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玫瑰味反派是个小甜O 作者:自一为是 第1章 送我去医院 “哗啦……” 当酒水泼了一脸,顺着发丝和鼻梁向下淌的时候,狼狈不堪的顾言却笑了。 他看向酒吧天花板上炫彩的灯光,戴着名牌手表的手垂在身侧轻轻一松。 终于还完了—— 原主欠下的风流债。 “不要脸的负心汉!别让我再看见你!” 面前的Omega气愤地丢下这句话,然后摔门而出,引来周围众人侧目。 顾言眨了眨眼,将睫毛上的水珠抖下,接过酒保递过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 穿到这本名叫《风情万种》的ABO小说里已经半个月有余,他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不过就趴在书上睡了一觉,为什么会这样? 穿书也就算了,能不能穿个正常一点的角色? 原主与他同名同姓,是个不学无术的Beta少爷、推动攻受相爱的炮灰。 不得不说,这本书的作者也是真敢写,剧情狗血到让人发癫。 主角受名叫顾星星,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弟弟,生来就是万人迷小甜O,书里的男二男三都为他哐哐撞大墙。 主角攻叫林琛,是原主的前、男、友。 受在攻低谷的时期陪伴了他,两人恩恩爱爱一路撒狗粮。 相比之下,原主是真脑瘫。和前男友分手后一面四处撩骚养鱼,欠下无数风流债。一面对前男友念念不忘,吃前男友和自己弟弟的醋,心生嫉妒,使用各种手段为难、欺负主角受。 最后原主因为外面的烂摊子太多,被主角受的痴情追求者报复,下药迷晕,消除身份,卖给了一个变态老男人死在了床上。 为了避免原书中悲惨的结局,顾言冷静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原主擦屁股。 十天半个月,天天都像在开见面会一样和不同的人说分手。 刚刚那个小Omega是最后一个。 顾言觉得有些热,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粒,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 他顶着周围吃瓜群众打量、鄙夷的视线,迈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从舞池旁路过时,屁股忽然被一只肥硕的大手捏了一把。 “?!” 顾言浑身一抖,本能地瞪圆了双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诧,旋即被一股戾气掩盖。 他厌恶与别人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这也是他这么着急和原主的鱼儿们撇清关系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 “小宝贝儿,一个人不孤单吗?一起喝一杯?”秃顶Alpha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个劲地朝顾言身上挤。 顾言闻到了对方酷似咸鱼味的信息素,捏了捏手指,眉头皱起。 本来连续挨了十几天的骂心里就不爽,现在还有人往枪口上撞。 对方都快骑脸输出了,再不开枪都对不起他以前练过。 他将手表卸下装进口袋,不紧不慢地将衬衫的袖子向上卷了两道,火气“蹭”的一下窜上来,看着咽口水的Alpha内心冷笑。 要怪就怪现在住在这副身体里的是他,而不是那个战五渣的花花公子。 还有…… 要怪就怪他穿过来了性别他妈的居然没改! 继承了原主的烂摊子却没继承原主的性别。 还他妈的还是个Omega! 顾言越想越气,微凉的手抓住在他腰间来回游走的咸猪手,指尖猝然用力—— 男人的手肘被拧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惨叫声震耳欲聋。 周围跟着鼓点律动的人们动作一停,惊讶地发现一个看上去十分清瘦的少年两三下把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大叔干翻在地。 顾言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哀嚎的Alpha,气息微喘。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加上对方没防备,才有这种效果。然而AO天生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顾言知道等这个Alpha反应过来他就不一定打得过了,于是抽身就走。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 “你个臭婊子,敢打老子?看我不揍死你!” 顾言回头,耳边劲风擦过,随着啤酒瓶碎裂的声音,一股热流滑过额头。 顾言咬牙向后退了两步,堪堪稳住身形,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出现了重影,连眼眶都红了。 该死的。 他暗骂了一声。 现世里,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从没人敢这么伤他。 顾言就像一只刺猬,瞬间竖起了浑身的刺,在男人再一次莽上来的时候拳拳到肉。 他打架有一种不要命的架势,旁边有人报了警。 可惜Omega的力气还是太小,顾言打得拳头都酸疼了,对方还没被打晕,甚至还在挑衅他。 顾言内心操蛋,心想这副身体真是弱鸡。 这个Beta居然比他的Omega原身还要虚,合理吗?! 平时抽烟喝酒熬大夜把身体掏空了吧! 他飞起一脚踹在男人的肚子上,推门就走。 他没提前告诉司机来接他,正打算用手机打车,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没电关机了。 “……” 顾言伸手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撩,太阳穴突突直跳。 接近零点的大街上没什么人,一股浓郁的玫瑰香猛然在黑夜中炸开。 顾言捂住额头上的伤口,迟钝地反应过来是血液将他的信息素带了出来。 得赶紧回家或者去医院,他一个乱散信息素的Omega在大街上乱晃,不出一会儿就会引来方圆百米内的Alpha。 迷茫之中,他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开着近光灯的车,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暗戳戳尾随的Alpha,心一横,直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拉开了车门。 “送我去医院,立刻!” 顾言手指不听使唤地从钱包里甩出一沓钞票,眼中水光潋滟。 他浑身冒着冷汗,倾身虚虚掐住坐在驾驶座上人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要是敢将我带到别的地方,你就死定了。” 对方没动弹。 “听见没!” 顾言感觉到自己掌心下那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紧接着听到一声低沉而又略显敷衍的“嗯”。 尾随的Alpha见猎物逃走了,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才离开。 走了…… 顾言咽了咽口水,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到底—— “唔!” 后颈腺体的位置一阵刺痛,像用尖锐的锥子钉打刺破皮肉,疼痛顿时顺着神经爬满全身,他双眼一黑,一句话都吐不出来就晕倒在了后座上。 第2章 一债更比一债强 好热…… 身体痛到动不了了。 恍惚之中,顾言感觉有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覆在他的额头上,随后整个人一轻,如同踩在软软的棉花上。 就在他快要闷热到憋死自己时,鼻尖忽然嗅到了一丝冷杉的味道。 强势、沉稳、让人安心。 就像冬日里的一捧新雪,混杂着丝丝木香,十分悠远,仿佛一下子将人拉进了澄空初霁的大自然中,不容拒绝地拽进了他的领地。 顾言眉心的褶皱轻轻放平,渐渐沉沦其中。 * 我这是在哪儿? 不知昏迷了多久的顾言艰难地动了动眼皮,撑开一道缝,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伸过来要抓住他的手。 顾言双眸一凛,猛地弹坐起来。 “啊!请不要乱动。”护士被吓了一跳,险些没拿稳手里的药瓶。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顾言起猛了,头上的伤口隐隐做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记得自己在晕倒前上了一辆车。 对了,腺体! 他当时信息素漏出来了,该不会被哪个Alpha标记了吧! 顾言伸出冰凉的手就要去碰肿胀的腺体,护士看见后连忙拦住。 “Omega的腺体非常脆弱,最好不要用手去触摸。”瞧着病床上嘴唇没什么血色的少年,护士温声安慰道,“别害怕,这里是医院,你受伤了导致信息素失衡,是那位先生开车将您送到了这里。” 顾言微怔,冷白的面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凌乱的头发因为汗湿贴在脸上,他顺着护士指的方向遥遥望去,看到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目测个子很高,一双长腿交叠,姿态闲雅,半边身子笼在阴影里,低头看着手机。 感受到顾言的视线,他掀起眼帘,冷淡地看过来。 “你们认识吗?”护士将挂完的吊瓶拔掉换上新的,小声问。 顾言摇了摇头。 原主就是个炮灰,书中描写不多,仅有的几个片段里并没有这号人存在。 “那他还真是个好人。”护士嘟囔道,“一个Alpha在Omega信息素失控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这可不多见。换成自制力差点的,可能直接标记你了……” 顾言还没消化完护士这句话的信息量,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男医生手里拿着报告单走了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 “顾言。” “顾言是吧,你不知道自己有信息素紊乱症吗?” “什、什么?” 顾言愣在床上,明亮的灯光下可以看到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医生“啧”了一声,开始说教,“你们这些年轻人也真是的,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你要是以前身体不舒服就来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也不至于现在才发现。” “信息素紊乱症是长期作息不规律、吸入太多Alpha信息素所致,你一个Omega以后少去酒吧那种地方。” “不过还有挽救的余地,这次是因为紧急情况刺激了你,将你的病症从隐性逼成了显性,否则再过个半年,你的腺体就彻底废了。” 顾言听着医生巴拉巴拉,脑瓜子嗡嗡的。 他现世一直很健康,原主在书中又是个Beta,从未听说什么信息素紊乱症,感觉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难道是他穿书导致有些细节发生了变化? 真他妈倒霉。 “有什么治疗方法吗?”顾言问,余光瞥见窗边的男人站了起来。 医生推了推眼镜,“有,不过比较麻烦。你现在的情况单纯用药物已经无法痊愈了,该病症变成显性后就会经常发作,必须找到一个匹配度高达95%以上的Alpha,通过交换信息素或者临时标记的方式进行辅助治疗。” 听了这话,顾言的神色沉了下来。 被Alpha临时标记后,Omega会渐渐产生依赖心理,甚至心甘情愿沦为对方的附属品。 而且,AO匹配度达到90%就已经很稀少了,更别提95%了…… 沉默片刻后,顾言咬了咬牙,先让医生开药,找Alpha的事以后再说。 “行吧,但是我劝你抓点紧,最好在一周之内找到,不能再拖了。”医生碎嘴念叨着,“再拖下去大罗神仙都救不了……给,这瓶水挂完就拿去缴费吧。” 顾言接过医生写的单子,看着上面的数字表情一僵。 倒不是因为有多贵,这价格翻个十几倍都赶不上他生活费零头。 只是他手机没电,身上所有的钱之前都甩给那个陌生男人了。现在的顾少,浑身上下连一个钢镚都抖不出来。 正头大着,远处的男人忽然动了动,看样子是要离开。 顾言急急忙忙开口,“等、等等!” 男人停下,偏头看过来。 少年五官明艳而张扬,发丝凌乱,眼尾微微上挑,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到发光,是那种能让人一眼记住的长相。不知追求的什么潮流,右耳上打了两个耳洞,却只戴了一枚耳钉。 他眼角的小痣平添了几分妖艳,可眼底却清澈到能够一下看破所有情绪,反而衬得恣意放纵的外表都像是伪装。 “还有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低醇淡漠不近人情。 “今天谢谢你。” “嗯。” 主打一个先礼后兵,顾言窘迫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昔日自信的教养全都忘光,脖颈慢慢爬上一层薄红,“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付一下医疗费。” 男人眉梢微微上挑,“刚上车时那么豪,我以为你很有钱。” 用最平直的语气,说出最讽刺的话。 顾言怀疑这人记仇。 “我是很有钱,但我现在没钱,我——” 草…… 他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心情烦躁地拔掉针头,下地的时候还趔趄了下,“这样吧,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手机开机后把钱转账给你……可以吗?” 刚把风流债还完,他可不想再欠人情债。 可是,男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用,我有脑子,不会乱甩钱,这点医药费我还是付得起的,就当扶贫了。” 字里行间,不仅内涵了顾言没钱,还内涵了他没脑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人今天帮了大忙,顾言再不爽也只能憋着。 出了医院大门,男人站在原地凝视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接通了不断震动的电话。 “易总,二少跟朋友们玩得正开心,怎么都不肯跟司机回来,您……” “知道了,那就随他吧,下个月冻结银行卡就行。”易珩没什么表情,大步走下台阶。 原本他出现在酒吧附近就是去把那鬼混的弟弟揪回家的,只是没想到被一个Omega绊住了脚。 他的信息素是非常稀有的旷野冷杉,从未有过哪个Omega跟他的匹配度超过30%,这次却差点被对方的信息素勾到失去理智。 顾言…… 他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名字的寓意很好,倒是跟本人毫不相干。 第3章 狗贼你是谁? 顾言拎着药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硕大的别墅里没开灯,有个黑乎乎的人影坐在沙发上。 “站住。” 顾言打算悄悄上楼的脚还没抬起,就被人喝在原地。 原主的父亲顾成景双手背在身后,臭着脸走了过来,将他上下扫视一番,诘问道:“这么晚又去哪儿鬼混了?” 顾言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我不想听你解释!”顾成景怒气冲天地一挥手,“别以为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的破事我不知道,咱们顾家的脸都快被你败光了!你还有脸回来?!” “……” 顾言捏了捏眉心,头有点疼。 书中原主心中那么偏执、阴郁不是没有原因。 年幼丧母就算了,父亲也不喜欢他,不到一年就续娶了一个漂亮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个和原主差不多大的顾星星。原主年纪尚小的时候曾努力地在大人面前表现自己,希望得到他们的宠爱,但父亲和继母都十分偏心。 渐渐的,原主长大后看破了大人的世界,便走向了一个自暴自弃的极端。 即使顾言才穿过来不久,他已然被原主的父亲逮着骂过很多次。 就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有错。 换做之前,顾言都懒得理会。 可今天他身体格外难受,腺体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钻入脑髓。 “我有点不舒服,这件事能改天再说吗?” 谁知顾成景见顾言敢顶嘴,当即火冒三丈,戳着顾言的鼻子就开骂,“不舒服?你看看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再说一遍你不舒服!不是在外面玩得挺花吗,你以为老子的钱好赚?!老子也不舒服找谁说去?” 他的钱好不好赚不知道,顾言只知道原主外祖父家有钱有权,也都宝贝他们这唯一一个外孙,原主之所以能在外面这么横,都是外祖父那边给的底气,跟这个顾成景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成景有三高,没说多少话就开始喘着粗气,他的小眼睛盯上了顾言手里的东西,决心要竖竖威风似的,用力拽过装着药的袋子。 “拿来!少给我装!” 他看都没看里面是什么就摔在地上踩,然后把被踩得稀巴烂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你——!”饶是顾言没经历过原主的那些事,都已经感受到了深深的恶心与压抑,他捏紧了拳头,直勾勾地盯着顾成景,下颚绷紧。 “怎么着,你还想打你老子不成?”顾成景看到顾言泛红的眼角,心中痛快了,酒局上攀关系没攀成功的不爽消散殆尽。 这小子本就没用,当个出气筒也算给他脸了。 顾言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的时候眼底一片冰凉。 跟这种不含杂质的傻逼是讲不通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腿上楼,心烦意乱地计划着白天有空的时候再去医院一趟。 顾成景还想再贬几句,可走到拐角处的顾言忽然斜斜地瞥了一眼,眼神中无声的警告让顾成景没出息地退了一步,等他反应过来后对方已经不见了。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恼羞成怒的顾成景掀起衬衫露出了自己的啤酒肚,嘴里骂骂咧咧。 — 然而顾言最后还是没去成医院。 他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一直昏昏沉沉,睡了醒醒了睡,身上的衣服汗湿过好几次,就连一日三餐都是虚浮着脚步下楼,勉强塞了几口。 手机也一直没充电,等他想起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顾言刚把手机充上电,微信里就弹出了无数条消息。 “?” 他记得自己已经将原主的鱼删干净了啊,该不会被其中的某人找代骂冲了吧…… 指尖虚弱地滑开屏幕。 哦,原来是原主的好哥们王志良。 【顾言,说好周五一起来吃饭的你人呢?】 【该不会又被你家那死老头找茬了吧?】 【卧槽你不回我!你居然一天都不回我!】 【有人吗?】 【你不会死了吧?千万别,不然咱俩聊天记录就要被警察看见了!】 【威胁.jpg】 …… 一人能整出百人的架势,算他王志良有本事。 顾言动了动手指:【手机关机了,现在才充上电。】 这个王志良虽然也是个成天花天酒地的富二代,花钱不过脑子,但本性不坏,为人仗义,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消息刚发没两秒,对方秒回。 【三天!你他妈是在你家迷路了吗?】 顾言忍住笑,发了个憔悴的表情包。 王志良:【少跟我打感情牌,你三天不回我消息,自觉点请我喝酒啊!】 原主千杯不倒,但顾言酒量不好。 他拇指摩挲了两下屏幕,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下来。 【行,什么时候?】 王志良:【九月一号】 顾言:【九月一号不是正好开学吗?有开学晚会】 王志良:【草!狗贼你是谁?为什么待在我兄弟的身体里!】 顾言眼皮一跳,心中一惊。 下一秒—— 王志良:【你以前连课都不去上,居然要参加这个破晚会?!你该不会真被你家那个死老头洗脑成功了吧?】 原来是虚惊一场,顾言叹了口气。 他一点都不想跟原主沾边,更不想落得原主凄惨的下场,那原主之前干的那些不上规矩的事他都要改变。 他学着原主的语气发了一条语音。 “他怎么可能洗脑我?我只是一时起兴罢了,我做事需要理由吗?” 王志良仔细想了想。 也对,他这好兄弟做事从来不讲道理逻辑,这么一想就通了,连这熟悉的臭拽语调都变得亲切起来。 果然还得是顾言! 顾言见圆了过去,便放下了心。他打电话让司机帮忙去医院重新买了药,然后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回校。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在开学晚会上居然碰见了王志良。 大学生们鱼贯而入会场大门,顾言瞧着一脸笑嘻了的王志良,一言难尽,“你怎么也在这儿?” 对方热情地勾住他的脖子,眼神中充满了“睿智”。 “我觉得你这个决定特别帅。你想想,咱俩都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二流子,突然正经起来,到时候往会场里一走,所有学生和辅导员都要向我们行注目礼。我靠,那场景,绝了!” 顾言嘴角抽了抽。 这货该不会以为二流子是什么好词吧…… 第4章 咬我一口 王志良丝毫没有注意到顾言的神色,大手一挥,“走!” 顾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大摇大摆的王志良身后,假装不认识。 原主在学校也算是一个名人。 刚入学那会儿就因为长得好看,三天两头上学校的表白墙。可久而久之,原主的一些破事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他玩的有多花。 靠颜值出名,最后靠没品出圈。 顾言本想着参加个晚会低调一点,但架不住旁边这个脑子里缺根筋的王志良过于惹人注目。 礼堂很大,所有学生都是随便坐的。 王志良拽着顾言的手腕“噔噔噔”从会场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伸脚踢了踢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生的椅子,甩手就是一张红票票,“喂,兄弟,腾个位置呗?你去那边坐。” 男生看到两人像看到了瘟神,二话不说就忙不迭跑了。 而坐在旁边的女生也十分有眼力见,低着头用头发挡住脸,紧紧跟在那个男生后面找其他位置去了。 无数道目光落在脸上,顾言语塞,一把将这个没心眼的散财童子拽坐下,窝在座位里,只露出一点发顶。 会场中间视野绝佳的位置,一群大一的新生交头接耳。 “刚刚那个过去的人是谁?长得好好看啊,气质真好。” “对,他耳朵上还打了耳钉,瑟爆了!” “他皮肤好白,感觉在发光。” “好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啊,这么好看也许是个Omega?” “谁知道呢?不过你们觉不觉得他跟星星有点像?” 正在发呆的顾星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有些不大自然地摸了摸耳朵,声音柔柔的,“嗯……他是我哥哥。” 众人十分惊讶,“哥哥?!你哥居然也在这个大学?好巧啊!” “是啊,哥哥学习一直很好,我就是以他为榜样才考上了T大的。”顾星星轻轻笑了一下,眉眼的弧度清纯又无辜,看上去就让人非常有保护欲。 话音刚落,前排的高年级学生转过头来凑热闹,“你们在说顾言?他学习好?” 几人一阵嗤笑,开始给学弟学妹们爆猛料。 “顾言之前期末考试还作弊来着,结果就算作弊也没及格。” “你们可别被顾言这张脸骗了,他啊,就是个四处撩骚钓鱼的人渣。” “经常有人看到他跟不同的人在酒吧里蹦迪喝酒,还动不动就打人啊。” 大一的新生们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哥们人品这么差。 等高年级的学生们爆料完,顾星星搓着手指,小声反驳,“不是的,我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他身旁的同学安慰道:“星星,你就是太单纯,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一样好。” “是啊,没听到学长们说的话吗?他那么能装,你一看就是被他给骗了。” 顾星星低着头没再说话,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将眼底的情绪笼罩在睫毛的阴影中。 不一会儿,晚会开始了。 穿着一袭拖尾长裙的主持人先是热烈地欢迎了新生,然后又按照惯例请学校领导上台讲话。 王志良看到了自己二舅,差点跳起来招手,被顾言及时摁住。 “你能不能老实点?”顾言不太舒服地蹭了一下后颈,突然闻到了空气中杂乱的信息素。 礼堂中坐满了学生,大家都贴了阻隔贴,也喷了抑制剂。 但随着大家的情绪渐渐高涨,有些特别浓烈的信息素就会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一点。这点微量的信息素并不会对正常人造成任何影响,可对顾言而言就有点难捱了。 王志良注意到顾言不对劲,“你咋了?脸色这么差。” 顾言胡乱晃了一下头,攥紧手指,“没事。” 他没想到自己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上午吃了药都没多大效果,看来发烧真的很耽误事。 离医生说的期限只有三天了,可他上哪儿找匹配度95%以上的Alpha…… 就在这时,礼堂内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全部聚焦到台上缓缓走向话筒的男人身上。 “让我们掌声欢迎我校往届优秀毕业生,现任易氏集团总裁——易珩,为我们发表新学期致辞。” 台下掌声雷动,台上的男人西装革履、气质非凡,他在话筒前站定,光从头顶打下来,让他的五官立体又凌厉,面部线条干净利落。 易珩淡然抬眼的那一瞬,顾言捂着后颈愣住了。 这……不是那晚送他去医院人吗? 居然还有这层身份? 书中一笔带过的情节闪入脑海,顾言想起来了,顾成景做梦都想攀上易家的关系,甚至多次在晚宴上制造顾星星和易珩的偶遇。 可惜,易珩跟书里其他人不太一样,在他面前,顾星星的万人迷体质不知怎么的就失效了。 “嘶……”四周的声音开始渐渐变得模糊,顾言已经听不清台上的人在讲什么了,他的指尖发颤,信息素即将失控的无措感在心头徘徊。 不能再在这里了,会出事。 顾言猛地站起来,朝安全通道走去。 “诶!言子你去哪儿?”王志良的嗓门很大,第一排离舞台又近,他的声音被话筒清晰地收了进去。 所有人的视线被离开的顾言吸引,易珩也注意到了。 他敛了下眉眼,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念,仿佛刚才被打断的人不是他。 顾言始终绷着的脊背在关上卫生间门的那一刹那瞬间垮掉,强撑的坚硬躯壳呼吸之间土崩瓦解。 好疼…… 脑袋像是要被凿开,腺体肿胀滚烫。 他红着眼眶解开领口,手指不听使唤地摸出手机,输了两次密码才解锁。 原主通讯录里除了王志良,唯一靠谱的就是家里的司机了。 顾言紧紧咬住唇,刚要拨过去,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双腿一软,膝盖跪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玫瑰的香味四散弥漫,将他的眼里熏出水汽。 糟了,彻底控制不住信息素了。 顾言低喘了一声,疼到身体痉挛,五指不断张开,又在下一波刺痛袭来时使劲蜷缩起来。 “哒、哒、哒……” 空荡荡的走廊上传来皮鞋不疾不徐敲击地面的声音。 厕所里的顾言猛然抬头,睁大双眼,鼻尖嗅到了一丝雪原冷杉的味道。 “要帮忙吗?” 隔间紧锁的门被敲了两声,易珩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里面无人回应,但他闻到了熟悉的花香,顺着若有若无的味道一路寻过来,知道顾言此刻就与他一门之隔。 “我给你打120。” 若不是上次在医院听到了顾言这个病有多危险,他也不会这么好心来找人。 易珩被这浓郁的Omega信息素勾引得心头窜起一簇无名之火,他屏住呼吸正准备拿手机—— “咔哒。” 隔间的门板突然打开,一个脱力的身影猝不及防倒过来。 易珩瞳孔微缩伸手接住,差点被对方身体惊人的温度烫伤。 “你……” 顾言难受地将头埋在冷杉味的怀里,深吸一口气,声音湿漉漉的,“别说话……” 就是这个味道。 在他第一次发作时就将他安抚的味道。 身上的疼痛从四肢百骸退散,可这点信息素远远不够,痛感在退缩到一个节点时又迅速反扑。 没有别的选择了。 “呃!过来,帮我……”顾言紧紧攥着眼前这个Alpha的衣服,他这辈子没在别人面前哭过,此刻眼泪却控制不住流下来,滑过下巴,“给我你的信息素,咬、咬我一口……” 第5章 百分之九十九 易珩想要将人拉开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意味不明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他垂眸看着怀里不断颤栗的Omega,下颚渐渐绷紧。 狭窄逼仄的卫生间里充斥着旖旎的花香,像是在温房里,温度逐渐上升,裹挟着星星点点冷杉的味道,不断周旋。 顾言眼前一片水雾,他近乎粗鲁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白皙的后颈。 