直喝着汤药,也再也不出延禧宫一步了。   从紫禁城到圆明园,若是纵马狂奔过去,时间是要不了多久的。除却在城里不能狂奔外,一出了城座下的千里马就能带着他们飞奔过去。   但跟在圣架后面,这个速度就要大打折扣了。圣架的排场很足,相对应的,速度就没有那么快。   弘昼晒着太阳,忍不住把放在缰绳上的左手抬起来挡了挡太阳,抱怨道:“这不过才辰时二刻,怎么太阳就这样烈了。这照在身上,当真是热极了。”   胤祕略一回头,笑了声:“太阳照着就是热,早晨的太阳即便是比不上下午的烈,但肯定也是热的。”   “快到了,”弘历安抚,“你瞧瞧这周围,已经出城这么久了,圆明园就在前面了。”   弘昼有点期待:“从前我倒是去过圆明园,但从汗阿玛开始扩建后我就没去过了。也不知道改成什么样子了,我到时候是不是住之前的地方。”   “咱们住的地方好似是叫什么洞天深处。”弘历明显要知道得多些,当即便笑道,“我也没去看过,不过瞧着图纸,似乎景致是很好的。”   胤祕打了个哈欠,看着前面已经逐渐能看到的圆明园,眼睛里终于迸发看出来了一点神采。   “洞天深处?”弘昼兴致勃勃复述了一遍,“到时候咱们几个还是住在一起吧,二十四叔,今儿咱们不必去上书房,等会我去找你一起合奏一曲?”   “嗯?”胤祕随意地应了一声,“好啊,找首简单的曲子。”   毕竟是自己的侄子,胤祕对弘昼还是存了一点轻微的怜惜的。这孩子学了乐理之后弹琴还能这样,那看来就是天生的五音不全了。只要这样想着,胤祕就忍不住对弘昼多些怜悯。   对弘昼时不时想要合奏这件事,也只能答应了。   其实之前胤祕是猜测过,是不是因为四哥也是一样的五音不全,或者弘历和福惠也继承了四哥的五音不全呢。   但是后来,弘历不过跟着师傅学了几日,弹琴就已经胜过学了好几个月的弘昼了。而四哥那里,胤祕有一次不小心说漏嘴了他对四哥的评价,让雍正直接叫人抬了琴过来当场给他弹了一曲。   四哥的琴技竟然出奇地好,这让胤祕很是震惊,比四哥给他找的师傅都差不多。要知道这个师傅的琴技已经是极好了,四哥竟然能不相上下。   而四哥和弘历的音律都很好,只有弘昼怎么学都和五音不全一样。胤祕只能心中悲痛地明白了一件事,弘昼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但偏偏这孩子还挺喜欢弹琴吹箫的,没事就爱来找胤祕合奏一曲。   说话间圆明园就到了,前面雍正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开始到处看着圆明园的景致。   他身边跟着十三爷和十六爷,还有几个雍正信任的臣子都在一起,时不时说笑几句。   胤祕几人在后面,虽然也在看景色,但不在大人们面前还是要自在不少的。   圆明园之中有不少的湖,甚至有好几处的住所是在湖中心的。这也是圆明园要比紫禁城凉爽不少的原因之一,这一路看过来,胤祕甚至看到了一个瞧着都有些望不见对岸的湖。   “这个好,”弘昼看到这么多水很高兴,“咱们空了可以来游湖,还可以凫水呢。”   “还敢提凫水。”弘历的眉头微微扬了一下,“前年你跑到御花园的湖里面去了,汗阿玛听说了后给了你二十板子,就这还没有长记性吗?”   “四哥!”弘昼恼,“怎么还提这个啊,都已经过去两年的事情了。”   第一次被汗阿玛打板子既不是因为朝事,又不是因为大事。细算起来是因为他贪玩而挨打,即便弘昼的脸皮从来不算多薄,但也觉得这事丢脸。   平日里胤祕和弘历都是不会提的,一提起来弘昼就恼了。   胤祕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四哥这是提醒你呢,若是要跑去凫水,只怕你汗阿玛还要接着打你二十板子。”   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胤祁,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这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吸引了前面雍正几人的注意。   在这边说小话,不论是弘历还是胤祕声音都是放低了的。只有弘昼,在恼怒的时候声音提高了些,所以雍正只听到了弘昼似乎在叫他四哥,便扭过去看了眼。   皇上这样大的动作,旁边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便也跟着转过去瞧。   眼神过去就瞧见了四阿哥五阿哥还有諴郡王,两个人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另一个则耳根通红似乎带着恼怒正说着什么。   这样的场景让雍正的眼底也染上了一点点的笑,似乎是想起了从前。那时候二哥的太子之位稳固,他和三哥还有五弟,偶尔也会这样笑闹。   那个时候他和三哥都是太子的追随者,虽然免不了偶尔闹些矛盾,但大体还是凑在一起玩的时候多。可后来他们都不再跟随太子,他和三哥之间的情谊也渐渐变得普通而又冷淡了。   “那几个孩子在闹什么呢。”十六爷颇有兴趣地笑问道。   在雍正刚继位一年的时候,就将这位弟弟过继给了铁帽子庄亲王。庄亲王一去,十六爷立刻就变成了庄亲王。   这位的过继和弘时可大不一样,十六爷过去不仅继承了和硕庄靖亲王博果铎那大笔的财产和好几处的宅子园子,还白得了一个铁帽子王的爵位。   寻常的皇子在没有极大的政绩贡献的情况下,最高也就是和硕亲王了。这和硕亲王下一代袭爵的时候便会降等成为郡王,过了几代后也就是最普通的宗室了。   而铁帽子王可以一直不降等袭爵,也就是十六爷的儿子日后袭爵依旧能是和硕亲王。只要这个铁帽子王的爵位不摘掉,能一直承袭。   所以面上虽然是将这个弟弟过继出去,但实际上十六爷得到了颇多的好处。为此,雍正还受过些非议,因着和硕庄靖亲王博果铎虽然没有儿子袭爵,但却有侄子。怎么算,都不该是雍正将弟弟过继来。   得了这么多的好处,十六爷如今身份和之前不一样,同雍正也更亲近了。说话的时候顾忌也不多,称得上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雍正也笑了一下:“小孩子闹着玩吧,将他们叫过来问问。”   旁边便有机灵的小太监过去,将这几位爷都叫了过来。   原本胤祕和弘历还在联手打趣弘昼,但听说雍正叫他们,忍不住扭过去看了眼那边。果然看到了好几个人都朝着这边看,脸上或是微笑,或是戏谑。   胤祕脸上的嘲笑一下子就收敛了,轻轻咳嗽了一声,和弘历弘昼对视了一眼便过去了。   “给皇兄请安。”   “给汗阿玛请安。”   雍正刚刚欣赏了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园子,现在心情正好,便带着笑意说道:“起来吧,你们刚刚在那里笑什么呢,笑得这样高兴?”   刚刚站起来的胤祕,很快地和弘历对视了一眼。刚刚的话题就是笑话弘昼,但这话是不能现在说的。若是叫雍正知道了刚才弘昼还打着去凫水的主意,说不定现在的笑一下子就变脸了。   本来是闹着玩的,要是让弘昼挨了打,那可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胤祕便笑嘻嘻说道:“我们刚才说着今儿正好不用念书,等太阳落下去后,晚上趁着月色在湖上面划船玩呢。”   “是啊,”弘历会意,也笑着说道,“我们方才正在笑五弟必然不会划船,说不定到时候让他划船,我们都要落湖里去呢。” 第99章   “你们想去划船?”十三爷来了些兴趣,笑道,“这圆明园之中的湖不少,东湖又极大。如今湖上长满了荷花荷叶的,晚上在月光下划船倒是也别有一番趣味。”   晚上月明如霜,洒在路上虽不及白日里明亮。但也能瞧清楚路,若是此时划船,船上点一盏小灯,迎着月色漂在湖中,倒是极为适合赏景的。   本来胤祕说出这话也只是为了搪塞四哥,但听着十三哥这样描述了一番,他倒是真的心动了。打算等会就问问弘历和弘昼去不去,也可以叫上二十三哥。   他们若是愿意去的话,就一起去玩,若是不愿意的话那他自己去玩也是可以的。   十六爷兴致勃勃笑道:“那带我一个如何,你们几个小孩子哪里懂怎么玩。带上我,带上我,到时候咱们在船上面煮鱼汤喝。虽说这鱼汤在哪里喝都是一样的,但在船上亲自打了鱼上来,又亲自煮的鱼汤,那真是和在地上吃的完全不一样。”   “再叫人送些螃蟹,扇贝之类的东西,或蒸或煮。然后配上一壶好酒,在船上吃这样一次,可是舒服极了。”   显然平日里十六爷就是极会享乐的人,这一番话说下去,在场的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心动之色。   雍正也有些意动,他从前还偶尔和十三弟十六弟一起玩闹。但从继位后他既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现在听着几人的谈话,心中也升起了些兴致来。   十三爷摇头笑道:“罢了,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吧。咱们到底是长辈,凑在他们跟前,只怕他们也玩不尽兴。十六弟若是想要在船上钓鱼赏景,咱们日后再找一日就是了。何苦和孩子们挤在一起,叫他们也不自在。”   这话也成功让雍正住了嘴,他终于开口:“今儿晚上去玩是可以的,但不可太过贪玩了。明儿准你们都在辰时去上书房,但不许再迟了,也不许去了上书房后神思不属。若是叫朕知道你们回来后不收心,那日后这样的事情就别想了。”   虽说平日里看重弘历和弘昼的学业,但雍正更明白不要将孩子逼得太紧了。他膝下已经有一个因为太过看重学业,而早逝的弘晖了。   所以待弘历和弘昼,他总是既严厉又宽和。   弘昼一直没有说话,但听到汗阿玛竟然主动答应了这件事,眼睛里一下子就迸发出了喜悦。   “我和四哥明儿一定不会迟的,多谢汗阿玛。”   胤祕愣了片刻,随即也笑着应下了。   弘历没有多说话,但眼睛里的喜意也是掩饰不住的。显然对十六叔刚刚说的东西,他也是很心动的。   雍正几人调侃了孩子们几句,胤祕几人就告辞了。   他们几人要去洞天深处,昨儿送过来的行李之类的东西已经摆在那里了。而雍正几人则是要去勤政殿,今儿还有不少的政务要处理。   “二十三哥。”胤祕看了看落在最后面一言不发的胤祁,热情地发出了邀请,“今儿晚上游湖,你来不来?”   一起念书的总共四人,每次胤祕想出什么好玩的点子,都是先叫上弘昼。弘昼答应上贼船后,才会去问弘历和胤祁。   弘历一般都是会答应的,他也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虽然平日里颇为律己,但偶尔也会愿意和弟弟以及二十四叔一起玩玩。   相比于弘历,胤祁就很少答应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婉拒的,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觉得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和胤祕弘历几人不是一条路上的。   既然本非同路人,他心中也顾忌着不想和这两位皇子多加接触。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和他们一起玩了。   果然,胤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今儿难得不用去上书房,我想要早些休息,就不去游湖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些。”   “好吧。”胤祕也不大在意,二十三哥这些年拒绝他的时候多了。   弘昼拉了拉胤祕的袖子:“走走走,快回去瞧瞧下面人收拾的如何了。等午后,咱们便叫人张罗东西吧。这湖水瞧着平稳,咱们等会上去烤肉吃怎么样?叫厨房的人送些新鲜的鹿肉牛肉之类的,再在船上钓钓鱼。”   “那得带个厨子上去了。”弘历也笑道,“咱们自己的手艺,若是真的只靠咱们自己,那只怕到了后半夜也是吃不上的。”   “谁说的,”胤祕颇为不服,“在木兰围场的时候我给你们烤肉,你们可都是说好吃的。我烤肉的手艺可不差的,让我来烤。”   “罢了罢了罢了,”弘昼摇头声音腔调都变了,“二十四叔你虽然烤得好,但你速度慢呀。等你那一串肉出来,只怕我们都要等到天明了。还是找个烤肉好,也会炖鱼汤的厨子吧。到时候咱们钓鱼赏景,做饭的事情就交给别人了。”   几人一边走着,一边商量着去船上的时候要带什么。   一会儿胤祕说要带各色的肉,还要先叫人腌制好了,等烤的时候才好吃。一会儿又是弘昼想要带些瓜果蔬菜之类的,免得肉吃多了腻。   而弘历则是想着带一壶梨花白,这酒清香又不大醉人。即使他们晚上喝了几杯,明个儿起床念书的时候也不会头疼。   一路说到了洞天深处,这里并不是像紫禁城里的阿哥所那样规规整整的院子。而是依着景而建造的屋子和几间抱厦,给几人分配的住处景致各不相同。   胤祕分到的是最大的一处,足足三间主屋加上东西两处的厢房,并着后面还有两处小小的屋子。   这里的景致也不错,是一处坡上。旁边栽种着各种花树,胤祕说不出来都是什么花,不远处略高些的地方还有一处亭子。   对自己这个新住处胤祕还是很满意的,前前后后看了看,心中略有些数后才开始休息。这院中就有一个凉亭,里面摆着桌椅,胤祕坐在上面看了看外面的景,觉得自己这个地方地势略高,看到的景色也多。   看了一会儿后,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胤祕正准备传膳。弘历身边的李玉就过来了,他一进来就对着胤祕行礼笑道。   “諴郡王,我们家阿哥叫奴才请您过去一起用午膳呢。五阿哥也在,说是一起用膳热闹。”   胤祕微微挑了挑眉,眼睛里带上了两分的笑意:“好,那现在就过去吧。”   过去的时候,弘历院子里的人正在传膳。   弘历的院子比起胤祕的要小些,房子也少了厢房。院子里倒是花团锦簇的,栽种了不少大红大紫的花,瞧着颇为热闹。   “二十四叔,快来。”弘昼见到胤祕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笑嘻嘻说道,“咱们这一边用膳,正好一边商量。你说咱们是太阳落山了就去呢,还是等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去呢?”   胤祕自然地走了过去,想了想说道:“太阳落山的时候就过去吧,你是说去钓鱼吗?那一时半刻的,鱼儿只怕钓不上来。等若是一个时辰都钓不到,那就叫岸上的人送来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弘昼更高兴了,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弘历,“但四哥偏偏给我泼冷水,说什么若是钓不到在那坐一晚上也钓不到一条。可若是能钓到,一坐下便能看见鱼主动上来。”   “这湖中常常有人撒饵喂鱼,” 弘历笑了一声,“只怕这鱼是不会缺吃食的。”   “去钓一个时辰,给自己一点时间嘛。”胤祕说道,“若是钓不到,那也是没法子了。”   “行行行,”见胤祕也赞同了,弘历只能说道,“那咱们就去钓,等会用过膳便休息一会儿,免得晚上的时候没精神。”   弘昼郑重地点了点头:“四哥说得对,要好好休息一下。若是晚上的时候没有精神,玩不好的话那才不值呢。汗阿玛下回答应让我们晚去上书房一阵子,还不知道要到哪年呢。”   “应当也不会太久吧。”弘历漫不经心说道,“咱俩的岁数也差不多到了要出上书房的时候了,在上书房也待不了几年了。”   胤禧和胤祜都是在十五岁生辰之后就不再来上书房念书了,康熙的绝大多数皇子也是在十五岁后就上朝办事了。所以不少人猜测,雍正的皇子多半也会沿袭此例。   弘昼吃了一口菜,想了想叹道:“也不知道是办差累还是念书累,若是办差更累的话,还是叫我多念几年书吧。”   “说这些做什么。”胤祕转移了话题,“咱们还不如想想,今儿晚上带些什么东西上去烤呢。要提前预备了,叫圆明园管着船的给咱们弄好。”   圆明园之中这么多湖,自然也缺不了船。其中有大些的船,可以好多人在上面瞧风景的,也有小小扁舟,最多上去一两人的。   胤祕几人打算钓鱼,又想要在上面烤肉,自然是要大些的船。大些的船平稳些,也能带上一个厨子和一个伺候的人。   “不如,”弘昼的眼睛转了一圈,“咱们钓鱼的时候去扁舟上钓,等要吃的时候去大船上怎么样?我还是觉得扁舟更有意思,咱们还要自己划船呢。”   弘历无情地否掉了:“不成,扁舟太容易翻了。到时候天色都黑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旁边的人就是想要救人也瞧不见。还是在大船上,到底稳妥些。”   弘昼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四哥。他心中觉得自己是无所谓,但二十四叔确实好似是不怎么会凫水,若是掉下去了难免害怕。 第100章   一起在弘历的院子用过膳后,胤祕便回去小睡了一会。只等着太阳落山后,同弘昼几人汇合了一起上船。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袁开正在纠结要不要叫醒自家郡王。若是去的晚了,说不得郡王就会不高兴。   正在他心一横,预备着一咬牙进来叫醒胤祕的时候,胤祕自己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几时了?”胤祕声音略带迷蒙,他昨儿晚上不算睡得太好,今日这一歇午觉,不免就睡得多了会。   袁开大喜:“郡王,现在已经是酉时了,外边的太阳都已经落山了。若是再不起来,只怕要去迟了。”   “酉时了?”胤祕反应了一下,和弘历俩人约好的时间是酉时三刻,现在起来预备一下就差不多了。   这样想着,胤祕翻身下床,随意洗漱了一下。   圆明园之中果然是要比紫禁城凉爽不少的,胤祕在紫禁城中的时候即便中午让他睡,在有冰盆的情况下依旧觉得炎热难耐,是睡不着的。   但到了圆明园,用过膳回来后胤祕只是在床上一倒就睡着了。难怪都说圆明园连冰都不必了,这样看来也确实如此。   这样想着,胤祕带着袁开就想要去东湖边。   就在这时,小白摇着尾巴过来。兴奋地冲过来的时候,还顺便叫了两声。   小白已经是壮年的藏獒了,它的体型很大,每次扑过来的时候胤祕都会庆幸自己练过武。不然的话,很难抱得动小白了。   “小白,小白,”感受到小白的舌头往自己脸上舔,胤祕一边躲一边揉着小白的毛,“我今儿没时间和你玩,等我回来咱们再玩好不好?”   要是只是去找弘历和弘昼玩的话,胤祕带上小白也就带上了。但偏偏是去船上玩,那带上小白是不合适了。   万一小白不懂事,掉到湖里面去了可就不好了。还是让小白留在这里,自己在这四处跑着玩就是了。   路沙跟在小白后面,对着胤祕行礼,脸上带着笑意。   又摸了两下小白,胤祕便示意路沙带着小白去别处玩。这圆明园小白也是第一次来,到处都是新奇的地方可以带着它玩。   小白有些不舍地撞了一下胤祕,但还是跟着路沙走了。它也看出来了,主人现在没什么空闲时间搭理它。   和小白告别后,胤祕在走之前灵机一动叫袁开带上了竹笛。万一今儿高兴,说不定他会想要在船上吹笛子呢。之所以不带箫,是胤祕一向觉得箫声更为深沉,适合抒情,但并不适合在极为欢喜的场所。   到了东湖边,那里已经泊着一艘不算小的船了。   这船瞧着上去七八个人也是坐得下的,前面甲板处已经放上了炉子和一张小桌子。后面的屋子里也摆了些东西,胤祕没怎么瞧清楚。   “二十四叔,”弘昼已经在船上了,见到胤祕过来就兴奋地挥了挥手,笑道,“你快上来,我们东西都预备好了,只等着你来了就能开船了。”   “你在这儿等我吧,”胤祕对着旁边的袁开吩咐了一句,“不必拘着,在这里和他们玩就是了。”   弘昼贴身伺候的丰旺和弘历贴身伺候的李玉都在岸边,旁边也有烤炉和一些食材。只等着袁开过去了,他们在岸边也能玩会儿。   内务府都是人精似的,这些皇子郡王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是不能得罪的。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有求于人,所以像预备这些的时候,也会预备些东西给这些人。不过这东西自然是比不上弘历他们用的,但也是极好的东西了。   袁开笑意盈盈应了一声,见胤祕上船后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好哥哥,”丰旺见到袁开笑了,“快过来,我们这不钓鱼,只是烤肉喝上几杯罢了。等会还要等着伺候主子,也不敢多喝,一人抿一点便罢了。”   李玉也站在旁边,看着船开着走了,才也走了过来。坐在了丰旺的旁边,脸上的神情也带着笑。   他们旁边还站着几个小太监,都是数不上名号的。等着伺候这几位大太监,李玉几人自然是不必亲自动手的。   另一边,胤祕一上船,弘昼便连忙叫划船的船夫快些开船了,要开到湖中心去才好呢。   “这船动着,咱们怎么钓鱼。”胤祕站在船边,看着船破开涟漪,在荷叶丛中走出了一条水路。   弘历站在略后面些:“等到了中间,船停下来了咱们再开始钓。这也不急,太阳都还没全都落下去呢。”   胤祕抬头看去,果然太阳的余晖还在山上照耀着。他们这里虽然是照不到太阳了,但太阳也还未彻底下去。   这船划到中心时间花费的并不多,这东湖虽然大,但湖水平静无波。今日也没什么风,船很快就到了中间。   到了中间,船夫们便不再用力,这船就停在了这里。便是偶尔动一下,也不过移动小小的距离。   弘昼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抛竿了,他信心满满:“今儿等着我钓大鱼上来,一定叫你们都吃不完。”   “当真?”弘历笑话他,“上回你也说要钓鱼,但偏偏最后只是用剑插中了一条。至于钓上来的嘛,可一回也没有的。”   上回说的是他们约着去郊外狩猎的时候,弘昼那次一条鱼没有钓上来,最后还被几人笑话了一通。   胤祕也在吊钩上挂上了鱼饵,往外面抛去。他倒是不在乎鱼能不能上钩,关心的是等会儿在船上要吃些什么。   后面的厨子已经开始做饭了,船后面摆了一个炉子,还有各色已经预备好了的菜。只等着厨子在船上略做一下,就能端上来了。   金乌彻底落下去了,天色也渐渐从昏黄转为了黑暗。远处望舒也慢慢升了起来,皎洁的月光仿佛让世间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一般。   这湖中也变得静谧了许多,那挤挤挨挨的荷叶也都被银纱盖住了。特别是粉红色的莲花,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神秘。   胤祕又上钩了一条鱼,他察觉到杆子微微动了一下后便连忙开始往上面拽。刚开始钓鱼的时候,他还放跑了两条,后面才慢慢学会了拽杆子。这之后就没有放跑过鱼儿了,旁边的水桶里,他已经放进去了四五条了。   弘历的桶里也放了两三条,他的神情悠然自得,手持着钓鱼竿很稳。   而弘昼的桶里则一条都没有,他的神情不大高兴,甚至称得上是有些郁郁了。   若是旁边一起的二十四叔和四哥同样没有钓上来也就罢了,偏偏他们是一条接着一条,自己却坐到了现在一条鱼都没看到。弘昼只要这样一想,心中就忍不住有点塞。   见胤祕又钓上来了一条,弘昼索性放弃了自己钓鱼:“走吧,我都闻到饭菜的香味了。咱们先用膳吧,在这坐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弘历悠悠然然放下了钓竿:“行啊,正好让大厨将咱们钓上来的这些鱼做了,就煮个鱼汤吧。”   胤祕也不笑话弘昼,只是也放下了手中的钓竿,便跟着一起回了船舱之中。   船舱之中的小几上,果然已经摆满了饭菜。旁边摆着一个烤炉,炉子旁是或新鲜或腌制好了的肉。这是方才弘昼点名了想吃烤肉,大厨便在这现烤。   看到了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胤祕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有些饿了。坐下了之后,便忍不住吃了一口,随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对这个味道很是满意。   弘昼也坐下,开始动筷子用膳了。虽然刚才没有钓到鱼有点郁闷,但他向来都是极为想得开的人,现在一坐下开始用膳,便觉得自己钓不到也没什么。反正二十四叔和四哥钓上来的鱼,等会做出来,自己也是可以吃的。   弘历倒是没有急着吃,而是慢悠悠开始倒酒。   这船不大,只是上来了两个厨子和一个伺候的人。还有一个厨子在忙着处理那些钓上来的鱼,伺候的人在给他打下手。   另一个大厨在旁边烤肉,自然就没有人过来布菜的。   给二十四叔还有五弟都倒了酒后,弘历抿了一口梨花白,又看了看船舱之外的月亮朗笑了一声:“今儿这一杯,就敬月色。”   胤祕放下了筷子,也看向了外面。月光一向是不如阳光热烈的,但它独特的美从古至今都被各色的诗人赞美。   关于这些诗词,胤祕学了很多,也看了很多。但今日他似乎才终于见到了月色的美,看着这一片湖上的月色,一时间竟然有些看呆了。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胤祕也举起了酒杯,“今日我才算懂了这句诗,咱们这一杯不敬别人,就敬月亮。”   弘昼也端起了杯子,虽然他不觉得月亮有什么好敬的。但四哥和二十四叔都这样说了,他也就照做了。   喝了这一杯后,旁边的大厨不停地烤出肉来。   毕竟是船上,条件是比不上大厨房随时能用各色配菜,还能用大灶台的。按理来说这样的条件,大厨便是有十分的手艺,也只能发挥出来六七分了。   但胤祕却觉得,就着这月色,这菜他吃出了十二分的好吃。   吃了一会儿,鱼汤就端上来了。那大厨很是麻利,接过了鱼就很快开始杀鱼除鳞,很快原本的鱼就成了一锅鲜美的鱼汤。   吃了一筷子的菜,又喝了一口鱼汤。胤祕心情很好,这种感觉有点像刚刚到了木兰围场时候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但就是很愉快。   等用过了膳,伺候的人将小几搬到了外面,胤祕几人也出来开始对月饮酒。 第101章   皎洁的月亮挂在上空,今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白日里或许会因为太阳没有云层的遮挡而显得更加炎热恼怒,但夜里便只会觉得舒爽了。   胤祕索性没有要小凳子,而是直接坐在了船板上面。手上托着一杯梨花白,眼睛看着月亮,数着旁边的星星。   繁星点点,最亮的月被衬托在中间。   弘昼看胤祕的样子,也觉得好玩,索性直接学他的样子跟着坐下。喝了一口酒,笑嘻嘻开口:“二十四叔,多亏了你今儿跟汗阿玛说我们是想要来游湖,不然今儿必然瞧不到这么好看的月亮了。”   胤祕也喝了一口,这梨花白不算烈酒,更偏向于是果酒。喝起来的时候入口微微泛甜,也极好入口。相应的,也不大醉人,即便是今晚上喝了一壶,也不耽误明日他们爬起来去上书房。   “还说呢,”弘历摇头笑道,“你最该庆幸的是二十四叔没有说咱们在讨论你凫水的事情,不然汗阿玛今儿多半不会赏咱们出来玩,而是直接赏你一顿板子了。”   弘昼撇嘴:“汗阿玛就是太过小心了,我的水性这么好。况且旁边那么多的侍卫太监瞧着,这能有什么事。”   “那还是要小心,”胤祕终于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说道,“世事无绝对,万一不小心呢。”   况且胤祕的心中不觉得弘昼的水性算很好的,他一直觉得弘昼只是在御花园里面游过两次。其余的地方也不曾游过,水性好不好的其实并无论断。   看着上面的月光,胤祕撑起身子来将旁边的竹笛拿在了手中。这是上船的时候就带上来了的,只是后面一直在钓鱼,他也就随意放在了旁边。   现在看着这月光,耳边是弘历弘昼两兄弟的斗嘴之声,他突然眼睛微微亮起来了。仿佛有什么在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他就想要将这种感觉表达出来。   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传来,胤祕沉浸在了这样的感觉之中。   这湖中其实并非是没有声音的,轻微的风声,船在水上的水声。还有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声音,以及偶尔的蝉鸣和鱼撞在了船上的声音。   这些声音汇合在一起的时候,让胤祕的心情极好。他拿起笛子,想要让自己的笛声也混合进去。   弘历听着这笛声,停下了和五弟斗嘴的话,食指在唇边摆出了一个姿势,示意弘昼也闭嘴。   弘昼在听到笛声的时候就已经停下吵闹的声音了,眼睛略微亮起看向了二十四叔。   虽说弘昼自己乐理总是学不好,但因为他喜欢,他其实是学过很多的谱子的。也听过很多宫里的乐师演奏,这首曲子他之前从未听说过,想来是二十四叔自己新想出来的。   这声音听着叫人觉得心情都好了起来,光是一闭眼,弘昼就能从笛声中听出喜悦和宁静。   等胤祕停下吹笛子的动作后,弘昼马上兴致勃勃问道:“二十四叔,这是你刚刚谱的曲子吗?改明儿你把乐谱给我,我学了古琴的,咱们一起合奏。”   胤祕的眼睛里还带着惊喜,听到这话不免笑了一下:“你等等,我去船里找找看有没有纸笔。现在要快些写下来,免得我等会儿忘了。”   说完了这句话后,胤祕便直接从船板上跳了起来,朝着船舱里面走去。   本来这艘船里是预备着这几位用膳的,胤祕来找纸笔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到时候找不到了。   但没想到,当真从里面找到了一只炭笔和一张草纸。虽然比不得他平日里的宣纸和毛笔,但也很不错了。   胤祕一点也不挑剔,就着桌子就开始记下自己刚刚吹出来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捕捉到的灵感,若是这一会不记下。等回了住处,只怕能记得一半就很好了。   弘昼看着二十四叔的背影,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羡慕。他也是很喜欢乐理的,但弹出来的曲子实在不算好听。按理来说跟着师傅们学了之后,即便弹出来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但调子总不会难听的。   但弘昼每次都把握不好那种感觉,弹出来的曲子虽然不至于叫人听着如丧考妣,但也总觉得怪怪的。听起来不流畅,旁人也不会觉得悦耳。   弘历捕捉到了弟弟的这点羡慕,笑了一下:“各人有各人的天赋罢了,二十四叔音律上极好,咱们在别的地方也不差。”   “别的地方不差?”弘昼不置可否,只是笑了一声。但他是喜欢音律的,即便是别的地方不差,但也没有音律好来得让他高兴。   胤祕将自己方才吹出来曲子简单记下,预备着这几日空闲的时间用来完善这首曲子。刚吹出来的不过是个雏形罢了,想要成一个能演奏出来的曲子,还是要多加完善的。   等胤祕从船舱里出来,弘昼笑着问道:“记下来了?”   “记下了。”胤祕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张草纸就放在里面。   坐回了刚才的位置,胤祕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弘昼弘历聊天。   伴着这样的月色,似乎聊天和不聊天都没什么所谓了。只要好好看着这月亮,便觉得内心平静了下来。   但弘昼并不这样觉得,他开始滔滔不绝说话。从上书房的师傅们哪个最严厉开始,说到了过些日子的中秋节,期盼了一下中秋节雍正能放两日假。   叽叽喳喳的,却并不讨人厌。   他也不要胤祕和弘历每一句话都回应,只要三五不时应一声便行了。   等时间慢慢到了亥时,便到了船要靠岸的时候了。明日辰时还要按时去念书,胤祕和弘历联手摁住了还要在船上接着玩的弘昼,叫船夫返回岸上。   返回去的时候,胤祕摘了一朵半开的莲花。   这莲花粉白相间的,瞧着极为好看。半开的样子更显得美丽,若是拿回去养着,说不定能养到它开花呢。   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胤祕手里拿着这朵莲花。心里惦记的就是将这朵莲花养开,等回去了就拿一个海碗过来,盛满了水后养着。   “郡王。”岸边袁开早就等着了,扶着胤祕下了船后在前面打着灯便引着胤祕往回去。   “明儿见了。”要分别的时候,胤祕对着弘历弘昼招了招手。   弘历有点犹豫:“二十四叔,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送什么?”胤祕笑了一声,“难不成这园子里还会遇到危险?况且咱们离得也不远,过两步就到了。”   这话说得没错,雍正给这三个孩子分配住处的时候,也考虑到了孩子们每日里都要去念书。自然是要住得近些,也离念书的地方近些才好呢。   既然胤祕这样说了,弘历也没有坚持,而是目送着袁开点着灯将胤祕带回去。   胤祕并不喜欢身边跟着太多人,小时候嬷嬷们还有些小太监小宫女一起十几个人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这样的日子久了,等胤祕略大些后,再不肯身边跟着这么多人了。   最多就是跟着一两个小太监,反正只要不是去别的地方,在宫里这一两个小太监也是够用了的。   回了住所,胤祕去沐浴之前叫人预备了一个海碗,将自己手上的这朵莲花养起来。顺便还将那张记着他今日吹奏的那首曲子的草纸放在了桌子上,预备着等会将这纸上的东西誊抄到宣纸上面后再睡觉。   沐浴的水早就预备好了,兆嬷嬷见胤祕终于回来了,忍不住唠叨了两句:“明儿还要去上书房呢,郡王早些洗了睡觉吧。免得明儿起不来,皇上难免怪罪。”   “嬷嬷你快去睡吧,”胤祕赶人,“你别管我了,快去睡吧。”   兆嬷嬷还想多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住了嘴。郡王越大,就越不喜欢她们这些人唠叨。还是少说两句,况且皇上看重郡王,也不会在这些小节上面多苛责的。   等着两个嬷嬷走后,胤祕飞快沐浴了便擦干了身子爬起来,走到了书桌前面。这里已经点了两盏灯了,虽然是比不上白日里,但也称得上很是亮堂了。   胤祕执起笔,旁边放着那张草纸,他在一边誊抄的时候心中一边想着这里是不是该略改一改。用这个音似乎不大妥当,换上另一个似乎是要更好些的。   进入了认真的状态后,胤祕便沉迷了进去。他本来就喜欢音律,今日能想到这个曲子更是只有欢喜的,便忍不住多耗费了些精力。   等袁开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自家郡王正在认真写些什么。   “郡王,这都已经快要子时了。”袁开忍不住开口,“快些睡吧,再不睡明儿可要起不来了。”   郡王一般是在亥时就就寝的,一觉睡到卯时三刻,洗漱了用过膳食后正好去上书房的时间便是辰时。但今儿出去玩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接近亥时了,洗漱了还写了这一阵子,已经是快要子时了。   胤祕被打断了思路,眉头忍不住皱起:“别说话,等我这里写完了再说。”   “可是……”袁开还想说什么,但胤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袁开马上闭嘴了,平日里郡王自然是对下人很是宽和的。但这不代表郡王不会生气,都已经说过一次了,自己若是还接着开口郡王怕是要发火的。   但他还是怕明日郡王去念书的时候没有精神,忍不住在心中想要郡王快些写完。   又过了半个时辰,胤祕这才终于放下了笔。这上面的谱子被他略改了下,勉强满意。不过还不算精修,要等过两日闲了才好精修。 第102章   因着修乐谱的事情,胤祕晚睡了一个多时辰,也让他在早上起床的时候变得无精打采的。甚至是袁开连着叫了好几声才起来,醒来之后也依旧是打不起精神来。   胤祕的脑袋很混沌,他有点晕晕的,感觉晕头转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日喝了点酒,又晚睡了的缘故。   反正他只觉得自己很不舒服,甚至有点恶心。看到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时,胤祕也没什么胃口。   若是往日里,他看到这些东西早就胃口大开了。可现在不仅没有胃口大开,甚至有点想吐。   勉强喝了两口粥后,胤祕放下了玉碗,恹恹道:“罢了,我吃不下了,直接走吧。”   说罢,胤祕起身,他甚至没什么精神搭理一直在脚边打转的小白,而是直接走了。   小白一直摇着尾巴在胤祕的身边转悠,没有被搭理似乎让它有些困惑。追着就想要咬着胤祕的裤脚,但被路沙阻止了。   “小祖宗诶,郡王是去念书了,咱们不能去打扰郡王的。”路沙蹲下身拦住小白,一边用梳子给它梳毛,一边念念叨叨,“乖些啊,咱们等郡王回来再找他好不好?”   他每日里都要用梳子将小白身上的毛发整理好多次,白獒浑身都是雪白的,这一身毛发若是不精心打理,很容易就变成灰色或者黄色了。瞧着就灰扑扑的,甚至有些脏脏的。   而主子们是不会喜欢这样看着脏脏的狗的,所以路沙每日里都要精心养护这一身的白毛。   小白听不懂,但它已经习惯了梳毛,在被梳毛的时候甚至舔了几下路沙的脸颊。   胤祕从住所走到了念书的地方,这念书的地方就在洞天深处旁边的位置。这里离胤祕的住处实在是近,甚至比宫里阿哥所到上书房的位置更近。   进去的时候弘历和胤祁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胤祕对着他们略点了点头,便走到了自己的位置没精打采地坐着。   胤祁略一抬头,看见胤祕的样子很是奇怪。   若是昨儿玩得晚了,那为何四阿哥瞧着不见疲色。可若没有玩得太晚的话,自己这位二十四弟怎么看着这么累。   但他一向是不怎么说话的,虽然有疑问,但也只是在心中默默好奇,并不曾说出来。   弘历本来是打算问的,但被走进来的弘昼抢了个先。   “二十四叔,”弘昼走进来的时候也是神采奕奕的,看见胤祕眼底甚至有了青黑的样子很奇怪,“你没睡好吗,我们昨儿散得还算早吧。”   他一走进来就看到了二十四叔垂着眼皮,眼睛里没有神采的样子。这样的胤祕是很少见的,平日里二十四叔看起来都是精神极了,至少弘昼觉得是比自己要精神许多的。   胤祕随意地嗯了一声,说话的时候也是没精打采的:“是啊,昨儿回去改了改乐谱,没注意时辰。”   “是什么时候睡的?”弘历在后面也问了一声。   胤祕想了想:“快要丑时的时候吧。”   弘昼略有些震惊:“那你岂不是才睡了两个多时辰。”   胤祕懒得说话了,只是轻微点了点头。他现在的脑子还是混沌的,转得比往日都要慢些。   拍了拍胤祕的肩膀,弘昼的语气之中带了点同情:“那等会儿二十四叔你加油,不要就这样睡着了。要是睡着了,一定会被汗阿玛责骂的。”   这是弘昼的前车之鉴了,他有一日晚上的时候没睡好。在上书房便打瞌睡了,雍正知道后将他叫到御前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弘历在后面摇了摇头,心想,这可未必。   就在这时,师傅来了。   弘昼赶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乖巧地看着师傅,脸上满是我在认真念书的神情。   师傅觉得好笑,但也没有拆穿,只是开始教学了。   胤祕在听的时候,眼皮越来越沉重,原本就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一下。他的思维似乎飞到了千里之外,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   这是谁?胤祕迷迷糊糊想到,似乎从未见到。   但下一刻,胤祕就清醒了。他听到了师傅的戒尺敲打在了书桌上的声音,这声音一下子就将胤祕敲醒了。   这也没什么,最多被师傅告状罢了。胤祕心中有点慌,但又安慰自己。最多就是四哥骂自己一顿,这个没什么的。   但下一刻,胤祕就知道其实还是可以有什么的。   因为他看到师傅的后面,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他的身旁还跟着十三爷和十六爷。   胤祕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好像从生下来之后这一刻是最为清醒的。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若是四哥等会用戒尺敲自己,会不会太过于丢脸。   弘昼扶额,他在看到汗阿玛的时候没发现二十四叔已经在偷偷打瞌睡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师傅已经敲了这一下戒尺了。   他偷偷看了眼汗阿玛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二十四叔。心中哀叹了一声,可怜的二十四叔啊,这次被汗阿玛发现了真是惨了。不过等散学了,我会好好安慰你的。   弘历也有片刻的无奈,他念书的时候一贯是极为认真的。所以也不大关注旁边的情况,若是他发现的早,那也能早些提醒一下二十四叔了。   十六爷的脸上憋着笑,他往天上望了一下想要憋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二十四弟啊二十四弟,昨儿玩的这样高兴吗?竟然被四哥逮住了不好好念书。若是汗阿玛还在的话,或许会表面先严厉地训斥一番,然后私下里再安慰几句吧。   雍正也有点无奈,他今日过来是想要看看弘历和弘昼这两个昨儿出去玩了一趟,有没有把心给玩野了。   但没想到没有逮住弘历和弘昼,反而逮住了胤祕。   他本来想要张口训斥一番,但还是觉得这样有些太不顾二十四弟的面子了。小孩子本来就好面子,这样在晚辈们的面前斥责的话,只怕胤祕要不高兴许久了。   这样想着他便只是淡声叫了声胤祕,将胤祕叫到了外面。   若是叫弘昼知道了自家汗阿玛还有这样体贴的想法,他估摸着会蓦然无语。上回在那么多人面前训斥自己的时候,汗阿玛可从不曾顾忌过自己的脸面。   将胤祕叫到外面后,雍正直接将他带回了九州清晏。   十三爷在一旁略有点担忧:“四哥,二十四弟到底还是小孩子。小孩子不懂事,昨儿玩得晚了些也是有的。不必太过疾言厉色的,不然难免叫小孩子害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连胤祕都没听到。只有雍正和旁边的十六爷听到了,十六爷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孩子是很好面子的,特别是胤祕这样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辈分大的孩子。平日里便极为得脸,若是被训斥得太狠了,只怕后面会不高兴许久。   雍正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两个弟弟可以跪安了。   既然知道小孩子要面子,也知道他现在要教训小孩子了。你们现在留在这里做什么,是想要二十四弟难堪吗?   十三和十六意识到了雍正眼中表达的意思,立刻会意地一起告退了。   胤祕现在已经彻底醒了,他其实很少在念书的时候瞌睡。毕竟他每日里辰时才去上书房,下午的时候和弘昼弘历一起散学。算起来,他每日里休息的时间已经不算少了。   至少康熙时期,皇子们都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今日说起来也是他第一次在课堂上打瞌睡,师傅之前着重瞧了五阿哥。因为五阿哥有过之前的例子,却不曾想到諴郡王也会这样,还一打瞌睡就被皇上逮住了。   现在胤祕也觉得有点羞愧,站在九州清晏的时候脑袋忍不住低了下来。   等会四哥要是骂我,我绝对好好听着。胤祕这样在心中想道,他也觉得自己这次做的不算对。   但没想到,雍正的说话的语气并不算太过疾言厉色。   “昨儿你是什么时候睡的?”雍正屏退左右,将胤祕引到了位置上,示意他也坐下。   看到胤祕打瞌睡的时候雍正确实是有些生气的,他觉得念书的时候是一定要认真的。况且昨儿才许了他们出去玩,今日一早就这样,岂不是叫他日后都不要许他们出去玩了。   “丑时。”胤祕的声音有点低,他少有的觉得心虚。   雍正略惊讶:“你们昨儿不是亥时就散了吗,怎么你竟然丑时才睡。”   对这几个孩子什么时候散场,雍正当然是知道的。这园子里的事情都瞒不过他,更何况他对这几个孩子是格外关注的。按照雍正的想法,亥时散场,最迟子时也该睡觉了。   怎么会晚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在丑时才睡呢?   胤祕支支吾吾的,他喜欢音律的事情四哥虽然知道,也一贯是支持的。但因为音律的事情,误了念书的事情还是叫他略有些难为情。   但最后他还是将昨日连夜改谱子的事情说出来了,实在是怕灵感没抓住的话,睡一觉起来之后就全都忘了。并且向雍正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雍正的眼神有点复杂,其中带着点惊讶和无奈,更多的是欣喜。   若胤祕因为旁的事情晚睡,雍正绝对是会不高兴的。但是因为音律的话……   这孩子比起汗阿玛好像更像自己,雍正在心中想道。汗阿玛对音律不算太喜欢,比起音律汗阿玛更喜欢算学,而自己的孩子中弘昼虽喜欢音律,但那个水平实在是不像自己。   而胤祕既喜欢音律,其水平也像自己。 第103章   “你这谱子可带上了?”雍正的语气不禁缓和了许多,看着胤祕的眼神也温和了不少。   胤祕微微一愣,本来以为四哥必然是要批评自己了。至少也要责骂自己几句,但没想到一开口问的竟然是乐谱。   随即他反应过来,迟疑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昨日修过的乐谱。   雍正伸手接过,展开了之后凝神仔细看去。他少年时颇为喜欢音律,也学过好几样的乐器。自然是看得懂乐谱的,现在一看这张谱子,心中的喜意更甚。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胤祕,这孩子不过刚刚十岁,竟然就已经能自己谱曲子了。虽然从前一直都知道胤祕是喜欢音律的,也知道他有些天赋,但一直不曾想到竟然天赋如此之高。   胤祕偷偷看了一眼四哥,看他脸上的神情不似生气,心中才略微放下心来。脸上不由得也露出了一点笑意,明白自己多半不会挨骂。   雍正缓声问道:“你这谱子,自己弹过没有?”   胤祕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摇了摇头。   “我昨儿在船上的时候吹过一次,但那时候只是兴起。后来将这谱子写在纸上之后,只是修了一下,还并未弹奏过。”   雍正点了点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你昨儿是用笛子的吗?”   胤祕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雍正轻轻抬头,目光扫过了苏培盛:“去将库房里的琴和笛子拿出来。”   随即又转过头来看着胤祕,语气里带着清浅的笑意。   “竟然谱了曲子,那现在和朕合奏一曲吧。”   苏培盛的效率很快,几乎在胤祕点头后片刻,琴和笛子就被送了过来。   这并不是昨日胤祕所用的竹笛,而是一支玉笛。通体泛着碧色,光华流转,一看就是用的上好的玉雕刻而成的。   胤祕接到手中,只觉触感温润,不似一般的玉冰冰凉凉的。   这竟是一块暖玉雕成的。   雍正也在琴前坐下,他的手轻抚琴弦,指尖流淌出一串不成调的乐声。   听着这琴声,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琴的音色极好,而且前段时间刚调过,调子是很准的。   随即对着胤祕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旁边的谱子,指尖在琴弦上轻舞,这次出来的乐声极为悦耳。   这个谱子其实算得上是给竹笛谱的曲子,而雍正不过扫了一眼,便能用琴流畅地演奏出来。就这一点,便能看出其音律上的造诣。   胤祕将玉笛横在唇边,伴着琴声,吹出来了一段清脆悦耳的笛声。   这谱子并不长,毕竟是胤祕刚才电光火石间突然产生的灵感,总共就一小段,不一会儿便吹奏完了。   刚刚看到这个谱子的时候,雍正就知道这曲子绝对不差。   但当他真正弹奏出来之后,便更是惊为天人。二十四弟竟然能在这个岁数,就谱出这样的曲子。   他若是并非生在皇家,日后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代大家。   胤祕偷偷窥了眼四哥的表情,见他神色更加和缓,似是对自己的曲谱满意。   片刻之后,雍正才开口:“这曲子是很不错,但日后莫要熬夜点灯谱曲了。你年纪小,若是每日里睡不够,身子难免日渐孱弱,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喜欢谱曲,便抽出其他空闲的时间便是了。”   胤祕低头应是,他自己也明白这样晚上花这么长的时间谱曲是不对的。但他实在怕灵感一下子消失,所以才这样急着写下来。   见胤祕这样乖巧的答应,雍正心中不免更满意了些。觉得这到底是小孩子,况且又是第一次课上打瞌睡,倒也不是不能原谅的事情。   “今日这次便罢了,下次若还是被朕逮住了,那可就要一并责罚了。”雍正轻轻吓了他一句,但马上话音一转,“你刚才那个样子,倒是不必再回去念书了,先去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下午直接去练骑射吧。”   胤祕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今日这次过来,不仅没有受到责罚和责骂,还得了半日的假期。   雍正轻轻挥了挥手,对着旁边的苏培盛吩咐道:“带着小郡王去旁边殿里安置吧,也省的你跑一趟回去,到时候又开始改乐谱。”   就是直接让胤祕在他的九州清宴休息了。   胤祕微微一愣,随即撇了撇嘴,不是很服气:“四哥,我怎么会回去改乐谱呢?都说了昨儿是意外,我今后肯定不这样了。”   雍正含笑说道:“昨儿是意外,那谁知道等会会不会是意外呢?你跟着他去休息便是了,好好睡一觉,下午去好好练骑射。若是叫朕知道你偷懒了,那可绝不轻饶。”   虽然觉得四哥不信任自己,但胤祕还是乖乖跟着苏培盛走了。   另一边,弘历和弘昼久久不见胤祕回来,都不由得有些担心。害怕汗阿玛愤怒之下,直接责罚了二十四叔。   要知道二十四叔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责罚过呢。   等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弘昼语气之中的担忧都掩盖不住了。   “四哥,你说二十四叔不会正在被汗阿玛责罚吧?”弘昼不由得有些担心,他的眉头蹙起,真的很担心二十四叔会受到惩罚。   弘历也微微有些忧心,但他还是觉得汗阿玛不会责罚二十四叔的,便安抚着弟弟:“当然不会的,你看咱们汗阿玛什么时候责罚过二十四叔了?”   “虽然说以前从来没有责罚过,”弘昼还是很担心,“但从前是从前,今日可是二十四叔课上打瞌睡被发现了。汗阿玛从来最讨厌这个了,上次我就是被逮住了,可是被汗阿玛狠狠责罚了一番呢。”   “你是你,二十四叔是二十四叔。”弘历说道,“汗阿玛没那么容易责罚二十四叔的,你且放心。”   虽然这样安抚着弟弟,但其实弘历心里也是没底的。   直到他们用过了午膳,来到了校场前,在那里看到了消失了一个上午的人。   胤祕神采奕奕的站在校场中间,他今日在九州清宴睡了两个时辰。还陪着四哥用了一顿午饭,这才慢慢悠悠走到了这里。   “二十四叔,”弘昼惊喜,忍不住上前跑了两步,到了胤祕身旁急声问道,“你今儿上午去哪了?汗阿玛惩罚你没有?一直没见你回来,我和四哥可都急坏了。”   弘历紧随其后,脸上也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胤祕挠了挠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将自己上午是在九州清宴睡觉的事情说了出来。四哥当时直接就叫苏培盛带他去睡觉了,即便他想传信回去告诉两个侄子他没事,也是来不及的。   弘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什么?!在九州清宴睡觉?你为什么是这样,我上次可是被拎着过去狠狠责骂了一顿。”   “因为四哥似乎喜欢我谱的曲子。”胤祕也有点不确定,语气里带着迟疑和猜测,“他问我昨日为什么晚睡,我便说了我是在谱曲子,然后四哥就让我把曲子给他看一眼。”   “看了之后便叫苏培盛将琴和笛子搬了过来,我们俩合奏了一曲之后,四哥便让我去睡觉了。”   胤祕说话的时候也在回忆,好像的确就是这些了。   弘昼语气忍不住的酸酸的:“可恶啊,那我上次被责罚算什么?”   “算你倒霉吧。”弘历在一旁悠悠然地补了一句,他略挑了挑眉,“二十四叔,虽说汗阿玛这次没有责罚你,但日后晚上的时间还是该睡觉,不要再拿来做其余的事情了。”   胤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弘历你这话和四哥简直一模一样,他也是这样嘱咐我的。说是晚上该睡的时候不睡,这样下去身子是熬不住的。”   弘昼看了看四哥,又看了看二十四叔,赞同的点了点头:“我有时候也觉得四哥和汗阿玛很像。”   弘历略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回这个话。就在此时,武师傅过来了。   几人立刻从插科打诨的状态变成了正经的样子。   之前在紫禁城的时候,练习骑射便不免觉得乏累,其中最讨厌的便是紫禁城的炎热。太阳照在身体上,照得久了简直像一把钝刀在身体上划着一样。   现在终于来了圆明园,旁的不说,这校场是被树荫遮蔽的。起码不用再被太阳直晒了,倒是凉爽了许多。   武师傅也习惯了这几位的样子,只是略看了一眼,便开始上课了。   皇上偶尔也会到校场来考教皇子们的骑射,所以武师傅每次上课的时候都很是用心。生怕哪次皇上过来瞧见他不用心的样子,觉得他不堪大用。   这些给皇子们上课的师傅,都是有正经的官职的。心里都是期盼着能被皇上赏识,到时加官进爵,封妻荫子是何等的荣光。   快要散学的时候,雍正还真的过来了。   本来他在九州清晏批折子,是没打算过来的。但刚批了一半,看着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西洋钟,最后还是决定过来了。   胤祕这孩子素来让人不放心,他需得看看这孩子的精神才行。   所以来到校场的时候,雍正并没有带很多人。也没有叫人摆架,而是直接过来,在外面随意地看了一眼。   见几个孩子都是神采奕奕的样子,心下满意。便也不进去了,而是直接回了九州清晏接着批折子。   他虽没进去,但留下了苏培盛给这几个孩子传句话。   “汗阿玛叫你给我们传话?”弘昼盯着苏培盛好奇。   苏培盛含笑说:“皇上叫三位阿哥和郡王一起去九州清晏用膳。” 第104章   去九州清晏用膳?   弘历和弘昼都有点惊讶,与他们来说。汗阿玛让他们去御前听训和考校功课的次数是不算少的,但让他们过去用膳的次数就少了。   对雍正来说,他更喜欢和十三弟或者十六弟一起用膳。   和两个弟弟一起用膳,他就不必太过摆架子。和十三十六相处的时候,也更自在些。   而和两个儿子一起用膳,雍正便不免要注意些。特别是这两个孩子已经不是从前那样只是几岁的孩子,而是已经长到了十五岁,马上便要安排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但对胤祕来说,这就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了。   前几年,他还在乾清宫住着的时候乾清宫离养心殿实在近,雍正也想要照顾这个幼弟。便常常在胤祕下学后,将他唤到养心殿来。   所以听到这个吩咐的时候,胤祕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是挠了挠头,觉得有点羞赧。   主要是一提起四哥,他就会想到自己上午的时候直接在课堂上差点睡着了的事情。   这对胤祕来说是第一次,上午的时候是困意混合着害怕。也顾不上羞赧了,但现在他困意已经没了,害怕也没了,这股情绪自然就浮现了上来。   苏培盛引着三人到了九州清晏,雍正已经在殿内坐着了。   旁边来来往往的小太监,一个个手上都端着托盘,神情肃穆的在里面穿梭。雍正面前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   胤祕不过是略微打量了一眼,就在上面看见了自己最近很喜欢的红烧肉,还有听说是江浙那边进献的大厨最擅长制作的腌笃鲜。   这两份菜肴让他生出了不少馋意,毕竟刚刚练习骑射的时候,也是耗费了不少力气的。肚子早就饿了,现在看到这些菜肴自然是,更加觉得肚中空落落的。   他虽然心中有些馋,但面上的规矩还是一点不错的。跟着弘历还有弘昼一起行了礼,被雍正叫起后才静立一旁。   雍正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少年郎,弘历和弘昼比胤祕高出一个头来。这两个孩子在两三年前便迅速开始窜个子了,甚至现在雍正看他们的时候,都已经不能平视了。   而胤祕现在还没有开始窜个子,瞧着还是一副小孩的样子。虽说比起前几年也高了不少,在雍正看来,还是一直觉得自己这位二十四弟仍是一团孩子气。   “过来了便坐下用膳吧。”雍正的语气和煦,脸上甚至带了一两分的笑意。   他今日上午的时候是真的很高兴,但心中也略有一些遗憾。若是二十四弟这样在音律上的天赋,也能在弘昼或者福惠身上体现就好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这样难得的天赋也不是一般人能得的。福惠这个孩子天生体弱,只能求他平安健康,天赋之类的倒是不能强求了。   而弘昼这孩子虽然从小体壮如牛,但天赋这样的东西也不是能强求的。如今他不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极好,虽比不上他四哥但在旗人中也很不错了。   胤祕几人当然不知道雍正心中的所想,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的神情,便乖巧地坐了下来。   弘昼在用膳的时候略有些拘谨,他已经好久没有和汗阿玛一起用膳了。虽然不觉得汗阿玛叫他们过来用膳是有什么目的,但到底还是略有些放不开。   相比之下,弘历就显得自在多了。他从前进宫的时候,也是有不少机会和康熙一起用膳的。那时候他便已经紧张过了,现在和雍正一起用膳,这位到底是自家阿玛,他便也紧张不起来了。   胤祕是三人中最常和雍正一起用膳的,他也是最自在的。并不怎么要旁边的小太监服侍,而是自己自在的用膳。   雍正将这一切都收归眼底,他心中略微满意。   他其实并不想要这两个孩子对他太过于亲近,过于亲近便容易越界。若是从前他还只是个亲王的时候,这样的越界自然不算什么。   可现在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亲王,身为一个皇帝,他自然不会喜欢自己的权威受到什么挑战。将孩子们纵得无法无天,便容易出现这样的事情。   相比较之下,反而是弟弟们会更加恪守身份。至少13弟和16弟就不曾越界,二十四弟就更只是个小孩子,尚且还不懂这些呢。   用过膳后,雍正板着一张脸,将三个孩子都考校了一遍。   他这次考校也带上了胤祕,上午的时候这个孩子在学堂上打瞌睡他已经轻轻放下了。后面自然还是需要来点威慑的,不然叫这孩子觉得在学堂上打瞌睡没有责罚就麻烦了。   在考弘历的时候,雍正出的题目是最难的。他毕竟心中对弘历的期望是最深的,自然每次考校这个孩子的时候不免就严厉了些。   一般要弘历答得极好,甚至是雍正挑不出错误,他才会略微夸奖几句。   若是弘历答得略有一点不对,雍正便要疾言厉色起来了。他心中对自己已经初步定下的这个继承人,是期望很大的。   相比较之下,雍正对弘昼就要宽和很多了。不仅出题简单了些,甚至在弘昼偶尔回答一般的时候,雍正也不会太发火。   他心中对这个孩子的期望便是做一个贤王,贤王有能力自然是最好的,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么要紧。   但他到底是已经习惯了防患于未然,所以待弘昼的学业并不曾完全不管。   最后就是胤祕了,为了给胤祕一个教训,雍正这次特地选了一个对胤祕来说并不算简单的问题,提问之后他便好整以暇的看着胤祕。   眼睛里略带笑意,似乎已经准备看这个孩子答不上来了。   但没想到胤祕只是略微转了转眼睛,下一刻便答上来了。   这个问题恰好是前几日胤祕刚刚学过的,所以对他来说实在不算难。但若是将这个问题单独挑出来,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雍正的眼睛里掠过了一点点的惊讶,但很快就消散了。既然这个孩子答上了,那他今日的为难也就到此为止了。   “今儿你们的表现都不错。”雍正难得心情很好的夸奖了他们,语气也很是和缓。   嘱咐了两句之后,才让他们告退。   从九州清晏出来,弘昼夸张的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汗阿玛今儿怎么想起要在傍晚来考校功课了,刚吓得我差点没答上来。”   弘历斜睨了他一眼,弘昼额上哪有汗水。   胤祕应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颇为惊讶,还好今儿这个问题,前几日我跟着师傅学过了,不然你们都答上了,只有我答不上,岂不是颇为丢脸。”   “二十四叔你不要将这个放在心上呀。”弘昼笑嘻嘻说道,“你到底要比我们小上四五岁呢,我们能答上你答不上,这是很正常的。要是换我十岁的时候,这些我也不一定能答得上呢。”   弘历失笑,弘昼从小开蒙的时候也是被汗阿玛看得很紧的。这两年虽然放松了些,但前些年寅时就开始念书也不是假的,自然还是要比每日辰时到上书房的二十四叔要强些。   但这是哄二十四叔的话,他只用听着就是了,没必要去打搅。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住处,胤祕今日本来是打算着散学回来再改一改乐谱的。便抓紧沐浴更衣,随后坐到了书桌前。   他已经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是绝不会改到太晚的。但若叫他一点都不改,他又心里痒痒的很。   所以改还是会改的,只是不会改得太晚了。   袁开见自家郡王坐在了书桌前,会意的端了一杯茶上去,然后便静静立在一旁不再打扰。郡王认真做事情的时候,最烦旁人来打扰了。他已经跟了郡王许久,自然也是知道这个忌讳的。   伏案了一个时辰后,胤祕才动了动自己略有些酸胀的脖子,因为长久的盯着这张纸他的眼睛都有点花了。狠狠的眨了眨眼后,眼前的东西才清晰起来。   屋子里已经点了好几盏灯,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他看了看西洋钟的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袁开见自家郡王抬头看了过来,立刻便有些欣喜的问道:“郡王,差不多该休息了。”   胤祕略微点了点头,虽说今日上午在九州清宴睡了一阵子,但是下午既要学骑射,又要到四哥那里用膳,都耗费了不少心神力气。   所以他今日也有些乏累,想着早些睡觉。   虽然已经决定去睡觉了,但其实胤祕心中还是惦记着乐谱。后面他又花了好几日的时间,总算是将这个谱子改到了自己满意的程度。   他又拿着谱子和弘昼一起合奏了好几次,这是之前在船上就答应了的事。他现在将谱子改好了,自然是要回来将这件事做到了。   弘昼当然也很高兴,但是他弹琴的水平不会因为他的高兴而上升。在一旁听着的弘历,只觉得一时是如闻仙乐耳暂明,但下一刻便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偏偏看着弟弟那张笑得天真无邪的脸,他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能无奈的和二十四叔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圆明园的日子是很好玩的,每日里除了念书外,胤祕偶尔也会和弘历两兄弟约着一起逛园子。除却住着雍正后妃的那几处园子不能逛,其余的他们基本都逛完了。   日子也慢慢从夏天过到了秋天,中秋节便已经临近眼前了。 第105章   今年的中秋,雍正是已经定下了要在圆明园办。皇后选了那处四面都是临水的宫殿来办这个,到时候赏月能划船,也能临水赏月,都是极好的。   皇后已经向雍正禀报了中秋如何办,雍正也颇为满意,甚至少有的没有挑出几个错处来。   弘昼也对中秋十分期待,不是因为旁的,是因为中秋和后面一日不必去上书房念书了。一想到能两日不用来念书,他的心情就飞扬了起来。   一共两日的休沐时间,弘昼早早地就已经打算好了。中秋当日自然是不能乱跑的,早晨要去给额娘请安,下午和四哥还有二十四叔一起玩。   晚上就是去参加宫宴了,当然的,弘昼现在参加宫宴是很自在的。不像当初他还只是百来个皇孙之一时,那样的拘谨。   现在他参加宫宴,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事情,雍正这个阿玛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旁人也不会想要去得罪皇子,毕竟这一朝和先帝那一朝也不大一样。先帝的孩子实在太多了,那除却几位受重视的,旁的便也没那么容易得罪。   而当今的皇子如今才四个,还有一个已经成了阿其那的孩子了。最小的那个听闻身子孱弱,一直是离不得药汤的。   这就显得这两位健康的四阿哥和五阿哥的重要性了,谁知道下一任的皇帝会是其中的哪一位呢。   剩下一日的时间,弘昼已经悄摸想好了。圆明园本就在郊外,若是能讨得汗阿玛的旨意,那他可以拉着四哥和二十四叔一起出去玩。   就在圆明园附近玩,倒是也方便。到时候不论是放开了跑马,还是射猎都是很好玩的。   等弘昼到了念书的地方,弘历和胤祁是已经到了的。原本雍正想着胤祕既然只需要辰时过来,那也问问二十三弟要不要改成辰时过来。   胤祁那时是坚定地拒绝了的,二十四弟有了多罗郡王的爵位。日后最差也是郡王,但他的爵位可还没有着落呢。   倘若自己不努力,难不成日后要等皇兄想起来之后再施舍一个贝子的爵位吗?   那日后他的孩子,可就不过是一个普通闲散的宗室了。胤祁虽不算受重视,但内心是很要强的人,自然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四哥。”弘昼趁着师傅还没来,神采奕奕地凑到了弘历面前,挤眉弄眼说道,“中秋的后一天,咱们也是休沐的对吧。”   弘历略微挑了挑眉:“这倒是不错,你想做什么。”   “我这不是想着,咱们也许久没有出去玩了。”弘昼一点也不遮掩,“既然难得多得了一日休沐,不若还是出去玩吧。”   每月里他们哥俩自然也是有休沐的,但那一日要去给额娘请安。毕竟也是难得有时间去见额娘,自然也要待得久些,好好和额娘说说话。   “这个只怕是要汗阿玛点了头才行吧。”弘历不置可否。   弘昼嘿嘿笑了一声:“咱们俩去和汗阿玛说,那多半是没什么指望的。但若是二十四叔愿意开口的话,这件事便要容易许多了。”   在一旁的胤祁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只是自顾自看着面前的书。他是没法和这两个侄子相比的,不如做好自己的。   况且过两年他自己出宫开府后,想怎么出去玩都是可以的。没必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在皇兄那里留下一个贪玩好耍的考评。   等到接近辰时的时候,胤祕从他的住处来到了念书的地方。   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轻快,面上带了一点些微的笑容,整个人称得上是容光焕发的。前些日子改好的乐谱给了他极大的喜悦,加上过几日又要过节了,这几日的心情都很不错。   弘昼趁着师傅没关注这边,对着胤祕挤了挤眼睛。   胤祕愣了一下,随后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不论弘昼有什么事,等会午膳的时候都是可以说的,现在也不急于一时。   果然,等到要用午膳的时候,弘昼顾不得自己面前的饭菜,直接跑到了胤祕的面前。   “二十四叔,过两日便是中秋了,这回中秋汗阿玛准了咱们俩日的假期,你知道吗?”   胤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现在已经迈入了秋日,他们身上轻薄的衣衫也换成了略厚实的。   特别是早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空气之中是略带凉意的。如今已经中午了,外面升起来了太阳,屋子里也染上了两分暖意。   现在胤祕就已经觉得有点热了,盘算着等会去练骑射之前换身衣裳。