他知道这个动作堪称放荡,在AO眼中都是赤裸裸的勾引,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他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要死了,只有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能帮他。 “给我过、来……” 顾言眼角绯红,使出全身力气将高大的Alpha拉进隔间。 门锁落下,还没等他站稳,下一秒,天旋地转。 “咚——啪!” 刚才还隐忍的Alpha忽然变成了一头野兽。 顾言反应过来时已经面对着墙壁被人完全压制住。 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但喷洒在耳廓的热气让他从内心升起一阵本能的恐惧。 “你知道临时标记意味着什么吗?” 顾言颤声回答:“知道。” “……想好了?” “别、别废话了,快点……再不标记就来不及了!” 易珩眼中布满了血丝,素来运筹帷幄的神情沾染上欲望,忍耐已然达到极限,“是你先招惹我的,撑好。” 他不知道自己和顾言的匹配度是多少,但可以肯定绝不会低于90%,不然,他不可能连续被这花香勾到失了神智。 他亮出了犬齿。 顾言被这么压制着有些难受,想换个姿势,“等等……哈呃!” 犬齿刺破了皮肉。 顾言瞪大了双眼手指猛然收紧,瞳眸中潋滟着水光,睫毛剧烈颤抖。 好疼…… 属于Alpha的猛烈信息素不断冲刷着身体,无孔不入,很快便占据了上风,像个上位者一样宣誓主权。 顾言膝盖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去。 易珩抬手一揽,将削瘦的身躯完全架在臂弯里,不容拒绝地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临时标记。 犬齿离开白嫩的脖颈带着一丝血线,冷杉味信息素完全笼罩住了花香,将玫瑰埋藏在厚厚的积雪之下。 顾言伸手扶住一旁的置物架,朦胧不清地看到紧紧箍在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 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奇异的酥麻。 他整个人被转了个身,感受到一个微凉的指腹飞快地擦过眼角的水渍。 “你……”易珩盯着顾言低垂的眉眼,眼神一顿。 这个Omega太没安全意识了,又或者说,也太信任他了。每次信息素失控都会被他撞上,表面上张牙舞爪凶得很,实际柔软又脆弱。 而他居然也真的被对方吸引,克制不住自己标记了对方。 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掌控范畴了,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易珩捏了捏眉心,“抱歉,我先给你叫救护车,你这状态应该要去医院看看。” 他顺口提了一嘴,“你找到合适的Alpha了吗?” 顾言靠住墙壁,虚弱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易珩眼中难得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暗淡下去,并未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一辆救护车开进了校园。 恰逢晚会散场,学生们从礼堂里涌了出来,纷纷好奇地扭头去看急匆匆抬着担架跑过去的医生。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该不会哪位同学突然发情了吧?” “看这架势应该比发情严重多了。” 半天找不到顾言的王志良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打了半天电话也没人接,正奇怪着,刚想跟着这群医生去一楼走廊看看。 结果一楼的侧门里突然冲出一个学生,大声喊道:“大家快点离开这里,有位Omega同学信息素失衡了!马上医生要抬着人出来,大家千万离远些不要被影响到了!“ 学生们听了这话开始加快脚步,王志良摸了摸脖子,他记得自己兄弟是Beta,于是没多想,跟着同学们一起走了。 顾言在去医院的途中又发烧了,昏迷不醒。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上次那个给他开药的医生站在床边一脸无语地俯视着他,“你好啊,又见面了。” “……” 顾言动了动,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并没有看到标记他的易珩。不过枕边有一张暖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像是电话号码。 “经检查,你的信息素紊乱症又比之前严重了一点,没有按时吃药吗?”医生问。 “吃了……”顾言一开口就感觉嗓子一阵刺痛,他声音沙哑,“但前几天也发了高烧,开始服用的时间比较迟。” 医生上下扫了他两眼,暗自思忖。 这小伙子家里人应该不怎么管他,不然这么严重的病为什么拖到现在?就连送医院两次都是好心人送的,说不定家里人一点都不关心他,甚至可能是家里有什么变故,人都不在了…… 真是个小可怜。 想到这儿,医生语气好了不少,“没太大影响,最主要的还是尽快找到合适的Alpha。嗯……这次你稳定下来是因为被临时标记了对吧?” 顾言不知道短短几秒内医生自己脑补了这么多,他接过护士递来的水,干巴巴地说道:“是。” 和别人谈论临时标记跟公开谈论接吻、上床没什么两样,纵使顾言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真的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耳根还是有点热。 “那就好办了。”医生拿出胸前口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交给一旁的护士,“去将刚才提取出来的微量交融信息素分析一下,不出意外的话,匹配度应该会非常高。” 顾言刚清醒脑子还有点沉,他捕捉到了医生话里的几个关键字,呆在病床上消化了半天。 匹配度高于95%的AO放眼整个世界都是比较罕见的存在,他不敢相信天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耐心等待了十分钟,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着化验单上的数据满意地笑了,“果然,恭喜你,标记你的Alpha与你的匹配度高达99%,只要你说服他配合你治疗,你不出一年就能康复了。” * 出了医院,顾言搓了搓因为吊了太长时间水而有些僵硬的手指。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回住所,等车的间隙,他在路灯下缓缓蹲下来,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今天在卫生间里的场景一帧一帧闪过脑海,让他这朵纯情牡丹花(母单花)不争气地红了脸。 都怪这该死的信息素紊乱症! 晚风吹拂过来,顾言仰头吐出一口烟雾,随后在地上摁灭了烟蒂,扔进身侧的垃圾桶里。 原书中对易珩这个人物的描写不多,性情不知,喜好不知,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巨佬。 连万人迷顾星星都拿不下的铁石心肠,会答应他一个浪荡出圈的作妖傻逼吗? 顾言揉了揉脸,打算赌一把,将编辑了半天的微信好友申请发了出去。 第6章 英伦酒吧 原主不住校,在T大附近租了个小公寓,平时也不怎么上课,只有期末考试的时候才会去学校敷衍一下。 公寓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顾言回完王志良的消息后,拖着一身疲惫趴在沙发上差点因为困倦睡着,落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顾言拿起来一看,是外祖父又打生活费过来了。 银行卡中的数字后面缀了七八个零,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张。 对于原主的外祖父母,顾言并不是很了解,甚至还没见过。但从他们对原主的关心程度来看,他们是真的疼爱自己女儿唯一的血脉。只可惜原主性格又臭又烂,对真正对他好的人冷漠无情,从来不主动给两位老人发消息。 最后原主身亡,两位老人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肝肠寸断。 顾言揉了揉被压酸的肩膀,点开微信。 就让他替原主好好感恩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家人吧。 老人一收到自己外孙的消息,激动得不能自已,立刻弹了个视频过来。 顾言犹豫了两秒,接通了。 “言言!” 屏幕中,两位老人青丝中夹杂着白发,皆是慈善的面相。他们又惊又喜,看到第一秒,便脱口而出原主的小名。 顾言不太习惯,微微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外公外婆最近身体都好吗?” 得了外孙难得的问候,两个老人开心地像个孩子,他们怜爱地看着这个和已故的女儿七八分像的外孙,连声道好。 “言言开学了吧?生活费收到了吧?在外面花钱不用担心被别人笑话,不用给我们省,不够的话我让你外公再打点儿。” 顾言一噎。 怎么会不够,他现在身上的钱都够他买好几套房了。 “那个王八蛋要是为难你,尽管跟我们说,我们老两口虽然年纪大了,但还能喘气,有的是办法让他在商圈混不下去。” 顾言当然知道外公指的是他那个渣爹。 不过他并不需要老人帮他出头,他根本没有将那人放在眼里。 顾言反过来宽慰了外公外婆几句,两位老人都感叹外孙终于长大懂事了。 “对了,你们知道易珩吗?”顾言突然心血来潮,想多打听一点关于易家的事。 “小珩?你说的是易家长子吗?这孩子是个天才……” * 挂断电话后,顾言坐在沙发上出神。 易珩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如果外祖父母家的产业可以用集团来称呼,那么易家的产业就可以称为商业帝国。 凡是正常人能够想到的领域,几乎都有涉猎,家大业大、枝叶繁茂,富了好几代,依然屹立不倒,无人可撼动。 这样的人身边一定不乏家世好、长相好的Omega,让易珩成为他的临时Alpha,希望越来越渺茫,或者说有点异想天开。 顾言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走进浴室洗澡。 直到第二天中午,顾言发出去的好友申请石沉大海,一点回应也没有。 他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吃饭,四周同学立刻四散开来,像躲瘟神似的全都跑得远远的。 食堂门口晃进几个吊儿郎当的学生,为首的是一个染着绿毛的高瘦男生,一眼就瞅见了让其他人敬而远之的顾言。 “嘿!顾少,稀客啊!”绿毛叫谢玖,是原主的酒肉朋友,属于臭味相投。他熟练地拉开顾言对面的椅子,屁股坐了一个,脚还踩了一个。 “呐,今天上午刚买的,好闻又不呛人。”谢玖扔了一根烟在桌上,打量了几眼慢条斯理吃着饭的顾言,“今晚,英伦酒吧,老规矩,来不来?” 英伦酒吧是书里非常重要的地方,也是顾言十分想避开的地方。 原主每周都会跟一群狐朋狗友约好去英伦酒吧玩酒桌游戏,所谓的老规矩,就是输的人喝胜利者指定的酒水,赢的人可以像挑选胜利品一样在十几个漂亮的服务生中挑选合自己胃口的那个。 原主有钱,但头脑不太聪明,经常输。这些朋友都喜欢拉原主一起,实际上是想要把原主灌醉后让他买单。 最后原主也是在这个英伦酒吧栽了跟头,被人下药带走,落得悲惨结局。 顾言拨弄了两口饭,没收谢玖的烟,“不去,你们玩。” 一听行走的提款机不去了,绿毛和其他几个学生坐不住了。 谢玖按住桌子,凑近顾言的耳朵诱惑道:“别啊,我已经打听好了,今晚那个你一直很喜欢的香草味小甜O也在,咱们直接把他叫到包间,都不用玩卡牌,直接让他陪你!” 原主喜欢这个Omega是因为对方长得像主角攻,也就是他的前男友。但顾言不喜欢林琛,因此不为所动。 谢玖有点急了,他们几个平时都爱混爱玩,但真少爷只有顾言一人,顾言不去,他们压根付不起酒水的钱,更别提叫那么多漂亮的服务生了,“顾少你今天怎么有点奇怪?王哥都去你也不去?” 顾言眼皮一跳。 王志良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王哥。 这家伙平时都跟富家子弟腻在一起,经常没空,今天怎么转性了。 算了……既然王志良去,他就跟过去看着点这二货,免得这家伙被人拐了还帮人数钱。 “去。”顾言起身朝回餐区走去。 当晚八点整。 顾言穿过英伦酒吧欢呼的人群,走上二楼。 DJ的鼓点震耳欲聋,一推开门,超大号包间里两人拿着麦克风在台上鬼哭狼嚎,其他七八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王志良胳膊勾着一个长得很帅的年轻人的脖子,瞅见顾言进来立刻喜笑颜开,“言子!过来过来!这是我朋友易封,你应该没见过。” 顾言的目光从易封身上迅速掠了一遍——从头到脚都是名牌。 顾言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易封鼻腔中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往顾言面前丢了包烟。 这意思就算是交朋友了。 够拽,也够欠。 就是有点没教养,甚至带了点挑衅和试探的意味。 顾言咧嘴一笑,苍白的指尖挑开烟盒,从里面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抬起下巴,“谢了。” 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心高气傲,难免被挑逗起不服的情绪。 论装叉,他还没输过谁。 王志良这个大傻子压根没有察觉到自己两个朋友之间的火花,兴致勃勃地开了一瓶酒,“人齐了没,齐了就开干!” 不敢随便往富二代身边蹭的谢玖一行人纷纷打哈哈,顺着王志良的话吆喝着把卡牌拿过来。 “怎么说,国王游戏还是叫七?或者玩骰子。” 此时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服务生推开包厢的大门鱼贯而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坐在中间的三人身上。 易封将衬衫上面的扣子解开两粒,“随便。” 王志良喜欢跟着顾言的意见走。 顾言不知是感冒了还是怎么的,声音有点闷,“我也都行。” 谢玖听后一喜,当即选择了顾言以前最不擅长的那种游戏,一门心思要让顾言输个彻底,好让他乖乖掏出银行卡来刷爆。 第7章 不敢说话 “那咱们就玩骰子吧!” 谢玖见大家都没意见,便撤了卡牌,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杯酒。 规则很简单,一共两个骰子,每人每轮掷一次,点数加起来为9则把杯中的酒喝光,点数为8就喝一半,点数为7就加酒,点数为6则前面一个人再掷一次。 最先喝光杯子里的酒的人淘汰,最后喝光杯子里酒的人获胜,输掉次数最多的人买单。 这个游戏看似只是在比运气,实际怎么掷骰子很有讲究,厉害的人甚至想什么数字就能掷什么数字。 顾言看着炫彩灯光下晃动的酒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 真是巧了,他在现世里没少玩这种游戏,虽称不上什么大神,但对付这群人已经绰绰有余了。 骰子的声音撞击着木制骰盒,伴随着男生们的起哄声。 “开、开、开!” 有人叹气喝酒,有人大笑躲过一劫。 轮到顾言的时候,他随意拨弄了一下骰子,将它们都拨到1点朝上,注意到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他淡淡说道:“强迫症,介意也没用。” 易封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他刚刚很幸运掷到了7,酒杯被加满了酒,暂时安全。 顾言夹着烟蒂的手指熟练地抖了抖烟灰,将烟咬在齿间,耳垂上的耳钉折射着包间里五颜六色的光芒。 他没有像前面几人那么激动,只是轻轻晃了两下,然后打开—— “6!” 王志良刚好是顾言的下一个,前几秒还紧张到抖腿,现在瞬间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一脸黑线的易封,“哈哈兄弟,对不住咯,我命好到爆炸。” 谢玖他们则是一脸诧异,面面相觑。 * CBD写字楼里,处理完一堆文件的易珩正打算回家,突然一个电话横插进来。 “易、易总……”电话里传来家里司机战战兢兢的声音,“二少他又、又去酒吧和朋友玩了,我又没能将他带回来,非常抱歉……” 易珩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表情并无波动,只是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悦,“嗯,知道了,这次我亲自去。” 易家家教向来很严,百年难遇易封这样不求上进、花天酒地的“败家子”。自从易珩接管整个商业帝国,易父和易母将易封的管教重任一并扔到了他手里。 从小,易封和易珩除了颜值之外,无论是能力、脾气、性格都是反着长的,易封在家里也最怕他这个天才哥哥,只有易珩能将人制得服服帖帖。 易珩按照司机发来的定位开车找了过去,一身高定西装在酒吧中极为显眼,吸引了不少Omega的目光。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意,每一步踩在地面上,皮鞋都发出清脆的“咯哒”声。 “砰。”带着戾气打开包间的大门—— “满上满上!” “喝光!喝光!喝光!” “愿赌服输!快点快点!”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男生围成一个圈,有的甚至跳站在茶几上伸长了脖子看,一股呛人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谁啊?吵死了把门关好!”谢玖转头发怒,却愣住了。 包间的门一开,外面吵闹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众人起哄的声音渐渐平息,纷纷扭头看着不速之客。 被围在中心的两个主角也同时看向门口,霎时间呆在原地。 易封因为输了太多次,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他瞳孔聚焦了半天才让易珩的身影从三个变成一个。刚刚还不甘心,嚷嚷着要再来一局的人瞬间蔫了声,“哥、哥?!你怎么来了。” 易珩没接话,只是扫过稀里糊涂的易封,最后目光落在了旁边衣衫微敞的顾言身上,眉心一蹙。 易封居然是易珩的弟弟?! 明明暗暗的彩光下,顾言“咚”的一声放下了手里晃悠的酒杯,敛去嘴角没来得及收住的笑,神色怔愣,不知是不是也喝了酒的缘故,眼神有些说不出的迷离。 易珩盯着顾言。 他怎么也在这儿? 一个Omega混在一群Alpha中间? 易珩心情本就不好,这会儿莫名更加烦躁。 “封儿,这是你哥?一起来玩啊!”有了顾言这个保护罩,王志良几乎没喝什么酒,他乐呵呵地推了一把易封,殊不知对方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缝上。 易封心虚地对视上自家亲哥的视线,刚要开口,结果易珩先他一步,“不了,你们玩,我来带人。” 易封讪讪闭上了嘴巴,自觉站起来往门边走。 然而直到易封低着头走出门,易珩仍然站在门口没动。 成年Alpha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外面走廊上明亮的光,影子投在地板上,似乎只比门框矮一点,极具压迫感。 “哥?不、不走吗?”易封打了个酒嗝,他个子和易珩一般高,但在易珩面前却如同鹌鹑,声音像蚊子哼哼。 易珩不理他,目光穿过人群,定在略显尴尬的顾言身上。 顾言在扣扣子,刚刚有些燥热,就把领口解开了,现在追悔莫及。 易珩注视着那修长灵动的指尖穿梭在深色衬衫上,沉声道:“你不走?” 王志良看看门口,又看看自己兄弟,“哈?你们认识?” 顾言:“……” 不仅认识,还临时标记了。 “走。”顾言含糊地应了一声,起身的时候没注意碰倒了酒杯,酒水泼在裤子上,冰冰凉凉,就像他现在的内心。 易珩那么优秀,原本让易珩成为他临时Alpha、配合他治疗的机率就很小。结果现在又被撞到在酒吧浪,还成了灌醉对方弟弟的罪魁祸首…… 希望直接变成渺茫。 顾言感觉一定是自己出门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会有人背到他这种地步? 王志良见自己两兄弟都走了,也觉得没意思,便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这里唯三能付钱的人都走了,留下包间里剩下的几个打算白嫖的人大眼瞪小眼,望着一桌已经开了瓶的酒水石化在原地。 晚上降温,凉飕飕的风一个劲地往怀里灌,顾言本就没喝多少,现在被这冷风一激,头脑愈发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跟着易珩出来了,可能因为被对方看到了自己不学好的一面,有一丝说不出的懊恼,便想着弥补自己的形象。 王志良这会儿倒是识相,察觉情况不对,借口先走了。 顾言也想跟着一起溜,易珩却停下来问他,“住哪儿?我送你。” 易封晃晃悠悠扶住车门,“啊?”他想问他哥跟这人什么关系,但没这个胆子。 顾言咳了一声,偏头蹭了一下衣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末了,又斟酌着补上一句,“谢谢。” 然而话音刚落—— “上车。”易珩的语气不容置喙。 顾言:“。” 突然有点不敢说话。 第8章 成为我名义上的Omega 易珩顺手打开了副驾的车门,顾言要是再推辞,倒显得拧巴。 “哦。” 直到坐进凉爽、带着淡淡熏香的车内,顾言才渐渐回过味来。 应该是AO之间临时标记的影响,让Alpha本能地对Omega产生了占有欲,所以易珩看到他在酒吧才会显得有些阴沉。 这么一想就解释得通了。 易封合上了惊讶的嘴巴,正打算坐到后座。 “自己打车,我到家时要看到你人。”易珩冷冷地抬起车窗,然后将车门锁好,一脚油门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啊?咳咳咳!”易封吃了一嘴的尾气,踉踉跄跄追着车跑了一小段,“喂!” 见车真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难以置信地扯着嗓子喊:“我才是你弟啊!你到底是来带谁的啊!” 车内,顾言略显僵硬地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着窗外向后急驰的景色。他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安全带,大脑一片空白。 这算是第三次和易珩接触,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很微妙。也许是对方过于强势,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玩骰技术很好。”易珩冷不丁冒出一句,顾言不自觉地浑身一颤。 “嗯……还行吧,只是运气好。” 易珩透过后视镜瞧了顾言一眼,没拆穿对方的谎言。他跟易封比过,易封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能把易封喝成那样的人,技术远在易封之上,绝不是单纯靠运气。 又是一阵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沉默,立交桥上路灯的光影,随着车辆的行驶,时不时照亮顾言的脸庞。 两人如同两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就这么坐着,车内只听到导航一本正经的播报声。 眼看着还有十分钟就到公寓楼下,终于,顾言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忍不住开口问:“那个……微信上跟你说的事,你什么想法。” 易珩抹动方向盘,眉梢因为不悦,到现在还有些微微下压,“微信?抱歉,最近很忙,消息太多也许被压到下面了,你给我发了消息?” 顾言喉咙里囫囵“嗯”了一声,抠着安全带的手松开,欲盖弥彰地托住下巴,只留一个白皙的后颈给对方,惹得易珩多看了两眼。 易珩用车内显示屏打开了微信,余光粗略扫了一眼好友申请,里面的缘由写得清清楚楚,99%的匹配度…… 他的舌尖抵住上颚,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顾言瞄着玻璃上的倒影,心跳突然加快。 原来一直没通过好友申请是因为没看到,这下知道了,他会同意吗? “我知道这很麻烦你,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会尽我所能……”顾言说话声音越往后越小,他实在想不出生来就站在顶峰的易珩缺什么。 易珩余光扫过顾言,只见刚刚在酒吧还胜券在握的Omega,现在坐立不安地等着回答。 缭绕在顾言周身的淡淡烟草味,衬托得他现在愈发难得的乖巧。反差很大,但竟不违和,仿佛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如同淅淅沥沥的春雨,浇灭了易珩心头那股无名之火。 易珩抬手通过了好友申请,沉声说道:“好。” 顾言簌地抬头。 “不过……”易珩意味不明地看着前方,“我是个商人,绝不会做亏本买卖,我需要你用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啊?” 顾言一开始不知道易珩指的东西是什么,不过第二天他就明白了。 “你认真的?” 顾言穿着宽松的T恤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的协议有点怀疑人生。 平板屏幕中的易珩穿着得体的西装坐在办公室内,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嗯,我答应做你的临时Alpha配合你治疗。但在这期间,你也要成为我名义上的Omega,与我扮演好情侣,替我应付长辈。” 家里催婚急,易珩还没考虑过结婚,也非常抗拒和不喜欢的Omega联姻。刚好可以借此事暂时挡住家里人的唠叨,等几个重要的项目谈拢了再考虑这些令人头疼的事。 顾言明白过来。 不就是演戏吗,这还不简单? 怎么看都是他赚到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易珩掀起眼皮,锐利的目光透过屏幕投过来,“那么第一件事,把你这件开衩开到大腿根的裤子扔了吧。” 顾言低头看了看宽松的大裤衩,木讷了一瞬,“哦……行。” * 虽然和易珩只是协议情侣,但顾言实打实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Alpha。 这感觉十分新奇,就像自由自在到处乱飘的云朵,被系上了一根透明的风筝线,别人都不知道,只有云朵自己时常会想起。 顾言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戴着一顶鸭舌帽,安静地记着笔记。 自从跟易珩签订秘密协议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易珩。 对方似乎总是很忙,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但都是关于顾言的病。 这倒让顾言一身轻松,没有后顾之忧,也不用像想象中那么辛苦地扮演情侣,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里,保证自己不死就行。 “总算找到你了!”王志良打着哈欠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顾言旁边的椅子上,他的身后跟着背着单肩包的易封。 这两人全身上下大写着“豪”,进教室也不自觉发出大动静,一下子就把顾言一起暴露了。 顾言无奈地合上书,“你怎么来了?” 王志良煞有介事地从包里拿出高等数学摊开,“居然背着我学习,想期末偷偷甩我一截?我告诉你休想得逞!” 顾言垂下目光,“你带错书了,这是大一的。” “呃!”王志良瞪着崭新的课本,双手在包里乱摸,结果发现只拿了一本书,就用胳膊肘捣了易封一下求救。 易封:“别看我,我只带了平板。” 王志良大嗓门:“你玩游戏干嘛来教室?!” 易封打开保卫萝卜,“怎么了?老子愿意。” 教室里其他自习的学生不由侧目,刚想发作,却看到是这三个少爷,只能哑巴吃黄连,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挪到另一个教室了。 顾言被这两人吵得头疼,也学不下去,便弓着背把头抵在桌面上看手机。这才发现之前自己学得入神,没留意易珩发了消息—— 【你的课表上显示今晚没课,陪我一起吃个饭】 顾言眉宇微凝。 刚才还在庆幸这协议履行得太轻松,结果现在就来了任务。 顾言:【好】 他将书扫进包里,正打算回去,教室大门忽然被推开,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旁边跟着顾星星。 “学长,昨天谢谢你送我去校医室,这是给你买的水。”顾星星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看上去十分乖巧。 林琛刚要接水,视线猛然和站起身的顾言对上,立刻就冷了脸。 顾星星也看到了顾言,握着水举在半空的手渐渐收紧,一副惊慌失措、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本是书中一次狗血情节点,也是原主从此记恨顾星星的节点。 但顾言秉承着远离主角团的原则,压根懒得理睬,甩上书包就要从侧面过去。 他们爱亲亲、爱抱抱,就算本垒打也不关他的事。 可有些人不这么想。 这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见面,林琛看到顾言漠不关心的模样,眼中几欲喷火。 他以前很喜欢顾言这张脸,带出去很有面子,但顾言脾气太差,除了长相和家世别的一无是处,所以才忍无可忍将顾言甩了。 谁曾想,顾言没了恋爱束缚后开始在外面养鱼,混得风生水起,反倒是他没了顾言在有钱人当中的关系,处处吃瘪,颇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架势。 林琛一把拽住顾言的手腕,“等等,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知道顾星星是顾言的弟弟,和顾星星走得近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想要气顾言。 以他对顾言的了解,顾言一定会醋意大发,开始乱发脾气。 可如今顾言丝毫不为所动,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让他感到一阵恼火和不安。 第9章 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 教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窗外退去炎热而愈显温馨的阳光映照在顾言的脸上,却没给他的脸庞增添多少柔和,反而更加冷漠。 顾星星站在林琛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起教室里剩下的两人。 易封摘下耳机,问王志良:“他俩什么关系?” 王志良:“没有任何关系。” 前任是死人。 当初顾言和林琛谈恋爱的时候王志良就不喜欢这个Alpha,并不是同性相斥,而是他向来看不惯林琛这种惺惺作态的作风。 分手是林琛提的,现在又开始装深情,倒人胃口。 王志良大步走到顾言身边,随手一勾,揽住顾言的肩向外带,故意大声说:“诶呀,本来就不想学习,这下碰到煞风景的更不想待在这儿了。走,咱们打球去。” 林琛脸色阴沉,攥着包带的手背暴起青筋。 顾言没想到王志良关键时刻还挺给力,十分默契地顺着对方递过来的台阶下,嘴角微勾,“好。” 易封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也没意思,刚好自己的萝卜被怪兽吃了,便也甩上包跟在后头,全程盯着自己的手机,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后来的两人。 顾星星忍不住用眼神瞟易封,直到对方出了教室门,才默默收回。他十分善解人意地握住林琛垂在一边的手,温和道:“学长你别介意,我哥他对谁都是这样,其实我哥人挺好的……” 林琛鼻腔中冷哼一声,“星星,你别为他找借口了,他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旋即又喟叹一声,“还是你性格好,谢谢你陪我来这儿。” * 出了教学楼,顾言直接回了公寓。 他不清楚今晚这个“晚饭”有多正式,但以易珩的身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去什么不上档次的小餐馆随便解决,因此还是要穿得稍微得体一点。 可是原主审美有些奇葩,顾言挑来挑去,除了短袖T恤,整个橱柜竟然找不到一件正常的衣服。 几番纠结之下,顾言勉强选了一件不算太骚的衬衫,习惯性地将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整理好。 晚上七点整,易珩派来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顾言被送到一家高档西餐厅,跟着服务生的指引上了四楼。 四楼环境极好,整个餐厅呈弧形,硕大的落地窗可以360度无死角地俯瞰街景。 易珩单手插兜,站在窗边接着电话,眉宇间罕见地透着不耐烦。 “知道了,我会去说的,你们暂时不用操心。爷爷那边情况还好吗……那就行。”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到顾言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皱紧的眉心一松,“抱歉,不知道你来了,没有等很久吧?” 顾言摸了摸鼻子,“没有,我也只是刚到。” 餐厅里播放着陶冶情操的悠扬音乐,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四周的客人不多,一旦哪里有动静就能轻易察觉,顾言余光瞥到了一个戴着帽子的女生在远处落座。 “你……喜欢吃什么?” 易珩手中拿着点菜的平板,有些生疏地问。 这里冷气开得很足,顾言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本来想意思一下说都行,但这么说似乎有些敷衍,便最后按照自己的喜好来了。 易珩指尖划过屏幕,随口一问,“很喜欢吃牛排?” 能一口气把所有要求说这么流畅的,应该经常吃,而且有一个固定的口味喜好。 “啊……嗯。” 有时候餐厅东西擦得太干净也不好,比如现在,顾言就清楚地通过餐桌对面的的立镜,看到远处的女生对着他们举起了手机。 顾言瞄了低头点平板的易珩两眼,又在女生察觉到他发现之前垂下眼。 易珩动作比平时慢很多,似乎故意在等女生拍完照片。 此时此刻,顾言也明白过来今天这顿饭的用意所在,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脊背渐渐卸了力道。 女生穿着虽然低调,还用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殊不知在这种级别的餐厅,越是低调朴素越显得突兀,一看就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乔装打的。 不过想想也是,易珩身份地位那么高,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来自各方的催婚压力一定非常大,这样不说一句话就把人劝退的办法,确实很聪明。 想到这里顾言反倒轻松了不少,既然是互惠互利,那这顿饭吃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你很冷?”吃完饭后,一直没说话的易珩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顾言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上,明明是一个疑问句,却好像十分肯定。 顾言粲然一笑,“还好……下面你还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易珩十分绅士地起身,“我送你。” 易珩今天开的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车,连车内的熏香都没变。 回去的路上,顾言一直偏头看着窗外,斟酌着该怎么向易珩要点信息素。 离上次临时标记已经过去一周多了,残留在腺体里的Alpha信息素早就淡了,医生的建议是5-7天辅助治疗一次,算算日子早就过了。 吃饱喝足的顾言就像一只慵懒的猫,窝在副驾驶上,身上盖着刚上车时易珩给他的外套。 不用标记,就释放一点信息素给他闻闻总行吧? 顾言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正纠结着如何开口时,易珩低醇的嗓音扰乱了他的思绪。 “你在学校应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顾言低垂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表情微僵。他回头看向对方,只见易珩探究的视线扫过他露在外面的手腕。 顾言这才发现今天下午被林琛拽住的地方居然有点泛青。 那家伙力气这么大的吗? 他都没感觉到。 易珩意味不明地抬眸,通过后视镜看到顾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安,想了想,还是说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毕竟也是他名义上的Omega,易珩总觉得那白皙手腕上的痕迹有些碍眼。 车子稳稳停在了公寓楼下,夜晚的小区里四下无人,一片寂静。 从刚刚开始车内的气压就有点低,让人喘不过气来想要逃离。 顾言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今天……我演得还可以吧?” 易珩将车门解锁,不知道顾言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望进顾言闪烁着微光的眼睛里,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Omega很聪明,原本易珩是想伪装成一次普通的晚餐,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我也算是履行了协议上的职责。”顾言每次一紧张都会下意识地摸脖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了易珩的耳朵里—— “那你能不能,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 第10章 辅助治疗 荒诞又极其暧昧的要求被这么毫无预兆地说出来,两人都有些怔愣。 一个Omega要闻Alpha的信息素,是赤裸裸的性暗示和邀请。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帮我辅助治疗一下,因为离上次标记已经过去好多天了……”顾言意识到不对劲后急急忙忙找补解释,声音却越到后面越显得底气不足。 易珩的瞳孔在某个不易察觉的瞬间收缩了一圈,不知是光影的问题还是怎么的,浅褐色的眸子似乎加深了些许。 “我知道。” “……” 顾言无措地低头,微凉的指尖关节泛红。 有时候皮肤白也是一种烦恼,耳根处烧了起来,和旁边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根本藏不住。 顾言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早点结束早点saybye,这样下去太煎熬了。 他决定主动出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伸手一抓—— 易珩的后颈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拽,整个人顺着方向从副驾驶座上倾身,名贵的领带被对方抓在手里,攥出褶皱。 顾言也没想到自己拉住的是易珩的领带,竟将一丝不苟的西装弄得松散。 第一次干这么出格的事,紧张感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大脑宕机无法思考。 他飞快地把头埋在Alpha的脖子里嗅了嗅,一股久违的冷杉味带着点点新雪钻进鼻尖。 真好闻。 顾言以前对Alpha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在他眼里,Alpha就是喜欢随地发情的物种,流着让人想呕的汗渍和浓烈的体味。 可易珩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或许是匹配度过高的缘故,顾言真的很喜欢易珩的信息素,沉稳又透着强大。其中雪松的清凉并没有让他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反而愈发滚烫,染上一片红霞。 好闻是好闻,就是有点少,西装衬衫上只残留了少量的信息素。 顾言舔了舔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举动多么大胆,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马松开了自己的手,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谢谢”就要逃下车。 太热了,太尴尬了,他回去后可能会考虑自杀。 可他刚碰到车门,就听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 肩膀被人掰住,随着一股大力撞到椅背上。 “去哪儿?” 来自Alpha的压迫感瞬间袭来,顾言咽了咽口水,情急之下居然舌头打结了一下,“回、回家,谢谢你的帮助。” “帮助?我什么时候帮助你了?”易珩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顾言冒着热气的头顶,心中忽然觉得好笑。 难以想象,方才还在他脖颈处毫无章法地拱来拱去的人回过神来后居然这么羞赧。 他解开束缚住衣领的领带,顺势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这下应该够了吧?” 猛烈的信息素将顾言整个人从上到下包裹住,虽强势,但半点攻击的意味都没有,是温柔的安抚,就像极具攻击性的野兽照顾着停在蔷薇上的蝴蝶,呼吸之间都怕蝴蝶飞走。 没过几秒,顾言从里到外都被裹上一层冷杉味了,他气息有些凌乱,甜腻浓郁的Omega信息素蠢蠢欲动。 再待下去要出事。 万一两人玩脱了,在信息素的刺激下双双进入发情期就糟了。 顾言张了张嘴,易珩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 “早点回去休息吧,以后需要治疗直接发消息给我就好,不用太过拘谨,毕竟按照协议,我也是你的Alpha。” 易珩帮不受控制、轻轻颤栗的顾言整理好衣领,尤其是到后颈的时候,他将衣服往上拉了拉。 “腺体上的牙印好像还没完全消退,如果不想被人看到的话可以用阻隔贴贴一下。” 总算回过神来的顾言胡乱点了点头,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将易珩车上的外套一并带了下来。 这事整的…… 今天电梯维修,顾言无奈地抓了把头发,只好一口气爬上了八楼。 走廊上的门灯亮着,远远地,顾言就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站在门口。 他眯了眯眼睛,带着疲倦走近,刚好对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竟是主角攻林琛。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言因为易珩信息素的影响腿有点软,他靠在楼梯间的门上,语气不是很好,脸上写满了不欢迎。 林琛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人蹲到了,可是刚上前一步,鼻尖就猛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眼神瞬间变得阴沉,“这才分手不到一个月,你就找了新的Alpha?” 顾言有点困,想早点回去休息,他懒懒散散地抬眼,“关你什么事。” 这句话不知戳中了林琛哪个痛点,只见他大步走近,一把揪住顾言挂在臂弯的外套厉声质问道:“这是谁的衣服?那个Alpha的吧!” 林琛气极反笑,“好啊……顾言,没想到你真的无缝衔接,我说你今天下午怎么那种态度,原来是找到新欢了,这么喜欢被操吗?” 污言秽语如同针刺,毫不留情地朝顾言扎过来。 然而顾言的神情依旧平淡,他双手抱臂,并不想理睬,仿佛刚刚只是听到了几声狗叫。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没话说了吧?一个普通的Beta罢了,你以为Alpha会看上你什么?除了有钱,你哪一点拿得出手?这个Alpha也是见钱眼开,才会跟你玩玩,认清这一点吧。” 林琛越说越过分,并且似乎知道原主的弱点,一个劲地往上碾。 顾言将外套从他的手中拽出来,警告道:“说话注意点。” “砰!” 林琛一掌拍在顾言耳侧的门板上,语气尖酸刻薄,“变心可真是快,都开始维护那狗崽子了。” 顾言懒得继续跟这人讲道理,他叹了口气,掀起眼皮,尾音拖长,“让让——”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只要林琛再骂一句,他就准备把这货撂倒,有可能的话还会再踩几脚。 林琛见顾言要走,伸手就要抓他的后颈。 然而还没来得及碰到,楼道里忽然横插进一个声音。 “你东西落车上了。” 第11章 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顾言瞳孔一缩,嗖地转头。 只见冷白的灯光映照着易珩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手里拿着顾言的手机,神情漠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林琛眼神戒备地看向易珩,问顾言,“这就是你的新欢?”他扫过易珩微开的衬衫,“看来刚才够激烈啊,衣服都乱了。” “闭嘴。”顾言恨不得把林琛的嘴撕烂 ,他一字一顿道,“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离我远点。” 早知道就不跟林琛在这里墨迹了,这下完蛋,被易珩误会就麻烦了。 “这位是你的前男友?”易珩问。 林琛:“是。”顾言:“不是。” “……” 易珩比林琛还要高上一点,他审视的目光在林琛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投向顾言。 顾言梗着脖子与之对视,脸颊上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消下去的红晕。 其实他也没撒谎,以原主养鱼的速度,林琛应该算前前前男友了。 但他不敢说。 易珩点点头,“知道了,我相信我的Omega。” 林琛似乎被“我的Omega”几个字刺激到,正欲释放信息素跟眼前这个Alpha正面碰一碰,忽然捕捉到某些字眼,不可置信地瞪向顾言,“你骗我?你不是个Beta吗?” 顾言一个头两个大,懒得解释,干脆直接胡编乱造,“对,我骗你的。我找大师算过了,你跟我八字不合,会挡我的财路。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林琛指着站在不远处的Alpha,厉声问:“那他呢?” 顾言眼都不眨:“旺夫。” 易珩抬眼,目光复杂地从顾言脸上扫过。他光是站在那儿气场就很强大,这会儿走近,连走廊上的灯光似乎都暗了几分。 他把顾言完全挡在了身后,“他现在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请你离开。否则,我就打电话给保安了。” 易珩手里的屏幕中赫然亮着小区保安的联系方式。 林琛心有不甘,嘴唇翕动。 本来今天是想来这里刺激刺激顾言的,结果不仅没找回场子还被拂了面子。 他的鼻腔中轻嗤出声,铁青着脸摔门而去。 走廊上重归寂静。 顾言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地从易珩手中抽出手机,“谢了。”他递出怀里的衣服,“你的外套。” 易珩站着没动,也没接。 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忽然暗下来的光线笼罩住他紧绷着的脸庞。 顾言偏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声音嗡嗡的,实话实说,“啊……那个,我之前确实跟他谈过,但他一直以为我是个Beta,所以……” 所以原主和林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倒不是原主有多洁身自好,只是沾了主角攻的光。 林琛可是主角攻诶!亲亲抱抱举高高当然要留给顾星星啊!不然怎么凸显偏爱! 易珩平静地说:“不用解释。” 顾言心里咯噔一跳,随后又听到易珩说:“以后离他远一点。” “哦,好,我肯定跟他划清界限,以后绝对不可能主动找他。”顾言急忙保证,生怕自己的“救命良药”因此后悔跑了。 “不是。” 顾言抿唇,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易珩一贯冷漠的神色间多了一丝古怪之色,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我的意思是,他看起来是个十分情绪化的人,你以后离他远一点,不要再被他伤到了。” 顾言唇瓣微张,抬头看着易珩,愣了半晌才知道点头。 “早点休息,我回去了。”易珩拿过外套,坚实的背部肌肉在灯光的勾勒下透过薄薄的衬衫显现出轮廓。 顾言一直目送着易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迟钝地转身输入大门密码。 虽然易珩一句责怪和不满的话都没说,最后甚至还在关心他,但顾言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盘旋着一丝不悦的气息。 * 事实证明顾言的感觉是对的,后来的几天,不知是不是易珩工作太忙还是不高兴了,他没给顾言发消息,也没有任何需要顾言履行协议的地方。 这天周末,顾言正坐在树荫下划拉着手机,远处一只篮球猝不及防地砸了过来。 “闪开!”罪魁祸首王志良扯着嗓门喊道。 顾言一悚,低头惊险地躲过一劫。 王志良把篮球追到手,浑身冒着热气往顾言旁边一坐,“言子,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最近整天盯着手机看,谈恋爱了?” 顾言把手机塞进包里,囫囵搪塞道:“没有,你想太多。” 九月份的天气还是很炎热,篮球场上没多少人,即使坐在树荫下依然感受不到什么凉爽,被秋老虎晒到蔫巴了的树叶耷拉在枝桠上。 易封掀起衣服擦了擦头上的汗朝这边走来,“喂!你们要不要喝水?我去买点儿。” 王志良:“要要要!多买几瓶,要冰的!” 易封比了个“OK”的手势,顶着烈阳走向超市。 顾言身体向后倾,双手撑着被高温蒸到有些发烫的木椅,望着易封的背影,没来由地想到了易珩。 易珩也是在这所学校里毕业的,不知道在这个年纪是不是也像易封一样,穿着个T恤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 顾言想象了一下易珩的模样,心头冷不丁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有点痒,以至于王志良在他耳边叨叨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王志良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系鞋带,“我说,我爸前几天好不容易买下了他心心念念的超大号游艇,准备下下周开一场海上Party,到时候一起去玩啊!” 顾言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可经不住王志良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只能松口,“行吧,不过你得等等,我晚上再给你答复。” 他要先去问一下易珩,把时间都空出来才行,防止对方那天有事找他。 王志良如临大敌,“卧槽!你该不会要跟谁报备吧?你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顾言推开王志良汗津津的脸,“滚啊,别瞎猜。” 王志良还想说话,却被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易封打断。 易封满头大汗,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平时又欠又拽,此时却像被抢了玩具的小朋友似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委屈。 王志良看着他空荡荡的两只手,“水呢?” 易封:“你们谁去付钱?我刚发现我哥把我所有银行卡都冻结了……” 王志良震惊地问:“所有?!你七八张卡都没用了?!” 易封颓丧地蹲了下来,郁闷地用指甲扣着塑胶跑道,“是啊,那店员盯着我看了十分钟!我差点被人当成骗子赶出来!” 王志良拍了拍易封的肩膀,“哥们,真惨。不过不是兄弟我不帮你,是我实在帮不了你。”他把自己的手机举起来,“看,被我玩没电了。” 易封:“。”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顾言给易珩打字,键盘发出了细微的哒哒声,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顾言感受到两道饥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挑眉,“怎么了?” 易封欲言又止,有点拉不下面子。 王志良倒是能屈能伸,他一把抱住顾言的大腿,“言子!阿封被他哥制裁了,现在身无分文,连口水都买不起了,我替他求求你养他一段时间,就当多个儿子!” 第12章 儿媳 喜当爹的顾言还没开口,就听蹲在地上的易封“嗖”的一下站起来,“你闭嘴!” 说罢就要去拽王志良。 王志良妖娆一躲,用胳膊蹭掉额角流下来的汗,“好心当成驴肝,没钱饿死你得了!” 易封气到头顶冒烟,一脚将王志良踩在脚底的篮球踢飞,让王志良差点扑成狗啃泥。 王志良扶着腰“诶哟”叫唤着被顾言拉起来,炽热的掌心跟顾言干燥的手交握,他惊奇道:“你手怎么这么凉快,这么热的天居然一点汗都没有?” 顾言拎起包,“个人体质原因,而且我又没有运动。”他从树荫下迈步到阳光下,斜睨了易封一眼,“喂,你不走?” 易封昂着头,拿鼻孔看人,“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 真叛逆。 难怪易珩嫌烦。 顾言头也不回地朝超市走去,“你们还喝不喝水了?” 王志良推了一把还像个刺猬似的易封,提醒道:“愣着干嘛,他没让你叫爹就同意了,我就说过言子人很好吧!” 易封嘴巴张了张,感觉还是很生气,却不知道生气什么。 顾言走在前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牵了牵。 易封这家伙跟他哥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想到易珩,顾言又抿了抿唇,掩起笑容。 出了超市,喝着顾言买的水,易封手机突然狂响不止,“我接个电话。” 王志良跟他约好了下午一起打台球,便扯着顾言进旁边的KFC等他。 易封:“妈,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易母愉快的声音,“小封你现在在学校吗?我到你大门口了,快出来接我一下。” 易封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啊?你怎么来了?” 易母叹息:“诶呀,你哥好不容易谈恋爱了,听说谈的还是你们学校的,他整天把他那小Omega保护得紧,问了好多次都不肯告诉我们。我心急,先偷偷来看看。” 易封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我脱单了我哥他都不可能有对象!” 易母怼道:“你小子成天混在自己那圈子里,一点都不关心你哥,能知道才怪。” “呃……” 好像说的有道理。 十分钟后,易封将穿着一袭温婉长裙的易母从门口带到了校内。 “妈,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知道我哥对象长什么样吗?这么大学校怎么找?” 易母平时保养得非常好,皮肤白皙细腻,这会儿往大学校园内一站,还颇有些二十几岁小姑娘的神采,压根不像是两个人的母亲。 “我有照片啊,你看……”易母从名牌包包里翻出手机,她新做的美甲有点长,点了两下才解锁,“程家那个小姑娘你知道的吧,她一直很喜欢你哥,上周你哥行程被她知道了,没想到居然被她撞见了这个。” 易封低头,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 照片上的地点似乎在一个西餐厅,他哥正在看平板,对面坐着一个背影看上去有点单薄的男生,从露出的一小截后颈就知道他的皮肤很白。 有点眼熟。 “没有正脸怎么找?”易封摸着下巴问道。 “有啊,这儿呢。”易母手指一划,翻到了下一张。 这张是刚好抓拍到了两人一起出餐厅,偷拍的人怕被发现,因此照片不是很清晰,但易封还是一眼就将易珩身边的人认了出来。 “顾言?!”易封震惊到差点破音,他瞪着照片上落后他哥半步、泫然轻笑的男生,举起自己手里快喝完的水差点被噎住。 易母瞧着儿子的反应喜上眉梢,“你认识?” 易封:“……” 何止认识! 甚至还摇过骰子对瓶吹。 易封听到了自己内心世界崩塌的声音。 上次从酒吧里出来,他哥丢下他带着顾言扬长而去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的! 现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妈,这会不会是误会?万一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呢?再说了,顾言他又不是Ome——” “原来你在这儿啊!打你手机你怎么不接?害的我们找了一大圈!” 易封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志良打断了,愣是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王志良胳膊下夹着篮球,身后跟着安静插着耳机听歌的正是顾言。 易母一见,连忙拿起手机飞快对比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未来的儿媳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诶?这位是你新交的女朋友?”王志良没头没脑地朝易封挤挤眼,却被易封一巴掌捂住了嘴。 易封咬牙切齿,“你他妈瞎说什么呢?这是我妈!” 王志良磕巴住了,反应过来后慌忙找补,“那阿姨真的太年轻了,我都没看出来。” 易母倒是很喜欢王志良刚刚的称呼,笑得更加温和。 顾言摘下耳机,一不留神跟挽着发髻的美丽女人对视上。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简直和易珩一模一样,像极了泛着光泽的琥珀。当它直直看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淡漠,可几秒后,竟能感受到隐藏在背后的深沉和温柔。 顾言站在原地,在女人的注视下想要伸手将耳钉挡住,可不知是阳光太刺眼还是实在太意外,他的动作慢了一秒停在半空,就好像无意间小小举了一下手。 “阿姨好。” “你好,你就是小言吧?” 顾言点头,恰好碎发被风掀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看着顾言懂事的模样,易母的心都快化了。 她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像顾言一样的孩子,长得好看还乖巧懂事。