换一身薄一些的,到时候练起来才舒服。   “那,”弘昼凑得更近了些,“我们中秋后面一日,求了汗阿玛的恩典出去玩吧。”   胤祕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着弘昼的眼神之中带上了探究:“谁去求?”   “咳咳咳,”一下子就被问到了核心的问题,弘昼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起来,“那当然,是我和二十四叔一起呀。主要是二十四叔你要和我一起去,汗阿玛答应的几率就更大些。”   若是弘昼自己去,那必然是要被雍正斥责不务正业的。到时候不说出去玩,说不定直接下令叫他中秋后一日直接来念书了。   甚至弘历跟着一起去,最大的可能性也是一起被斥责一通。   二十三叔是不可能跟着他们去求这个恩典的,所以算来算去也只有二十四叔了。   汗阿玛素来待二十四叔都很好,过去便是不答应,应当也不会斥责甚至责罚他们。   所以弘昼就拿出了自己最为谄媚的笑容,想要能这样说动二十四叔。   胤祕想了想,他其实也想要去看看汗阿玛给他的园子。虽然一直都知道有这个东西,但他还没有去看过。   这次来了圆明园之后,他也是打算着去看看的。若是中秋后面一日能出去,那可以先去看看园子再出去玩。   这样想着,胤祕便也点了点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四哥说这个,但出去之后我要先去看看我的园子。”   “你的园子?”弘昼微微愣了愣,“在哪呀。”   胤祕思索了片刻:“好似就在圆明园附近吧,当初阿玛说在畅春园旁边给我置了一处园子。”   圆明园和畅春园离得不远,园子在畅春园附近自然也是在圆明园附近。   弘昼想起了皇玛法,其实他比起皇玛法旁的孙子,见到皇玛法的机会是要更多些的。   因为他那时候是二十四叔的玩伴,偶尔也能见到皇玛法。在他的印象中,皇玛法在二十四叔面前一直都是慈父。   但是皇玛法在汗阿玛的面前,却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弘昼跟着汗阿玛拜见皇玛法的时候,皇玛法看他和四哥的目光仿佛扫过了一件摆件。   弘昼不免又看了看面前的二十四叔,他还在歪着脑袋回想那处园子的位置。   心中闪过了一点点或许是羡慕又或许是惆怅的感觉,汗阿玛其实待他不错。也能看出,只要他日后不像三哥那样,必然也不会差。   但想要获得二十四叔曾经那样子的偏爱,也只能在额娘那里体会一下了。   但马上的,弘昼便将这一点点的惆怅抛之脑后了。见二十四叔点头答应了,他便又兴冲冲凑到了四哥面前让四哥也跟着一起去求汗阿玛。   弘历犹豫了片刻也答应了,他对于出去玩倒是无所谓。只是既然二十四叔和五弟都去了,他若不去的话倒显得不合群了。   汗阿玛因为上一辈夺嫡的纷争,对弟兄之间的感情看得很重。   甚至三哥被汗阿玛彻底厌弃,也是有六弟的缘故。这是弘历费尽千难万险打听出来的,自从知道了这一点后,他便更看重兄弟情了。   不说日日能见的五弟了,便是见到不过偶尔见见的六弟,也表现得像个千好万好的兄长。   弘历在关心六弟的时候,偶尔瞥见了汗阿玛满意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测的这一点是对了,便更是坚定要往这一条路走了。   说动了二十四叔和四哥,弘昼在练习骑射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着的。甚至武师傅都瞧出来了,今儿五阿哥心情很好。   在和四哥一起练习布库的时候,弘昼还朝着四哥挤眉弄眼的,暗示四哥。   倒是让弘历觉得啼笑皆非,只能摇了摇头随即下手更重了些。敢不认真,那便要吃些苦了。   最后弘昼被打得龇牙咧嘴的,冲着四哥呲了呲牙,但他心中的喜悦一点儿也不少。   待到散学后,弘昼便急匆匆带着二十四叔和四哥来了九州清晏求见汗阿玛。   雍正听到两个儿子和二十四弟都在外面求见,略愣了愣。随即便想到了什么,眼底划过笑意,叫他们进来。   进去后,弘昼先是好好问候了一下雍正,才将话题七拐八拐的。在雍正都开始不耐烦后,才拐到了正题。   “汗阿玛,儿臣和四哥还有二十四叔想要在中秋的后一日出宫去游览一番郊外的景致,还请汗阿玛允准。”   雍正挑了挑眉,总算是到正题了。他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思索了一下。   中秋后一日本来就不必他们去念书,那不论是去外面玩,还是待在圆明园都是一样的。   况且瞧着几个孩子一起过来,感情不错的样子,心中也高兴。便直接点了头,表示自己允了。   想来日后福惠长大后,定也能和这两位兄长相处和睦的。想到这一点,雍正的眼底就满是笑意。   而得到了汗阿玛允准的弘昼就更高兴了,他的心已经飞到了中秋节后一日。 第106章   中秋很快就到了,在中秋前一日散学的时候,弘昼对着四哥还有二十四叔挤眉弄眼,已经在预想着明日出去玩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光景。   除去弘历和弘昼之外,十三叔家中的弘暾也要过来。   这是弘昼得了雍正的允准后,特地叫人去问了弘暾的。相比起还在宫里住着的弘历二人,弘暾就要自由得多了。   十三爷平日里并不怎么管弘暾的往来交际,毕竟都已经是娶了福晋的人了。自己迎来送往之类的事情,倒是也不必事事都跟阿玛报备了。   所以弘昼偶尔还会羡慕一下这位堂兄,也会幻想一下汗阿玛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将自己给提出宫去开府邸。   只要一想这样的日子,出门游玩的时候不必报备,也不必每日里丑时就从床上爬起来。甚至还能随意的在外面闲逛,想去郊外游玩就去郊外,想去戏园子听戏就去听戏。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弘昼只希望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特别是今年,他满了15岁之后,便更期待这一天了。因为之前皇玛法的子嗣,都是在15岁左右就开始办差事。   所以弘昼便也开始期待自己能开始办差那一日,想来到时候就不必日日都在上书房念书了。   一晚上很快过去,胤祕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太阳都已经出来了。他也难得能睡这么久,平日里起床的时候最多能看见天边的云霞。   袁开听见了床帐里面淅淅索索的声音,便知道自家郡王一定是睡醒了。他一边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去准备洗漱的东西,一边走到了床前小声问道。   “郡王,是要起了吗?”   胤祕眨了眨眼睛,他现在还略有些迷蒙。这是刚刚睡醒后短暂的不清醒,片刻后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翻身下床,旁边已经预备好了洗漱的东西。胤祕洗了把脸后,彻底清醒了过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坐在了桌前开始用早膳。   穆太妃并没有一起来圆明园,先帝的妃嫔们都留在了紫禁城中,并未跟着过来。   不过胤祕也不是没有事干,他要去皇后的殿中请安,并且看看两个侄女。细算算也是许久没见过这两个侄女了,现在有空正好可以去瞧瞧。   也可以问问她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这次出去也能给她们带些回来。   两个侄女不能随意出宫,但对外面的新鲜玩意难免好奇。胤祕也多少明白这种想法,是以他每次出去的时候总想要问问两个侄女要些什么。   早膳摆了整整一桌子,胤祕喜欢的几样都在上面。还摆了两碟子的月饼,都是不同口味的。   小时候胤祕喜欢吃月饼,那时候爱吃点心,月饼甜甜的油油的,里面还有馅料,让他爱极了。   但是长大后,他能自己随意吃东西。胤祕对月饼的喜爱程度就逐渐降低了,也只有在节日的时候愿意尝尝切成小块的月饼。   比较偏爱瓜仁油馅的,但也只愿意吃一块罢了。   所以胤祕在用早膳的时候,只是看了看那两碟子的月饼,并没有朝着那边伸筷子。   等用过了早膳,胤祕便高高兴兴拿着给两个侄女带的东西去了皇后的住所。   在宫里的时候,和惠与端柔是跟着皇后一起住的,但是过来了圆明园之后,皇后便另外给这两姐妹指了一处住处。   如今这两姐妹年岁也大了,皇后这段日子也开始教她们一些御下的手腕。这两个姑娘被皇上收为养女,多半是要抚蒙的。这些手腕学的多,日后过的也好。   但是像中秋这样的节日,她们俩肯定早早地就来了皇后的殿里。所以胤祕也不怕去了之后看不到这两个侄女。   到了皇后的殿中,果然看到了端柔和和惠。   这两个小女孩坐在了皇后的下面,见到二十四叔进来后,冲着胤祕眨了眨眼睛,打了个招呼。   皇后看到胤祕倒是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遮掩。她笑眯眯地问候了胤祕这几日念书如何,吃的怎样,下人伺候的用不用心。   胤祕一一答了,他过得很好。从几年前弘时和他起冲突被罚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轻看諴郡王了。知道即使先帝已经去了,但如今的皇上也是看中这位的。   下面伺候的人不敢怠慢,凡事胤祕这边要做的事,或者要用的东西,大多数都是给一个方便的。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嘱咐道:“若是被下面的人欺负了,不要怕麻烦,直接过来禀了本宫或皇上。”   胤祕又笑着应了一声,才叫人将自己给两个侄女带的小礼物送了进来。   和惠和端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特别是和惠的年纪要小些,最是喜欢这些宫外的新鲜玩意。   皇后看着这一幕,含笑说道:“你们还不快谢谢你们二十四叔。”   “这个不用谢,”胤祕浅笑了一下,说道,“明儿我还要出去一趟,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今儿便告诉我,等我明儿出去了给你们带回来。”   和惠不免有些羡慕,她从前在王府当格格的时候,偶尔还是能跟着额娘出去玩的。虽说都是去别人家串门,但到底也是能出去。   便是偶尔出去大街上,只要带足了侍卫和丫鬟,额娘还有阿玛都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但自从入了宫,她就再也没有出过宫了。虽落了一个和硕公主的爵位,但其实她更想要在王府当一个普通的宗室格格。   所以现在听见二十四叔可以出去玩,不免心中就动心了。   若是能跟着一起出去玩就好了,想到这里,和惠悄悄瞄了一眼皇额娘的神情。思忖着自己若是提出这个请求,皇额娘答应的概率有多大。   旁边的端柔看着四妹妹的眼睛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多少明白了些四妹妹打的主意。她心下也一动,有点儿想要出去玩。   这两位公主被接到宫中,当成了皇上和皇后的养女,待遇自然是很好的。雍正是极为看重这两位公主的阿玛,所以这两位公主一应的待遇甚至是看齐了固伦公主的。   但雍正毕竟是养父,这两个女孩被接到宫里的时候,也都已经快十岁了,自然不好多亲近。不过一两个月见一面,叫这两个孩子给他请安罢了。   皇后自然也是疼爱她们的,但也是那句话,这两位公主到皇后身边时已经快十岁了。后面便是相熟了亲近些,也是有限的,做不到亲如母女。   是以和惠和端柔也不好对着皇后撒娇痴缠,便只能看着二十四叔和皇额娘之间一来一往说些什么。   眼看着二十四叔和皇额娘已经闲话了快半个时辰了,想来过一会二十四叔就要告退了。和惠心中不免更急,扭过头看了一眼三姐姐。   对上了端柔的眼神,看出来了,三姐姐明显也是想要跟着出去玩的。   于是心一横,找准了个话茬插了进去说道:“二十四叔明儿是要去哪里玩呀?”   胤祕回想了一下说道:“我也还不知道呢,只是定了明儿早上要去看看我的园子。其余的时辰弘昼做的安排,要今儿见他的时候他才肯说呢。”   皇后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她对膝下的这两个养女还是很了解的。和惠这个样子,明显是有事相求。   不过是有什么事呢,皇后有点疑惑。她觉得这两个女孩儿不论是在紫禁城还是圆明园都是很自在的,也就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是她们要过来求的。   但马上的,皇后就看到了旁边的胤祕,心中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点。   方才胤祕没来之前,两个小女孩说说笑笑的,看着可没有一点要求恩典的样子。是在二十四叔来了之后,她们的表情才变成这样的。   那就是想要出去玩?   皇后恍悟,心中也多了点歉疚。她原本在王府的时候就不爱出门,入了宫后按规矩也不能出门了。   她对宫外的世界没有多向往,同时也忘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正是爱热闹的时候。   之前在宫外的时候能跟着各自的额娘串门子,和姐妹一起出去逛铺子,也能去戏园子听戏。但入宫后,就只能在宫里跟着她学东西了。   纵使身份高贵了,但这日子却不一定比之前好过。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皇后也有点怅然。比起之前当雍亲王福晋的日子,那当然是当皇后的日子更好。   可和从前在额娘阿玛膝下的日子比起来,这个皇后的位置似乎也没有那么好了。   思及此,皇后略略叹了口气。好笑地看着两个姑娘一直想要开口的样子,也不主动挑明,只是等到了晚上宫宴的时候直接对着弘历弘昼笑道。   “今儿瞧着万里无云,正是个好天气。想来明日的天气也好,既然你们几个要出去玩,便也将两个妹妹带上吧。”   弘历微微一愣,看向了弘昼和胤祕。   胤祕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今儿早上的时候两个侄女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什么意思了。他当时还以为是这两个侄女不好意思说想要的东西呢,打算等明儿再叫人去问一趟呢。   弘昼倒是很高兴:“好啊好啊,人多正好热闹呢。弘暾也要过来的,他看到和惠妹妹肯定高兴的。”   十三爷后面的弘暾听到提及他才抬起头,了解完事情后果然脸上露出了一个笑。   他和和惠是同胞兄妹,从妹妹入宫后他见的就少了。这次出去玩要是能带上妹妹,他自然是很开心的。   还能了解一下妹妹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回去也能和额娘说说,让额娘放心。 第107章   和惠和端柔的目光都投向了皇后,眼睛里带着惊喜和感激。   下午的时候,和惠本来想要找个机会和皇额娘提及这件事。但一直都没有找到能说话的时机,便一直憋着来了中秋宫宴。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时候,和惠沮丧极了。下午没有说的话,那后面便也不大有机会说了。毕竟在宫宴上,便是性子较为活泼的和惠,也是不敢随意说话的。   她的目光透过了这殿中的许多人,落在了十三爷和十三福晋身上。好几个月没有见到阿玛了,她也是有些思念的。   而额娘的话,一个月倒是也能见一两次。虽然也是想念的,但不至于那么思念。   现在十三福晋的目光在弘暾和和惠的身上来回转悠,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女儿能出来玩一趟,就算不是来怡亲王府也是好的。况且弘暾也在的话,可以叫这个孩子多多照顾妹妹,也问问妹妹在宫里过得如何。   虽说十三福晋能常常入宫去见女儿,但总不能在皇后的宫里就直接问女儿过得如何吧。   将女儿送进宫作为皇上和皇后的养女,本就是极为荣耀的事情了。便是十三福晋私底下是舍不得女儿的,但面上依旧是要表现得感激涕零的样子。   若是随意去问女儿过得好不好,岂不是疑心皇上皇后会不好好待她的女儿。   如今十三爷得了皇上的偏爱,本来就有许多人眼热。十三爷更是多次嘱咐了福晋,在外行事的时候一定要多加注意,不可随意。   若是抓到这样的把柄,在朝堂上参上一本。到时候皇兄偏袒他,不免叫臣子们看笑话。   皇兄若是不偏袒他,又难免叫人说嘴。   十三爷是不愿意自己和皇兄陷入这样的窘境的,所以干脆便约束自己府上。不说十三福晋了,他膝下的孩子甚至是府上的仆人,十三爷都是多加约束的。   弘昌看了看旁边的二弟,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和惠。他的唇抿了抿,觉得自己很矛盾。   之前因为阿玛那一代夺嫡的事情,他是决心不会亲近任何一位皇子的。只要在阿玛这里使劲,拿到这个亲王世子的位置就满足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二弟和这些皇子们这样亲近。弘昌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其实是有一点不满的,他拿不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了。   雍正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点的笑意,目光在弘历弘昼和端柔和惠身上扫了一圈笑道:“既然是出去玩,带着妹妹们玩也是一样的。不过有一点,你们既然带着妹妹们出去了,到时候便要将妹妹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若是和惠端柔在外面磕了碰了,朕可是要找你们几个麻烦的。”   兄弟姐妹们一起出去玩,那是很好的,若非福惠的身子实在不好,雍正甚至想要他们也将福惠带上。   在如今孩子们越来越大的时候,雍正就喜欢看他们一团和气兄友弟恭的样子。甚至在偶尔一瞬间,他竟然理解了当初的汗阿玛。   自己的孩子和和美美在一处,总是要比互相攻讦、互相坑害来得顺眼些。   端柔最先反应过来,拉了拉旁边的和惠,一起到了殿中给汗阿玛皇额娘谢恩。   “女儿多谢汗阿玛皇额娘。”端柔控制着让自己的笑容不要太大。   和惠也被三姐姐提醒了,也跟着一起谢恩。   雍正看着两个养女的时候,脸上是一派的慈爱,语气也温和极了:“你们出去好好玩就是了,倘若你们两个哥哥欺负了你们,便回来和汗阿玛告状。”   待两个女儿,雍正一向是很是宽和的。毕竟这两个孩子是十三弟和十六弟亲生的女儿,自然与旁的兄弟的女儿不一样。   况且这两个孩子如今也算是他的女儿了,不免让雍正想起怀恪。那个已经嫁人,却在他登基之前就去了的女儿。   雍正对怀恪是很想念的,看到这两个青春正好的女孩子也爱屋及乌了些。   十三爷和十六爷各自看着自己的女儿,唇角都是柔和的笑意。十六爷甚至有点扼腕,自己的孩子和二十四弟还有两位皇子的关系称不上多好,不然将这孩子也送过去,也能问问端柔过得如何。   待中秋夜宴结束后,胤祕今日也没有喝酒,只是喝了两杯果子露。他抬头看着这一盘圆月,似乎想起了从前。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中秋是什么日子,只是一心想要和小伙伴一起玩。阿玛还在宴会上的时候,他就拉着弘历弘昼一起回去玩了。   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胤祕从前是不在意的。因为他一直在阿玛的身边,额娘在后宫,他想要见的时候就能去见。   自然也不觉得团圆是一件多难的事情,甚至那时候在他看来中秋这样的日子,就是要和很多人一起用膳的日子。不过他可以不待在大殿中,而是回到自己的西暖阁作威作福。   一路走到了自己的住处,胤祕感受着从远处吹过来微凉的夜风,想起了明日的邀约。   有弘昼弘历还有弘暾这三个侄子,以及端柔和惠两个侄女,也算得上热闹了。   这热热闹闹的场景,胤祕还是两三个月前去木兰围场的那一次感受到的。   想起了之前和十三哥他们在木兰围场的欢愉,胤祕不禁对明日的聚会也多了分向往。他的心情猛然一下就变得好了起来,头顶上的圆月照下来的光芒似乎也不再那么清冷,而是带了几分的热度。   回到住处后,胤祕并没有多加耽搁,而是直接洗漱了便上床睡觉。明儿他可是想好好玩的,那自然就要在今天养足了精神。   翌日   胤祕起床的时候天色不过刚蒙蒙亮,他昨晚上睡得极好,一夜无梦。现在起床后就开始期待等会一起出去玩的光景,想来其余人差不多这个时候也起来了。   果不其然,弘历和弘昼都起来了,他们在各自的住处已经开始用早膳了。   弘暾昨日并未跟着十三爷他们回到京城的王府,而是在圆明园附近的园子住了下来。雍正给他的十三弟和十六弟都在附近赏了一个园子,这园子并不算大,但因着靠近圆明园,所以很方便。   至于和惠和端柔两位公主,她们也是早早就起来了的。现在都已经准备好了在各自的住处,只等着二十四叔还有四哥五哥准备好了之后派人来唤他们。   胤祕收拾好了之后,派人直接将这几个侄子侄女叫来了他的住处。反正他是长辈,四哥说他本来就是该使唤侄子侄女干活的。   何况这也不算干活,不过是叫他们来他的住处集合罢了。   几人都很听话,来了二十四叔的住处之后一起朝着圆明园外走去。   圆明园内也是不许骑马和进马车的,想要,起码也是要到圆明园门口才可以的。   胤祕的住处离着圆明园的出口不远不近,约莫要走上两刻钟的时间。一路上和惠和弘昼表现得极为兴奋,一直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和惠很喜欢说话,恰巧弘昼也是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也算是棋逢对手,嘴巴都没有停下来过。   “四妹妹,等会出去你就紧跟着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就好了。”弘昼小声在和惠旁边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和惠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也小声回道:“五哥你放心吧,我等会一定跟着你。不过咱们等会去哪里呀,昨儿听二十四叔说是要去郊外射猎,那咱们今儿就只在郊外玩吗?”   其实和惠有一点点想要进京城去逛一逛,她想念城里的首饰铺子和衣料铺子了,还有那些戏园子。想要再去听一折戏,也想要去小商小贩的摊子上买点东西。   但她和四哥五哥都还不算太熟,若是今儿的行程是提前已经规划好了的,那她跟着走就是了,也就不提自己的想法了。   “你想去京城里玩吗?”弘昼思考了片刻,“这也行啊,我问问四哥和二十四叔。”   弘历一直听着旁边兄妹俩的对话,闻言转头说道:“也可以,若是和惠妹妹想进城,那咱们上午在郊外射猎下午就回城去瞧瞧吧。”   闻言和惠脸上笑意更甚,拉了拉旁边端柔的衣袖,脸上和眼底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胤祕也无所谓,反正出去玩不论是去骑马射箭,还是去听戏喝茶他都是觉得很不错的。只要能出去玩就行了,到底是玩什么并不重要。   从圆明园出来,几人先是去了胤祕的园子,弘暾已经等在那里了。昨儿胤祕和他说了一声,叫他在这里等。   见这几人过来弘暾扬了扬眉:“咱们在这儿逛了园子再出去玩?”   他对二十四叔这个园子也是有点好奇的,小的时候似乎就听过,但一直不曾过来瞧过。   园子外面候着两个小厮,胤祕要过来是提前派人打了声招呼的。园子里面留守的人也是知道自家主子今儿要来,昨儿就预备好了。   胤祕走进去,这个园子实在不大。不过里面的景致很好,花草树木都是有人打理的,即便是临时过来也能瞧出打理这里的人很用心。   这里的人都是康熙之前安排的,他们的身契都在胤祕那个机关匣里。   弘历弘昼也在看着这个园子,这地盘不大,但景致很美。若是偶尔休闲过来住一住,倒是也很不错。   和惠端柔就不知道这处园子的来历了,不过是瞧个热闹,左看看右看看罢了。 第108章   胤祕并没有在这个小园子待太久,毕竟今儿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他不过是略扫了几眼这个园子,便带着人出去了。   和惠对这个园子很是喜欢,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况且这个园子一看就是花费了大心思设计的,处处都透露着精美。   她甚至有点可惜,自己在圆明园的住处也是很精美的。但和这个园子比起来,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若是能一直住在这里,那这个园子小些也无所谓了。只可惜这里并不是她的,而是二十四叔的。   从园子出来,几人便骑上了马。打头的便是弘昼,他夹着马腹,驾驾的声音一直传扬着。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显然这样策马奔腾让他极为欢悦。   在校场的时候,虽然也是可以骑马的。但是策马狂奔就不要想了,毕竟校场就那么大点的地方,马儿小步子跑两圈都还不够热身的,哪里能放开了跑。   但从圆明园出来后便是郊外,这里既没有城里的百姓和商贩,场地又极为宽敞,真可以放开了跑。   如今正是秋日里,沿路也能看见金灿灿的农田。还有沉甸甸的果树,这些都寓意着丰收。   这样的景色在并不刺眼的阳光照耀下,就更显得美丽。至少胤祕是很喜欢这样的景致的,郊外这片的景色胤祕已经很熟悉了,但是这片景致春天有春天的美丽,秋天又有秋天的风情。   即便是一年四季在这里转,胤祕也是看不腻的。   相比之下,和惠和端柔见到这里景色的机会就少多了。她们骑马的时候,一边要跟紧前面的弘昼几人,一边还要四处张望着看风景。   公主们也是要学骑马的,和惠和端柔的马术都很不错。起码在狂奔的时候,她们脸上都是洋溢着笑容的。   约莫跑了两三刻钟,来到了胤祕几人之前来郊外时常来的地方。   胤祕已经摸出了弓和箭,等着看今儿上午能不能猎到一些小东西。他们下午要进京城逛逛,自然是来不及烤肉的。   但是将这些猎物送回去,给圆明园的雍正和皇后送一些,那也是很好的主意。雍正和皇后会喜欢的,高兴之下说不定下次出来玩的计划能顺利一些。   弘昼弘暾也摸出了弓箭,他们眼神如炬到处搜索着。希望能拔得头筹,最先猎到东西。   弘历倒不是很在意这个,他手上虽然拿了弓箭,但神情动作都是悠悠然的。既然是出来玩,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玩的高兴。   能猎到猎物当然是很好的,可若猎不到的话,享受这个过程也不错。况且比起射猎,他对旁边的果树更感兴趣。   心中思忖着,弘历的心思已经飘远了,他想着等会让跟着的侍卫去摘一些果子。给果农留下银两,也是很不错的。   当然了,最兴奋的当属和惠端柔两姐妹了。端柔还好些,她毕竟性子较为内敛,便是兴奋的时候也做不出太大的动作来。   但和惠就不一样了,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四处扫视着,不时高声和前面的胤祕弘昼几人聊天。偶尔凑到了弘暾面前,小声不知在说些什么。   弘暾也兴奋地和妹妹说话,他甚至一时都忘了手中的弓箭。而是专心和妹妹聊天,不过声音都小小的。   昨日回去了过后,十三福晋是将弘暾叫了过去嘱咐了一番。让他今儿找机会私下里悄悄问问妹妹,在宫里过得如何。   现在虽然并不是私下里,弘暾自然也不会现在问妹妹过得如何。不过这会和妹妹聊会天,倒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骑了马跑了一会,又拿出弓箭四处张望了一会。这会已经巳时三刻了,胤祕也觉得有些疲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白天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这里旁边便是村落,野生的动物并不大多。   胤祕几人皆是一无所获,别说想要狩猎的野鸡兔子了,连老鼠都没有看到。   不过几人倒是并不沮丧,他们也并不缺这一口肉吃。享受的还是玩乐的这个过程,能猎到猎物当然是最好的,猎不到也没什么。   唯有和惠有点小失望,她是很想狩猎到什么东西的。到时候叫哥哥拿回去,给阿玛和额娘,就算她这个女儿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了。   而且这样的礼物,并不贵重但是很有心,额娘和阿玛看见了也只会高兴。   胤祕察觉到了和惠的情绪,看了看弘暾和弘昼已经凑到一起了,端柔也在和弘历说些什么。   他思索了一下,走到了和惠的旁边,小小声的问道:“怎么了?是不高兴吗?”   和惠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语气还是有些失落:“没有,只是头一回出来狩猎,没有猎到东西有些失望罢了。二十四叔,咱们是不是在这水渠旁边休息一会,便要进城了。”   “差不多吧,”胤祕仰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你们昨儿不是说了,想要去瞧瞧京城里的戏园子,还有首饰衣料铺子呢吗?若是去的晚了,咱们倒是进得去城里,只怕出不来了。”   京城每日里都是要关城门的,到了时辰,除非有要紧的事情拿腰牌才能敲开。但出去玩回来晚了这样的事情,在雍正那里显然是不能过关的。   若是胤祕弘历几人当真在晚上的时候叩开了城门,只怕就不是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了。雍正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好说话了,不论是胤祕还是弘历都要受到重重的责罚。   平日里的纵容宠爱是一回事,但涉及到朝政这些事的时候,雍正绝不会仅仅只是当一个仁慈的兄长或者慈父。   所以时辰这个事情很重要,若是今儿回不了圆明园,那就只能回紫禁城去了。   可出来之前,说的是一日便回去,若是因为在外面乐不思蜀而晚了一日回去,只怕日后想要在雍正那里求情出门玩,就不会再这样容易了。   正在这说话间,胤祕的耳朵竖了起来,听到了不远处飞鸟的鸣叫声。他面色陡然严肃了起来,恰巧手上的弓箭还没有放下去,便立刻开弓搭箭,瞄准那只飞鸟。   咻——   一声破空声响起,和惠愕然的看见那只原本在空中的飞鸟一下子就坠了下来。旁边有侍卫过去捡起,胤祕的面色没有变化,只是扭过头对她说道。   “这下不用不开心了,你喜欢猎物的话,把我这只拿过去吧。”   和惠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胤祕,声音也激动了起来:“二十四叔你好厉害呀,这儿只有你猎到了东西。”   旁边的弘昼弘暾也看了过来,神情惊异:“二十四叔,今儿还是你第一个射到东西呀。”   上回去木兰围场的途中,也是胤祕第一个就射猎到这些东西。所以此时,弘昼弘暾虽然略有些惊讶,但总体来说还好。   去捡拾猎物的侍卫回来了,将那只飞鸟放在了地上。和惠稀奇地上去看了一眼,然后吩咐她的随从将这只飞鸟收好。   二十四叔刚刚已经说了将这只飞鸟送给她,和惠自然也不会推辞。只是她的心中,对二十四叔不免多了点敬意。   之前敬着二十四叔,一部分是因为他是长辈。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二十四叔毕竟年纪小,和惠觉得自己名义上虽是侄女,但实际上也可以称一声姐姐。   但是现在,和惠突然从二十四叔身上看到了骑射的能力。这样的能力比弘昼哥哥还有弘暾哥哥都要强呢,相当厉害了。   被围起来夸奖的胤祕,原本平静无波的神情保持不下去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觉得他们实在是说的太夸张了。   不过是猎到了一只飞鸟罢了,在木兰围场的时候,弘历弘昼和弘暾都是狩猎到东西过的。自己这一只小小的飞鸟,实在也不算什么。   其中和惠夸奖得最为卖力,毕竟二十四叔猎下来的飞鸟是给了她的。既然拿了二十四叔的东西,那多夸奖几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旁边一直在静立着看风景的端柔,也笑着凑过来夸奖了几句。   一直到时辰接近午时,几人这才收拾东西,又骑上马朝着京城奔来。   中午的时候他们预备着在外面用一顿饭,既然狩猎的东西不够在外面烤肉,那自然就要进了京城之后去找一家酒楼吃了。   弘历已经安排好了酒楼,几人跟着他一路前去,来了一处瞧着极为气派的酒楼。   “听说这家酒楼的拿手菜极好,”弘历笑道,“想吃他们家的拿手菜,还要提前两三日预定呢。不过昨儿我已经叫人安排好了,咱们直接进去就是。”   这叫胤祕也升起了点好奇心,宫里的厨子手艺自然是极好的。但有时候外面的饭菜也能带给他一点惊喜,既然这家酒楼的名声这样盛,那想来饭菜也很不错。   进去之后,被小二一路引着上了二楼的雅间。胤祕留意了一下这家酒楼的装饰,的确很是雅致。   甚至在他们上二楼雅间的时候,还迎面撞上了一个宗室子弟。   这位宗室子弟很明显认识这一群人,当即吓了一跳便要行礼。还是弘昼反应最快,让他拉着把嘴捂了起来,又耳语了几句才将他送走。   和惠一路上都好奇地瞧着,她之前也没有来过这家酒楼。额娘一般不叫她在外面吃东西,除非去别府串门子的时候,才用一些糕点。   这外面不论是酒楼的还是路上摊贩售卖的东西,额娘一般都不叫她吃的。 第109章   酒楼的店小二见惯了达官贵人,这家酒楼的菜价极贵,一般囊中羞涩的人家看着这外面气派的模样也不会想着进来。加之背后又有靠山,在达官贵人之中也颇有口碑。   所以只是看了这一行人的穿衣打扮,店小二就笃定这些人来头不小。这身上的衣裳,不是苏绣就是蜀绣,都是价值不菲的。   况且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是从郊外骑马而归。能穿着苏绣和蜀绣骑马,那这可就更不是一般人了。   苏绣和蜀绣,京城里面能穿得起的人家并不算少。但是能穿着苏绣和蜀绣去骑马,那可就不多了。   况且这几位的随从,虽然声音刻意加粗了,那也偶尔能从里面的字句里听到尖细的音调。   这样想着,店小二的语气更加恭敬,神情也愈发谦卑。见领头那位询问推荐菜色,他更是毫不犹豫地将店里最贵的那几道招牌菜推荐了出来。   这些招牌菜的食材极好,工序也极为复杂。即便这家酒楼往来都是达官显贵,但也少有人点这些。   胤祕撑着下巴听这个店小二妙语连珠吐出了一堆招牌菜的菜名,偏了偏脑袋说道:“竟然是招牌菜,那就都上来尝尝吧。”   和惠轻轻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后便放下了。这里的茶也不算差,应当是雨前的龙井。   但和平日里和惠自己喝的那些茶还是有些差距的,所以她只是润了润口,并不曾多喝。   “这儿看起来真不错。”端柔也喝了一口茶,她的模样虽算不上极美,但笑起来的时候自有一股温柔和煦的气质,叫人看着的时候便不免心情平静了起来,“四哥哥很会找地方。”   弘暾是这一行人中唯一来过这家酒楼的,他毕竟是住在王府之中,往来都自由了不少。在京城里也有几个好友,会时时约着一起吃饭品茶,自然也就对这家京城之中闻名遐迩的酒楼并不算陌生。   所以他此刻就笑嘻嘻地和二十四叔还有两个堂弟妹介绍起这里来,从这家酒楼的菜色,到这家酒楼背后的靠山他都是一清二楚的。   弘昼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免有些羡慕:“弘暾哥,你知道的真多呀!”   “不过是在外面混了两年罢了,”弘暾摇头笑道,“你若是好奇这些的话,等你开始办差能自由在宫中行走之后,自然也会知道的。”   弘昼学着胤祕的样子撑着自己的下巴:“还不知道汗阿玛什么时候让我办差呢。”   弘历在一旁并没有说话,他是多少揣测到了一点汗阿玛的想法。只怕他和五弟,在这两年是没有什么办差事的机会了。   汗阿玛到底是经历了先帝一场夺嫡的事情,如今也防着兄弟阋墙呢。况且之前皇玛法那么多儿子,便是斗起来损了几个也还剩十几个。但是汗阿玛可没有那么多儿子,斗起来便是损了一个汗阿玛也是心痛的。   不多时,酒楼的店小二便将菜一一端了上来。   胤祕看着桌子上的这些菜,也称得上一声色香味俱全。摆盘很好看,瞧得出厨房的大师傅是花了心思的。只是还没有尝,不知道味道如何。   和惠迫不及待伸出了筷子,在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腐乳肉,方才店小二介绍了这是江浙一带的名菜,颜色红亮,酱汁裹在了肉块上面,叫人一眼望过去便觉得胃口大开。   放进口中尝了尝,和惠的眼睛微微一亮。这腐乳肉吃起来肥而不腻,回口带着淡淡的甜味,很合她的胃口。   在一旁介绍的店小二见这位姑娘似是满意的样子,语气更加殷勤了些。若是这些贵人走之前给他打赏一点,那便也抵得上他两三个月的月银了。   胤祕也伸出了筷子,在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肉。这手艺虽然比不上宫里大厨的,但是也很不错了,这些招牌菜选的极好,吃个新鲜也是好的。   其余的几人也纷纷动起了筷子,早上虽是用过早膳的,但是这一路又是逛园子,又是骑马射猎。进城之前便饿了,现在瞧着这家酒楼的菜不错,更觉食指大动。   店小二见这几位贵客似是饿了,便也不在一旁解说。而是安静地侍立一旁,等着他们有吩咐再说话。   这一顿饭用的极好,胤祕从旁边袁开手中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着嘴唇的时候,眼睛里带上了几分的满意之色。   不愧是弘历专门订的酒楼,味道果然很不错。   和惠和端柔也很满意,能吃到和宫里常吃的菜色不同的东西,况且这味道还不错,她们自是满意的。   一行人中只有弘暾面色平淡,他毕竟来过这酒楼还不止一次。这些招牌菜都尝过的,初次吃的时候可能有些惊艳,吃了两三次后自然也不会再有这些感觉了。   用过饭后,胤祕靠在了椅背上懒洋洋的抬眸。   弘昼倒是很高兴:“那咱们下回出……出来玩的时候,也来这家酒楼吧。这酒楼的菜不错,下回可以试试别的菜。”   弘历随意的点了点头,这个事情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左右出来玩也不过就吃一两顿,在哪家吃都是一样的。   在酒楼休息了片刻,便起身朝着首饰铺子和衣料铺子走去。   走之前,弘历身后的李玉,随手扔给了店小二一锭银子。这店小二的口条不错,讲起菜来条理清晰,言语中还带着几分诙谐,叫这几位都笑了出来,自然是要赏赐的。   店小二满脸的喜意,接到这银锭的时候,口中的吉祥话连绵不断。   虞兮正里-   弘昼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一口气吐出了一连串的吉祥话:“你这本事不错,想必练了许久吧。”   在汗阿玛寿宴的时候,弘昼也很想这样一口气吐出一连串的吉祥话。但他憋不了这么长的一口气,最后只能作罢了。   如今看到店小二这门绝活,语气里就不禁透出了一点点的羡慕。   “爷说笑了,小人,这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店小二弯着腰,打着哈哈笑道。   弘昼也不欲和他多言,还要抓紧时间去两位妹妹想看的首饰铺子和衣料铺子。看完了便要骑马出城了,不然关城门的时候可就出不去了。   这酒楼的位置极好,和惠和端柔想要逛的铺子离这里也不远。刚刚用过了膳,索性便一路走着过去,也能看看沿街的小商小贩有没有卖什么稀奇的东西。   胤祕对这些东西很是稀奇,他也是甚少出宫。对宫外的东西,也是保留了一分好奇的。   和惠和端柔对这一带都要熟悉些,她们没进宫的时候,偶尔也会跟着各自额娘来这一带逛一逛。   当然了,最熟悉这边的当属弘暾。他有时候给额娘还有府中的妹妹跑腿,都是会过来取东西的。自然的,遣个小厮过来也是能取的,但他亲自跑腿,也是一番心意。   弘历和弘昼对这四周也有些好奇,偶尔看着小摊贩摊子上摆着的东西,也会拿起来瞧瞧。若有感兴趣的,旁边跟着的人便直接付了账。   胤祕也买了几样东西,这东西制作算不上精巧,但是款式胜在新奇。买回去偶尔看看瞧瞧,倒是也很不错的。   只有弘暾对这里的东西都不算感兴趣,只是脚步闲闲的跟在后面。看着二十四叔和两个堂弟,还有两位妹妹,在摊子上选的不亦乐乎。   本来酒楼到那两处铺子的距离并不算远,即便是慢慢散着步去,应当一刻钟也能到了。   但这路上的小摊小贩拖慢了他们的脚步,足足半个时辰才从酒楼走到了那两处铺子。   袁开手里多了好几样东西,弘历弘昼还有和惠端柔身后跟着的伺候的人,手中也多了不少的东西。   甚至于和惠端柔都对铺子里的东西没那么感兴趣了,逛了这一路也有些累了。   她们俩进铺子了之后,看着那些精巧的首饰还有美丽的布料。不过是随意指了几件买了下来,并没有心思去仔细挑选查看了。   等买回去之后再看,到时候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赏给身边的宫女便是了。左右这些布料首饰再名贵,也贵不过宫里的东西。   等从这两间铺子里面出来,弘历抬头望了望天色,又将他怀中的西洋怀表拿了出来看了一眼。   “咱们是时候该回去了,”胤祕说道,“再不走只怕来不及出城门了。”   如今太阳已经西斜,眼看着马上就要落山了。快要到关城门的时间了,倘若现在还不走的话,多半就要留在城里过夜了。   众人齐刷刷应了一声,便翻身骑上了马。唯有弘暾留在了原地,看着他们骑马而去。他又不必回圆明园,自然也就不跟着走了。   在城里面骑马不能狂奔,要小心注意旁边的商贩,还有往来的行人。速度要比在郊外骑马慢不少,但也要比马车快得多。   待出了城门,便可以狂奔了。   和惠和端柔骑马的速度不慢,她们两姐妹也可以和胤祕弘历几人比一比速度。所以说她们并不需要每日下午练习骑射,但隔三差五也是要骑马。   所以她们的马术也称得上很精湛,一点也不比其余几人差。   等回到圆明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圆明园门口,雍正派了人来看他们几时回去。特意嘱咐了不必再来请安,直接回去休息便是,不过明儿去上书房可不许精神不振。   若是被他抓住精神不济的人,那是一定会重重责罚的。   听到苏培盛说这话,胤祕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第110章   和惠挽着端柔的胳膊,笑眯眯和众人告别:“二十四叔,四哥五哥,我和三姐姐就走了。今儿玩得很高兴,下回我还是和你们继续玩。”   弘昼扬了扬下巴,志得意满地说道:“下回带你去的话,会带你玩些更好玩的。”   本来说好的戏园子,后面也没时间去了。若是下次带着这两个妹妹一起出去玩,弘昼肯定是要带她们去戏园子听一折戏的。   宫里虽说也可以听戏,还有专门搭出来的戏台子。但戏园子里面的氛围到底不同,和在宫里听戏很是不一样。   和惠更高兴了,笑着和五哥又说了几句,才拉着三姐姐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胤祕和弘历弘昼住处相隔不远,也就一起结伴回去了。   这一路上弘昼都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话,他今儿可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好伙伴。和惠在说话这方面,可以和他评个半斤八两。   这一路上都有人说话,而且每句话都不会落在地上。这让弘昼的游玩体验升高了不少,这一整天都是高高兴兴的。   胤祕今天的精神很不错,虽然今儿又是纵马又是射猎,还去京城里面走了很久。但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心情一直是很好的,所以不觉得累。   但是这刚回了圆明园靠近自己的住处,疲惫感就排山倒海一样涌了上来。   眼皮子也开始沉重了起来,脑子里的想法也开始混沌了。看着这灯火通明的园子,原本的想法也转不动了。   是以他也没有看到,原本平坦的路上多了几粒碎石。这是今儿洒扫园子的小太监打扫了过后,又有人路过时不小心弄上去的。   因为天色晚了,这边路过的人也不多,这时候才刚刚发现。   弘历发现了胤祕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下来,眼皮也垂了下来。眼疾手快的托了胤祕一把,才避免了二十四叔在走路的时候摔一跟头。   !!!   本来已经开始犯困的胤祕,这一下彻底清醒了,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自己这个侄子。   “二十四叔,还是要好好看路啊。”弘历的语气中带着不同寻常的沉稳,似乎还有点无奈,“你要是在这里摔了,汗阿玛肯定是很生气的。而且被外人知道了,也是很丢脸的。”   “便是不提脸面的事情,在这里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肯定是会很疼的。”弘昼在一旁也严肃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   虽说二十四叔是他们俩的长辈,但其实在他们俩的心里看来,和弟弟的差别也不大。从小一起长大,多是他们俩哄着二十四叔。   自然在说话的时候,便用了哄小孩子的态度。语气并不严厉,但说话的语调很夸张,仿佛想要吓住胤祕一般。   胤祕这下子彻底不困了,蔫蔫的点了点头。知道弘历弘昼是为自己好,刚才的脚滑也真是让他吓了一跳。   最先到的是弘昼的住处,他分开的时候对着四哥和二十四叔挥了挥手,语气很元气:“明儿见了,到时候咱们午膳一起用呗。”   弘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回应。   倒是胤祕认真的点了点头,还回应了一句:“好呀!”   随后便到了弘历的住处,他在进去之前叮嘱了胤祕好几句:“走路的时候不许犯困了,等回去了便直接睡觉,不要浪费时间做其他的事情。明儿汗阿玛是肯定会来瞧我们的,说不定还要考校功课。”   胤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抱怨弘历有点啰嗦。但刚刚被弘历救了一下,也就不能多抱怨了。   目送着二十四叔走远之后,弘历才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他要回去先练一张大字,然后才会睡觉。   每天练一张大字是汗阿玛给他布置的功课,今儿早上走的早,没来得及,那就只能放在晚上来了。这样的功课只有坚持久了才有用,如今他是一日也不敢懈怠的。   懈怠了一日,或许汗阿玛就会看轻他一点。弘历绝不会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宁愿自己每日都坚持着。   在真正达到他想要的位置之前,他是绝不会在任何一方面放松自己的。哪怕只是这些微小的,毫不起眼的地方,他也不会进行任何放纵。   胤祕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袁开已经跑着过去叫人端来洗漱的东西了。热水是随时都有的,这里专门有一处炉灶给諴郡王烧着热水,只要一唤便马上抬过来。   快速洗漱完之后,胤祕钻进了被窝之中。他的意识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思绪也沉沉的,瞬间就陷入了梦乡。   此时的雍正还在九州清宴批折子,他向来都是不肯放松自己的。每日除了上朝之外,多数时间是批折子,自从敦肃皇贵妃过世之后,也不怎么入后宫了,只是偶尔抽出时间去看看福惠。   苏培盛推开了大门,让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随即他便轻声走了进去,行礼禀报。   “皇上,两位公主和两位阿哥和諴郡王都已经回来了。”   雍正手中的笔一顿,抬了抬头,他的眼底有一丝倦色:“朕吩咐的东西,你说了没有?”   “奴才一字不落地说了。”苏培盛的语调很轻,知道这样晚的时候,皇上并不喜欢旁人高声喧哗。   雍正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只是低着头接着批折子去了。今儿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摞折子呢,他是预备着将这些折子看完了再睡觉的。   苏培盛静静走到了一旁开始磨墨,皇上批折子到什么时候,他这个贴身伺候的,就要伺候到什么时候。   秋天的圆明园很漂亮,工部的人送上圆明园图纸的时候,是考虑过让圆明园四季都要有好看的景色的。   所以无论是春夏秋冬哪一个季节,圆明园总有好看的景致。   这圆明园新扩建好不过一两年,雍正对这里尚存着新奇感,便也不在夏日后急着搬回宫里,而是继续优哉游哉地住在圆明园中,预备着等过年前再搬回去。   倒也不是雍正不想在圆明园之中过年,而是因为过年的时候既要祭祖又要祭神,还要祭天地。这些都是要在宫里特定的场合去办的,不能随意更改。   胤祕几人也已经熟悉了圆明园的大部分地方,除去后妃所居住的地方外,其余他们能逛的地方都逛过了。   雍正的后宫很是平静,康熙的后宫人多偶尔还会起一些摩擦矛盾。毕竟人多了,总不可能个个都是脾气好的。   相比起来,在三阿哥被过继之后,雍正的后宫就宛如一潭平静的死水。后宫里的妃子们也都知道皇上不怎么入后宫,这也就争不了宠。   上头又有皇后管着,自然一个两个的也就安安分分的过起了日子。   这圆明园的景致好,而且住处又宽敞,比在紫禁城里不知道强了多少。见皇上没有要回去的意思,皇后便也乐得继续住在这圆明园中,每日里瞧着这些好看的地方,心情都好了不少呢。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圆明园之中的绿色逐渐被黄色取代。秋天在每一处都留下了小小的痕迹,直到有一日胤祕起床的时候,看见院中的缸里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才恍然,秋天似乎已经过去了,冬天来临了。   难怪今日起床的时候觉得有点冷,算算日子也已经是立冬了。   这样想着,胤祕朝着念书的地方去的脚步加快了些。念书的地方里面还是烧着炭的,至少不会太冷。   越是靠近念书的地方,朗朗的读书声便越发清晰了起来。胤祁是从来都不会迟到的,他的念书声和弘历的念书声都是最清晰的。   弘昼的念书声一直带着一股懒散的味道,偶尔被雍正或者师傅敲打了之后才会正经起来。   等胤祕进去之后,里面的读书声缓了片刻。但又马上声音大了起来,因为师傅就在里面站着。   屋子里面温暖的气息袭来,胤祕轻轻嗅了嗅,里面的熏香很好闻。这个应当是弘历喜欢的,只有他会专门吩咐人熏香。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胤祕就开始念书了。四哥虽然对他念书抓得不算太严,但也不算放得太宽。比起胤祁弘历差些是可以的,但绝不可以太差,至少也要能拿得出手。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弘昼很自然地带着椅子来胤祕旁边坐下:“听说汗阿玛已经在预备着咱们回宫的事情了。”   入了冬便离过年不远了,雍正不准备在圆明园之中过年。皇后又要预备着过年的事情,自然也该打算着回去了。   “回去也好,”胤祕乐呵呵说道,“回去了可以烧地龙了,还是地龙暖和。”   弘昼倒不是很高兴:“回去倒是不错,只是想起过年,唉……”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提起过年已经不能纯粹的享受到过年的快乐了。弘昼现在想起过年就只想叹气,只能想到磕不完的头。   况且从前他只是一个王府小阿哥的时候,关注他的人不多,小小的偷懒也没什么。但如今他是汗阿玛养大的两个儿子之一,每次这样的大事,看他和四哥的人不少。   弘昼便也不敢随意偷懒了,谁知道会不会被哪个没脑子的捅到汗阿玛那里。到时候汗阿玛是肯定会罚他的,大过年谁也不想受罚。   胤祕倒是看得很开,他笑了一声:“可是翻过年去,你们俩又长了一岁呀,说不定四哥到时候就给你们开府了。况且过年不就那么几日吗,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好歹过年的时候热闹。” 第111章   “热闹倒是真的热闹。”弘昼撇了撇嘴说道,“小时候是喜欢过年的,那个时候还在府里,过年的那几日西席都不必来教书,汗阿玛也忙着。我和四哥每日里都可以玩,还能带着小厮去玩烟花爆竹呢。”   对弘昼来说,最好玩的那几年过年,正是他还不到要入宫的岁数,却又不是完全不懂事的时候。   那个时候过年府里的皇额娘和汗阿玛要带着两位侧福晋入宫,三哥也是要跟着去的。他和四哥就回到后院找各自的额娘,他的额娘和熹额娘院子离得不远,玩着玩着就找过去了。   额娘过年的时候能多见他几日,那几日他也不必回前院。额娘瞧着他稀罕极了,几乎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那时候的过年不用念书写字,也不用担心三哥看见了来教训他们贪玩好耍,没有好好将心思放在念书上面。   就只是和四哥一起玩,等汗阿玛皇额娘忙完了之后,他们再过去拜年便是了。   皇额娘是从来不会对他们口出恶言的,而且过去拜年还有年礼可以拿。汗阿玛过年的时候也会对他们和颜悦色的,是少数的几个可以不用念书的时候。   这样想着,弘昼的眼睛里不自觉就充满了怀念之色。   虽说现在他的身份提高了,从前见到他爱答不理的堂兄们,现在见到他也是要殷勤至极的。   但是偶尔这样想着,还是觉得小时候在府里日子过得是最好的。   弘历也听到了这边二十四叔和五弟的对话,他站起身将椅子也搬了过来,坐在了二十四叔的旁边。   “应当没几日咱们就要回紫禁城了,汗阿玛多半这几日就要下旨了。”弘历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的,仔细听也是带了点不情愿的。   圆明园不只是雍正喜欢,弘历也很是喜欢。在刚刚来到这个园子的时候,弘历对这里的喜爱程度就超过了紫禁城。   若是日后,他能长久的驻留在这个园子就好了。   胤祕撑着下巴,他对圆明园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舍不得。   但是听着这两个侄子都不舍,也跟着有些不舍得起来。这两个孩子到时候回去了,不会整日里想念着圆明园吧。   这时候,送午膳过来的小太监们来了。他们一个个鱼贯而入,手里都拿着食盒。   食盒的下面是有一层薄薄的炭的,就是怕送过来的时候这些膳食冷了。叫这些念书的皇子们吃了病了,可就不好了。   这是雍正当年见过兄弟们吃过的亏,他还在宫里念书的时候,宫里的皇子不少。既然主子多了,下面伺候的人自然就分出了个三六九等。   哪些是一点不能得罪的,哪些是略微可以怠慢一下的,哪些是可以不放在心上的,这些在宫里混久了的人今儿早就了然于心。   当初的雍正是皇贵妃的养子,下面的人还不敢怠慢。但是像圣祖的七阿哥,八阿哥之类生母不显,养母也不怎么关注的皇子。   下面的人对待起来就随意多了。   那时候冬日里送上来的饭食,那两个弟弟的饭食,甚至有时候瞧着都是已经冷了许久的。   雍正也是从那时候起,知道了下面的人也会糊弄上面的主子。所以从他上位之后,常常敲打伺候的人,决计不让他的孩子也受这样的苦楚。   所以每逢冬日里,大厨房给各位皇子送膳的时候,都是要万分注意的。保证送过来的时候还是烫烫的,绝不会因为大雪或者冷风而吹凉。   胤祕看到了自己的膳食,他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今儿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吃太多,刚刚念书的时候尚且还不觉得,如今看见这些饭菜是真的觉得饿了。   弘昼和弘历也自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今儿送上来的膳食还搭了一个羊肉锅子。   锅子被小太监点上了,不久后就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   胤祕很喜欢在冬日里吃锅子,吃锅子总是让他觉得暖暖的。而且可以往锅子里面下一些白菜豆腐粉丝之类的,下下去蘸着这个汤汁很好吃。   冬日里大厨也喜欢给各宫里送锅子,这个东西实在好送,而且不易冷。便是冷了重新点上火,不一会就又烧开了。   实在是方便,而且各宫里没有不喜欢吃这个的。   马上的,屋子里充盈着一股淡淡的羊肉香味。胤祕食指大动,他最近的饭量增长了不少。   从前不过吃了半碗饭再多吃些菜罢了,现在每日他都要吃一碗多,还要吃许多的菜肉才饱。   刚开始的时候,身边的嬷嬷都不敢给他吃这么多。生怕自家郡王不克化,到时候肠胃不适,又要叫太医过来瞧瞧。   后来找了两次太医,都说郡王能吃得下是最好的,这才放开了给他吃。   吃得多,相应地,他最近也长高了不少。明明是秋日里刚刚量体裁衣的冬衣,但今儿起来穿发现袖子短了一点点。   若非是袁开说的,胤祕险些要发现不了这短的一点点。不过这也说明他长大了些,秋日里面刚做的衣服现在穿着就小了一点点。   胤祕准备今儿回去之后,将宫里的绣娘叫到他的住处,再重新量身量裁衣裳。特别是过年祭神祭祖的吉服,这个可不能小的。   秋日里那一起做衣裳的时候,是雍正下令的。现在胤祕想要自己做,就要自己拿出衣料子来,再另付工钱给宫里的绣娘。   好在胤祕的库房里别的不多,银子和布匹是一堆一堆的。所以这也不算什么,胤祕还打算从自己的库房里再拿出一些布来,给他住处上下的宫女太监嬷嬷们都再做一身冬衣。   对待伺候自己的人要大方,胤祕是从阿玛那里学来的道理。   阿玛曾经说过,如果下头的人觉得你并不是一个明主,那他们就可能会重新再找一个自己认为的明主。御下要宽严并济,也要赏罚分明。   若是一味的宽松或者一味的严格,都有可能让下面伺候的人心生不满。尤其是贴身伺候的人,便更是要小心拿捏。   胤祕当时虽然不理解这些道理,但也是一一记了下来的。现在想起来了,也多少明白了些阿玛当时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他御下坚持着一个原则,一定要赏罚分明。而且要待伺候自己的人好,逢年过节的赏钱他都要多发些。   阿玛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银子,还有机关匣子里面十万两的银票子。偶尔胤祕看着机关匣子就会发愣,觉得自己用不了这么多。   除了圆明园旁边的一处园子,还有十万两银票子之外。康熙还给他留下了不少的水田地契,以及京城铺子的房契。   有了这些,便是雍正日后让他出宫分府的时候,什么都不给,胤祕也可以当一个富足的郡王。   用过了午膳后,胤祕就跟着二十三哥,还有两个侄子一起去换衣裳了。去校场的时候,身上穿着的这些衣裳就不合时宜了,冬日里练起来的时候穿的也并不多。   换好了衣裳,在去校场的时候,胤祕给自己身上裹了一个披风。他很懂得照顾自己,宁愿裹着一个披风过去,也不愿让自己暴露在寒风之中。   若是生病了便是要喝药的,而且有些病喝药了也不一定好。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生病,胤祕是很讨厌生病的。   弘昼有点羡慕地看了一眼二十四叔身上的披风,他其实也想裹一个,但是又有点怕周围的人笑话他。   二十四叔当然是不会有人笑话的,毕竟二十四叔的年纪小,辈分高,还有爵位。便是自己笑话二十四叔,只怕四哥都要来敲自己一下。   但是弘昼就不一样了,他总觉得他自己裹了个披风过去的话,一定会有人笑话他的。   到了校场,胤祕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递给了袁开,朝着武师傅那儿走过去。   袁开身上也穿得很厚,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小太监,都是要在校场旁边一直看着的,免得主子要人的时候见不着人。   好在郡王对手底下的人大方,他也添置了三五件冬衣。暖暖的穿在身上,手上还有手炉子,脚上也是专门的加厚了的棉鞋,倒是一点冷不着。   胤祕离开披风的时候全身抖了一下,这冬天的寒风还真是冷,好在等会动起来就不冷了。   武师傅已经在等着了,他身上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裳。他们这些从小习武的人其实没有那么怕冷,加上在皇子们来之前,武师傅们也是要将自己的身体活动开的。   刚刚脱离披风的时候很冷,但是在动了一会之后,身子渐渐就暖了起来。胤祕也渐入佳境,手上舞剑的动作越来越顺,力道也越发的收放自如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们不用练骑射了,其实胤祕的骑射已经在八旗子弟里算得上是极好的一批了。雍正便也不抠着这一点细节,叫他们可以练些其他的了。   弘历弘昼最近开始练布库,胤祕倒是对舞剑颇感兴趣。舞剑不仅是门功夫,而且瞧着也是很好看的。   胤祕对这样看着好看的功夫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一下子就决定跟着武师傅学了。   武师傅教的也认真,皇上已经提前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说是想要諴郡王在除夕夜宴的宫宴上面舞剑,那他们自然就能更尽力的教了。   不然若是到时候皇上瞧见了,觉得諴郡王剑舞得不好,是他们教得不好,那可怎么办?   武师傅们来当皇子的师傅,也是想要在皇上的面前露脸,但是这样反向的露脸还是不要了。 第112章   又过了几日,雍正下令要搬回紫禁城了。   胤祕很高兴,因为回了紫禁城他就可以去看看额娘了。雍正带着后宫来紫禁城的时候,自然只会带着他的嫔妃,而不会带着长辈们。   回到紫禁城的时候,天还没有下雪,胤祕拒绝了弘历弘昼邀请他过去玩。刚回到阿哥所收拾了一下,便立刻马不停蹄赶往了宁寿宫。   穆太妃也知道今儿皇上带着人从圆明园回来,天还未亮她就起来了。眼睛时不时期盼的看着宫门口,想要看见自己的孩子从那里走进来。   和贵太妃也知道今儿是这个妹妹的孩子回来的日子,并没有如往日一般到这里来找她,而是另外找了其他人,不过来打扰这母子俩团聚。   胤祕刚刚踏入宁寿宫,紫莲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郡王终于回来了,太妃惦记你许久了呢。咱们快进去,太妃已经在等着了。”   穆太妃在宫里日子过得不错,从前一个月也能见好几次儿子。但自从胤祕去了圆明园之后,细算算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了,自然是极为想念的。   闻言,胤祕的脸上也出现了笑意,脚步轻快的跟着紫莲往穆太妃的院落走去。   刚刚踏进殿中,他就被额娘搂住了。   穆太妃没有要这孩子行礼,一把将胤祕搂在怀中之后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孩子。   比起几个月前,胤祕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刚刚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也变了一点点,瞧着脸上全是笑意,在圆明园里面应当是过得不错。   想到这里,穆太妃脸上就带着笑意了。只要这孩子过得好,她的心情也就好了。   “额娘,我还没有行礼呢。”胤祕的语气之中带着撒娇的意味,不过他也没有挣脱。他知道额娘这是想他了,他也想念额娘许久了。   穆太妃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咱们母子之间,哪里有这么讲究?这一路可还顺利,在圆明园过的怎么样,这些日子高不高兴?”   一连好几个问题抛了出来,穆太妃刚说完转过头去对着紫莲吩咐道:“快去将那些点心茶点都端上来,还有那前儿送来的茶,都送过来叫他尝尝。”   雍正待宁寿宫里的这些先帝妃嫔都还不错,一应的待遇也很好。特别是对穆太妃和贵太妃和皇贵太妃这几位在登基之前和他们府上关系都不错的,那就更好了。   所以穆太妃这里的供给也很多,每次在胤祕过来之前总是会预备着最好的东西,想要这孩子过来的时候能多吃一点多用一点。   胤祕也知道额娘喜欢看自己吃东西,一点也不见外的,抓起了桌子上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口。   他现在也不是从前小时候了,没有那么爱吃点心了。除非是饿了或者是极为对他胃口的点心,不然平时都不怎么吃了。   穆太妃笑眯眯看着孩子吃东西,手里捧着茶。等胤祕似乎吃这些点心被噎到了的时候,她立刻就递了过去。   吃了两块点心之后,胤祕便不再吃了。而是转而去问额娘,最近过得如何。   穆太妃一一答了,她的日子过得不错。和宁寿宫的这几位先帝嫔妃一起玩,每日里打牌打马吊,偶尔一起去拜拜佛抄抄佛经,日子也算闲适。   胤祕脸上带笑的听着额娘描述她的生活,他和额娘并不能天天见面。每次见面的时候,额娘恨不得问到他每一日的细节,他亦如是。   听额娘说完之后,胤祕开始说起了他在圆明园的生活。在圆明园里念书,和弘历弘昼一起玩,练习骑射,还有最近已经开始学舞剑了。   特别是那次跟着弘历弘昼出去玩还带上了和惠端柔的事情,胤祕更是说了许久。还将自己在外面挑的礼物拿了出来,这是他在外面的时候看着就觉得额娘会喜欢的。   果然,穆太妃拿着胤祕送的礼物,眼睛里的惊喜已经遮掩不住了。   宫里的东西虽然好,但是对穆太妃来说到底不够新奇。她在宫里待了十来年了,从生了胤祕之后待遇一直都很不错,进贡上来的好东西她也能分得一份。   但是瞧多了这些精美的东西,也会对新奇的东西更感兴趣些。   送完了礼物之后,胤祕还将自己这些日子学到的舞剑给额娘看了一下。   穆太妃这里就有没开过刃的剑,拿出来一柄给胤祕舞。   只见胤祕站在了庭院之中,从剑鞘之中抽出了那柄寒光闪烁的剑。起手便开始舞了起来,他的身手很不错,舞剑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美观性极强。   穆太妃在一旁看着,眼底的骄傲似乎都要溢了出来。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的,学到了什么东西,总是喜欢在她的面前也展示一下。   从前开始认字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学了下棋也是这样,再到后来不论学了什么都会在额娘这里给她也看看。   “好好好。”穆太妃鼓着掌大声赞叹道,“咱们胤祕舞剑很好看。”   武师傅教胤祕的时候,选用的便是这一套美观性极强的剑法。毕竟皇上吩咐过他,諴郡王到时候是要在除夕的宫宴上舞剑的。   既如此,剑法的杀伤力便不用多强,要好看才是第一位的。   胤祕收了动作,看着额娘的时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听着额娘夸自己,心情也是好极了。   没有人在被自己额娘夸的时候会不高兴,特别是胤祕本来就是一个很喜欢听别人夸奖自己的小孩子。   在宁寿宫待了一下午,眼看着天色都已经将黑了,胤祕才依依不舍地往阿哥所走去。   穆太妃也有些舍不得,但看着胤祕那依依不舍的样子,还是强作镇定笑道:“过年这些日子,咱们到时候也会有时间相见的。”   眼看着天色渐黑,再不走便不合适了。胤祕只能轻轻抱了额娘一下,随后慢慢带着袁开往阿哥所走去。   从圆明园回到紫禁城的时候,月份就已经是冬月了。回到紫禁城不久,胤祕就看到了雪花飘落在房檐上。   似乎只是一夜的时间,原本红砖黑瓦的紫禁城,全都戴上了白色的帽子。路旁栽种的树上,也全都积满了白雪。   天气越发冷了,地龙也烧了起来。   过了冬月之后,天气越冷,宫里似乎就越喜庆了起来。   年前的这些日子,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眯眯的。宫女太监们是很高兴过年的,因为年前,年后这段日子,主子需要格外宽容些的。   便是犯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错,就放在平日里多少也是要责罚一下的。但是在过年的时候,便也只是责骂两句,就轻轻放下了。   况且除了主子好伺候了之外,过年的时候,宫女太监们也是会发年礼的。有时候是银子,有时候是布匹,也有些主子格外大方的,还会直接发金银首饰。   总之不论主子大方还是小气,多少也能拿一份。   