谁知她生的两个儿子都是Alpha,还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 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儿媳,易母心满意足,她抚了抚鬓角笑着说:“我就是来看看易封,顺便逛一下校园,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玩。” 女人善解人意地给男孩子们腾出空间。 易封将喝完的水瓶投进垃圾桶,“我陪你。” “不用,你们副校长带我逛,他是我老同学。”易母一边推开他一边使眼色,低声嘱咐道,“你给我好好陪小言,不许任何人欺负他知道吗?” 被亲妈完全当作工具人的易封拉着脸。 他哥的对象为什么要他保护? 易封极不情愿,“干嘛要我陪,打电话让我哥自己来。” 易母:“那你打吧,我看你哥来了之后你们还能怎么玩。” 一句话,让易封彻底不吭声了。 易珩就像一座冰山,过来往这儿一杵,周围气温骤降十几度。别说打台球了,就算拿手机跟朋友聊个天都能被盯死。 王志良勾着脖子,看到易母离开后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早说她是你妈啊!我这辈子最怕见家长了,不管是自己的还是朋友的。” 顾言绷着脊背,低头整理耳机线。 王志良见易封没说话,使劲撞了他一下,“干嘛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快走,老闫他们已经到台球馆了!” * 小预告:下一章言言高光时刻 第13章 流血了 “老男孩台球馆”离学校很远,也不知道这群大少爷当初是怎么在狭窄逼仄的巷子里找到这家台球馆的。 四周房屋鳞次栉比,街道像一张网,错综复杂。 台球馆旁边都是卖烟酒的小超市,一楼门面灰扑扑的,上面还有清理不掉的生锈的痕迹,进去就是个小网吧。 顾言他们到的时候,王志良的朋友老闫早就在二楼等着了。 二楼环境挺好,至少比一楼干净整齐。这家台球馆的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有道疤,从鼻梁斜着横贯而下,看上去像个刺头,老闫站在一旁擦拭球杆。 “嘿,老闫,这位是顾言,这个你见过的,易家二少易封。”王志良就是个交际花,跟谁都玩得来。 老闫个子极高,如同鹰隼般的目光将顾言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出手。 顾言回握住对方的手,掌心触碰到粗糙的老茧,眉心微蹙。 这种位置长老茧,平时应该没少拿刀拿枪。 二楼除了他们还有几名顾客,球杆和台球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顾言握着球杆和王志良走到一边无人的球桌前,他望着坐在门口抽烟的老板,又望向跟易封一桌的老闫,打听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王志良台球打得不好,但又菜又爱玩,他撅着腚瞄准,“说来话长,老闫是开射击馆的,我偶然有次去他们射击馆玩,看到老闫射得特别准,就让他教我,一来二去就熟了。至于这家台球馆老板嘛,是老闫表哥,你别看他脸上有疤挺吓人,但他为人是真仗义。” “哦。”顾言修长的手指稳稳按住桌面,一杆子将王志良死活打不进的台球打进洞。 王志良看呆了,“豁!言子,我记得你之前技术跟我一样烂啊,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顾言卷起袖子,毫不走心地撒谎,“运气。” 众人围着球桌转,差不多将一桌球清干净,台球馆的老板一言不发,却十分贴心地给每人送来饮料。 顾言正拧开瓶盖仰头喝着水,余光瞥见二楼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几个身穿奇装异服的小混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那人穿着破洞裤,耳朵上打了跟顾言一样花里胡哨的耳钉,他趾高气扬地问:“你们谁是周强?” 台球室里没人说话,这时,台球馆的老板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我是。” 小混混头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流里流气地绕着老板转了一圈,轻嗤道:“原来你就是周强啊,我还以为上次是哪个帅哥英雄救美,没想到是个丑八怪!” 其他几个混混放声大笑起来,几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周强。 老闫当即放下手中的饮料拿起球杆走过去,“你们想干什么?” “无关人员滚啊!”混混头子提高了音量,但老闫一动不动。 “操他妈的,懒得跟你们废话。”混混头子被激怒,他掏出一直藏在怀里的小刀,一声令下,“给我上!” 小混混们明显是有备而来,身上都藏着家伙。 “我靠,快过去帮忙!”王志良抄起手里的台球杆就冲了过去。 人多力量大,对方手里有刀和棍子,如果光靠王志良他们三人显然应付不过来。 顾言扭了扭手腕刚要上前,后背衣服却忽然被人揪住。 易封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棒球棒,臭着脸说道:“你就站在这儿别动。” 顾言:“?” 瞧不起谁呢? 两拨人打成一团,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二楼的很多东西都被砸坏。 老闫和周强还算能打,但整天养尊处优的少爷压根不是小混混的对手。很快,易封就被划了一刀,王志良被一闷棍打得嗷嗷直叫。 混混头子大喊一声:“停!”他得意洋洋地看着二楼的狼藉,戏谑地盯着一直被易封拦在身后的顾言,“诶哟,光顾着打架,都没注意这儿也有个小漂亮。兄弟们都给我注意点,别把小漂亮吓着了。” 说罢,他舔着牙,伸手想要摸一把顾言的胳膊。 易封擦掉脸上的血,“滚”字还没说出口—— “咻!”一根台球杆飞快地从他耳侧窜出,正中混混头子脑门。 混混头子痛呼一声,下意识闭上眼。顾言抓住他还没收回去的手,脚下狠狠踹向对方的小腿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混混头子的手反拧到身后。 这下不仅王志良和易封看呆了,其他小混混也呆若木鸡。 “老、老大!”小混混们看着眼前的反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强和老闫抓住机会,三下五除二把刚才还在嚣张的小混混们全部打趴下。 混混头子也没想到顾言力气这么大,他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狗日的,我操你全——” “啪!” 话还没说完,他脸上毫无预兆地就落下了一个巴掌印。 顾言拽着他的头发,冷冷说道:“嘴巴放干净点。” 王志良看得头皮一疼,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脸。 “说,你们为什么要来闹事?”顾言眯着眼睛问。 混混头子还在口吐芬芳,又被顾言抬腿用膝盖砸到脸上,鼻血顿时流了出来,疼得呲牙咧嘴,“我说我说!” 小混混被揍得老老实实,忙不迭全交代了。 原来他们这一片算是城中村,治安向来不好。 不久前他们的一个兄弟尾随了一个小姑娘,结果半路被周强跳出来打了一顿,那兄弟气不过,就告诉了其他小混混,他们今天就是想来给周强一个教训。 “这么菜,也就仗着手里有家伙了。”顾言毫不留情地损道,“滚回去看动画片吧。”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和顾言面对面站着的王志良骤然瞪大双眼,大喝一声:“言子快让开!”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躲在台球桌后面的漏网之鱼手里举着凳子,从后面偷袭,狠狠砸中了顾言的头。 顾言钳制住混混头子的手一松,视线模糊间,朋友们全都关心地朝他冲了过来。 “走!” 混混头子趁机挣脱,带着一众小弟连滚带爬地跑了。 “言子你没事吧!我靠,流血了。”王志良看到殷红的液体顺着顾言的眉骨淌了下来,急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顾言捂住伤口,扶着身后的台球桌,“我没事,去医院简单包扎一下就好。” 周强转身拿起车钥匙,“我送你们。” 顾言眼前泛着金光,“谢了。” * 凳子在顾言额角划了大概一厘米的伤口,众人在医院折腾了半天,直到晚上九点多顾言才回到家。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天偶然动了几下,现在全身都在疼。 由于额头的纱布不能碰水,顾言花了接近一小时才从浴室里出来。 期间王志良微信弹了好几个视频,顾言都没接,他随便回了两句,切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易珩晚上也给他发了消息,只不过被王志良的消息给淹了。 顾言动了动,将易珩的聊天框设置成置顶,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易珩:【今晚在公寓吗?】 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的消息了,顾言犹豫着回了一个“在”。 令他没想到的是易珩这次居然秒回—— 【开门。】 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顾言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反复确认着这两个字,就在他还在怀疑自己眼花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第14章 很可爱 已经十点多了,易珩为什么会来这儿? 顾言心跳加速,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过去开门。 易珩似乎刚从某场酒局出来,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刚才外面下了雨,他的西装外套有点湿,深邃的眼睫上沾了些水汽,顾言怔愣地抓着门把手,仰头与他对视。 “怎么不穿鞋?”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易珩的眸子比平时要深沉,少年的脸在门灯的照耀下精致白皙,睡衣尺码偏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啊?我没注意,你先进来吧。”顾言“唰”的一下将门整个拉开,摸了摸脖子,清瘦的腕骨尤为显眼。 易珩观察十分敏锐,立刻就发现了顾言额角的纱布,沉声问:“这是怎么弄的?” 短短四天没见,他就又受伤了…… 易珩感到一股没来由的躁郁,就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莫名地有些不爽。 “上次那个人又找你麻烦了吗?” 易珩伸手将顾言的头发撩起来一点,出于Omega的自我保护意识,顾言本能地想要躲开,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纱布边缘沾了点水,胶带边角翘了起来。 顾言磕巴了一下,“不是,我、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拙劣的谎言在易珩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戏,一眼就能看破,他脱下外套,“自己怎么弄到头上?你先坐到沙发上再说。” 地上太凉,光脚站太长时间会生病。 顾言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着易珩的神色,对方确实喝了不少酒,发丝都有些凌乱,但眼底却一片清明,好像不受任何影响。 “你今晚……怎么会来这儿?”顾言斟酌着问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一个Alpha深更半夜共处一室,不免有些拘谨,各种敏感神经全都活跃了起来。 “谢谢。”易珩接过顾言递来的水杯,小抿一口,“有人跟踪我。” 顾言盘腿坐在离易珩一米远的位置上,哑然,:“什么?” “我今晚参加了一个比较重要的应酬,出来后发现有一辆外地车一直跟在后面,他们挺难缠,司机花了一个小时才甩掉。我不清楚他们的动机和目的,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上会发生什么,所以只能暂时到你这儿来。” 易珩的声音冷静极了,没有一丝波澜,谈起过去几十分钟里发生的事就像在谈论天气那么简单。 顾言的公寓正好在附近,跟踪他的人或许早就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够“凭空消失”。 顾言:“所以你一小时前给我发完消息后就一直在和跟踪你的人周旋吗?” 易珩“嗯”了一声,而后平静地看向顾言。 少年眼睫很长,灯光自上而下倾泻下来时,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脚很白,指甲修剪圆润,像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对不起。”顾言眼神闪烁,“我之前在洗澡,没有及时回你。” 易珩:“是我不请自来,该说抱歉的是我。”他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习惯性地微微仰头,“我已经将我的事情都说了,你也说说你头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吧。” 原本还有些抱歉的顾言一哽。 就知道易珩不会这么轻易被糊弄,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顾言懒得继续编下去了,便将今天的事情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 听完后,易珩问:“你很紧张?怕我迁怒易封?” 顾言点头。 今天打架的事易封也参与了,易珩已经将易封的银行卡全部冻结了,顾言不想再因为自己受伤导致这倒霉孩子再次被亲哥制裁。 他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 易珩:“你的信息素告诉我的。” 顾言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点汗,连带着信息素也有些外溢,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花香被Alpha敏锐地捕捉到,将不安的心绪全部暴露。 “我去处理一下。”顾言急急忙忙跑进书房,阻隔贴上次用过后被他随手扔到柜子最上面那一层,结果现在他踮着脚都够不着了。 看来得去餐厅搬个椅子。 顾言脸颊发烫,感觉有点丢人。 他光脚踩在拖鞋上,不信邪地竭力踮起脚尖,手指伸长,努力地去碰装着阻隔贴的袋子。 短短几厘米的距离,却那么遥远。 顾言仰着头,正当他准备跳起来试试时,他的后背猝然抵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地将袋子拿了下来。 他感受到易珩灼热的呼吸喷洒的耳廓,鼻尖闻到了一丝不浓不淡的酒味。 “你要拿这个?” 易珩的声音极其沉定,带着些许低哑,仿佛远在天边,却字字敲打在顾言的耳膜上似擂鼓,如同一簇火焰,顺着顾言的耳根烧了起来。 顾言低下头,被挤在Alpha高大的身躯和柜子中间,鼻尖都快蹭到柜门。 易珩闻到了一股沐浴露混合着玫瑰的香气,沁人心脾。 “谢谢。”顾言故作镇定地抓过袋子,三下五除二从里面拿出一个阻隔贴,然后冲进浴室。 易珩偏头望着少年慌张的身影,垂眸捻了一下手心。 直到顾言将阻隔贴贴好,一点信息素都漏不出来了,他的心跳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用毛巾擦了把脸,抬头的时候猛然发现镜子里自己的脸很红。 “……” 顾言胡乱蹭了蹭滚烫的耳垂,等浑身的温度降得差不多了这才走出去,“很晚了,我给你——” 顾言话音一顿,看到易珩正站在书架前打量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那张照片是原主小时候和妈妈拍的,顾言之前看过,长得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是个肉嘟嘟的小胖子。 脸上有肉也就算了,照片上的原主不知道前几秒经历了什么,拍照时正在瘪着嘴哭鼻子。 “别看!” 虽然哭鼻子的人不是他,但顾言还是感到一阵奇怪的羞耻,他一个箭步横插过来,伸手将相框朝下盖住。 易珩解释:“无意间瞥到了。” 他淡褐色的眼瞳注视着顾言,安慰道:“很可爱。” 顾言头顶冒烟,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低头盯着地板,绕开易珩走到橱柜前翻翻找找。 原主这个公寓只有一张床,但床上三件套倒是有新的。 “你睡我房间吧。”顾言抱着被子往外走,打算自己在外面打地铺。 易珩说:“不用这么麻烦,我睡沙发就行。” “哦……”顾言闷头将手里的枕头和被子扔到沙发上,又简单交代了一下卫生间该怎么用,然后就仿佛跟谁较劲一样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易珩手里拿着还有些潮湿温热的浴巾,应该是顾言不久前刚用过的,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喉结滚了滚。 顾言侧身裹在灰色被子里,本想小眯一会儿,结果因为今天太累,竟不小心眯睡着了。 翌日,当顾言揉着眼出门的时候,易珩已经离开了。 但桌子上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早餐在微波炉里,记得吃”。 顾言看着上面清隽有力的笔锋意识有些恍惚,须臾才回过神来。没想到易珩居然会做饭,还以为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没进过厨房的人。 顾言随手将便利贴粘在冰箱门上,打开微波炉一瞧—— 嘿,他最喜欢的三明治。 第15章 兔子玩偶 顾言不会做饭,加上昨天晚上没来得及吃饭,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易珩做的三明治虽然比不上外面卖的那种,但已经很美味了。 顾言吃着免费的早饭,昨晚的尴尬逐渐抛之脑后,他一边往上面挤沙拉酱一边回王志良的消息。 这群少爷整天脑子里除了吃喝就是玩乐,总之没个正形。这次又不知道是王志良的哪个朋友包场,约他们一起去南城赛车场去飙车。 顾言不会赛车,也不喜欢追求刺激。他兴致缺缺地划拉着屏幕,回复:【不去,你们玩。】 王志良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 “言子,你为啥不来啊,我找人把我的车改良了一下,现在帅呆了,你真的不来看看?” 王志良有两辆赛车,一个是他的正宫皇后,一个是他的爱妃。 “不了,我有事。”顾言吃完饭后擦了擦嘴,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揭开一角,拿着棉签蘸了药就往伤口上怼。 王志良看得眼睛一疼,念叨着:“诶哟祖宗你轻点。” 顾言面不改色,“又不是伤在你头上,你叫唤什么。” 王志良嘟囔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不行吗?” 顾言:“闭嘴。” 好不容易将药上好,顾言缓缓吐出一直憋着的那口气。 妈的,真的疼,疼死了,早知道不直接拿药怼了。 王志良在电话那头扯着嗓门问:“你刚刚说你有事,啥事比来看你兄弟爱妃还重要?” 顾言歪头夹着手机,将药瓶收好,“志愿学时。” 王志良:“啊?” 这四个字拆开来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就十分陌生,王志良听都没听过。 顾言穿好鞋,“我要去学校了,拜。”说完就掐断视频。 T大有规定,如果该学期想拿到优秀学分,那么就要去做志愿者,拿到志愿学时才可以申请。 今天是学校新学期第一次举办大型活动,需要大量志愿者维持场内秩序。 原主向来对学校里的事漠不关心,也不在乎那么点学分。 但顾言不同,他铁了心要改变书里的内容,要将原主的生活掰上正轨,这种好学生争先恐后去做的事自然不能错过。 只是分配到的任务有点出乎意料。 “只剩下这个工作没人干了,你选吧。”组织此次活动的学生会部长看着顾言,推了推眼镜,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旁边的学生会干事小声议论着。 “他不是那个顾言吗?” “对啊,他怎么也来了,还当志愿者?!” “你看他头上的那个伤,看起来好吓人啊。” “没准是在酒吧里弄的呢。” 顾言瞧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卡通玩偶头套和衣服,不是很情愿,木着脸问道:“没有别的任务了吗?比如做引导员、讲解员,或者捡拾集市垃圾之类的。” 学生会干事们你推我我推你,一个个全都借着干活的借口溜之大吉,只留下部长一个人擦汗,“你来迟了,其他工作名额都已经满了。” 顾言:“……” 这群好学生未免也太卷了,他提前半小时到都抢不到好工作。 顾言的目光落在玩偶服上,表情很臭,吓得一旁的学生会部长不断咽口水,生怕顾言下一秒就要不爽揍人。 十分钟后。 T大的创业集市场地内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兔子玩偶。 天气很热,顾言穿着笨重的玩偶服,没走几步就感觉衣服黏在后背上。 他想步子迈大一点,但玩偶服不允许,差点将他整个人扯倒。 今天学校里来了很多人,参加活动的不仅是本校的学生,还有许多其他学校联谊的人。 众人纷纷被走两步绊一步的兔子玩偶逗笑,甚至有的人举起手机拍照。 顾言喘了口气,在拥挤的人群中夹缝求生。 不远处的小卖部门口,林琛买了一个冰淇凌,转身看到顾星星正在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给,看什么呢?” 冷不丁被打断思绪,顾星星浑身一抖,缓过神来后连忙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谢谢学长,我刚刚在看一个很可爱的兔子玩偶,我们待会儿找它一起拍张合照吧。” 林琛对上顾星星满怀期待的眼神,“可以。” “太好了!” 林琛望着顾星星雀跃的背影,怔忪了一瞬,居然无缘无故想起了顾言。 都说顾星星和顾言是兄弟,可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性格也完全不同。 顾言无论是家世还是长相都属于非常出挑那一卦,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大,顾星星则更偏向于乖巧内敛。 总而言之,顾言不像顾星星这般善解人意,也不像顾星星这样开朗活波,如果换做是顾言,他绝不会主动提出一起合照。 林琛摇了摇头,将脑袋里顾言那张脸驱赶了出去。 场地中间,顾言被好几波人拉着拍照,仿佛成了这次活动的吉祥物。 热是热了点,但看到大家热情喜爱的模样,顾言又忍不住感慨。只要他将头套摘掉,大家知道兔子玩偶里面的人是谁后,估计就又会像往常那样敬而远之。 透过玩偶的眼睛,顾言远远看到顾星星拉着林琛朝这边过来。 晦气。 顾言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林琛叫住,“请等一下。” 顾言没等,他可不想和主角再有任何牵扯。 然而玩偶服实在太笨重,胖胖的身体走起路来也十分缓慢,还没走出去两米就被林琛拽住了。 “可以和我们合个影吗?”林琛问。 顾言咳了一声,故意将声音压低了些,“不行,要合影去景区。” 林琛没想到上来就被拒绝,脸色有点难看。 顾星星见了立即笑着圆场,声音柔柔小小的,“学长,人家可能还有别的事,就算不合影也没事的。” 顾星星越是乖巧让步,林琛越是想把这照片拍了。 他拦住兔子玩偶的去路,“同学,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之前不也跟其他人拍照了吗?帮帮忙吧。” 顾言环顾四周,林琛说的没错,确实有很多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停下脚步看热闹。 再这么僵持下去,暴露的风险会更大。 顾言黯然轻嘲地一笑,烦躁催促道:“行,那快点。” 反正就算被知道,自找没趣的也不是他。 另一个热心同学帮忙拍照,左边前男友,右边弟弟,玩偶头套成了顾言最后的倔强。 拍完照后,顾言趁两人一起低头看手机的空档,迈着两条小短腿溜了。 忙活了一上午,口干舌燥的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喝水。 手机嗡嗡震动,王志良又打电话过来了。 “你在学校不?” 顾言擦了擦汗,“在啊,怎么了?” 王志良:“那你发个定位给我,易封找你找半天了都。” 顾言挑眉,“他找我干什么?” “谁知道呢,手里拎着个大袋子,好像挺急的样子。”王志良点开定位一看,“靠,你怎么在集市啊,这么热的天,你伤口可别淌汗发炎了,站着别动,我们这就过去找你。” 不等顾言开口,对方就猴急似的挂掉了电话。 顾言无奈地将剩下的水喝完,刚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余光忽然瞄到墙角闪过一个人影,可再等他仔细张望,那人早就消失了。 兴许是眼花看错了。 顾言没太在意,伸手拨弄了一下玩偶套头上的兔耳朵。 第16章 赔礼道歉 没过多久,易封和王志良就顺着定位找了过来,两人看着穿着玩偶服的顾言,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王志良敲了敲兔头,就差上来敲顾言了,他一脸凝重地抓住顾言的肩膀,说道:“言子,你直说吧,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是不是家里破产了,没钱用了,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跟阿封养你,用不着过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兼职吧。” 顾言笑骂,“滚啊,这叫志愿者,再说了,某人自己银行卡都被冻结了,拿什么养我。” 突然被点名的易封涨红了脸。自从知道顾言是自己嫂子之后,他对顾言的感情就十分复杂,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更是达到了峰值。 “拿去,我哥让我带给你的。”易封恼羞成怒地将手里的袋子向顾言丢去。 顾言接住一看,里面瓶瓶罐罐,竟都是消毒、消炎、祛疤的药。 易封吹破嘴里的口香糖,小声嘟囔,“烦死了,把我当跑腿的……” 王志良凑过头来,“喔唷,老实交代,你跟阿封他哥怎么认识的。” 顾言:“欠债认识的。” 王志良追问:“什么关系。” 顾言:“随时可能会谈崩的关系。” “啊?”王志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又是欠债又是谈崩的,言子你摊上大事了?” 顾言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将袋子系好,“是啊,双方还签了协议按了手印,万一没履行上面的条例,可能下辈子就要残疾了。” 王志良听得一愣一愣,少顷终于反应过来,拉着易封的衣领就急眼,“你哥哪条道上的?有话不能好好说,直接威胁人身安全?言子欠你哥多少债啊,你就不能跟你哥说两嘴通融一下?” 易封被王志良这么一晃,刚喝的奶茶差点吐出来,“有病啊?他一看就是骗人的,也就你会信。” 反正顾言已经被他亲妈认证了,他是打死都不会信顾言的鬼话。 但转头一想,易封又有点不爽。 他哥从小就是众星捧月一般的人,天之骄子,事业有成,人生赢家。放眼整个京圈,想往他哥床上爬的Omega数不胜数,跟他哥谈恋爱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顾言他一个Beta居然这么避讳,仿佛跟他哥谈恋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竟胡编乱造来搪塞! 易封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志良倒是对顾言的玩偶服感兴趣,屁股一转就忘了刚才自己多么义愤填膺,“言子你说干这个不是兼职工,那这个哪儿租的,我也想租一个玩玩。” 多一个人陪自己丢人,顾言乐意至极。 他带着王志良来到志愿者站,学生会部长看到王志良后再次两眼一黑,然后用见鬼的眼神,看着顾言亲自给王志良挑了一只玩偶猪。 “加油。”顾言憋着笑,站在一旁瞧着王志良穿着玩偶服一瘸一拐地迈向场地,突然感觉肩上沉甸甸的,仿佛肩负了引导迷途少年走向正道的使命。 下午集市的人更多了,各大社团也开始才艺展示,整片场地内闹哄哄的。 同学们都喜新厌旧,看到新出来的猪玩偶,全都一窝蜂围了过去,顾言的兔子玩偶便受到了冷落。 “求之不得。”顾言默默地想。 他路过一个贩卖瓦陶的摊位,扫了两眼招牌和标价。 难怪生意冷清,一般学生都不会用紫砂壶,就算买也是图个新鲜罢了,没有人会花几百甚至上千买这些放在柜子里吃灰的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顾言刚收回目光,就听“啊”的一声。 “咔嚓!”陶瓷碎片飞溅。 顾星星不知何时出现在顾言面前,他捂住嘴巴,眼泪汪汪,“你、你……这是我新买的彩陶壶!” 兴许是被吓到,顾星星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倍不止,原本兴致勃勃看社团表演的学生们全都听到声音转头望过来。 顾言:“?” 他可以确定,自己刚刚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也没撞到任何人。 “还有几天就是爷爷的生日了,我知道他最喜欢这种东西,就拿了一半生活费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顾星星擦了擦眼泪,眼眶通红,楚楚可怜。 周围的吃瓜群众看着一地的碎片,明白过来。 有人知道标价后心疼钱,有人心疼顾星星的一片心意被毁,人群中渐渐传出让兔子玩偶道歉赔偿的声音。 “不是我弄的。”玩偶服中,顾言捏了捏拳头。 他之前观察过,这一片恰好是监控盲区,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无辜的,人们只会认为他在推脱责任。 果然,一个男生大声说道:“你就是不想赔钱吧!” 一石掀起千层浪。 “这东西这么贵,你是赔不起吧。” “每位同学都不容易,我们能理解你不想赔,但那个同学也是拿生活费买的啊。” “是啊,道歉赔钱理所应当。” 顾言说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我根本没碰到他。” 见其他人还是不信,顾言冷眼斜睨着一旁小声抽噎的顾星星,反问:“那你们又怎么证明是我干的呢?”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一层,立场均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对哦,万一是他自己不小心呢?” “可是自己不小心没必要污蔑别人吧,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到底谁说的是真话啊……” 顾星星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攥紧了手心早已揉皱的照片,眼神不易察觉地阴沉下来。 今天好不容易和林琛学长有一张合照,没想到中间夹着的兔子玩偶居然是顾言,要不是他去卫生间的时候偶然撞见顾言在喝水,他恐怕现在还拿着照片喜滋滋地被蒙在鼓里。 空有皮囊的家伙,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眼看这件事就要被顾言四两拨千斤地就此揭过,顾星星眼珠一转,偷偷盯上了玩偶服。 此时,顾言抽身想走。 争论不出结果的事情没必要浪费时间,别人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大家也都不知道兔子玩偶里的人是谁—— “等等!你还没说清楚!” 顾星星一把拽住了玩偶头套上面长长的兔耳朵,随着顾言向前走的动作,兔子玩偶头套直接被顾星星扯了下来。 操…… 顾言暗骂一声,抬手挡住了猝不及防进入视野的阳光。 第17章 一起吃个晚饭吧 全场一片哗然。 顾星星抓着耳朵的手一松,玩偶头套掉在地上。他退后两步,小声嗫嚅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言太阳穴突突直跳,冷冷斜睨着满眼无辜的顾星星。 人群中有T大的学生认出了这张脸,“这不是顾言吗?” 凡是周边大学的学生,无人没听过原主的那些破事。许多人踮起脚,勾长了脖子看热闹。 有的人不相信,“顾言怎么会来做志愿者?” “就是,假的吧,他真的是那个顾言吗?” 然而在得到其他人的证实后,他们再看向顾言的眼神里就多了一层了然。 撞坏别人东西却不想赔钱这件事放在顾言身上就不稀奇了,于是纷纷在心中给今天这件事盖棺定论——哪有那么多栽赃诬陷?又不是连续剧,肯定就是顾言干的。 况且顾家有钱,顾言不是赔不起,只是单纯道德败坏,不愿意赔罢了。 但大家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 “哥哥?”顾星星惊讶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 顾言的大脑有点昏沉,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震得他头疼。额头纱布上的胶带已经不太粘了,伤口处传来一阵难耐的痒意。 “不是我弄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顾言说道。 人群中传来几句议论。 “顾言居然是他的哥哥?” “看不出来啊,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这下尴尬了。” “真奇怪,明明是一家子的,怎么品行差那么多。” 顾星星满意地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他蹲下来缓缓捡起地上的碎片,小声劝说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不好,大家不要怪我哥哥了……” 旁边一个女生帮他一起把东西捡了起来,大声说:“同学你别怕,不用为他求情,我们这么多人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另一个男生也附和道:“是啊,找志愿者站的老师过来!” “就是,喊老师过来处理!” 王志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夹缝中挤进来,他把顾言往身后一拉,“找个屁!你们有毛病吧,随便污蔑人?我兄弟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顾言的做事风格他再清楚不过了,就算真的是顾言不小心撞碎了东西,顾言也绝不会赖账,只会不屑地从鼻腔中冷哼出声,然后甩手撒钱。 可现在围观群众的情绪被调动,谁帮顾言说话就会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被认作一丘之貉。 顾言拽了拽王志良的衣服,“我的事你别插手。”随后扬声说道,“没错,赶快把老师找来,晚上我还有事,等不及了。” 王志良:“你疯了?” 顾言笑了笑,“我没疯,但你得帮我个忙。” 志愿者站的老师在学生的指引下走来,他和王志良耳语了几句。 “发生什么事了?跟我去办公室说!”老师心情本就不好,这会儿更加烦躁。 顾言拍了拍王志良的肩,“加油,靠你了。” 王志良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言子你放心地去吧,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顾言的背影一晃,差点踉跄摔倒。 他是去办公室,又不是快死了,这个二百五。 离开了集市,顾言和顾星星跟着老师一路来到了办公室。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老师的目光转向顾言,在他花里胡哨的耳钉上停留了两秒,最后选择让顾星星先说。 正好,顾言也不是很想浪费口水。 顾星星低着头站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说完还摆手,恳求老师不要为难自己的哥哥。 反正他想要的舆论效果已经达到了,顾言也在众人面前出了洋相,顾星星觉得差不多够了,不想进一步把事情闹大。 他的眼神闪烁,带着歉意投向顾言,“我相信我哥哥也不会在意今天的事,我们关系一向很好……” “不。”沉默许久的顾言忽然开口,“我在意,我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星星:“什、什么?” 老师皱起了眉,问道:“那你想怎么办?你弟弟已经不追究这件事了,你作为哥哥理应——” 顾言打断她,“我不是他哥。” 至少,在顾星星诬陷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想替原主认这个弟弟了。 老师对顾言的印象本就不是很好,这下更差,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你们自己私下协商和解吧,本就是误会,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活动上闹这么大动静。” 待会儿校领导又要问询她,想想就头疼。 老师挥了挥手,打算就这样息事宁人,结果顾言上前摁住了桌子,“再等等,证据一会儿就来。” “证据?”顾星星小声重复了一遍,他早就排查过了,那个地方没有监控,顾言根本没办法证明他在污蔑,可看着顾言笃定的模样,顾星星又有些心慌,不敢掉以轻心。 老师放下笔,抬眼不耐烦道:“那等你拿到了证据再来说吧,我现在很忙。”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 老师疑惑,“你是哪位?” 顾言和顾星星同时朝那边看去,只见男人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我是易氏集团易总的专属律师,请问谁是顾言先生?” 屋内三人皆是一愣,顾言怔然道:“我是。” 男人大步上前,“顾先生您好,我是您的代理律师,您方便具体讲述一下纠纷情况吗?” 老师嘴角抽了抽,“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 顾言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律师,更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捅到易珩那儿去的。他抿唇道:“我自己可以解决。” 男人:“可是易总——” 话刚说一半,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王志良汗流浃背地冲进来,“言子!人找到了!” 老师看着门板上的脚印,怒火中烧,“这位同学,你……” 王志良一把将她按坐下,指着跟在后面进门的女生对她说道:“她手里有你们要的证据!” 顾星星浑身一颤,心凉了半截,但还抱着侥幸心理强装冷静。他不断在心中默念: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老师推了下眼镜,“证据在哪儿?” 女生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韩舞社团正在表演,我是负责摄影的,事发地点正好在我们社团后方,所以就恰好拍下了这一幕。” 视频滑到两分三十秒,由于距离问题不是很清晰,但还是能看出来两人当时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碰撞,是顾星星自己脱了手,弄碎了东西。 “这……”一直暗中偏向顾星星的老师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错愕之中下意识怀疑,“你们这视频应该不是合成的吧,可信度高吗?” “老师,你如果不相信,我们还能找到其他手机里录视频的同学。”顾言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也寸步不让。 老师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看向顾星星,“老师如此信任你,没想到你居然欺骗老师隐瞒真相,还差点冤枉了其他同学。” 顾星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终于明白了顾言为什么主动来老师办公室,为什么不愿意私下和解。原来是早有准备,要在老师面前拆穿他的谎言,让他因此被处罚。 “我、我不是故意的,应该是我看错了,对不起……” 顾星星的声音细若蚊蝇,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惹得老师心软。 “不过你之前有意和解,也替你哥哥说话,老师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王志良睁大了双眼,“不是,他这算是污蔑!那么多人都以为是顾言干的!” 老师无声瞪了他一眼,整理好面前的文件敲了敲桌子,“行了,现在真相大白,你们可以放心地告诉其他同学顾言是被冤枉的。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就不要继续纠缠下去了,老师还有很多工作。” 几个人就这么被“请”出了办公室。 逃过处罚的顾星星沉着脸贴墙站,不甘和怨恨在他心中盘旋,却又生怕顾言此时生气给他一拳。 但他想多了,顾言根本没空理他,身边一个王志良就已经够他缠的了。 “言子你好牛啊,你怎么知道对面有人在拍视频啊,幸亏你走之前告诉我去韩舞社请人帮忙,不然我在外面能急死。”王志良勾住顾言的脖子,手痒薅了一把顾言的头发。 顾言用力挣脱出来,“滚,别碰我头发。” 他其实也没把握,不确定有没有人恰好拍到后面的情况,他只是在赌,赌输了只会被认定为胡搅蛮缠,赢了他就可以借此警告顾星星少来惹他。 专业律师来了个寂寞,他盯着顾言的背影多看了几眼,心中不由得佩服这年轻人的果断和冷静。 晚上洗完澡,顾言感到有点鼻塞,他闷头换着药,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顾言瞄了一眼联系人,居然是易珩。 “喂?”他赶忙贴好纱布拿起手机接通,这可是救命良药,不能怠慢。 那头传来易珩熟悉的嗓音,“今天的事处理的怎么样?” “成功解决。”顾言不假思索,说完后又摸了摸耳朵,迟疑片刻补上一句,“没有你派来的律师帮忙,我今天可能真的没办法了,谢谢你。” 不知为何,易珩顿住没说话。 顾言屏住呼吸等了两秒,听到他道:“明晚一起吃个晚饭吧。” “哦,好。”终于等到易珩找他履行协议了,顾言爽快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易珩合上电脑,抬眸扫了一眼站在对面忐忑不安的律师,“做的不错,允许你带薪休假一周。” “……”刚跟易总汇报完今天所有事情的律师早已准备好了道歉腹稿,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头晕眼花,“???” 第18章 对不起 翌日是周末,顾言一觉睡到中午,脑袋还是十分昏沉,眼皮比平日里要重上数倍。 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泄进来,他翻身裹住被子,还想再多赖一会儿床。可是床头的闹铃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响个不停了,他艰难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昨晚易珩的邀约像一把小锤子,渐渐将他凿醒。 顾言摁了摁眉心,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 他顶着一头鸡窝,神情麻木地刷着牙,快速洗漱完毕后,他走进从来没自己开过火的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两眼,最后叼了一袋牛奶开始搭配衣服。 经过他这么多天坚持不懈地改变,原主的衣柜总算显得正常了。 既然是扮演情侣,顾言觉得自己这次还是穿得休闲一点比较真实,但也不能太随意,不然气场镇不住。 他换来换去,不知不觉间竟在镜子前浪费了大半天。 潦草解决掉午饭,又看了会儿书,一转眼时间就来到了下午四点半。 易家。 “哥,你干嘛去?”易封扒着二楼的栏杆,叫住了准备出门的易珩。 昨天把药扔给顾言后,他并没有立即离开集市,后来人群中发生骚动,他见顾言有麻烦就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了他哥。 易珩今天头发打理得格外仔细,领带也配了最珍贵的那条,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问:“什么事?” “那个……我想问……”易封支支吾吾,他寻思着自己替顾言通风报信也算立功了,想来试探一下他哥能不能把他的银行卡解冻。 易珩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易封心里的小九九,“你那几张银行卡明天就能继续用,但是限额。” 易封喜出望外,“真的?谢谢哥!” 他没想到巴结保护顾言这么有用,简直就是顺着他哥的老虎毛撸,比以前好说话一百倍。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也极不服气,但他还是决定以后多去顾言面前刷刷脸。 与此同时,顾言终于结束了与自己头上翘起来的一簇头发的鏖战。 他长舒一口气。 放在平时见别人,他根本不会关心发型。但易珩是个例外,或许是对方太完美,每次面对易珩的时候他就会莫名在意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顾言以为是王志良又来消息轰炸了就没理睬,直到一通电话打过来—— 顾言看也没看便点了接通,“我马上有事,有屁快放。” “小兔崽子,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电话里传出咆哮声。 顾言眼皮一跳,顾成景?他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语气平淡,“有事?” 顾成景发了那么多条消息都被无视已经很生气了,方才又被顾言的话冲到,瞬间火冒三丈,“你个王八羔子,老子给你吃给你穿你他妈就是这种态度?!小*崽子翅膀硬了,以为在学校我够不着你了是吧?” 顾言将手机拿远了点,不想被脏话污了耳朵。 顾成景发泄完心中的怒火,没好气地说:“你爷爷生病了,快点滚回来跟我们一起去医院!” 顾言:“我要是不呢?” 原主的爷爷奶奶根本不关心原主,当初原主母亲生下原主后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很大程度上也是拜这老两口所赐,顾言懒得维护这虚假的亲情,只觉得做样子十分恶心。 顾成景恶狠狠地放话,“你要是不来,我就烧了你妈留给你的日记。” 顾言轻嗤出声,这种下作手段确实是顾成景能想出来的。只可惜他不是原主,他并不会被威胁到。 顾言开口,想让顾成景不要白日做梦了,但没想到的是,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喂?你听没听见?我警告你,一小时之后我要看到你人,否则我说到做到!” 嘟—— “疯子……” 顾言错愕地捂住脖子,在顾成景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又能说话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抓着水池边的五指渐渐收紧、泛白,意识到原主和他妈妈的情感竟深到刻骨铭心、永远无法割舍的地步。 即使一个已经不在人世,另一个已经从世界消失,这份亲情依然能够驱使这具身体,做出本能的决定。 顾言低着头,刚刚心头密密麻麻针扎一样的疼痛,仿佛正在透过自己,戳穿另一个消散殆尽的灵魂。 穿进来之前他认为原主就是个自己作死的智障反派,可穿进来真切地感受到家庭的不公和严重的侮辱后,顾言觉得原主也是个可怜人。 就连那张哭鼻子的黑历史都要留着,并且拿相框保存起来,原主这些年来一定非常想念他的妈妈。 而妈妈留给他的日记,想必是原主拼了命也要拿回的东西,就算在别人眼中俨然成了一个疯子。 顾言垂头想了许久,最终拨通了易珩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浴室里响起,每一下都敲打在顾言的心上。 “喂?” 顾言咬着唇,“对不起,今晚……我家里有事,可能去不了了。” 那头安静了片刻,“嗯。” “对不起。”顾言抹了把脸,感觉嗓子里像卡了东西一样难受,他宁愿易珩生气。可他好像除了道歉,别的什么都不会说。 也不知道说什么,甚至不敢去想易珩现在的心情,任谁被临时放鸽子都会不高兴。况且这是协议上他理应履行的职责。 顾言不知道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他穿上鞋子推门而出,脸色阴沉得吓人。 * 滨江餐厅。 江景视野最开阔的包间里。 不小心听到通话的秘书迟疑地唤了一声,“易总,那这些菜品……” 易珩关掉手机,面上并无波澜,但秘书还是捕捉到他的眼神黯淡了半分。 “都撤下吧。”易珩说道。 秘书连忙找到餐厅经理跟他说明了情况,然后将桌上的菜全部撤了下去。她看着独自坐在桌前的易总,手中抓着平板犹豫不决。 今晚易总本来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会议,但为了这个晚餐特地推了,还提前半小时到这里等人。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居然敢放易总的鸽子。 按理来说现在线上会议还来得及,但她感觉自己这时候还是不提这个为妙。 易珩静静摩挲着手表,收起了放在一旁的袖扣。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爽约,周围被服务生点亮、用来烘托氛围的蜡烛都显得有些多余。 昨天听完律师的陈述后,易珩觉得自己的人没能帮上忙,念及这些天太忙也没给予顾言实质上的信息素治疗,就打算请顾言吃顿晚饭弥补一下。 一顿不考虑协议,不用假扮情侣,单纯只有他们两人的晚饭。 正好顾言喜欢吃牛排,他就提前预定了这家做牛排最为有名的餐厅。下午去西装定制店时又恰好看到了一枚袖扣,金色的边框中镶嵌着藏青色的星空,让他莫名地想到了顾言的眼睛,于是顺手买了下来。 只是可惜…… 易珩起身离开餐厅,什么话都没说。 第19章 没你这个爹 顾言出门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高峰,在高架上堵了十几分钟,最后掐着顾成景时限的尾巴到了医院。 这是一家费用极高的私立医院,住院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走廊空荡荡的,护士推着小推车走过一尘不染的地面。 过于干净,反而显得压抑。 顾言回忆了一下书里的情节,想起来原主的爷爷最后寿终正寝了,这次生病住院也没多大事,只是缺少维生素。 一点小毛病就大动干戈,这一点顾成景倒是完美遗传。 顾言来到病房门前,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到房间内已经站了三个人。顾成景、顾星星和原主妈妈去世没多久就被娶进门的沈燕。 顾成景看见顾言推门进来,冷哼一声,“五十六分钟,算你走运。” 顾言冷眼看着他,目光中尽是戒备与不屑。 病床上的老人打着点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房间里其他三人手忙脚乱,又是倒水又是拍背顺气一顿伺候。 老人好不容易重新平稳下来,顾成景气不打一处来,话语里裹着刀子似的,一双小眼睛刻薄地转向顾言,“你今天是不是喷香水了?你爷爷对香水过敏你不知道吗?” 顾言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说道:“不知道。” “你!”顾成景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他正要教训顾言,胳膊却被人拽住。 顾星星声音小小的,“爸,哥哥他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说话直接了点,你不要一般计较,消消气。” 顾言的嘴角倾斜着向上挑了挑,满不在乎地看着顾星星表演。 总算知道书中顾星星为什么会成为主角受万人迷了。面对一千个人能有一千种面孔,配上人畜无害的表情,总能让人不经意间卸下防备,轻易相信他。 顾言在心中唏嘘。演技这么好,不去进军影视圈可惜了。 顾成景向来比较顺着顾星星。他喜欢自己的小儿子,不仅因为小儿子是个Omega,将来比顾言一个Beta有用多了,还因为顾星星从小就听他的话,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 但这次他见顾星星替顾言说话,怒意并未减少,甚至更甚。他指着顾言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无药可救!就不能向你弟弟学习学习?昨天在学校的事我听说了,星星又不是故意的,也向你道歉了,你居然还抓着不放,你配做哥哥吗?” 说起这事,靠在床头的老人也有话说了。 “小言啊,这件事你确实做的有些过了,星星是个好孩子,怎么会污蔑你呢?” 顾言的表情没什么起伏,但内心的不耐烦却在不断加剧,他反问顾成景:“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当面奚落我吗?呵,爱好真别致。” 顾成景脸被气成了猪肝色,一直站在旁边几乎成为透明人的沈燕这时出来做老好人了,她拉着顾成景低声安慰了几句,又看向顾言,“小言,你爸血压高,你就少说两句吧,他也都是为了你好,想你走上正道。” 顾成景推搡开沈燕,“你别劝他,让他作,就算把我气死,他也一分家产别想分到!” 听到家产,沈燕与顾星星无声对视了一眼。 顾成景喘着粗气,自顾自地说道:“星星成绩好性格好,孝顺懂事,这才是我顾家的儿子。”他鄙薄地盯着顾言,“我警告你,如果你继续在外面给我丢人,我顾家就没你这个人!” 男人的声音很刺耳,像一把钝斧,一下下劈着顾言的脑袋,让他头痛欲裂。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街道的的灯光齐刷刷亮起。他摁亮手机屏看了一眼时间,没来由地想到如果不是这几个顾家人,他现在应该快和易珩吃完饭了。 烦躁……憋着的闷气让血丝慢慢充斥眼眸,显得他整个人都阴郁起来。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顾言一字一顿道:“我本来也没你这个爹。” “你说什么?”顾成景彻底被激怒,他挣脱了沈燕,大步冲上来挥动手臂。 “啪!” 清脆的掌掴声响彻整个房间。 沈燕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顾星星被吓到,往她身后躲了躲。老人则是闭起眼睛,选择视而不见。 顾言的头向右一偏,侧脸印上了五个指印,火辣辣地疼,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然而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如同看一场闹剧似的与顾成景对视上。 他用舌头抵住腮帮,舔了一下嘴里的伤口,捏紧了拳头。两人距离这么近,只要他动手,现在完全可以把顾成景干翻在地,打得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渣嗷嗷求饶,但他不能这么做,他得忍住。 因为就在刚刚,顾言想到了一个报复渣爹的好方法—— 顾家人都以为他是个Beta,殊不知此刻站在这里的已经不是原主,而是一个受保护法严格保护的Omega。 只要顾成景以后再对他动手,被他留下足够的证据,他就能用家暴和故意伤害Omega罪将顾成景送进去吃牢饭。这两个罪名加起来判,少则三年,多则七年。没了顾成景,他有的是办法把顾家产业做空。 顾成景被顾言眼神里的挑衅唬住,他蜷缩起自己被震麻的手掌,往后退了退,“看什么看?我给你吃给你穿,你花老子的钱,就算老子打你也得给我受着。” 躺在床上的老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闹了,你们过来就是来我这儿吵架的?那还不如不来。小言你也别说了,你爸他就是被你气着了,小言?” 顾言没理他,而是抬起下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日记在哪儿?” “想要日记?我告诉你不可能!”顾成景面露讥笑,对找到了顾言的弱点沾沾自喜。 顾言就知道这个无耻之徒一定会抓住日记这个筹码,以后屡试不爽地继续胁迫他。 “啧。”胸部有种被勒紧的感觉,让人十分不快,顾言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摔在顾成景脚边的地上。 顾成景警觉,“什么东西?” “你的东西。” “银行卡?”顾成景定睛一看,认出是自己打生活费的卡,“你想干什么?” 顾言拧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不想干什么,里面的钱我一分都没动,趁早拿好,不然我烧给你。” 第20章 第四根烟 门咣当一声关上,留下房间里的四个人呆若木鸡。 “你给我回来!” 顾成景暴跳如雷,明明动手的人是他,此刻看着地上崭新的银行卡却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沈燕摇头叹息,掏出包里的手帕擦了擦眼角,“这孩子也太犟了,明明大家都没说他什么,是我不好,在他小时候没有好好管教他。” “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顾成景恼火地薅了一把为数不多的头发,甩了皮鞋,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顾星星垂下眼睫,掩藏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同时也松了口气。 顾言还是原来那个顾言,没头脑,脾气臭,沉不住气。上次在老师办公室那么聪明也只是偶然,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得到父母的喜爱。 顾成景聒噪的声音被甩在身后,顾言在背过身去的那一刹那恢复了往常冷静的表情。他大步穿过走廊,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打量着他脸上吓人的红肿。 出电梯拐弯的时候,顾言闷着头往前走,没注意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对不起,你没事吧?”林琛护好手里的水果篮,转头一看,“顾、顾言?你脸怎么了?” 操,今天这是什么牛马鬼神大聚会? 顾言甩开林琛的手,“不关你事。” “你说话态度能不能好一点?我没怎么你吧?” “……” 顾言懒得说话,林琛下意识往前跟着走,但随后又猛然想起自己今天来是为了探望星星的爷爷,在一众长辈面前混个脸熟,博个好印象。于是慢慢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凝视着顾言的衣角消失在人群中。 顾言离开医院后并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打车去了顾家。 他不能让日记继续留在顾成景那儿,他要趁其他人都在医院的这个空档回一趟顾家,将日记找出来带走。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眼顾言脸上的伤,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咽了下去。 半小时后,顾言走进院子。 今天保姆阿姨居然不在,整栋别墅黑洞洞的一点光都没有。顾言打开手机手电筒,摸黑走到门前输入密码,结果发现密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 顾成景不愧是整天和一群老狐狸打交道的人,原来早就做好准备、留了后手,居然对亲儿子防到这种地步。 顾言抬头观察了一下别墅,找到原主的房间。