除此之外,过年的时候吃的也比平日里要好。宫里是从来不缺鸡鸭鱼肉的,每个主子都有这样的份例。   有时候从主子的手指缝漏下来,小太监小宫女们也是能吃到的。而到了过年,这样的机会就更多了些。   过年的时候主子的菜多了,吃不完的便会赏给伺候的人。贴身宫女和大太监们吃腻了,下面的小太监小宫女便有机会了。   胤祕也察觉到腊月来了之后,宫里渐渐热闹喜庆了起来。   随处可见的红色的装饰,还有那些贴在各处的窗花都是能红红火火的,瞧着就喜庆。   武师傅已经将胤祕要在除夕宫宴舞剑的事情告诉他了。   胤祕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最开始是愕然,随后慌乱了片刻。   毕竟除夕宫宴上实在是人太多了,胤祕对除夕宫宴的印象便是殿内已经摆不下了,有些人的案几都摆到了殿外面。   全都是王公大臣,若是他舞剑舞的不好,那岂不是丢脸丢的全京城都知道了。   但是马上的,胤祕又自信了起来。他最近学舞剑学的很认真,这舞剑也已经被四哥还有武师傅的夸奖过很多次了。   便是在除夕宫宴上舞剑,应当……也没什么吧?   心里到底还是略有些忐忑的,不过胤祕没有想着推脱拒绝。毕竟学都学了,四哥想让他在宫宴上舞剑便舞吧。   日子越是临近除夕弘昼便越是心浮气躁了起来。每日里看着宫里面红色的装饰变得更多,但是在上书房里看着他们的先生,面色却还是一成不变的严肃。   他心中便越是期待除夕来临,能好好的玩个两日。   弘历也察觉到了弟弟的这份浮躁,轻轻举起手中的书卷,在他的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你若是再这样浮躁下去,只怕汗阿玛便要知道了。”   胤祕在一旁歪着头看着弘历教训弘昼,撑着下巴也凑了个热闹:“是啊,你若再这样念书不认真,只怕四哥这两日是要知道了。”   胤祁似乎并没有关注这里,他的眼神没有朝这边看来,眼睛还是盯着桌上的书卷。   弘昼撇了撇嘴:“还说我呢,二十四叔你的舞剑练好了吗?”   “那是当然了。”胤祕微微扬了扬脑袋,脸上带着明显的骄傲。   知道要在除夕宫宴上表演之后,胤祕便练得更认真了。现在这套剑舞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烂熟于心,做了一个动作之后身体下意识就会做下一个。   可以说,他现在是非常自信不会出错的。   弘昼也学着胤祕的样子撑着下巴说道:“唉,好希望快点过年,也叫我瞧瞧二十四叔舞剑的样子。” 第113章   “也快了。”胤祕说道,“算起来还有不到十日就是除夕了,从除夕开始咱们也能休息几日了。”   如今这些孩子们岁数不算太小,雍正自然也不依着他小时候只有除夕和初一能休息的例子来。而是让这几个孩子都能休息几日,过年也不必太过紧绷着。   弘昼又幽幽叹了口气:“怎么还有十日啊,恨不得明儿就到了除夕呢。”   弘历手中的书卷又敲了他一下:“你这话要是让汗阿玛听到了,便是真到了除夕,说不定也叫你接着来上书房念书呢。”   雍正虽然自己不会将这些孩子逼得太紧,但也不高兴听到这些孩子懒散不上进的话。特别是弘历还有弘昼这两个孩子,他既怕逼得太紧对孩子身体不好,但又怕这两个孩子习了懒散的性子,日后和如今那些八旗的闲散子弟一样。   其中弘历还好些,雍正对弘昼是真的担心。毕竟弘历自幼便勤勉,而弘昼则算得上是被强逼着勤勉的。   弘昼又是叹了口气,让胤祕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别叹气了,也没几日了,忍一忍吧。”   在弘昼一日日的期待之中,终于到了腊月二十九这一日。   这一日晨起的时候,胤祕便看见外面一片的白雪皑皑。若是在夏日里的时候,他起床的时候天是早就亮了的。但如今到了冬日里,他已经从阿哥所出来了,外面的天也不过是刚刚有了要亮的模样。   宫里到处都是红色的装饰,胤祕从阿哥所走到上书房的这点距离,碰上的小太监小宫女们虽然如从前一样是避让在一边的。但他却能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欢喜的情绪。   这股情绪让胤祕也不自觉欢喜了起来,过年了,这的确是好日子。   来了上书房,这两日先生看这些学生也不大严厉了。一来是先生自己也是从小时候过来的,知道过年对这些半大孩子的吸引力。二来则是皇上最近也忙着,多半没什么空闲来上书房。   既如此,只要皇子们闹得不出格,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到底这些皇子年岁也不小了,他们这些先生一味严厉地管教着也不好。若是哪位心眼略小些,记仇了那可怎么是好。   听到了二十四叔进来的动静,弘昼略抬头对着胤祕比划了一个鬼脸,但马上就低下了脑袋,生怕被先生瞧到了。   就在胤祕身后的先生:……   胤祕也有点好笑,但他面上还是绷住了神情,只是面无表情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书就开始诵读了起来。   今儿这一日是今年最后一日来上书房,胤祕只觉得这一日格外的长。不论是上午的时候听着先生们的讲课,还是下午的时候在校场,都觉得这一日颇为漫长。   显然有这个感觉的不止是胤祕,还有弘昼。他上午的时候几乎隔一会儿就要瞧瞧西洋钟的位置,看了西洋钟后还要悄悄叹气,似乎是在为时间走得这样慢而难过。   而弘历和胤祁就自然多了,他们一切表现得和往常如旧。不过胤祕还是察觉到了他们那一点点细微的波动,他们并非是全然无动于衷的,只是隐藏的比较好罢了。   直到散学的时候,武师傅宣布今儿就到的时候,弘昼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立刻欢呼了一声。   能休息几日不来上书房,即便这几日不能算完全休息,在场的四人心情都是很不错的。便是平日里几乎不和弘昼等人开玩笑的胤祁,也笑着调侃了弘昼一句。   更别提胤祕和弘历,两个人联手笑话弘昼。   “汗阿玛明年都要给你指一个福晋了,”弘历摇头笑话他,“你怎么还是这样不稳重,到时候娶了福晋了还是这样,岂不是叫福晋看轻了你。”   “我的福晋怎么会看轻我。”弘昼轻轻扬了扬脑袋,“四哥你还说我呢,汗阿玛不是已经在给你选福晋了吗。是不是已经定下了人家了,你才来这里调侃我。”   虽说明年才选秀,但雍正其实已经在看这两个孩子的福晋了。   明年选秀有哪些家世不错的秀女,雍正已经在看单子了。他自然是要从里面给两个爱子挑出能和他们同舟共济百年好合的福晋,他没有十三弟的福分,能和福晋琴瑟合鸣。   但他希望他的两个孩子能有这个福分,所以在给他们挑福晋的时候便慎重了许多。家世样貌性子能力,一样都是不能缺的。   这自然也是有些风声漏出来的,虽然弘历弘昼不知道汗阿玛具体看重了哪几家的格格。但多少也知道汗阿玛是有看中的人的,所以他们哥俩经常用这个来互相打趣。   胤祕在一旁歇息,他刚刚在散学之前舞了好几遍他要在除夕的时候舞的剑法,现在正累着才没有掺和进去这俩兄弟的斗嘴。   “好了好了,”最后还是弘历投降了,他的耳垂上染上了一点点的红,被弟弟这样调侃久违地觉得很是不好意思,于是他选择岔开话题,“咱们快些回去吧,天色都要黑了,今儿还要早些睡呢。对了,二十四叔,你的剑预备好了吗?”   舞剑自然是要选一柄趁手的剑的,但除夕宫宴那样的场合,也不是什么剑都能带着过去的。要带过去的剑,一来是要精美,不能在那么多王公贵族面前显得寒酸。二来是要没开刃,不能有威胁到皇上的可能性。   胤祕的语气懒洋洋的,他方才练习的时候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省,现在也提不起太多的力气:“四哥说他准备了,我自己就不用预备了。”   “这样也不错,”弘昼点了点头,“不用自己预备是要省心些的。”   胤祕也赞同的点了头,要自己预备的话,这剑在除夕宫宴的时候他就不敢离开手了,不然万一有什么是说不清楚的。但若是四哥准备的,那他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今儿晚膳不如来我这里一起用吧。”弘历在一旁听着五弟和二十四叔的话,突然说道。   弘昼猝不及防:“啊?”   “明儿才是除夕,今儿咱们在哪吃的旁人也管不着。”弘历的手碰了碰一旁的树,在树上抓下来了一捧雪,“明儿除夕人实在是多,今儿咱们先自己吃,如何?”   除夕和初一的人不会少,要做的事情也多。弘历对要做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恶感,知道这是什么身份要做什么样的事情。但比起和那些宗亲一起参加宫宴,他还是更喜欢和五弟还有二十四叔一起在自己的院子里玩。   胤祕颇感兴趣地抬头:“怎么,你要在你院子里面摆一桌?预备好了没有呀,不会过去叫我们吃你的份例吧。”   “怎么可能。”弘历轻轻呲笑一声,“方才午膳后,我便吩咐了李玉带着银子去大厨房叫他们给我做上一桌子席面来。保管饿不着你们的,来不来吧。”   “来来来,怎么不来。”胤祕笑应道,“不过大厨房这几日只怕是极忙吧,还有空给你做席面?”   “总有闲着的。”弘历的话语漫不经心,他叫李玉赏赐的银子可不少,自然有愿意先做他这边的。况且他如今得汗阿玛看重,满宫都是知道的,谁不争着巴结他呢。   从三哥那个蠢货将自己作死后,弘历察觉到自己心中的野望越来越强烈了。不过他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将这些野望表现出来。汗阿玛这个时候,和从前的皇玛法是一样的,最忌讳年轻力壮的孩子表现出要给阿玛分忧的样子了。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欢喜的五弟和二十四叔,所以他会在这些地方为汗阿玛分忧的。   一个好好照顾弟弟和叔叔,认真念书从来不沾染政事的孩子。   虽说要去弘历的院子里用席面,但胤祕还是先回自己的院子里换了身衣裳。他很是爱洁,每次练武之后就必然要沐浴更衣,不然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不过今儿要去用膳,又天寒地冻的,他还是打算只换身衣裳,等用膳完了回来再沐浴。   弘昼也回去换了身衣裳,不过他今儿下午也是划水的,所以根本没出汗。武师傅在这几日也不会过于严厉,便是今日弘昼这明显的划水,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胤祕踏入弘历的院子,弘昼和弘历已经在廊下坐着了。   “你们在这儿……挨冻?”胤祕的语气里带了点匪夷所思,“不会是要在廊下用膳吧,到时候只怕还没用两筷子,全都被寒风吹冷了。”   “自然不是了,”弘历指着外面笑道,“不过是想着,咱们等过年后,去御花园湖上亭子里煮茶赏雪如何?”   “御花园的亭子?”胤祕想了下,立刻将御花园那两个湖上面的亭子对上号了,有点嫌弃,“御花园的湖太小了,去那里能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不打紧,主要是这个氛围。”弘昼插嘴笑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古时候的诗人有这个雅兴,咱们也挑个时日来效仿一下。也免得叫人说什么是焚琴煮鹤之辈,好歹也附庸风雅一下。”   弘历边摇头边笑:“我可不认我是附庸风雅,咱们也从来不是什么焚琴煮鹤之辈,不过效仿古人是可以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对着李玉比了个手势,李玉立刻叫人去将温着的饭菜送上来。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明儿还要早起,虽说是来主子院子里用膳,但諴郡王和五阿哥都不能回去的太晚,免得明儿起晚了被皇上责怪。 第114章   恒亲王身上穿着一身的吉服,携着五福晋一起来了宫宴。从这个四哥上位后,恒亲王行事作风都更小心了些。   说实话,新帝对他这个五弟其实还算很是照顾。但恒亲王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个跟着八弟鬼混,现在已经改名赛斯黑的九弟,还有自家那个在汗阿玛过世葬礼时,走到了太后前面的额娘,就忍不住要夹着尾巴做人。   今年更是不得了,自己这个往日里瞧着行事作风都还算稳妥的长子,在办旗务的时候拖延怠慢直接被皇上革去了世子的爵位,又是一个得罪了皇上的。   只要想到这些,恒亲王就觉得自己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恒亲王福晋倒是乐呵呵的,她如今年岁渐大,又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自从想开了之后,每日在府里高高兴兴的过着,便觉得这日子越来越好过。   因着没有自己的孩子,恒亲王福晋也不怎么把恒亲王府的处境放在心中。反正自己这个丈夫在外面一向都是极为老实的,皇上不会将他赶尽杀绝。只要不赶尽杀绝,那她的日子最多就是不像一般的亲王福晋那么体面,其余的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反正她也没有孩子,年轻的时候觉得没有孩子是种缺憾,但到了她这个岁数却又变了一种想法。   特别是看着府中受宠的刘佳侧福晋因为弘升世子被革了的事情,头发生生白了一半,恒亲王福晋就更不觉得没有孩子是什么坏处了。至少,没有一个要自己这样操心的孩子,似乎也是不错的。   “听闻今儿皇上安排了要諴郡王舞剑?”恒亲王携着福晋坐到了位置上,恒亲王福晋就听到旁边的诚亲王福晋问道。   “三嫂是哪里来的消息。”恒亲王福晋的面容在笑起来的时候颇为慈爱,她虽然年轻的时候过的一般,但年纪渐渐大了之后想开了便也懂得享受了。如今和差不多年岁的三福晋放在一块,竟然显得还年轻些。   诚亲王福晋对着五弟妹笑了一下:“五弟妹现在真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在意了呢。”   “外面发生什么,和我这样宅院里的人有什么干系。”听懂了三嫂的嘲讽,恒亲王福晋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倒是三嫂,消息比我灵通得多呢。”   诚亲王福晋略微一窒,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渐渐带上了恼怒。这个五弟妹年轻的时候明明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人来,怎么年纪大了之后竟然能言善辩起来了。   如今皇上登基后,诚亲王的处境就一般,但诚亲王福晋还不怎么在意,她和丈夫也早就是貌合神离了。但去年,儿子和五弟家中的长子一起被革爵的时候,她才着急起来。   但着急也没什么用,连诚亲王都没有办法。   诚亲王福晋着急上火之下,这一年瞧着也是憔悴了不少。她心中骂过诚亲王数次了,他当然是不用着急了,即便弘晟这孩子被革了世子的爵位,日后皇上总还是要诚亲王府的孩子来袭爵的。   但这个人会不会是诚亲王福晋的孩子,那可就不一定了。所以诚亲王福晋一直觉得,在这件事上面诚亲王是没有尽力的。   恒亲王福晋也不管旁边的三嫂是怎么想的,她一直表情都是乐呵呵的,不管是谁过来找她搭话,她都是温言细语的。不过若是旁人说了她不喜欢的话,她便也懒得给台阶了。   从前总觉得要与人为善,但恒亲王福晋现在才觉得,与人为善的前提是过来说话的是个人。   正当她看着桌子上这些糕点,准备吃一块垫垫肚子的时候,外面有人禀报四阿哥五阿哥还有諴郡王来了。   殿内一时间气氛一变,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殿外,其中许多人都已经站了起来等着行礼。   如今皇上长成的儿子就这两个,日后的新帝也是在这里面选出来的。两位皇子都是要慎重对待的,而諴郡王就更是不必多说了。   谁不知道这虽然是先帝的孩子,但如今皇上也是当成儿子养的。听闻两位皇子有的待遇,这位諴郡王也有呢。   恒亲王福晋略带好奇看过去,她是长辈自然不必行礼。如今瞧过去,也就是瞧个热闹。   只见三个少年从保和殿的门口缓缓走了进来,他们身上穿着颜色鲜亮的吉服。其中两个明显要大些,个子也高些,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多。   另外一个年纪小些,脸上的神情丰富些,五官已经渐渐长开了,依稀可见日后的俊秀,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也不知道旁边的两位皇子说了什么,似是将他逗笑了。这一笑出来,竟然格外的意气风发。身上的气质也锐利了些,似乎一柄宝剑尚未出鞘的样子。   这位二十四弟倒是长大了不少,恒亲王福晋咬了一口糕点,在心中漫不经心想到。去年见到的时候还是个一团稚气的孩子呢,这一年长大了不少。刚才听说要舞剑,倒是学了不少的东西。   胤祕走进保和殿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他一点也不怯场一一看了回去。   那些人看到胤祕看过去后,一个个都低下了脑袋。毕竟这位可已经是多罗郡王了,大清的亲王都不多,多罗郡王已经是极高的爵位了。   “二十四叔,”一旁的弘昼还在笑,“这么多人看着你舞剑,你等会儿不会紧张得出错吧。”   胤祕轻声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会紧张了。”   从学爬学走路开始,胤祕身边就一直有人盯着的。学舞剑的时候,除了武师傅盯着他之外,校场里面不少的侍卫也是在看他的,校场外面还有小太监也在看他。要是被人盯着就会紧张的话,那他早就学不下去了。   “走吧,咱们的位置在……哪儿?”弘历的语气拐了个弯,有点迟疑。   不是别的,主要是胤祕的位置和他们连在一起。   弘历和弘昼现在都是光头阿哥,若是按照爵位来坐的话,他们的位置不会很好。但皇子们素来都是单列的,不会和宗亲们排在一起。皇上的亲子,位置自然是极好的。   胤祕如今依旧是皇亲国戚,但也称不上是皇子了,只能算是宗亲。所以他的位置本来该排在宗亲里面一众亲王的下面,和郡王坐在一起。但现在却和弘历弘昼排在了一起,甚至排在了他们前面。   带路的小太监是不会出错的,那这位置多半就是这样排的。   胤祕坐在这个位置上,感受着四处看过来的神情之中似乎带了点变化,他坐在这里难得的感受到了一点点刚才弘昼所说的被盯着的尴尬。但马上的,他的神情又变得自若了起来,扬着眉一一看了回去。   顿时,那些人的目光收了回去。   这几年来胤祕也学了一点,其实很多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便是你原本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可你看起来颇为好招惹的话,那也有可能会被他们欺负。   可若是你硬起来,他们便会好好掂量掂量了。   虽说被人欺负了四哥还有弘历弘昼会帮他找回来,但那时候亏已经吃了。胤祕现在是很讨厌吃亏的,能不吃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吃了。   十三爷和十六爷差不多是一起来的,他们府邸离得不算远,过来的时候路上碰见了便也一起来了。   从雍正登基后,原本十三爷和十六爷关系也就是一般兄弟的关系。但因为四哥亲近他们,他们也渐渐亲近了起来。加上女儿都在宫里,所以倒是也常常走动。   十三爷进来的时候,看到胤祕坐在了弘历弘昼的前面,眉头微微皱了皱,但马上就重新展开了眉头。既然位置在那里,说不定是四哥有什么深意。   倒是十六爷,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吃惊的神情。对着胤祕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他这两年虽然也做了不少正事,但十六爷最喜欢的还是逗小孩子玩。很明显的,二十四弟在他这里还是一个可以逗着玩的小孩子。   就在十三爷和十六爷进来后不久,皇后就到了,就在皇后来了之后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声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雍正今日的衣裳也很是隆重,他走进来的时候殿内的人都从位置上站起来了行礼了。他的脸上笑意明显,这样热闹的日子,这样好的日子他心情自然是很好的。   从前看汗阿玛最后出场,所有人俯首称臣的时候,雍正心中也曾有过小小的激动。那时候他明白自己在激动什么,也盼着自己能有这样一日。   如今他也终于有了这样一日。   “都起来吧。”雍正的语气带着笑意,他坐在了最上面的位置上,皇后的位置在他的侧方。在这个高台之上,从前的兄弟和宗亲,似乎都变小了一截。   本来在看着自己的那些兄弟们,但雍正马上就看到了弘昼和胤祕正在叽叽喳喳说什么。弘历挡在他们俩中间,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无奈。   雍正一看到二十四弟和自己这个五儿子就笑了,点了出来:“胤祕,弘昼,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被当众点了出来,弘昼倒是一点也不怯场,立刻笑道:“回汗阿玛的话,儿臣在鼓励二十四叔呢,让他等会儿舞剑的时候不要紧张。”   “是吗?”雍正感兴趣地笑了下,“正好你也提出来了,胤祕,让四哥看看你练了这么久的舞剑。”   话音落下,雍正旁边的苏培盛就捧着一柄剑走到了胤祕的面前。 第115章   这柄剑是番邦进贡的,剑鞘上面布满了红宝石和蓝宝石,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剑柄处还坠着一条小小的流苏,流苏上面是一个玉质的坠子。   第一眼看到这柄剑的时候,胤祕就很喜欢,也觉得弘历多半是会喜欢的。因为这柄剑看起来就很华丽,胤祕只要是好看的就喜欢,弘历偏好色彩华丽的东西。   果然,弘历的眼睛在看到这柄剑的时候就移不开了,里面似乎带着喜欢和期待。   苏培盛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将这柄剑给了諴郡王之后,便小步退回了皇上的身边等着伺候。宫宴上的事情多,他要一步不离皇上旁边的位置才好,免得到时候皇上要做什么看不到他,难免会不高兴。   胤祕从自己的坐席上站了起来,他将这柄剑出鞘,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那镶嵌满了宝石的剑鞘,才举起剑舞动了一下,想要试试自己会不会不适应这柄剑。   一旁的弘历很快地低了一下脑袋,二十四叔舞剑的时候差点碰到他。就算这柄剑没有开刃,但砸在身上也还是会很疼的。   这柄剑微微有些重量,毕竟是极好的精铁打造出来的。能作为贡品的家伙,当然不止是好看。   一时间胤祕对这柄剑有些爱不释手,之前练剑时那柄从仓库里面翻出来的剑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没有那么好了。他看着手中的剑,几乎要冒星星眼了。   真是一柄宝剑。   “喜欢?”雍正看着胤祕这样子,也很是感兴趣地笑了笑,“你若是舞得好,这柄剑朕今儿就赐给你了。”   “要是舞得不好呢?”胤祕谨慎地问道。   雍正大笑:“要是舞得不好,就罚你每日里来养心殿舞给朕瞧瞧。”   一时间殿内的氛围好了不少,在座的众人似乎都因为皇上这个玩笑话而高兴了起来。在座的众人脸上都配合地露出了笑容,似乎觉得很是好笑。   胤祕卖乖地笑了一声:“那这柄剑等会儿就是我的了。”   因为之前四哥就和胤祕说了要他今儿来保和殿舞剑,所以胤祕早就预备好了,身上没有带着太多的东西。即便吉服略有些累赘,但他还是能发挥出之前在武师傅面前舞剑时候的水平。   他提着剑来到了殿中,旁边的乐师很是上道地换了鼓乐。舞剑和弹琴还有击鼓都是很配的,不过琴声很难传遍殿内,但鼓声是可以的。   随着有节奏的鼓声响起,胤祕抬起手做了一个起手式。随即按照之前在武师傅面前练习的那样,挥动起了手中的剑。   他的身体很轻盈,舞剑的时候身体随着剑一起摆动,一点儿也不显得笨重。但也不似一般的小孩子的瘦弱,挥剑劈刺的时候,都能从剑尖的舞动看出力道来。   身体每一处的发力似乎都恰到好处,让他既不显得笨重,也不会让身体看起来飘忽不定。这是胤祕这几年来练武学到的,他可不止学了骑射和布库,还学了其他不少的东西呢。   甚至武师傅都说过,胤祕是个在练武上面有天赋的孩子。只是胤祕更喜欢音律,并不打算将其余的时间全部用来练武。   旁边的宗亲看着殿中的那个孩子,舞剑的时候姿态很美,但又让人觉得这并不是一个花架子。这剑舞不仅仅只有观赏性,若是拿出去和人比斗,只怕也不会输。   诚亲王看着胤祕舞剑的样子,有些郁闷地将手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府中的长子弘晟被革了世子之位,一下子府中的氛围就暗流涌动了起来,从前瞧着对弘晟服气的几个孩子一下就不服了起来。   在这段时间内,诚亲王甚至隐约能共情从前的汗阿玛了。主要是府中的孩子争起来实在太烦了,弘晟压不住弟弟们,他这个阿玛也不能太过偏心。   现在看着被老四养着的二十四被养得这样好,诚亲王就更烦了。心中暗暗骂道,老四待不是自己儿子的二十四这样好,小心日后他两个儿子不忿。真是的,明明也不是什么好哥哥,偏偏要这样装样子。   一上位就将老八老九都弄成那样,只能拉个最小的来装兄友弟恭。若是老四当真一点儿也不在意名声了,他还敬老四一点。但这样既要又要的,真是难看。   这一套剑法也舞不了多久,胤祕很快就收了动作。虽然时间不长,但舞剑之中很多动作都是要大开大合的,身上的吉服到底还是限制了一下他的动作。这一套下来,他的额头上也浮现了少许的汗珠。   收了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胤祕笑嘻嘻对着雍正的位置行礼:“皇兄,臣幸不辱命。”   雍正眼睛里满是欣赏之色,之前他不是没有见过胤祕舞剑。但当时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点点,并没有看完整,现在瞧着这完整的舞剑就更是欣赏了。   看过胤祕后,雍正的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的那些宗亲。   去年一下子弄下去了老八老九,还革了老三老五府上的世子。宗室之中,甚至民间不少人都说他是个刻薄寡恩的皇帝。   雍正初听到的时候几乎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这些不识好歹的宗室全都抓起来。但最后还是被十六和十三给劝住了,他若是当真将那些人下狱了,只怕才是坐实了他刻薄寡恩的名头。   所以即便雍正怒极了,但也没有真的对宗室如何。他自己也知道,他的名声是再也经受不起糟蹋了。   将胤祕的位置挑到弘历前面,甚至叫胤祕在这个场合舞剑,都是雍正想要的。他要用他对幼弟的好来击碎这一切,那些被他收拾的人根本不配收获他的兄弟情。更别提让雍正对他们好了,他只想狠狠地收拾他们。   但是胤祕不同,这个幼弟对雍正从来没有威胁,甚至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好处。无论是汗阿玛在的时候,还是汗阿玛去了之后。所以雍正没有将这个作秀的机会给十三和十六,而是给了胤祕。   正好让那些蠢货瞧瞧,他也是有真兄弟的。   这样想着,雍正对胤祕的神色更加和蔼了起来。目光瞥到下面那些搞事的人身上后,他的眼神又凌厉了起来。   “好。”雍正的手掌合在一起,鼓了几下,大笑,“难怪你的武师傅和朕说你有天赋,确实是有天赋。才学了不到一月,竟然就能舞得这样好。”   胤祕摸了摸手中的剑笑道:“是皇兄赐的这柄剑好,先前皇兄说的,我舞得好的话,这柄剑就给我了。那现在,这柄剑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四哥,”十六爷笑了,“咱们胤祕,这是生怕你食言啊。快定了这柄剑的归属,也免得这小子一直惦念。”   十三爷也笑了一声:“难得见到二十四弟有这样喜欢的东西呢。”   “毕竟这小子从小什么都不缺,”十六爷瞥了眼旁边笑容僵硬的诚亲王,笑道,“咱们这位小弟可是从小在汗阿玛膝上长大的,见过的奇珍异宝那可多了。一般二般的东西,他可瞧不上呢。”   胤祕听着两个哥哥笑话他,倒是也不生气,而是理直气壮扬了扬下巴:“是啊,难得见到我喜欢的东西,皇兄快把这个赐给我吧。”   雍正失笑:“难不成还会不给你?今儿你就能带着这柄剑回去了,不过先说好,你在宫里的时候不许给这柄剑开刃。”   打造这剑的精铁是极好的,若是开刃了想来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雍正可以让这宝剑成为这孩子的玩具,但不打算让这宝剑成为这孩子的武器。   胤祕喜滋滋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这话,胤祕就打算退回自己的位置了。等会还有不少乐舞要来表演呢,他今儿已经亮相了。之前四哥叫他今儿来舞剑,他也已经舞完了,现在对他来说是没什么事了。   新得了这样一把宝剑,胤祕正是喜欢的时候,打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好好看看这柄剑。正好给弘历弘昼也看看,弘历肯定也会喜欢的。   不过就算弘历喜欢,胤祕也不会送给他。因为胤祕自己也喜欢,他不喜欢的可以送给弘历,但是他喜欢的那就只能留下了。   “等等。”雍正看着胤祕似要退下,喊住他笑道,“就只要这一柄剑?没有什么旁的想要的东西?”   胤祕左手抓着剑,眼神迷茫,挠了挠脑袋看向雍正。似乎正在用眼神问他,还可以要什么东西?   雍正很是耐心地笑了一声:“四哥说许你再要一个东西,你想要什么?”   “可是我不缺什么呀。”胤祕下意识答道。   旁边看着这一幕的宗亲眼神里似乎都酸得能滴出水来了,皇上的一个承诺,这样的事情若是落在他们头上多好呢。偏偏这位諴郡王,什么也没做,不过是舞了一次剑,就得到了。   特别是诚亲王,他的眼睛里也满是羡慕妒忌。若是这个要求落在他头上,他就能将弘晟重新立为世子了,他府上也就不会再这么暗流涌动了。   雍正见胤祕的眼神澄澈,似乎当真觉得自己什么也不缺便不需要再找他这个皇帝再要什么了。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皇帝的一个承诺,他是能要很多东西的。   便是胤祕现在要他将他的爵位从多罗郡王提为和硕亲王,雍正也不觉得自己会拒绝。这孩子本来就值得亲王之位,日后总是要升上来的。   “罢了,”雍正扶着额笑了一下,“既然你不知道想要什么,那朕赐给你一座宅子如何?”   “宅子?” 第116章   看着汗阿玛和二十四叔说话的弘昼,听到宅子这两个字之后耳朵就悄悄竖了起来。他可是盼了他的宅子许久了,不过汗阿玛似乎暂时并没有要让他出宫开府的打算。   二十四叔竟然就要有了吗?   可二十四叔现在才不到十一岁,竟然就可以有一座宅邸了。想到这,弘昼看着二十四叔的表情充满了羡慕。   胤祕倒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宅子?是和十六哥十三哥的宅子那样的吗?   十六爷将胤祕接到过他的宅子玩过几次,胤祕只觉得和紫禁城还有圆明园有很大的区别。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一下子没有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雍正,表情有些傻乎乎的。   雍正倒是误会了,他微微坐正了些说道:“对啊,赐你一座宅子,日后等你搬出宫的时候就可以住在那里。不过这几年你就别想了,不在宫里住到二十岁,朕是不会放心你一个人出去住的。”   毕竟这孩子太小了,当年雍正自己出宫开府的时候都二十岁了。而且他当时也已经娶了福晋,是和福晋一起的。   对胤祕,雍正是已经做了打算的。等弘昼搬出去之后,雍正才会考虑胤祕搬出去的事情。这孩子比弘昼要小五岁,所以合该比弘昼晚搬出去五年。   现在先给这孩子一个宅子,一来是展示荣宠。叫那些在背后议论他不知道兄友弟恭的傻子们瞧瞧,他不是不知道兄友弟恭,只是不想和傻子蠢货兄友弟恭罢了。   再一个就是,给了这孩子一个宅子,便如从前汗阿玛给这孩子一个园子是一样的。不过是一个玩具罢了,日后这孩子要正正经经搬进去的时候,肯定是要漂漂亮亮的。   胤祕愣愣地应了一声,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那四哥准备给我一个什么样的宅子?”   “那要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宅子了。”雍正倚靠在了龙椅上面,说话的时候带着两分哄小孩子的柔和,“朕瞧着地安门东大街南边那片地皮不错,离紫禁城也近,便在那里给你修一座宅邸吧。”   新修的吗?胤祕更惊讶了。   康熙的那些儿子们,也就前面的几个是新修的宅邸。后面的,都是从前有过主的旧宅邸了。不过是翻修之后,便直接赐出去罢了。   因为新建一座宅邸要花的银子可不少,康熙后面的儿子们并没有那么受他的重视。况且给孩子出宫开府多是用私库的银子,康熙也要考虑成本。   而雍正前面送出去的二十二弟胤祜,也不过是指了一处贝子府给他,又赐了几万两银子的开府银子罢了。这不算吝啬,但也称不上有多大方。   现在轮到了諴郡王,竟然直接给他修府邸了。   不少人的目光开始在弘昼和弘历的身上打转,也不知道这两位日后开府的时候,能不能有这个殊荣。   但也有人觉得不屑一顾,这两位出宫的时候,瞧着谁得了潜邸便也知道了今上的心思了。新修府邸固然是荣宠,但得了潜邸那岂不是更荣耀些。   看胤祕似乎惊讶地愣住了的样子,雍正心情大好,笑了两声:“罢了,你回去坐着吧,等过几日来养心殿,到时候叫你瞧瞧工部画的图纸。喜欢什么样子的宅子,可以这几日回去想想了。”   胤祕晕晕乎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刚坐下弘昼脑袋就凑了过来:“二十四叔,日后你的宅子建好了,我能不能去住呀。”   “当然可以了。”胤祕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但下意识答应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以后住在我那里也可以呀。”   弘历有点听不下去了,敲了一下弘昼的脑袋:“二十四叔暂时都不能搬进去呢,你还想着在里面住。”   被揍了一下的弘昼也不恼,笑嘻嘻说道:“主要是能在二十四叔宅子里面住的话,日后咱们出去玩的时候就不用紧赶慢赶回宫,生怕宫门下钥了。况且既然建了,不过是不能在里面常住罢了,偶尔住两日肯定还是可以的。”   胤祕现在终于将刚才四哥的赏赐消化完了,此时也很高兴地应了一声:“是啊是啊,到时候你们都来住吧,我给你们留院子。还有弘暾也可以过来住,和惠还有端柔也来,呀,不知道皇嫂会不会让她们俩来住。”   两个侄女是女孩子,皇嫂不一定放心让她们跟着出来一起玩的。想到这,胤祕就有点苦恼了。要是她们不能来的话,说不定会很遗憾,提前想好怎么和皇嫂求情吧。   弘历在一旁听着自己一个弟弟一个叔叔已经开始打算好这府邸建起来之后,他们在里面的快乐日子了。   他抚了抚额,无奈说道:“还早着呢,这建府邸又岂是一两日能建好的。况且二十四叔又不急着住,工部也不会赶着工期了。只怕一两年能建好,那都是快的了。”   “一两年能建好也好啊。”胤祕一点儿也不沮丧,看着弘历的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给你留一个大大的院子,让你也过来住。”   本来还板着脸的弘历,这下子也破功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笑意,听着二十四叔和五弟的奇思妙想,似乎也觉得这样的想法不错了起来。   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在二十四叔的宅子里面玩,汗阿玛待二十四叔一向大方,这宅邸或许不会只是简简单单郡王的规制。那样的话,宅子应当会很大,足够他们在里面玩得愉快了。   弘昼的眼睛亮亮的,他已经在想住在二十四叔的宅子里,那他就可以去戏园子听戏后回二十四叔的宅子了。   雍正并不喜欢听戏,宫里便也没有养戏班子,倒是养了不少的宫廷乐师。弘昼还挺喜欢那些咿咿呀呀的戏腔,但他也没什么机会去听。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的样子实在明显,雍正瞥到的时候眼睛里的愉悦更甚了。虽说他觉得他的不少兄弟都是蠢人和狠毒的蠢人,但他还是喜欢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这样和睦的。   除夕的宫宴散得很晚,胤祕在看到雍正和皇后离去后,便拉着弘历还有弘昼也走了。明儿还要天不亮就起来呢,就光明日一天就有元旦朝贺、太和殿宴群臣和宗亲宴以及祭祖这么多事呢。   能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吧,明日肯定是很累的。而且这些事情都不是能走神的事情,要是被人发现走神了,没事还好,有事那可就是大事了。   回到阿哥所后,胤祕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后上床睡觉了。他一沾床就闭上了眼睛,根据前几年的经验,现在不睡的话,等能好好睡觉,就要等几天后了。   除却大年初一事情多外,后面的几天事情也不少。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胤祕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里不是这种宴会就是那种祭祀。祭祀先帝,祭祀诸神,还有祭祀孔子……   胤祕这一番过年下来,不仅一点没有长肉,他甚至觉得自己还瘦了些。   等他重新回到了上书房念书,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好歹回到了上书房念书,他就能每日里在辰时去念书,傍晚散学后用膳了就能睡觉了,终于可以睡足了。   和胤祕一样忙的是弘昼和弘历,他们两个皇子要参加的事情和胤祕比起来只多不少。许多事情胤祕可以逃掉,雍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弘历和弘昼逃了,那雍正就要请出家法来了。   弘历和弘昼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们自然一点不敢缺席。但他们回到上书房之后也不轻松,因为年后等到十五雍正闲下来之后便会来考校他们的功课。   和平日里那样简单的考校不一样,年后的第一次来,雍正是会考校去岁以及前面那些年学过的所有东西。还会叫现场出题,叫他们写一篇策论来。   这个题目可能和过年有关,可能和最近的政事有关,也可能是之前的政事,反正弘历和弘昼是猜不出来的。   若是写得好,他们或许会得两句夸奖。但若是写得差了,肯定是少不了一顿责罚的。刚过了年就被责罚,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个考校胤祕也是要参加的,不过因为他年纪小,所以雍正给他出题从来不会太难。只是比平日里难一点点,胤祕想要出彩地答出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答得出彩的话,胤祕还会得到奖励。所以他对这个事情并不算排斥,但也对两个侄子充满了同情。   果然,等到正月十五后雍正不再那么繁忙。他便直接选了这个元宵的日子,过来考校上书房的这些孩子们。   胤祕是单独出题的,其余的弘历弘昼和胤祁都答一样的题,胤祁比弘历弘昼要小两岁,但在雍正看来两岁相差也不大了。最多就是他在看胤祁的策论时,不会那么苛责罢了。   今年胤祕的题目依旧是不难的,他很快将策论写了出来,然后交到了雍正的手上。这个题目让他能写的东西很多,所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在点子上的内容不少。   雍正仔细地看过胤祕的策论,在他看来这一篇写得有些稚嫩了。不过二十四弟年纪还小,能写出这样的东西已经很好了,所以他总体是满意的。   等放下胤祕的策论后,雍正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温和的笑意:“写得不错,过来,看看你的奖励。”   奖励?胤祕凑近了一点,看着苏培盛从后面小太监手中接过了一张大大的纸,展开后是一座宅邸的图纸。 第117章   一旁正在抓耳挠腮写着策论的弘昼悄悄抬起起了脑袋,想要看看二十四叔未来的宅邸。   这些日子他们也讨论了不少关于二十四叔未来宅邸的事情,甚至弘昼恨不得汗阿玛给二十四叔的宅邸一两日就建好了。他们可以直接进去,将那些幻想的事情实现。   但现实是刚过了年,工部连图纸都没有拿出来。按照工部的效率,加上给二十四叔建宅邸这件事其实不着急,弘昼当时觉得工部能在三个月内将二十四叔宅邸的图纸呈上来就不错的。   毕竟汗阿玛又不是急着让二十四叔出去住,自然也不会着急。甚至汗阿玛说不定会觉得,工部是慢工出细活呢。   所以在刚过完年的时候,看见了汗阿玛拿出来的图纸,弘昼只觉得自己好奇极了。一下子甚至顾不得自己的策论,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一眼。   雍正虽然待两个孩子面上严厉,但实际上私下里也是纵容的。弘昼并不算很怕汗阿玛,至少不是畏惧的。他心中明白汗阿玛是看重他的,绝不至于轻易责罚他。所以他面上虽然显示得很怕汗阿玛的样子,但实际上胆子颇大。   弘历已经构思好了这篇策论的大体内容,已经在稿纸上面列出了好几点预备着写上去的东西。察觉到旁边弟弟的动作,他缓了一下写策论的动作,轻轻伸出手去拉了拉弘昼的衣摆。   好奇的话等散学的时候找二十四叔看图纸就是了,现在这个样子被汗阿玛看见了,汗阿玛必然是要生气的。到时候真的气上心头,将他拖出去打板子可怎么办。   弘昼被四哥提醒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敛了动作,假装自己很认真写策论的样子。   胤祕好奇地看着这张摊开在了他案几上面的图纸,他其实不是很看得明白这些图,只能大体看出来这里是一个院子,这里似乎是有一个湖,那里似乎要种些花草。   “四哥,”胤祕看着这个宅子,突然皱了一下眉,“这个宅子,是不是不合郡王的规制。”   每个爵位等级所能用的东西,所居住的宅邸都是有所限制的。郡王的府邸最多有多大胤祕是不知道的,但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宅邸实在是有些太大了。似乎是逾制了,这可不好。   难道是工部的办事不细心?胤祕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图纸,下意识伸出手拉了拉雍正的衣袖。   “不妨事,”雍正笑了一下,“这是朕划出去的地皮,他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你只要瞧瞧,你喜不喜欢就是了,若有什么不喜欢的,叫人改了。这个大小,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个图纸上面自然不是郡王府邸的规制,雍正也从来没有想过给胤祕赐一座郡王的宅邸。胤祕小小年纪就成了郡王,日后搬出宫之前他这个兄长自然会给长大的弟弟一份成年礼。   郡王的宅邸,对这个在紫禁城和圆明园还有畅春园都住惯了的孩子来说,实在是有些太小了。至少雍正觉得,让二十四弟住得太过委屈的话,他是怕汗阿玛夜晚的时候入梦来的。   若是叫汗阿玛入梦来指责他苛待了弟弟,雍正自己也是会心中不安的。   毕竟二十四弟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和他们要和他作对的人不同的。   胤祕的眼皮微微一跳,其实他从来不是一个蠢笨的孩子,甚至他在宫里也称得上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能跟着上书房学那么多东西,甚至学习的时间比胤祁等人每日里都要少好几个时辰,但他的功课却几乎不比他们差,这就意味着他有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   所以在听到四哥的这句话的时候,胤祕就几乎已经明白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张图纸的府邸对郡王府来说是逾制了,但若是亲王府邸的话,却又是刚刚好的。   胤祕明白了这件事,但他并且未表现出来。而是认认真真开始看图纸,指着每一处自己不了解的东西询问。   雍正今日过来是带着工部的官员的,那位工部侍郎听着諴郡王的疑惑,便一一开始解惑。皇上亲自吩咐的事情,工部自然是不敢马虎的。这张图纸在呈到皇上面前,工部尚书,还有两位侍郎都是检查了许多次的。   所以对諴郡王的疑惑,他答得很从容。   胤祕不了解盖房子,但是他了解园子。在畅春园和圆明园都住过不短的时间,之前和弘昼还有弘历也讨论过宅子在哪里摆哪些东西会让他日后能用得上。   所以他也是提出了好几个要求的,想要改动的地方也不少。   工部侍郎一一应下,这个简单,只要他记住了要求之后叫下面的小吏改就是了。到时候改成了,再呈上来给皇上和諴郡王瞧瞧。   雍正在一旁并未多说话,只是笑吟吟看着胤祕提要求。这个宅子是日后胤祕自己要住的地方,自然是根据这孩子自己的喜欢来。雍正并不打算多说什么,毕竟只要胤祕自己喜欢就好。   胤祕在这里看图纸提要求花费了不少的时间,等他这边完了之后,弘历弘昼和胤祁考策论的时间也到了。   雍正将三张纸接了过来,坐在了上书房椅子上就静静看了起来。   胤祕也有点好奇,他便站在了四哥的后面,跟着他一起看了起来。前面则是弘历弘昼还有胤祁三个人站着,都略带紧张。   最上面的一张是弘昼的,他自己要求放在最上面的。他有点怕汗阿玛若是先看了四哥的,后面看到他的会生气。索性他就把自己放在了最上面,汗阿玛看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参照物,便是觉得他写得不够好,也不至于太过于生气。   雍正看完了第一张,将那张策论放在了案几上,并未发表什么评价。胤祕倒是瞧出了弘昼这篇策论上面好几个漏洞,他抬头看了看弘昼,眼神带了点同情。   胤祕自己都瞧出来了,四哥这个天天批折子的人,很难看不出来啊。多半是现在没有发作,等会就要骂人了。   下面这张是胤祁的,他的错漏之处甚至比弘昼还多两个。看得雍正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他对这个二十三弟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又念着二十三弟毕竟比弘历和弘昼小两岁,便也只是将纸放在了案几上没有多说话。   最后这一张是弘历的,胤祕看这张的时候也尝试着找一找错漏之处,但可惜他并没有找到。   雍正的脸上终于有了满意的神情,弘历的这篇策论他勉强还算满意。至少是比弘昼和胤祁的要强,甚至和去年会试的时候几个学子的比,也不差出多少了。   看完了这三篇后,雍正先是看向了胤祁,简单点评了他的策论,语气很是平淡。汗阿玛过世了,他这个兄长便要代汗阿玛立起来为这些尚未成年的弟弟打算。   雍正并不算偏爱二十三弟,但比起二十一和二十二,他还是更喜欢这个弟弟一点的。所以他愿意多点评几句,日后若是二十三弟是能用的人,他也不介意让这个弟弟办些差事。   胤祁静静地听着,最后谢恩后就退到了后面。   听着皇兄又开始点评弘历和弘昼,胤祁忍不住悄悄抬了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皇兄身后的胤祕。   胤祕的脸上混杂着好奇和看热闹的喜悦,正直直地看着正在被点评的弘昼。似乎是觉得很好玩的样子,眼睛和唇一起弯出了一个笑意。   看到胤祕的笑意后,胤祁又低下头去。他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和二十四弟本来便不一样。若是一味去比较,那日后日子也不必过了。二十四弟有皇兄的偏爱,他日后也可以凭本事得到郡王的位置。   郡王的府邸,他日后也是会有的。   胤祁在那日除夕宫宴的时候,位置并不算太差。毕竟他是还住在宫里的先帝之子,便是皇兄为着名声,他的一应东西也都是不会差的。   在除夕宫宴前胤祁就知道了二十四弟会去表演舞剑,毕竟武师傅表现的很明显。而且胤祕和弘昼弘历讨论的时候,并未避着旁人。   但胤祁没有想到,不过是舞剑了一次,二十四弟就能得到这样丰厚的赏赐。一座郡王的府邸,加之不必多言,甚至皇兄是要重新给他建一座。要耗费的银两还有心思,都是让胤祁有时候会苦涩的感觉。   于是乎,他只能让自己更努力些,努力些拿到那些东西。不论是爵位还是府邸,甚至是君王的信任,他日后也是会有的。   胤祕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雍正点评弘昼身上了,他有点憋不住笑了。虽然从前知道四哥骂人的时候是有些艺术的,不带脏字,但却很刻薄。   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撼,甚至让胤祕都有点想学。但他马上就制止了自己,四哥能这样骂人是因为他是皇帝,加上骂的是自己的孩子,胤祕若是学了,日后可能会树敌无数。   弘昼的表情看着很是沮丧,但胤祕看出来了他其实根本就是走神了。   雍正骂了弘昼差不多一刻钟后,将策论丢回给他命他去改。便提起了弘历的策论,他这次倒是没有骂人了。   弘历的这篇策论可圈可点之处并不算少,雍正整体还是满意的。不过他是不肯轻易夸自己这个如今实际上的长子的,所以只是淡淡点评,最后的时候轻飘飘夸奖了几句。   便是没有太多的夸奖,但弘历也是满意了,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汗阿玛不骂人那就是满意的。 第118章   虽说工部很快就送上来了图纸,但这图纸在雍正这里就改了许多次。将这个图纸拿给了胤祕看之后,胤祕也改了几次。   等这张諴郡王府邸的图纸落定的时候,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半年了。而图纸落定后,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最开始胤祕对府邸动工很是感兴趣,甚至跑出宫去看了好几次。但最后也没看出来什么,就也不怎么管了。反正四哥叫了好几个人帮着他管着呢,他就是不管,这个府邸后面也会好好建出来的。   那几位被皇上钦点给胤祕建房子的,有宗室,也有工部的官员,甚至雍正还叫了一个御史也瞧瞧。因着皇上时时过问,他们也不敢随意糊弄,都是每日都要过来瞧瞧。至于给諴郡王建府的银子,更是一点儿也不敢贪墨。   这每一笔账目都是要给皇上过目的,从前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是在户部历练过的。若是做了假账,多半也瞒不过去,而敢让皇上看出来他们做假账了,那人头差不多就要和身体告别了。   所以他们便只敢兢兢业业的,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即便他们用心,但这府邸建起来也不算太快。两年后才总算建得差不多了,只等着諴郡王和皇上来瞧瞧后,看哪里还要改。若是没有要大改的地方,就可以等着收尾了。   知道自己的府邸建得差不多了,胤祕果然很兴奋。   之前这府邸刚开始建的时候,他恨不得每日里都出去瞧瞧。后来不怎么上心了,但也一两个月会去瞧一两次。每次看着府邸从一块地皮上面多一点点东西,他都很高兴。   现在这个府邸终于要建好了。   等府邸建好了,就可以将额娘接出去了,胤祕很是高兴地想着。虽然额娘在宁寿宫住的地方比其余小妃嫔要大些,但胤祕总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了额娘。   现在他的府邸建好了,他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住没关系,给额娘住得高兴就好了。甚至胤祕在这个府邸开始建造前,就已经给额娘看到了住处,那是一个后院之中最大的院子,这个院子里面甚至带了一个小一点的花园。   在自己的府上,额娘肯定是要住最大的院子。   为了能让这个院子被额娘喜欢,胤祕甚至还拿着图纸去找过额娘好几次,问了额娘有什么喜欢的。这个样子喜不喜欢,要不要再改一改。   让和贵太妃都撞见了两次,只能略带艳羡看着这个穆太妃妹妹了。   如今宁寿宫之中有儿子的太妃们都已经被接出去了,宁寿宫也空闲了些。但再空闲,也还是住了不少的人。和贵太妃若是有的选,也愿意出去住。   不在宫里规矩就宽松了不少,在宁寿宫中她们是先帝的妃嫔,自然是不能随意取乐玩笑的。但若是出了宫,在自己的府上,谁还会管这些呢。只要不是日日请来戏班子在府中玩乐,难不成还会有御史专门管她们这些老太妃的事情吗?   所以穆太妃也是和胤祕一起期待着这个府邸落成的,这个府邸不出意外日后就是她们母子的府邸了。   是以,胤祕在知道了这个府邸快要建好后,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想要和额娘分享一下这个快乐。   如今的上书房之中,弘昼和弘历都已经满十九岁,不在上书房念书了。胤祁也在前两年就满了十五,便也出宫开府了,所以现在的上书房只剩下了胤祕这一个学生。   而胤祕之前便已经将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学得差不多了,扭着四哥缠了好几次之后,雍正这才终于松口。允了胤祕每日只上半天的课,剩余的半天无论他是想要去学音律还是去骑射,或者想要出去玩都可以。   甚至因为弘历和弘昼都可以自由出入紫禁城了,胤祕也从四哥那里要到了这个承诺。只要每日里在宫门下钥前回来,他就也是可以出去的。   所以在上午胤祕散学后,他就迫不及待过去找了额娘。   穆太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现在正是春日里,阳光不冷不热的时候。坐在院子里不像冬日那样会被冷风吹,也不像夏日那样似乎要将人晒掉一层皮。她很是喜欢在这样的季节晒太阳,有一种踏踏实实的暖意。   她已经用过午膳了,在靠近午时的时候,她便已经叫紫莲传膳了。现在吃饱了,正是懒洋洋犯困的时候。   要不让人将摇椅搬出来,躺在上面晒太阳吧,穆太妃的眼皮半闭着,眼看着就快要睡着了。   “额娘——”   胤祕一进额娘的院子就看到了额娘,今天这个消息实在是让他太开心了。所以直接大声叫了起来,让穆太妃原本半闭着的眼皮一下子就掀开了。   “胤祕?”穆太妃有点欣喜,“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怎么不叫人先来额娘这里说一声,好让额娘给你预备糕点。”   胤祕这三年长高了许多,他比起之前变化几乎称得上是脱胎换骨了。身量高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从远处看过去简直就是长身如玉。加上或许是年纪到了,原本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优越的五官和灿若星辰的一双明眸。   这看上去似乎已经不能说是一个孩子,而是完全的变成了一个少年了。   但胤祕一开口,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化似的,他拖长了调子和自家额娘撒娇:“额娘,我今儿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这才想赶着过来和你说的。”   “用膳了没有?肯定还没有吧,紫莲,去叫人拿着银子去大膳房点一桌子胤祕喜欢的菜来。”穆太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摸了摸胤祕的脸说道,“什么好消息,让你这样急着来和额娘说。”   胤祕嘿嘿一笑:“我的府邸总算是要建好了,四哥派人叫我明儿跟着他一起去看看我的府邸。若是没有什么要改的,那便只要往里面搬家具后,就能住进去了。最迟半年内,额娘就能住进去了。”   对于这个府邸,胤祕是知道自己多半这两年是住不进去的。   四哥之前说过,他想要自己二十岁之后再搬出宫。而且自己如今还在上书房念书,即便这个宅邸建好了,他这几年都是没有机会住的。   但没关系,胤祕开朗地想道,额娘可以住呀。等彻底建好了,他就拿着银子叫内务府打了全套的家具送过去,到时候额娘就可以住进去了。   这样盘算着,胤祕甚至已经想着自己那个机关匣子里面的银票了。阿玛从前在他生辰的时候就给了他十万两的银票,后来阿玛生病后又给了他好多银票。胤祕知道这些银子是很多很多的,但打家具要多少他还不怎么清楚。   穆太妃略感震惊:“这么快?”   “是啊是啊。”胤祕快活地点了点头,“可惜明儿额娘去不了,不过等我去看了,会回来和额娘说的。”   紫莲已经端了点心和茶水过来了,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闻言也很是欣喜地看了眼自家娘娘。在宫里住着她们固然已经习惯了,但这必然还是宫外更自由了。   更何况,这还是她们家郡王自己的宅邸。这住着肯定是要比在宫里舒服的,娘娘直接就是諴郡王府的老封君了。   “这个不急。”穆太妃摸了摸这孩子的脸说道,“等会儿你和额娘好好说说,现在现在先用膳吧。你这个时候过来,肯定还没有用午膳呢。”   胤祕坐在了石桌旁,对着额娘傻笑了一下。确实他现在还没有用午膳,知道这个消息后,他散学了就迫不及待来了额娘这里。   现在正是饭点,大厨房那里有许多已经做好了的菜。过去点菜的小宫女拿着银子,很顺利地就挑了一桌子郡王喜欢的菜色就回来了。   这也是因为穆太妃的面子,倘若是旁的小妃嫔便是拿着银子,在饭点想要挑一桌子喜欢的菜色还是不容易的。这大部分都是有数的,少了一份便不得不再补上。饭点忙不过来的时候,许多人不喜欢这样。   当然,若是闲时,他们是很欢迎拿着银子过来点菜的。那个时候不忙,动动手就能有几两银子的进项自然是很好的。   很快地,胤祕面前的桌子就摆了一桌子的饭菜。穆太妃是用过了膳食的,但为了陪着胤祕,也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胤祕高高兴兴地用膳,吃饭的时候偶尔还会和额娘聊起府邸的事情。他在额娘这里向来是不用遵守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额娘是不会在这方面要求他的。   等用过了膳,胤祕还在额娘这里待了半个时辰才走,他超级期待明儿和四哥还有弘历他们一起去看宅子。   胤祕从宁寿宫出来后,他就预备着回阿哥所了。他现在实在高兴,想回阿哥所弹几首曲子平复一下心情,顺便邀请弘昼一起来看他的宅子。   可刚回了阿哥所,胤祕就看到了一个刚开始学走路的小不点在路上蹲着,似乎是正在看路旁的花花草草。   “永璜?”胤祕歪了下脑袋,上前摸了摸这孩子的头,“你怎么在这里呀?”   旁边永璜的奶嬷嬷和跟着小宫女小太监忙不迭地行礼问安:“参见諴郡王。”   胤祕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不点。   “二,二十四,叔公。”永璜磕磕绊绊地说道,他的眼睛大大的,看着人的时候似乎很是明亮。   这是弘历的长子,两年前生的,如今还不到两岁。胤祕经常在阿哥所见到他,已经很是熟悉了。 第119章   永璜叫了二十四叔公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朝着胤祕比划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行礼,但他是最近刚刚才学的行礼,现在还没有练熟悉。   于是乎,永璜直接啪叽一下跪在了胤祕的面前,脸上扬起了一个傻乎乎的笑:“给,给二十四,叔公,请安。”   胤祕吓了一下,连忙将这个孩子从地上抱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尘土:“怎么回事?你是要给二十四叔公行礼吗?行礼不用这样跪下来的。”   被抱起来,永璜很开心地在胤祕的怀里蹦了一下,随后啪叽一下亲在了胤祕的脸上:“是呀是呀,额娘教,我行礼。”   永璜毕竟是皇上第一个孙辈,虽然并非嫡出,只是弘历后院之中的格格生的。但无论是雍正还是弘历都是很看重的。特别是福惠两年前去世了,雍正身边也没了小孩子,现在他空闲的时候偶尔就会叫人将弘历的长子抱过去看看。   所以永璜的额娘和弘历的福晋都怕这孩子太小了冲撞了皇上,于是乎在他现在能听懂一点话后就开始教着这孩子见到长辈要行礼。   毕竟才教了几日,弘历福晋和永璜额娘都没有太过严厉,所以永璜如今也不过是学了个一星半点。   “行礼可不是这样行的。”胤祕失笑,看着近在眼前白嫩嫩的脸蛋,他竟然有点想要咬一口。不过这可不行,咬一口的话永璜疼了是会哭的,所以还是退而求其次亲一口吧。   察觉到被二十四叔公亲了一口,永璜没什么反应,只是依旧高兴地在胤祕身上蹦跶着。他现在是宫里唯一的小孩子了,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好多人都亲他,他都已经习惯了呢。   “走吧,”胤祕抱着怀中香香软软的小孩子,笑道,“二十四叔公带着你去找你五叔好不好?”   反正去找弘昼是请他明儿跟着自己也一起去看新修的府邸,带着这个孩子也不碍事。况且这孩子可爱,弘昼也是很喜欢的。   永璜听懂了,他的眼睛微微亮起,重重点了点头。五叔他知道,五叔经常抱着他抛高高呢。   弘昼的院子离弘历和胤祕的院子都不远,胤祕怀里抱着孩子,身后跟着这孩子一众伺候的人,不过拐了个弯就到了弘昼的住处。   如今弘昼也已经娶了福晋,他和福晋的感情极好。常常如胶似漆地粘着,虽然还未有孩子,但无论是弘昼还是裕嫔都是不着急的。   此时弘昼本来在后头和福晋一起弹琴,他可喜欢音律了,可惜无论是二十四叔还是四哥,或者是汗阿玛甚至额娘都欣赏不了他的弹琴吹箫。偏偏福晋可以包容他,这让弘昼十分感动,也乐意和福晋聊聊弹琴吹箫的事情,常常给福晋表演。   胤祕带着孩子自然不能直接闯入后面,那后面是住着女眷的,他现在年纪不像之前一样是个小孩子了。男女大防这方面,自然也是要注意了。   所以他只是在前头等着,看人去后面唤弘昼。   弘昼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琴弦,脸上有些可惜地看着福晋:“本来还要给你弹一曲凤求凰的,但二十四叔过来了,这个曲子咱们只有晚上弹了。”   弘昼福晋眉眼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有些烂漫的笑:“爷快去吧,别叫二十四叔久等了。这个曲子,咱们什么时候听都是可以的。”   其实对弘昼福晋来说,她是听不出音律的难听与否的。只能听出有人在弹琴,有人在唱戏,但这个好不好听,在她听来都一样。   所以每次听着自家爷弹琴吹箫,她便也很是捧场。左右也听不出好坏,说几句好听的让他也高兴罢了。   弘昼还有点不舍,拉着福晋又说了几句才往前院而去。   旁边的侍女看着这一幕,脸上都是笑意,语气也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爷待福晋可真是用心呢。”   虽说五爷弹琴吹箫不好听,但待自家福晋一向都是体贴的,性子又很是和煦。福晋嫁了这样一位丈夫,过得甚至比旁边的四福晋还好呢。至少自家五爷的院子清净,如今一个格格侍妾都没有,四福晋那边已经被赐下了好几个格格了,听说这两年还要进一位侧福晋呢。   五福晋脸上笑意带着一点点的甜蜜,看了旁边的侍女一眼并不多说话。   弘昼到了前面,就看到了二十四叔正抱着永璜在大厅里面转悠,见他来了挑了挑眉:“你可算出来了。”   “五叔,五叔。”永璜见到熟悉的人,又高兴了起来,拍着手笑道,“抱,抱。”   弘昼伸手接过这个小屁孩,笑道:“怎么不要你二十四叔公抱?”   “二十四,叔公,抱了,好一会了。”永璜认真地说道,他的神情很认真,还偷偷看了看胤祕的脸色,似乎是害怕二十四叔公会伤心一样。   这个样子叫弘昼和胤祕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胤祕空出手来了,点了点他的脑袋:“好啊你,小小年纪看着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了,二十四叔下次可不给你点心了。”   不给点心在永璜这里简直是不可承受的痛苦,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后又变成了伤心。泪珠子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了。   “怎么这就哭了。”弘昼吓了一跳,“你二十四叔公逗你的,到时候有点心肯定还是给我们永璜的。乖啊,不哭了,不哭了,等会儿你阿玛来了可就看见你哭了。”   永璜不怕额娘也不怕嫡额娘,甚至不怎么怕皇玛法,但他很怕阿玛。因为他捣蛋的话,阿玛是真的会训斥他的。所以他吸了吸鼻子,止住了泪水可怜兮兮看着胤祕,似乎是在等一个承诺。   胤祕也没想到会惹得这孩子伤心,一时间有点愧疚,连连点头。   弘昼抱着孩子哄了哄,两个人又一起逗了逗孩子,才将孩子交给了旁边的奶嬷嬷,叫带着回去。   等孩子被抱走后,胤祕才坐下喝了口茶直奔主题:“你明儿有事吗?”   弘昼挑眉:“倒是没什么事情,怎么,你有事要找我?”   “工部上了折子,”胤祕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个笑,“说我的宅子差不多已经建成了,去瞧瞧若是不大改,就直接收尾了。你明儿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也随我去瞧瞧呗。”   弘昼惊喜:“你的宅子建好了?那我肯定是要去看看的,唉,也不知道汗阿玛什么时候能松口叫我搬出去。”   阿哥所的院子对这些皇子们来说本来就不算多宽敞,胤祕是占了两个院子才住得宽敞舒服的。但弘昼没有占两个院子,雍正并没有松口。   特别是在娶了福晋之后,福晋也有伺候的人,那些太监宫女一进来就更有些住不开了。弘昼自己没什么格格侍妾,他偶尔会想,四哥还有些格格侍妾,这住在一起可怎么住得开啊。   所以弘昼现在最想要得到的就是雍正允准他搬出去,直接住上大宅子。到时候他和福晋都住得宽敞,而且搬出去之后也方便福晋回娘家看看。   福晋住在宫里,娘家的不论是额娘还是嫂子姐妹都不怎么方便入宫。但是搬出去之后,便可以随意往来了。   弘昼在心里列举了好多个搬出去的好处,但无奈雍正就是不松口。觉得这小子不够成熟,若是将他放出去了,只怕就要翻天了。   便是胤祕,雍正赐了他宅子,也不打算让他这两年就搬出去的。   “你也别急,最多也就几年的事情了。”胤祕听到弘昼沮丧的话安慰道,“况且我是有了宅子,但一时半刻的我也住不上。我是打算着,这宅子弄好了将我额娘接出去,宁寿宫肯定是比不得我的府邸的。至于我自己嘛,多半也是还要好几年才能搬出去呢。”   弘昼暂时将自己的小烦恼抛了出去,高高兴兴答应了胤祕的邀请,定下了明儿他也要去看看。   弘历那里胤祕本来也是要去一趟的,但弘历并没有在院子里,似乎是出去办差了。胤祕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等傍晚的时候叫袁开跑了一趟。弘历自然也是欣然答允了,出去看看宅子那就是出去玩一趟,有空当然是乐意去的。   翌日一早,胤祕起床之后就去了上书房。   虽说定下了要出去看宅子,但该上的课还是要上的。况且早晨,雍正和弘历弘昼也都没空闲的,他们都要上朝的。   等胤祕散学之后,他便高高兴兴来了养心殿,预备着在四哥这里蹭一顿午膳然后直接出去看自己的宅子。   他到养心殿的时候,雍正正在批折子,听说諴郡王求见便大手一挥直接叫他进来了。   胤祕进来后有点扭捏地行了个礼,被叫起后就眼神亮晶晶看着雍正说道:“四哥,我今儿过来蹭一顿饭。”   雍正的头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白发,登基这八年来他遇到了不少大挫折。先是额娘在他登基一年左右去世,随后是雁方去世,然后又是他和雁方最爱的孩子走了。如今更是十三弟也病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觉得心力交瘁。   加上勤政,他每日里睡的时间也不多,叠加起来就是让他在这两年间看着老了许多。不止头上的白发多了,甚至连身形都有些佝偻了,抬起头看着胤祕的时候眼神迷蒙了一瞬,随后才变得清醒。   “来蹭饭?朕看你是等不及要去看你的宅子了吧。”雍正说话的时候带了两分的笑意,他对胤祕的态度一直是很好的。 第120章   “主要还是过来找四哥蹭饭的嘛,”胤祕嘿嘿笑了一声,蹭到了四爷面前,“难不成四哥不欢迎我过来蹭饭吗?”   雍正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手腕摇头笑道:“这御膳房的菜,只怕你吃的比朕吃的还多些。罢了罢了,你既然来了,朕还能将你赶出去不成?苏培盛,去传膳。”   苏培盛就在一旁脸上挂着笑容,闻言立刻便出去叫人传膳了。这几年来雍正越发地倚重苏培盛了,他这个养心殿大总管做得也算是有滋有味的。就连朝堂上的大人物,遇见他也是要叫一声苏公公的。   胤祕一点儿也不见外地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和雍正聊起了这几日他学了什么东西。   从弘历和弘昼还有胤祁都从上书房出去后,雍正也不怎么去上书房了。只是会将胤祕叫到养心殿来,问问学业罢了。   其实对于胤祕的学业,雍正是没有那么看重的。在他看来,如今二十四弟的课业虽然比不上自己,但比起外面那些不学无术的人已经强多了。若是生在普通人家,这样的学识,也是够考一个举人了。   对于二十四弟这样出生就是天潢贵胄的人来说,若是对念书没有太多的兴趣,那就只需要在其中明理就可以了。所以雍正觉得胤祕的学识是足够的,若是他喜欢,接着深造也可以,若是不喜欢,那在上书房学些别的也行。   当然了,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胤祕是雍正的弟弟,而非是儿子。若是儿子的话,雍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弘昼在雍正的心中,规划的是和胤祕差不多的路线。   日后待弘历挑起大梁了,可以好好照顾弟弟和叔叔。   但雍正对弘昼的学业也还是看重的,觉得这孩子便是不如他四哥,也该好好学习。至少学学史书,明白要如何当一个不被皇兄忌惮的富贵闲人。   这并非是雍正不信任弘历和弘昼之间的感情,但年少的感情易变。从前他在少年时,也觉得他和八弟之间的感情是永远也不会变化的。所以,一个要有心照顾弟弟,另一个也要有心保持好分寸才能长久下去。   胤祕是不知道雍正心中所想的,他只是看到四哥的表情感慨了一瞬间,但马上就问起了他最近学的曲子。   这两年来,胤祕特别喜欢收集乐谱。有些古时候的乐谱流传下来的,他收集了不少。但更多谱子,是人家的传家宝,一般是没办法借过来一观的。所以他只能开出高价,想要买到那些家道中落人家之中的乐谱。   但即便是开出了高价,但能买到的也少。   一来是多数人家中的宝贝是书,是古籍,还有些则是金银器皿之类的。这些东西拿出来典当是很好卖的,而家中以乐谱传家的很少,家道中落的也不多,便更少遇见。   前两个月胤祕终于用两千两银子买到了一本听闻是北宋时期的乐谱,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这上面的曲子。   “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胤祕说道,“等我再研究一下子,就可以弹出来给四哥听了。”   “那朕可就等着你了。”   说话间,苏培盛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表示膳食已经预备好了。   胤祕在上书房一上午,连点心都没有吃一口,现在早就饿了。闻言当即眼睛一亮,就看向了雍正。   雍正察觉到了胤祕的目光,笑了一声站了起来,挥了挥手让胤祕跟着他一起去用膳。   御膳房的手艺很是不错,胤祕大快朵颐吃得很是满足。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里都要吃很多东西。即便上书房和阿哥所里从来不缺摆着的点心,胤祕也还是经常在半夜被饿醒。   吃了许多东西就不提了,吃了过了一阵子后又马上就饿了。这让胤祕觉得,自己只有吃饱的那一刻是真的吃饱了的,等吃过饭半个时辰后就又察觉到肚子在抗议了。   雍正这些日子的食量和胃口都一般,吃不下太多的东西。但看着胤祕吃的这样香,也觉得食指大动,多用了半碗饭。   苏培盛看得眼睛都亮了,果然諴郡王过来的时候,皇上会多用些。若是日后,諴郡王日日都过来就好了。   用过膳后,雍正也知道胤祕这孩子肯定是盼着出去瞧他自己的府邸呢,便直接叫人去将弘历和弘昼都叫了过来,带着三个孩子直接就出宫了。   这次出宫自然是微服出巡,雍正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衣裳,头上顶着一个帽子。身上任何明黄色还有关于龙的图案都不见了,老远看过去,只觉得是一个有些富贵的老头。   弘历和弘昼对这些就熟悉多了,这一年他们是经常出宫的。谁也不会想穿着皇子吉服和蟒袍出去,那就不是出去玩了,而是出去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胤祕比起他们,是要少出去些的。虽说有了能自由出入的宫牌,但雍正觉得这孩子年纪太小了,若是日日往外面跑,不免容易被外头的那些纨绔子弟带坏了。   所以虽说给了这个牌子,但也嘱咐了胤祕不许日日往外面跑。若是在外面惹出了什么事情来,或者被人带坏了,到时候是要将这个牌子收回来的。   这次雍正的心情很不错,又是微服出巡,干脆让胤祕和自己一辆马车,弘历和弘昼这两兄弟一辆马车了。   这一路上胤祕的总是掀开车帘看向外面,他其实对这一段路不算陌生了。府邸刚开始建的时候,他是经常往这边跑的。后来发现建府的时候他是看不出什么的,才往这边跑的少了。   但这一路上的街景他也记得差不多了,甚至外面喧闹的小摊子,他都能清楚地记得是卖什么的。   这一家是卖糖人的,那一家好像是卖糕点的,就是这糕点吃起来一般,生意也一般。另一家是卖首饰的,他还买来送给两个侄女过……   雍正给胤祕划的那一块地皮,离紫禁城并不远。所以乘坐马车在闹市驶过,不久后就到了。   胤祕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自己那朱红色的大门,眼睛就一亮。连门都弄好了,看来里面确实是弄得差不多了。   上次他过来瞧的时候,这些围墙和门都还没有呢。   门外面是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胤祕看了眼就移开了目光,看向了自己这个大门。   这门上面还没有挂上牌匾,门口有好几位官员正在等着,见这几辆马车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雍正被扶下来的时候,也看了眼大门,随后才对着行礼的官员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弘昼凑到了胤祕耳畔小声嘀咕道:“二十四叔,你这宅子外头看起来不错呀。”   “那当然了。”胤祕骄傲地扬了扬自己的脑袋,也小声回道,“四哥可是专门叫人看着这些官员呢,他拨过来的银子,全都用来给我建宅邸了。”   其中绝对没有人敢随意贪墨,他们可不觉得能糊弄从前在户部待过好些年的皇上。为了这一点银子人头落地,那还是没有必要的。   弘昼接着嘀嘀咕咕:“那以后我建宅子,也要经常来瞧瞧。”   到时候的宅子,肯定要和二十四叔的一样好。   胤祕也接着小声嘀咕了回去:“你放心好了,四哥到时候给你建宅子的时候,肯定不会比我这个差的。”   四哥就两个儿子了,到时候肯定只有一个孩子会出来建府,另一个就要留在紫禁城了。通过平日里四哥对两个侄子不同的行事作风,胤祕也差不多知道要出宫开府的人多半是弘昼了。   既然只有这个孩子出宫开府,不论是四哥还是弘历都不可能薄待了他的。   胤祕觉得,到时候弘昼出宫开府的时候,多半最少也是郡王了,甚至很有可能是亲王。   弘昼听到了胤祕的话,果然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前面的雍正偶尔能听到一两句这两个孩子嘀咕的声音,但他也不在意,只是和户部还有工部的官员说了几句之后,便走进了大门往里面瞧。   皇上要过来,这府邸里面自然早就被粘杆处的人摸清楚了。甚至这宅子的所有门,都被把守起来了,确定不会有一个闲杂人混进来,更不可能对皇上的安全造成什么威胁。   眼看着四哥进去了,胤祕也顾不上和弘昼嘀嘀咕咕了,也拉着他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这府邸看得出工部是花了大心思的,雍正这一路看过去,竟然都没有看到太多的瑕疵。连能提出来的问题,也多是小问题。   胤祕和弘昼就更别提了,这两人只顾着到处看了。   “二十四叔,”到了一个院子,弘昼左看右看都觉得眼熟,然后终于想了起来扯了一下胤祕的袖子兴奋道,“这是你当初说的,要给我留的院子吗?”   胤祕点了点头:“当然呀,我还和工部提了好几次意见呢。你看看这个院子,是不是和你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弘历也看出了什么,从雍正的后面凑到了弟弟和二十四叔的前面,倾耳倾听。   弘昼拉了一下弘历的袖子:“四哥四哥,你是不是也看出了什么。”   “那到时候,”弘历噙了一抹笑,“我们便可以常常过来玩了。”   胤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很大方地表示:“当然欢迎你们过来玩呀。”   当初弄这个院子的时候,胤祕就想好了好让弘昼弘历还有弘暾都一起来玩。而且为了方便,这院子是摆在了前院的,他们闹着玩也不会影响到在后院休息的额娘。 第121章   这个宅邸毕竟还在建造之中,连家具都没有开始打,后花园之中更是花草都还没种。所以逛起来很快,几乎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这里面上上下下都看遍了。   雍正还算满意,他自然是能瞧得出这些工部和户部的官员必然是没有贪墨的。拨出去的银子,基本上都花到了该花的地方。建造的速度也不算慢,两年内能建好很不错。   而且雍正对这个宅邸满意,还有个原因。   这个府邸不远处就是从前的九贝子胤禟,如今的赛斯黑的宅子。当然,这个宅邸在胤禟被革了黄带子的时候就已经收回来了。   所以这个宅邸雍正是已经想好了,日后等过两年弘昼可以出宫开府的时候,便修整扩建一番,直接给了弘昼。   到时候弘昼和胤祕这两个孩子住的近些,也方便他们往来。   胤祕看完了也觉得很是满意,这个宅邸瞧得出是很用心的。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来很是精致,后面等工匠彻底收尾了,打了家具搬进来就能和四哥请旨,让额娘出来住了。   这个府邸什么都没有,看完了之后雍正自然是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弟弟回了紫禁城。   从今年开始,弘历跟着雍正在朝堂上开始办差事了。原本雍正对这两个儿子是看得很紧的,生怕朝堂上那些互相攻讦的人带坏了他的孩子,是不许他们上朝或者办差的。   原本好好的两兄弟,若是因为有些人挑拨让他们互相直接开始争斗了起来,那雍正可就是要追悔莫及了。   但今年雍正渐渐想明白了一点,十三弟病重,他自己的身子这两年也差了许多。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去外地办差连夜骑马过去,第二日都还能神采奕奕干活的雍亲王了。   既然他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那就要开始教这个孩子一些手腕了。总不能日后他去了,留下一个单纯如稚子的君王。若是这种事情当真发生了,日后汗阿玛都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他渐渐让弘历开始办差,派给他的都是一些有些费脑子的事情。打算慢慢历练弘历,好看这孩子能渐渐独当一面起来。   回了紫禁城后,弘昼便开始朝着胤祕挤眉弄眼,远离了前面的汗阿玛和四哥两步后,对着胤祕小声道:“汗阿玛又要和四哥谈政事了,咱们告退吧。”   雍正表面上待两个孩子是一样的,所以弘历开始办差后,也给弘昼派了些差事。不过相比于弘历那些看上去就知道不算简单的差事,给弘昼派的差事就简单多了。   这也是为了让弘昼能攒一攒功劳,为日后封爵做准备。   但此时的弘昼暂时是理解不了汗阿玛的苦心的,他只觉得那些差事繁琐又复杂,办起来简直麻烦死了。所以看到汗阿玛和四哥谈政事,他就脑袋疼了。   他简直恨不得和十六叔抢一抢那些没什么活的,看起来却又体面的事情。   “四哥恐怕不会让你这样走掉。”胤祕也小声回了过去,他已经看到前面的雍正扭头过来看了,而且神情不善。   果然,前面的雍正略微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声音也沉了下来:“弘昼,前儿叫你去办的差事,你办得如何了?”   “汗阿玛。”弘昼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讪讪笑道,“这不是才过去了两日嘛,这差事儿臣才刚开始呢。”   雍正扬眉:“刚开始?是刚刚才想起来,你还有这样一件差事的刚开始吗?”   “汗阿玛,”弘历在一旁,不动声色给自家五弟解围,“这两日五弟确实是忙着办差的,肯定是已经开始办了。对了,汗阿玛,方才的那件事儿臣还有一点不解……”   雍正自然看得明白这是弘历给弘昼解围,但他今日也并不是想给弘昼难堪,所以便顺着弘历的话题看过去开始解答了起来。   弘昼苦着脸长舒了口气,也不敢随便和二十四叔说话了。汗阿玛有时候像有一个顺风耳一般,什么都能听到,真是让他苦不堪言。   胤祕偷偷笑了笑,对着弘昼挤眉弄眼了回去。   跟着雍正一路回了养心殿,胤祕本来是想要告辞的,但雍正还是打算叫这孩子选一下那些预备着放在府邸之中的家具。到时候叫内务府打好了,直接搬进去就是了。   弘昼一路苦着脸听了一耳朵的政事,简直恨不得二十四叔现在就和他一样的岁数了。到时候汗阿玛肯定是要他们都一起办差的,他起码有二十四叔这个伴儿了,就不用担心到时候一个人闯祸了。   胤祕到了养心殿后,自己拿着册子开始选家具的样式,这些他略懂一点点。但看着这么多的花样子还是有些纠结,打算自己看一看,然后再拿着过去问问额娘,起码额娘的院子,一定是要选她自己喜欢的东西才行的。   弘昼已经全然忘记了刚才汗阿玛的灵魂提问了,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个册子,也开始帮二十四叔出谋划策。   这上面家具的样式实在太多了,而且还有木料的不同,做工的不同。一下子让弘昼也看得眼花缭乱,不停询问这些有什么区别。   旁边内务府管着这一块的大太监,便一一开始给他们讲解。   这边两人正在好奇地询问着家具这些东西,另一边的雍正和弘历已经开始谈政事了。   弘历汇报事情的时候一板一眼的,他在办差的时候总是想要做到尽善尽美,绝不希望因为一点点的小事情让汗阿玛对他产生什么坏印象。   但他在办差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力不从心,那些表面上畏惧他,见到他就开始巴结的人,似乎私底下有另外的想法。他们之间似乎有别的生存逻辑,他们表面上的畏惧似乎只是存在于表面上的。   甚至弘历偶尔会觉得,那些人在把自己当成傻子在糊弄。不然为什么会他指派下去的任务,他们最多完成三四分呢。而且只要一问责,便有无数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开始在他的耳边。   雍正听着儿子的苦恼,他的心情不错。从前他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刚开始办差的时候,他想要在汗阿玛那里得到一个不错的考评,就要付出许多的心力。   但后面他学会了恩威并施,也学会了用冷面来吓唬一些面和心不和的人,那些人就听话多了。他后来办差就容易了些,这些经验他可以教给弘历。   这不过是一些简单的驭人之术罢了。   从前汗阿玛并不会亲自教给他这些,汗阿玛只会和二哥教这些东西。至于他们其他的兄弟,都是自己慢慢摸索,或者是各自的额娘教的。   所以在教自己孩子这些的时候,雍正的心情甚至称得上是愉悦的。虽说汗阿玛从前并没有教他这些,但他可以教给自己的孩子。   这边选家具的还没有纠结完,那边已经教学完了。   等雍正闲下来了,和弘历一起过来便看到了弘昼和胤祕两个脑袋几乎已经凑到了一起。对着册子上面的家具指指点点,小声嘀嘀咕咕着什么。   雍正轻咳了一声,胤祕连忙抬头,然后和弘昼依旧在认真看册子的脑袋相撞了。   “啊——”   “嘶……”   两个人几乎同时捂着脑袋,胤祕手中的册子一下子就掉了下去。这一下撞得很重,他眼泪在一瞬间就开始在眼眶里面打转了。   上次这么疼,还是胤祕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了下来。那次他可是整整从四哥这里,拿到了五天修养的假期。   弘昼也被撞得眼泪汪汪的,他的语气近乎控诉:“二十四叔,你突然抬头做什么?”   “我是听见四哥来了啊。”胤祕捂着脑袋,看过去的眼神很是无辜。   雍正的脚步顿住,他近乎无奈地扶额。看着周围伺候的人连忙开始围着胤祕和弘昼转,一旁的弘历也快走两步过去查看弟弟和叔叔的情况。   苏培盛甚至已经叫人去叫太医了。   只有雍正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后,怀疑了一下自己。是因为自己教育的问题吗,怎么自己兄弟看起来没有这么傻的。   弘历上前挪开了胤祕和弘昼捂着自己脑袋的手,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才松了口气。略微有点红,但看着似乎没有要肿起来的样子。多半是涂点药就好了,当然了,保险起见还是叫太医来瞧瞧。   “怎么不小心点?”雍正的语气无奈,“做什么事情都要平心静气的,不要这样着急忙慌的。疼不疼,太医马上就过来了。”   养心殿召太医,太医院的人自然是不敢耽搁的。很快的,便有太医院院正带着两个药童过来了,得知是諴郡王和五阿哥互相之间脑袋撞了一下,他心中才略松了口气。   不是皇上有恙就好了,若是皇上有恙,那这些太医才真的是摊上事了。   仔细检查过胤祕和弘昼的额头后,太医就更放松了。这明显没有什么事,便是不涂药也没什么,当然了,他是肯定不会这样说的。只是留下了两瓶药,又嘱咐了这几日要多休息的医嘱,便离开了。   真的确定两个孩子无恙后,雍正也算松了口气,忍不住数落了起来。他从前年轻的时候,是决计不肯跟蠢货多说一句话的。但现在这个蠢货变成了自家儿子和自家弟弟,便是心里觉得他们再蠢,也要多嘱咐几句了。   胤祕蔫蔫地被四哥数落,不过他脑子转得很快。在被数落了之后,死皮赖脸从四哥这里要到了三日休息的时间。   他可是脑子被撞了,要好好休息的! 第122章   雍正本来也不觉得被撞了一下脑袋要休息两三日,甚至他觉得就弘昼和胤祕这撞的一下,只要好好休息片刻就行了。   但耐不住胤祕的死缠烂打,还是松口给这小子放了三日的假期。   罢了罢了,反正这小子该念的书都念得差不多了。既不需要这小子日后去考科举,又不必这小子日后去钻研四书五经,便是稍微放纵几日也没什么。   胤祕带着那本家具册子和三日假期,美滋滋从养心殿离去了。从中午出紫禁城看他的宅子到现在回来又看了半日的家具,如今已经傍晚了。太阳已经西斜,原本明亮的阳光渐渐变成了昏黄的夕阳。   踏着夕阳回到了阿哥所,胤祕将这个家具册子叫袁开送去了宁寿宫,叫额娘也选一选。   工部对这宅子的收尾多半两三个月就能做完,此时开始叫内务府打家具,那这几个月里也能打出不少来了。这样算下来,差不多半年左右的时间他的宅子就彻底能住人了。   到时候便可以去找四哥请旨,让额娘先住进去。一想到额娘可以从宁寿宫那个并不算特别宽敞的小院搬到大宅子去住着,胤祕就高兴了起来。   出宫了可不仅仅是住的地方宽敞了许多,穆太妃还可以叫娘家的人常常来往。甚至若是喜欢什么,也可以叫人出去买,偶尔去外面逛逛,或者去郊外的寺庙走走上香都是可以的。   这些都是还住在宫里的时候,她一个太妃不能干的事情。   从前康熙还在的时候,穆太妃只有坐上了主位后一年能见一两次娘家人。如今只要她搬出去了,她愿意的话,甚至可以隔三岔五见一见。甚至若是有喜欢的小辈,也可以接到家中小住一段日子的。   想到额娘搬出去之后能过得更高兴些,胤祕的心情就更愉快了。   宁寿宫的穆太妃收到胤祕送过来的家具册子后也是迟疑了一下,但马上就接受了。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暖意,这个孩子似乎已经渐渐开始长大了,开始学会孝顺她这个额娘了。   这三日的假期,胤祕并没有自己待在阿哥所之中钻研乐谱。而是选了一日出宫,想要去看看十三哥。   十三哥之前的身子本来就不算太好,去岁生了一场病后就更弱了。在过年的时候,他似乎是着了凉,如今已经开春了身体都还没有好。   太医院的太医都被雍正派去给这位怡亲王诊治过,但送上来的结果都不算太好。雍正也不愿放弃,广发告示,甚至想要在民间也寻一寻医术高明的大夫,看能不能将他的十三弟治好。   接了告示的大夫倒是不少,但给怡亲王看诊之后,却都只能摇头。   从前在康熙朝的时候,这位不受看重的皇子在后面多年都是郁郁不得志的状态。若是从生下来起一直是这样的话,他或许也不会太过在意。因为一直处在不得志的状态,自然也不会觉得这样的状态又有什么不对的。   但偏偏这位怡亲王在少年时期是很受看重的,后来卷入了废太子的事情才被厌弃。   从原本意气风发被汗阿玛看重宠爱的十三爷,一下子跌落成了不受看重的第十三子。   从前什么话都能直抒胸臆,下面的人也多是捧着讨好的脸来对待。变成了面前的人虽然还是一张张笑着的脸,但说出来的话却拐了十八个弯。让他想要做成的事情始终做不成,甚至开始有人克扣他的东西。   这样境遇上面的落差,也难免影响到了十三爷的身体。   所以即便后来雍正上台后立刻将他看重的十三弟封为和硕亲王,但先前亏损的身体却还是补不回来了。而十三爷也带着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意志,一直拖着并不算健康的身体帮着四爷处理政务。   最忙的时候,十三爷甚至连着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到一个囫囵觉。   胤祕是不懂这些的,他只是知道十三哥这两年来似乎经常生病。特别是去年和今年,病得太重了。   让弘暾和弘晈都很担忧,甚至连十三嫂都一直是忧心忡忡的。   紫禁城到怡亲王府并不算太远,胤祕坐着马车到了怡亲王府,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弘暾和弘晈。   弘晈是弘暾的弟弟,也是怡亲王福晋的第二子。他的性格较为腼腆内敛,看见胤祕的时候规规矩矩行礼叫了一声二十四叔。   相比之下,弘暾就要自在多了,毕竟是多年一起玩的好朋友。他行礼的时候就要随意些,脸上始终带着愁容。   胤祕看了眼这两兄弟,弘暾的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也带着些许的苍白。看得出好几日没有好好打理自己了,甚至可能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睡觉。   弘晈看上去要好一点点,但也只是好一点点罢了。   如今怡亲王府弘昌和弘暾年纪最大,也都各自娶了福晋,弘暾在阿玛生病的时候要撑起来外头的事情,自然是要忙许多。而下面的弘晈弘昑和弘晓年纪小些,虽然并非稚童,但确实也就是半大孩子。   帮不上两位哥哥,只能在阿玛的病床前面守着了。   “你这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胤祕看着弘暾的脸色,皱了皱眉将一旁的弘晈拉了起来问道,“你现在瞧着挺像生病的那个。”   弘暾抹了把自己的脸,有些无奈:“外头的事情不少,阿玛病了我身为人子也要侍疾,便忙了些。不过你放心好了,阿玛和额娘不许我太过忙碌,昨儿才压着我回去休息了一日呢。”   揄系正利-   虽说弘暾只是府中的次子,但因为是福晋所生,所以十三爷对这个孩子也是寄予厚望的。原本他还在长子和次子之中为难,后面弘昌在外面惹了不小的事情,十三爷将长子拘在家中反省后,彻底不必为难了。   也就今年十三爷没有力气管长子做什么了,不然的话弘昌多半还要被他阿玛拘上两年。不过即便放出来了,弘昌也并没有被委以重任。   弘晈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哥哥和二十四叔的谈话,他的眼睛里带着惶恐和害怕。害怕原本强壮的阿玛躺在病床上变成了奄奄一息的样子,也害怕阿玛去了之后他们府上会回到从前小时候的样子。   听到弘暾提起十三哥的病情,胤祕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十三哥如何了,前儿四哥不是找到了两个听闻医术不错的大夫送过来吗?”   “那两个大夫过来给我阿玛诊脉了,”弘暾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随后便告罪走了。”   从去年开始到今年春天,这样的事情弘暾见到太多了。从最开始的难受无奈,甚至痛恨这个世上没有好的大夫,到现在的沉默接受他花费了不小的时间。   听到这话,胤祕的心情更沉重了。   一路行至了十三爷的院子,还没有走进院子,胤祕就闻到了一股草药的苦涩味道。他闻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草药,但在这里面闻到了明显的黄连味道。   这种药很苦,胤祕对这个药记忆犹新。他前几年夏日里中暑后,被太医开的药里面就放了许多的黄连。从那日起,他才知道了这种药材的可恶之处。   在这里又闻到了这种熟悉且厌恶的味道,胤祕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二十四弟。”怡亲王福晋从里头走了出来,见到胤祕的时候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十三爷和福晋的感情甚笃,他们从年少的时候感情就很好。后来经历了低谷时,又一起回到了高处。并没有让这对夫妇感情有一丝的裂纹,反而因为时间的流逝更加地坚固了。   如今府上八个长大的孩子,有六个都是福晋所生。那些没有养活的孩子,也有好几个是福晋的。   “十三嫂。”胤祕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他对这个嫂嫂是很敬重的,也记得从前小时候见到十三嫂时对方温和的笑容。   怡亲王福晋勉强笑了下,脸上不施脂粉,苍白的面容还有眼尾的细纹让她看起来憔悴极了。极为亲近的人病了这么久,让她也对其余的事情重视不起来了。   如今太医和许多大夫都对丈夫的病情束手无策,让怡亲王福晋倍感痛苦。她只能在照顾丈夫的时候,大把大把地往寺庙和道观捐香油钱。希望能感化其中的一座神佛,让丈夫的病能好起来。   “二十四弟是过来看你十三哥的吧。”怡亲王福晋带着胤祕走到了室内,旁边伺候的人掀开了病床上的帘子,从里面露出了一个消瘦的人影来。   胤祕上次看十三哥还是在一个多月前,那时候马上要过年了。他趁着年前来看了眼十三哥,那时候十三哥尚且还有精力和他谈话几句。   但现在的十三哥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瘦得几乎只有一把骨头了。被掀开了床帘后,他的眼皮轻微掀动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地睁开,展示出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十三爷费劲地眨了眨眼,似乎才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下意识想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但这时候他才发现脸扯动双颊的肉都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胤,胤祕?”   半晌,十三爷才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胤祕凑到了床前,坐在了床边,眼神里的难过和震惊掩盖不住,他镇定了一下心情才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和平日里是一样的:“十三哥,我过来看你了。”   受到雍正看重的十三爷病了,想要来探病的人自然是不在少数的,但绝大多数都被挡了。能进来的,也只有十三爷关系较为密切的人。 第123章   十三爷的眼神浑浊,神情似乎是迷茫的,又似乎是痛苦的。他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用作对弟弟这一声的回应。   今日他的精神很不错,太医方才已经过来请过脉了,他也才醒来不久就喝了药。便朝着一旁的怡亲王福晋招了招手,示意他想要坐起来。   怡亲王福晋连忙上前,和两个嬷嬷一起将十三爷扶了起来,还在他的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咳咳咳……”被扶起来了之后,十三爷咳嗽了两声,才勉强在脸上挂出了一个笑容对着胤祕说道,“你今儿怎么上午出来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喘,似乎说出一句话来就需要很多力气。让胤祕听着就忍不住皱了眉,十三哥如今竟然连说话都这样费力了吗。   上次他过来的时候,十三哥还没有这样虚弱的。   “前儿我撞了脑袋,”胤祕虽然心中难过,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生病的人很多都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表露的太过难过的,“便向四哥讨了三日的休息时辰,想着许久没有看到十三哥了,便过来看看你。”   十三爷忍不住又笑了笑,原本一直压着的心似乎也高兴了一下:“你怕是不想念书罢了,撞了脑袋怎么不好好休息。十三哥我好好的,你在宫里不要操心。”   对于自己的身体,十三爷是清楚的。虽说太医和福晋还有孩子们在他的面前都是一副你身子没有大碍的样子,但身上逐渐渐渐消失的精神气,还有那每次醒来都疲惫难受的身子,都让十三爷明白自己的身体一定出大问题了。   之前生病的时候,听着太医的嘱咐喝了几帖药,好好休息几日后身上多少是能舒服些的。但如今他都修养了几个月了,身上不仅没有舒服些,反而更难受了。这让十三爷不得不有另外的猜想,但他只是将这个猜想放在了心中,谁也没有提。   提出来做什么呢,让福晋和孩子忧心吗?这并没有必要,说出来也不过是让牵挂他的人多添烦恼罢了。   “十三哥怎么能这样说我,”胤祕的语气有点不高兴,嘴高高地撅了起来,带着惯常和哥哥们撒娇时候用的语气,“我明明就是撞到了,还是四哥亲眼看到撞的呢。不然四哥才不会这样容易就给我三日的假期呢。”   “哦?”十三爷又笑了一下,“那是怎么撞的?”   胤祕便绘声绘色将自己和弘昼如何在养心殿看册子,又如何凑在了一起,在如何被吓到之后脑袋撞到了一起。   这本来也算一件小小的糗事,若是平日里胤祕是不会主动说出来的。但现在不一样,他现在只想要十三哥的心情能好些。若是心情好了,说不定身上也会好受点。   所以说出自己这一点点小小的糗事,也不算什么了。   十三爷果然又听笑了,摇头叹气:“你啊你,都已经十几岁的人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莽撞。你小时候还不会说话呢,见到我的第一面就知道趴在我的靴子上面了。”   第一次见到这个幼弟的时候,十三爷还尚且在落魄的时候。那次见面胤祕是肯定不记得了,但十三爷却一直都记得那个场景。   他站在了乾清宫的门前,来来往往都是宫人。已经是不记得第几次求见了,本以为那日也会是无功而返。   但最后是一个小小的团子趴在了他的靴子上面,也让他得到了见到汗阿玛的机会。让他摆脱了原本的处境,好歹过得好了一点点。   或许是因为身上的不适让他难受极了,所以这些日子开始回想起了从前那些他过得好的时候。和胤祕初见的那次也算,因为那次之后汗阿玛在他求见的时候,有空也愿意见一见他了。   正是因为汗阿玛松动的态度,原本不将他放在心上的那些人,忽然又想起了他也是一个皇子。并没有被圈禁,也没有被革去黄带子,是个该有俸禄供给的皇子。   胤祕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什么?”   十三爷回忆着这件事,脸上不禁出现了一点点更加温和的笑意,慢慢将自己回忆之中的场景讲了出来。   怡亲王福晋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这件事发生之后,十三爷回府就和她分享了。她当时也欣喜于汗阿玛态度的软化,对这个二十四弟有了个好印象。   倒是弘暾和弘晈是第一次听到,他们俩几乎是同时睁大了双眼在自家阿玛和二十四叔身上来回看。   还有这样一回事呀,难怪平日里瞧着阿玛对二十四叔这样好。   胤祕新奇极了,他年幼的那些事情,只有两位嬷嬷会和他讲。但这两位嬷嬷如今岁数也大了,加上也不是小孩子了,不必两个嬷嬷贴身伺候了。   所以两个嬷嬷不再在他的房里伺候,而是去调去了看库房和管着院子里的下人这样体面的活计。这两个活计体面,但并不是日日都要和胤祕接触的,所以他也许久没有听两个嬷嬷说起他年幼时候的事情了。   现在在十三哥这里听到了,倒是一种别样的感觉。有一种旁观视角看到自己小时候事情的感觉,很奇妙。   十三爷说了一会儿话就累了,他毕竟病得久了,看到胤祕来高兴之下精神也好了些。这才能被扶起来说这一会儿话,若是往日里,最多说几句便倦怠了。   察觉到十三哥脸上已经带上了倦色,胤祕立刻就起身了:“十三哥,今儿咱们也说了一会儿话了,你也累了。等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到时候咱们再接着说。”   病人是要好好休息的,这是胤祕心中最直接的想法。   十三爷也没有勉强,而是对着胤祕笑了笑点了点头,随后被旁边站着的两个嬷嬷扶着躺回了床上。嬷嬷的动作很轻,将旁边的床帘也一并拉了下去,好让自家王爷能保持在一个较为昏暗的光下,这样对休息有好处。   看十三哥躺了下来,胤祕跟着十三嫂还有弘暾弘晈一起走了出去。   怡亲王福晋将胤祕交给了两个孩子,她还有许多事情要操心。况且胤祕这个岁数的孩子,和年纪差不多的人相处才好。虽说是同辈,但怡亲王福晋的年纪比穆太妃都要大,和胤祕这个差了二三十岁的弟弟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弘暾将胤祕和弘晈带到了他的院子,这个院子并不算太大,但布置的很不错。   现在春日里,外面天气不错,弘暾索性就在院子里招待胤祕了。叫人送来了茶点,带着二十四叔和三弟坐在了院子里面。   胤祕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皱着眉看向弘暾:“十三哥的病情,太医怎么说?”   在十三哥的面前,胤祕自然是不可能直接问的。但他刚刚看到十三哥脸色的时候,便想要问了,好歹忍住了,现在只有弘暾和弘晈在,他自然就放心问了。   提起这个,弘暾脸上的神色苦涩了两分,将太医这些日子的诊断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胤祕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死死抿着唇。   太医给十三爷下的诊断,便是他从前身子便没有养好,这两年来又劳累过度不肯休息。导致身体亏空,如今身子上也说不出什么大病来,但就是有油尽灯枯之势,只能好好将养着。   这话并不算太委婉的,若是转为白话,那就是只能用药吊着命了。好多半是好不了的,只能看能吊多久的命了。   之前胤祕一直觉得十三哥不过是生了场有些严重的病,虽然人都会生老病死,但汗阿玛过世的时候可已经快古稀之年了。十三哥虽然称不上年轻了,但也绝对算不上年老,怎么会,怎么会……   看着胤祕脸上难过的神情,弘暾和弘晈也都互相沉默着。   怡亲王福晋并未将丈夫的病情瞒着几个孩子,府里立起来的孩子年纪都不算太小,至少都是十岁了。这是个已经开始懂事的年纪了,并非是完全不懂的五六岁孩子。   在这样的时候,怡亲王福晋根本没想着瞒着孩子们。若是丈夫日后有个万一,与其现在瞒着,到时候让他们猝不及防,还不如现在就告诉孩子们,也能让他们接受些。   在弘暾的院子胤祕并没有久待,他只是略坐了坐,又问了问十三哥的身体情况后便离去了。   本来这次胤祕过来看十三哥,还准备请弘暾弘晈过些日子,等他的宅邸彻底收尾的时候去看看。但看到了十三哥的身体后,他就察觉到这是个不合时宜的邀请。   这个时候,只怕怡亲王府上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心情去玩乐的。   回到了宫里,胤祕还是闷闷不乐的。他觉得心口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压到了一般,是沉沉的,闷闷的感觉。甚至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从外面透进来的月光,他还是难过,眼睛里不自觉淌下泪来。   直到泪水从眼眶出来后,胤祕才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   看到病得那样严重的十三哥,胤祕就好像看到了从前阿玛在病榻上的样子。特别是十三哥和阿玛长相还有几分相似,让他更是幻视从前的阿玛。   从前阿玛也是这样,在床上躺着,在太医们愁眉苦脸中,就这样去了。   十三哥也会像阿玛那样吗,胤祕伸出手抹掉了自己的泪水。听着外面偶尔传来沙沙的风声,脑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是在想十三哥,又似乎是在想阿玛,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说不清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第124章   从那日去怡亲王府发现了十三哥病得很重之后,胤祕有空便会去怡亲王府看看十三哥。   这对他来说很容易,毕竟他每日里下午都是空出来的。去一趟怡亲王府也不会花费太多的时辰,一般一个多时辰就够了。等回了紫禁城,他还有些时间可以自己琢磨琢磨古谱。   十三爷也发现了胤祕经常过来,即便福晋和孩子都想要瞒着他,但十三爷已经早就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心中隐约有了感觉,但看着福晋那张担忧的脸,他还是选择了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对二十四弟的到来,十三爷是很欢迎的。有些话没办法和弘暾还有弘晈聊,在孩子们面前,他一直不算一个慈父。即便是现在,十三爷也不想改变这一点。   和二十四弟聊聊从前,聊聊小时候的事情。他的心情似乎也会略微轻松一点,不再去想身上的病痛,还有那些已经不需要他来负责的政事。   虽然已经休息了好几个月,但十三爷总会惦记起那些朝事。四哥早早就将大权握在了手中,朝堂上也没有人敢对着四哥阳奉阴违了。   十三爷偶尔也会迷茫片刻,从四哥登基后一直展现出来的都是很需要他。但他病了的这几个月似乎也说明了,四哥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需要他了。从前是他为四哥分忧,如今是四哥为他添彩了。   每次好好办差的时候,他总是想着要回报四哥。他是大清第九位铁帽子亲王,这样大的信任和荣耀,偶尔会让他觉得愧对四哥的看重。所以只能更加努力办差,想要用行动回报这个爵位。   唯有这几个月,在生病的时候,十三爷才有空想一想直接这些东西。不过如今他清醒的时间也不多了,绝大多数的时候他似乎是清醒的,但脑子却仿佛转不动了一般。   不止胤祕去怡亲王府的次数多了,雍正不能经常亲自出宫看十三弟,便下令叫弘暾每日里都要去宫里汇报他阿玛的身体情况。   除却叫了侄子进来说之外,雍正还每日里都会召见太医。   每次见太医的时候,太医神情都很苦涩。对着皇上汇报怡亲王病情这件事,真的不是一件好差事。   怡亲王的病,太医院这么多太医都诊过脉了。私底下通气后,都是觉得多半没什么救了,也就是能吊着命。实在也真的没什么办法,开出来的药都是些和缓的,自然一时间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效果。   而皇上只要都要他们仔细汇报,而只要一听到怡亲王的病情,立刻就面沉如水。这叫太医苦不堪言,生怕皇上盛怒之下将他们拖出去打一顿板子,实在觉得这是个烫手的差事。   但无奈,太医院里面医术最好的两个,已经被皇上派去怡亲王府常驻了。就方便怡亲王看病,这也不是能推拒的差事。所以只能每日里祈祷怡亲王今日身子能好些,叫他们汇报的时候不用太过战战兢兢。   但即便是太医们和偶尔会揭榜过来给怡亲王瞧病的民间大夫一起使劲,十三爷的身体也没有撑过太久。   春光在桃花和梨花相继落下之后也结束了,随着温度的上升,立夏到了。这一日到了,也就意味着夏天来临了。   除却逐渐开始热了外,春日里的花都凋零了。但御花园中却不缺开的花,那些开败了的花都被搬了出去,花匠们重新将夏日里开得正艳的花搬了进来。这样才能让贵人们赏花的时候,永远都能看到好看的花。   而在夏天刚刚来临的时候,怡亲王府便传来了报丧的声音。   胤祕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在上书房之中。只是今日他实在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提不起精神来,便是师傅还在他旁边站着,但他的意识似乎都已经飘远了。   再一次走神,旁边的师傅蹙了蹙眉:“郡王今日何故频频分神?可是有何要事?”   虽说諴郡王很得先后两位皇上的宠爱,但实际上这位郡王是个脾气很不错,念书也认真的主儿。所以师傅并没有太生气,他只是略有些无奈。   这样走神下去,今儿讲的东西,只怕諴郡王一点儿都没有记住。   胤祕被提醒,有些尴尬地朝着师傅笑了一下。他的心跳得更慌乱了,他不大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觉心神不宁。   师傅也看出了胤祕今日的状况不适合接着讲课了,无奈摇了摇头表示让諴郡王今儿自己复习一下前面的东西。随即,他便走出了上书房。   从前头两位皇子走后,上书房待諴郡王就更宽松了。连皇上都不怎么要求这位的功课,他们这些师傅自然也不会太过苛责了。反正天潢贵胄,又不是要出去考科举的。   胤祕紧紧皱眉,见师傅走了出去后便走到门口,对着在外面等着的袁开招了招手。   袁开在不远处站着,见胤祕这个时候出来了有些惊奇,小跑着就过来了。   “去问问,”胤祕的唇紧紧抿着,半晌才缓缓开口,但每一个字他都咬得很紧,似乎有什么顾虑一般,“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说这话的时候,胤祕不自觉摸向了自己的胸口位置。他觉得这里跳得很不自然,这种感觉实在难受,但他一时间找不到原因。甚至想好了,等会袁开回来汇报外面没发生什么事情后,就叫人去太医院找个太医过来瞧瞧。   或许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自己身子今儿不舒服呢。胤祕在心中想到,他甚至希望就是这个原因。   但天不遂人愿,没过多久,袁开就苍白着一张脸跑了回来。他平日里一直是跟在郡王身边的,自然也跟着去了怡亲王府不少次,深知郡王对他的这位十三哥的关心。   可这样的消息没人敢造假,若是被皇上知道有人咒怡亲王,只怕不止是一人遭殃,全家都是要被牵连的。所以这消息绝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可能假。   胤祕看着袁开苍白着一张脸,甚至不顾宫规跑了过来,心里仿佛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心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连呼吸都忘记了。   “可,可是发生了什么?”胤祕听到自己这样问。   袁开跑到胤祕身前后,踟蹰了片刻,才咬着牙神情悲痛道:“主子,是,是,怡亲王殁了。”   胤祕听到自己的心中悬起的斧头重重落下的声音,这让他一时间心脏竟然抽痛了一下,险些没有在原地站稳。   “主子!”袁开吓了一跳,连忙扶着胤祕,“奴才,奴才叫人去找太医。”   在这一瞬间胤祕似乎尝到了多年前阿玛过世后那一段痛苦日子的滋味,他的眼睛和耳朵仿佛一下子被放大了数倍的感官,让他一时间眼睛前面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灰色,难以忍受旁边的声音。   十三哥,竟然在今日殁了?   一想到这个,胤祕的心脏就微微收紧。   “不要。”胤祕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在袁开已经在开始叫人后才终于开口,“我没事,快,快叫人备车,不,备马,我要去怡亲王府。”   现在还是胤祕要在上书房念书的时候,但他一点儿也顾不上了,一心只想要去怡亲王府看看。他现在甚至不愿意相信这个事情是真的,明明前两日去见十三哥的时候,他精神还好了些和他聊了好一会儿呢。   “主子,是不是要备丧服了再去。”袁开想要劝住自家主子,不要这样急匆匆过去。   胤祕听到丧服后连连摇头:“不,不,去备马,快叫人去备马。”   一边说着,他一边朝着外面跑去。紫禁城内不能骑马乘车,所以他要走到宫门口才能骑马或者乘车。   胤祕现在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一路跑到了离得最近的宫门,骑上马便朝着怡亲王府而去。   袁开根本跟不上自家主子,胤祕好歹是经常练习骑射布库之类的功夫,体力极好。而袁开虽说伺候在胤祕身边,但也不曾学射箭布库之类的功夫,自然跟不上自家主子的速度。   只能看着胤祕消失在眼前后,停在原地喘息了一会儿后又朝着宫外跑去。   胤祕骑上马后便急着到怡亲王府,一路上已经看到了路祭,他的心就已经沉了下来。   能住在紫禁城不远处的,自然也不会是一般人。大多数是八旗大姓,雍正看重的臣子。或者便是宗室子弟,甚至还有几家铁帽子王。   能让这些人家都路祭的人,自然不做他想。   原本胤祕还带了侥幸心理,想着或许不是十三哥去了,或许是袁开听错了,又或许是有人在乱传谣。但看到这些东西后,他就知道这件事绝对是真的了。   一家可能会弄错,但没有这么多家都弄错的道理。胤祕一路飞驰而过的时候,甚至看到了五哥家中摆出来的路祭。   看着这摆出来的路祭,胤祕的心已经彻底沉到了谷底。驾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平日里他骑马的时候马鞭几乎只是个摆设,只要一夹马腹便会让马开始跑动。但今日急切之下,他还抽了马两鞭子想要它能跑得更快些。   怡亲王府离紫禁城不算远,胤祕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外面挂上了一片白色。里面隐约传来了喇嘛和道士的超度声,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颤抖着从马背上下来,已经有小厮要过来牵马了,但胤祕暂时没空也没心思管这个了。他游魂一样往里面走,脸色苍白如纸。 第125章   十三爷的葬礼很隆重,雍正几乎想要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这位十三弟。除却他本身铁帽子亲王的爵位给了幼子弘晓外,前面的几个哥哥至少都封了贝勒,甚至弘晈还被封了郡王。   这样的待遇很少见了,大多数亲王的子嗣,除却世子降等袭爵外,其余的最多去内务府考封得个镇国公辅国公就很好了。能封贝勒贝子的,得是后面立了大功。   但这几个孩子,除却弘昌和弘暾已经在开始办差了,剩下的两个还在念书呢。就这样就得到了贝勒的爵位,要知道圣祖还有几个子嗣是光头阿哥呢。   雍正也并不在意外面的议论,他一心一意要照顾好十三弟留下的孩子们。甚至在一段时间内,这几个孩子在雍正面前得到的好脸色,比弘昼和弘历加起来还要多。   胤祕在参加十三哥葬礼的时候,心中那种疼痛的感觉已经被压下来些。他甚至还有余力去劝一劝弘暾他们,还有安慰一下十三嫂。   葬礼的事情由十二爷来办的,他前几年因为治事不能敬谨被内务府弹劾了,从多罗郡王的爵位被降到了固山贝子。他来办葬礼,一来是想要借着这件事重新回到郡王的爵位上,二来也是他年幼的时候和十三弟的关系也不错。   如今这个几年间风光无限的弟弟去了,他心中也不是不难受的。多少有些唏嘘,盼着能好好给这个弟弟办上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在怡亲王葬礼期间,旁人也不敢随意出头。这是皇上最难受的时候,甚至伤心病了好几日,若是这个时候出头乱跳,说不定皇上一怒之下直接将人拖出去斩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唯有诚亲王有些不悦,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四弟实在是太过偏宠十三了。给他封了个铁帽子亲王还不够,其余的几个孩子也都封了贝勒郡王。   汗阿玛还有个孩子如今都不过是镇国公,甚至还有几个是光头阿哥呢。偏偏十三的孩子各个都封了贝勒的爵位,让他不免心中不忿。   他的孩子如今还没有一个被封爵的呢,原先弘晟的世子之位待遇是等同贝子的,如今也没了。   心中不高兴,他自然对这个十三弟葬礼就敷衍了些。不过这些东西在诚亲王看来不算什么,他是兄长呢,这世间没有哥哥给弟弟戴孝磕头的道理。他不过是敷衍了些,但该去的时候也都是到场了的,也只是迟到了片刻。   但偏偏雍正此时并不是一个能讲理的人,他悲伤愤怒之下,看到诚亲王在葬礼上敷衍行事的模样心中的愤怒就更上一层楼。   葬礼刚刚结束,雍正便叫了十六弟过来。   次日,十六爷便上了弹劾的折子。也就是当日,诚亲王直接下了宗人府议罪。几日后,便定下了褫夺爵位,和其家人一起幽禁在景山永安亭。   这些处罚做出的极快,甚至有些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不少人在知道诚亲王下宗人府的时候,只以为皇上是要敲打这位兄长。加上怡亲王过世了,皇上心中愤愤,想要折腾这个和怡亲王不和的兄长罢了。   但许多人以为最多也就是降爵,却没想到直接夺爵了。还全家一起幽禁,这也就是当年八王的待遇了。这其中,只差一个改名了。   胤祕也有点惊讶,但他没什么心思去关注那个根本不怎么熟悉的三哥。   十三哥的葬礼结束之后,胤祕也接着在上书房念书了。这葬礼的日子时间持续的不算长,但胤祕生生瘦了不少。   这些日子他茶饭不思,原本身体就不算胖,这一瘦更是瘦得身上没了肉。两颊上原本还带着些微的婴儿肥,这下也彻底没了,面庞变得轮廓分明了起来。   面上也总是带着两分的忧郁,他现在不大能和四哥碰面了。两个人都是悲伤的,碰到一起后便只能更加悲伤。   而弘历和弘昼两兄弟自然也是伤心的,他们年幼的时候就知道十三叔和汗阿玛关系好了。其中弘昼甚至常常去十三叔府上,他也是最为难过的。   但即便心中的难受再多,时光一日日走过之后,也仿佛被风扬起的沙子一样。从最开始的遮天蔽日,到最后渐渐消失,只偶尔会出现一两粒精准地糊在眼睛里,让脆弱的眼睛流出一两滴关于那场风的泪水。   过了半年,又到了冬日。   胤祕在十三哥去世前几日过了生辰,如今他已经是十四岁的人了。甚至翻过年去,他就年满十五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小孩子了。甚至在外面不少人家中,这个年岁已经在相看福晋了。   但胤祕没有想要成婚的想法,正好他当年刚出生的时候阿玛找人给他批命说了宜晚婚。四哥便说了,等他双十之后再谈成婚。   胤祕没有意见,他现在满心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府邸已经建好了,挑选好的家具也已经搬进去了。前几日他带着弘昼去府邸里转了一圈后,见连花园都打理好了,里面已经种上了鲜妍的花朵。甚至在冬日里,也能看见耐寒的梅花。   现在这些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可以请额娘去住了。   宁寿宫如今住着的先帝妃嫔都是没有子嗣的,有孩子的已经被接出去荣养了。雍正在这一方面并不算苛刻,便是他看不惯宜太妃,也没有阻止恒亲王将他接出去。   所以胤祕有很大的把握四哥会答应,因为这对四哥来说就不算什么大事。   果不其然,胤祕去养心殿见四哥的时候,雍正在听到他请求的时候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之前府邸还没收尾的时候,胤祕就念叨过这件事了。那时候雍正就已经答应过了的,不过这次是正经要搬出去了,所以又来说了一次罢了。   “朕等会儿就叫人去知会皇后一声。”雍正的神情温和,看着胤祕的眼睛略有些浑浊。   皇后这两年身体也不怎么好了,胤祕上次去见皇嫂的时候就遇上她生病了。身边两个公主也都已经嫁人了,皇后身边一下子冷清了下来,也让她略感寂寥。   胤祕听到四哥答应,即便之前他就知道四哥不会拒绝,但也依旧很高兴。唇角扬起了一个笑意,立刻便谢恩了。   雍正看着面前又长高了些的二十四弟,心中有些感慨。当初汗阿玛驾崩的时候,二十四弟还是小小的一个人,不过比床高一点罢了。如今都已经长大了,看着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若是汗阿玛能看到二十四弟这样,想必是极为高兴的。   心中突兀地想起了汗阿玛,雍正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当初他刚刚登基的时候,以为能成为天下共主就是这世间最高兴的事情了。但后面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又让他觉得这个皇帝偶尔也没什么意思。   特别是亲近的人离世,即便他是皇帝也完全没有办法阻止。生老病死这样的事情,他是全然无能为力的。   但看着面前风华正茂的胤祕,心中又有些说不清的羡慕。羡慕这个弟弟如今年纪正好,羡慕他小小年纪便不必操心前程,也羡慕他年少不识愁滋味。   不像自己,雍正在心中想道,他如今满心装着的是朝事,从前忙碌是因为朝廷上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忙碌。但如今,他是想要忙碌填满他的心,若是闲下来,就容易想起雁方,想起福惠,也想起十三弟。   胤祕从四哥的眼中似乎感受到了许多他现在理解不了的东西,四哥将他留下来用了一顿膳。   在用膳的时候,弘历过来了。   “给汗阿玛请安,给二十四叔请安。”弘历笑吟吟行礼。   这两年来,弘历见到胤祕的时候都是坚持要行礼的。不像是弘昼,多半直接过来搭上胤祕的肩膀了。   其实胤祕觉得不用这样,毕竟一起长大的,而且弘历日后爵位不可能比自己低的。但他说了两次,弘历坚持,也就随他去了。   雍正挥了挥手,叫了他起来:“用膳了吗,没有的话过来吃点。”   虽说雍正很疼爱看重的几个侄子,但他对自己儿子也是相当爱护的。毕竟这就两个了,比起汗阿玛十几个孩子,他就这几个孩子,几乎可以说是当成眼珠子来看了。   弘历当即笑着说没有,苏培盛叫人添了一双碗筷。   等用过膳后,胤祕就告退了。弘历过来多半是有朝事,他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为好。去额娘那里告诉额娘这个好消息,就可以选个宜迁居的好日子搬出去了。   想到额娘搬出去后住着那宽敞的諴郡王府,胤祕就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了。一路哼着歌去了宁寿宫,到额娘院子的时候也掩饰不住兴奋。   穆太妃看着胤祕这样兴奋的样子就知道是因为什么,笑着点了点胤祕的脑袋:“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这样莽撞的。叫旁人看见了岂不是要笑话你。”   “谁敢笑话我。”胤祕刻意撇了撇嘴,做出了一副颇为不屑的样子,逗得穆太妃脸上笑意更甚,“额娘放心好了,这宫里没有人敢笑话我的。”   “快进来,”穆太妃拉着胤祕进了屋子,这扑面而来的暖意让胤祕将外面的披风脱掉了,“外面冷,咱们母子俩进来说话,站在外面若是给你吹着凉可就不好了。”   刚进去,胤祕就迫不及待说道:“额娘,四哥已经允了您搬出去住了,咱们这几日就选个好日子吧。” 第126章   穆太妃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几乎是在几日之内,她便收拾好了要带出宫去的东西。去了一趟皇后宫中,商议了一个宜迁居的日子,搬出宫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和贵太妃不免有些羡慕又不舍:“妹妹这一走,日后入宫也不过是年节了。咱们姐妹这一起相伴也好几年了,倒是叫我颇为不舍。”   一起在宁寿宫之中住着,互相之间也不免多了几分情谊。加上穆太妃同这位和贵太妃也算合得来,这几年来自然情谊就更深了些。   其实不论是雍正还是皇后,对待这些妃母都还不错。和贵太妃一应的份例供应从不缺少,加上都住在宁寿宫了,从前喜欢出头挑刺的人也都安分了下来。   加之从前弘历被接入宫念书的时候是和贵太妃照顾的,熹妃等人也待她很是亲热客气。所以和贵太妃的日子其实比起从前虽然不如,但也很好了。   可这人不能比较,她现在日子还不错,可和这个穆妹妹一比就没得比了。宫里过得再好,哪里又比得上搬出宫去自在。别的不说,搬出宫之后便不必顾忌什么宫规了,想要见一见家里人,便容易得多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和贵太妃就羡慕得不行。   “日后总有机会进来看姐姐的。”穆太妃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拉着和贵太妃坐了下来,亲自沏了一杯茶来,“妹妹日后在外面住着,自然也是要常常进宫来和你们这些姐妹聊天说话的。”   同和贵太妃说了一会儿话后,穆太妃送走了这位相伴几年的姐妹。接下来吩咐伺候的宫女太监整理行李的时候,心中轻快又惆怅。   在搬家那一日,胤祕也过去想要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忙。   但穆太妃一切都打理好了,只是笑吟吟看着胤祕前后左右转转都忙不上什么。最后只能将额娘送到了府上,又着重嘱咐了额娘若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叫人去宫里叫他。   穆太妃也一一应下了,她看着胤祕穿着厚厚的冬衣,拉着自己在府邸里转了一圈后的甚至热得出了点汗。   府邸在穆太妃搬过来之前都打理好了,内务府拨过来的下人一个个都紧张极了。主子搬过来了,日后就是顶在他们头上的天,第一次相见必然要给主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所以胤祕看了这一圈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额娘带着喜悦的眼睛觉得自己似乎也高兴了起来。   穆太妃就这样搬出了宫,胤祕想要去见额娘的时候路程远了许多。但他心中是高兴的,他可以骑着马出去见额娘,额娘现在也可以偷偷出门看看了。只要不声张,出去逛逛街也没什么的。   这样的好心情几乎持续到了过年。   因着前线还有战事,所以雍正在年节的时候都下令叫缩减些原本的份例。省下来的东西,送到前线去给将士们犒赏。   胤祕对这些是没什么意见的,他的份例也被裁减了些,但大家都减了,那减了也没什么。况且过年了,毕竟心情好。加上这些东西都是送到有用的地方去,自然更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过完年后,天气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原本的白雪融化后,各色的花朵就长了出来。   諴郡王府的花园本来只有些耐寒的花,毕竟太妃搬进来第一年,便是冬日里也要有些花才好看。不然光秃秃的只有假山的话,那叫什么花园。   但在春日来后,便又移栽了些春天盛放的花。这一下子就让这花园变得鲜艳了起来,胤祕去见额娘的时候就看到了大变样的花园,心情随着花朵的盛开一起明媚了起来。   諴郡王府极大,几乎已经是亲王府的规制了。所以穆太妃在刚刚住进来的时候,是略有一点不习惯的。   这么大的地方,全然都是她能自己做主的。这府里面上上下下的一切都是她来打点,无论是采买东西还是管教下人,都是她来做主的。   但这样的感觉一点也不赖,在最初的不习惯后,穆太妃就适应了。唯一有点不适应的,就是从前胤祕隔三岔五就喜欢来宁寿宫请安,但搬出来后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胤祕也察觉到了,所以他选择经常往宫外跑。去见一见额娘,也在外面玩玩。   宫外好玩的东西不少,无论是跟着熟人去郊外赛马,还是去梨园听戏,亦或是就在街上闲逛都是不错的消遣。   偶尔还能在茶馆喝茶,听一听琴师的乐声。   这样的日子颇为悠闲,胤祕也喜欢这样的日子。上午在上书房念书,下午随便是出宫来玩也好,是在宫里自己弹琴吹箫也罢,都是很好的。   但弘历却有些微词,他总觉得汗阿玛太过宠溺二十四叔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该好好念书的。便是二十四叔日后不必去科举入仕,可到底念书总没有坏处的。   这样整天闲下来,若是只是喜欢上听戏也就罢了。倘若叫那些纨绔子弟搭上了二十四叔的线,将他带坏了可怎么是好。八旗子弟当中有些五毒俱全的,弘历只要一想到就忍不住皱眉。   再一想到二十四叔或许会跟着他们混在一起,便更忍不住皱眉了。   但无奈和汗阿玛提了两次,都不见汗阿玛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弘历便只能自己去稍微劝劝二十四叔,最好多念念书。喜欢出去玩也没什么,但是不要和那些纨绔子弟一起出去,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容易学坏。   若是学得一身吃喝嫖赌的毛病,那可是极为不好的。   听着弘历一声声真情实感的劝告,胤祕觉得微妙极了。他现在听着这话,隐约觉得弘历,这个他实际意义上的侄子,似乎在把他当成小辈来劝告了。   但胤祕此刻却没办法升起一点属于长辈被小辈管了的不满,他抬着头看着已经长得颇为人高马大的弘历,又想了想这几年来弘历似乎一直是这样劝着他又管着他的。   再一想弘历似乎一直是这样管着弘昼的,便也点了点头应下来了。   小时候还不懂事时,胤祕是立志要做好一个长辈的,要给经常陪着他玩的弘历弘昼弘暾做一个好榜样。但是随着岁数开始长大,他也渐渐懂事了起来,知道自己年纪就是比这些侄子们小,倒也没必要执着于一定要比他们懂事。   长辈这个身份,偶尔拿出来压一压就行了。但在正事上面,没必要非得强调自己是长辈。   弘历见二十四叔乖乖巧巧地点头应下了,心中竟然突兀升起了一股感动。甚至摸了摸胤祕的脑袋,直到手放下后才后知后觉这样不大妥当。于是乎轻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好歹二十四叔要比弘昼这小子乖多了,就是不肯读书实在叫人头疼。日后他若是有机会,定要好好教二十四叔念书的。   虽说胤祕在弘历劝告之前,也没打算和那些名声特别差的纨绔子弟一起玩。但在弘历劝告后,他也确实更加注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人一起玩可以,带着他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就不行。   有个不懂事的提议去赌场“找找乐子”后,胤祕虽然没有发作什么,只是当场否了这个提议。但后面出去玩的时候,便几乎不会叫上这个人了。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上书房的师傅们也渐渐对胤祕更加宽容了。差不多等到諴郡王十六七岁的时候,多半上书房就不必再开了。毕竟如今,上书房只有諴郡王这一位学生了。   等到日后,怕是要等皇上下一位皇子到启蒙的年纪,或者是四阿哥五阿哥的孩子到启蒙的年纪了才会再来上书房了。不过,那时候上书房的师傅却未必是他们。   从春天走到了夏天,又走到了秋天,秋天的到来带走了夏日的炎热,也带走了皇后。   其实从去年起,皇后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了。胤祕也会隔三岔五去见见这位四嫂,陪着她说说话。   从雍正登基以来,无论是额娘还是自己都受了不少四嫂的照顾。这一点胤祕是知道的,也一直是心存感激的。因为四嫂的照顾,所以额娘和自己在有些方面才能过得那么舒适。   皇后从前有过一个孩子,后来收了三个养女。但这三个养女都已经抚蒙了,无事也不能随意回京。   当然了,身为皇后,雍正的孩子其实都可以说是她的孩子。但皇后虽然从未为难过弘历弘昼,但也没有和这两个孩子建立起太多的感情链接。毕竟他们的亲生额娘都在,加上皇后也不愿和他们太过亲近。   所以胤祕竟然成了皇后最为亲近的小辈之一了。   在皇后去世前两三日,胤祕去皇后寝殿的时候听到了皇后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含糊吐出来的名字。   弘晖   他知道这是四嫂孩子的名字,这个时候念叨着这个已经早夭的孩子,似乎也意味着什么。至少胤祕当时心中一咯噔,便觉得有些不好。   果不其然,念叨出了这个名字后皇后彻底失去了意识。没过两日,便在昏迷之中去了。   雍正对发妻的过世,不算太过伤心。他们早就是貌合神离的夫妻了,这登基几年来,他们除却正事外,竟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即便没太多感情,雍正还是给了皇后一个体面又合适的葬礼。葬礼上面哭声一片,似乎所有人都为这位素来贤明的国母的去世而伤心,但雍正却知道他们并没有那么伤心。   日后他去了,也会是这样一群不伤心的人假装伤心吗? 第127章   在一年内迎来了两个重要的人逝世,即便对于雍正来说他对皇后并没有那么重的感情。但到底也是几十年来的枕边人,从十几岁就一直绑在一起的人。   肉眼可见的,雍正在这一两年内衰老得更加明显了。他原本还算挺直的脊背已经略微有些佝偻了,鬓边的白发也多了起来。还有便是他现在批折子格外容易累了,甚至多看一会儿折子眼睛就不大清晰了。   这样的转变很明显,即便胤祕几乎每隔两三日就能见到一次四哥,也察觉到了这样的情况。   他心中忍不住有点难过,四哥这些年来对他一直很好,甚至有些地方待他比待弘历弘昼还好。这几年的相处下来,对方在他的心中已经不止是一个哥哥这么简单了。   感情羁绊越深,就越见不得对方虚弱无力的样子。但岁月的流逝是不可逆的,即便胤祕不喜欢,但也没办法阻止。就像他知道了四哥最近沉迷丹药,但他和弘历弘昼都劝不住一样。   四嫂的离去仿佛一阵阴湿的雨,在落下来的时候空气之中一下子就冷了起来。但随着雨下完了,地上的水也变干了之后,天气也随之放晴。再过几日后,只有少数人能记得这里曾经下过一场雨了。   雍正并没有再立后的打算,索性将宫里的事情都交给了熹贵妃和裕妃来打理。他的后宫里人不多,每三年选秀的时候也不过留两三人。现在宫里的人加起来也不过刚刚过了双十,打理起来比起从前康熙的后宫是要简单多了的。   熹贵妃和裕妃也干得很不错,雍正渐渐的也就放心了下来,彻底将后宫所有皇后要管的事情都交给了贵妃。甚至连凤印,都暂时给她掌管着。   之所以给熹贵妃而不是裕妃,雍正也是有考量的。他已经在正大光明牌匾后面放下了匣子,里面写好了继承人的名字。   虽然并未明说,但雍正知道自己是属意弘历的。这个孩子自小便聪慧,不论是念书识字还是在办差理政方面都比他弟弟高上一筹。甚至他还是个兄友弟恭的好孩子,知道照顾弟弟还有年幼的叔叔。   所以截至目前,雍正对这个继承人都是满意的。   既然弘历日后是继承人,那熹贵妃便会是大清的太后了。雍正这几年也要慢慢看看她的行事,将一个人捧到高处之后,才能看到她的行事。   