他记得原主房间的阳台推拉门从不上锁,保姆阿姨也不敢轻易进那个房间乱动东西。 顾言卷起袖子,向后退了几米,随后一个助跑,敏捷地抓住原主房间外露台最下方凸起的柱子。 Omega体重轻,劲瘦的身躯绷紧到极致,他缓了半拍,憋着一口气猛地一个引体向上,颈侧青筋毕现,接着抬腿勾住栏杆翻了上去。 成功进入别墅,顾言径直冲进顾成景的书房。 书房两侧的架子上摆放了许多收藏品,一个硕大的方形办公桌摆在中间。顾言扫过桌面,然后又挨个拉开抽屉翻找。 “咣当!”桌子上的笔筒倒了,里面的东西零零碎碎散了一地。 顾言将整张桌子翻了个遍,终于在最下层的抽屉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瞧,是一个上了密码锁的盒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言尝试将锁直接砸开,但他试了好几样东西,甚至将烟灰缸都砸碎,这把锁仍然纹丝不动。 看来只能试试能不能打开了,要是打不开的话就直接连盒子一起带走。 顾言蹲在地上试着密码,六位数,应该是某个重要的日期。他先后试了原主妈妈以及顾成景的生日,又试了他俩的结婚纪念日和原主妈妈去世的日期,但都不对。 顾言的脸已经不再疼了,转而变成麻痒,汗水从额角渗出,滑进纱布里腌得伤口一阵刺痛。 到底是什么日子? 顾言无意间抬头,视线正好撞上摆放在桌角的相框,照片上的顾成景搂着合伙人的肩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块。 顾言头脑里灵光一闪,快速转动密码锁,输入了顾成景公司成立的日期。 一声轻微的响动,密码锁开了,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退了皮的日记本。 顾成景千算万算,最终还是棋差一招。原主自然是不可能记得公司成立的具体日期的,但原书中提到过,顾言记得。 顾言垂下手,轻笑一声,一把抓起日记本稍微翻了两页,确定是原主妈妈写的之后立刻起身下楼。 顾成景的书房被他翻得一团乱他也懒得收拾,不想伪装,就当给顾成景一个惊喜了。 忙活了一晚上,顾言浑身酸痛着坐上返程的车,总算有空看了一眼手机。 易珩没有消息,王志良估计玩嗨了,也没有消息。 他叹了口气,坐在车上一觉眯到公寓楼下,但并没有立即上楼。 小区门口有个便利店,顾言进去买了包烟。 收银员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犹豫着问:“你还好吧,要不去医院处理一下?我们这里没有消肿的药,不过有冰块。” 顾言扫码付钱,“不用了,谢谢。” 他现在很愁闷,没心情管这些。 出了便利店,顾言在路边随便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手里拿着手机,日记放在一边。 现在事情解决了,整个人也就放松下来,他在斟酌要不要给易珩打电话再郑重地道个歉。如果没有易珩的帮助,他早就成一个废人了。 愧疚、不安加上一点怕易珩以后不再帮忙的私心,笼罩着顾言。他点着烟,坐在微凉的晚风里,望着逐渐没人的街道,下定决心等这支烟抽完就打电话。然而抽完之后又总想着还没打好腹稿,等下一支抽完再打,就这样默默抽完了三支。 顾言碾灭烟头,扔进垃圾桶,目光落在日记本上。 这是属于原主和他妈妈之间的隐私,他并不感兴趣。可身体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他去打开。 “行,别催了。”顾言对着空气说道。 他翻开日记,映入眼帘的字迹干净工整:“亲爱的宝贝,请允许我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因为当你看到这个日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日记的文字内容并不是很长,中间不断插进几张照片,记录着原主和他妈妈的点点滴滴,最后落款处的署名还氤氲了,被写的人一擦,晕染出一片蓝色。 顾言舔了舔干燥的唇,沉默不语,情绪被里面包含着爱意的字字句句感染,又想到这对母子在书里的结局,眼眶微微泛红。 这算是命运专弄苦命人吗? 不过书里原主确实做了挺多坏事,不知道这句话放在他身上恰不恰当。 顾言偏头将眼睛在肩膀上蹭了蹭,再度睁眼的时候感觉浑身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逐渐消散了。 顾言愣住,没点燃的第四根烟叼在嘴里,乍然瞧见远处路灯下走来个人。 他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打火机,想等这人走过了再抽。 不想这人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 一双昂贵的皮鞋落进顾言的视线里,他顺着笔直的西装裤向上看,意外跟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对视上。 第21章 上去坐坐 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了,天气预报说半夜有雨,现在大街上已经开始狂风四起。 顾言脑袋上要掉不掉的纱布彻底粘不住了,跟着风一起卷到马路中央。他透过乱飞的发丝看着眼前的人,腾地站起来,磕巴了一下,“易、易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易珩“嗯”了一声,紧紧盯着顾言的脸。 “你怎么……来这儿了。”顾言偷偷将剩下的烟塞进口袋,讪讪问道。 “路过。” “。” 十一点了,路过?骗鬼呢? 易珩个子高,挡住了不少风,他低眉看着暗中小动作不断的顾言,胸腔中缓缓吸进一口气。 他确实不是路过,具体来这儿的目的在他看到顾言脸上的巴掌印时忘记了,他此时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来对了。 气氛有些尴尬,顾言穿的少,温度骤降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他搓了搓手指,傻里傻气冒出一句,“路过啊,那……上去坐坐?” 问完他就后悔了。他头上伤还没好全,脸又肿了,自己都一副惨样,根本没想好怎么应对易珩。 顾言连忙找补,“呃,我是说你要是有事就先——” “好。”易珩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没事。” “……” 这是易珩第二次来顾言家,和第一次不同,这次顾言出门太急,很多东西没来得及收。 门口拖鞋横在路中间,卫生间里毛巾忘记挂起来,卧室里试过的衣服全部散乱在床上。 顾言闭了闭眼,头也不抬去给易珩捡拖鞋。 “不用,我自己来。”易珩先他一步拿起拖鞋,说道,“你去拿鸡蛋敷一下脸。” 顾言“啊”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感冒了?”易珩眉心微皱。 原来这两天头昏昏沉沉是因为感冒了。 顾言:“嗯,好像是。家里有感冒药。” 易珩点点头,“行,那你先去敷脸。” 顾言走进厨房转了两圈,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怎么了?”易珩脱下西装外套,价值上万的衣服就这样被挂在了门口几块钱的挂钩上。 顾言:“鸡蛋在哪儿……” 这是他家,他才是主人,他好像问了个废话。可是他不会做饭,除了找吃的以外,其他时间很少进厨房。就算找吃的,漫无目的地这个柜子开到那个柜子,也经常不带眼,看过的东西转头就忘。 可能是觉得丢人,耳根“刷”地烧起来,在冷白肤色的衬托下尤为显眼。就在顾言盯着地板挑选哪条地缝适合钻进去时,突然听到易珩说:“冰箱上面最后一层,上次做早餐的时候看到了。” “哦好。” 明明脸上的巴掌印已经不疼了,顾言却感觉脸颊在发烫。 他找到鸡蛋,背着易珩拿手机百度了一下该怎么敷脸,然后又手忙脚乱地捣鼓煮蛋器。 不得不说,原主跟他一样啥也不会做,设备倒是很齐全。等他按照网上的指导自己掐着秒表煮熟鸡蛋,易珩已经烧好了一壶热水,准备好了冷毛巾,并且冲好了感冒药。 “看得见敷吗?我帮你。”易珩擦干双手走了过来。 “不用。”顾言情急之下关掉百度伸手去拿刚捞出来的鸡蛋,被刺了一下,震惊道:“这玩意儿能拿来敷脸?” 这么烫,第二天他的脸能烂掉吧。 易珩抬手将冰箱里早就放进去的一碗冰水拿了出来,“不能直接敷,需要在冰水中冷却一下。” 顾言缩回手,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刚刚看漏了几行字。 真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 顾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瞄了眼易珩平直的唇缝和平静的侧脸,又默默将视线移挪了回来。 易珩身上总有一种非常好闻的味道,像清淡的香水混杂着微量的信息素,让人十分放松。顾言看着易珩修长的手指,脚像被粘在了地板上,偷偷觅寻空气中飘散的淡香。 “我有话想对你说。”顾言拿着易珩弄好的鸡蛋贴在脸上,琢磨了半天终于想好怎么开口了。然而当易珩淡漠的眸子认真地看过来时,他又显得有些局促。 “今天因为我家里的事没能帮到你,违反了协议,所以现在正式向你道个歉,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协调好时间,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你要是最近需要我帮忙可以随时打电话,我都可以。” 顾言抿唇,像个犯人似的低着头等待宣判。时间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每一分每一秒都无限拉长。 也许过了几分钟,又或许只过了几秒,易珩动了,他隔着桌子将冲好的感冒药推过来,声音听不出起伏,“喝吧,待会儿就凉了。” 顾言咽了咽口水,捏着鼻子将药乖乖灌了下去,顿时整个味蕾都被苦味浸染,习惯性地咬住舌尖。 易珩说道:“没关系,本来今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他的私人事情。 袖扣还在口袋里躺着,但易珩考虑了两秒并未拿出来。如果让顾言知道今天的晚饭并不是履行协议,而是他推了会议准备的,或许会更愧疚。所以,不如就把它当成一次协议好了。 顾言见易珩没有不高兴,还得到了易珩的原谅,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他靠在沙发上敷着脸,想了想说道:“今天已经很晚了,要不你晚上别走了。虽然我这地方有点小,但你可以睡我的床,我睡沙发就好。” “嗯。” 顾言歪着头,感觉还有事情没问清楚,思来想去又不记得还有什么。感冒药药效很好,不一会儿他就开始犯困。闭眼之前他意识到自己额头上的纱布还没贴,但已经没精神再起身了,竟直接窝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兴许是白天实在太累,加上感冒药的加持,顾言这一觉睡得很沉。等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床上。 顾言坐起来,脑子清明了不少,脸上的红肿也差不多消下去了。他光脚出门一瞧,易珩已经离开了,沙发上放着叠好的毯子。 “走这么早?也是,他应该挺忙的。”顾言自言自语走进卫生间,突然想起昨晚忘记问的事。易珩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街上。 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路过? 顾言正疑惑着,刷牙时候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易珩他……人真的很好。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完美的人形抑制剂了,简直就是救命良药,这还不得紧紧抱住大腿? 顾言痛定思痛,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主动点,以他精炼的演技和原主远扬的威名,定能劝退易珩身边所有桃花。 第22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周一顾言没去学校,请了三天假。 果不其然,收到了王志良“亲切”的问候。 等顾言去上学的时候,额头和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这天早晨,易封丧着个脸走进教室,坐定后就开始不停打哈欠。 他旁边的王志良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停,你不知道哈欠会传染吗?坐远点,别影响我和言子学习。” 易封以为自己没睡醒出现幻听了,于是掏了掏耳朵,“什么?”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顾言突然开始不正常也就算了,怎么王志良这小子也突然跟着抽风了? 王志良像模像样地戴了一副眼镜,书上的文字看了半天但都不进脑子,索性聊会儿天。他凑近易封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我去,你昨晚干什么了,怎么顶着两个黑眼圈?” “别提了。”易封趴在桌子上摆好姿势准备睡觉。 他昨晚嘴欠,在爸妈面前调侃易珩夜不归宿,结果半夜游戏打得好好的,易珩进来把他电子产品全收了,就连摆在书桌上的那台超大屏电脑也不放过。害得他没东西消遣,睡也睡不着,直接失眠,满脑子都在想那局游戏赢了没有。 他知道他哥被家里催婚急,爸妈逮住了机会就要缠着追问,就想搞一下易珩,结果被亲哥狠狠拿捏,早知道不犯这个贱了。 不过想到夜不归宿,易封埋头悄悄瞥了一眼正在认真学习的顾言,眼神十分复杂。 顾言是他哥的对象,他哥夜不归宿很有可能是在顾言家。孤A寡B的,待在一起能做什么,两人说不定还同床共枕了…… 易封突然又有点睡不着了,他慢腾腾坐起来,向后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朝顾言那儿歪了点身子。 他很好奇顾言跟他哥做了什么,想闻闻顾言身上有没有他哥信息素的味道。 “操,你属狗的,乱嗅什么呢?”王志良听力极好,一回头就看见易封就差半个身子歪在他椅背上了。 顾言被打断思绪,转头看过来。 易封立马坐正,“没什么,感觉你今天喷的香水挺好闻的,想仔细闻闻,怎么了?” “?”王志良一脸茫然地拎起自己衣服嗅了嗅,他记得今天好像没喷香水。 顾言也好奇地偏头闻了一下,结果王志良可能今天穿衣服拿错了,还穿了昨晚的衣服,身上全是烟酒味和Alpha信息素味。 顾言有些意外地望了易封一眼,简单点评道:“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变态吗?” 易封:“……” 说不过易珩也就算了,顾言的嘴巴居然也这么毒。他咬咬牙忍了下来,把头转向另一边闭起眼睛睡觉了。 没人说话了,王志良憋了一会儿,装模作样翻了几页书,然后就开始跟顾言搭话。 “诶,言子言子,你那个渣爹最近好像遭报应了。” 顾言没有停下计算,“你听谁说的?什么报应?” “我爸这几天在家里吃饭的时候说的。好像是公司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连合伙人都准备跑路了。” 顾言笔尖顿住。 王志良继续说:“我爸说他不久前还在人面前混得风生水起的,结果现在愁得头都快秃了,这种毫无预兆的意外,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被搞了。要我说他就是活该,谁让他背地里龌龊事干多了,应该再整狠一点才对。” 顾言垂下目光,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 王志良说的对,顾成景确实很有可能被人盯上了。因为原书中顾家产业越做越强,最后还一跃飞升,成为上层社会有头有脸的家族,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那么顾成景到底得罪谁了呢? 顾成景靠原主妈妈娘家的帮衬站稳脚跟,却居心不轨。不仅在外养私生子,对原主各种打压,还私吞了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财产。顾言要顾成景付出的代价不只是资金周转出现问题这么简单,他要顾成景将不该拿不该碰的全部还回来。 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顾言暗暗记在心里,想着说不定以后可以借一借对方的帮助。 下课后,距离中午吃饭还有很长时间,顾言单肩背着包,一个人去了图书馆。大学里的知识有一定难度,原主的专业跟他原本的有点差别,一些课程学起来还是有点吃力,所以要多花点精力。 但顾言发现自己实在有点背,每次准备做事的时候总能撞上不想看见的人。 林琛正好准备出来,下楼的时候碰见了顾言,与顾言擦肩而过时拉住了顾言的包。 “你还好吧,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林琛扫过顾言的脸和额头,看到和自己分手后顾言过的似乎也不怎么样,态度顿时就缓和了不少。 顾言使了点劲抽出包带,余光瞥见转角处上来的一人,勾起唇角,“与其对前任的事这么上心,不如多关心一下现任。” 林琛怔忪,回头看到顾星星低垂着头走过来。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大步上前,“星星,你怎么了?好像很不高兴。” 顾言冷笑一声走了。 顾星星咬着唇,眼眶红了一圈,看到林琛后强颜欢笑了一下。 他这几天在家的每分每秒都像是煎熬。公司出了问题,顾成景每天回来心情都很差,总是跟沈燕吵架,闹得他也心神不宁。 “没什么,只是没睡好。”顾星星任由林琛握住他的手带他找位置坐下,却向林琛隐瞒了家里的鸡飞狗跳,神色恹恹。 倒不是他不想让林琛担忧,而是觉得就算告诉林琛,林琛也帮不上一点忙。 从小到大,他都因为自己是个私生子而感到自卑。过惯了穷日子,突然有一天过上有钱人的生活让他无法适应。他每次看顾言大手大脚花钱,都会产生一丝羡慕之情,好像顾言不管做什么都是有钱人的样子,穿什么衣服都很上档次,而他不管穿多贵的衣服都融不进他们这些富二代的圈子里。 久而久之,他开始嫉妒,想得到顾言的东西,包括顾言的男朋友。 可是顾言找对象的水平好像不怎么样,这个林琛除了长得帅一点,别的一点都帮衬不了顾家,甚至有时候让他在富二代跟前很没面子。 顾言可以我行我素,不管别人怎么议论,就算男朋友是个乞丐,只要顾言喜欢,就能谈下去。但他受不了。 顾星星郁闷地翻开书,旁边林琛关切的问候他都左耳进右耳出,脑海中闪过上次教室里跟在顾言后面的易封,这才是顶级富二代吧…… 他突然问:“学长,你社交圈这么广,那你能跟我讲讲易家吗?” 林琛虽跟富豪们玩不到一起,但小道消息还算多,他见顾星星愿意听,便立刻来了兴致,开始跟顾星星讲述易家。尤其讲到易家大少和二少的时候,顾星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听说这周末有个游艇party,易封跟那姓王的关系很铁,肯定也会参加……” 剩余的话顾星星都听不下去了,他一和林琛分开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电话给顾成景。 “爸。”顾星星先跟顾成景撒了会儿娇,等顾成景一点脾气都没了之后,他央求道,“周末王家要举办一个很好玩的游艇party,很多上层人士都会参加,我也想去见识见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弄一张邀请函?” 王家算是京圈上流社会的代表之一,想要弄到王家的邀请函需要有十足的人脉才行。 顾成景一听,笑容渐渐消失,很是为难。最近公司不景气,周围愿意帮忙的人也少。 但顾星星是个Omega,顾成景也希望他跟那些有钱有势的Alpha多接触接触,万一跟谁看对眼了呢?思量了一会儿,顾成景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第23章 我们回家吧 游艇party这天来了很多人。 海滨沙滩从下午就开始清场,王家大手笔,将整片沙滩包场十几个小时。 游艇停在不远的海域,人工临时搭建的木板桥弯弯曲曲通向游艇尾部,木板桥两侧闪烁着明亮的引路灯。 夕阳西下,在波光粼粼的海面洒下一片橙黄。 顾言穿着很随意,T恤间挂着一只墨镜,跟王志良并排从游艇对称的螺旋楼梯上去。 海鸥悠闲地从头顶飞过,王志良穿着十分接地气的花衬衫和人字拖,热情地揽住顾言的肩说道:“帅不帅?这就是我爸心心念念的超级游艇,一共五层,你猜花了多少钱。” 顾言跟他往前走,一直上到了最顶层的露台。每一层都有房间,除了舒适的躺椅和遮阳伞外,还有游泳池和健身房,巨大的环形沙发可以躺着晒太阳。 顾言随便猜了个数,“九千万。” “错。”王志良拉着他去看船头的甲板,中间印了个停机坪,可以供直升机起降,“这艘游艇很抢手,我爸用两亿欧元干飞了那群想跟他抢的老油条,可给他高兴坏了。” 顾言抿唇笑了一下。在某些方面,王志良跟他爸还是蛮像的。 “来来来,今晚咱们使劲玩,大家随便吃随便喝,不醉不归!”王志良推搡着顾言,招呼着其他朋友去露天沙发。 欢呼声响起,几个长相漂亮的Omega穿着略显暴露的衣服,环绕着这群富二代。 香槟一瓶接着一瓶开,灯光跟随着音乐的鼓点晃动。 顾言本就是来充人数的,并不想加入他们的狂欢。他坐在沙发一隅,欣赏海上美丽的景色,有Omega殷勤地靠近他,给他送上一杯酒,顾言随手接过,但并没有喝,只是放在手里晃着玩。 王志良在周围找了半天没找到易封,伸长了脖子才发现易封今天有点反常,居然一个人站在栏杆旁边吹风。 “阿封快过来嗨!”王志良催促道。 谁知易封眼神闪了闪,“不去了,你们玩。” 王志良“嘿”了一声,隔着大半个甲板喊道:“你咋了?言子一个Beta都奔放起来了,你一个Alpha扭捏什么?别装了快来!” “奔放”的顾言离一群小O远远的,捏紧了酒杯,忍住了没泼王志良头上。 然而任王志良怎么诱惑,易封都死活不肯过来。 “什么情况啊……”王志良踩着沙发跳过去,准备用蛮力将易封拽过来。可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王志良的爸爸和一众老板跟着一个个子很高、气场很强的Alpha走了上来。 什么人能让这次party的主人公走在后面? 王志良定睛一看。卧槽,居然是易封他哥。怪不得易封一反常态,原来是不敢在他哥面前浪啊。 顾言也看到了易珩,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易珩也会参加这个party,他瞅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杯,偷偷放了下去。幸好身边没有Omega环绕,不然就算长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易珩听着王总的介绍,侧目朝顾言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瞬,顾言率先移开目光,不由自主坐得板正了些。 放眼整个京圈,易家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易珩现在是易氏商业帝国的掌舵人,他一出现就足以代表整个商圈,立刻成为全场焦点,就连这群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富二代们都安静了下来,不敢在这位眼皮子底下胡闹。 所有人都没想到易珩会赏脸来派对,王总一开始也没想到。如今易珩真的来了,王总喜不自胜,一下子开了一百瓶香槟。 “感谢易总百忙之中大驾光临。” “客气了。” 易珩与王总轻轻碰杯,这一举动惹得其他几个老板嫉妒得牙痒痒。 等这些位高权重的老板们移步到室内交谈,甲板上的人们才敢接着闹腾。 众人还没缓过神来,DJ的鼓点再次响起,不知是谁开酒失误,酒水呲上了天,顿时尖叫笑骂一片。 又过了十几分钟,顾言小抿了几口酒意思意思,然后就借口上厕所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放松一下自己的耳朵。 他独自来到游艇船头,远远的就瞧见一个身材很好的男生端着一杯酒朝易珩走去。 易珩正在打电话,偏头看了一眼男生,然后礼貌地用手挡了一下。 然而男生被拒绝了也丝毫不介意,他笑盈盈地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柜台上,继续挨着易珩站。 哦吼…… 顾言挑了一下眉。 由于风向问题,远处两人的对话夹杂着海浪翻滚的声音飘进了顾言的耳朵里。 “你之前不是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嗯,知道了,明天我会处理,先挂了……抱歉,你说什么?” “易珩,不用对我这么见外。前天见到阿姨的时候,她好像挺希望你早点结婚的。我也是Omega,身份家世也都配得上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 “我已经有恋人了,请自重。” “恋人?别开玩笑了。” 顾言听懂了,这个男生之前和易珩有过一些交集,应该也是哪家的少爷,不然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撩拨易珩。 顾言转头找到了正在上蹿下跳的王志良,“喂,你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王志良指着自己的花衬衫,“你是说我的游艇战甲吗?” 顾言:“……” 这货中二病得的有点晚啊。 王志良从茶几上跳下来,“你们先玩,我带我兄弟换个皮肤再来!” 王志良带着顾言来到第四层房间,他打开大衣柜,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同种款式不同花色的花衬衫。 有那么一瞬间,顾言怀疑自己走进了东南亚海边小市场。 王志良大手一挥,“这一系列全套我都有,随你挑。对了,你怎么忽然要换衣服?” “月底了,冲一波kpi,好让我的甲方满意。” “啊?”王志良挠了挠头,听不懂顾言在说什么。 顾言一言难尽地从满橱的花衬衫里翻出一个看上去没那么夸张的骚粉色,上面开满了紫色的花。 “眼光不错,我也喜欢这件。”王志良欣慰地拍了拍兄弟的肩,“那你慢慢换,我先上去玩了。” 顾言:“行,借用一下卫生间。” “你随便用。” 顾言将自己身上的休闲T恤换了下来,王志良毕竟是Alpha,体型比他大一些,衬衫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总感觉有点漏风。 他用水打湿头发,将额前的碎发撩上去,露出明艳张扬的眉眼,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取下自己的墨镜戴上。 一切准备就绪,他就不信挡不住易珩的桃花。顾言满意地看着镜子中完全换一种风格的自己,抬腿走了出去。 甲板上两人还站在原处。 “你别把话说得太早,不试试,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我呢?” 男生说话轻声慢语,脸上总带着迷人的微笑。 另一头年轻人们的欢闹声阵阵,易珩没回答男生,只是目光无声地穿梭过舞动身姿的人群,却没找到想找的人。 “你别走啊,我们再聊会儿嘛。”男生见易珩转身,连忙上前一步拽住衣服,一股带着挑逗意味的Omega信息素释放出来,是清新的水蜜桃味。 易珩眼中划过冷漠和不悦,他刚要开口说话,身后兀然响起一道懒散的声音。 “易珩——” 顾言故意拖着长音,加上喝了点酒,声音总像是沾了水汽,有些闷闷的,“找你半天了,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第24章 我有恋人 “你是谁?”千载难逢的独处机会被破坏,Omega少爷十分不爽。 他不停地上下打量顾言,看着对方被海风吹到哗哗作响的衬衫,又扫过对方修长的身段,心里有一根弦瞬间绷紧。 顾言径直走到易珩身边,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易珩的手,“走吧,我困死了。” 易珩在甲板上站了半天,手竟一点都不凉。双方触碰的瞬间,顾言感到掌心一片温暖。 站在一旁的男生直接遭到了无视,两个交握在一起的手就像眼中钉,刺得他双目发红。 “喂,我问你话呢!”他扯住顾言的衣服,衬衫扣子本来就不紧,被这么一弄直接开了两粒。 顾言仿佛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表情十分意外,“啊?抱歉,一定是我今晚酒喝多了,刚刚一直没注意你。你怎么了?需要我打120吗?” 男生莫名其妙,“什么怎么了,什么120,你有病吗?” 顾言微笑,“我没有,但你可能有点,你的信息素都溢出来了,是得了什么……信息素紊乱症吗?不过好像也不太对,你该不会发情期到了吧。” 说到一半差点卡壳。 男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勾引易珩的信息素忘记收起来了,如今被顾言点破,顿时涨红了脸,“滚、滚啊,你才有信息素紊乱症。” 不好意思,他真的有。 顾言继续胡说八道,“感觉你看上去挺严重的,还是给你打一下医院电话吧,但我们现在在海上,可能医生得开船过来接你。” “不要,神经病吧你。”男生恼羞成怒,说话像刺头一样。 “我好心想要帮你,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啊。”与人发生争吵时,顾言总有抱臂的习惯,这是一种自我防备的姿态,让人有安全感,这次也不例外。 可他下意识抬手的时候竟没抽动…… 差点忘了,还拉着易珩的手。 不过易珩什么时候抓这么紧了? 顾言晃了一下神。 男生看着顾言和易珩亲密的样子,心中也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是不愿相信,“易珩,你来说,他到底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易珩微微偏头,垂眸看着顾言,“他是我的Omega。我跟你说了,我有恋人。” 顾言耳根不知不觉地红了。 他在心底飞快默念:这是逢场作戏这是逢场作戏这是逢场作戏。 “靠,你居然真有对象了!”男生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眼,他握紧了拳头,气急败坏地转身跑了。 顾言望着男生离开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走了。” “嗯。” “……” 所以什么时候能把手松开,抓得太紧了。 