熹贵妃一直很稳,在接过权柄的一两年内几乎没有做出让雍正不满意的事情来。不仅将后宫管得井井有条,每逢年节的时候也能将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弘历在朝堂上办差理事也很不错,这母子俩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都让雍正很是满意。   随着一日日的过去,两年的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胤祕的身高不再像前两年那样疯长了。而是稳定在了一个高度,偶尔会再长高一点点,但再也不像十四五岁的时候那样一年长高好多了。   而弘昼也被抓着到了朝堂上,他这几日被雍正抓着办差,甚至弘历也抓着他办差。   这让弘昼苦不堪言,下了朝连自己的院子也不回了,直奔胤祕的院子一坐下连口茶都不喝便开始吐苦水:“二十四叔,你是不知道。从前只有汗阿玛赶着让我去办差,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四哥也这样赶着让我去办差了。这朝堂上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要我去呢?”   如今还不到巳时,刚过了下朝的时候。胤祕今年刚满了十七岁,从去年开始就不必去上书房念书了。但他也不喜欢去上朝,只偶尔在大朝会的时候去看看,平日里雍正的御门听政他一贯是不去的。   此时他在自己的院子里,本来手里拿着一卷乐谱看着,这是最近新得的,他正想好好研究之后弹出来试试呢。便看见弘昼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抓着他就吐了一肚子的苦水。   胤祕放下了手中的乐谱,他的身材还是带着少年的清瘦。但因为多年来勤于骑射,即使不用每日去了,他隔三岔五依旧会去校场玩玩,所以他绝算不上瘦弱,反而颇具力量感。   “你不知道?”胤祕将乐谱随意放在了桌子上,嘴角带上了一点点笑意,看着弘昼的眼神里充满了揶揄。   弘昼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我知道什么?知道为什么四哥和汗阿玛最近针对我吗?那我确实是不知道。”   最近弘昼刚得了长子永壁,乐得每日里闲下来了就去看看福晋和孩子。对外面的事情不能说是一点不知道,但也确实没怎么关注。   胤祕执起了旁边的乐谱,敲了一下弘昼的脑袋:“连我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传闻四哥最近要给你和弘历封爵了,弘历也就罢了,这两三年来办了不少的差事,朝野上下都是知道的。加上又是四哥的长子,便是封个郡王亲王也说得过去。”   “你呢?这几年来也没办什么差事,身上没什么功劳。到时候四哥给你封爵,可拿个什么做由头呢?”   弘历和弘昼虽说是兄弟,但其实也只是相差了几个月。若是相差了好几岁,雍正这次封弘历不封弘昼,那也是说得过去的。但偏偏这两个孩子是同岁的,要封自然也要一起封了。   不然传出去,便是皇上甚为看重四阿哥,但对五阿哥颇为不屑。   雍正虽说心中确实是更看重弘历的,但也并不想听到这样的传言。他对弘昼这个孩子,也是极为用心的。   从前不着急让弘昼去办差事,也是觉得这个孩子不爱政事,不同他四哥争个高低,至少不会兄弟阋墙。   也是因为雍正被自己兄弟搞得有些怕了,生怕自己这仅剩的两根独苗苗还互相弄起来。他可不是汗阿玛,没有那么多的孩子可以来互相争斗。   但如今不一样了,雍正如今想要给两个孩子封爵。而这两个孩子的岁数都不大,也才二十一二岁。这个岁数封爵,自然也要有一点过得去的功劳。弘历是不用操心了,但弘昼这两年也实在没有干什么正事,这才让雍正和弘历不免一起操心了起来。   弘昼的脸上出现了震惊随即便是恍悟:“原来还有此事,怎么没人传到我耳边来?”   “你这些日子一心回家带着孩子玩了,”胤祕有点无语又好笑,“只怕只有拦着你直截了当告诉你,你才能知道这事了。”   但凡委婉一点,弘昼就听不出来。   被胤祕这样揶揄,弘昼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永壁才刚出生,我肯定要多看看这个孩子。况且福晋刚生了孩子,如今也是身子虚弱,我也要多加照顾。”   弘昼和福晋的感情很好,接连婉拒了好几次雍正要给他赐一个侧福晋的事情。他的后院也相对干净,之前五福晋在两年前也生了一个孩子,但是没养活,如今这个刚生下来不久,弘昼疼得如珠似宝,特地请了雍正赐名。   相比之下,弘历的后院里已经出生了好几个孩子了。   “你既然知道了,”胤祕又拿起了乐谱漫不经心说道,“那就顺着四哥和弘历的呗,到时候你们封爵了,想来四哥就要给你赐宅邸让你出宫分府单住了。你不是盼了许久想要出去住吗,这就是好机会呀。”   弘昼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现在越来越觉得阿哥所的院子有些逼仄了。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分过来的太监宫女越发多,他就越觉得院子有些小。现在听到能出宫开府,自然心情就畅快了。   而且虽说在宫里住着随时能去给额娘请安,但弘昼还是更想搬出去。   毕竟搬出去之后府邸就是他和福晋两个人做主,宫里虽好,但规矩实在太多了。而且人多眼杂的,四哥就住在他旁边,他有个什么汗阿玛都还不知道呢,四哥就过来骂他了。   这样想着,弘昼对搬出去的渴望就更深了。   “二十四叔,你说得对。”弘昼一下子就亢奋了起来,“封爵不封爵的倒是其次,能搬出去当然是最好的。这院子实在是太小了,我这就去办差,一定要早些让汗阿玛松口。”   撂下了这句话后,弘昼便急匆匆起身往外走。他现在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原本不想办差一来是躲懒,二来也是确实不耐烦这些事情。   但现在看得到的奖励就吊在眼前了,弘昼一下子就有了去办差的动力了。   封爵倒是其次,如今六弟弘曕出生后,他从汗阿玛的两个儿子之一变成了汗阿玛三个儿子之一,日后少说也是个郡王。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亲王,所以爵位这个事情他是不急的。但出宫开府他很急,在宫里住着小时候还好,成家了之后真的特别不方便。   胤祕看着弘昼的背影,继续看自己的乐谱去了。早晨他可以看看乐谱,下午是已经想好了要出宫去给额娘请安的。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快点再看会儿。   等下午回来了之后,就可以试试弹琴了。   弘昼从胤祕院子出去后,一下子就燃起了办差的事业心。汗阿玛给他派过来的差事,他一概接受,再也不推三阻四的。即便有些差事对他来说是很麻烦的,他也一丝不苟地办了。   主打一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是汗阿玛派过来的差事,他都是做了的。而能不能做好,就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毕竟想要将这些差事办得让汗阿玛都说好,对弘昼来说是一件超纲了的事情。 第128章   在弘昼的努力之下,雍正这几日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之前他心中也恼怒于弘昼当真一点儿进取心都没有,见到哥哥都已经办成了那么多差事了,他竟然一点也不想着跟兄长学一学。   虽说他本就是按照让弘昼没什么太大的野心方向来养这个孩子的,但当真养得毫无野心,雍正却又觉得这孩子不像他了。   这让雍正的心情一直在恨铁不成钢和这孩子这样也不错之中打转,一会儿觉得这孩子实在没有野心,瞧着似乎就想要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这一点不像他。但过了一会儿却又想到,反正这孩子日后板上钉钉的和硕亲王,想要做富贵闲人也好,免得日后和弘历起了嫌隙。   弘历是不知道汗阿玛有多么纠结的,他只是欣慰于五弟终于开始上进了。   虽说弘历对十三叔的感官一般,但他也是希望自己的兄弟能和汗阿玛与十三叔的情谊一样的。刚出生的小六弘曕如今还看不出贤愚,甚至说句难听些的话,能不能养大还不知道呢。   而弘昼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弘历对他的感情自然不必多说。心中也一直盼着这个弟弟能支棱起来,日后在朝堂上的事情他也就多了个帮手。   而除了弘昼外,弘历对二十四叔也同样寄予厚望。   没办法,汗阿玛的孩子实在不多,一点也不像皇玛法的皇子公主加起来都几十个了。弘历没有多少兄弟,弘曕太小了指望不上,弘昼最近看着有改邪归正的趋势,他便也想要二十四叔也走上正轨。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家子人,弘历对二十四叔是很信任的,也盼着二十四叔日后能给自己当个帮手。不说像十三叔,至少也要像十六叔吧。   胤祕是不知道弘历已经对自己寄予厚望了,他只是察觉到弘历最近看他的眼神总是很热切。还喜欢带着折子过来和他一起探讨,甚至还想要去四哥那里帮他讨些差事。   “二十四叔,”弘历的神情是很正经的,“你如今也已经十六七岁了,从前我汗阿玛便是十五六岁就开始办差了。你现在也不必去上书房了,不如也开始学着办差吧?”   胤祕只觉得一脑袋的问号,他迟疑地看着弘历,你认真的?   从胤祕的眼神里察觉到了这个意思,弘历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毕竟二十四叔如今年纪也渐渐大了,日后也还是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多些功劳傍身,也是好的。”   日后汗阿玛是一定会给二十四叔封和硕亲王爵位的,弘历很明白这一点。不为别的,单单二十四叔如今这个宅邸就已经是逾制了的,工部建的时候便是按照亲王府的规制来建的。   不仅弘历知道,不少人都看出来了皇上日后定然会给这个幼弟封亲王的爵位,不然的话,府邸就没必要根据亲王府的规制来建了。   所以弘历也是想要鼓励二十四叔多办差,有了功劳之后日后汗阿玛给二十四叔封爵的时候也说得过去。   胤祕觉得这番话很是耳熟,若是在弘历的话里面加上出宫开府的话,那就是前些日子自己劝弘昼的话了。   想到这,胤祕觉得有些好笑,靠在了椅背上懒洋洋笑道:“我是懒得去办差的,郡王这个爵位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便是当一辈子的多罗郡王,那也是很好的。”   说实话,胤祕也确实没什么太大的上进心。皇家子弟最大的上进心是坐上那个位置,但胤祕出生太晚了,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几乎已经丧失了这个资格。   当然了,他也没有这个野望。   而亲王和郡王在胤祕这里其实差别也不大,在外人的眼中亲王和郡王相差当然很大。从最基础的月例银子和各项份例,到年节时候排位座次,都是有高下之分的。   况且最基础的,亲王世子日后是能成为郡王的,但郡王世子就只能是个贝勒了。   而胤祕现在暂时是考虑不到这一点的,他连福晋都没有,自然更考虑不到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身上。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就很舒服了,每日里研究研究乐谱,或者出宫溜达溜达给额娘请安,或去梨园听戏,或去郊外跑马。   偶尔和几个还算聊得来的朋友一起去品茶听曲,或一起插科打诨聊聊天。   这种悠悠闲闲的日子过起来,胤祕是一点儿也不想去办差掺和政事。要知道办差可不是一定就能办好的,若是办得好了可能会有奖赏,但若是办差办砸了,那是一定有惩罚的。   十二哥原本在四哥登基后就被封了郡王,但后面就是办差不力被贬为了贝子,再后面甚至被贬至奉恩镇国公。还是十三哥葬礼的时候,四哥忙着要十二哥办事,才又给他升了郡王。   自己身上这个郡王的爵位是阿玛当初几番筹谋来的,小时候的胤祕是不懂这些的。但长大了之后,想起阿玛给自己锦盒之中放入的那张圣旨,又想起四哥登基后奉先帝遗命封了自己为郡王。   这一联系起来,胤祕心情自然就更复杂了。也猜到了,自己能在稚子之龄被封郡王,就是阿玛在病床上慢慢为自己筹谋来的。既如此,胤祕就更加珍惜自己这个爵位了。   这不止是一个郡王的爵位,也是阿玛给他筹谋的护身符。毕竟若是白身犯错了,那就只有下宗人府或者圈禁了,而身上有爵位犯错了,可以先削爵位的。   弘历简直要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但看着二十四叔懒洋洋的样子也只能无奈。二十四叔小时候是很聪明也很勤奋的,和自己还有五弟玩的时候,都要学三字经。   想来是从前皇玛法教得很好,让二十四叔也喜欢念书。可从汗阿玛登基以来,便不怎么看重二十四叔的功课了,甚至叫二十四叔可以晚些时候来上书房。从前小时候尚且不觉,如今想来正是这样养大了二十四叔的惰性。   这样想着,弘历也不免心中暗暗埋怨了一下汗阿玛。觉得汗阿玛颇有些“慈父多败儿”的感觉,也太惯着二十四叔了,生活中惯着也就罢了,偏偏读书这些事情上也惯着。   不过看着二十四叔这副毫无斗志的样子,弘历即便心中恨铁不成钢,但也确实勉强不了什么,只能无奈叹气。   “二十四叔你劝弘昼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怎么到你自己了就不这样了。”弘历的语气带了点幽怨。   胤祕轻轻咳嗽了一下:“这不是主要弘昼想要出宫开府嘛,他有目标,所以很好劝。”   而且,四哥的耐心一直都不算很好。暗示弘昼不行的话,估摸着就要将他提溜过去臭骂一顿了。弘昼虽然并不怎么怕他汗阿玛的骂,但也没必要受这一遭。   先提醒一下就能让他避免这件事,何乐而不为呢?   同时胤祕也是真的不喜欢办差,这些事情交给会办的人来做就很好了。他可以在有些差事需要一个压阵的吉祥物的时候过去压一压,但专门去办差的话,不如交给那些会办的。   弘历无法,只能在二十四叔这里喝了会儿茶,又听了会儿胤祕新学的曲子才离去。   看着二十四叔弹琴的时候高高兴兴的样子,弘历心情又好了起来。二十四叔这样似乎也不错,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这朝堂上这么多办差的人,确实也不必非得二十四叔去。   他如今已经得到了消息,汗阿玛差不多这两个月,等五弟身上攒了一点看得过去的功劳后就会给他们俩封爵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封爵是亲王还是郡王了,若是郡王的话,那就是和二十四叔一样了。日后等晋封亲王的时候,多半是要和二十四叔一起了。   可若是亲王,那日后二十四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晋封了。   在弘昼打了鸡血的努力之下,朝堂上不少人都觉得这位爷转性了。从前连上朝都是懒得来的人,竟然在两三月内办成了好几件不算小的差事。   虽说这其中肯定有水分的,别的不说,眼前这件就听闻是四阿哥办好了将功劳摁在了五阿哥身上的。但这也很惊人了,有些消息不灵通的,甚至以为是这位五阿哥终于长大了,知道要和兄长争一争了。   而有些消息灵通的,则明白多半不久之后皇上就要下令给这两位皇子封爵了。毕竟皇上长到了成年的皇子如今就这两位了,物以稀为贵,皇上必然不会吝啬给两位封爵的。   果不其然,不久后便从养心殿传出了圣旨,将弘历封为宝亲王,弘昼封为和亲王。   虽说一下子就封为了亲王让不少人感到惊奇,毕竟先帝给儿子封爵是喜欢从郡王贝勒开始封的,甚至还有从贝子开始封的。但这并不是最令人惊奇的,最令人惊奇的是,皇上不止封了两儿子。   还封了諴郡王为和硕亲王,日后便是諴亲王了。   虽说不少人都知道皇上将这位幼弟视如己出,事事关心时时照料,但也为这一次皇上的大手笔惊心。   连皇上亲儿子五阿哥弘昼都要自己攒功劳才能被封为亲王,这位諴郡王每日里听曲听戏在街上溜达在郊外骑马就这样成了亲王?   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不应该是这样的呀,应该是諴郡王先在朝堂上开始办差攒一点功劳。然后再被封爵才说得通,怎么前面一点前情都没有,直接被封了亲王,皇上可还记得他还有几个弟弟连爵位都还没有呢。 第129章   不说旁人,胤祕也是狠狠吃了一惊的。   弘历和弘昼的封爵,算得上是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三天两头出入养心殿,即便是没有参与什么政事,也没有办什么正经差事,但还是听雍正与他说了不少事情的。   这两个侄子多半在今年就要封爵了,胤祕也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的是,四哥这次封爵竟然带上了自己。   一下子就从諴郡王变成了諴亲王,竟让胤祕感到了一丝的措手不及。   弘昼一听到这个消息就乐坏了,和福晋分享过了这个好消息后便乐颠颠地跑来了胤祕的院子。   “二十四叔,”弘昼的脸上还残存着兴奋,他的话近乎是喊出来的,“汗阿玛将我们俩还有我四哥都封为亲王了,你知不知道?”   胤祕刚得到这个消息,还正在愣怔中,闻言略迟疑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我,我刚知道。”   “你怎么一点也不兴奋呀。”弘昼满脸喜悦,甚至想要将二十四叔拉起来一起蹦跶几下,“咱们日后可就是亲王了!是和硕亲王了!我再也不是一个光头阿哥了,你也不是郡王了,以后可就是亲王了。”   他兴奋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倒是让胤祕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胤祕的脸上扯出了一抹笑:“是啊,是亲王了。你就这么兴奋,咱们可还没有行册封礼呢,这些日子莫要在外面太过嘚瑟了。”   虽说旨意下了,但册封礼是要选好日子的。刚刚封了亲王,现在自然是要低调点。   若是前脚刚封了亲王,后脚弘昼就惹出了些事来。只怕雍正要气急,若是一时气上心头说不定这刚刚到手的亲王爵位就要落一阶,甚至直接被革爵成了光头阿哥了。   “二十四叔你这话说得怎么和四哥差不多。”弘昼嫌弃了一句,但这毕竟是一件大喜事,他只是略嫌弃了二十四叔一句后又高兴了起来,“这我当然是知道的,不过是在你们和福晋面前兴奋一下子罢了。这些日子我才要格外低调呢,免得那些御史又看我不顺眼参我一本。”   从前是光头阿哥的时候,未必有多少御史盯着。但成了亲王之后,必然有更多眼睛盯着了。弘昼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反正他手头的差事基本上都做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他就少出宫,好好在家里陪着福晋和孩子就是了。   心中打算好了这段日子低调,但来二十四叔这里抒发一下心中的激动显然是可以的。弘昼足足在胤祕这里待了一个时辰,天色都要黑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胤祕看着天空渐渐黑沉下来的暮色,从院子里走到了屋内。心中还是思索着自己这个亲王爵位的事情。   事实上,被封亲王这件事胤祕也是想过的。他毕竟不是傻子,府邸逾制了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但胤祕以为不会这么早,他如今还不到弱冠之年呢。本来以为四哥便是再早,也应当在他弱冠之后再加封。却没想到如今刚过了十七岁的生辰不久,就从郡王变成了亲王。   一时之间,胤祕心中复杂难言。   高兴当然是高兴的,没有人会在升职后不高兴。更何况亲王和郡王虽称不上天壤之别,但差的确实也不少。   但他更多的是惶恐,四哥对他有点太好了。无论小事大事上面,都对他很好。甚至在这样的事情上,都愿意让他和四哥的孩子一起被封亲王。   弘昼和弘历的封号胤祕也都已经知道了,弘历被封宝亲王,弘昼被封和亲王。从封号上面也能看出四哥的偏向,弘历多半已经是四哥心中定下来的储君了,所以用“宝”字,意为珍贵之物。   而弘昼的“和”就更好理解了,和谐,这指的是他们两兄弟的感情。但同时,也带着四哥对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期盼。   胤祕的封号是之前汗阿玛定下来的,雍正也没有打算给弟弟换一个,便保留了这个。   对此胤祕是很高兴的。他之前对弘历说的话并不是假的,他也并不想丢失这个阿玛为他百般筹谋后得到的爵位。如今爵位升了一级,又让他想到了阿玛了。   被封了亲王之后,胤祕自觉自己的生活是没有太大的改变的。他还是如之前一样,每日里在院子里看看乐谱,出宫去给额娘请安,或者找两个狐朋狗友听戏跑马品茗听曲。   一如既往的不惹是生非,表现得和他之前是郡王的时候是一样的。除却别人见到他的时候将郡王的称呼改成了王爷外,其余的对胤祕来说是差不多的。   确实,对胤祕来说被封亲王他也只是兴奋了两日。去给四哥谢恩的时候,被四哥拉着说了一通如今已经是亲王了,日后要更加懂事的话。   但胤祕觉得他之前就很懂事了,一直没有给四哥惹过什么祸事。既不像那些纨绔子弟整日里给家中惹事,他能出宫以来,最喜欢的也就是去听听梨园的戏,或者去郊外跑马,这可都是极为正常健康的爱好。   放在有些人家家中,他们的子弟若是和他一样,只怕都要感动得当家人流下两行热泪。   所以他维持了之前的日子,没有太多的改变。   雍正对这三个封爵的孩子动向了如指掌,他到底是一个疑心重的人。即便对两个儿子和这个弟弟已经很信任了,但他还是着重了解了一下这三个孩子在成为亲王之后做了什么。   对弘历和弘昼,雍正心情是略微复杂的。他甚至已经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汗阿玛会那样反复无常,有时候待他们这些儿子如沐春风,有时候对他们的咒骂仿佛在对什么仇人一般。   年轻的时候喜欢小孩子,觉得可爱,特别是有了和自己像的孩子的时候,是更加兴奋的,总觉得此子类我,日后必成大器。   可年老了之后,随着身体渐渐不如从前,身上也开始到处不舒服。头疼胸闷,走两步便开始喘气,看一会儿折子眼睛就花了。有了这些情况后,看到年富力强的孩子,特别是和自己相像的孩子时,竟然会生出一丝妒意来。   除却妒意以外,有的便是忌惮了。逐渐老去的狮子,看到年轻力壮羽翼渐丰的年轻狮子,总会有几分说不出的羡慕。   特别是这只狮子,日后很有可能继承他在狮群之中的位置。   这些是对于弘历的感受,而对于弘昼的,雍正是既放心又不放心。放心于这个孩子的没有野心,便是办差事也能看出是敷衍了事的。虽说办的差事并没有出过差错,但也能瞧出他并没有想好好办这个差事。   而不放心也在这一点,日后若他百年之后去了,弘昼还保持着这样的态度,弘历能护他周全吗?所以雍正给这个孩子取了“和”字为封号,也是想要他们兄弟俩能一直和和气气的。   日后弘历继承大统后,也能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而看到胤祕,雍正就没有这些复杂的感受了。   虽然二十四弟比弘历和弘昼还要年幼,但他并不是自己的继承人之一。虽然偶尔也会羡慕这孩子的年轻,但或许是对他并不用太过期待,雍正自然也不会对他有更多的忌惮。   只会平静而慈爱地看着这个孩子,用一个兄长的身份来为他保驾护航。毕竟这个孩子不是他的继承人,也不用承载着太多的责任,只要当一个富贵闲人就行了。而这个孩子表现出来的,也确实是这样的。   既然没有太多的期待,雍正自然也不会用自己从前的样子来要求胤祕。他看的是宫外那些人家中的孩子,将胤祕和他们做对比。   这样一比较,发现自己弟弟虽然是个爱享受玩乐的,但比起那些喜欢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不知道好出多少了,于是对胤祕便更加满意。   册封礼是钦天监挑出来的好日子,因为是一同封的,所以胤祕三人是一起行册封礼的。   身上穿着的是和硕亲王的吉服,胤祕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他从小时候起就不爱穿这些所谓的吉服,穿在身上重就不说了,还要戴很多的东西。既不方便,也不舒服。   旁边的弘历一脸的严肃,就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弘昼也是难得的一脸肃穆。   册封礼结束后,胤祕便很快将身上的这一身衣裳换了,换成了平日里的常服。还是这些穿着舒服,那些太重的衣裳他穿着总觉得难受。   弘昼刚刚结束了册封礼,换了身衣裳就跑来了胤祕的院子里喝茶。   “二十四叔,”弘昼一点儿也不累,兴致勃勃端了一盏茶看着换了衣裳出来的胤祕笑道,“咱们三个一起被封了亲王也是件喜事,汗阿玛也下令过些日子就要圆明园了。”   胤祕微微扬了扬眉:“去圆明园怎么了?”   弘昼搓了搓手:“你可还记得咱们好几年前在圆明园夜游湖赏月的事情?如今在咱们大了,不如再来一次如何?”   胤祕好笑,调侃道:“怎么,你又想去凫水了?你都这么大了,若是被四哥知道你在圆明园凫水,只怕是真的要打你一顿板子。如今永壁都出生了,你被打板子,不怕日后孩子懂事了笑话你?”   “二十四叔你这说到哪去了。”弘昼大怒,“我又不是从前的小孩子了,怎么可能会跑到湖里凫水。不过是想着咱们如今都一起经历了喜事,不若一起去回忆一下从前罢了,你不想去就算了。”   “去去去,怎么不去。”胤祕也不开弘昼的玩笑了,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130章   夏日到来,雍正也已经下令安排人准备搬到圆明园去住了。   从圆明园新建好后,雍正就格外喜欢这里。每年在圆明园住着的日子,甚至比紫禁城时间要更长些。紫禁城虽庄严肃穆,但住起来却没有那么舒服,反而是这座在郊外的园林,住着要更安逸些。   所以胤祕和弘昼在约好了不久,他们就从紫禁城搬到了圆明园。宫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跟着皇上走的,皇上去哪,他们也就跟着去哪了。   搬到圆明园后,除却胤祕的心情好外,弘昼的心情也好很多。他们在圆明园住着的地方可要比阿哥所的院子大多了,他和福晋还有孩子住着一点儿也称不上逼仄。   加之不久前刚被封为亲王,弘昼这一下子几乎要乐到天上去了。一时间竟然生出了些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感,深觉自己很该去一日看尽京城花。   倘若只是这样程度的愉悦,胤祕自然是没有太多感觉的,被封亲王便是嘚瑟好几个月也是正常的。但当他发现弘昼被人奉承了几句后,就被人带到了赌场后,直接惊了。   赌场一向是胤祕绝对不去的几处之一,刚刚能从紫禁城出来在京城里面晃荡的时候,胤祕几乎将京城内所有玩乐的地方都去过了,有的是他自己好奇,比如梨园比如茶馆,有些却是旁的纨绔子弟想着带着他去的,比如赌场。   后面的几处,胤祕几乎是进去看了一眼就出来了,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赌场里人声嘈杂,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贪婪和癫狂。甚至还有人手上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一只手了,他们的手在银子上放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桌子中间的骰子或者别的什么。   那样癫狂的神情,让胤祕看了一眼就觉得难受。他一向情绪不会起伏太多,即便是得知自己被封亲王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狂喜也很快就消散了。   所以他理解不了这样太过热烈贪婪的情绪,也理解不了赌桌上有些人将金银珠宝输光了都还不愿停手。甚至将家里的东西全典当了,将儿子卖入宫里当太监都要拿着“本钱”来翻盘。   那一次去赌场之后,胤祕就再也不曾去过了。   那些带着胤祕去赌场的纨绔子弟自然也不是多么好心的,他们多数是家族中的浪荡子。家中人最多给他们捐个不大的官,然后在分家的时候给他们一笔和大头的财产相比不算太过丰厚,但他们如果能安分过日子足够他们一辈子锦衣玉食的银子。   甚至说句难听些的话,这些人已经被家中掌权的人放弃了,自然也就拿不到太多的银子挥霍。所以他们会将目光放在比他们身世更高的人身上,希冀从这些人身上榨到些银子来。   刚刚能在京城晃荡的胤祕就被他们盯上,这位先帝的爱子,也是如今皇上的幼弟。听闻当初先帝撒手人寰的时候,给这位留下了一辈子挥霍不尽的银子。倘若能从这位的指甲缝里拿到一点点,也够他们拿去花天酒地好一阵子了。   对这些凑上来的人,胤祕既没有太过热情,也不算极为冷淡。他很快就分辨清了其中哪些人是可以当一起玩的狐朋狗友,哪些人不可以靠近,而能当真正朋友的,暂时还没有从这群人里面碰见。   而带着他去赌场,想让他也从中体会到“乐趣”的人,也被胤祕划到了不可靠近的人里面。他从那些人里面感受到的恶意,可以说是相当浓烈。   所以现在在听到弘昼这几日在进出赌场的时候,胤祕几乎是有些怒意的。   那地方不是弘昼应该出入的,赌场这样的东西本来就不应当存在。虽然例律上禁止了,但私底下依旧是屡见不鲜的。朝廷和官府管不过来,只能达到一个民不举官不究的程度。   胤祕明白,这件事是他得知了也就罢了,若是让四哥得知弘昼竟然出入赌场,只怕这刚刚得到了和硕亲王的爵位就危险了。四哥也是很厌恶赌博的,尤其厌恶宗室子弟和八旗子弟赌博。   得早点让弘昼不许去那些地方,胤祕身上身为长辈的责任感在猛烈地跳动着。   虽然弘昼比他还大好几岁,但他可是长辈。得在四哥和御史知道前让弘昼再也不许去那些地方,若是染上赌瘾,日后可就难以戒掉了。   想起在赌场看到的那些贪婪癫狂的人群,胤祕的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他是不能接受从小一起长大的侄子变成这样的,那简直已经不能称他们为人了,赌博时的那些人分明就是野兽。   得逮住这小子一个现行,胤祕在心中想道,然后再好好规劝他一下。赌场这样的地方,实在不是他们该去的。   想要逮住弘昼的现行其实不算难,从圆明园到京城不比从紫禁城到京城方便。而弘昼的行踪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胤祕想,很容易就知道。   胤祕选择在自己的府上住几日,又派了人在赌场门口等着,只要弘昼进去他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雍正虽然惊讶于胤祕想要回京城住几日,但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毕竟穆太妃在京城之中,或许胤祕是想回去陪陪他额娘呢。   爽快地同意了,还吩咐了胤祕要照顾好自己。   弘昼和弘历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弘历倒是不怎么在意。自从胤祕和他说了并不大喜欢办差后,他面上也没有勉强二十四叔。毕竟他说到底也是侄子,没有过分管着叔叔的道理。   若是以后汗阿玛不在了,他管着还可以说是顺理成章。但现在汗阿玛还在,他过分管着二十四叔的话便显得太过越矩了。   弘昼则是羡慕极了,扯着胤祕道:“我什么时候也能随时出去小住。”   “你想去我府上玩?”胤祕漫不经心问道,“来呗。”   “我这是想要去你府上吗?我这明明是羡慕你可以随时出去小住。”弘昼的语气羡慕极了,他自从被封亲王之后,围在他身边的人变得更多了。   最开始弘昼能自由出入宫廷的时候,弘历也可以自由出入了,他便被四哥管着。那些想要奉承他的人,根本过不了四阿哥这关,久而久之也就散了。   也就是这时候弘昼被封亲王了,想要奉承的人这才卷土重来,发现宝亲王如今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养心殿报到,就是在办差,根本没什么时间来管着这个弟弟了,这才大喜之下恨不得一下子就成了和亲王身边的红人。   皇上如今就仨儿子,和亲王日后最次也是亲王,说不定还有机会能登临大位了。这个时候攀上了,日后那可就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肉眼都要被刺伤的前程呢!   也就是这些人在家族中不受重视,倘若他们也能参与家族事务,那早就能在父兄口中听到皇上是属意宝亲王这样的话了。毕竟皇上的做派实在太明显了,只要是天子近臣,那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   可正是因为他们是家族中的边缘人物,所以才攀不上宝亲王,退而求其次攀附和亲王。   “等不了几年你就要搬出去了。”胤祕拍了拍弘昼的脑袋,“你现在都已经是亲王了,听说四哥已经在叫工部的人在落定你的府邸了。”   弘历前不久刚刚搬到了乾西二所,看样子四哥是不打算让他搬出宫了。   “什么?”弘昼小小欢呼了一下,“那岂不是等我的府邸修缮好了,就能搬出去了。”   胤祕小小点了一下脑袋,和弘昼又说了几句话后便直接骑马回了自己府上。   在自己府邸待的这几日,除却守株待兔弘昼之外,胤祕还好好地陪着额娘。他毕竟长居宫中,能见到额娘的机会虽然不少,但能长时间陪着额娘的时间也不多。   所以这几日陪着穆太妃,穆太妃也是高兴极了。终日乐呵呵的,见到胤祕就想要给他投喂。   而胤祕在府邸刚刚等了三日后,就听到了手底下人的禀报。说是在一处赌坊的门口看见了和亲王,跟着两三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人一起去的。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胤祕立马就精神了起来,换了身不算高调的衣裳就匆匆骑着马过去。他主要是想要抓弘昼一个现行,随后再拎回来好好骂一顿,最后再向官府举报这个赌坊。   赌场这样的地方,因为官府明面上是不允许的,所以大多数都开在暗处。甚至有不少的,要有熟人带着才能进去。而胤祕只要一举报,顺天府衙门肯定不敢随意处之,这毕竟是一个亲王的举报。   当然了,能在京城开的下去的赌场,背后肯定有人。但胤祕不在意,不管背后是谁,干这种勾当遇上他,那就算对面倒霉了。   骑着马来到了赌场的门口,这外面看着是一家卖粗布的店铺,若非胤祕专门找了人问,也是找不到这里来的。   一进店,掌柜的就满脸堆笑迎了上来。他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立刻就认出了胤祕身上穿着的锦衣是不需要来他们店铺买布的,也明白这位爷多半是为了后面的勾当来的。   但毕竟干这行是要很谨慎的,他还是先开口对了暗号。   胤祕也早就知道了暗号,他身边那些酒肉朋友可也不是摆设。立刻神色淡淡地对了,神情稀松平常。   见胤祕对了暗号,掌柜的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切了起来,躬身便引着胤祕去了后面。   随着走进去,里面的嘈杂声也传入了胤祕的耳朵里。 第131章   里面是一个极大的屋子,屋子并没有过于多加装饰。只是摆了三五张大桌子,每张桌子旁边都围了不少人,里面坐了一圈,外面又站了两三圈围观的人。   这些人多数都面容不整,脸上红光满面,有的脸上布满了兴奋的神情,而有的则一脸灰白但眼睛里却还夹杂着不服输的气恼,以及孤注一掷的癫狂。   胤祕略扫了一眼就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被人带着来赌场的时候,他心中的难受和震撼。这其中有些已经不能称为人了,他实在不理解典妻卖子都要赌的人是什么东西。   “你就带着爷来这里?”胤祕的语调拖长了,刻意维持了一种高傲的神情,面上略透出了点不满意,“你让爷跟着他们一起玩?”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掌柜的连连陪笑,“这位爷里边请,里面还有好地方呢。”   穿过了这间大屋子,又走过了一道连廊,掌柜的打开了一个比之前略小些的屋子。这里面明显装饰过的,胤祕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里头成套的家具,多宝阁上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摆着的东西也是讲究的。   这里头只有两三张小桌子,每个桌子上坐了几个人。这些人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身上也是穿金戴银的,身后还跟着一两个小厮,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   胤祕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弘昼,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上,弘昼倚靠在了椅背上似乎在看着面前的牌,旁边有两个点头哈腰的胤祕看着有些眼熟。   那两个之前似乎是想要和他也套近乎来着,胤祕回想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这两个是谁。具体是哪家的忘了,只记得一个姓瓜尔佳,另一个姓赫舍里,都是满洲大姓。   弘昼的神情倒是称不上狂热,他面上似乎是有些无聊的样子,微微打了个哈欠。这个赌场他来过几次,前几次还觉得尚且算得上好玩,但打牌这样的事情两三次他就觉得有些厌倦了。   这样的把戏偶尔玩玩还好,玩得多了也没什么有趣的。   特别是弘昼并不是一个缺钱的人,他每年从汗阿玛额娘熹额娘还有四哥那里都能拿到不少的零花钱,从前皇额娘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也会赏他不少东西。所以赌场里面银子并不能让他太过激动,反而觉得略感无趣。   要不下次还是约二十四叔去赛马吧,或者现在就可以走人去諴亲王府找二十四叔吧。   在胤祕被封亲王之后,他府上的牌子就被换了。从諴郡王府到諴亲王府他的府邸只需要换一座牌匾,其余什么都是亲王府的配置。   就在弘昼走神的时候,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弘昼皱了皱眉,他并不是很喜欢外人这样突然地碰他,转过头便要发作,但在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间却一下子就震惊了。   “二十——唔——”   在弘昼开口的一瞬间,胤祕就捂上了他的嘴巴,笑眯眯说道:“咱们出去说?”   这一桌子人能和弘昼坐在一起,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人。见到胤祕的一瞬间都愣住了,随即便想要行礼。   他们是想要在和亲王这里骗点银子花花,但没想到这还搭上了諴亲王这个添头啊。听闻諴亲王手里头的银子更多,先帝驾崩的时候给了这位心爱的小儿子不少银子呢,若是能也骗出来一点,他们就受用不尽了。   胤祕略一挥手:“不必多礼了,我今儿找他还有些事,便将人带走了。”   这些人也是人精,一看胤祕是不想暴露身份的样子,也不敢随意叫破他的身份只是笑道:“难得见小爷一回,不如一起坐下来玩玩?咱们都是有分寸的,只是玩玩,绝不玩大的。”   玩大的他们也不敢,玩小的出千骗点和亲王的银子没什么。若是骗多了,叫皇上或者宝亲王知道了,那也是不好的。万一皇上一怒之下,派人查抄了他们家呢。   “不了。”胤祕只是丢下了这两个字,便拽着弘昼起身就走。   那些人也不敢拦着,这里毕竟是京城,谁敢在这里拦着两位和硕亲王。那真是不要脑袋才敢干出来的事,况且諴亲王这一脸不悦的样子很明显。   掌柜的愣住了,一下子看向了自家东家。能让达官贵人来这家赌场,这家赌场的东家地位自然也不会太低。   那是位家中阿玛官至二品大员家中的公子,他此时面色也不大好看。开这家赌场主要是想要多挣些外快,想要日子过得阔气,少不了银子。他家虽然不差,但他并不是家中看重的子嗣,自然从家中拿不到太多银子挥霍。   能同意带着和亲王过来,他也是担了不少风险的,所以从和亲王身上榨出来的银子他也是要分成的。   但如今计划刚刚开始,是想要让和亲王从下次开始输多赢少。如今他们可还处在赢多输少的时候,甚至往里面赔了些呢。现在银子没了,瞧着諴亲王的模样说不定他这个赌场也要没了。   赌场没了也就罢了,若是因此他阿玛被参了一本,想到这,东家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白了。   另一边的胤祕倒是没想到这些,他只是拉着弘昼走出了赌场,沉默地将他带上了马车。   刚刚出来的时候胤祕为了速度是骑马的,但后面就叫人套了一辆马车过来等着。现在拉着弘昼也不好骑马,正好一起坐马车回諴亲王府。   “二十四叔?”弘昼有点心虚,小心翼翼唤了一声胤祕。   赌场这样的地方,弘昼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去的,他主要是好奇去了这两次。这几次去了之后发现也没什么好玩的,后面也不打算去了。   但是他主动不去和被二十四叔抓到后不去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这让弘昼不免心虚。有点怕二十四叔将这件事报与汗阿玛听,若当真如此,只怕自己免不了要挨一顿板子了。   胤祕瞪了弘昼一眼,看着他满脸心虚的样子问:“你既然知道不该去,为什么还要去?你难不成没瞧出来,那些人是想要给你下套?”   虽说不爱念书,但胤祕自己对人有着一种超出寻常的直觉。很多时候,他只要一照面就能判断出这个人对他是不是友善的。   刚刚看到的那几个人,最开始见到的时候就不是友善的。坐在那些牌桌面前的时候,那种恶意几乎是要溢出来了。这让胤祕很不喜欢,也觉得很厌恶。   “你怎么去到那样的地方了?”胤祕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问道。   弘昼咳嗽了一下:“就,就那些人说是带着我去见识见识。我对花街柳巷之类的地方不感兴趣,他们就带着我去了那里,说只是玩玩罢了。二十四叔放心,我只是跟他们玩了几次,也不曾上瘾的。”   虽说二十四叔的年纪比他要小,但弘昼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说到底,二十四叔是长辈。他们小时候就一起玩,那时候他对二十四叔长辈的身份还不大明晰,长大后才算了解。平日里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但现在也不是平日里啊。   这可是他被二十四叔逮了个正着的时候!   “你没看到外面那群人吗?”说到一半胤祕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掀开了车帘对着跟车的小厮吩咐道,“去官府报了那处赌场,既然例律不许,那就是不对的。”   京城里的赌场当然不止一两处了,胤祕知道的也不过几处。这次叫小厮过去全都举报了,也叫那些家伙收敛些。竟然敢带着弘昼去,当真是不知死活。   弘昼唯唯诺诺:“外面?”   那个赌场不止一处入口,弘昼是被人带着从一处宅院进去的。根本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人,自然就更谈不上看到那些赌徒的丑态了。   “是啊外面。”胤祕的声音很冷淡,“那些输红了眼被剁了手的人,那些赌红了眼卖儿卖女的人,还有那些典卖族产的人。”   弘昼的嘴微微张大了些:“我,我没看见。”   “赌这个东西是不能碰的。”胤祕看着弘昼语气很是严肃认真,“那些有了赌瘾的人,和禽兽也没什么分别了,都没有理智了。赌场这样的地方,也不是咱们该去的,若是叫四哥知道了,你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弘昼还沉浸在胤祕上一句话中,他是没看见那些赌徒的。自然也不知道外面那些赌徒丑态毕露的样子,只是还在震惊。   听到了胤祕后面的话,弘昼点了点头抿唇道:“二十四叔你放心吧,我本来也觉得那些牌不好玩。左不过是玩牌玩骰子,感觉还不如乐器好玩,本来这两次玩了我就没准备去了的,一点儿也不好玩。”   胤祕的神色也渐缓:“我自然是信你的,不好玩日后咱们就不踏足那里了。你今儿在京城,陪着我在王府住几日如何?”   对弘昼的话胤祕是很相信的,毕竟他从小就不怎么说谎。大多数说出来的话,都是做到了的。   而且胤祕觉得自己虽然是长辈,但其实和弘历弘昼差不多一起长大,缺乏长辈的威信。在这种情况下,弘昼也没必要因为害怕胡乱说话,所以说的多半是真的。   听到他对赌场没太大兴趣,胤祕真是松了口气。不过那几个带着弘昼去赌场的家伙,还是不能轻轻放下。   弘昼听到胤祕的话,眼睛亮了一下:“好啊好啊,咱们一起住几日,我也去给穆太妃请安。等过几日,咱们一起回圆明园。” 第132章   带着弘昼住着的这几日,胤祕干脆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院子。   本来这府里是给弘昼留了一个院子的,但胤祕也有点怕弘昼不过是口头上敷衍自己,等过了这阵子又继续去赌场玩去了,想要住得近些也能看着他些。   虽说胤祕叫人去官府举报了他所知道的几个赌场,但想也知道京城不可能就这几个赌场的。必然还有其他的,只是胤祕不知道罢了。这几个赌场封了,若是弘昼有心的话,很快就能找到别的地方。   即便对弘昼的人品放心,但这毕竟不是小事。加上胤祕和弘昼住在一起还能一起玩,便这样定下来了。   弘昼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他笑嘻嘻就接受了。   在諴亲王府这几日,胤祕和弘昼每日里都出去听听戏,或去郊区跑马。偶然弘昼兴致来了,还会拉着胤祕一起合奏一两曲。   合奏让胤祕面露苦涩,但弘昼却是很开心的。   每次听着弘昼这基本不怎么成调子的曲子,胤祕就会在心中略微震惊一下。主要是阿玛和四哥都是喜欢音律的人,阿玛只是喜欢欣赏音律便罢了,四哥可是兴致来了自己也要弹两曲古琴的人。   为什么弘昼偏偏弹出来的曲子一点儿也不成调呢。   不过胤祕的评价并没有让弘昼对音律产生什么不好的感觉,可以说从他学弹琴开始,不论是汗阿玛还是四哥,甚至是教他的乐师都委婉说过他不适合弹琴。但弘昼才不管呢,他自己弹得高兴就是了,何必管旁人要说些什么呢。   况且他也不是只学了弹琴,还学了弹琵琶呢。不过好像二十四叔说他弹琵琶和弹琴是差不多的水平,但弘昼一点儿也不气馁。哼哼,旁人不欣赏,好歹福晋和孩子是欣赏的。   好不容易弹完了这合奏的一曲,胤祕都有些力竭了。在弘昼的琴声中想要找到调子,对胤祕来说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咱们,”胤祕见弘昼依旧兴致勃勃似乎想要拉着自己再合奏一曲的样子,脑袋又大了些,立刻想要打消弘昼的这个念头,便转移了话题,“去看看我的西洋乐器如何?从前四哥送了我不少呢,我前不久叫人搬了些放在王府中。”   弘昼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对西洋乐器的好奇占据了上风:“好啊,那就去看看吧。”   胤祕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拉着弘昼便往旁边的屋子走去。他喜欢音律,即便不怎么在王府里面住着,但这个院子还是摆了不少他喜欢的东西的。而那些乐器,就摆在了胤祕平日里睡觉的屋子旁边。   袁开很机灵地快走两步,将那间屋子给打开了。   映入弘昼眼帘的便是各式各样的乐器,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放西洋乐器的。其中有把小杨琴,还是四嫂送给胤祕的。他也和这些摆在了一起,虽然并不怎么欣赏这个乐器,但还是叫人好好养护着的。   弘昼的眼睛一亮,感叹道:“只怕宫里乐师们手上的西洋乐器,也不一定有二十四叔你这里面的齐全。”   “哪有这么夸张。”胤祕好笑,引着弘昼走进去,细细介绍起来这些乐器应当怎么演奏,又是什么样的声音。兴致上来了,甚至立刻来上一小段。   这些年大把的时间花在了研究乐器上面,胤祕虽然不敢说精通这些乐器,但弹奏一两首曲子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对这些乐器的音色讲得头头是道,听得弘昼一愣一愣的。   弘昼虽说对乐器有些兴趣,但其实这个兴趣也没有那么大。他之前请过乐师来当他的师傅,但只是在学会弹奏之后,便不要师傅了。   在弘昼看来,他无论弹琴还是吹箫或者是弹琵琶,主要都是想要自己开心的。既然如此,那怎么弹奏让他高兴就怎么弹好了。何必拘泥于世俗的弹法呢,左右他自己听着是顺耳的。   而在旁人耳中听起来顺耳与否,弘昼就不想考虑了。   现在看到了二十四叔对这些不算常见的西洋乐器都这样了解,说得头头是道的模样,弘昼心中就不自觉升起了一点点的敬佩。二十四叔可真厉害啊,难怪他整日里喜欢窝在阿哥所的院子里研究乐谱呢。   这边的两人在研究乐器,研究一起出去看戏听曲,或是跑马射猎。但圆明园之中的雍正和弘历,却已经知道了諴亲王举报了几个赌场的事情。   弘昼这段日子偶尔会往赌场跑这件事,弘历是知道的。他身边已经围绕着不少臣子组建了班底,自然有人会“帮”宝亲王盯着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和亲王了。   弘历并不需要这样,所以在听到手底下人献宝似地将和亲王流连赌场这样的事情报上来之后他第一反应是皱眉,随即便是愤怒。八旗子弟当中有不少是沾了赌的,而这些沾了赌的人,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败光了家业,但人还好好活着,家中的人没有被卖出去填了赌债。   而差些的,家破人亡的,自己被赌场的人剁了手指的,不胜枚举。   即使知道按照弘昼的身份,那些人必然不敢随意动他,最多最多也就是骗些银子罢了,但弘历还是怒了。他这些日子没有发作,就是准备想出一个最好的主意之后,让弘昼记住这个教训,这辈子都不会去赌场这样的地方。   结果就等来了二十四叔举报了几个赌场的消息。   从前二十四叔可从来不会管这些的,弘历心中隐约有了预感。只怕是二十四叔出手干预了五弟的事情,不然为何会是在这时候突然看不惯赌场了呢。   又听说二十四叔将弘昼带去他府上这件事后,弘历心中就更加笃定了。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二十四叔待他们兄弟俩到底是真心的,这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的。   既然二十四叔已经干预了,那他便也不要动作太大了。只要好好教训一下那几个胆敢带着弘昼去赌场的人就是了,若是动作太大了,难免会叫汗阿玛也得知。让汗阿玛得知了的话,只怕弘昼是免不了一顿板子了。   这样想着,弘历到底也不想弟弟挨板子,吩咐了人叫好好清理赌场,但也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免得上达天听。   但其实雍正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或者说在弘昼去了赌场三次之后,雍正就已经得知了这事。毕竟他的粘杆处并非吃素的,这么多年对粘杆处的经营让他想要了解一些事情并不费力。   雍正本来是打算直接将弘昼叫到面前来,先责骂一顿再打一顿板子。这样的责罚一下来,弘昼这小子短期内是不敢去赌场之类不正经的地方了。   但以后会不会去,那就不好说了,恐怕还是要多加敲打才行。   就是这一点让雍正犹豫了,他是想要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毕竟赌博这样的东西,雍正知道的要比两个儿子知道的多多了。   从前他管着户部的时候,汗阿玛待老臣仁慈,便允了那些大臣在国库之中借银子。最开始那些借银子的有些是真的家中周转不开,等银子凑手了也就还了。   但渐渐的,借银子的人从家中周转不开的拿去过日子,变成了从国库中借银子拿出去花天酒地。这其中有一部分,便是赌输了家产后来借国库的银子。这样的人还不算少,从前雍正就是厌恶这些人的。   甚至汗阿玛叫他开始追债的时候,首先就是拿的这些人出来杀鸡儆猴。 第133章   所以雍正在得知弘昼是被人哄着去了赌场后,心中是格外愤怒的。那些哄着这孩子去赌场的人,在雍正的心中已经被记了一下。等这次的事情解决后,他便会暗示这些纨绔子弟的阿玛或者兄长,叫他们好好管教。   雍正这里的管教可不止是让他们家中人打两顿板子就能结束的,若是那些纨绔子弟的父兄们给不了他满意的答案,那后果就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   但还没等雍正给弘昼一个教训,便得知这件事已经被二十四弟解决了。   这下不免让雍正龙颜大悦,觉得二十四弟不愧是他的好弟弟。知道爱护侄子,也看不惯那些腌臜事。这次举报了好几家赌场,也让那些肆意妄为的人好好记住这个教训。   不过那些赌场后面的人不免要记恨胤祕,雍正想到这里,轻描淡写在心中想道。那就敲打敲打那些人吧,朕的弟弟,也不是谁都能记恨的。   况且在雍正看来,二十四弟这点做得实在是太好了。爱护侄子,嫉恶如仇,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   另一边的胤祕还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被四哥还有弘历洞悉了,他只是拉着弘昼一起每日里玩着,觉得长大了真是太好了。   从前年纪小的时候,成日里便是在紫禁城里待着,想要出门一趟便要阿玛或者四哥的同意。   紫禁城上上下下都被胤祕在小时候跑遍了,可以说每一个角落都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   如今长大了,终于多了些自由。旁的不必多说,单说可以自由出宫玩,就让胤祕很是高兴了。   弘昼本来还有些闷闷不乐的,觉得被二十四叔抓到了有点没面子。但被二十四叔带着一起玩了几日,便高高兴兴抛下了那些念头,兴致勃勃在諴亲王府住了下来。   若非弘昼想念福晋和孩子了,恐怕愿意在諴亲王府住更长时间。   住了五六日,胤祕就和弘昼一起回圆明园了。   回圆明园后,胤祕没有急着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去了九州清晏准备给四哥请安。这好几日没有去给四哥请安了,胤祕还有点不习惯。   从四哥入住紫禁城开始,胤祕就习惯了两三日就能见到雍正,有时候甚至是一天能见到好几次。   胤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雍正正在九州清晏坐着批折子。   从十三弟和皇后都去了之后,雍正便更不爱入后宫了,他现在年岁也大了偶尔批折子都会觉得力不从心,自然更没有心神分给其余的事情。这几年遇上选秀,他的后宫已经不进人了,只是给宗室子弟们赐福晋罢了。   到了九州清晏后,立刻便有人进去通报,在这里可没有人敢卡着諴亲王的事情不上报。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谁能不知道皇上对諴亲王的看重呢?若是委屈了諴亲王,和委屈了宝亲王和亲王也是差不多的了。   雍正此时正眯着眼睛看着折子,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是用透亮的水晶磨成的。如今批折子的时候,雍正要戴着这样的眼镜才能看清楚折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了。   听到下面人的禀报,雍正略微愣了片刻,随即脸上就出现了一个笑容:“胤祕回来了?叫他进来吧。”   苏培盛在一旁奉茶,闻言立刻扭过身去吩咐旁边的小徒弟给諴亲王泡茶。   每次諴亲王过来,总是要坐一会儿的。他们可得预备好茶点,免得叫皇上觉得他们怠慢了諴亲王,到时候免不了要生气。   胤祕从大门外踏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快,他的心情很好,行礼的时候动作也格外的潇洒。   雍正将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了下来,眼底漾起了一抹笑意:“起来吧。”   看着年轻的孩子们,有时候雍正心中会克制不住地升起一点点的嫉妒。但有时候又会变成单纯的羡慕,比如现在看着胤祕的样子,雍正就知道这几日这孩子玩得不错,心情也好。   玩乐之后的心情自然是很好的,但雍正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从前年少的时候,与老八还没有闹掰,和他一起玩的时候很放松。后面年纪大了些之后和十三弟一起玩也很高兴,如今年岁见长,他便也不爱玩乐了。   现在看着胤祕这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心情也不自觉好了不少。   “回来了?这几日在京城玩得如何?”雍正半是抱怨半是无奈道,“之前在紫禁城住着的时候你也不爱往外面跑,怎么一来圆明园,就喜欢去京城玩了?”   胤祕嘿嘿笑了一下,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才慢慢说道:“在圆明园待久了也无聊,去京城逛一圈也不错。倒也不是不爱往外跑,只是之前一直忙着看乐谱呢,等过些日子,我还想着去周边逛逛呢。”   “周边?”雍正挑了一下眉。   胤祕点了点头:“就是京城附近,偶尔出去逛逛,到下面那些城里瞧瞧也好。”   从小都待在一处固定的地方,让胤祕对外面不自觉多了些向往。前些日子看乐谱看太久了之后,随手拿了一本游记来打发时间,从游记一个个字里面,他不自觉对那些奇异的山川河海产生了一点点的好奇和向往。   那些重峦叠嶂的峰林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洋,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美景。或许趁着如今年岁不大,多出去看看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胤祕将自己这几日在京城的事情慢慢说了,隐去了弘昼去赌坊的事情,只说是带着弘昼一起玩。   雍正便也当做自己并不知晓弘昼的事情,面容温和地听着胤祕叽叽喳喳的话。   差不多将自己这些日子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胤祕也觉得有点口渴了,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大口。   “你的岁数不大,”雍正半是惆怅半是感慨地说道,“这个时候出去多走走,看看外面的风景也不错。等到岁数大了,便也没有这个心力去看那些风景了。”   年少的四爷,也是喜欢和兄弟朋友相约一起出去打猎赛马,赏景品茶的人。但如今这个岁数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个赏景品茶了。   有时候雍正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悲哀,从前汗阿玛是六十多岁的时候身体才不行了。但他如今才五十几,尚且不到花甲,便总是觉得力不从心。这辈子能不能活到古稀之年,雍正觉得自己的身子多半是不行的。   所以他便更喜欢也羡慕这些年少的孩子,对于自己的孩子的人,雍正素来是不吝啬于自己的关爱的。温言细语嘱咐了胤祕一会儿,甚至允诺了他若是想要出去玩也可以。   毕竟刚刚帮着自己管教了弘昼那个孩子,雍正现在对二十四弟还是很大方的。况且这孩子一不求权,二不求财,只是想要出去玩玩罢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不喜欢出去玩的,二十四弟身上又没有什么要紧的差事,想要出去玩就出外玩呗。   胤祕一下子被这个惊喜砸中了脑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亲王郡王是不能随意出京城的,比起明朝时候藩王都要放出去在封地就番,大清的王爷们如无意外是要一辈子在京城过日子的。   胤祕如今已经是亲王了,想要长时间离开京城肯定要是四哥允诺的。本来胤祕也不着急,预备着日后等四哥心情好的时候找个机会和四哥说这个事情,按照四哥对他一贯的优容,这并不算什么麻烦事。   但没想到今天过来一下子就达成所愿了,甚至还不是他自己主动求的,脸上的惊喜一时间都遮掩不住。   看着胤祕这高兴的样子,雍正也觉得心情更好了,笑着和胤祕说了几句之后就让他离去了。   不过是想要出去瞧瞧罢了,这世间那么多名山大川,雍正从前年轻的时候出去办差的时候也瞧见过不少。这个年纪的孩子想要往外走都是常事,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胤祕这孩子这么多年读书已经不少了,出去行万里路也是时候了。   看着胤祕的背影,雍正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胤祕已经十七岁了,少年的身姿如青竹般挺拔,行走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恣意洒脱。似乎这世间万物都不被他放在心上一般,背影格外磊落。   看到这些年轻的人,特别是自己的小辈,雍正心中的复杂感总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胤祕并不知道背后的四哥是什么想法,他倒是察觉到了四哥的视线,但并没有太过在意。从九州清晏走出去后,胤祕便溜溜达达回了自己的住处,一路上看着初夏的圆明园,心情颇好地赏景。   毕竟是花费了好几年,又改了多遍的圆明园,几乎每一处都是景。特别是此时正是初夏,但天气还不算太过炎热,这圆明园之中开出来的花太多了。搭配着旁边的树木和小草,还有到处都能看见的小湖以及假山假石,每一处都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九州清晏到胤祕的住处并不算远,即便他脚步很慢,但走过去也花费不了太多的时间。   刚走进自己的住处,便有一条白色的影子扑了过来。   “小白。”胤祕惊喜,揉了揉小白的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只大狗。   小白的岁数在狗中已经不算小了,这两年间小白也不怎么爱出门玩了,甚至都不怎么爱动弹。每次只有胤祕回来的时候,它才会兴致盎然地出来迎接。   当然了,也只有这一会儿,过会儿小白就自己又躺到窝里去了。 第134章   果不其然,小白只是小小地宠幸了一下胤祕,被揉了几下脑袋之后便立刻踏着慢慢悠悠的步子朝着它的窝走去了。   路沙一路都跟着,从小白上了年纪之后,路沙几乎日日都不会让小白离开他的视线。毕竟这个年纪的大狗实在有些脆弱,即便小白是战斗力很强悍的獒犬,但毕竟老了。   而且路沙的心中有点隐忧,他总担心日后小白去了后王爷便不乐意再看到他了。那日后他能到哪里去呢,不论是被放在紫禁城还是圆明园,都很难找到諴亲王这里这样轻松又体面的差事了。   但路沙并不敢将这些表现出来,王爷有多看重小白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再清楚不过,每日里都要去见见小白。若是小白有什么不舒服,或是精神不济的样子,王爷恨不得派一个兽医直接跟着小白一日。   若是将这个表现出来,只怕王爷便是面上不说,心里也不会高兴的。   罢了,路沙将这个想法驱逐出自己的脑袋,如今好好照顾小白吧。但愿能让小白活得久些,便是如今年纪大了,但应当还是有好几年可以活呢。   胤祕看着小白回到了它的窝里后,便叫人搬了架琴出来,兴致颇高地弹奏了一曲。这几年对音律的痴迷,让他时不时就会弹奏一下乐器,刚刚从四哥那里得到了一个可以出去玩的许诺,自然心情极好,兴致也就高昂了起来。   这琴声传出去不算远,但也让住得离胤祕很近的弘历住处的人听见了。   四福晋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諴亲王的院子,她的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如今三岁了,也跟着额娘的眼神看向了那边,另一个小些的则才两岁,还不怎么会说话,手上正捧着一块糕点吃着呢。   “额娘,”永琏奶声奶气说道,“二十四叔公,在弹琴呢。”   四福晋回过神来,面带笑意看着永琏:“是啊,永琏喜欢听吗?”   “喜欢,”永琏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要去找他玩。”   旁边的女孩一脸好奇地盯着哥哥,她说话还不怎么利索,手里面的奶糕刚刚啃了一半只听见了玩。于是一脸高兴地跟着复述了一遍:“玩,玩!”   四福晋啼笑皆非,摸了摸永琏的脑袋:“你想要去找你二十四叔公玩可以,但出门一定要带着伺候的人,知道吗?”   永琏点了点脑袋,一脸期待地看着额娘。他能不能出去玩,或者能出去玩多久都是额娘说了算的,永琏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看着儿子投过来的期待的目光,四福晋微微点了点头同意了,随后笑看着儿子撒欢似地带着人跑了出去。   永琏很喜欢諴亲王,这一点是四福晋不曾预料到的。不过她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意见,毕竟諴亲王深得皇上宠爱,又和自家王爷关系极好。永琏去諴亲王那里玩耍,她也是极为放心的。   一旁的女孩手中捧着还剩小半块的奶糕,有些吃惊地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小嘴一瘪便要哭嚎:“咯咯,咯咯。”   四福晋好笑,熟练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哥哥等会儿就回来了,乖乖,咱们不哭了,快吃糕糕。若是你不吃了,额娘可就叫人拿走了。”   听到这话,小女孩瞬间停止了哭嚎,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己手中的奶糕。偶尔米粒般的牙齿漏出来,叫一旁的四福晋看着只觉得自家女儿真是千般可爱。   毕竟这糕点如今这俩兄妹都是每日里只能吃一块,自然宝贝得和什么似的。每日里便惦记着这一块糕点,从起床的时候就记着了。   另一边的永琏带着人很快就抵达了胤祕的住处,离得实在不算远,即便他是个三头身的小孩子也很快就能到。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奶嬷嬷并着两个小太监和两个小宫女,一共是六个人。这还是因为永琏是要过去找二十四叔,四福晋才没有叫更多人的。   即便这是在宫里,四福晋也不是很放心自家孩子不带着人出去玩的。毕竟永琏是宝亲王的嫡子,这宫里上上下下看不惯宝亲王,或者看不惯宝亲王嫡子的人也不在少数。她千辛万苦才将这孩子生下来又养到三岁,一定是要事事小心时时留意的。   胤祕正在弹琴的时候,旁边便凑过来了一个小脑袋瓜。   永琏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凑在了胤祕的手边,好奇地看着二十四叔公的手在这些琴弦上拨动随后就弹奏出了动听的乐曲。   胤祕自然是察觉到了旁边的小家伙是谁,他的嘴角微微带起来了一点点笑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而是等这一曲彻底弹奏结束后,才收回了自己放在琴弦上面的手,侧身看向了永琏。   永琏本来在胤祕身旁站着,乖乖地看着他弹琴,现在看到二十四叔公看过来,大眼睛眨了眨对着胤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二十四叔公。”   “嗯,”胤祕应了一声,在永琏的鼻子上面刮了刮,“你来我这里,你额娘知道吗?”   “知道。”永琏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想要去够琴弦。   他实在是有点太小了,胤祕的琴比他还要高些。伸出手也不过只是能碰到琴身,根本碰不到琴弦。   