人一走,顾言就觉得外面真冷,海风呼呼地朝衣领里面灌,但脸却异常地发烫。 易珩盯着顾言,看着他的脖颈慢慢爬上一层薄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言好像在害羞。 “谢谢你。”易珩松开了手,认真道。 “没事,正好看见了。”顾言有些拘谨地摸了摸脖子。 远处走来几个老板,他们刚才在室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见易珩主动拉着一个长相明艳的少年的手,纷纷端着酒杯神色各异。 他们之前都没听说易珩有交往的Omega,有些跟易家关系还不错的便想来打个招呼,顺便探探虚实。 “小珩啊。” “周叔。” “最近你父母身体怎么样啊?” “承蒙关心,家严家慈都很好。” “那就行,那就行……” 周总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不自觉地朝易珩身边的人望去,他倒要瞧瞧能被易珩看上的人长什么样。 顾言刚好把装叉的墨镜摘下来挂在胸口。 周总看清楚后脸上的笑容僵住,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是顾家那个出了名的败家子顾言吗? 易珩出声提醒,“周叔?” 周总回神,“啊?啊!对,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你们聊。” 顾言将周总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他苦笑了一下,对易珩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的名声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基本上已经是人尽皆知的臭了。 但估计易珩每天都忙于处理工作,没时间关心这些,不然也不会想和他扯上半点关系。 顾言有点恼丧,原主之前做的那些破事他不太想告诉易珩,本想着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可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易珩早晚会知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顾言靠在船舷上,望着露天沙发那儿手舞足蹈、发疯宣泄的年轻人们,突然不想跟易珩站在一起了。 不合适。 两人仿佛中间有某种隐形的墙壁,将他们清晰地划清界限,让旁人一眼就能区分开来。 完成任务就该走了,那灯光晃动、欢呼阵阵的地方才是他该待的。顾言想。 然而腿却懒得动,想在这儿多吹一会海风,多闻一会儿海水咸咸的气息。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游艇已经开始返航了,易珩忽然开口,“看天空。” 顾言背对着海面,胳膊担在栏杆上,条件反射地仰头,点缀着繁星的茫茫黑夜就这样安静地闯进了他的眼眸。 真漂亮。顾言看呆了。 天好像很近,苍穹在此刻是弧形的,笼罩着整片海。 易珩收回了望向天空的目光,缓缓移向顾言。 少年的喉结被灯光勾勒出动人心弦的弧度,一时分不清是月色更白还是人更白。 而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像极了还未送出手的袖扣。但可以肯定的是,还是眼睛更加明亮。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易珩温声问。 顾言噎住,他还真不知道原主生日是什么时候,原主也从不过生日,甚至因为妈妈的离去异常讨厌生日。 他迟疑了两秒,“十月二十八。” 这是他自己在现世真实的生日。 “嗯。”易珩若有所思地看游艇劈波斩浪,动了动。 顾言欣赏星空欣赏得正起劲,一侧的光亮乍然被挡住,视野暗了下来。 易珩好像有话要说,顾言一愣,随后不动声色地站好,不再悠闲地靠着。 易珩眉心蹙了蹙。或许是在海上,深邃的瞳孔中仿佛幽幽地泛着波光,眼底夹杂着一丝转瞬即逝的冷黯。 “怎、怎么了?”整个人完全被阴影笼罩住,顾言呼吸微滞。 易珩站在风里,不带任何弧度的唇角似乎比往常更平直了。他盯着顾言身上的衬衫,问道:“这件衣服是谁的?” 顾言如实说:“跟朋友借的。” 易珩:“上面有难闻的味道。” “是吗?”顾言诧异地拎起领子闻了闻,在洗衣液的香气里搜寻了半天,才捕捉到了一星半点、几乎可以忽略的Alpha信息素。 第25章 偷闻 顾言旋即反应过来,这是王志良的信息素。 “我现在就去换掉。” 就这么点微量的信息素易珩都能闻到,Alpha果然都是狗鼻子。 顾言下楼换好自己的衣服,出门的时候被冷风一冲,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这场海上狂欢不知还要持续多久,他揉了揉鼻子,有点后悔今天只穿了一件薄T恤了。 回到顶层的时候易珩又被几个老板缠上,正在彬彬有礼地与之洽谈。顾言靠在墙根看了几眼,没有打扰,随后转了一圈绕了个远路,回到了环形沙发。 游艇很大,派对也不只有在顶层举办,但顶层却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 顾成景虽然最终花了很大力气帮顾星星弄到了游艇的邀请函,但顾星星只能在下面几层参观,并不能上去加入顶级富豪们的派对,见到的人也都是和自己身份差不多的。 他几次经过楼梯,都看到有服务生毕恭毕敬地站在两侧,阻拦不相关的人上去。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还不够格。那些豪门世家向来看不起他们这些暴发户。 顾星星郁闷地走到船边,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在上层社会积攒人脉,顺便在真大佬面前刷刷好感,谁曾想连楼都上不去。 旁边有两人在抽烟,抽完了烟头还十分没素质地扔进海里。顾星星无聊地站在不远处,听这两人聊八卦。 “以前从没听人说过啊,我只知道易家大少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易家一直想让他早点结婚。” “诶呀,你信我撒!虽然哥们我人不在上面,但上面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知道。” “真假的,你别吹牛了。” “信我,真的信我,要是我说的是假消息,我高某人立马从这里跳下去跟鲨鱼同游!” “那你倒是说说易珩对象是谁啊。” 一听到易家人的名字,顾星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就是那个成天泡在夜店,谈过的对象两只手都数不清的顾言啊!” “嘁,你编也编个像一点的。”男人连连摇头,表示不信。 顾星星也不信。 顾言怎么可能配得上易珩。 他攥紧了栏杆,屏住呼吸往下听。 “谁编了?你不信明天可以去问问别人,我在上面有几个玩的不错的兄弟,他们都看见刚才顾言跟易珩站在船边看月亮,两人还牵手了,要不是有人过去找易珩说话,感觉两人马上都能亲起来。” “这话说的,就好像你在上面亲眼看见似的……” 两人抽完烟走了,留顾星星一个人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一定是假的,顾言名声那么臭,他怎么可能攀上易家的关系? 可是又想到顾言经常和易封走在一起,顾星星的心凉了半截。 难道他真的跟易珩在一起了?为什么?凭什么?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顾言得不到的亲情和爱情算是扳回一城,不曾想顾言根本不在乎,因为总是能找到更好的。 顾星星狠狠咬牙,圆圆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阴沉。眼看游艇即将靠岸,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 派对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顾言随着人群下来,王志良嚷嚷着要找司机送他回去。但易珩和他关系特殊,况且做戏要做足,他总归得和易珩打声招呼再走,便跟王志良说了自己打车,然后站在沙滩上收起来的遮阳篷旁边等人。 易珩走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时时刻刻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今晚他和易珩独处了很长时间,富二代们私底下早就传开了,时不时还有人投来打量的眼神。 易珩和易封走在最后面。 易珩问:“今晚喝酒了?” 易封当即摇头,“没有,我一滴酒都没沾。” 其实喝了,但他哥每次问这种问题都没好事,所以不敢承认。 易珩:“嗯,那你自己想办法回家,我还有事。” “啥?”易封连忙追上易珩,“不是,哥,我没车。” 他就是特地等着蹭易珩的车一起回家的。 “那就打车。”易珩没有停下脚步,即使听到易封没车,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到家了不要惊扰爸妈,给我发个消息。” 又是这样! 易封委屈巴巴,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是爸妈充五毛钱电话费送的。他愤愤不平地朝易珩离开的方向看去,结果看见了低头玩手机的顾言。 顾言听到脚步声,“你来了啊,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易珩:“你一个人回去吗?我送你。” 毕竟是Omega,晚上独自打车不安全,更何况顾言还有紊乱症,信息素存在失控的风险。 顾言没有易珩考虑这么周全,他单纯不想麻烦对方,可易珩态度似乎很坚决,他只好和易珩并排往路边走去。 真是操了,原来是见色忘弟。 易封哑火,将外套甩上肩,顺着沙滩深一脚浅一脚,乖乖找地方打车去了。 “你穿的太少了,最近降温。”易珩留意到顾言拿着手机的那点指尖都红了。 顾言吸了吸鼻子,笑着回应:“是啊,出门没看天气预报,这回长记性了。” 话音刚落,身边传来脱衣服的声音,随后肩头拢上一片温暖。 “你感冒刚好,先穿着吧。”易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读不出情绪,但顾言却下意识抬头,感觉对方周身那股淡漠的气场没那么强了。 西装外套很大,能将顾言整个人裹住,他抿了抿唇,鼻尖嗅着衣服上残留着的好闻的信息素,仿佛置身于山野中,世界都宁静了。 这次易珩带了司机,自己则与顾言一同坐在后座。 司机替易家开了多年的车,早已练就了超高的职业素养,从来不会随便通过后视镜朝后瞟,除非实在忍不住。 这个少年长得太漂亮了,不同于其他Omega清纯可人的长相,他的鼻梁很高,眼睛略显狭长,让人一眼就能被惊艳。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穿着易总的外套。 而且坐车向来喜欢闭目养神的易总今天也没闭眼,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用车内的平板办公。那个少年也不吵不闹,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登对! 司机认真开着车,严肃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嘴角想向上翘又被死死压住。 等到顾言家楼下,顾言已经在车上睡了一觉。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谢谢,麻烦你了。” 易珩关掉平板,“不麻烦。” 顾言关上车门,困倦地朝单元门走去。 易珩吩咐司机,“走。” “啊,是。”司机一惊,他还以为易总要在这儿目送人进去再离开呢,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车辆缓缓启动驶出了小区。 待顾言追出来想要把身上的外套还给易珩时,连汽车尾气都闻不到了。 “唉……怎么又忘了。”顾言无奈地抓了把头发往回走。 一定是易珩的外套太温暖,让他安稳过头了。 顾言抱着易珩的外套等电梯,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突然想到离上次标记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印记早就淡没了。中间虽然闻了一次易珩的信息素,但也没再进行其他辅助治疗,他的病居然一直坚持到现在都没发作。 看来真的是匹配度高所以治疗格外见效。 顾言咬着嘴里的腮肉,余光瞄了一眼易珩的外套,过了两秒后又瞄了一眼。 难道信息素匹配度过高也会导致对这玩意儿上瘾吗?他现在好想闻易珩的信息素。 反正现在没人看见,偷偷闻一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言喉结吞咽了下,红着脸抬起手里的外套凑近鼻尖,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第26章 第一份心动 沉稳的冷杉香,夹杂着一捧新雪的味道。 真的好好闻…… 顾言垂下眼睫,心头似有羽毛轻扫而过。四周很安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叮!” 电梯猝然响了一声,门开了。 顾言被吓得浑身寒毛一竖,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抓着易珩的外套闻。 操,真傻逼。 顾言快速走进电梯,明亮的灯光仿佛有热度,将他的耳根都照得烧了起来,散发着惊人的滚烫。 * 不出所料,顾言和易珩游艇独处的事情第二天传得更厉害了。经过众人口口相传,版本渐渐变得越来越离谱。但毕竟没有亲眼目睹,大多数人也都是半信半疑。 早晨吃完饭,顾成景擦了擦嘴,试探着问顾星星,“他们传你哥跟易家大少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他们顾家就可以借易家的关系再往上跃一个台阶,真正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顾星星喝了一口牛奶,“爸,你别听外面的人瞎传,如果哥哥真的和易珩在一起了,怎么会不告诉家里?” 顾成景一双小眼睛转了转,像是在思考。 沈燕将黄油涂在面包上,趁热打铁,“星星说的对,易家地位那么高,不是小言能够得上的。再说了,易珩是什么人,每天身边经过那么多人。他的秘书成天出入他的办公室,难道也是绯闻对象?你就别听圈内那些无聊的人胡说八道了。” 顾成景摸了摸下巴,“你们说的对,我也觉得这事太假了,易珩怎么可能看得上顾言这个小兔崽子。” 外面都传两人在船舷边旁若无人地深吻了几分钟,怎么可能?编得也太假了。 顾成景去上班后,顾星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坐在椅子上嘟着嘴生闷气。 沈燕关心地询问,“怎么了星星?来,多吃点儿。” 顾星星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有些想吐。 顾言和易珩的事就像一个重磅炸弹,炸得他有点魂不守舍。生怕顾成景真的信了,然后为了通过顾言巴结易家,将独属于他的那份爱捧着送给顾言。 同样魂不守舍的还有易珩的小叔叔易岑。 他是易父在集团里留给易珩的得力助手,作为易氏集团领导层的核心人物,整个集团最忙的人除了易珩就是他。 一大早,连上班打卡的点还没到,他就火急火燎地敲开了易珩办公室的大门。 易珩正坐在椅子上看合同,看见小叔叔愤怒的神情丝毫不感到意外。 “小珩,你真的和那个顾家的小子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咱们集团的股价下跌了多少啊!” 好的联姻是强强联合,外界也会看好两个家族未来的商业价值,对公司的发展也极有帮助。但易珩这次传出来的绯闻居然是跟一个不上档次的顾家扯上关系,对内镇不住集团里的大股东,对外又惹得想和易家联姻的家族不快,股价频繁波动。 见易珩没有说话,易岑着急道:“诶呀你真是,跟谁不好非要跟那小子。” 又是一通埋怨。 易珩等小叔叔说完了,这才将手里的合同递给小叔叔,“无妨,我有分寸。” “这是什么?”易岑叉着腰直喘气,接过来一瞧,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这、这不是……”易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了一眼易珩,又看了看合同,最后小声问,“谈妥了?” 易珩嘴角难得往上扬了扬,“嗯。” 整整花了接近半年的时间,终于与这家全球排名前五的公司签订了一个大项目。 刚才还气呼呼的易岑顿时喜笑颜开,“厉害啊小珩,你这不声不响的,我就知道你自有分寸,股价要跌就让它跌一跌,好准备一飞冲天,哈哈!” 小叔叔像捧宝贝似的捧着合同,高兴了半天。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凑近易珩问道:“不过外面传的到底是真是假,你真的和那个姓顾的在一起了?他不是个Beta吗?” 易珩双手交叉,“嗯。”对顾言的性别不置可否。 “你们怎么认识的?真奇怪,一点动静都没有。” 提到认识,易珩脑海中闪过那个深夜。一个浑身散发着诱人信息素的身影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坐进了车里,然后突然甩来一大把钞票,结果没钱付医药费了。 易珩兀自勾了下唇。 “咦啧啧啧……”易岑坐在办公桌上,皱巴着脸盯着易珩,又疑惑道,“既然你喜欢那姓顾的,为什么前几天还要对顾家出手?别以为我不知道,顾家资金链出问题是你的手笔吧。” 易珩淡声道:“顾家掺合了我们和恒耀集团的事,给点教训警告一下。在我看来,顾言不等于顾家。” 恒耀集团是易氏集团的老对手,两家因为市场重合度过高,经常发生摩擦。 易岑耸耸肩,“那你可真大公无私。行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走了。” 小叔叔步履匆匆地离开办公室。 易珩静坐了片刻,随后打开抽屉,将前几天派人查来的一沓资料拿出来扔进了碎纸机。 伴随着碎纸机的咔嚓声,“顾夫人去世,顾成景迎娶沈燕”、“顾成景偏爱私生子”等字眼被搅成粉末,中间还夹着顾言脸上受伤那日出入医院的监控照片。 手边的手机嗡了两声,易珩滑开屏幕。 顾言:【不好意思,昨晚又将你衣服带回家了】 顾言:【洗完了给你送过去,你家住哪儿?】 易珩:【不用,我以后有空去拿】 顾言:【不行!】 顾言觉得不能再麻烦易珩跑一趟,执意要把衣服送到易珩家里。易珩想了想,给他发了个地址。 易珩:【平时只有保洁在家,密码是2508】 顾言:【嗯,好】 他兴冲冲地将易珩的外套带到专业的店里烘洗干净,然后按照上面发的地址找到了易珩的家。 “怎么是个大平层,易家难道不住别墅吗?”顾言正奇怪着,门一打开,正好和里面的保洁阿姨撞了个面。 “你是?”保洁阿姨探头,惊疑不定地瞧着顾言。 这少年很脸生,一看就不是易家的人。 顾言礼貌地微微一笑,举了下手里的袋子,“我来送衣服。” “哦哦。”保洁阿姨朝里面一指,“易总卧室在里面,你放衣帽间就好。” 顾言穿着鞋,站在门口踟蹰不前,心里直泛嘀咕。 这阿姨怎么让陌生人随便进门呢?帮他递一下就好了呀。况且万一易珩的爸妈在家,被看到了怎么办? 保洁阿姨尽心尽力地擦着已经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桌面,解释道:“您请进吧,这是易总的私人住宅,易总已经提前吩咐过我了,您在这间房子内可以自由活动。” 啊,原来是易珩打好招呼了。顾言这才放松下来。 不得不说,易珩每次虽然都很寡言,不喜欢多问,但他总是能将事情处理妥当,及时照顾到他的情绪。 如今这种超乎常人的信任,就像一棵笔直的参天大树横生出来的小枝桠,在他心头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第27章 紊乱症 送完衣服,顾言去了学校。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了许久不见的绿毛谢玖和他的小跟班。 “言哥,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请客!” 自从上次在酒吧,几个人掏空口袋才将账单结完后,谢玖他们很久没来找顾言。 这次不知道刮了什么歪风,几人一改之前的态度,格外热情。 顾言喝了口汤,“不要。” 王志良倒是不见外,举手示意,“我要我要!” 谢玖腆着脸笑道:“好嘞,这就去给你买!”他踢了踢旁边的小弟,差人去买果茶,随后又转头热情洋溢地咧嘴笑,“那个言哥,我想来八卦一下……” 谢玖会舔,狗腿得很,有不少认识的富二代。他小声打听着早上刚听来的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言的反应。 易珩是整个京都的风云人物,要是顾言真的跟易珩在一起了,那以后可要好好供着,说不定哪天就可以跟着一起飞黄腾达。 谢玖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然而顾言还没说话,王志良就坐不住了。 王志良一拍桌子,“你听哪个王八蛋造的谣?根本没有的事!明显就是污我兄弟清白。” 他坚信,顾言要是真恋爱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易封轻嗤一声,从桌下踹了王志良一脚表示不服。要污也是污了他哥的清白,就顾言那些破事,清白还用得着污? 谢玖连忙赔笑,“别激动别激动,我也是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听哪个道上的人说的?”王志良嚷嚷着,转头扯过易封,“看见没,易珩亲弟。阿封你说,他们是不是在造谣?” 易封跟顾言对视上,顾言清澈的眼睛看得他很是不自在,于是别过头撇嘴道:“我哪知道,别问我。” 王志良抓住了重点,手一拍,“看吧,易封都不知道亲哥谈恋爱了,你们能比易封还清楚?少听那些人叭叭叭,会变成弱智!” 谢玖他们成功被带偏,觉得王志良说的非常有道理。一个是跟顾言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一个是易珩货真价实的亲弟,两人都否认了,可见这些小道消息的真实性太低。 “我还有课,先走了。”谢玖对着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两人灰溜溜跑了。 去买果茶的小跑腿回来后,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座位一头雾水。 下午没课,王志良要去玩赛车,晚上还有一场比赛,非拉着顾言去给他加油。 顾言拗不过这家伙,索性过去坐在看台上玩了半天手机。 赛车是他们这群富二代最喜欢的消遣方式之一,赛道上整齐停放了五辆车,声浪一个比一个响。 王志良和易封全副武装地从更衣室里出来,王志良用手套着嘴巴对顾言大喊:“喂!比赛要开始了,拉拉队给点力!” 顾言砸了个空易拉罐过去。 王志良手忙脚乱,“诶哟哟轻点轻点,别砸到我的爱妃。” 顾言伸直了腿,关掉手机准备看比赛。 赛车场占地面积很大,弯弯曲曲的环形赛道难度不小,一圈跑下来差不多五分钟,一共跑十圈。 随着发令枪枪声响起,几辆车如同炮弹般弹射了出去,带起一阵飞沙走石。 “喂,你就是顾言?” 比赛进行到一半,三个富家少爷在顾言后一排落座,为首的那人拍了一下顾言的肩。 “嗯,有事?”顾言问。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长什么样。” 几人一阵哄笑。 “我还以为长得有多乖巧软萌,没想到也就这样啊。” “早跟你说了没什么好看的,易珩估计也就玩玩。” 他们丝毫没有压低音量,显然都不怎么信传言,只是看比赛太无聊,来找茬罢了。 顾言并不想理睬,毕竟狗咬了他,他不能去咬狗。他站起身想找别的位置坐下,脖子却被人一把搂住。 “别走啊,陪我们玩玩。” “就是,交个朋友呗。” 顾言捏了捏手指,斜睨了一眼,“把爪子拿开。” 但那人没听顾言的,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想要从领口伸进去。 “我数到三,你再敢动一下,我剁了你的手。”顾言说道。 恰好此时赛车飞驰而过,引擎的声音都掩盖不了几人放肆的大笑声。 “哈哈哈他居然在威胁我们?” “你以为我们会怕?一个普通到烂大街的Beta罢了,易珩才没工夫管你。” “就是,估计传出这种绯闻他都觉得晦气吧!” 话音刚落,顾言就抓住了搂住他脖子的手,眼中划过冷意,使劲一拧。 “啊我操!疼疼疼!”那人惨叫一声,眼角瞬间飙泪。 顾言迅速转身,反手拽住那人的胳膊往下一拉,那人重心不稳,直接从上面一排踉跄着跌下来摔在地上。 “你有病啊,找死?”另外两人看见顾言动手,立刻从上面跳下来加入打斗。 顾言灵敏地躲过挥来的拳头,顺势扯住攻击者的衣服,拳头食指凸起,重重击中对方的肚子,紧接着拉开身位避开后面踹来的腿。 后面那人身材肥胖,本来也只想跟着过来虚张声势,没想到真的要打架。他没踹几下就扯到裆,累得气喘吁吁。 王志良和易封赛完车回来找顾言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三个穿着名牌衣服的男生七横八竖地躺在顾言脚边的地上叫唤,顾言则坐在原先的坐位上玩着弹簧刀。 “靠,怎么了这是?”王志良绕开地上的人,生怕踩着他们,“谁乱放信息素啊,真尼玛难闻。” 易封站在另一头没过来。 顾言对着脚边那人抬了抬下巴,“他放的。” “哦……”王志良递了一袋薯片给顾言,“走吧言子,阿封赛车确实牛逼,输给他我认了。” 顾言不吃,反手摁了一下弹簧刀的开关,刀尖“噌”的一声弹出来吓了王志良一跳。 “你的东西?”王志良拍了拍小心脏。 顾言抬起头,王志良这才发现他好兄弟的脸色不太好。顾言把弹簧刀扔给瘫在地上的胖子,“他的。” 王志良呆呆地看了看顾言,又看了看地上的三人,终于反应过来。易封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拧眉看着地上的人。 王志良:“趁我不在,你们他妈的欺负我兄弟?还带刀?” 趴在地上的人呻吟道:“你看清楚,他妈的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王志良可不管那么多,“你们打不过是你们自己菜,活该!”说完又一人补上一脚。 顾言戴上帽子,跳到上一层走了过去,双手插在上衣兜里,步伐很快。 易封瞪着地上的几人,将喝光的矿泉水瓶扔在地上一脚踩扁。几人瑟缩了一下,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来自优等Alpha的威压。 “诶言子等等我!你别跟这几个傻逼一般见识,要是不高兴的话咱们可以去吃点夜宵……”王志良追在后头喋喋不休。 顾言低着头,哑声道:“不去,我先回去了。” “啊?”王志良看了看手表,失望地说,“这么早吗?才十点多啊。” 但王志良向来尊重顾言的决定,他替顾言打了个车,似乎看出顾言有点不在状态,还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他早点睡觉。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顾言终于不用继续伪装。他难受地蹭了一下后颈,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架是打赢了,但有个人不要脸,想用信息素压制他。令人作呕的Alpha信息素刺激到了他的腺体,很久没有发作的紊乱症隐隐有了爆发趋势。腺体又痒又疼,好在集中精神还能控制住信息素。 药在家里,这么晚了也不好意思打扰易珩。 “师傅,麻烦快一点。”顾言喘了口气,指甲无意识抓挠着腺体,像是想要将沾在上面的信息素抠掉一样。 第28章 危险 晚上十一点,计程车终于到了公寓楼下。 顾言抖着手开车门,感觉自己头快裂开了。 楼道里的灯光打下来,照亮了他通红的双眼。 好疼……如同细长的针在不停地扎着腺体,刺痛顺着神经传导,连视线都模糊不清。 顾言艰难地按下楼层,一回到家就将药翻了出来,连水都来不及倒就直接吞咽下去。 药物见效很快,不一会儿,周身如同潮水般的疼痛和炽热渐渐消减下去。 顾言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半阖的眼睛里朦朦胧胧。手机丢在床上,几次想找易珩都硬生生忍了下来。 幸好那三个找茬的人平日里胡吃海喝掏空了身体,虚的不像样,不然他也没有胜算打赢三人。 顾言望着天花板,有点后悔那么早就把易珩的外套还回去了。如果外套还在,最起码他能闻闻易珩的信息素缓解一下,不至于现在两手空空一直发抖。 顾言做了几次深呼吸,扶着衣橱慢慢站起来走进浴室。 今天太晚了,就不打电话给易珩了……明天一定。 然而第二天大学体测。 顾言一大早就站在了操场上准备跑一千米。 王志良见他脸色不佳,嘴唇也比往常苍白,关切地问:“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你跟老师说一下,以后补测吧。” 顾言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不用,小问题。” 昨晚的药挺管用,现在他的腺体完全不疼了,只等体育课上完找易珩补个辅助治疗就OK了。 王志良:“那行吧,你跑的时候等等我啊,这还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参加体测呢。” 顾言顿了顿,“行,你跑不动的话我拉着你跑。” 王志良摆摆手,以为顾言在开玩笑。毕竟顾言一个Beta,人还那么瘦,怎么可能拽得动他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 可等真正开始跑的时候,王志良差点被惊掉下巴。 “等等等等等!我、我不行了,你、你自己跑吧!”五百米下去,王志良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拼了老命地想将自己的衣服从顾言手里扯出来,但顾言却不松手。 王志良欲哭无泪,“真跑、跑不动了,言子!哥!哥哥!” 顾言努力保持呼吸的节奏,“这才刚下去一半,你行不行?” “再行的人也禁不住像你这样跑啊,你看看你都到哪儿了?!” 哪个好人刚上来就冲这么猛啊?这都差点将最后那人给套圈了。 王志良大口喘着气,挣脱出来,彻底摆烂,“你先跑吧,我歇会儿。” 顾言闻言只好自己一个人继续,他只是想快点结束体测去找易珩。在现世上学的时候,长跑一直是他的强项,如果不是原主这副身体有点弱,他还能再快一些。 班里田径队的队员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到顾言跑这么快也没放在心上,到后面体力消耗极大,再反超也不迟。