胤祕看得好笑,又觉得永琏够不到的样子实在可爱,恶趣味看了一会儿才将他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怀中。   小孩子的身子很是柔软,将永琏放在怀里的时候胤祕觉得自己仿佛抱起来了一团什么软软的棉花。这孩子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浅淡的奶味和糕点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来之前吃了糕点。   一下子视线就拔高了,永琏对这个视角很是熟悉,毕竟额娘和皇玛法有时候就会将他抱到膝盖上面。他依旧执着地想要去碰琴弦,胤祕也纵容地靠近了琴弦,让永琏能有机会碰到琴弦。   永琏摸到琴弦的时候,模仿着二十四叔公的样子轻轻一勾,随后琴发出了一声嗡鸣。不过这声音不算大,毕竟小孩子的力气不大,永琏只能轻轻勾起来一点点罢了。   胤祕含笑看着永琏试探着想要让这架琴发出声音,半晌才笑道:“永琏也喜欢弹琴吗?”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本来执着于玩琴的永琏这才抬起了脑袋,似乎是在想什么一样陷入了片刻的思考,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喜欢。   “喜欢的话,”胤祕逗着这孩子,“以后来和二十四叔公一起学弹琴怎么样?”   永琏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胤祕,似乎能从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看出明显的疑惑:“不可以,现在学吗?”   胤祕笑道:“当然不行啦,你现在年纪太小了,够不到琴不说,手上面的力气也小。你刚刚弹了一下,但是根本没有太大的声音不是吗?要等你日后大了些,手上的力气也大了,才能学琴呢。”   弘历家中的几个孩子都很是可爱,胤祕每一个都还算喜欢。或许是因为教得好的缘故,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是胡搅蛮缠的,甚至可以说每个孩子都很是懂事。让胤祕这颗长辈的心,总是不自觉柔软起来。   永琏很认真地歪着脑袋想了想,可爱得胤祕几乎是当场笑了出来。   想了好一会儿,永琏才认真地点点头:“那以后,二十四叔公,要教我。”   听着这孩子还不能说得太流利的话,胤祕点了点这孩子的脑袋:“好,那咱们就说定了,日后二十四叔公亲自教你。”   教个小孩子而已,胤祕还是很自信的。 第135章   和永琏玩的这一会儿,胤祕很高兴地又给这个侄孙弹了两首曲子。   虽说胤祕如今也不过十七八岁,有个三四岁的侄孙似乎听起来有点令人震惊。但没办法,毕竟他的大哥比他要大上四十来岁,甚至胤禔的外孙当中就有好几个比胤祕的年纪大的。   因为从小辈分就高,胤祕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有个侄孙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摸了摸永琏的脑袋,将这个可人疼的孩子搂进了怀中。   另一边弘历回到了住处,他今日的事情并不算太多。汗阿玛虽说已经露出了要培养他的架势,但也没有让他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的道理。   一般弘历是忙一阵子,随后便清闲一阵子。前段时间他刚刚忙完了一件大差事,如今这几日正是清闲的时候。不过他心中也有数,多半过不了几日,他就又要忙起来了。   汗阿玛那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弘历偶尔看着汗阿玛忙得每日里膳食都顾不上用的时候也会问自己。若是承受这个重担,自己会愿意吗?   而结果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弘历从自己的内心之中听到了一个确定的回答。他是愿意的,而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乐意至极。   况且在弘历的心中,他隐约觉得汗阿玛之所以如此之忙碌,是因为事事都想要紧抓不放。不论是大事小事,总是想要一并抓在手中。   君王不应当这样的,弘历又不免想到了皇玛法。同样是皇帝,但皇玛法好似一直都没有汗阿玛忙碌。   心中掠过了这个略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后,弘历便转移了注意力,含笑看着出来迎接自己的福晋,在她给自己解衣服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几个孩子呢?”   四福晋被握住手,即便已经是好几年的夫妻了,但她依旧忍不住羞红了脸笑道:“永璜在师傅教着念书呢,永琏去找二十四叔玩了,咱们女儿刚吃了糕点有点困,便叫奶嬷嬷带着下去睡觉了。”   三个孩子一个都不得空,弘历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想要叫孩子们过来瞧瞧的想法。永璜明年就要去上书房念书了,对于已经有些懂事了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弘历一直是秉持着要当一个严父的心态。   从前汗阿玛对他们兄弟都是严厉待之的,弘历自问被教得不错,所以便也想要接着这样教孩子们。不过还是不能全都学汗阿玛,皇玛法教孩子似乎更好,皇玛法亲自教的孩子没有几个是不成才的。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下,弘历面上甚至都没有愣一下,只是接着和福晋笑道:“两个孩子不得空便罢了,永琏喜欢去找他二十四叔公玩吗?”   “今儿午后,二十四叔便开始弹琴了,永琏听着琴声便想要去找他二十四叔公玩。”四福晋笑了一下,接着将弘历身上的外衣解了,换上了家常宽松些的衣裳,“反正小孩子无事,妾身便让他过去了。”   换上了这身衣裳后,弘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服了些,笑了声:“难得二十四叔耐烦带着他玩,便随他去吧。”   想到这弘历又觉得有些高兴,二十四叔喜欢他的孩子,那自然是因为喜欢他所以爱屋及乌。   本来是不打算过问的,但弘历突然兴起,笑道:“罢了,我去瞧瞧他们俩做什么呢。”   说完,他对着福晋笑了一下便兴致勃勃朝着外面走去。他离着二十四叔住处实在是太近了,近得他都不想换下这家常穿着的衣裳。不过二十四叔同他一起长大,他什么样子都是见过的,也不必避讳这个。   至于永琏,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罢了,刚刚说话利索一点而已。   四福晋在背后看着弘历的背影,眉眼间俱是笑意。她从自己的长子没有保住之后,便心中一直有点恐慌,后来富察格格生了永璜,而她的永琏要比对方小两岁后心中就更是觉得难受。   这不就是圣祖的大阿哥和太子的翻版吗?   但随即四福晋又在心中笑话自己实在杞人忧天,四阿哥如今尚且不是太子呢,自己就开始忧心嫡子和长子之间的矛盾了。   弘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胤祕的院子,这时候胤祕已经没有在弹琴了,他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和怀中的永琏一起看着。   这本画册大多数是画面,不过零星有几个字。遇到有字的时候,胤祕就很耐心地念给永琏听,让这个孩子也能明白上面讲了什么。   永琏已经三岁了,听说四福晋已经在预备着寻找师傅给他启蒙了。胤祕当初也差不多是三四岁的时候开始认字的,不过当时是阿玛给他找的师傅,偶尔阿玛还会教他一些简单的东西。   胤祕现在似乎都还能回想起来,从前阿玛教他的天对应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   那是个冬日里,乾清宫里面烧着暖融融的地龙,阿玛用一张厚厚的披风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随后抱到外面去指着天空告诉他,这个就是“天”。   似乎是因为阿玛从前待他很是耐心,所以胤祕也有耐心来教这些孩子们。况且永琏并不是一个愚笨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永琏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胤祕在教起来的时候甚至觉得轻松。   弘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场景,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着,嘴角不经意间勾起来了一抹笑意。看着永琏乖巧地窝在了二十四叔的怀中,二十四叔手中捧着一本书,似乎是在和永琏一起看。   弘昼弘历从入宫起,就和胤祕住得很近,彼此之间常常串门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在弘历进来,并且对着伺候的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在院中伺候的人犹豫了片刻后便噤声了。   宝亲王可是和自家王爷关系很好的,若是他们一不小心出声叫宝亲王不快了,那可就不好了。   这一页的画已经看完了,胤祕在翻页的时候随意地抬起头打算活动一下脖子,就看到了弘历站在不远处脸上是一股很诡异的温和之色。   胤祕吓了一跳:“你来了怎么不出声?”   “二十四叔。”弘历很规矩地行了一个礼才笑道,“进来的时候瞧着你们看得很是认真,便不许他们出声惊扰。”   永琏从胤祕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摇摇晃晃给弘历行礼:“孩儿参见阿玛。”   这小孩子不过五头身的样子,走路的时候都晃晃悠悠的,行礼的姿势自然是标准不到哪里去。四福晋在教的时候也发现了孩子太小了,动作根本做不到位,便也不强求。   左右这宫里需要这孩子行礼的,其实都是这孩子的长辈。而这些长辈大多数都是和善的,四福晋也不怕这些人会苛责永琏,毕竟永琏才三岁。   果不其然,胤祕和弘历都是笑看着永琏行礼,便是他歪歪扭扭的样子在弘历的眼中也是可爱的。他不许自家的孩子是没规矩的,但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多么严苛的严父,小孩子行礼不标准是常事,等过两年长大了些也就能行标准了。   从前永璜就是这样的,弘历还算有些经验。   “快起来吧。”弘历的声音很温和,大步流星走到近前来看了看胤祕手中的画册,“二十四叔方才是在教着永琏念书吗?”   胤祕听到念书这两个字脑袋就疼了起来,将手中的画本递过去的时候连连摇头:“不过是带着他一起看看这几本画册,这上面零星有几个字,念出来叫永琏知道罢了,这可称不上教他认字。”   况且他觉得孩子三四岁的,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倒也不必日日上课念书。可永琏并不是他的孩子,这些也不是他能左右的。自有永琏的阿玛额娘来操心这些,胤祕若是对此指手画脚,那就是他自己僭越了。   况且他心中也知道,若是如他心中所猜想的那样,弘历就是被四哥看中的孩子。那永琏的身份就不一般了,这可是嫡子。   虽说大清嫡子继承皇位到如今一个都没有,但出乎预料的不论是先帝还是如今的皇帝都是很看重嫡子的。雍正从前嫡长子弘晖还在的时候,便是千般看重这个孩子,念书习武样样都是要亲自盯着的。   只可惜后来这个孩子夭折了,这才让雍正将目光下放,开始看弘时弘历和弘昼。   弘历也多少继承了这一点想法,在他的心中,皇玛法是千般万般的好。所以皇玛法在前面几十年都是立的嫡子为太子,也一定是有道理的。便是后来二废太子,那也是因为理亲王不中用,并不是皇玛法的问题。   所以弘历私心中看重永琏是要超过看重永璜的,不过他如今还不会将这个表现得太过明显。   所以弘历在接过胤祕手中的画本后,随意翻了几页,便指了上面的两个字问永琏:“这两个字念什么?”   这其实并不是很难的两个字,但胤祕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袋都大了起来。甚至比起从前四哥来上书房点中他回答问题时,还要觉得心累。   “我带着孩子主要是看画呢,”胤祕不觉得这孩子能一下子就记住,当即便开始打圆场,“这些字也只是略过过眼就翻过去了,你现在提问,这不是为难孩子吗?”   永琏的眼睛睁大了,似乎是在仔细辨认阿玛手中书上的这两个字,随后歪着脑袋想了想后竟然答了出来。   弘历倒是不意外,他只是将这本书往前面翻了一页。想来是二十四叔刚刚带着这孩子看到的地方,永琏答得出来才是正常的,答不出来倒显得这孩子愚笨了。   胤祕是不知道弘历心中所想的,他听永琏答出来了眼睛里迸发出来了一点点的惊喜,揉着永琏的脑袋笑道:“不得了,咱们永琏竟然是个聪明的小天才。”   语调有些夸张,这是很明显的哄孩子的语气。听得永琏将自己单薄的小胸脯挺了挺,也让弘历有些无奈。   “孩子不能这样随意夸奖,还是这样的夸奖。”弘历对着胤祕无奈道,“况且不过是认出这两个字罢了,这还是前儿永琏就跟着他的师傅学过的。若是答不出来,那才不对呢。”   “这孩子年纪又不大,答出来了当然是聪慧,答不出来也没什么。”胤祕望天,“你们教孩子自然有你们的道理,可我本来也不是教这孩子的,自然是想夸奖就夸奖了。况且永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哪有你这样只会骂孩子,不会夸的道理。”   弘历还是觉得孩子不能随意夸,若是随意夸了那便有可能养成自大的性子。但也不想在这里和二十四叔一直争辩这个,于是便转了话题聊起了旁的。   胤祕也无意和弘历聊这些育儿话题,便也从善如流转了话题。说起了前朝的小事,这些事不是什么机密,或者更接近八卦,在这里说也没什么。 第136章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弘历便带着永琏回了他的住处,难得这几日有空闲,他是打算跟孩子们一起用膳的。   永璜也差不多要下学了,现在回去刚刚好。   送走了弘历,胤祕接着看自己手中的这本画册子。虽说这画册子是刚刚拿出来给永琏看的,但这里面的内容其实很有趣,胤祕本身也是很喜欢的。   另一边永琏乖乖巧巧跟着阿玛走,他的身子小小的,走动的时候也显得有些笨拙。带着小孩子走路时特有的不大稳当,偶尔还会东张西望看看周围的东西。   弘历不许奶嬷嬷将永琏抱着走,这孩子已经不小了,三岁对于弘历来说已经是孩子能听得懂话的年纪了。这个年纪,方才不过是在二十四叔的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并不曾过于劳累。   而二十四叔的院子离家中也不过只差着一点点的距离,便是这孩子才三岁也是能走回去的。   弘历放慢了脚步,注意着身后的小孩儿是能跟上的后在心中漫不经心地想道。   永琏小时候和他小时候不同,他小时候汗阿玛的目光都放在了三哥身上。因为皇额娘所生的嫡子过世了,而前面的兄长也都去了,所以汗阿玛将目光放在了那时候事实上已经成为雍亲王府长子的三哥身上。   那时候他和弘昼虽说也养在前院,但汗阿玛给他们的关注加起来都不及给三哥的一半。   但永琏不同,永琏是他的嫡子,他是绝对不会像皇玛法一样将长子和嫡子养得势如水火的。永璜是个聪明,但不算绝顶聪明的好孩子,日后和裕亲王一样可以当一个贤王。   而永琏自然就会是那个贤名的君主了,弘历相信自己亲自养这个孩子,只要这个孩子日后能有他的七八分,那便一定可以成一个贤明的君主。   所以弘历不自觉就对永琏严格了些,不论是这孩子平日里的启蒙,还是日常的规矩。便是这样小的走路事情,弘历都不愿放得太宽,生怕这个孩子到时候被宽纵了便会放宽了对自己的要求。   永琏是不知道阿玛心中想法的,他现在正在专心致志地走路,看着阿玛的衣角跟在阿玛的身后心情很好。二十四叔公这里好好玩,可以看那些画,可以听二十四叔公讲故事,还能让阿玛来接他。   下次还要去,永琏在心中想到。   -   胤祕在圆明园之中老老实实待了大半个月,弘昼从京城回来后也一直陪着孩子福晋,不见再去什么不规矩的场所。只是喜欢去找二十四叔玩,或一起弹琴吹箫,或一起小酌两杯。   弘昼过来不论是一起小酌谈心,还是对酒当歌,胤祕都是欢迎的。唯有弘昼过来想要合奏,胤祕是坚决婉拒的。   每次弘昼吹箫他都找不到能合进去的调子,总怕自己也被带跑偏的。   但除了音律不行外,弘昼无疑是个很好的陪伴者。不论胤祕突发奇想想要玩什么,他都是第一个响应的。   这让雍正都有点看不惯这两个小子的悠闲日子了,从前弘昼和胤祕还要去上书房,一日里也不会太闲。如今这两个小子都不用去上书房了,亲王的爵位也有了,似乎一下子就游手好闲了起来。   雍正每日里都要批许多折子,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着这两个混小子这样清闲的样子一时间怒从心起便叫苏培盛去传了话,让他们每日里必须来正大光明殿上朝。   从康熙开始,御门听政的次数几乎就是每日里一次了。就算他老人家在畅春园的时候,每日的御门听政都是要在九经三事殿开的。   雍正上位后,勤政比之他老爹有过而无不及,自然也不会将这每日里的御门听政减少次数。   苏培盛过来传消息的时候,胤祕和弘昼正在对弈。   这么多年来,胤祕已经完全明白他其实在对弈上面并没有什么天赋。即便练了这么多年,棋谱也翻过不少,但还是下得很差。即便是在对弈上面没有下过什么功夫的弘昼,赢过他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苏公公?”弘昼见苏培盛过来,手中的白子微微一顿,脸上有些惊讶,“可是汗阿玛有什么事情要找二十四叔?”   胤祕也抬眸,眼中略带好奇。   苏培盛笑得一脸的褶子,他这些年在皇上跟前当大总管自然是荣耀非常。但这几年来皇上也确实是难伺候了不少,让他每日里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丁点儿不对就讨了皇上的不喜。   “正巧呢,皇上有话要奴才传给諴亲王和宝亲王,既和亲王在这里,那奴才刚好讨个懒一并说了。”   “什么事?”弘昼脸上挂笑,“难不成是汗阿玛叫我们两个去九州清晏用膳不成?”   “倒不是为这个。”苏培盛带了点忍俊不禁,“皇上是吩咐两位王爷,说这些日子躲懒便算了,接下来的几日可就要记得要去上朝了。说是接下来这些日子,一日也不许告假的。”   弘昼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手中的白子没拿稳落在了棋盘上。   胤祕本来也吃惊,但听见棋子的声音又下意识看向了棋盘的位置。弘昼这颗棋子落在了右上角,那一片胤祕的黑子不多,弘昼的白子更是没有几个。这一落下去,让胤祕本来要被白子吞吃的黑子忽然多了一点喘息之机。   苏培盛见弘昼这样子,憋着笑告辞:“皇上的话都已经传到了,奴才还急着赶回去伺候皇上呢,便先告退了。”   “那你去吧,”胤祕嘴角掩不住的笑,“袁开,你去送送苏公公。”   袁开从胤祕的身后站了出来,对着苏培盛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等到了外面,袁开便将一个荷包塞到了苏培盛的手中嘻嘻哈哈道:“苏公公拿着吧,我们家王爷请公公拿去打酒喝的,跑了这一趟实在麻烦公公了。”   这是一个略有些沉重的分量,苏培盛在接过拿在手中的时候唇角就不自觉上扬了一点点:“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不就是要为主子分忧。”   因着没什么亲人了,苏培盛将银钱看得颇重。宫里有些混得不错的大太监,还能联系联系宫外的亲人。将亲侄子或者远房侄子过继到了名下,日后出宫了手中只要宽裕些自然也是能好好养老的。   但苏培盛没什么亲人了,便格外将银钱看得极重。觉得日后年老了伺候不动人了,出宫了不论是什么远房亲戚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邻里,都不如手中的银子可靠。   见諴亲王出手阔绰,他心中不自觉也高兴。   袁开将苏培盛送出了胤祕的住处,再三告别后,看着苏培盛远去的背影才转身回去想要接着伺候王爷。   刚一进屋,就听到了和亲王的哀叹。   “唉——”弘昼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状,“汗阿玛怎么就是看不得我闲下来,一见我闲下来就想着给我找些差事。刚刚那颗棋子不算,我这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不是我想要下在那里的。”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将那颗棋子拿起来。   “诶诶诶,”胤祕伸手护着了棋盘,“落子无悔可一直都是棋盘上面的规矩,你这颗棋子落下来了,那你这一回就是下了。况且你说是被吓的,就是被吓的?万一是你落子了之后,觉得这里不好想要悔棋呢?”   弘昼都快气笑了:“我和你下棋,还需要悔棋?”   “怎么就不需要了?”胤祕嘴硬,“万一你今儿酒喝多了,意识不清了忘记怎么下棋了呢?况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下棋怎么你了,怎么和我下棋就不用悔棋了?”   弘昼撇嘴,二十四叔的棋艺是让四哥让棋都无处下手的。就这样的棋艺,他一边看书一边下棋都能赢,还用耍这样不入流的小手段?   “算了算了,这颗棋子就算是让你的。”弘昼说道,“接下来我可就不会留手了,你就等着吧。”   胤祕唇角微微扬起:“万一我赢了呢?”   除非我今年刚学下棋,弘昼在心中吐槽道。不过他知道这句话要是说出来,二十四叔多半是要暴走了,所以为了耳根清净,也为了不在今日和二十四叔打一架练练,所以最好还是不说出来,只是直接转移了话题。   “唉,刚才你也听到了。”说起这个,弘昼只觉得脑袋都疼了,“汗阿玛让咱们俩这些日子都去九州清晏上朝呢,这一次朝会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两个时辰。让我在那里干站着,这可怎么熬啊。”   “你之前不是去过好几个月的朝会吗?”胤祕兴致勃勃落下一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黑子已经有了明显的脱困之势,“怎么突然这样抗拒。”   “那能一样吗?”弘昼落下一子后突然大声,随即又小声了下来,近乎耳语,“那时候不是为了爵位嘛,现在又不用为了爵位了,当然不想去了。况且你又不是没有上过朝,那很无聊的。”   胤祕笑了:“我倒是无所谓,左右我每日都起得很早。况且前几个月,我每日还要去上书房半日呢,去朝会不过一两个时辰罢了,与我而言可没什么。”   雨吸湪队   “但愿汗阿玛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弘昼虔诚地祈祷着,“让我们上朝几日,便忘了这件事。”   “那可就难了。”胤祕摇头笑道。   弘昼本来以为自己和二十四叔是难叔难弟侄,都是要一起上朝去当木头的。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二十四叔不过当了几日的木头之后,就直接出去玩了。   出去玩了! 第137章   胤祕在朝堂上当了两天木桩子后就觉得不耐烦了,主要是他既不喜欢干活,自然也不会主动揽些活计在身上。   如果他想要办差事,那雍正手头有许多不算棘手的事情可以交给他。但胤祕并不喜欢办差,弘昼跟着弘历办差的那几个月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那就是这些差事无论棘手与否,只要是自己亲手办的,那就没有太过简单的。   所以他肯定不想办差,而不办差的话,每天杵着在朝堂上当一根柱子,又实在有些无聊。这就让胤祕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去给四哥请安的时候,顺口找四哥要了个承诺。   到时候自己出去玩,四哥可不许不放行。   想到这里,胤祕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就吩咐身旁的人打点行李,自己则屁颠屁颠跑去了九州清晏,想要找四哥讨要自己这一回出去的假期。   雍正听说諴亲王求见的时候,还略有些惊讶。   因为最近胤祕一直在朝堂上站桩,雍正瞧着这孩子都已经开始躲着自己了。他也不恼,知道不过是这小子犯懒罢了,只要自己能让他不必再去上朝,八成马上就好了。   想到这里,雍正只觉得无语又无奈。   胤祕和弘昼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生的八字不对,从小就懒懒散散的。小时候念书不算太过认真,如今长大了,办差上朝竟然也不认真。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想要从汗阿玛的手中讨到一个重要些的差事,那可不是一件易事。汗阿玛到底更为信任年长的大哥,和一直都倾心培养的二哥。   对他这个老四,态度不算差,但最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雍正最开始也并不敢臆想自己能得到这个位置,他那个时候努力的方向就是好好辅佐太子,做一个能名留青史的贤王罢了。   所以那个时候他能从汗阿玛手中拿到的差事,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那些事情,可以说随便叫一个宗室来都能办妥,更别提雍正这个皇子了。   而想要从汗阿玛手中拿到重要的差事,就需要一些手段和时机了。   感慨了一下自己年少时的不易,雍正便叫人将胤祕叫了进来。他心中也有些好奇,想要知道二十四弟这个时候过来找自己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想通了,打算办差了?   想到这里,雍正甚至有些期待。弘昼眼看着是扶不起来了,弘历多半日后是倚重不了这个弟弟了。那若是二十四弟愿意支棱起来,起码日后弘历还能倚重一下这个叔叔。   这也是很不错的呀,雍正心情颇好。   反正弘历和胤祕也是从小一起玩长大的,名义上胤祕是叔叔,但实际上弘历这孩子只怕早就将他当成弟弟来看待了。   如此虽不如自己和十三弟的棠棣之情,但日后若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那也是一段佳话啊。   胤祕走进来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四哥那充满着期待的目光。这个目光让他颇为莫名其妙,甚至打了个寒颤,行礼的动作甚至都僵硬了一瞬。   奇怪,这大夏天的便是屋子里有冰盆,但也不至于让他觉得浑身一凉吧。胤祕心中暗自奇怪,但面上还是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起来吧。”雍正的语调很是温和,带了点笑意,“这些日子你和弘昼躲我都躲避不及,怎么这会儿倒是跑过来自投罗网了。”   雍正的心情不错,也和胤祕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胤祕爬起来后轻轻咳嗽了一下,随即便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这是想念四哥了嘛。”   总不好一来就提自己想出去玩的事情,不然若是惹得四哥不高兴,便是开始是乐意的,后面只怕也不乐意。   雍正甚至好笑得觉得有点荒谬了:“今儿辰时,咱们才见过呢。”   每日都是有朝会的,今日自然也不例外。今日的朝会虽然时间持续不长,但胤祕也是当了半个多时辰的木桩子的。雍正在忙着的时候,并不会太过关注胤祕和弘昼,但他肯定,这两个小孩儿今儿是来了朝会的。   胤祕支支吾吾的,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才终于步入了正题:“前儿四哥许了我,说我可以在京城周边玩玩逛逛。这些日子正巧我有了兴致,便想要出去瞧瞧外面,也去试一试行万里路的感觉。”   终于将这个说出来了,胤祕好久都没有体验过这样支支吾吾的感觉了。他一向是秉持着有话直接说的理念,今儿也是怕四哥直接给他驳回了,才绕来绕去的。   雍正的眉毛一扬,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测是错了的,他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心中笑话自己天真。弘昼和胤祕这两个孩子,似乎是天生便不适合沾染政事的。罢了罢了,这孩子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吧。   前几日雍正叫弘昼和胤祕都来朝会,其实主要是叫的弘昼,胤祕这算是被连累了。弘昼前些日子去赌场那件事,雍正虽说知道了胤祕是搞定了的,但他的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   弘昼这小子这次闹出这些事情来,他这个当汗阿玛的装聋作哑给他全了这个面子。但是多少还是要给这小子些教训的,这些日子便让他忙起来。   雍正后面还打算给这小子派些繁琐复杂但是又不重要的差事,一来是磨练心性,二来也是给弘昼找些事情做,免得太闲了又去搞别的的东西了。   不过这些都是针对弘昼的,胤祕还是个什么都没有做的孩子呢。更何况还将弘昼从赌场揪了出来,教训了一顿。在雍正看来,从这件事上面来说,胤祕是需要奖赏的。   所以他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笑道:“你想去京城周边玩玩?可以,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莫约就这两日了。”胤祕大喜,“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东西,只等着和四哥还有我额娘告别了过后,便直接出去了。”   “打算去哪儿,玩多久?”雍正接着问道。   胤祕报了几个京城附近县城的名字,说了要在京城附近,那就不能跑得太远。但其实胤祕还没想好要去哪里,不过四哥既然问了,他就先答着。万一后面没去,就说路上改了主意便是了,四哥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至于多久,”胤祕挠了挠脑袋,“至少半个月吧,或者一个月?这个出去我想着出去长时间些,也在外面待久些,离家久了才有行万里路的感觉呢。”   雍正不明白这个说法是怎么成立的,离家久了和行万里路实在没什么太大的干系。不过小孩子这样说嘛,雍正便也默默溺爱了,或许这是小孩子的想法。   只要是在京城附近,多玩会儿也没什么,若是雍正有什么事,只要叫人快马加鞭差不多都能在一日之内将事情送到。   “你出去玩可以,”雍正的神情略微严肃了些,“但记得每日里都要往家中送信,朕若是哪一日没有收到你的信件,便直接派来御林军去将你押回来了。到时候你别说出门游玩了,便是踏出宫门一步都不行。”   京城附近的治安自然是不错的,但雍正总怕出什么意外。胤祕这架势出去玩肯定不会摆着他和硕亲王的架势,那多半就是微服出去玩了。既然是微服,那就有可能出现不长眼的人。   所以雍正是一定要胤祕每日里都要人送信回来的,旁的不说,至少能保证胤祕这孩子的安全。若是哪日没送信,那就是出事了,他这边立刻派人出去也来得及。   胤祕本来是不大愿意的,每日里都送信那岂不是四哥每天都能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了。而且每天都写信也是一件大工程,给四哥写了,那要不要给额娘写?要不要给弘历弘昼写?若是都写了十六哥写不写?   一想到这些,胤祕只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了。   但雍正的语气不容置疑,看出了胤祕的不愿后直接釜底抽薪:“朕就这一个要求,你若是达不到,那便不必出去玩了。”   与其出去出事,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圆明园。这圆明园可是耗费巨资建造出来的,雍正几乎对这里的每一处都是极为满意的。他自己没有待腻,自然也不觉得旁人会待腻。   “好吧。”胤祕有些勉强地答应了,“我会每天都给四哥写信的。”   雍正这才缓和了神色:“这才对嘛,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对了,等你要走的时候,朕给你派几个侍卫跟着你一起出去。外头不比京城了,若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好歹有人保护你。”   “四哥,我布库练得很不错的。”胤祕总觉得自己被小瞧了,颇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雍正顺毛:“四哥当然知道你的武艺好了,但这又何必你亲自动手呢?况且有句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你带着几个人出去,他们还会帮你做事。”   便是有危险有时候等一日或许也晚了,雍正思索了片刻还是打算让胤祕带着几个侍卫出去。这些侍卫自然是从他的御前带刀侍卫里面选,选几个人品武艺最好的。   胤祕这孩子从小就很乖,可不能找几个五毒俱全的陪着这孩子出去玩。若是出去一趟染了那些恶习,那雍正才真是要呕死了。   当初为了不让宫里的几个孩子染上外面有些恶习,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和心思,绝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胤祕又应了下来,雍正这才满意,嘱咐了几句胤祕要记得带足银钱后才让他退下。 第138章   胤祕走的时候和四哥打了声招呼,又回京城同额娘禀报了一声之后,便直接溜了。   并没有和弘历弘昼打招呼,主要是胤祕知道这两兄弟的性子。   若是要和弘历打招呼,只怕弘历张口就是劝他多办差,要学些本事才对自己有好处。虽说弘历说的都是对的,但胤祕并不想听这个名义上是侄子,但实际上操着兄长心的弘历唠叨。   而对于弘昼,胤祕知道他肯定会闹着和自己一起出去的。胤祕不知道弘昼能不能再四哥那里讨来假期,万一四哥一个不高兴顺便把自己的假期也取消了呢。   胤祕想到这,决定加速跑路。等一个月之后回来,四哥想要将他们拎到朝堂上当木头的心思应当也淡了,那时候回来也不用每日里都去朝堂上站着了。   秉持着这个想法,胤祕几乎在和四哥禀报之后的第二日就跑路了。   弘昼在朝堂上没看到二十四叔的时候,心中略感讶异,但更多的是担忧。汗阿玛叫他们都来上朝,二十四叔是不可能抗旨的,那难不成是病了?   这样想着,弘昼也没有声张,生怕是二十四叔起晚了。要是旁人其实没有注意这件事,被自己一嚷嚷开后发现了这件事,那岂不是自己害了二十四叔。   只是等着下朝了之后,弘昼便朝着胤祕的院子走去了。   结果到了胤祕的住处后,等待着弘昼的并不是一个病恹恹的二十四叔,甚至也不是睡眼朦胧睡过了早朝的二十四叔。而是一个略有些空的院子,弘昼在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话语中明白了一件事。   二十四叔竟然跑出去玩了!   弘昼往自己住处走的时候气呼呼的,他并不是生气二十四叔出去玩,而是生气二十四叔怎么能在这时候出去玩。而且竟然是一个人悄悄走的,竟然不叫他。   本来有二十四叔这个伴儿,弘昼在朝堂上当木桩子的时候,只要看一眼旁边的二十四叔心中就能安慰许多。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么倒霉的,二十四叔也是要陪着自己一起的。   但是现在就不行了,接下来这些日子他要自己上朝了。   想到这里,弘昼就觉得眼前一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汗阿玛会同意二十四叔出去玩,还是这样出去半月一月的。二十四叔这样小的年纪,放出去怎么放心得下。   但即便他心中不甘,二十四叔都已经走了大半日了。弘昼愁苦地叹了口气,也想要去汗阿玛那里讨一段日子出去玩。   但他又想到这些日子汗阿玛待他不假辞色的样子,便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汗阿玛多半是不会同意的,甚至有可能将他臭骂一顿,他这些日子本来已经挨了不少的骂了,还是不要主动去找骂了。   另一边的胤祕已经离开京城附近了,他自己骑着马,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其中有四个是雍正给他派过来的侍卫,还有几个则是他身边的人。   甚至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等着胤祕骑马累了或是觉得无趣了,就可以坐到马车上面去。   此刻他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看着周围的风光。   如今已经是夏日了,头顶上的太阳还有些晒,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胤祕的好心情。他坐下的马脚步也不快,甚至称得上是慢慢悠悠的,毕竟是出来玩的,又不是为了赶路,自然慢慢悠悠的舒服些。   身旁的几个侍卫有的正在悄悄打量着諴亲王,这位皇上宠爱的幼弟,他们这些御前侍卫当然是知道的。但之前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皇上虽宠这位幼弟,但可并未托付过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这些御前侍卫自然也和他攀不上交情。   这回被调过来保护諴亲王,皇上前儿甚至亲自叮嘱了他们,一定要好好保护諴亲王。还要起些劝诫的作用,不许看着王爷去那些腌臜的地方转悠,倘有不对的,便要传信回去给皇上。   这几个侍卫不免觉得为难,若是諴亲王到时候不喜他们报信。那报信了就是得罪了諴亲王,不报信那就是欺君。   好在这半日相处下来,諴亲王当真是和传闻之中一样的好脾气,这才让这几人松了口气。   “前儿的县城还有多久到?”胤祕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便问。   有一人笑道:“若是咱们这个脚程,只怕还得有一个半时辰。若是让马儿跑起来,那就只有半个时辰了。”   胤祕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不过刚过了正午不久,他们刚刚才停下来休整用膳了。离天黑还有三四个时辰,倒是也不用急。   “一个半时辰的话,那咱们就慢慢走吧。”胤祕的语气轻快,“这周围的景致不错,多看看也挺好的。”   旁边自然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不好,一个个都连声应是。   等到了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擦黑了。若非胤祕几人怕城门关门让马儿跑了一会儿,只怕天黑之前还到不了呢。   这倒不是手底下人估算错了时间,主要是胤祕偶尔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便会过去好好看一看。这一行人便走走停停,自然耽搁了不少时间。   好在之前便叫人进城打点了,胤祕刚一进城便到了下榻的客栈。   客栈胤祕之前就听说过,他也想要住一住体验体验。可这客栈之中的房间没有什么摆设就不说了,甚至连被子都是潮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的。这被子胤祕是绝对不可能上身的,只能遗憾放弃了打算住一晚原汁原味客栈的打算,叫人将他自己的东西取来换上。   虽说只是出来玩一阵子,但两位嬷嬷给胤祕收拾了不少东西带着。最开始胤祕看见被子的时候还觉得嬷嬷们有些夸张,现在他是真的感谢嬷嬷们的先见之明。   在客栈住了一晚后,胤祕在这家客栈用了早膳。   这已经是这座小县城最好的客栈了,但胤祕还是觉得膳食味道很一般。不过尚能入口,出来玩到底不可能事事如愿,胤祕也没有抱怨,还是很高兴地用着,毕竟等会就能出去逛逛了。   那几位御前侍卫也觉得有些不惯,他们能在皇上跟前做御前侍卫除却本领不差外,家世也是不差的。平日里除了学本事要吃的苦头之外,其余的苦根本不用吃。   谁知道这位爷出来当真只带着几个人,也不提前叫人预备的。有的人在心中腹诽,若是提前告知本地的知县,那便不用操心衣食住行了,能在京城附近做官的人,肯定不敢怠慢諴亲王。   胤祕并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他乐呵呵用过膳之后便兴致勃勃朝着这座县城的市集而去。   这里比起京城的市集明显要寥落许多,左右摊位都没有多少。胤祕一家家看过去,从里面挑出了几样有趣的,打算到时候回京了给弘昼带去。   游玩一座县城,自然是要去此地最出名的地方。胤祕在这座县城预备着停留三日,第一日只在城内逛逛,看看市集。第二日去逛逛那些名胜古迹,特别是若是胤祕在游记中看到的,那是一定要去看看的,去看看真实的样子和书中描写的有什么不一样。   至于第三日做什么,胤祕还没有想好。或许觉得名胜古迹没看够,接着看,也可能还是想要去逛逛市集。甚至有可能是觉得这里呆腻了,索性直接离去了。   胤祕这三日逛得很开心,跟着他的那几个侍卫也挺高兴的。   这次跟着諴亲王出来,名义上是出公差,但实际上就是跟着出来玩了。加上諴亲王平日里待人和气,和他们这些人说话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的,还能跟着一起游玩,实在是赚大发了。   这几人甚至有些庆幸那日是自己当值了,不然这么好的差事可不容易轮到他们。   这座县城对胤祕来说有些无趣,所谓的名胜古迹也没有什么看头。他索性在第三日就离去了,直奔下一个目的地。   当然了,他也没有忘记写信给四哥吐槽。从游记里面看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被作者描绘的仿佛人间仙境,但到了那里一看,发现不过是个小水潭,周围也没有什么奇景,甚至比不上圆明园的湖。   胤祕觉得自己仿佛被诈骗了,这个小湖和游记上面那个人间仙境是同一个地方吗?这甚至让他对这本游记上面其余的景致都产生了一点怀疑,但毕竟都出来了,下一个目的也打算好了,胤祕便也不改了。   若是下一处也是这样的,那胤祕将仔细研读这本游记,看这个作者是怎么样用文字诈骗读者的。   雍正看着信纸上面细细密密的抱怨,心中好笑。   让这孩子写信回来,每日里就写这些回来了。甚至为了抱怨这本游记,写满了两页信纸,看来真是气坏了。   即便胤祕答应了每日里都送信回来,但雍正最开始以为这孩子一定是会偷懒的,每日里的信纸能写满一半就算他今日心情好又勤快了。   但没想到竟然直接写了两页纸回来,虽然只有最开始一行字写了他安好,后面都在抱怨。   想到这,雍正摇了摇头,他本来是不打算回信的,现在却有些兴趣了。索性提起了笔,从旁随意抽出了一张白纸,便开始写起了他从前看过的几本游记。那几本游记写的地方,雍正后来办差的时候去过,和游记上面写的一样,美如仙境。   胤祕收到信之后更郁闷了,因为他发现这本游记好像就是作者特别会夸张,去的第二处这里的景致也很一般。 第139章   在外面这一个月之中,胤祕前几天按照那本游记上面写的东西去游览。发现这个作者就是很会夸张之后,便索性抛下了这本游记,直接随便走着,到了一处便同当地人打听打听有哪些景致不错的地方。   谁承想这样玩着,倒是让胤祕看到了不少不错的景色。而且这样随意出发和停留与否全看心情的方式,让他在游玩的时候自由度很高,玩得很是开心。   一个月之期到了,胤祕便也打算回去了。   之前在四哥那里说的是玩半月一月的,如今已经一个月了,胤祕也实在找不到理由不回去了。况且他私心里还希望这样的事情能有下次,那就不能这一次就将四哥惹恼了,不然等下次他想要出去玩的时候,四哥不答应那可就坏菜了。   所以即便胤祕心中不舍,依旧踏上了回归的路。   回到圆明园胤祕便吩咐身边人带着自己的行李回自己的住处,而胤祕自己则去给四哥请安。   现在天气已经进入盛夏了,即便圆明园处在京郊,要比在紫禁城凉爽许多。但在正午的时候,太阳还是难免晒人。   胤祕顶着一头烈日到九州清晏的时候,额头上就冒出了些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掏出了一块手帕,随意抹了一下对着外面守着的小太监客气请他们进去禀报一声。   这小太监自然是认识諴亲王的,当即有些惊讶又惶恐地表示不用多礼,随即立刻跑了进去。   不多时,苏培盛就从里面出来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胤祕熟悉的笑容。   “奴才参见諴亲王。”苏培盛笑呵呵行礼,随即脸上才带上了一点愁苦的表情,“皇上正在见张廷玉大人呢,方才吩咐了不许人打扰,奴才等实在不敢现在进去。请王爷跟着奴才过来,咱们在偏殿稍候片刻如何?”   张廷玉来了之后,苏培盛上了茶便被皇上吩咐退下了。约莫也知道里面在商量朝事,諴亲王回来了自然也不算小事,但这件事并不要紧,苏培盛并不敢现在进去禀报。   胤祕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很随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那就去偏殿等会儿吧,对了,给我上一碗放了冰的酸梅汤。这一路走来太热了,不想喝热茶了。”   苏培盛在前面引路,立刻满口答应。   酸梅汤这样的夏日消暑饮品,对苏培盛来说都不算稀奇,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想要喝酸梅汤那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更别提是諴亲王想要了,便是小厨房今儿破天荒没有备上,也要现给这位爷熬的。   胤祕在偏殿坐了下来,只要没有直接和阳光接触,他身上的温度慢慢就降下来了。片刻后,苏培盛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酸梅汤和几碟子点心。   这酸梅汤颜色是淡红色的,里面能瞧见有几块冰块,上面撒了一把淡黄色的干桂花。一看这酸梅汤,胤祕的嘴中就不自觉分泌出了口水来,不为别的,主要是夏日里一碗冰冰凉凉的酸梅汤简直是解暑神器。   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在嘴中蔓延开来。加了冰的酸梅汤凉爽极了,在口中停留的第一瞬还带着凉凉的口感,混着干桂花的香味简直好吃极了。   胤祕一下子就喝了半碗酸梅汤,才觉得口中的干渴被缓解了。他今儿一大早就骑马回来,如今觉得腹中也饥饿了起来,看着旁边摆着的几样点心。   这几样点心都是苏培盛专门挑了的,都是些清爽不腻的点心。夏日里那些油乎乎的点心并不受喜爱,反而是那些爽口的更受偏爱些。   胤祕一气儿吃了好几块点心,垫了垫肚子才放下了吃点心的手,接着喝酸梅汤。   酸梅汤里面的冰块已经都化了,他此刻喝着觉得比一开始的时候滋味要淡些。但也是好喝的,胤祕刚刚喝完这碗酸梅汤便看到苏培盛走了进来。   “皇上有请。”苏培盛进来对着胤祕行礼后笑道,“张廷玉大人已经告退了,王爷请随奴才来。”   胤祕点了点头起身随着苏培盛去了九州清晏的正殿,雍正此刻正在里面坐着,他的前面堆着一小堆的折子。眉宇间带着两分倦色,似乎觉得有些疲惫,在看到胤祕进来的时候下意识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回来了?”雍正看见胤祕的时候心情颇好,“整整一个月,朕还以为你是要在外面乐不思蜀了呢。”   若不是怕惹了四哥生气,被强行带回来,胤祕是真的还想接着在外面玩的。当然了,在四哥面前是不能这样说的。   胤祕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不是想念四哥了嘛,这一个月在外面,我可是每日都给四哥写信了呢。”   虽然这个是四哥之前要求的。   雍正意味深长地看了胤祕一眼,并没有一直逮着这件事,而是提起了其他的:“这一个月在外面,玩得可好?”   “还不错。”胤祕提起自己在外面的这一个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最开始的时候跟着那本游记,玩得倒是不怎么好。这次我是真的明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了,若是按照那本书上面写的,那几处都该是人间仙境,但偏偏去了发现也不过如此。”   “但后面去的那些地方景致很不错,还体会到了那些地方的风俗……”   这一说起话来,胤祕就滔滔不绝了起来。他有太多可以说的东西了,正好四哥问了就可以说给四哥听。   雍正耐心地听着胤祕的话,从这孩子最开始抱怨游记和现实不符,到他看到了什么好看的湖,哪里的山登上去之后是好看。还有吃到了什么东西,哪些东西是好吃的,哪些东西是下一次绝对不会尝试的。   看着胤祕说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的神情,雍正刚刚和张廷玉商讨政事时心中带着的郁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更加真心了起来,笑意也增多了。   “说这么一通你也不觉得嗓子难受,”雍正打断了胤祕的话又笑道,“你这个时候过来还没用午膳吧,苏培盛,去传膳。”   苏培盛立刻应了,下去吩咐小太监去了。   胤祕则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口水,说了这一通话实在是有些口渴了。   见胤祕连连喝了两盏茶后,雍正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孩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又不是什么朝会上必须开始说话的事,嗓子都难受了还不肯停下来。   不过雍正不算讨厌这种感觉,听着这小孩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似乎感觉也很不错。   胤祕在四哥这里蹭了一顿膳,便高高兴兴地告辞了。他今儿预备着在住处好好休息一下,这出去的一个多月虽然玩得很不错,但胤祕总觉得住不大好。   除了第一日的那个客栈不好外,其余的客栈环境倒是挺不错的,就是胤祕或许有些认床。还是觉得在自己的床上休息才是最舒服的,在其他地方睡倒是也能睡,只是总也睡不大好。   而刚刚回到自己的住处,行李已经被底下人收拾好了,胤祕刚准备沐浴洗去自己这一生的疲乏。就听见一个小太监进来,说和亲王来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弘昼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黑黑的,似乎是不大高兴的样子,进来之后还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他真的很不高兴。   胤祕含笑看着弘昼:“你这是怎么了?不高兴吗?”   “我应该高兴吗?”弘昼一点儿也不见外,坐在了胤祕的对面就开始抱怨,“明明说好了的咱们一起去上朝的,但你不过上朝了两日就跑了。跑了就算了,还不和我打声招呼,直接自己就跑了。”   “你知道我去上朝的时候看见你没在,还以为你是病了,等下朝了火急火燎过来看你才知道你出去玩了有多震惊吗?”   说到这里弘昼瞪着胤祕,眼神里面充满了幽怨。   “谁跟你说好了的。”胤祕矢口否认,“我是早就和四哥说过要出去玩了,这不是临时做好了打算,这才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嘛。”   “什么没来得及,”弘昼撇嘴,“你就是故意的,你怕到时候我也闹着要跟你去,汗阿玛不同意索性让你也不去了。”   胤祕大方承认:“你也知道啊,我确实是怕这个。”   “你你你,”弘昼本来是怒气冲冲想要过来控诉二十四叔的,来之前也想了二十四叔多半会哄着自己,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客气,“你变坏了。”   最后竟然吐出了这一样一句没有什么杀伤力的话来。   见似乎再这样逗下去,弘昼多半真的要生气了。胤祕才收起了气人的小巧思,吩咐人将自己给弘昼带的东西拿了过来。   底下人已经将胤祕的行李整理好了,其中很多是胤祕买来预备着送人的。这些东西胤祕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什么东西要送给谁了,底下人自然也根据主子的想法分类好了。   所以现在想要找出带给弘昼的东西,那就很容易了。   “这些是我带给你的,”胤祕指着桌子上的东西笑道,“都是些不怎么值钱,但是应当在京城里买不到的东西。主要是瞧着精巧,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些的。”   弘昼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虽然还是哼了一声,但肉眼可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二十四叔出门在外的时候都记得给他带东西,可见心中还是有他的。   “那我这次就原谅你了,”弘昼半晌才说道,“下次你可不能这样了,一定要也和我说一声。到时候汗阿玛便是不让我跟着一起去,好歹我也知道你走了呀。之前那日,我还怕你是晚起了,生怕被汗阿玛发现了到时候要责罚你呢。”   这话倒是真的让胤祕有些愧疚了,他倒是不怕弘昼对着他发火,但这样带着关切意味的话却让他没办法顶回去了。   当即点头,表示如果有下次一定会先和弘昼说一声的。   见胤祕答应了,弘昼便也不摆着架子了,好奇地看着胤祕开始询问这些日子去了哪些地方,好不好玩。   胤祕便将中午的时候在四哥那里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给弘昼听。听着他说起最开始的不顺,和后面看到美景之时的震撼,弘昼眼中不由得也升起了几分向往。   “真好,”弘昼托着自己的下巴说道,“若有机会,我也想要出去玩玩。最好带着福晋还有永壁一起。”   胤祕喷笑:“永壁还是个襁褓之中的孩子呢,你可别折腾孩子了,你和你福晋去还差不多。这么点的孩子怎么经受得住长途跋涉,至少也要等这孩子七八岁了才能带着出去呢。”   现在胤祕还记得自己当初就是年纪太小了,阿玛即便心中不舍也不会将他也带着一起去木兰秋狝。也正是因此,那时候年纪还小的胤祕,曾经在四哥的府邸里面住过一两个月,甚至在那时候感染了天花。   之所以现在还记得那些小时候的事情,是因为嬷嬷们偶尔也提起。胤祕自己本身也有一点点的印象,嬷嬷们这样一提,他自然就记住了。   弘昼在胤祕的住处待了一个时辰才走,胤祕在他走后就开始沐浴。等他沐浴结束出来,外头也已经出现了昏黄的夕阳,他没兴趣欣赏这些美景,直接就扑进了自己的床铺之中开始睡觉。   鼻子嗅到了这熟悉的气味,身上明显也对这柔软床被极为熟悉,胤祕几乎一沾床就睡着了。睡着的时候,偶尔能听见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还有一声声的蝉鸣。   但这声音并不令人讨厌,至少胤祕是不觉得讨厌的。   一夜好眠,等胤祕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漆黑一片。或许是因为昨日睡得太早的缘故,胤祕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又看了看屋子里摆着的西洋钟,现在不过才寅时。   就是要上朝,现在起来都早了。胤祕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但他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困了。   默默打消了睡回笼觉的想法,胤祕穿着一身寝衣就下了床。   胤祕睡觉的时候一贯是不要人守夜的,他年纪小的时候还不能做主,但长大了之后就觉得这个实在没必要。索性就撤了这个差事,不叫人给他守夜了。   他年纪轻轻的,晚上难不成还会遇上什么危险吗?最多就是生病的时候叫人守着罢了,平日里没必要这么折腾人。   所以胤祕起床之后,这个时间却没有人过来。平日里王爷起床的时候是卯时,袁开也是这个时候才会过来叩门。   当然了,若是胤祕现在要人伺候,只需要喊一声马上就会有人出现在他面前的。但他现在并不需要,只是自己去外间取了一盏灯,坐到了案几后面开始写自己这段日子游历的感想。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胤祕就隐约有这个想法,有些美景看过了之后存在脑海之中,说不定时间过得久一些就忘了。不如写下来或者画下来,日后看到这些文字或者画面的时候,还能回想起自己从前的想法呢。   所以他只是提笔随手写出了自己的感想,等这些写完了之后,还可以画两幅画出来。   胤祕自然是学过丹青的,技艺上肯定是比不上那些成名的画师,但他的丹青还不错。要比弘昼弘历的都要好,从前画出来的东西也是被师傅和四哥一起夸赞的。   这一写下来,胤祕就忘了时辰,直到袁开开始在外面扣门的时候胤祕才反应过来,扬声喊了声进。   袁开进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两个拿着洗漱物品的小太监,他进来看到胤祕坐在书桌后面写着东西当即便极为惊讶。   “王爷,王爷醒来了怎么不让进来伺候。”袁开走到了胤祕的身旁抱怨道。   胤祕手中的笔不停:“有什么好伺候的,我要写东西,叫你们进来也不抵用啊。”   “叫奴才们进来,至少掌灯磨墨奴才们是能干的。”袁开苦着脸,“王爷,该洗漱了,不然只怕早朝要迟到了。”   胤祕却翘了嘴:“这个不用急,昨儿四哥答应我了,我可以不去上早朝了。”   之前胤祕是不耐烦在朝堂上当木桩子才想着出去玩的。这次回来自然也想好了解决方案,昨儿在九州清宴的时候,他已经和四哥讨了恩典,不必去上朝了。   雍正立这个规矩的时候,本来就是为了整治弘昼,胤祕也不过是被波及罢了。见这孩子当真不愿意上朝,便也不再勉强。   说不定等日后过两年,这孩子就开了窍了,那时候再让他上朝办差事也不迟。   袁开恍然大悟,也不催着自家王爷了。不用去上朝的话早晨想做什么都无所谓,毕竟也没有其他事情。   不过胤祕还是没有写太久,他今日可是有其他行程的。这都一个月没有见到额娘了,他今儿当然是要回京城去给额娘请安的。   穆太妃见到胤祕的时候高兴坏了,特别是见这孩子出去玩都不忘给自己这个额娘带东西,心中就更高兴了,觉得胤祕果然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胤祕在府中住了好几日,陪着额娘每日里赏花逛园子听戏。还见了几位额娘母家的表弟表妹,偶尔穆太妃会接了母家的人过来陪着她一起住一阵子。胤祕一直是知道的,也没什么意见,只要额娘喜欢就好了。   这几位表弟表妹和胤祕并不算相熟,毕竟平日里胤祕不是住在紫禁城就是在圆明园,回府的日子极少。从前就很少碰见他们,如今见了面自然也不知道说什么。   等胤祕从王府回圆明园的时候,已经是五日过去了,他本来以为回去之后迎接自己的会是弘昼抱怨。   毕竟弘昼还要接着上朝,自己却能直接回京城玩五日,弘昼绝对不会太过高兴的。但令胤祕没想到的是,最先迎接自己的却是四哥病倒了的消息。   这两年间雍正的身体不算很好,平日里的小病小灾一直没有断过,养心殿和九州清晏几乎没有断过汤药。但像这样病倒了,甚至不能理政的病,还是头一遭。   之前不论雍正怎么生病,他都坚持自己看折子批折子。这次却根本没有心力管政事了,都吩咐了交给宝亲王来打理。弘历临危受命,不仅要给汗阿玛侍疾,还要打理好朝政。   这让胤祕颇为担心,几乎是刚回到圆明园就直奔着九州清晏而去。明明前些日子才看到四哥的,那时候四哥好好的,怎么这才几日过去就病了呢。 第140章   雍正躺在床上,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没有一处的舒服的。这样难受的感觉让他不免想要发脾气,但又没有这个力气。   熹贵妃在一旁面露担忧之色,看着太医给雍正把了脉后急匆匆问道:“章院正,皇上身子如何?”   如今太医院的这位院正,颇有本事,今年也不过才四十上下。下巴上蓄了山羊胡,面庞红润,但此时的脸色不大好看。   若是论太医院遇上的事情,最怕的就是皇上生病了。后宫之中不论是哪位娘娘生病,他们这些太医虽然日子会难过些,但也还好。可若是皇上生病了,那太医院之中有些医术的太医就都要挤在一起给皇上看病了。   “娘娘稍安勿躁,”章院正面色严肃,“臣等要商议片刻,才能结下定论。”   雍正迷迷糊糊听到了这些声音,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此刻并不想说话。即便床边围着一圈他的孩子和妃子,但他此刻一点儿话都不想说,也没这个力气说。   熹贵妃闻言,面上更是担忧。   不论熹贵妃心中对皇上有多少感情,但在此刻皇上生病的时候她都要表现得极为担心,恨不能以身代之。毕竟她的弘历如今瞧着已经是最受瞩目的皇子了,眼看着雍正都已经在培养了。   恰逢此时皇上生病,她若一点儿担忧都表现不出来,皇上就这样一去了之了便还好。若是后面身体慢慢好起来了,免不了要琢磨这件事。   怎么?儿子出息了,便想着让他让位了?   所以熹贵妃此刻的焦急更像是一种表演,她脸上担忧虽重,但眼睛里却是平静的。   弘历和弘昼也守在一旁,几个太医聚在一起商讨了一会儿,便过来向这几位娘娘皇子说了病情。随即斟酌了许久,才开出了一张方子来叫人去抓药来煎。   正在此刻,外面传来了通报声,諴亲王来了。   胤祕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急匆匆的,他身上还带着尘土,从京城一路骑马过来身上沾染了不少的尘土。若是寻常,胤祕早就回去换一身衣裳再过来了,但他此刻却顾及不到这些,只想着亲眼看看四哥的情况。   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进来之后,胤祕就看到了熹贵妃和裕妃立在雍正旁边,立刻行礼:“臣弟参见熹贵妃娘娘,参见裕妃娘娘。”   “二十四弟快起来。”裕妃扶了他一下,顺手掸去了他袖子上的尘土。   因为和弘历弘昼相熟,从前胤祕年幼的时候也常常跟着两个侄子去他们额娘宫里玩。所以和这两个嫂嫂都还挺熟悉,熹贵妃和裕妃也算得上是看着胤祕长大的。   “四哥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胤祕的语气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心,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喘息。   知道四哥病了的时候胤祕虽然担心,但也还好。在他心中四哥如今的年纪自然也算不得年轻了,但也称不上年老。这个时候生病,太医看过之后好好养着过些日子之后也就好了。   可知道四哥是病重,甚至有些意识不清的时候,胤祕就着急起来了。他从小到大病的最重的那次是得了天花,而那时候他年纪还小,现在都没什么记忆了。在他的印象之中,一个人病得昏昏沉沉的,那就是很不好了。   熹贵妃的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二十四弟别急,太医们已经看过了。”   随即便将雍正的病情慢慢说来,胤祕这才平静了下来,凑到了床边去看了一眼四哥。便被打发回去换衣裳了,他这一身也不好一直在皇上跟前凑着,还是换了衣裳再过来。   胤祕也没有反驳,急匆匆回去换了身衣裳便又去床前守着了。   弘历和弘昼已经在雍正病床前守了一日了,如今雍正膝下除却三个养女外,只有三个皇子了。其中一个今年刚出生不久,而成年的只有弘历和弘昼。   在皇父病了的情况之下,他们俩侍疾是责无旁贷的。   弘昼的脸上是确切的担忧,见胤祕回来了也只是略点了点头,没什么心力说话。弘历要镇定得多,这几日他一边要忙着朝政,一边还要给汗阿玛侍疾,不过才短短两日,面上就憔悴了不少。   在得知汗阿玛让自己帮忙处理朝政的时候,弘历就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绝对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侍疾上面。不然若是过几日汗阿玛的身子好起来了,他这个长子却整日里忙于朝政,到时候让汗阿玛怎么想?   弘历虽自信只要汗阿玛是清醒的,就一定会选择自己当继承人,但他也不想给自己增加难度。   看着这两兄弟如出一辙不好看的脸色,胤祕安慰了几句,他的面色也不算很好看。   四哥虽然名义上是哥哥,但这十来年在对待胤祕的时候更像是一个长辈。虽然胤祕已经有了他心目中最好的阿玛,也不会将四哥当成阿玛。但对四哥的感情早就极深了,看着亲人躺在病床上难受的样子,他的心情也好不起来。   雍正病了足足一个月才好起来,他从最开始每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到后面慢慢能打起精神来,再到如今的已经开始处理朝政。   胤祕有心想要劝四哥不要急着开始处理朝政,弘历干得很不错,四哥没必要这么急便回来。还是先将身子养好了,到时候再处理朝事。不然若是太过劳累了,对身子不好。   但这样的话并不适合他说,这样的话题太敏感了,胤祕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适合来劝这些。但他总忍不住,还是自己在心中劝了自己好几次才勉强忍住了。   雍正躺在床上,最难受的时候,恍惚间似乎都已经看见了十三弟。可十三弟已经故去了好几年了,他这时候看到十三弟,难不成是他也要去阴间和十三弟见面了吗?   等他意识略微清醒一些后,便忍不住拿回了处理朝政的权利,不再叫弘历监国了。   这次病了之后雍正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虚弱了,举止行动之间不过是略走了几步就开始喘气了。若说生病之前雍正还能勉强骑射,如今雍正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上得了马。   身体越弱,雍正心中便越是不安定。他的心中涌上了强烈的不安全感,总是要将权利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上才会满足。而且看到自己这两个年富力强的儿子时,比起之前的骄傲和慈爱,他更多的涌现出了一种仇恨和微不可察的妒意。   所以这段时日他病好了便也不怎么愿意见弘历和弘昼了,倒是愿意见见胤祕。这是他的弟弟,虽然情感上如同他的孩子,但到底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他的……继承人之一。   比起自己的两个孩子,雍正倒是更想看到胤祕。   弘昼还没有发现自己被汗阿玛冷落了,这些日子汗阿玛虽说已经开始处理朝事了,但朝会却不是一日一开了。毕竟雍正如今体虚,一场朝会动辄一个时辰,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了。   除却朝会外,弘昼这段日子也没怎么求见汗阿玛。   而弘历却是在一开始就发现了,和弘昼不同,他手头上有不少的差事。从前见汗阿玛的频率就很高,有时候甚至是一日就要见两三次。   但自从汗阿玛病愈后,似乎就不怎么乐意见他了。十次求见,也不过能见到两三次。听起来似乎不算少,但从前弘历求见汗阿玛,可是十次能见到七八次的。   相比之下,这样的冷待就很明显了。   最初的时候弘历有些慌乱,仔细盘查过自己在朝政上并无疏漏才略松了口气。后来发现汗阿玛也不怎么见五弟,只是爱见六弟弘曕之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便也不着急了,汗阿玛见不见他都如往常一样求见。   这日胤祕被四哥宣召过去陪着他对弈,胤祕也不大理解,从前四哥是不喜欢和自己下棋的。这么多年来,胤祕对自己的对弈水平心中也是有数了,实在算不上高。   但这次病愈后,四哥似乎就格外喜欢和他对弈。还会让着他,从前都不怎么会让着他的,都是一来便如摧枯拉朽之势让胤祕的棋子溃不成军。   虽不解,但胤祕还是老老实实来了。   雍正见胤祕进来,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吩咐人将六阿哥抱下来。这次大病,让雍正身上本来就不多的肉消失了不少,夏日里轻薄的衣衫穿在他的身上,甚至叫人觉得有些形销骨立。他的面色苍白,眼睛浑浊。即便这么多药喝下去,似乎都没能让他的精神好起来。   胤祕行礼过后才坐在了四哥的对面,笑着直接拿了黑子就要先下。   对此雍正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多说什么,纵容了他。   这小子的棋艺,别说只是让他先下了,便是让他两三个子雍正也是自信稳赢的。既然如此,也不必在意这些小节了,自己毕竟是兄长,让着些弟弟也是应该的。   胤祕刚落下几子,苏培盛便小步走了进来禀报:“皇上,张道长求见。”   张道长?胤祕微微侧目,这几年来四哥颇为信重这些道士。甚至赐了他们可以居住在圆明园的特权,听闻前些日子刚拨了不少煤和木炭给他们。胤祕是知道这几人的,但没怎么见过,更没打过交道了。   “快请进来。”雍正闻言喜上眉梢,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欢喜。   这让胤祕吓了一跳,两个道士求见四哥为何这样兴奋。 第141章   胤祕的手中执起一颗棋子,迟迟没有落到棋盘上去。他近乎惊愕地看着四哥的表情,在他的印象之中,从小时候起四哥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或许偶尔他能窥探到四哥身上的喜怒,但像今天这样浓烈的情感还是他第一次从四哥的身上察觉到。   因为一个道士?   胤祕本能地觉得不对,虽说四哥一直都是信教的,也对这些道士素来礼遇有加,但也没有道理听说一个道士过来就这样高兴。   雍正此刻的心神也不在棋盘上了,自然也没有看见幼弟拿着一颗棋子惊愕看着他的神情。他只是专注地盯着缓步走进来的人,眼中是近乎狂热的期待。   这走进来的人四十上下,身后跟着两个道童,打扮得仙风道骨的,脸上的神情略带冷漠。行礼的时候动作漫不经心的,甚至可以说很不标准,但雍正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胤祕打量着这人,眉头微微蹙起,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神情。随意落下了自己手上的这颗棋子,本来他这一局也已经要输了,现在不论这颗棋子落在哪里,无非是输得快慢的分别。   现在胤祕的心思也不在棋盘了,而是在那个张道士身后道童手上的托盘。   雍正开口了:“张道长今儿来,可是朕要的丹药炼好了?”   “老道幸不辱命,”张道长脸上似乎有一点隐秘的笑,拍了拍手一个道童走了上来,掀开托盘上的布,露出了上面的一个锦盒,“这一个多月来,老道成功了一次,终于能将这灵丹妙药献给皇上。”   灵丹妙药?胤祕看着这锦盒打开后,上面那一颗暗红色的丹药,心中不妙的感觉更深了。   自从这个锦盒打开后,雍正便一直紧盯着这上面的药丸不放。他强烈地喘息了两口,随即便抓住了那颗药丸往嘴里塞。   胤祕怔住了,下意识开口:“四哥?”   这东西不明不白的,好歹叫太医看过了之后才知道能不能入口啊。   雍正没有听到这一声,他服下这药丸后便挥退了张道长。叫苏培盛送了好些赏赐过去,才将目光放回了胤祕身上。   “咱们接着下吧,不用管他们。”雍正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愉悦,胤祕很确信自己刚刚过来的时候四哥绝对不是这个心情的。   “我已经落子了,四哥。”胤祕踌躇片刻,但还是说道,“这道士送上来的东西,四哥怎么能直接就入口了呢。好歹叫太医瞧瞧,万一道士是个坑蒙拐骗的,损失些金帛倒没什么,可不能损了四哥的龙体。”   雍正不以为意:“你放心吧,这张道长四哥已经认识许久了。前些日子病了那一场,太医院开出来的药总不管用,还是这个张道长的丹药,服了之后我便好受了许多。”   果不其然,只是服下丹药的这一会儿,雍正面色就红润了起来。比起刚刚的苍白虚弱,现在若是打眼一瞧,除却太过瘦弱外,瞧着简直不像刚刚大病了一场的人。   什么药丸能有这样明显的效果?胤祕本能地觉得不对,但四哥明显正在兴头上,他也不好泼冷水。只是准备自己私底下去查一查,但愿这当真是灵丹妙药吧。   服下药丸后雍正不仅精神了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甚至好心地让了胤祕好几步。将自己的白子落在了无关紧要的地方,等着看胤祕的黑子重新脱困。   但胤祕的心思已经不在下棋上面了,即便四哥已经放了海给他,但他还是没走几步就输了。   正在这时,苏培盛禀报:“皇上,宝亲王求见。”   原本满脸笑容的雍正笑意微微凝滞了一下,片刻后才说道:“叫他进来吧。”   细算算雍正已经有两三日没有见过弘历了,这若是在康熙的时候,两三日不见一个皇子自然不算什么事。甚至即便是太子,康熙也没有日日都要见的道理。   但雍正素来和康熙不同,他从继位开始,和弘历弘昼之间的联系就很是紧密。弘昼暂且不提,对弘历他基本日日都是要见的。所以这两三日不见,便显得略有些显眼了。   胤祕还在想着那个道士的事情,四哥这两年来信重道士他也是知道些的。前几年十三哥去世的时候,还处死了两个。不过他一直没有当一回事,以为就能从前阿玛喜欢西洋乐一样,不过是养着取乐的罢了。   但没想到竟然在吃这些道士进献的药丸,这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入口的东西,便是怎么筛查都是不过分的。   想到这,胤祕就皱起了眉。但刚才四哥的态度,明显就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就在此时,弘历走了进来。他一身宝蓝色的衣衫,穿在身上的时候衬得他玉树临风,大步流星走进来的时候更显得整个人芝兰玉树。   这几乎让雍正在触及到他的时候,便感觉到眼睛一阵刺痛。从前甚至能叫他觉得骄傲的场景,如今看来感触却截然不同了。这个想法甚至让雍正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很悲哀,这样的想法念头是不能泄露出去的,雍正绝不会允许。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见过二十四叔。”弘历行礼的时候规规矩矩的,低眉敛眼的样子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很安分。   雍正的声音平淡:“起来吧。”   弘历站了起来,似乎没有在意汗阿玛并未赐座,而是规规矩矩地开始汇报他这几日办的差事。这些差事都不是什么要紧的,要紧的已经在雍正能理政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接回去在自己手里了。   现在留在他手上的,多数是不怎么重要的。可以说便是不禀报也没什么,但弘历明显察觉到了汗阿玛对他的态度变化,这个时候他必须得对汗阿玛的态度有更深入的了解。   所以即便这些差事不重要,弘历还是每日里都会过来求见。前两日都被挡了回去,有说皇上正忙着的,有说在见朝臣的。   从前也不是没有这些事情,但那时候苏培盛是将他带到偏殿等候的。弘历一般最多过半个时辰,就能见到汗阿玛。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竟然都不能去偏殿等着了。 第142章   胤祕看了一眼弘历,听着他汇报的那些差事,很快就在心中明了了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虽说胤祕不怎么办差,但在宫里长大的他对差事重不重要这件事还是很容易分辨的。那些芝麻大小的事情,和那些一看就很重要的事情对胤祕来说分辨起来甚至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心力。   从前弘历管着的可不是这些,难不成最近这父子俩闹了什么矛盾?   胤祕微微皱了一下眉,手中把玩着自己的棋子,看似认真地看着棋盘,似乎是在想着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可他这一局已经输了,哪怕是一个下棋的初学者过来都能看出来。   等弘历汇报完了过后,雍正声音平淡地将他打发了出去,扭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胤祕盯着棋盘看的这一幕,立刻笑开了。   “怎么,还在想着翻盘的事情?”雍正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笑意,“可看出什么来了?”   胤祕回神,慢吞吞地抬头笑道:“看出来了,四哥的棋艺越发好了。从前尚且能多走几步,今儿竟然才这一会儿就落败了。”   没人不喜欢听恭维的话,旁人恭维的话雍正或许还要暗自警醒自己莫要听谗言。但胤祕就不一样了,这孩子自小就耿直,哪里会说什么恭维话呢,他说出口的必然就是心中的想法。   雍正大笑,心情更好了:“你平日里也不喜欢往九州清晏这里走走,怎么,是这里的茶不好喝,还是点心不好吃?还是你小时候好,小时候巴巴望着点心,能多吃一块就高兴极了呢。”   胤祕已经记不得自己小时候想要吃点心的感觉了,他只是觉得这个话题转变的很快,不明白怎么四哥提到这个了。   “臣弟已经隔三岔五来九州清晏了,”胤祕笑了一声,“还怕四哥觉得烦呢。”   “哪里就烦了,”雍正笑意盈盈的,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对着弘历冷脸的模样,“你若是愿意多过来和朕下棋,那才好呢。日后可别犯懒了,多来九州清晏走走。”   胤祕应了,他踌躇着想要问问丹药的事情,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准备私底下先去问问弘历,然后再打算。   这一局已经下完了,雍正叫人捡了棋子又来了一局。   这新的一局胤祕也没有多认真,他落子的时候思绪总是不自觉飘飞。想到刚才被冷待的弘历,想到那暗红色的丹药。   在胤祕的心中,丹药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很多神话传说之中似乎有仙人丹药,长生不老等传说,但实际上人间的这些道士的丹药,胤祕看到的书里面写出来的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史上秦皇汉武都曾迷信过方士丹药,可秦皇驾崩的时候,岁数尚且没有如今的四哥大呢。   怀着这个想法,这一局下了之后胤祕就告辞了。雍正也没有强留,这一局他能看出来胤祕的心思不在下棋上面。   虽然不知道二十四弟在想什么,但不想下棋就不下吧。雍正很宽容地想到,前些日子他病了的时候,二十四弟成日里往九州清晏跑,他自然要对这个弟弟更好些才行。   刚出了九州清晏,胤祕本来是打算直接去弘历那里的,但想了想还是先回了自己的住处睡了一觉起来才去找弘历。   在胤祕怕自己的举动会是冲动之举的时候,他就会让自己冷静一下,找件事情拖延一下自己的思绪。若是直接睡一觉,等睡醒了再思考这件事合不合时宜。   清醒了的胤祕,还是觉得得去找弘历问问。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还不算太晚。胤祕先是叫人去问了一声,若是弘历已经休息了,或者去了福晋格格们的房里,那他这个时候就不打扰了,明儿下了朝再找他。   等打发过去的小太监回来,胤祕开口就想问话,但却被打断了。   “听闻二十四叔找我,我便直接过来了。”弘历身上穿着的还是他下午时候穿着的那件宝蓝色的衣衫,走进来的时候依旧如下午时一样玉树临风。   胤祕本来还在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听到这声音略感惊讶抬头:“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本来也是闲着在书房看书呢,”弘历直接坐在了胤祕旁边答道,“便直接过来了,对了,天色太晚了我不要浓茶,去给我上淡些的清茶来。”   袁开立刻应了,马上便下去,很快就端了一盏清茶上来。   胤祕挥了挥手,袁开会意,立刻带着周围伺候的人退下,他守在了门口的位置确保没有人会过来听主子的墙角。   见这些人都退了下去,弘历的面色不变,低头看了眼这个茶盏。   这茶盏是今年刚烧出来的,图纸是汗阿玛画的。听闻内务府这一批就烧出了三套,其中两套在汗阿玛那里,如今一套就在这里了。   汗阿玛待弟弟可真好,弘历冷静地想到,只是对他们这些儿子太冷酷了。想到最近的冷待,弘历的眼睛里不免也生出几分暗淡来。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这样被汗阿玛冷待过,即便从前汗阿玛在潜邸的时候更为看重三哥,但待他素来也是看重的。   不过想到从前汗阿玛在皇玛法那里谨小慎微的样子,弘历心中的这口郁气又不知不觉消散了。虽说汗阿玛这些日子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但总也好过挑拨弘昼来和他斗。   “今儿,”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明明外面偶尔还能听到声音传进来,但胤祕却觉得安静极了,似乎他都能听到弘历的呼吸声,“我瞧见有个什么张道长的,过来给四哥送了一丸丹药。”   胤祕还在斟酌着词汇,但弘历已经有些听明白了。   张太虚,弘历也是知道这人的。应该说,除却对这些一向漠不关心的二十四叔外,不少人都知道这个道士,毕竟这是雍正近来颇为宠信的人。   “这个张道士名为张太虚,”弘历简单介绍道,“是这两年被汗阿玛召到宫里来的,自从……汗阿玛前些日子病好了之后,就格外看重这些道士,总觉得他们送上来的丹药能让他身体恢复健康。”   每次雍正吃过丹药后,确实是有一段时间精神很好,身上也觉得有了力气。体验过了身体好些的感觉后,等雍正一旦不舒服,便也不想着寻太医来瞧瞧了,而是想着道长那边的丹药炼好了没有。   “丹药这东西,”胤祕的眉头皱了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弘历倒是很平静:“自古以来,痴迷丹药的皇帝太多了。便是史书上面那几位青史留名,满受褒誉的,也是迷信这个的。我也觉得这个丹药不好,但二十四叔你也瞧见了,这段日子汗阿玛都不怎么见我,我也不大敢去劝这个。”   对于雍正身体的事情,弘历和弘昼都不怎么方便出面。盖因这两个人都是雍正的继承人,即便如今朝堂上都知道皇上看重宝亲王,但毕竟没有当真立了太子。   而皇父和皇子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止是简单的父子关系。若是由他们俩去劝,焉知雍正会不会觉得这两个小子包藏祸心,生怕他这个皇父吃丹药将身子养好了。   弘昼都不合适的事情,弘历就更加不合适了。毕竟雍正和弘历都心知肚明那正大光明牌匾后面放着的是谁的名字,关乎汗阿玛身体的事情,弘历就只适合哭天抹泪地当一个孝子。   这样敏感的问题,一旦他涉及了,是一定会被康熙猜忌的。这无关于弘历的想法和目的,主要是在他的身份。   弘历一直都拿着那位废太子二伯来警醒自己,当年皇玛法病重将尚且还是太子的二伯召到了军前。二伯那毫无悲伤担忧的样子,或许早早的就是皇玛法心中的一根刺了。   看着二十四叔皱着眉,脸上满是担忧的样子,弘历的心情轻松了些。起码二十四叔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的,丹药这样敏感的问题都敢来问他。   胤祕并不是笨蛋,他对于弘历现在尴尬的处境虽然不能说完全了解,但也并非一无所知。丹药这个问题,并不适合他和弘历讨论,想到这,他便直接换了个话题。   “你呢,你最近如何了?”胤祕看着弘历,从他的眼眶下面看到了一片乌青,看来最近他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   弘历苦笑了一声:“二十四叔今儿也瞧见了,也就是这样的罢了。下头的哪有人敢冒犯我呢,不过是自己心里不得劲罢了。”   即便弘历再聪慧,但说到底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被这样冷待自然也是有些忐忑的。就算他心中想得再明白,再如何知道汗阿玛是为什么冷待他。但说到底,也还是会害怕。   若是汗阿玛和皇玛法一样高寿呢?现在已经有了个谦嫔所出的六弟弘曕了,焉知以后不会有个什么张贵人王答应所出的七弟八弟?   只要一想到这些,弘历心中就不自觉的焦虑起来。他甚至觉得二十四叔有些杞人忧天了,汗阿玛的身体虽然差了些,但吃这些丹药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影响。   胤祕宽慰了他几句,和弘历又聊起了乐谱,接着聊了会儿弘昼。对于这父子的事情,胤祕是不大想掺和的。他的身份敏感,掺和进这些父子皇位之间的事情,其实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毕竟人家才是亲父子,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和好了。瞎掺和进这些事情,最后说不定是人家父子俩看不惯自己一个人。 第143章   接下来的几日,胤祕去调查了一下雍正身边几个受看重的道士。看上去道士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大多数都是雍正听说了名声后召入宫的,还有几个则是下头的臣子推荐的。   胤祕还要到了几粒丹药来,这些东西雍正虽看重,但他是吃不了太多的。所以这些道长进献上来的丹药,他有时候也会赐给受他看重的臣子。   这样的好东西,既然二十四弟要,雍正自然也给了。虽然他觉得二十四弟的年纪还不到吃这些的时候,但既然这孩子喜欢,那也就无所谓了。   胤祕拿到了这些丹药后,并没有自己吃,他心中仍然对这东西心存疑虑自然不会随意入口。他找来了几个民间医术不错的郎中,给他们看了这些丹药。   大多数都说不出什么来,只能表示这些炼丹出来的药丸和他们医者搓出来的药丸子不一样。   既然从郎中这里得不到什么回答,胤祕又去了解了一下炼丹需要的原材料。这才得知,炼丹是需要五金八石再佐以其他辅料来炼制的。   在知道的这一瞬间,胤祕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所谓五金中包括了金银铜,而八石里面则有丹砂、雄黄、雌黄、朴硝这些东西。这里面不论哪一样,瞧着都不像能直接入口的,何况还是这么多东西弄在一起入口。   这让胤祕更觉不靠谱,可前几日也确实瞧见了四哥吃了那东西以后,没过多久就精神焕发了。   正在胤祕纠结不解的时候,雍正心中略有些烦闷,便又召了二十四弟过来陪着他下棋。   从前这样的事情,雍正自然不会只召胤祕。有时候也会召弘昼或者弘历,这段时间他不怎么想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所以便一直召胤祕过来了,次数比之前多了不少。   胤祕虽然心中藏着事,但对四哥的召唤还是有求必应的。他最近也实在担忧四哥,所以便也不愿推拒这些事情。   是以,在巳时刚过,胤祕就来了九州清晏。   如今春日里似乎已经有要过去的架势了,圆明园中不少花都开败了,倒是有些夏日里的花朵已经含苞待放了。   胤祕一路走过来的时候,看着花房还没来得及清理这些开败的花,心中不免感慨。希望今年的夏日不要太热,不然圆明园之中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不一会儿,胤祕就到了九州清晏。   比起上一次来,这一次外面伺候的小太监小宫女们一个个的都屏气敛息,面色肃然,似乎都在警惕着什么。这让胤祕有些不解,从前他来九州清晏的时候,这些小宫女小太监们虽然一个个的也都是规规矩矩的,但没有像这样宛如惊弓之鸟一般。   等胤祕叫他们进去通报后,苏培盛马上就出来了。   胤祕警觉地发现,苏培盛的脸上也带着一股子如释重负的神情。这让胤祕心中更为疑惑了,这到底是怎么了,莫非四哥今日的心情不好吗?   苏培盛毕竟是人精,那如释重负的神情不过片刻就遮掩了过去,端着一副和从前差不多的热情笑意:“諴亲王来了,皇上正等着您呢。”   胤祕微微点了点头:“今儿朝会有什么事吗?”   这些日子胤祕都不怎么去朝会了,自然也不知道朝堂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只是看着苏培盛还有这外面站着的人,本能地感觉不大对。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苏培盛自然不敢乱说朝堂上的事情,但他还是隐晦道,“不过今儿皇上早膳没用多少。”   心情不好自然用不下膳食,胤祕心中了然,四哥怕是心情不好。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胤祕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等会儿进去的时候,要小心些。   进去的时候,雍正正在批折子,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意。   “臣弟参见皇兄。”胤祕行礼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笑,“皇兄,咱们今儿下棋,若是皇兄不让着我些,只怕我不过盏茶时间便又要败下阵来了。”   雍正原本满脸的冷意,听到胤祕的话后脸上的冰山略融化了些,但还是没有露出和煦的神色来,只是叫胤祕起来。   “你去侧殿等等吧,朕这些折子批了就来。”雍正低下脑袋,继续在折子上面写着什么。   胤祕看了眼那张桌子,上面不过放了十来本折子的样子。瞧着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便跟着苏培盛来了侧殿。   苏培盛很是殷勤地给胤祕上了他素来喜欢的茶点,今儿皇上心情不愉,他们可是盼着諴亲王能救火呢。不然这一整日皇上都不高兴,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好过。   从昨儿起,皇上都已经发落了两个身边伺候的人了。往日里,便是一个月皇上都不一定会发落两个人。   想起那两个被打了板子撵出去的小太监,苏培盛不免有些物伤其类。他到底也是太监,即便如今已经做到了这个位置,但也怕哪一日自己不慎惹恼了皇上,只怕也是这个下场。   毕竟皇上若是要发落一个官员或许要要考虑一下后面的结果,但若是只发落一个太监,即便是大总管,也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不过为了让諴亲王能安抚好皇上,苏培盛还是隐晦提醒了一下王爷。皇上可是昨儿开始就心情不好了,王爷等会儿记得小心些。   胤祕垂眸,眼中划过了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约莫过去了两刻钟,雍正才从正殿过来,他过来的时候胤祕正拿着一本游记看着,这是苏培盛找来给胤祕打发时间的。   春夏之交的时候,外头的阳光正好,胤祕坐着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照到一点点太阳。这些阳光打在了他的发丝上,让头发仿佛也带着金光。   看着胤祕这模样,雍正心中又是一堵。不是为别的,主要是这孩子看着实在是太朝气了。   胤祕从书中抬头便要行礼,被叫起后才看了一眼四哥,心中涌起极强的诧异。   雍正前几日在和胤祕下棋的时候,还称得上是容光焕发,甚至那时候胤祕都觉得四哥瞧着身体好了不少。但如今已经有些形容枯槁,两颊似乎更凹了,原本眼睛里带着精光,但如今已经变成了浑浊。   明明这才几日,看着竟然像老了不少。胤祕心中疑惑极了,但他又不好直接问出口,顺手拿了黑子开始下棋才慢慢提及了四哥的身体。   雍正却不大喜欢这个话题,他略回答了几句便开始问胤祕最近过得如何。   “臣弟这成日里,无非不过弹琴品箫罢了,日子过得闲适。”胤祕笑了一下,“皇兄刚病了一场,还是莫要太过忙碌了。一切以身体为重,只有身体彻底养好了,才能更好地治理朝政。”   “这朕又如何不知道呢?”雍正落下了一颗白子,他今日的心思也不在下棋上面,所以和胤祕下起来也称得上是棋逢对手,倒是一时之间没能占得上风,“不过这人岁数大了,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了的。”   “皇兄这个岁数就算大了吗?”胤祕摇头,“从前汗阿玛在皇兄这个岁数,尚且是年富力强呢。如今皇兄不过是病了一场,等身子彻底养好了,自然也就好了。”   胤祕的心中满是疑窦,前几日明明瞧着身体已经好了些,怎么今日看着又这样憔悴了。但若是皇兄不主动说,他是不能随意打听皇上身体的。   雍正只是苦笑了一声,他神思不属地和胤祕下棋,直到听到苏培盛进来禀报张道长来了之后整个人才精神了起来。   张道长,又是他?   胤祕看着走进来的道士打扮的人,看着他又进献了一粒丹药,看着四哥毫不迟疑地将这颗丹药送入了口中。看着四哥的眼神慢慢有了精光,他看着那个呈着丹药的锦盒,眼中的疑惑简直要溢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胤祕几乎一抬头就能看见四哥的脸色好了不少。   这样能一下子就让身体好起来的丹药若是称灵丹妙药似乎也并无不可,但胤祕的心中一直想着的却是自己今日刚刚见到四哥的时候,四哥那憔悴的样子。   若当真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会让四哥一下子容光焕发,一下子形容枯槁呢?胤祕心中警惕更多了些,下棋的时候心中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身体好些了之后,雍正下完一局便将胤祕打发了回去。他现在精神好了,只想回去接着批折子。这几日他身子不适,批折子的时候也难受,这才喜欢叫胤祕过来下棋,他的心情能好些。   现在身体好了,自然是要急着回去批折子了。   胤祕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便告退了。但他却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来到了弘昼的住处。   此时的弘昼正和福晋一起看孩子呢,他现在是最稀罕孩子的时候,除了上朝外就喜欢在家里看着孩子。   “日后我教这孩子下棋弹琴,”弘昼看着福晋的眼睛很亮,“福晋就教这孩子念书礼仪,咱们夫妻俩肯定能将孩子教好的。”   五福晋笑了一下,没有提醒自家夫君他们到时候可以请西席,只是含笑应下了。随后便听见有人进来禀报,諴亲王来了。   弘昼和福晋打了个招呼便出来了,他心中有点好奇,不知道二十四叔找他有什么事。   胤祕轻轻敲击着自己面前的桌面,见到弘昼进来后让他屏退左右,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问道:“皇兄最近服用丹药的事情,你知道吗?” 第144章   弘昼面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这样的事情前朝后宫都知道了,甚至汗阿玛还偶尔会赏赐丹药给大臣,他怎么可能一点儿也不知道呢。   “这个倒是知道,”弘昼挠了挠脑袋,“不过这怎么了吗?”   显然,弘昼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他并不大了解丹药,知道汗阿玛经常吃这东西之后,只觉得可能是补药一类的。反正汗阿玛平日里看重身体,也不可能随意吃东西。   胤祕沉默片刻后,开始缓缓将自己察觉到的东西告诉弘昼。   关于这个丹药雍正一吃就容光焕发,但是过几日之后瞧着面貌要比之前还要糟糕许多。   弘昼的面容渐渐严肃了起来,他之前不怎么关注这个,是觉得汗阿玛平日里也是很看重自己身体的。既然他能将这个丹药入口,那这个丹药必然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但二十四叔的这一番话,一下子就让他警觉了起来。   这东西听起来,可有些邪性。   “虽说不出什么不对,但我总是心中存有疑虑的。”胤祕用这一句话结尾,便观察着弘昼的神情。   此时弘昼皱着眉,神情夹杂着担忧和恼怒,还有点说不出来的顾忌。   虽说雍正最近看两个儿子都不顺眼,但显然在弘历和弘昼之间,雍正也是有区别对待的。他待弘历的态度要更差些,但弘昼还好,除却这些日子少见了弘昼几次外,旁的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弘昼并不知道四哥如今对汗阿玛苦涩难言的感情,他只觉得愤怒,若是二十四叔说的是真的。那些道士知不知道,若是知道还敢将这些东西给汗阿玛吃,那可就是诛九族的罪过了。   “不行,”弘昼愤然起身,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一点,“这些我要去告诉汗阿玛,不能让汗阿玛蒙在鼓里。那东西若当真有害处,汗阿玛可不能再接着吃了。”   显然,弘昼甚至都已经将前些日子雍正生病那件事都算在了这些丹药上面。从前雍正也是吃丹药的,只是没有这些日子这么勤快而已。   胤祕一把将他扯了下来,声音低沉:“你站住,你去四哥那里怎么说?咱们如今不过是个猜测罢了,可不是已经认定了那丹药有问题。若是那丹药没问题呢?况且,四哥既然最近一直在吃这东西,咱们要是拿不出证据,他可不会信咱们的。”   而且胤祕觉得不能让弘昼现在就去的一点就是,雍正现在对他自己的身体极为看重,有关于这个的时候会变得很敏感。   方才过去的时候,看九州清晏伺候的人那草木皆兵的架势,也知道这两日他们多半不大好受。   况且弘昼身份到底不同,若是四哥误会了他的意思怎么办?若是前两年有人在胤祕面前这样说,胤祕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现在的话他自己就会想到这一点了。   弘昼的脚步在原地顿住,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下来:“那咱们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放着不管吗,我做不到!”   提起汗阿玛,弘昼还是会想到那个从前还在王府的时候来看自己和四哥的阿玛,还有入宫了之后常常来上书房考校他的阿玛。还有那个让他去办半年差事,为了给他名正言顺封亲王的阿玛。   他如今封亲王时日尚短,还能回想起之前那激动的心情。越是想到这些,弘昼就越是不能让汗阿玛就这样吃着那些或许不是好物的丹药。   “谁说让你不管了,”胤祕抚了抚额,“我的意思是说咱们要去四哥面前说这个的话,好歹要有些证据才好。不然空口白牙去说,你让四哥如何能信咱们?”   “那咱们怎么找证据?”弘昼坐了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胤祕,挠了挠头。   胤祕眨了眨眼:“四哥不是经常会将多余的丹药赐给大臣吗?咱们也去要些来,但咱们自己不吃,找个小老鼠之类的养起来,成日里食物不用给多,让它吃丹药。就这样先看着,也能看出这个丹药是不是当真有害。”   “若是有害,咱们自然可以拎着那个小老鼠去见四哥。若是无害,咱们只当做虚惊一场,从此此事作罢,再也不提就是了。”   弘昼思考了一会儿,慎重地点了点头:“二十四叔这个主意不错,咱们要不要去将四哥也叫来一起做?”   “你这件事可以知会你四哥一声,但还是不要叫他一起了。”胤祕摇了摇头,弘历这些日子本来就要艰难些,若是弘昼和弘历一起做这个事情,万一激起了四哥心中的忌惮可就不好了。   虽然他肯定四哥不会像汗阿玛一样将儿子圈禁起来,但这样会惹得皇上发火忌惮的事情,能不做还是不做。不然弘历后面的日子更艰难了怎么办?   弘昼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二十四叔为什么不要四哥一起来,他对四哥这些日子的处境还是有些了解的,当即也不坚持。只是决定知会四哥一声,让四哥好歹也知道这件事,但还是不拉着四哥一起做了。   想要从雍正那里讨些丹药来,对胤祕和弘昼来说都不算难。   即便雍正不大想看到两个儿子,但对弘昼的态度也不至于太差,毕竟弘历才是他的继承人,而弘昼日后也就是个富贵闲人罢了。   对胤祕就更别提了,他待二十四弟一直都是很温和的。   所以这俩叔侄很快从雍正处拿到了不少的丹药,便开始养起了小白鼠。这小白鼠养在弘昼处,成日里给喂一颗丹药。   弘昼看着小白鼠从最开始安安静静吃东西,每日里在笼子里刨土,变成了吃到丹药后会兴奋好一阵子,到处搞破坏,然后无精打采许久。到了后面,甚至只有吃丹药后的一会儿能让这老鼠精神一会儿了。   越看这只老鼠,弘昼的心就越是凉了下来。正常不应当是这样的,为了确定是不是丹药的问题,弘昼是用两个笼子分别养了两只老鼠的。   除却给其中一只喂了丹药外,其余给这两只老鼠的待遇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笼子,一样的住宿环境,一样的食物。   喂药的这只老鼠已经奄奄一息了,即便是再喂一颗丹药瞧着也精神不起来了。而另一只老鼠现在还精神地啃着笼子,若非弘昼专门找人看着,这只老鼠也不知道“越狱”几次了。   这让弘昼完全忍不了,将自己的发现和二十四叔还有四哥都说了。便想要叫上两人,一起去同汗阿玛说了这件事。   在弘昼看来这件事很简单,只要他们去和汗阿玛说了,汗阿玛日后不再服用这个丹药就是了。   但胤祕将他拦了下来:“这件事咱们俩去说就是了,弘历就没必要过去了。这件事毕竟涉及皇兄的身体,越少人知道越好,咱们俩去不声张。”   弘昼有点不解,他们俩去和他们三去在他看来是差不多的。但是弘昼转念也想到了,虽说汗阿玛说了在他生前是不公布继位人选的,但正大光明牌匾后面放着谁的名字,弘昼自己也是知道的。   二十四叔这是怕他们带着四哥一起去了,到时候汗阿玛猜忌四哥吧。   弘昼猜到了之后,也没有勉强,而是对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弘历说道:“四哥,二十四叔说得不错,这件事我和二十四叔去就是了,四哥你就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就行了。”   自己和二十四叔一起过去,这个分量足矣让汗阿玛重视这件事,却又不会觉得是他们互相勾结。弘昼在心中盘算,而带上四哥之后汗阿玛会怎么想那可就说不定了。   “不错,”胤祕也颔首,看着弘历说道,“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道。”   弘历沉默着,从被找过来后他就鲜少说话,此刻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其实他现在的心中有些复杂,看见五弟和二十四叔这样为汗阿玛考虑,他心中有点微妙的愉悦和不喜。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的心中翻涌,让他摆不出什么恰当的表情来,只是点头不说话。   胤祕和弘昼也没当回事,两个人将这两只老鼠一起提溜着去了九州清晏。互相看了眼,希望可以劝阻雍正继续吃丹药。   从上次胤祕来下棋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半个月中雍正召过胤祕两次,胤祕也来陪着一起喝茶下棋了。这两次胤祕都仔细观察了四哥的脸色,有一次神采奕奕,那时候四哥的心情就很好,还有一次连拿棋子都没什么力气,同样的四哥的心情就变差了,周围伺候的人也风声鹤唳。   胤祕不知道这次过来四哥会是什么心情,但不论遇上四哥高兴或者不高兴,他和弘昼都是要将这件事说出来的。不过短短半个月这只老鼠就快没了命,那四哥肯定是越早不再吃这个丹药越好。   正在九州清晏批折子的雍正听说諴亲王和亲王联袂而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自己最近情绪不大稳定,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所以弘历弘昼还有胤祕都不怎么主动来九州清晏的事情,他也多少感觉到了一点点。但雍正实在没办法忍耐住身体不适后,从心底涌出来的烦躁感,这股感觉仿佛心脏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痒痛一样,叫他痛苦不堪。   身体上有着这样的感受,雍正自然就表现了出来。他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为什么还要忍耐自己的不适不愉呢?   “叫他们进来吧。”雍正手中批折子的笔没有放下,淡淡吩咐了一声。 第145章   胤祕和弘昼进来后,雍正才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着这两个尚且青春年少的孩子,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这些日子倒是难得见你们一起过来,”雍正的手放在了桌子上,借力一下才站了起来,“今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雍正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即便这两个孩子当真有事,也多半不会就这样直接说的。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弘昼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当即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有事找汗阿玛。   不仅如此,弘昼还很直接地:“儿臣和二十四叔有事寻汗阿玛,能否请汗阿玛屏退左右。”   这丹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论汗阿玛今日的心情如何,弘昼都是要说的。之所以想要让汗阿玛屏退左右,是因为弘昼心中明了,汗阿玛多半也不想要这件事传出去。   虽说雍正最讨厌的政敌已经被他整治了,但还是有几个他不大看得惯,但又不至于特意去整治的。这样的消息,雍正必然是要瞒得死死的,决计不肯叫那些想要看他笑话的人知道的。   雍正略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但是并没有拒绝,只是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弘昼,见弘昼扬起了脑袋眼睛里带着坚决。又看了看一旁不吭声的胤祕,随即点了点头,略一挥手,苏培盛就带着里面伺候的小太监一起走了出去。   “伺候的人都出去了,你有什么想要说的?”雍正不过是略站了会儿,就觉得有些累了,他又坐回了座位上,盯着弘昼和胤祕问道。   弘昼没有回答,而是扭过头去将胤祕手上两个笼子上面的布给掀开了。   胤祕的手中有两个用布盖住的笼子,雍正方才就看见了,但没当一回事,只以为是二十四弟新得的什么新奇的鸟儿之类的东西想要孝敬他。这也是正常的,京城里的宗室遇见什么稀奇的,多数都会想要献上来讨一讨皇上的欢心。   毕竟皇上看得顺眼了,给了一两个差事办着,日后说不定就能入了皇上的眼。以后多办些差,从一个闲散宗室变成皇上倚重的臣子,那可就算得上是极好的前程了。   胤祕当然是不需要这样做的,但雍正觉得二十四弟一向都对自己这个兄长孝敬有加。从前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他都习惯了。   所以当看到弘昼将布掀开了之后,看见里面不过是两只寻常的小白鼠时略有些失望。在察觉到其中一只小白鼠一直不曾动弹后,甚至是震怒的。   雍正一下子就想到了从前汗阿玛晚年的时候收到过老八一对半死不活的鹰,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了一下弘昼和胤祕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但下一瞬,他就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弘昼并不是自己的继承人,这件事旁人不必多说,至少弘历和弘昼这两人多半是明白的。既然弘昼明白这个,那就必然会盼着自己这个汗阿玛能长命百岁。毕竟自己这个汗阿玛在一日,弘昼就会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皇子。   “这是什么意思?”即便雍正觉得这两个孩子不会是那个意思,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依旧冷得仿佛不化的冰山,“带着两只老鼠来见朕?”   弘昼一点儿也不怕汗阿玛语气里面的冰寒,他指着这两只老鼠说道:“汗阿玛,这可不是普通的老鼠。”   “哦?”雍正还目光不善,目光在那两只鼠上面停留了一瞬,实在没看出这两只老鼠有什么不同。   弘昼的语气很平静,他在来之前就想好了,一定要平静地说出这些事情来。汗阿玛素日里便觉得他不靠谱,若是他一直都情绪激昂地说这些,汗阿玛说不定会以为他是被人骗了挑拨了。   越是在遇到这样的大事的时候,他就越是要沉着冷静。   “前阵子汗阿玛身子不适,一直都在吃丹药。”弘昼一点儿也不绕弯子,“儿臣和二十四叔来过几次后实在觉得不对,便在前些日子向汗阿玛讨来了些丹药,汗阿玛可还记得这件事?”   雍正是记得这事的,他养着的道士不少,其中最好的丹药自然是留给自己。但药效次一等的,便赐给了身边亲近的大臣还有宗室。   前段时间胤祕和弘昼都来讨了些,雍正当时给了也没当回事。毕竟这个丹药在赐出去的时候,就不止是丹药了,更是皇上的信赖和宠信。他只以为这两个孩子是为了展示他们的地位,才过来讨要的。   毕竟他们的身子一直很好,暂时是不需要吃丹药来让身体精神起来的。   “儿臣和二十四叔讨到这些丹药之后,”弘昼见汗阿玛应了一声,接着说道,“便养了这两只老鼠,其中一只除却饭食外每日都喂一粒丹药,另外一只却只是喂食饭食。除却丹药外,这两只老鼠平日里什么都是一样的。”   雍正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跳,似乎已经要知道弘昼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不安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明明他吃了这丹药之后,最少都会精神好几日呢。   “汗阿玛如今也看到了,”弘昼指着胤祕手上的两个笼子说道,“那只每日里喂食丹药的老鼠,在吃过丹药后的一两个时辰亢奋极了,甚至差点啃了笼子逃出来。但也仅仅只是这一两个时辰罢了,接着它就一直无精打采,甚至都不能动弹一下。而另一只并未喂食丹药的老鼠,却每日里都是精神的。”   “这半个月下来,这只昨儿已经死了,而另一只还活得好好的呢。”   本来在来之前,弘昼和胤祕商量了许久,究竟是要委婉一点说出来呢,还是直接一点。   最后两人一拍即合觉得这件事不能委婉,万一委婉一点之后雍正不当回事,那他们岂不是白折腾了。最重要的是,雍正的身体还可能会因为丹药更坏。   这是胤祕和弘昼都忍不了的事情,所以他们决定直接一点,直接将利害摆在明面上。这一只老鼠的死,至少能让雍正燃起对这个丹药的不信任,接着只要他自己肯去查,那接下来就不用担心了。   弘昼和胤祕这样简陋的实验,雍正可以做得更好更精准。只要他自己觉得不对了,后面就不是弘昼和胤祕需要操心的了。   雍正听完了弘昼的话,脸色已经彻底变白了。他这两日来本来身体就虚弱,如今即便心中觉得怒发冲冠,但也确实是提不起什么力气来。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大了,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血丝。   听着雍正那浓重的喘气声,弘昼和胤祕对视一眼不由得有些担忧。   “四哥,”胤祕选了个最亲近的称呼,他小跑到了雍正的身边,轻拍他的背部给他顺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四哥不要激动,慢慢呼吸。”   雍正的呼吸逐渐稳定了起来,粗重的喘气声也渐渐变得平稳,但他的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胤祕在情急之下放在地上的两个笼子。   若是这件事是弘历过来汇报,或者旁的什么大臣过来汇报的。雍正都会恼怒至极,也不会相信他们。   但偏偏是这两个孩子,这世间谁都可能会害他,甚至连弘历也未必不可能。只有这两个孩子不会,雍正有这个想法并非是出于感情考虑,而是通过利益来考虑。   只有他活着的时候,弘昼才会是皇子,胤祕才是他宠爱的弟弟。若是这一切都改变了,弘历上位了,虽然雍正觉得弘历并不会亏待他们俩,但他们俩想要这样恣意,恐怕也是难的。   “汗阿玛,”弘昼的眼睛里也满是担心,他也凑到了雍正的面前,“汗阿玛身子不适,儿子去叫人传太医过来。”   “不,不许去。”雍正深吸了两口气,阻止了弘昼要去找太医的打算,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那两个笼子,“你去将那两个笼子拿过来,仔细说清楚你给老鼠喂丹药这件事。”   弘昼喏喏应了一声,去将两个笼子提了过来,随后才将胤祕发觉不对去找他,他们俩一起如何找雍正要了丹药,后面又如何喂养老鼠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他说得清清楚楚的。   雍正半闭着眼睛,将弘昼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胤祕。   他扭头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担心的二十四弟,见胤祕还在轻拍着他的背,眼睛里的担心是假装不不出来的。心里不由得一暖,外头那些人胡乱编造他没有兄弟情谊,看二十四弟待他多好,怎么可能没有情谊。   “朕知道了。”雍正的眼底蕴起了风暴,他叫弘昼和胤祕将笼子留下,便让他们回去了。   弘昼还有些不放心:“汗阿玛,那丹药日后万万不可再服用了。”   “退下。”雍正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声道。   即便知道弘昼和胤祕不会害他,但雍正终究还是多疑的。丹药这个事情,他是要自己去查证的,必然不会谁说了两句之后他就完全相信。   对雍正来说,能对他有这种影响力的人已经过世了。如今世间的这些人,不论是他的孩子还是枕边人,都是要留一分心的。   等胤祕和弘昼退出去后,雍正坐在大殿之中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便叫人去找了粘杆处的人来。这样的事情不适合吩咐明面上的人去查,暗地里叫人查清楚了,这个丹药若当真如胤祕弘昼所说,那些道士一个也跑不了。 第146章   雍正吩咐下去的事情自然办得很快,在胤祕和弘昼将这件事告诉雍正后的第五日,那些原本住在宫里和圆明园之中的道士就都被赶走了,其中有几个在赶出宫的时候就消失了。   在失去了丹药之后,雍正的身体差了好一阵子,甚至都不能理政了。只能选择将那些差事交到了弘历的身上,又叫了弘昼去辅佐他哥哥。   原本也是要叫胤祕的,但胤祕推拒了。他其实还是不想掺和到政事里面去,特别是在这样敏感的时候。   但随着太医的汤药慢慢调养之下,雍正的身体在这几个月慢慢地好了起来。逐渐恢复到了之前生病前的状态,虽然身体依旧有许多处的不适,但也比前段时日吃了丹药后没效果的那一阵子好多了。   在雍正卧病这段时间,胤祕和弘历弘昼几乎日日都去他的床前报到。   弘历是去禀报政事,同时也是去侍疾的。他很明白,在汗阿玛将手中的权利放给他的时候,他要做的是在向汗阿玛展示自己能力的同时,也要展示臣服。   弘昼则是称得上被抓了壮丁,雍正需要有一个人给弘历打下手的同时也看着这个孩子。其他人选他左看右看都不合适,唯有弘昼身份上合适的同时,也叫人挑不出错来。   本来这个差事雍正是想要给胤祕的,但胤祕对这个差事很是抗拒,雍正便也不打算勉强二十四弟了。况且这个孩子不怎么办过差事,雍正其实心中也有点担忧,总怕他去了之后直接被架空了。   等雍正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之后,他依旧是第一时间就将这些政事收了回来自己处理。不过他的脾气比起之前吃丹药那段时间要好多了,待弘历和弘昼也没有之前那样复杂的情绪了。   或许是经历了这一次事情,雍正竟然有些豁达了起来,也开始看开了些。他活着的时候自然是要好好将这些权力掌握在手中的,但同时也不必去羡慕年少者的风华正茂。   毕竟除却羡慕外,他也不能真的永葆青春。从前秦始皇和汉武帝都曾在晚年追求过长生,但却无一人得偿所愿,最后甚至流传下来叫后人耻笑。   雍正不愿意沦为这样的人,所以他选择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弘历自然察觉到了汗阿玛态度的转变,说实话他感受到之后甚至有些感恩二十四叔。若非二十四叔察觉到了那些事情,汗阿玛吃的丹药不对这件事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被发现。   而那个时候他说不定已经被汗阿玛折腾掉那些年幼时攒下来的父子情分了,而那个时候他对汗阿玛没了情谊,还要感受着汗阿玛诸多挑刺,只怕是会很难熬的。   雍正病好了之后,待胤祕就更亲近了些。之前胤祕和弘昼过来看他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说了,是胤祕察觉到了不对之后和弘昼一起开始调查的。   二十四弟看我身子不好,开始关心我,雍正心中感动。只怕他的两个儿子也不过做到这个地步了,真是不枉费他这么多年待这个弟弟一直如珠似宝的。   如今看下来,胤祕完全值得。   胤祕是不知道四哥和弘历的想法,只是察觉到了这两个人似乎对自己越加亲近了。弘历甚至开始和自己倾诉一些朝政上面的事情,这让胤祕吓了一跳,他之前和弘历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大多数是聊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一起聊聊琴谱,一起游湖,总之都是些阳春白雪的事情。并不会涉及到朝政,一来是胤祕不喜欢,他年幼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兄长们因为朝政的事情斗得死去活来,在他这里朝政和权力并不算完全的好东西。   二来则是弘历也不想和二十四叔聊这些,在他心中这个名义上是叔叔,实际上和弘昼一样需要他来照顾的家伙,是没必要聊这些大人才会聊的朝政的。再者就是,二十四叔的身份到底特殊,弘历也不想把他卷入自己和汗阿玛之间可能会存在的暗流之中。   所以在两人的默契之下,他们之前凑在一起的时候哪怕聊聊小白今儿用了多少东西,也是不会聊朝政的。   但这段日子却开始聊了,虽然聊得不算深入,更多的是弘历对朝堂上一些官员办事的吐槽。但也让胤祕吓了一跳,但他听了一阵子后发现弘历心中是有数的,说给他听的事情大多数是并不是需要保密的事情。   这也就让胤祕放松了下来,但他也并不怎么搭这个话茬。多数情况下,他还是乐意和弘历聊聊乐谱的,毕竟这孩子在音律上面是真的不错,至少比他的弟弟是要好多了。   就这样,雍正和弘历面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和谐。仿佛前面那些疏远冷待都不曾存在过一样,雍正依旧是一个严父,而弘历仍然是一个孝子。   但只有弘历自己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并不是假装不曾存在过就当真不曾存在过的,不过他既为人子,又为人臣,没什么资格将这件事提出来罢了。也只能顺着汗阿玛的意思,假装自己不曾察觉到那些疏远。   雍正并不在意弘历心中想着的是什么,只要面上不露出来,他完全可以不在意。当然了,在雍正的心中,他也只是略微冷落了弘历和弘昼几个月罢了,弘昼既然毫无在意,那弘历当然也应该是毫不在意的。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雍正开始给弘昼选府邸了。   之前雍正一直觉得不急,是因为他觉得弘昼的年纪实在不算大。之前给胤祕这么早开府,一来是因为胤祕的年纪太小了,即便开府了也可以依旧待在宫里,二来则是为了表示恩典。但弘昼这个年纪,若是开府了那可就没有道理将这个孩子留在宫里了。   雍正总觉得弘昼年纪不大,之前甚至被人引着去了那些地方,若是放这个孩子自己去开府,说不定更是容易被人骗了。   但如今雍正已经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弘昼当真蠢得被人骗了。那不论是自己还是弘历,都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个人的。所以便是放着弘昼出去吃吃亏也没什么,左右他这个和亲王再吃亏也不过损失些金银罢了。   还有一点就是,雍正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差,便越发觉得两个孩子之后的事情要安顿好。要安抚弘历,令他以后心甘情愿地照顾两个弟弟还有他的二十四叔。所以现在他就要明确弘历继承人的地位,首先做的事情就是让弘昼出宫开府。   比弘昼大些的弘历接着留在宫里,而年纪小的弘昼已经出宫开府了。只要是不蠢得太过的人,都知道皇上的继承人是谁了。   朝堂上本就称得上是人人皆知正大光明牌匾后面留着的名字了,雍正这一套操作下来,朝臣们更明确了宝亲王日后定然会继承大统。同时心中将这位的地位提高了不少,之前还是隐有疑虑,现在这个疑虑是一点儿也没了。   当然了,雍正也不是要立刻就将弘昼给迁出去,只要有个开府的架势就行了。叫内务府和工部预备图纸,他慢慢选,让弘昼自己也瞧瞧。   即便看中的是一座现成的贝子府,但也是需要慢慢重新收拾整理的。毕竟看中的这座府邸他的前主人是雍正并不对付的兄弟九爷,如今已经改名赛斯黑的九爷早就已经过世好几年了,这府邸也被皇家重新收回来了。   若非这座府邸地段实在好,雍正是不愿意给儿子住在这里的。但转念一想,若是弘昼不住,那这个府邸岂不是要空着等弘历日后孩子要开府了再住。   空这么久,仿佛给他前主人守节一样,这就让雍正更不爽了。于是乎他便选了这里,只是叫工部呈上一张图纸来,他要将这里全都改了,除了地段之外,其余的都可以重新建。   弘昼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乐疯了,他如今封了和硕亲王,总算是看到出宫开府的曙光了。而且他知道那个地方,原先是九叔住着的,如今已经空了。汗阿玛说要将这个府邸建成和硕亲王的规格,多半是要花不少时间的,但没关系,他都等了这几年了,再等几年也等得起。   起码如今是看到了能搬出去的曙光了,之前可是一点儿也瞧不见希望呢。他甚至在心中大逆不道地怀疑过,是不是自己要等汗阿玛日后驾崩了才能搬出去了。   至于为什么汗阿玛给自己开府,却不给四哥开府,弘昼也懒得去想里面的东西。从小到大他和四哥本来就有许多的不同,若是事事都要去寻根究底,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弘昼高兴了,第一件事就是来找胤祕分享快乐。   没办法,汗阿玛给他开府了却没有给四哥开,这件事去找四哥一起开心不合适。虽然他确定肯定四哥对这件事一定是开心的,但到底还是不合适。   再者就是他觉得每次在二十四叔这里都能收获到快乐,甚至这次开府,弘昼都不确定是不是汗阿玛给自己的奖励。   自己上次也算是冒着被汗阿玛厌弃的风险去说的丹药这件事,弘昼在过去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惴惴不安的。因为他实在是不能预料到汗阿玛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到底是会毫不迟疑地相信他,还是会觉得他在说谎话。   或者更坏的,汗阿玛其实相信了,但同时也觉得他损了汗阿玛的面子。   这些都是有可能性的,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弘昼也不确定是哪一种。但现在他确定了,汗阿玛应当是相信了他和二十四叔,说不定也全都查证过了,现在是给他们奖励的时候了。   “二十四叔,”弘昼兴致勃勃问道,“你说我的奖励是出宫开府,那你的奖励会是什么呢?”   胤祕托着自己的下巴,对这个话题不大感兴趣:“谁知道呢?四哥总不会让我吃亏的。”   他的手中执着一颗黑子,前段时间和四哥下了许久的棋,胤祕的棋艺也提高了不少。至少他现在不是弘昼随意就能赢下的对手了,要弘昼认认真真思考之后才能赢下了。   弘昼落下了一颗白子,嘿嘿笑了一声:“或许汗阿玛会给你一个庄子呢?虽然你好像有两个庄子了,但庄子这样的地方总是不嫌少的。”   确实,庄子这样的地方不仅每年都会产出粮食蔬菜之类的东西,还可以当做去游玩踏青的地方。   胤祕对庄子不算感兴趣,但他对别的感兴趣:“你说,我趁着这阵子去同四哥说,我想要出去游学如何?”   “什么?不可以!”弘昼的反应很激烈,都顾不得落子了,“二十四叔,你出去了岂不是要把我一个人留在京城里,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胤祕抬眸,“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弘昼哀嚎:“汗阿玛肯定不会准的,你要出去玩他说不定能允,但是我想要出去汗阿玛肯定不会准的。”   “也不一定吧,”胤祕笑了一下,“这个时候,你说要和我一起出去一阵子,四哥说不定会同意的。”   胤祕好像天生就会感受人的情绪,他能察觉到最近四哥待他和弘昼的态度都很不错。况且弘昼会错意了,他的府邸根本不是四哥的奖励,至少不是四哥心中的奖励。若是这个时候弘昼去提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会成功的。   弘昼将信将疑,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二十四叔,这一局下完之后便匆匆赶往了九州清晏。他想要先在汗阿玛面前提出这件事,若是汗阿玛觉得他和二十四叔只能出去一个,那这次也应当到他了。   如今已经是秋季了,胤祕看着窗外那些枯黄的落叶,心里盘算着这个时候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多半已经是冬天甚至已经快要过年了。   还是得趁着过年之前回来,胤祕想道,要回来陪着额娘才行。四哥身边陪着的人不少,额娘平日里身边围着的人也不少,但过年的话,那些表弟表妹多半是要回家的。自己这个人子,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缺席。   那就只能在外面待两三个月了,胤祕已经计划好了,这次就去远一点的地方。上次出去玩那样顺利,这次四哥多半也会同意的。   这样想着,次日胤祕算着雍正下朝的时候来了九州清晏,对着四哥提出了这个请求。   雍正没有多想就同意了,也提起了弘昼,吩咐他们既然都想要出去玩,那就一起去,正好他也好派人保护他们俩。 第147章   “没想到汗阿玛当真同意了,”弘昼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他兴致勃勃和胤祕提议,“咱们可以出去两三个月,不如一路去江南瞧瞧吧。塞北草原那些地方咱们都是去过的,倒是江南水乡那样的景致咱们少见。”   胤祕刚从九州清晏回来不久,弘昼就找上了门,他甚至拿了一张地图过来和胤祕比划去哪里好。   看着这张地图上圈出来的几个地方,胤祕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从自己看过的游记里面扒拉出了这几个地方的记载。   虽说上次被游记诈骗了,但胤祕觉得肯定不是每本游记都是骗人的。只要能好好分辨,肯定还是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景致的。   “可以啊,”胤祕看过了地图后很轻易地就同意了,他笑道,“那这次咱们去哪儿玩你说了算,到时候你只要告诉我一声,咱们一起跟着你走就行了。”   不用自己计划,胤祕是很高兴的。而且弘昼平日里就是个挑剔爱玩的,他是很相信弘昼的眼光的。   弘昼闻言大喜,立刻便觉得自己要大展身手了,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二十四叔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能做好的。你就只用等着,到时候我便带着你一起出去,一定能玩得高兴的。”   说完,弘昼抄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地图,立刻兴致勃勃地走了。看起来简直是立誓要找出江南最好玩的地方,让胤祕看了只品出来一点好笑来。   算了,本来就只是想要出去走走玩玩。正好避开些朝堂上的事情,无论去哪里玩都是可以的。再说江南那地方既然这么出名,想来哪里都不会差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胤祕很自然地将事情都抛给了弘昼。   而弘昼也确实做了一个极为负责的策划者,他详细制定了要去哪儿,路线已经规划好了。甚至勉强计划了在哪一处停留多长时间,最后定下来的计划是他们出去游玩两个半月,正好能在冬月的时候回紫禁城,一点儿不担心会耽搁腊月过年。   胤祕对这个计划自然没有意见,他好好夸奖了弘昼一番,将弘昼夸得脑袋都扬了起来,明显是极为高兴的。   制定好了计划,便要去给宫里的长辈辞行了。这一去便是两三个月,不和长辈告别肯定是不行的。   胤祕和弘昼一起去了九州清晏,随后弘昼自然去找了裕妃,胤祕则回了京城去找了自家额娘。   裕妃有些不舍,弘昼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从前还在上书房念书的时候,这孩子尚且没有太多的休假,但每逢休假的时候都是会给她请安的。   如今这孩子的空闲多了,隔三岔五就带着福晋来她的宫里喝茶聊天。有了孩子之后,也是常常带着孩子过来。   这一次出去两三月,说实话裕妃还没有和这个孩子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   但即便心中不舍,裕妃也没有阻止什么。她也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个道理,说不定这孩子出去就是会有什么进益呢。况且等过年前就回来了,说起来又不是一走就是好几年,实在也不值得哭哭啼啼地分别。   所以弘昼在裕妃这里的告别还算顺利,而胤祕在自家额娘那里就更不用说了。穆太妃自然说什么,这母子俩也都对短暂的离别习惯了。   和长辈们告别了之后,弘昼又好好和福晋告别了。其实他是想着带福晋一起的,将孩子留给额娘照顾就行了。但孩子实在是太小了,弘昼福晋不放心只能婉拒了这个邀请。   比起和丈夫一起出去玩,弘昼福晋更为牵挂不过才几个月的孩子。出去玩这样的机会日后肯定是会有的,但这个孩子长大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到小孩子才几个月的时候了。即便后面会再有孩子,可终究也不是这一个了。   弘昼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强求。出去玩自然是要都想要出去玩才会玩的开心的,福晋不想出去,他若是强求的话,到时候出去福晋玩不高兴,他也不会高兴的。   胤祕是没有这些烦恼的,他告别了额娘和四哥之后,就是一个随时能走的情况了。不论是王府还是紫禁城亦或是圆明园,都没有什么能牵绊住他了。   准备好了一切后,叔侄俩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出发了。   从京城一路往南,沿途他们走得并不快。胤祕和弘昼坐在一辆马车上,他们偶尔掀开车帘后看着外面的风景,会很突然地叫停,随即下车在原地欣赏好一阵子,直到腻了才会离开。   这一条出游的路线是弘昼规划的,他虽然在初期的时候规划了在每个地方要停留几日。但很快的,弘昼就意识到了精准地确定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多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因为他们是出来玩的,并不是出来办差的。而出来玩最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在这里停留几日会让他们高兴,而不是想着去下一个地方赶趟。   所以出现了他们或许喜欢这一处小城,多留了两三日,或许对另外一处小城并不感冒,于是不过待了半日就离去了。   当然了,依旧是按照弘昼制定的路线来的。   弘昼也看到了许多从前不曾看到的风景,如今已经是秋天了,除却农田里农人忙着收获的庄稼外,京城里其实有不少的树木都已经在落叶了。偶尔在天刚亮的时候,洒扫的宫人还没来得及将这些都打理好,他们能看见从树上飘落的一地落叶。   但是越是向南,却发现远处的山仍旧是绿油油的,只是并不是春天常常见到的新绿色,而是一种沉沉的深绿。是一种看着就让人觉得生机勃勃的绿色,是弘昼和胤祕在京城里少见到的颜色。   两个亲王从京城出来玩,自然也是有不少人知道了消息的。毕竟胤祕的狐朋狗友不少,偶尔胤祕还会去赴他们的约。想要巴结弘昼的人也不少,这么久都联系不上和亲王,随便猜猜也知道多半是不在京城了。   加上皇上还调了身边的御前侍卫出去,消息就更容易走漏了。不少人都知道了,皇上派了两个王爷出去。   虽说有人说这两位只是出去玩的,但更多的人是不信的。京城里什么好玩的见不到,非要出去外面玩?只怕是皇上给这两位派了差事,不方便直接说出来,用了个出去玩的借口罢了。   而这两位的行踪在江南一带走漏风声后,更是有不少人笃定,定然是皇上想要查一查江南那边的帐了,这才叫两位王爷出来的。   江南向来富庶,但账目素来是乱成一团的。那些派过来想要查账的钦差,要不就是什么也查不出来,要不就是被本地的富商贿赂了。总而言之,就是什么都没查到。   这两年雍正身体大不如前,也实在没有心力死磕这些账目。他虽然觉得以弘历的本事定然能将这些查清楚,但也怕那些人狗急跳墙,或者弘历得了这一桩的功劳后得意忘形。   在诸多事情的叠加之下,雍正选择等自己身体好些之后再开始查。这一次弘昼和胤祕不过是出去玩了一趟,却能引得不少官员人心惶惶,倒是叫雍正心中略感诧异。   当即他便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好机会,胤祕和弘昼两个人的身份实在是太合适了。那些胆大包天的人最多敢欺瞒他们俩,但是绝不敢对他们不利。   毕竟一个是皇子,一个则是皇上宠爱的弟弟,若是那个脑子有泡的动了他们。只怕皇上便不会派一个钦差过来查账了,而是直接叫军队将那些官员都捆回去。到时候是抄家还是流放,甚至株连全家都不稀罕了。   毕竟这位主儿从上位开始,给下面的臣子留下来的印象就不是好说话的。更不是好糊弄的,曾经想要在这位主儿刚上位的时候糊弄他的人,后来的下场不说也罢了。   所以雍正一边给两个孩子写信,指定他们在游玩的时候要去哪些地方待上几日,不论是去玩也好,还是怎么都好。反正要去,而且要待到他指定的时间。   另一边,他派出了真正的钦差微服私访过去。希望能在这一次,查到些东西来,叫国库丰盈一番的同时,让江南那边敛财的人们不要太过分了。   胤祕和弘昼在接到这封信的时候都有些诧异,他们不是出来玩的时候,怎么出来玩汗阿玛还要指定他们去哪里玩了?   不过鉴于这封信是加急送过来的,胤祕和弘昼又恰巧就在周围,便也从善如流地过去了。反正他们的旅行计划之中本来也有这个地方,只是没有准备在这个时候就去罢了。既然现在汗阿玛/四哥让他们去,那就去吧,小小修改一下行程就行了。   当地的官员在得知和亲王和諴亲王过来后,只觉得两眼一黑。但偏偏这两位是微服过来的,他们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叫人盯紧了他们,看看这两位准备怎么查。   胤祕和弘昼倒是浑然不在意,他们身边的侍卫是发现了有人盯着的,但这两位只要路过哪个城池进去玩。被人发现了身份后,不少人都是选择派人盯着他们的,所以他们对这种情况还算适应。   对于当地的官员来说,这两位既然是微服过来的,那就代表着他们暂时不想要暴露身份。他们若是直接过去拜见,谁知道会不会被这两位亲王厌恶。   外派的官员,大多数是比在京城的官员矮上半截的,比起这些天潢贵胄就更矮了。大部分都是不求能攀上这两位,只求能不得罪他们就是最好了。   所以被人盯着,弘昼和胤祕也不以为意,他们依旧是按照自己原先计划的,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在这个城池停留了五日之后,便带着人施施然离去了。反正他们的事情是完成了,至于汗阿玛/四哥为什么要叫他们在这留几日,胤祕和弘昼都没有太过严重的好奇心。   雍正到底也还记得这两个孩子是为了出去玩才去的江南,所以总共也就给他们指定了三个地方叫他们要去停留几日,剩余的时间也就不管他们了。甚至为了补偿,还给他们延了大半个月在外的时间。   胤祕和弘昼自然是没有不满的,依旧每日里高高兴兴地在外面玩。   等到冬月的时候他们才启程从江南往京城里赶,江南的那些官员们察觉到这两位主儿似乎终于要走了,俱是松了口气。险些掩面而泣了,他们每日里提心吊胆的,生怕这两位惹不起的主儿跑到自己的地界来查到些能让他们全家流放的东西。   虽然到了后期他们发现这两位似乎当真只是来江南游玩的,毕竟去的地方都是些出了名的景致不错的地方。而且去了之后只是带着人到处逛,看不出一点儿办正事的样子。   但有着这两位在,到底心中还是不安的。毕竟他们俩的身份并不是普通的宗室,端看每年江南进贡的东西有多少在这两位那里,就能看出皇上对他们的看重了。   万一这两位王爷东闯西闯的,真的知道了些东西呢?他们既收买不了,毕竟他们能出的价码不一定能打动这两位。又不能像从前一样,安排个土匪杀手之类的。   从前能这样办,是因为皇上派下来的钦差身份上到底还是差了一层。再者就是赌一赌皇上不会为了一个钦差,就愿意将江南搅得翻天覆地的。   但这两位的身份就不同了,谁都知道皇上虽然对他的好几个兄弟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冷酷。但对他看重的人,也是非同寻常的护短的。   端看十三爷去世的时候,十三爷的那几个孩子最次都被封了个贝勒就知道这一点了。要知道圣祖有不少的孩子,如今都还不过是个贝子,甚至还有几个是光头阿哥呢。   若是当真对这两位下手了,只怕皇上是宁可错杀也不愿意放过。谁也不愿意赌自己会不会成为被错杀的那一个。   在江南官员们的盼望中,胤祕和弘昼终于回到了京城。在深秋的时候,雍正就带着圆明园的人搬回了紫禁城。毕竟圆明园是消暑的好地方,夏日里炎热的时候过去是正好的,但冬天的时候就不大合时宜了。   冬天的时候唯有紫禁城的地龙烧起来,才能让屋子里如春天一样暖和。而雍正和后宫之中的熹贵妃还有裕妃等老人岁数都不小了,在冬天这样的时候自然还是更愿意待在紫禁城之后。   在江南后期的时候,胤祕和弘昼都有些察觉到雍正是要他们做什么了。   无非就是掩人耳目罢了,他们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叫那些江南官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两位亲王的身上。正在这时,雍正再派出真正的钦差,那时候有多少人能察觉到真正的钦差在暗地里调查呢?   他们俩这个当靶子的行动做得很好,回来拜见雍正的时候,雍正表现得也很开心。   冬天的天气冷了下来,胤祕和弘昼都更喜欢待在马车里面,而不是骑着马走。所以一路上他们的衣衫并未沾染太多的风尘,一回紫禁城便马不停蹄地来拜见雍正。   “儿臣参见汗阿玛。”   “臣弟见过皇兄。”   雍正窝在暖融融的养心殿东暖阁,看着两个孩子行礼的样子,想着派去江南的钦差给他们送上来的账本子和其他查到的东西。心中不免高兴了几分,叫他们起来的时候语气也是柔和的。 第148章   “这一行玩得如何?”心里想着自己钦差呈上来的东西,雍正不免对这两个孩子更为温和了些。   若非他们兴致起来了想要出去玩,或许他也不能趁此时机派人去查一查江南那些蛀虫了。这次查到的东西,雍正已经怒过一次了,那些令他生怒的人,也该好好付出代价了。   当然了,面前这两个孩子只会得到奖励。   外面正在下雪,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身上本来是带着凉意的,但被养心殿的暖气一熏,弘昼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两团红晕。他听见了汗阿玛的问话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暖融融的笑。   “江南许多风光,若非儿臣亲眼得见,只怕不论书上如何写,都是想象不到的。”弘昼很是高兴地分享,“从前在诗书之中读到了许多写江南的,但从前也总是不解,如今也算解惑了。”   胤祕也笑了:“江南的风光甚美,倘若下次还有幸前去,便更好了。”   雍正大笑:“你这才刚回来了,便惦记着下次接着去了?不成,起码这半年你们俩都好好给朕待在京城之中。”   胤祕倒是也不失望,这一次出去两三个月,本来就知道后面四哥要放他出去玩只怕要等好一阵儿了。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并未表露得太过惊讶。   “听闻江南的春夏风光才是最好的,”弘昼的语气带着向往,“千里莺啼绿映红,可惜的是这回是秋日,虽然说风光也是极好的,但到底没有见到那副场面。”   “你们尚且年轻呢,”雍正看着这两个赶路十几日都不露疲态的少年,只是淡笑道,“日后有的是机会能看到那些风景,不止是江南的风光,还有漠北的景色,日后都是能瞧见的。”   毕竟等日后弘历继位了,若是有什么需要镇场子的事情,只怕也是要派这俩去的。弘昼和胤祕首先身份够高,和硕亲王的爵位在身,什么场面都是能压得住的。其次就是平日里并不管着要紧的事情,随时有空,也方便调派。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候,雍正愣怔了片刻,随即便回过神来接着和颜悦色地问着这两个孩子一路上见到了什么。   这两三个月来,雍正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些改变。   虽说看到弘历的时候依旧难言心情复杂,但倒是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很是带着嫉恨看那个孩子了。心态平复了之后,他甚至都能想到日后他驾崩了,弘历会不会好好待弘昼弘曕还有胤祕。   细想想,弘昼和胤祕是不必担心的。   弘昼是和弘历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兄弟的感情从年幼时就一直很好,这么多年来连拌嘴都少见。胤祕也不必多言,汗阿玛还在的时候,胤祕虽然年幼,但也是照拂过刚入宫的弘历。   而弘曕的话,这一个小了这么多的弟弟,雍正也不觉得弘历会如何不喜。毕竟这只是个小孩子,比弘历的长子永璋年纪还小些呢,日后只要按部就班地养着就是了。   自己牵挂的三个孩子,雍正都找不到弘历日后会对他们差的理由。心中放下一块巨石的同时,也有些唏嘘。他会想到这里,也是因为他越发觉得自己老了,总觉得自己是活不到汗阿玛那个年纪的。   但一会儿担心弘历继位的时候太过年幼了,到时候若是行事不慎,葬送了老祖宗的江山可就成了罪人。过一会儿他又开始想象,年轻的弘历继位后会受到大臣的掣肘,举步维艰。   这两种情况总是在雍正的脑海里盘桓,这两种他都不喜欢。为了弘历这个孩子,也为了大清的继承人,他总是要想好法子让弘历既不会太过飘飘然,又不至于举步维艰。   当然了,这些和面前的两个孩子没有太大的关系。   雍正含笑和胤祕弘昼聊了两刻钟,心情好了不少,这两个孩子就是有这个魔力。能让他疲惫的精神略微振奋些,也让他心情好起来了。   “好了,”雍正心情好了起来,自然也变得体贴了,看着他们虽然不明显,但依旧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说道,“你们这一路回来只怕也累了,快些回去给你们额娘请安后休息吧。宫里都已经快要过年了,这些日子不许惹事。”   这么长时间没回来,除了要来雍正这里请安,胤祕和弘昼自然也是要回各自额娘那里请安的。   所以从养心殿出来后,叔侄俩便分道扬镳了。   弘昼去后宫找裕妃,虽说隔三岔五就寄回来一封信,但到底也是两三个月没见到额娘了。从出生开始,他就没有这么长时间和额娘离别过。   虽说这一路玩得很好,但到底也是有些想念额娘了。急着去看看额娘,再从额娘那里出来回去看看福晋和孩子。   胤祕就是直接出宫了,他大多数的时间是住在宫内的,但像这样两三个月没有见到额娘的情况下,回来肯定是要去王府住几日的。方才已经和四哥说过了,其余的也不用担心。   正好胤祕给额娘带了不少的小礼物,都是在江南当地买的东西,倒是不值什么银子,只是胤祕觉得额娘可能会感兴趣就带回来了。当然了,还买了不少,预备着分给众人的,弘历那里肯定有一份,还有四哥那里的已经给出去了,后宫娘娘们的也不能少。   雍正后宫的娘娘们待胤祕都很和气,这位小叔子虽然名义上是弟弟,但实际上瞧着和皇上的儿子差不多了。从前皇后在的时候,胤祕和皇后更亲近些,但待后宫的妃子们也从来都是礼遇有加的。   像弘历的额娘熹贵妃和弘昼的额娘裕妃,对諴亲王感官都不错。毕竟儿子和他关系好,又是一个从小就听话乖巧的小孩子,实在是没有理由不喜欢。   从宫里出来,胤祕就钻进了马车里面。   腊月的京城寒风呼呼刮过,他虽然穿着斗篷,又拿着手炉,但一路从养心殿走到宫门前也还是觉得冷了。钻进马车里面,扑面而来的一股暖气才让他舒服了些。   马车里是一直烧着炉子的,只要人一进去就能感受到一股暖烘烘的感觉。   回到諴亲王府,马车在门口停下来了。胤祕下车,看着熟悉的府门,路上还有些刚落下来的雪。这让胤祕的心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刚才见到四哥的时候他当然也是高兴的,但还是不及这个时候,一想到马上能见到额娘了,他似乎是不由自主的兴奋了起来。   穆太妃的贴身婢女在门口等着,见胤祕就迎了上来行礼笑道:“太妃已经在里头等着了,叫奴婢等来迎一迎王爷呢。”   本来穆太妃是想要亲自过来接孩子的,但好歹被紫莲劝住了。这几日的雪下得格外大,外面实在是冷得很。若是出来一会儿便罢了,但只知道胤祕是今儿回来,今儿几时回来是不知道的,若是等得久了在外面吹着寒风难免会生病。   冬日里病了的人,运气好的能熬到春日里,或许身子就渐渐好了。但更多的却是一直留在这个冬天了,所以紫莲是决计不敢让自家娘娘冒险的,更何况娘娘身子虽然不差,但也称不上有多康健。   胤祕略一点头,便朝着额娘的院子走去。   穆太妃住的自然是后院之中最大的那个院子,在胤祕马车到府门前的时候,便有人去通报了。胤祕这一过去,就看到额娘走出了院门瞧着是要来迎自己。   胤祕两步走上前,扶住额娘抱怨道:“额娘出来做什么?我这马上就进来了,咱们快些进去吧,屋子里暖和些,这几日天气都阴冷冷的,别叫身上受了寒。”   “额娘就是想要早些看到你。”穆太妃一笑,顺着胤祕的力道往回走,她其实远远算不上年老,毕竟当初生胤祕的时候不过双十,现在也还不到不惑之年。虽然如今的身体不能和年轻的时候比,但也绝对称不上差。   进了屋子,一股暖气袭来,胤祕解下了斗篷递给旁边站着的人。   穆太妃叫人上了一碗暖暖的姜汤,要胤祕先喝了才叫人给他上茶。胤祕从小就不喜欢姜汤的味道,但冬日里姜汤是最驱寒的,小时候是嬷嬷要他喝,现在则是额娘要他喝了。   虽然不喜欢,但胤祕现在也长大了,不会因为不喜欢就倔强着不喝了。他端起姜汤一饮而尽后,又端起旁边的茶抿了两口勉强压住了口中姜汤的味道后,便兴致勃勃和额娘分享起来了这一路上的见闻。   一边说,一边吩咐袁开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拿上来,他要给额娘看看自己带给她的礼物。   只要是胤祕拿回来的东西,穆太妃鲜少有不喜欢的。一来是胤祕真的很了解额娘,也知道什么样的东西额娘会喜欢。二来则是穆太妃念着这孩子的孝心,哪怕拿回来的东西只是一片树叶她也是欣喜的,更别提东西都是胤祕认认真真挑出来的了。   但没聊多久,穆太妃就将胤祕赶回他自己的院子了。   “别在这儿陪着额娘了,”穆太妃笑了一下,“这一路回来赶路也累了吧,你先去休息,左右你还要在府里住好几日呢。”   胤祕也没有倔强,他是真的有点累了。寒冬腊月里坐马车当然是要比骑马舒服了,但也没有舒服太多。坐得太久了,他都觉得自己屁股有些疼了。反正接下来几日他都是要在府里陪着额娘的,倒也不急于这一会儿。   在府里住了三五日,胤祕就回宫了,腊八过了就算开始过年了。雍正派了人来,专门叫弟弟回去。   过年对于已经长大的胤祕来说,实在不能单纯算一件好玩的事情了。小的时候可以单纯享受过年的烟花爆竹,也喜欢过年的各种宴会和歌舞。但是长大之后要遵守的东西就变得多了起来,要跟着四哥一起去祭祖祭神,各色的宴会也不是单纯让他用膳的了,而是有各式各样的目的。   不过即使如此,胤祕也还是喜欢过年的。   这样热闹的氛围能勾起他小时候的回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是让他只要一想起来就可以会心一笑的。小时候积攒了太多的幸福,长大了偶尔回想起一点点,就能让他开心不少。   除了麻烦外,过年当然也是有很多乐趣和好处的。   从前皇后还在的时候,胤祕过年都会收到四嫂不少赏赐。如今四嫂已经去了,但胤祕收到的东西有增无减,因为四哥过年给他赏赐的东西更多了。熹贵妃如今掌着凤印,也会在年节的时候给他赏东西。   每逢年节后,胤祕都会觉得自己的小库房似乎鼓了不少。 第149章   过年后,胤祕回到了从前那样的生活。不过和之前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是,雍正似乎逐渐开始对弘历回到之前的态度了。   因为经常被召唤过去陪伴,所以胤祕在这一点上面看得很是清楚。上次四哥冷落弘历的时候他看得清楚,现在四哥回到之前态度的时候他看得也清楚。   弘历身为当事人自然感受得更清晰,但他一如既往的宠辱不惊。仿佛没有察觉到之前汗阿玛待他冷淡,又没有察觉到如今汗阿玛不再待他冷淡了。   一直听着太医的话养着身子的雍正,到底还是被之前的丹药伤了些身体的根基。即便每日里好几碗黑乎乎的汤药灌下去,依旧没能精神太多。甚至只要身体前一天略不舒服,后面就必要生病。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医院一直是战战兢兢的。当值的太医只要遇上皇上生病,就是两眼一黑。   虽说皇上如今不再像之前两年只是信丹药而不信汤药了,但生病本来就是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好的事情。而生病时候的皇上就更是心情暴躁了,他们这些太医一个侍候不好,就容易被迁怒。   除非諴亲王在旁,不然旁人是不敢随意劝解的。   在自己生病的时候,雍正比起相信后宫的妃嫔们或者是两个儿子,他是更信任胤祕的。所以在胤祕劝他的时候,他总是能略微冷静下来。   当然了,也不是弘历和弘昼不想劝,而是只要他们劝了,便免不了要被汗阿玛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后宫的熹贵妃和裕妃则是不敢劝,她们从前年轻的时候在王府就不是皇上喜欢的妃子,如今也不过勉强能称一声和雍正相敬如宾罢了,可没有到能劝他的关系。   只有胤祕,雍正觉得二十四弟无论如何都是待他极好的,也是盼着他这个四哥能正正经经长命百岁的。所以只有胤祕在这时候劝他,他不仅不会生气,甚至还真的会冷静下来。   如此之下,在雍正身体不适的时候,胤祕竟然就成了一款灭火器。他常常被弘历求助,毕竟弘昼遇上汗阿玛发火,最多也就是任由汗阿玛骂一下。但弘历是要汇报政事的,便不能这样了。   对于弘历的求助,胤祕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会帮他的。但也有偶尔他会觉得爱莫能助,毕竟四哥瞧着情绪极为愤怒的时候,他又不是真的能灭火,这种时候他冲上去也不过是一起挨骂罢了。   但即使这样,弘历在这一两年里对二十四叔的感激之情也增添了不少。若是没有二十四叔,很多时候他都是极为头痛的。现在这些时候,他都能依靠着二十四叔平稳度过了。   雍正的身子时好时坏,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多,时间来到了雍正十三年。   刚翻过年,迎来了春暖花开季节的时候,宫里的众人都一起松了口气。即便养心殿之中在刚冷起来的时候就少了地龙,但雍正在天冷的时候身体还是变得很脆弱,极为容易生病。   只要一病起来,他就心情不好,到时候近身伺候的人难免要遭殃。如今天气暖和起来了,想来皇上的身体也会好转了。   果不其然,雍正的身体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好了不少,他浑身都舒服了许多。这让他有精力开始思考其他的东西,比如规划一下在夏初的时候到圆明园。   胤祕也知道这一点,这一年多他几乎隔两日就要来养心殿或者九州清晏报到。许多事情弘历和弘昼还不知道,但他已经知道了。   看着四哥精神起来的样子,胤祕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没有人会喜欢看着自己的亲人病恹恹的样子,每次看到四哥卧病在床的样子,胤祕就不免会想起汗阿玛。这会让他的心情很低落,如今他已经记不清汗阿玛的面容了,但是却还能回忆起从前汗阿玛将他叫到病床前叫他去拿一个盒子时的样子。   在春天到夏天的这两三个月里,雍正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好,他甚至有了兴致去湖上游了一次船。叫上了胤祕和弘昼还有弘历去陪着他,在圆明园的湖上看着岸上的风景。   弘昼以为汗阿玛这之后身体应当会越来越好,至少不像前两年那样生病了。为此,他高兴极了,和胤祕开始商议起出去玩的事情。   一年多前那次去江南游玩,可以说让他玩得高兴极了,直到现在还惦记着呢。如今汗阿玛的身体好了,那他也已经约着二十四叔再出去玩了。这一次可以不去江南,看看二十四叔是不是有什么喜欢的地方。   胤祕对此也很是心动,京城和京郊能玩的地方,他们俩都玩得差不多了。偶尔还是会怀念一下一年多以前看到的江南水乡的风光,这次若是再去一次,想来夏日的风光和秋日里的风光也是大不同的。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虽说这样的风光在圆明园也是可以看到的,但到底不及十里秦淮的夏日风光。   叔侄俩很快就达成了共识,胤祕和弘昼准备选一个好机会,趁着雍正心情不错的时候提这件事。   四哥高兴的时候,答应的概率会大些。胤祕是深知这一点的,而且主要是他去提,若是弘昼去的话,被撅回来的可能性很大。   定好了这个时间,胤祕和弘昼就开始观察雍正什么时候心情好。   这一日,雍正的心情不错,胤祕和弘昼也觉得到了好的机会,便打算过来提出这个请求。   雍正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这两个孩子这一年多以来一直表现得很省心也很孝顺。雍正不过略问了几句,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和上次不同的是,雍正这次没有准备让这两个孩子在明处当诱饵了。上次查到了那些东西后,江南的官场在这一年多已经肃清一次了。这次就让这两个孩子好好玩就是了,其余的没必要让他们来操心。   胤祕和弘昼自然高兴,兴致勃勃计划好了行程。这次要去十里秦淮瞧瞧,这一路最好都走水路。上次坐马车和骑马并行,这次走水路瞧瞧水上风光。   但令胤祕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计划刚刚定好,在他和弘昼预备着出游的时候,雍正生病了。   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明明如今已经是炎炎夏日,雍正也搬到了圆明园来住着。前两个月雍正的身体好了许多,叫不少人都觉得皇上必然是要身子好了。   但前两日还能含笑同他们说话的雍正,却一下子就病得起不来床了。   那这出游自然是去不成了,弘昼和胤祕都赶到了九州清晏准备侍疾。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弘历已经在了,他正垂眸听着太医院院正的话,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   “四哥,”弘昼走过去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轻微的喘息,“汗阿玛,汗阿玛如何了?”   弘历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弘昼别说话,听完了太医院院正的话后略一点头:“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太医院院正出去之后,弘历才抬起脑袋看着胤祕和弘昼,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担忧:“院正说……汗阿玛的情况不大好。”   “可是前几日还好好的。”胤祕蹙着眉。   弘昼仿佛热锅上面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转来转去的:“是啊,前几日我和二十四叔去汗阿玛那里的时候,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怎么一下子就病了呢,肯定休养一下就能好吧。”   “太医说,”弘历摇了摇头,“那些丹药到底还是伤了汗阿玛的底子,不生病的话还好,这次这一病便是险象环生。若是……这几日有起色还好,若是没有起色……”   剩下的话被弘历咽回了肚子里,这屋子里如今只有他们兄弟俩和二十四叔他才会这样说话。若是这里还有一个外人,他也不会说得这样明白的。   胤祕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前几次雍正生病的时候,太医可没有说这样的话来。这简直就是像在下最后通牒了,让他的心情愉快不起来。   “怎么会?”弘昼惊呼出声,“可是,可汗阿玛明明前面还好好的。”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剩下的也说不出了。雍正这两个月虽然好好的,但之前是一直病痛不断的。   前几日他和胤祕一起商量着想要出去玩,也是觉得雍正的身体情况稳定了下来。他们出去两个月也不打紧,但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就这样了。   “这些话莫要出去声张,”弘历的眼睛微微垂下,掩盖住了里面的情绪,“这些日子你们两个也安分些。”   胤祕名义上是叔叔,但实际上弘历早就把他当弟弟了。在警告弘昼的时候,也警告了胤祕一番。毕竟若是这次汗阿玛熬不过去的话,那就会动荡几日。弘历不希望这几日弘昼和胤祕惹出什么事情来,他虽然能将他们护住,但也不想在这样的关头分出太多的心神来。   弘昼和胤祕一起点头,弘历又嘱咐了他们几句,才带着他们一起来了雍正的病床前。   雍正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呼吸很清浅,不仔细看的几乎看不出床上被子那轻微的起伏。   胤祕看着这样的四哥,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要失去他的感觉。从前四哥生病的时候,他从来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今日心中陡然有了这种感觉,让他更觉不妙了。   这让他更觉不妙,可如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几个太医给他把脉之后在旁边商议了一通后开了一个方子,随后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来。 第150章   雍正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前些日子他病了之后在床上休养大半个月,身体总是会好些的。但这次已经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了,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整日里都是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从前他生病的时候也是要过问政事的,即便不能一桩桩一件件问个清楚,但也是要问弘历要紧的几件的。   但现在他清醒过来后,顾不得询问政事了。他只是虚弱地躺在床上,神情总是带着疲惫和痛苦,有时候能说出几句话来,但也有时候有点儿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胤祕和弘昼。   弘历这段日子是最忙的,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这段时间他不仅要忙着给汗阿玛侍疾,还要一手打理着前朝的政事。那些不要紧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旁等一等,唯有不能等他的才会抓紧时间处理。   毕竟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耗费在政事上面,如今他是整日里守在汗阿玛的床边。越是在这样的时候,弘历就越是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着急。   这样的瞬间,他不能贪恋手中的权力。只要行差踏错,他便可能终身落下污点,甚至这一点污点会被无限放大,被记载在史书上面。弘历不想这样,所以他力求能做到最好,让旁人没什么可多说的。   胤祕和弘昼也觉察出了这次雍正生病和之前的不同,他们俩对此都很是无措。   弘昼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前两年汗阿玛生病的时候,多数他只要跟在四哥后面给汗阿玛侍疾就好了。可从前汗阿玛即便病得再重,他心里总也觉得没什么,汗阿玛总会好起来的。   但这次看着汗阿玛苍白的脸,还有每日里清醒的那一会儿浑浊的眼睛。这无不是在告诉着他,这次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呢?弘昼拒绝去想这个问题,他是个在某些方面甚至称得上是有些胆小的人。敏感的神经觉察到接下来的东西自己无法接受后,他就会潜意识阻止自己去想这个。   所以他想要忙起来,便忙着在雍正的床边守着。接替了许多弘历的活计,想要忙起来,只有忙起来才不会多想些乱七八糟的。   胤祕和他们不一样,他心中是最肯定雍正这次生病和之前不一样的。因为他曾经经历过阿玛那时候,所以在看到四哥这样,心中的警铃就响了起来。   但警铃响起来也没什么用,胤祕沮丧地发现,他虽然读过些医书,勉强称得上懂些岐黄之术。但他其实连把脉都摸不准,自然更说不上给四哥把一把脉就能看出他身上的病情了。   所以他也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放在了太医的身上,希望他们可以将四哥身上的病重都治好。   雍正偶尔清醒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他的声音也变得虚弱了许多。有时候说话,甚至能让他的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来。可见即便只是张张嘴,对如今的他来说也是很大的消耗了。   他最常和胤祕说话,其次才是弘昼和弘历。   在生病的时候,雍正其实最想要看见的人是二十四弟,而非是这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不过他心中很清楚,这两个儿子过来给他侍疾是天经地义,甚至可以说是孝顺的举动。   但他在这种时候,是不想看见自己继承人的。   而胤祕并不会成为他的继承人,但却如此担忧他。这让雍正心中很难不升起一股喜悦来,那些造谣的人说他待兄弟无情,他倘若当真待兄弟无情,二十四弟又怎么会这样真情实感担忧他呢?   弘昼和弘历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弘昼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汗阿玛从小时候起就喜欢二十四叔。这么多年来,待二十四叔也比待他们两个儿子要宽容许多。说句实话,都已经习惯了。   弘历也没什么太多的感觉,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盼望着得到汗阿玛关注的小孩子了。他关注更多的东西,汗阿玛想见到二十四叔的话,尽管见就是了,反正二十四叔又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天气逐渐炎热了起来,圆明园倒是还算凉爽。胤祕今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这些日子他甚少有睡到这么晚的时候。   “袁开,”胤祕的嗓子有些嘶哑,唤了一声问道,“几时了?”   “主子,辰时末了。”袁开本来也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听见胤祕说话之后,就小心翼翼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带着两个端着洗漱用品的小太监,“主子可是要起身了?”   这些天因为四哥的缘故,胤祕都是早早就起来了之后去九州清晏瞧四哥。昨日回来得晚了些,睡前也不大睡得着,这才起来晚了。   胤祕在床上坐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脑袋有点疼。但不算剧烈,是一种没睡好之后的感受,按照他的经验来说,只要今日晚上睡好了就不疼了。   “嗯,起身了。”胤祕扶额在床上坐了片刻,才从床上起来缓声说道。   洗漱的时候胤祕不喜欢别人伺候,他觉得自己洗漱的时候还算方便,周围若是有一圈人等着给他穿衣裳洗脸,反而不算舒服。所以他一向都是习惯自己洗漱的,等洗漱了换好了衣裳,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即便皇上病了让圆明园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九州清晏,但还是没有人敢怠慢胤祕。这桌子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糕点粥点一应俱全,但胤祕没什么胃口,不过喝了两口白粥就放下了筷子,朝着外面走去。   胤祕当然是要去九州清晏,这几日他日日都去那里报到。   到了九州清晏,胤祕就碰见了弘昼出来看着小太监煎药。   “四哥昨儿情况如何?”胤祕停下了脚步,看着弘昼问道。   弘昼和弘历两兄弟是商议着时间侍疾的,弘昼多是在晚上后半夜,而弘历则多是白天。毕竟弘历还要处理些政事,不能整日里颠倒作息。   听见问话,弘昼微微抬起了脑袋,他的眼圈下面一圈浓重的青黑色。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这前面二十年来他都已经习惯了白日里起床,而晚上则是好好睡觉,这一个多月以来为了侍疾他强制调整了自己的睡觉时间,即便每日里睡够了,也依旧精神不算好。   更何况弘昼其实没有睡够,即便床帘已经用了最遮光的布料,但白天和晚上依旧是不一样的。弘昼这一个多月来都没睡好过,不过是困到极致的时候才能睡着罢了,精神和身体都差了许多。   “昨儿汗阿玛没醒。”弘昼无精打采应了一声,“二十四叔昨儿没睡好吗?怎么瞧着眼睛下面,也是一圈黑黑的。”   胤祕点头:“是啊,昨儿不知道怎么,辗转了半夜才睡着了。”   正在这时候,弘历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才去了一趟上朝的地方。如今雍正病了,但弘历也不能代他上朝。在这些方面,雍正看得很重,弘历知道这一点,也不想在这些方面去触汗阿玛的眉头。   没必要在这些地方迫不及待,弘历在心中告诉自己,他是最有耐心的人了。为了最终的目标,这些可以忍一忍的事情,没必要太过急切。   若是因为太过急切,被汗阿玛记了一笔,那才是不值得呢。   “二十四叔,”弘历对着胤祕略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弘昼,“昨儿晚上汗阿玛的精神如何?可醒来了,用膳喝药了吗?”   “汗阿玛昨儿没醒,”弘昼揉了揉眉心,“没有用膳,灌了些药下去。但大部分漏了,用进去的只有小半碗。”   “小半碗也行,只要吃进去了就好。”说起这一点弘历也无奈,雍正不醒来的时候称得上是半昏迷的状态了。一般的声音根本叫不醒他,喂药也只能看情况了。   只有雍正偶尔醒来的时候,喂药和用膳才能进到他的口中。平日里就只能强行灌下去了,喂饭是强灌不下去的,但药还是能喂进去一点的。   “你快回去休息吧,”胤祕看着弘昼眼底下的乌青,“要不今儿晚上你就别来了,我守着一夜算了。你这样子,我都怕到时候四哥还没好,你就先病了。”   弘昼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胤祕看着都怕他生病。   弘历也赞同:“或者我来守也行,五弟你还是快回去休息一日吧。若是到时候你病了,可就不好了。”   弘昼摇了摇头:“我晚上还是过来吧,不亲自守着,我心里总放不下。便是叫我回去睡觉,我也是睡不着的。就这么定了,二十四叔和四哥不必劝我了,我晚上的时候接着过来。”   说罢,弘昼便摆了摆手,摇摇晃晃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了。   胤祕和弘历看着他的背影,互相对视了一眼,便朝着里面走去。   里头苏培盛是一直在守着的,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都是预备着伺候的。胤祕和弘历先去看了看雍正的脸色,他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随后他们俩便把苏培盛叫了出去,细细问过了晚上的情况。弘昼虽然是守着的,但他从小就是个粗心的,别说弘历了,胤祕也不是很信得过他。反正苏培盛是一直在旁边的,问问苏培盛也不错。   得知雍正这这一晚上都没什么动静,胤祕扭过头看着弘历说道:“你那边还有些政事要处置吧,你先去处置那些东西。等处理完了再过来,左右这里有我呢。”   弘历没有推辞,只是说道:“那我便过去了,二十四叔若是有什么事情叫人来唤我就是了。”   胤祕点了点头,目送着弘历背影离去之后,他才走了进去。雍正的床旁边摆着一张椅子,那是给来侍疾的人坐的。   这些日子过来给雍正侍疾的,除却弘历弘昼两兄弟,还有熹贵妃和裕妃以及谦嫔。胤祕勉强也算,他是弟弟,其实是不必过来的。但他和四哥名义上是兄弟,但实际上这些年胤祕受到四哥的照顾不少,在生活上四哥常常将他当成儿子一样来照顾。   加之胤祕还住在宫里,看见四哥病了,他实在也想要出一份力。   在雍正的病床前,胤祕手中摆着一本佛经。后宫里的女子,这些日子不知道抄写多少佛经了,还有宫外不少宗室子弟也在抄写,都是祈求皇上能平安的。   胤祕并不知道这些佛经抄写是不是真的有用,但每逢亲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心中也不免会有一点点的希冀,希望这些是真的有用的。不过他要守着四哥,不方便抄写,只能拿着一本在心里读一读,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效果。   正在胤祕的眼神盯着佛经的时候,病床上的雍正手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睛轻轻睁开。 第151章   眼睛虽然一直盯着佛经,但胤祕还是有些心神放在了床上的雍正身上的。所以当被子轻微动了一下之后,他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四哥你醒啦?”胤祕大喜,连声招呼人,“苏培盛,快叫人去传膳,还有把今儿上午要喝的汤药也端进来。叫太医过来看看,四哥醒了!”   雍正的眼睛半睁着,他醒来就察觉到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每呼吸一次,便感觉肺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塞着,让他颇为不适,要花费更多的力气才能通畅地呼吸。但他又实在提不起力气来,便只能发出了浓重的喘息声。   “胤祕?”良久,雍正才算适应了身体上的这些不适,他从被子里伸出了自己的手,颤颤巍巍地举在了空中,示意他想要坐起来。   胤祕早就离开自己的椅子了,和旁边的小太监一起将雍正扶了起来,靠坐在了床上,腰后垫了两个厚厚的软枕,希望这样可以让四哥坐得舒服些。   “四哥你可算醒了。”胤祕这几日都没有碰上四哥醒来,雍正大部分的时候都陷入了昏迷之中,这不仅让胤祕心中忐忑,也让太医和弘历两兄弟心中忐忑不已。   雍正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一笑,但无奈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看见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但却勾不出一个笑容来。   这些日子九州清晏每日至少有三个太医守着,听说皇上醒了,便忙不迭过来把脉。   雍正平静地看着三个太医都给他把过脉后,凑到旁边去商议什么了。他现在对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担心了,主要是担心也没什么用。这次生病和之前的几次都不一样,雍正自己也是感觉到了的。   一两年前他病得最严重的那一次,都没有这次的感觉强烈。他心中有一个预感,那就是或许这次是真的要走到头了。   说实话,雍正心中是不甘心的。在他的设想之中,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注重养生了,至少应当和汗阿玛活到差不多的岁数才是,但如今他尚且不到耳顺之年,就已经要走到尽头了。   但不甘心也没什么用处了,雍正听着太医们说了一通废话,他提炼了一下,也就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好转,接下来的这些日子还是要好好养着。   若是从前,雍正在得知自己的身体没有好转的时候,心底就会涌现起来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感觉。他将自己的身体看得很重,只要略有些不适,便心情烦躁不安,这样的烦躁感会让他不自觉就开始发脾气。   但或许是现在身体折磨的他没有太多的力气发火,也或许是已经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接受的命运。雍正只是略点了点头,然后便让太医们下去,随后他将目光落在了正在床前一脸担忧的胤祕身上,勾了勾唇角对着这个幼弟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四哥,”胤祕刚才听着太医们的话,心中也是无比复杂,他的眉眼中隐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但他并不想让四哥看出来这股担忧,只是勉强笑了笑,“这些日子你都没怎么用膳,现在醒来了多少用些吧。”   雍正点了点头,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这么多天不过略进了些粥水,食少终究不是好事,即便是勉强自己,雍正也是要吃些东西的。毕竟他后面还有些事情,要和孩子们交待。   苏培盛在一旁掩饰不住高兴,连忙叫小太监去传膳。他是皇上的贴身大太监,只有皇上还在一日,他才能维持着这样的地位。便是皇子亲王见到他,也是要礼遇有加的。   若是皇上不在了,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年老体弱的老太监罢了。所以这世上若说谁想要雍正长命百岁无病无灾,那苏培盛可以说是其中之一。   旁边一直有小炉子温着粥,九州清晏的小厨房也一直是在预备着的。不到一刻钟,马上就端上来了一碗清粥配着几样爽口清淡的小菜。雍正毕竟病着,那些大鱼大肉的虽好,但病人是不宜食用的。   旁边小太监端过来了一个小案子,放在了雍正床前,随后一一摆上了这几样菜和粥。   胤祕想要亲手喂四哥,但被雍正拒绝了。只要他不是手都抬不起来,他是不愿意这样被喂饭的。从前年幼的时候被喂饭,是因为年纪小,而年纪小意味着没有自主权,所以雍正很讨厌自己被喂饭。   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很弱了,弱到甚至不能自己用膳。所以即便现在他拿着勺子的手正在颤抖,也不愿意让胤祕或者苏培盛喂他。   略用了半碗粥,吃了两口菜后,雍正便不用了。他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但他的手完全使不上劲,附在唇边的手明显地抖动着。   胤祕看得很难过,人老了都会这样吗?明明前些年的时候,四哥还是能用一只手就将他抱上马的,还能骑在马上弯弓搭箭。但现在不过是喝了半碗粥,他的额头就已经有不少的汗水了,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但胤祕知道四哥不会想要在他的脸上看见难过和同情的,四哥并不是一个需要同情的人。所以他马上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露出了一个笑脸,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四哥既然已经醒来也用了膳和药了,想来身子不日就能好起来了。到时候等四哥好了,咱们可还要去湖上游湖呢。”   雍正浅淡的笑了笑,并没有应承这个话题,他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游湖了。身体从来不是一件小事,若是等身体好全了再去游湖,那这辈子还有没有这个机会雍正也不清楚。   “你们,都下去。”雍正看了看旁边的苏培盛,还有守在一旁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有些话想要和胤祕单独聊聊。   或许是用过膳的原因,雍正现在觉得身体中有了些力气。最好趁着这个时候将想要说的话都说了,不然雍正自己都不确定自己下次还有没有这个机会说出口。倘若这次睡着过后,下次醒来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了呢?   雍正不得不考虑这样的可能性,趁着现在还有力气,索性将剩下的事情都交代了。   胤祕面露诧异,他张嘴想要阻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苏培盛,带着那些小太监小宫女走了出去。   其实胤祕单独和雍正相处的时间不算多,旁边总是会立着旁人的,比如苏培盛,比如小宫女小太监。雍正说话的时候并不会太过避讳这些人,因为他觉得他说出去的话,这些人也不敢随意传出养心殿或者九州清晏。   将皇上的话随便告诉别人,能在御前伺候的人就没有蠢货的,自然知道这是怎么样的罪名。若是被发现了,好些的不过是打一顿逐出去,若是赶上了皇上心情不好或者说漏嘴的是大事,那可就要搭上性命了,甚至可能是全家的性命。   等这些人出去后,雍正目光看着胤祕,眼神之中是难得的沉静。这对雍正来说是很少见的,他年少的时候就宛如一团被压制的火焰,虽然面上看上去平静,但实际上很想要暴起将周围一切看不顺眼的东西都烧了。   后来大了些,懂得掩饰了,但这团火焰从未熄灭过。直到他登基了之后,这团火焰不必掩饰了,不少人都说如今的皇上不如先帝好伺候。雍正对这个评价很是自得,因为他并不想要成为一个好糊弄的皇帝。   像汗阿玛一样待老臣优柔寡断,甚至让那些臣子将国库都借空的事情,是永远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个“不好伺候”的皇帝,他并不觉得这个评价是什么不好听的东西。   他就是要不好伺候也不好糊弄,那些想要糊弄他的人,最好有着脑袋是寄存在脖子上的觉悟。倘若敢糊弄他,那这个脑袋就不必寄存了,他们直接下去找他们觉得好伺候的皇帝就是了。   如今病到了这种程度,雍正都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他反而能沉静下来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少年,面庞带着憔悴,眼睛下面青黑,这几日应当都没有睡好。   想到这,雍正的心情也软了些,这个弟弟一直是最为懂得知恩图报的。自己这个兄长待他好,他也是一直都默默在报答的。   “胤祕,”想到这,雍正轻轻勾唇笑了笑,他现在有力气笑了,“四哥多半没有多少时日了。”   “怎么会?”胤祕一惊,立刻反驳,“四哥如今都恢复精神了,只要好好吃药,不久之后身子肯定就能养好的。”   雍正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激烈地反驳:“你听我说。”   这个问题并不值得争论,雍正也不想要争论。之所以用这句话开头,也不过是因为引出下面的话罢了。   “日后你便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了,”雍正的语气很轻缓,声音不疾不徐,若是不听他的内容的话,胤祕会判断四哥现在的心情不错,“弘历是个好孩子,日后也一定会待你好的。可我刚……的时候,弘历或许偶尔有应付不来朝臣和宗室的时候,这个时候你便帮帮他。”   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后,雍正似乎有些累了,他轻微喘息了两声。   弘历的手腕雍正是不担心的,但他毕竟年纪实在不大,二十来岁的年纪在那些老成精的朝臣眼中是最好糊弄的。所以对此,雍正是有点担心,但又不是那么担心的。他主要担心的是宗室会给弘历搞事情,在刚刚上位的时候,皇帝不仅不好对朝臣如何,也不好对宗室如何。   雍正刚刚经历这一阶段的时候,身边有十三弟在。怡亲王当年在康熙朝的时候虽然不受重视,但他的人品和能力是无可指摘的,当初十三爷帮着雍正做了不少事情,很多都是雍正不方便出面的。   现在这些事情本来应当弘昼来做的,但弘昼实在没有什么做事的手腕,虽然已经是亲王了,但说实话在宗室之中的辈分也不算高。   但胤祕就不一样了,胤祕虽然同样没有手腕,但胤祕的辈分高啊。   若是有些宗室跳出来搞事情,那胤祕这个圣祖的幼子,又是被雍正自幼养在身边的諴亲王便可以凭着辈分和身份压人了。压朝臣不一定管用,但压一压那些弘历所谓的叔伯是够了。   现在这个时候,雍正也不再想起从前自己是多么羡慕这些孩子的青春年少了。他只想要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给这几个孩子都找一找日后的路子。弘历不用担心,日后大清都是他的,只要他好好活着,便会是世间最为尊贵的人了。   弘昼和胤祕雍正也不算担心,这两个孩子和弘历从小一起玩大的暂且不论。就光是这几年弘历在他身边就给这两个小子打过不少次的掩护,雍正都是看在眼中的,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唯一让他担心的只有弘曕了,这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不过雍正还算相信弘历,觉得以弘历的心智,日后待这个孩子便是不会将他宠上天,也多是会包容一下的。毕竟若是弘历日后待这个孩子差了,外面说起来就是皇上连一个幼弟都容不下。   弘历是个要面子的孩子,是听不得这些评价的。   “我……”胤祕的脑子很乱,他下意识就想要逃避这个话题,“四哥说什么呢,你必定会长命百岁的。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吉利的做什么,四哥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太医过来。”   说着,胤祕就要起身出去。他不想要接这个话题,因为上一次接了这个话题后阿玛就不在了,如今四哥在胤祕的心中是如阿玛一样的兄长,所以他不想在四哥的口中听到这些话。   “站住,”雍正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留下来,听我说。”   胤祕的脚步顿住了,听着雍正用低沉的声音嘱咐了许多,甚至将嗓子都说哑了。每一句都在嘱咐他,以后的日子应当怎么过。   这一句句殷殷叮嘱,让胤祕的眼睛不自觉就疼了起来,不知不觉间泪水从眼眶之中落下滴落在了地毯上。   雍正要和胤祕说的东西差不多没了,见胤祕落泪,笑了笑:“哭什么?这么大了还哭,仔细等会弘昼和弘历过来了要笑话你。”   说了这么多话,雍正的嗓音已经喑哑了,他示意胤祕给他倒一杯温水过来。润了润嗓子后,便叫胤祕出去派人去将弘历弘昼叫来,也将后宫的熹贵妃裕妃和谦嫔叫来,还宣了几个大臣觐见。 第152章   弘昼刚刚洗漱了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刚刚酝酿了些睡意便被丰旺叫醒了。   “怎么回事?”连续许久都睡不好,即便是平日里脾气极好的弘昼,此刻也不免有些恼怒,“什么事?”   丰旺的声音很急切:“主子,九州清晏来人请您过去。”   九州清晏?原本还在生气和迷糊的弘昼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的脑袋猛地抬起看向了丰旺,眼睛里面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伤心。   这个时候九州清晏来人,弘昼的呼吸一滞,他不可避免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汗阿玛,汗阿玛……   想到这,弘昼也顾不上睡觉的事情了,急匆匆套上了衣裳便朝着九州清晏赶去。   到了九州清晏后,便看到汗阿玛的房门紧闭,外面有四哥和后宫里的娘娘们,还有几位大人在。来这么多人,这让弘昼心中更为难受了。   “五弟。”弘历看到了弘昼的身影,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弘昼过去对着熹贵妃还有裕妃谦嫔行了个礼,随后便站到了弘历的旁边低声问道:“四哥,这是怎么回事?”   “我亦不知,”弘历摇头,“二十四叔在里面呢。”   吱呀——   门开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去。   胤祕苍白着一张脸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在一群人之中扫视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了弘昼身上:“弘昼,皇兄叫你进去。”   “我?”弘昼很惊讶指了一下自己,他以为就算汗阿玛要叫人进去,也应当是要叫四哥的,怎么会是他呢。   胤祕点了点头:“快进去吧。”   弘昼虽然茫然,但还是乖乖进去了。   弘历看着二十四叔,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汗阿玛是和二十四叔说什么了,为什么二十四叔的脸色这样难看?   “二十四叔,还好吗?”这里闲杂人等太多了,弘历也不方便问,只能隐晦地关心了一下。   胤祕苦笑了一声:“我没什么事。”   随后胤祕便不想说话了,他还在思索着刚才四哥和他说的话。那些对他的叮嘱,还有请求他要在弘历刚登基的时候帮助辅佐弘历的话。   四哥的人生也要走到最后了吗?胤祕觉得茫然,十三年前他在汗阿玛的床前就是收到这样的叮嘱,随后汗阿玛就再也见不到了。那这次之后,是不是也见不到四哥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胤祕心中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这样的疼痛感其实算不上剧烈,甚至比不上胤祕从前学骑射的时候弓弦勒着手的感觉,但是却这样的明晰,让他只要呼吸一下就能感受到这样疼痛。   弘历也看出了二十四叔的心情不佳,便也不急着说话了。他只是在门口安心地等着,汗阿玛既然见了五弟,那等会儿肯定会见他的。这种事情是不用着急的,反正着急也没用。   这边弘历和胤祕安静了下来,那边的人却常常用隐晦的目光扫过这边来。   熹贵妃扫了一眼这边,看见的是儿子沉静的侧脸,心也就放了下来。她们母子俩都不是什么冲动之人,但这个关头,她也怕儿子拎不清。如今看见儿子似乎还是冷静着的,她也就放心下来了。   裕妃的心神已经不在这里了,她想着的是一墙之隔的弘昼,心中猜测也不知道皇上要和弘昼说什么。   后宫过来的三位娘娘中,最为焦心和担忧的就是谦嫔了。她时不时看一眼紧闭着的大门,呼吸都乱了。她的弘曕还这样小,皇上若是就这样去了,那她的孩子岂不是日后都要在兄长手底下讨生活了。   便是再好的兄长,哪里又能及得上亲生阿玛呢?谦嫔几乎恨不得将全天下医术最好的大夫绑过来给皇上续命,至少等她的弘曕到了十来岁的年纪再去吧。   可这也只是想象罢了,谦嫔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若是日后弘曕的这两位兄长不知道哪一位登基了。不求别的,有皇上待諴亲王一半好就行了。   那几个被宣召进来的大臣,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边,不曾交头接耳也不曾抬头。这个时候将皇子娘娘还有大臣叫到一起,不得不考虑最坏的那个打算了。   外面的人心思各异,弘昼进去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门又打开了。   弘昼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起来,几乎和胤祕刚才的脸色如出一辙。   “四哥,”弘昼张嘴,“汗阿玛让你进去。”   雍正对这三个孩子不放心,每一个他都是要亲自叮嘱一下的。胤祕和弘昼已经叮嘱了,自然不会落下弘历。   甚至可以说他要叮嘱弘历的东西是最多的,很多朝政上面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雍正还要叮嘱弘历要照顾好胤祕和弘昼以及弘曕。   既然得到了最多的,那自然就应当要照顾好弟弟们。这是雍正心中理所当然认为的,所以他也会将这个态度带给弘历。   弘历点了点头,脚步从容地走了进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宛如擂鼓。   胤祕的眼神没有焦距,他根本不知道弘历进去了多久,只知道时间应当是很长的。接着便是弘历出来,将所有人都叫了进去。   雍正现在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下去了,他也不复刚才和胤祕说话时的那种精神,似乎方才对这三个孩子的嘱咐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   “待我去后,”雍正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但殿内许多人并无一人敢发出声音,大家不约而同将呼吸声都降低了,生怕听不到皇上的声音,“便让张廷玉,鄂伦岱,庄亲王和果亲王一并辅佐弘历。日后你们要记住,定要竭尽全力辅佐他,莫要让他行差踏错。”   说完了这句话后,雍正深深呼吸了几下,仿佛这句话说出来就让他的精神一下子萎靡了。本来就已经虚弱的人,看上去就更加虚弱了。   接着雍正又叮嘱了熹贵妃几句,叫她日后定要顾好后宫众人。   说完这些后,雍正也彻底没了力气。朝事还有家事都安排好了,雍正自觉自己也并无其余的事情了,便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   胤祕不想退下,他有种感觉,若是现在不留下的话,日后便见不到四哥了。   但这最后的时候,雍正一个人也不想见。无论是胤祕还是弘历或者弘昼,他都不想让他们看见他最狼狈的样子。他从小就是一个极为好强的人,这样狼狈的时候,若是可以,他甚至都不想让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看见。   大家都拗不过雍正,便退了下去。   但弘昼如今也不困了,弘历暂时也顾不上朝事了,胤祕也不想回自己的住处。三人坐在了九州清晏的侧殿,周围伺候的人待弘历更为客气了。   方才皇上说话可没有避开众人,现在谁还不知道宝亲王已经被定为下一任皇上了。甚至皇上都已经指定了四位顾命大臣,现在不客气些,什么时候客气?   三人之间的氛围也沉默凝滞,等苏培盛过来禀报皇上睡过去了的时候才略松快了些。   “你快回去睡觉吧。”弘历看了看弘昼说道,“方才将你叫过来,你定然没睡,既然这里暂时没事,便由我和二十四叔来守着。”   弘昼苦笑:“我怎么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弘历的语气强硬,“你若是一直不睡,那身体怎么受得了?听话,回去睡觉吧。”   胤祕附和了一句:“不错,左右你在这里也是等着。既然四哥睡着了,那你就也去睡觉吧。”   弘昼被劝动了,他虽然觉得自己即便回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依旧是睡不着的。但二十四叔和四哥都这样说了,他便也只能回去躺着了。   -   雍正是在睡梦中驾崩的,时间在他安排好一切事情后的当晚。   胤祕已经有所预料了,说实话当天他听着四哥用那样的语气和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敲响了那一道警钟。   本来已经有了预感,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本该是平静的。但胤祕还是觉得心底深处传上来了一股难言的疼痛,他又失去一位重要的亲人了。   弘历表现的很悲痛也很镇定,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履郡王来处理雍正的丧事,又派了自己弟弟弘昼去协助。   这几年来,弘昼别的本事没有涨,但因为跟着十二叔和十六叔混,许多皇室礼仪婚丧庆典的事情倒是门清儿。这样的事情交给别人弘历还会不放心,但交给五弟他是放心的。   那日在那么多人面前,雍正给弘历安排了五位顾命大臣,也确立了弘历的继承人之位。这也让弘历的位置毫无争议,在雍正葬礼结束之前,便有不少大臣上折子让皇上登基了。   弘历很快定下了他的年号,从明年开始就是乾隆元年了。   雍正的葬礼很快就结束了,天气刚刚入秋的时候,梓宫从乾清宫奉移至雍和宫。要在雍和宫停灵约一年后,才会送去陵墓安葬。同时,百官要以日代月来给皇上守孝。   不仅是百官,弘历这个新上任的皇上也是需要这样的。胤祕和弘昼就更不必提了,他们一个是弟弟,一个是人子,本身又对雍正的感情极为深厚,自然也是要守的。   弘历这个新上任的皇帝一下子就忙昏了头,他虽然之前就一直在接触国事,但毕竟不是每件事都要从他手底下走的。如今一下子接触了全部的事情,他才对从前汗阿玛每日里的工作量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但弘历不会这样,他虽然并不懒惰,但也不算认同汗阿玛那样事事都要过问的处理方法。在他看来,许多事情下面人既然能解决,就不必一定要送到他这个皇帝的面前来叫他耗费心力。   不过下面还是得有得力的人,才能放心将一些事情交下去。弘历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点,日后他定要多多提拔有能力的人来。   比起弘历,胤祕的日子就没有那么繁忙了。他从前是闲散王爷,如今也和从前一样。不过这段日子,他和弘昼都在忙着搬家。   从前胤祕住在宫里是雍正授意的,兄长抚养弟弟也是名正言顺的。但如今紫禁城换了一个主人,即便弘历不介意,但胤祕也还是要搬出来了。毕竟胤祕从前去后宫,宫里的娘娘们大多数年纪比他大多了,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   但弘历的后宫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们,他接着住在宫里还是多有不便。   正好諴亲王府是现成的,他便叫人将自己在阿哥所的东西打包了起来,挑了个好日子,运到了諴亲王府之中。   “何必这样急切?”弘历有点不高兴,“我这刚登基,二十四叔怎么就急着搬出去了。”   刚刚登基的弘历在朝臣和外面的面前已经开始自称朕了,但是在胤祕和弘昼的身边,仍然是自称我的。二十四叔和五弟在他心中,到底是不一样的。   胤祕坐在椅子上,他的衣衫素净,身上玉佩香囊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挂,闻言轻轻笑了笑:“我那王府都已经建成好几年了,本来早就该搬出去的。之前是四哥不愿,觉得我年纪太小了,怕我搬出去鬼混。怎么,如今你也怕我出去鬼混了?”   葬礼都已经结束一两个月了,国丧期二十七日已经过去了。但胤祕依旧偏爱着素衣,身上也不怎么挂配饰。   弘昼在旁边懒懒地笑了笑:“就是呢,若非我的府邸还在翻新,我也想和二十四叔一样这个时候搬出去呢。”   “你们倒是一个个想着搬出去,宫里只剩下我了。”弘历有点不高兴地抱怨,说着话他便揉了揉额角。这些日子忙着朝事,他也觉得颇为疲累。   “皇上可是有何事烦心?”胤祕看着弘历疲惫的样子问道。   弘历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了胤祕开口了,他的语调甚至带着彷徨:“二十四叔,方才汗阿玛同我说,日后若是遇到宗室的事情……便来找你。”   胤祕点了点头:“四哥也同我说了,让我帮着你弹压那些不听话的宗室。”   这话一出口,胤祕就觉察到了不对:“怎么,有人不规矩了?”   弘历的眼睫微微垂下:“从前汗阿玛还在的时候,待理亲王一直不错,如今这两个月间他给我找了不少的麻烦。”   这位废太子的长子,从前雍正也很是看重的。甚至一度外面传言说,比起两位皇子,皇上更为看重弘晳呢。   从前胤祕是听到过这样的话,但他没当回事,不过当个笑话听着罢了。如今看着弘历这样子,他的声音几乎带着稀奇了。   “他做什么了?”   弘历刚刚上位,如今不能对朝臣和宗室太差,不然容易叫他们心中生出惧怕。若只是惧怕便算了,最怕的是如今弘历位置不稳,权力还没有全都握在手中。若是宗室不满,到底也是一桩大麻烦事。   一切想要整治的人,弘历如今都不会发作,他只会默默记着这件事,然后等到权力已经收回了手中之后再整治。   弘昼已经是大怒:“怎么,他还敢对皇上无礼?”   对弘晳,弘昼不算太喜欢,但之前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如今四哥登基了,他怎么还敢对四哥无礼的。   “他倒是不敢无礼,”弘历冷笑了一下,“他只是在他的理亲王府邸里擅自仿国制设立内务府。”   “什么?”胤祕惊愕,“这不是如同造反?他疯了吗,在自己王府里做这个。”   弘昼也惊讶极了,似乎没想到从前那个看起来还算聪明的堂兄,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弘历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如今不好处置了他,毕竟汗阿玛的梓宫都还在雍和宫。若是此时对宗室下手,无论这件事是不是真的,都会引起哗然。我也是暂时没办法,才想着来找二十四叔的。”   “不必多说了,”胤祕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不难,我来办就是了。”   若是朝堂上的事情,胤祕或许会推诿,但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不难。其实弘历还可以找庄亲王或者果亲王,这两位也是弘历的叔叔,又是雍正任命的顾命大臣,只要弘历开口了,他们肯定会出手的。   但说到底,在弘历心中还是胤祕和他最为亲厚,所以他就直接来求助胤祕了。   这件事若是叫旁的大臣来办,那就是一个麻烦事。但胤祕来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是弘晳的叔叔。   已故的废太子是胤祕的二哥,胤祕虽然和这个二哥没什么交集,但也不影响他就是二哥的弟弟。那就是弘晳名正言顺的长辈,即使他的年纪小,但叔叔教训侄子也不出奇。   胤祕次日直接杀到了郑家庄弘晳的府邸,劈头盖脸骂了弘晳一顿,亲眼看着他将那个在王府之中仿制的内务府给拆除解散了才罢了。   “本王实在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胤祕看着已经中年的弘晳,语气带着玩味,“在王府里面弄一个小内务府,你是想要造反吗?”   “侄儿怎么敢?”弘晳语气里带着惊慌,“二十四叔,侄儿,侄儿不过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有意的,还请二十四叔高抬贵手,放过侄儿一家老小的命吧。”   胤祕正喝着茶,闻言将茶盏重重掷出:“你自己做出的事情,如今让我来饶你?”   弘晳本来还只是在胤祕的面前站着,这一下让他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语气哀求:“二十四叔给侄儿一家一条活路吧,不要,不要禀报皇上。日后侄儿一定不敢了,二十四叔……”   听着弘晳的哀求,胤祕也觉得差不多了。他这次来也不能真的将弘晳如何,弘晳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若是在弘历刚刚登基就废了,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弘历现在需要的是安稳地将权力握在手中,这样的事情便是要发作,也不会是现在。   等弘晳哀求了一会儿后,胤祕这才放缓了神色:“起来吧,看在二哥的份上,我只会帮着你瞒这一次。若是日后你再自己作死,那是谁也救不了你了。”   听着弘晳的连声感谢,胤祕施施然从郑家庄离去   在弘历刚刚继位的那几个月,胤祕替他做了不少的事情,几乎只要是宗室那边的事情,便让胤祕过去。毕竟胤祕身份高的同时辈分也高,很多事情他去也方便。   直到翻过了年,胤祕才算闲了下来。如今弘历的位置已经稳如磐石,宗室那边被打压了几次之后也学乖了,知道这位在还是皇子时候看上去好说的主儿,其实也不比他汗阿玛好说话,便也歇了搞事情的心思了。   而一闲下来,胤祕就想起了曾经四哥答应过他的事情,放他和弘昼一起出去在江南玩一圈。   如今恰是春时,胤祕看着已经开始有花苞的桃花树,心思一动。   弘历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不过是想要出去玩一圈罢了。不过他还是有点小小的不高兴,二十四叔和五弟都能出去玩,唯有他要留在京城处理政事。   不过一想到他之所以要留在京城,是因为他继位了,弘历就又高兴了起来。   胤祕和弘昼一起,骑着马踏上了去江南的路上,一路草长莺飞。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