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顾言居然始终保持着匀速,直到最后一百米才稍显疲倦,速度慢了下来。 田径队的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加速,不过为时已晚,顾言第一个冲破终点线,就连体育老师也目瞪口呆。 他翻了半天花名册,才找到这位同学的名字。 顾言填好了成绩准备提前走,刚走两步就被老师叫住,“诶,你,去把那边的垫子搬回器材室。” 顾言看着操场上平摊着的七八张垫子:“?”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原本跑那么快是想第一个走,结果被老师当成免费劳动力,成了最后一个走的人。 顾言将最后一张垫子扛进器材室,上面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灰不溜秋的。 终于搬完了。 顾言抹了把头上的汗,掏出手机拨通了易珩的电话。 先约一下在哪里见面吧。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易珩正在开会,抬手示意汇报的人安静,“喂?” 一听到易珩的声音,顾言就莫名紧张起来,他戳着对面架子上的排球,组织好语言,“我最近信息素紊乱症又犯了,你有时间的话,今天能不能帮我治疗一下?” “嗯。” 离易珩最近的秘书听到了通话,她错愕地看到易总微微抬头,这是易总心情不错时的习惯性动作。 顾言:“那我们今天中午在——”,“吱呀——砰!” 话音戛然而止,器材室里忽然暗了下来。顾言回头,发现器材室的大门被人关了起来。 易珩听力极好,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怎么了?你在哪儿?” 顾言挥开面前的扬尘,单手推了两下,大门纹丝不动,好像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他嗡声道:“出了点小意外,我好像被关在学校器材室了。” “器材室?” “嗯,刚刚我们在上体育课。”顾言叹气,“没事,应该是管理人员不小心。王志良还没走远,我打个电话叫他来帮我开门。” 他正要挂断易珩的电话,然而鼻尖猛然嗅到一丝奇怪的味道,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Alpha信息素……还有另一个人也被关在了这里! 手机那头毫无征兆地沉默下来,易珩听着越来越颤抖的呼吸声,喉咙一紧,“顾言?” “啪嗒!” 顾言拿不稳,手机掉在了地上,通话还在继续,可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太窒息了,这里有个Alpha进入易感期了! 狂躁的信息素袭卷了整个器材室,顾言僵硬地转身,看到角落里有个Alpha同学难耐地捶打着地面。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开始没注意? 顾言跌跌撞撞跑到器材室唯一的窗户边,用尽全力想要打开它。可是窗户很久没推过了,已经完全卡住。 那个同学刚进入易感期初级阶段,尚有神智,他红着眼盯住顾言,“你快走!马上,我就控制不住了。” Alpha的易感期非常恐怖,没有适配Omega信息素的安抚就会变得暴躁易怒。在这期间,他们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并且充满了破坏欲和战斗欲,甚至会失去自主意识。极个别的人能够自己扛过去,但大多数Alpha必须隔离,注射镇定剂才能安静下来。 顾言也想跑,但他浑身上下都被这无孔不入的信息素裹住了。紊乱症本就即将发作,起初在不受刺激的情况下用药物还能挺一会儿,现在就连药物也彻底压制不住了。 甜腻的玫瑰花香溢了出来,顾言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指甲恨不得嵌入地面。 第29章 没事了,我在 “你、你是个Omega?”Alpha男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绳子,把自己的手和架子绑在一起。虽然他已经在竭力克制住自己,但他的声音里已经隐约透露出渴望和能撕碎一切的占有欲。 顾言眼前一黑,眼睫瞬间湿润。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想直接用头撞墙。与其这样痛不欲生,不如一了百了。 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凡是它烧过的地方,都伴随着麻痒和疼痛。 腺体又肿又烫,皮下像是有蚂蚁在撕咬,用指甲抓挠,却怎么都抓不到痛痒之处。 兴许是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顾言竟有了进入伪发情的趋势。 “操……”Alpha男生实在受不了这么甜美的信息素,他站了起来,易感期惊人的爆发力让他直接拖着架子往顾言这边挪。 顾言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前,“别过来,滚回去!” Alpha男生像是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经不住诱惑,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顾言晃悠着站起来,眼神冷如寒霜,“再警告你一次,别过来。” 这次,那个Alpha男生似乎感受到了冒犯,不但不予理会,反而速度更快了。沉重的架子与地面发出了巨大刺耳的摩擦声,上面放着的足球全都滚落下来。 顾言飞起一脚踢过去,足球却被同学直接用拳头打爆了。 顾言瞳孔骤缩,踉跄地顺着墙根和Alpha保持距离。 以这同学现在的力气,真的打起来估计能直接将他骨头捏断。 两人在器材室里周旋了许久,架子在墙角被卡住,男生更加焦躁,开始疯狂扯动绳子。 顾言稳住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踩在另一个架子上想要翻上去。就在他即将抓住最顶层的台面时,男生却突然挣断了绳索。 顾言感到脚踝被如同铁钳一般的手钳住,一股大力将他使劲往下一拽,他一个不慎没抓住架子,直接摔在地上。 “呃!”五脏六腑仿佛都在刚才那一刻被狠狠掼在地上,顾言抬腿踢开失去理智的男生,往后退的时候手碰到了冰凉的哑铃。 * 操场外,已经快走到食堂的顾星星惊呼道:“诶呀,我的身份证好像落在器材室了。” 身边的同学“啊”了一声,“你再找找看,是不是在口袋里没发现啊。” 顾星星当着他的面将衣服口袋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也没看见身份证的踪影。 “那可能真的掉在操场或者器材室了,赶快回去找找,不然就被别人捡走了!”同学说道。 “嗯!”顾星星点头,可能因为着急,眼眸微微湿润,“可是我一个人找的速度太慢了……” 同学看着顾星星泛红的眼眶,心软道:“没事,我陪你一起去。” 顾星星破涕为笑,“谢谢你!” 两人回到了操场,先沿着塑胶跑道仔细找了一圈,又去了测跳远的地方看了看,结果都没有。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器材室了。”顾星星说道。 他们来到器材室,还没走近就闻到了浓郁的Alpha信息素。 同学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不好,这里有人进入易感期了,快找老师过来!不对,先打120!” 顾星星像是被吓到了,呆在原地没动。 同学看了看门上的锁,奇怪道:“怎么今天还上锁了?” 在操场上遛弯的学生听到动静纷纷围拢了过来,他们闻到这强烈的信息素味道皆是脸色一变,有人跑去找管理员开锁,有人帮忙拨打医院急救电话。 “星星,你也站远些吧,防止受到影响。”同学好心地劝顾星星和其他Omega学生一样远离这里,可顾星星似乎迫切地想要找到身份证,不愿动弹。 门锁一开,里面的景象一定十分精彩,他怎么能错过呢?顾星星想。 管理员跟在几个学生身后急匆匆地跑过来,他一边慌张地翻钥匙,一边嘴里骂着脏话。 “老子明明一直坐在办公室喝茶,哪个王八蛋锁的门!别让我逮到,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十几把钥匙戳戳弄弄,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那把。 门锁一开,更为猛烈的Alpha信息素散发了出来。 这里面应该是个优质Alpha,信息素的等级很高,压制力很强,外面有不少Alpha学生弯下了腰,感觉难以呼吸。 管理员是个Beta,见状也不敢立即开门,他将大门虚掩着,高声问:“打120了没有?” “打了!” “那就行,所有人都不许进去,等医生来了再说。” 管理员守在门口,眼看着周围的围观学生越来越多,心里也越来越担忧,生怕里面进入易感期的Alpha受到刺激,冲出来给他一拳打飞。 大约过去了五分钟,人群外发出一阵骚动。 管理员还以为是医生来了,谁知定睛一看,一群保镖分开挤在一起的学生让出一条通道,一个高大冷峻的Alpha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管理员认出了这个Alpha,学校风云榜常年挂着他的照片。 易珩偏头递了个眼色,保镖心领神会,立刻开始遣散围观的学生。易珩独自一人顶着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径直走进了门。 “星星,咱们也走吧。”顾星星的同学扯了扯顾星星的衣服。 顾星星双手捏拳,目光颤动。 易珩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算顾言给易珩打电话,也没理由这么快啊。 顾星星不想走,可保镖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其他学生都离开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牙,跟同学朝操场外面走。 器材室里信息素很浓,Alpha信息素像是察觉到了有外来者,瞬间从飘散的状态变成压制。 易珩目光扫过满地的足球,抬腿跨过倒在地上的架子,释放出旷野冷杉步步逼退房间里的信息素。冷杉味信息素像个上位者,迅速占据优势,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将整个器材室包围,形成了一道信息素封锁屏障,确保里面的玫瑰香一点都漏不出去。 他看到易感期的Alpha被哑铃砸晕倒在地上,而顾言则蜷缩在角落里。 易珩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神色愈发阴鸷。他垂手挂断已经有二十几分钟之久的通话,踩过地上的狼藉来到顾言身边,蹲下。 顾言戴着卫衣帽子,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待着。Omega信息素一会儿强烈一会儿微弱,俨然已控制不了。 易珩伸手想要碰顾言,却被一巴掌拍开。 顾言睁开冰冷的双眼,以为是那个Alpha同学醒来了,整个人瞬间绷紧。 “是我。”易珩喉结滚了滚,发现自己的心脏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攥紧了。 顾言怔住,疼痛到麻木的身体被一股熟悉的信息素团团围住。他没有颤抖,眼角也没有泪痕,但易珩还是看出来他在害怕。 “没事了,我在。” 第30章 再咬我一口 顾言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一瞬,眼睫颤了颤。他的手脚冰凉,身体却异常滚烫。 易珩脱下外套将他整个人都裹住,然后抱了起来。 外面还有很多人呢! 顾言一惊,束手束脚地挣扎了一下,没挣动。脑子想自己下来走,可身体却使不上力。 “没事,我已经让外面围观的人都散了,现在很安全。”易珩稳稳地托着顾言,下意识出声安抚道。 顾言把头蒙在帽子里,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遮挡在帽子后的脸颊绯红一片,连带着耳根都快冒烟。 这不是安不安全的问题,是他觉得这个姿势太羞耻了。 虽然他是个Omega,但他也是个男生,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被Alpha抱着,让他不争气地红了耳廓。大脑嗡嗡的,甚至连腺体的疼痛都快忽略过去。 姗姗来迟的救护车停在操场外,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忙跑过来。 “易感的Alpha学生在哪儿?” 他们看到面若冰霜的易珩,又闻到四周排山倒海的冷杉味信息素,差点以为是易珩易感期。 后来在器材室管理员的指引下,医生们才搞清楚了原来真正易感的同学是里面那位。 “快,抬担架过来!这个同学晕倒了!” “来了!” “将药箱拿来,先注射一下镇定剂,里面的信息素太浓了!” …… 医生的声音渐渐远去,顾言自暴自弃地将头埋起来,避开路上学生好奇的目光。 有了易珩信息素的抚慰,他已经好了一些,但浑身还是像灌了铅似的,酸痛沉重。 易珩的车停在操场边上,车窗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易珩将顾言轻轻放在后座,自己也坐了进来。他抬手掀开顾言额前的头发,仔细确认脸上有没有伤,又卷起顾言的袖子检查了一下。 顾言摇了摇头,拉下帽子,“上次的标记完全没有了,你能不能再咬我一口?” 易珩看着顾言的眼睛,“可以。” 可当顾言拉开衣领露出腺体时,易珩却停住了。 易珩凝视着顾言的后颈,曾经白皙的皮肤此刻左一道右一道抓痕,腺体红肿又滚烫,一看就是紊乱症发作时自己抓挠所致。 顾言转过身,一手撑在车窗上,“怎么了?” 易珩眸子闪了闪,“没什么。” 他俯身低头,手臂绕到了顾言身前,亮出犬齿。 皮肉被刺破的一瞬间,顾言感到了一丝疼痛,紧随其后的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原本抓不到挠不着的麻痒被澎湃的信息素冲刷着,体内那团胡作非为的火一下子被平息,如同甘露般的清凉流通百骸。 易珩狠狠克制着贯穿整个腺体的冲动,尽量咬得轻一些。顾言感觉比上次标记还要轻,信息素也不疾不徐地注入。 然而在顾言看不见的阴影中,易珩垂着眼睫,遮住了被勾人的玫瑰香熏到微微泛红的双目。 整个标记的过程并不漫长,但顾言却感觉过去了好久好久。他的指尖发白,紧接着力道骤然一松,浑身瘫软地靠在车窗上。 “唔……”顾言齿间漏出一声喘息,又紧忙憋住。 窗外有几名学生路过,当中有一人鞋带散了蹲下来系鞋带,其他几人都停下来等他系好。 纵使知道这车窗用的是单向玻璃,顾言脖根还是迅速腾起一片滚烫。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这几名学生离去才彻底没了力气。 易珩完成了临时标记,这次咬的不深,没有出血,甚至连牙印都很浅。 腺体的红肿缓缓消了下去,但在瓷白皮肤的映衬下,那些抓痕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顾言舒了口气,刚要把衣服拉起来,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易珩刚刚好像用指腹蹭了一下他的腺体。 “现在好些了吗?”易珩问。 顾言木讷地点了点头,稍显别扭地躲闪着目光,“今天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易珩及时出现,他就要被医生用担架抬走,不仅暴露Omega身份,还要被怀疑与那个易感期的Alpha同学有不正当牵扯,又为T大论坛贡献一条炸裂的八卦新闻。 易珩重新将人裹好,看到顾言惨白的脸色忽然有点心疼。 车内信息素浓度太高,易珩没要司机开车,而是亲自将顾言送回了公寓。 * T大校园内,倒在地上的Alpha学生被医生抬走隔离,听说此事的同学们都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易感。 只有顾星星听着身边朋友们的议论,脸色越来越青。 “星星,现在器材室里没人了,你可以去找你的身份证了!” 顾星星愣住,随即腼腆地笑了一下,“嗯,被这事吓到,我差点忘了,谢谢提醒。” “你还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只剩下一个器材室了,我自己就可以了。” “哦,那行。” 顾星星独自一人回到了操场,遣散学生的保镖正有序地上车离开。 哪有什么身份证弄丢了,一切只是他编造的借口罢了,他的身份证一直都在包里。 他推开器材室的大门,看到里面的惨状有些意外。 器材室里的Alpha信息素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顾星星屏住呼吸,踢开脚边的足球。 算他顾言运气好。 顾星星十分不爽地转身想走,却在迈出脚步的那一刻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玫瑰香。 这不是Omega信息素吗?顾星星疑惑地皱起眉头。 只有顾言和那个易感期的Alpha在器材室里,顾星星也敢肯定自己是那些保镖离开后第一个进来的。 难道这个信息素是顾言的?可他不是Beta吗? 顾星星心脏猛然一沉,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朝着信息素比较浓郁的角落走了几步,更加确信这是个Omega的信息素。 顾星星往后退了退,然后定住。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呆站在原地,两只手使劲攥着自己的衣角。 顾言怎么会是个Omega呢? 他把顾言和一个易感期的Alpha关在一起只是想捉弄顾言一下,让他当众出丑。如果顾言是个Omega的话,那情节就严重了。 这时,顾星星再看四周歪倒的架子和散落一地的体育器材,瞬间觉得呼吸不过来,有点站立不稳。 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事是他干的,还有绝对不能让顾成景知道。 第31章 自知之明 厨房中沸水咕嘟咕嘟。 顾言窝在床上,紊乱症倒是稳定下来了,头却有点疼。他看见易珩端着水过来,立刻翻身下床,“我自己来就好。” 谁料小腿没有力气,脚一跛差点摔跤。 “坐下,你现在需要休息。”易珩将水放在床头,说道,“有点烫,过一会儿再喝。” “哦……”顾言舔了舔唇,回到床上。忽然,他想起自己的手机好像还掉在器材室的地上,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定被人当垃圾清理走了。 不料易珩走出卧室,几秒后又走了进来,将顾言的手机递给了他。 顾言不知道易珩什么时候捡的,只听到对方说:“手机膜裂了一条缝,明天重新贴个膜就行。” 顾言愣愣地点了点头,易珩坐在他床边,他特地将被子里的腿往里面挪了点,感觉心跳比往常要快一些。 时间滴答地走着,没过多久顾言肚子就没出息地响了。 正在手机上处理文件的易珩看过来,只见顾言蜷起双腿,把头埋在胳膊里,摆了摆手,“没事,不用管我。” 然而露在外面通红的耳朵尖却说明了一切。 易珩眸子动了动。 当初签协议时那么爽快,他还以为顾言本性如此,甚至有些神经大条。可现在看来,不仅十分敏感,还非常容易就害羞。 和传闻中完全不同。 就像一株绿植,在阳光下肆意舒展,状似尽情吸引周围的目光。可当真的有人碰它一下,又立马蜷缩起来。 顾言咬着唇,易珩半天没动静,让他有些忐忑。他刚想偷偷把头抬起一点,瞄一眼易珩的反应,就突然感觉有只大手在他头发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 他摸我头。 顾言惊诧地僵住了。 易珩收回手,柔软顺滑的触感停留在指尖,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等我一会儿。”随后便走出了房间。 顾言保持着这个姿势呆坐在床上,半晌才抬起头来。他盯着被子,缩了缩手,不懂易珩刚才是什么意思。 直到十几分钟后,顾言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才明白刚刚易珩去做饭了。 “吃吧,很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顾言看着易珩解开围裙,心情五味杂陈。 对一个协议上的伴侣,用得着做到这种地步吗? 易珩下午还有工作,吃完饭后没待多久就准备离开。他穿外套时指尖一顿,因为之前裹住顾言的缘故,现在外套上沾满了顾言信息素的味道。 易珩掩去眼中的异样,系领带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考虑什么。 片刻后,他偏头道:“你要不以后住在我那儿吧。”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没有及时进行信息素辅助治疗导致的。易珩的房子离公司近,平常也不住人,只有他偶尔会去。如果顾言住在那儿的话,可以及时照应,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顾言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什么?” 易珩静静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顾言忽然不合时宜地想知道今天气温多少度,一定是偷偷升温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热? 他擦掉鼻尖的汗,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但还是算了吧。” 顾言知道易珩是好心,可他更有自知之明。他们俩之间不过是一纸协议的关系,不应该过于打扰别人的生活。万一易珩以后真的有了打算结婚的Omega,或者他有了Alpha该怎么办? 况且有了这次这个教训,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易珩见顾言不愿,也不强求。他只是提个建议,决定权在于顾言。 易珩离开了,出门后打了通电话,电梯门合上时零星飘出来几句“查清楚”、“不要打草惊蛇”、“钱不是问题”…… 顾言坐在椅子上抹了把脸。 今日之事动静闹得不小,学校论坛上有帖子叠了几百楼。好在并没有多少人讨论突然出现的易珩,更多人关心的是易感的同学现在怎么样了。 顾言在论坛上得知那个Alpha学生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他用哑铃砸的时候控制了力道,但还是该去看一看这同学的情况。 隔天,顾言买了一袋水果去探病。 这位同学的情况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易感期也被控制住。他见到顾言的第一反应就是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失去了理智,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 “没关系,我也不是故意要砸你的。”顾言用玩笑的语气巧妙地缓解了尴尬。 男生轻松地笑了,这才发现昨日和自己关在一起的Omega很漂亮,明亮的眼睛让他不敢对视。不过奇怪的是,明明天气还没冷到那种程度,这个Omega同学居然穿了一件高领打底衫。 似是察觉到男生暗戳戳的打量,顾言下意识又将衣服拉高了点,确保后颈的齿印完全被遮住。 “我来这儿还想向你打听一件事。”顾言问道,“你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一般Alpha进入易感期和Omega进入发情期是一样的,都会提前有所感知做好防备,没理由一声不吭地在器材室发作啊…… 男生挠头,“这事怪我,我在明知道自己快易感的情况下还选择帮一位同学还球。”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看上去是一个很乖巧清纯的Omega。他当时东西丢了,好像很急的样子。我以为可以坚持,就、就帮他了。” 顾言眯了眯眼,总感觉这事不简单。可操场上没有监控,无法求证。 “你能具体描述一下他的长相吗?” 男生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会儿,“个子不太高,眼睛很大,圆圆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些特征太普遍了,很多Omega长得都这么可爱。 顾言一时没头绪,与男生道谢后就走了出去。 会是顾星星吗? 顾言有点怀疑,可他怎么都想不通,一个整本书都顺风顺水的主角受,干嘛跟自己这个努力向善的男二过不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顾言拿起来一看,竟是许久没发消息的顾成景。 上一条消息还是顾成景发现书房里的日记被拿走后,暴怒之下发来的辱骂。 顾成景:【明天你爷爷出院了,给我回来吃晚饭。】 顾言想都不想:【不去。】 顾成景:【你外公外婆也来,你最好识相点,别给我出岔子!】 顾言扬眉,一眼就看出顾成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顾成景这是假意关心岳父岳母,实际是公司最近出了问题,又想倚仗原主外祖父母家了。 真是可笑,沈燕都娶进门了,还想吸前妻娘家的血,真够不要脸的。 两位老人对顾成景讨厌至极,自从原主母亲去世后就跟顾家断了来往。不过既然顾成景都这么说了,想必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请动了两位老人。 顾言冷笑着关掉手机。 如此当然要去。 明天的家族晚餐一定会很精彩。 第32章 手镯 次日阳光明媚,相比之下顾家别墅里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保姆阿姨和沈燕在厨房忙碌着,顾星星坐在长桌一侧不敢说话,尊位坐了两位老人。虽然他们年事已高,但举手投足间彰显着贵气和涵养。 顾成景笑着脸,第三次给两位老人倒茶。 “我外孙呢?”原主的外祖父冷着脸,抬手拒绝了顾成景的茶水。 外祖母挽着优雅的发髻,斑白的头发掩盖不住当年神韵,那柔中带刀的眼锋扫过来,让顾成景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顾成景背过身去掏出手机,没好气地催促顾言。 昨天顾言就没给个准话,现在眼看都快六点了,顾言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顾成景还真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了。 这小子身上几乎没有哪点是跟他相像的,全随了那早死的老娘们。 顾成景暗中咒骂着,又过去了许久,忽然门铃响了起来。 六点半,顾言终于到了。 “言言!”始终板着张脸坐在桌边的两位老人听到自家外孙的动静,立刻起身去迎接。 顾言一进门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外祖母抱住了。 “诶哟我的心肝,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外祖母捧着顾言的脸颊一顿揉捏,年近七十的她高兴起来竟像个孩童。 身后的外祖父虽拄着拐杖,但身姿依旧挺拔。他温和地笑着,“言言来了啊,快过来坐。” 顾言习惯了别人的不待见,突然身边的人变得这么亲热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外祖母调笑道:“你看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脸红呢!” 外祖父将她拉开,好让顾言换鞋,“就是因为长大了才会脸红,哪能总像五六岁那会儿任你亲抱?你也真是的,别挡住言言了。”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对顾言的态度与对顾家的截然相反。 顾成景咳了两声,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用洪亮嗓门说道:“既然来了就快过来吧,所有人就等你了。” 原主那今日刚出院的爷爷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打断了门口其乐融融的三人。 “着什么急,吃完了这顿难道没下顿了不成?”外祖父冷哼一声,拐杖“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不怒自威。 餐厅里瞬间就安静了,饶是这句话十分刺耳,也没人敢反驳。毕竟原主的外祖父母家比顾家有钱有势多了,顾成景原先就是个吃软饭的,现在同样不敢忤逆。 顾星星放在餐桌下的手不自在地交握在一起,看到顾言坐在了他对面,又慌忙移开目光。 沈燕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讨好地笑了笑,“菜都齐了,可以开动了。” 顾星星无助地望了望自己的妈妈,默默攥紧了手指。 小三就是小三,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上不了台面。当初顾成景和沈燕结婚就没办婚礼,甚至连结婚证都没扯,只是把他们娘俩带进了这栋别墅。现在顾家家族晚餐,沈燕连上桌都不配,只能像个佣人一样,和保姆一起忙碌。 顾星星咬着后槽牙,看着面前丰盛的晚餐,有种想要把桌子掀翻的冲动。可他不能这么做,反而要努力降低存在感。 凭什么? 顾言给外祖父母分别夹了几块菜,哄得两位老人舒展笑颜。他余光瞄见顾星星拿着筷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唤道:“星星。” 来到顾家这么多年,这还是顾言第一次主动朝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搭话。 顾星星浑身一哆嗦,乍然抬头,见鬼了似的看向顾言。 只见顾言笑盈盈地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知道前几天学校器材室那件事吗?” 顾星星脸色一变,“听说过。” 顾言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鱼肉,“我也是听说的,不过现在想想有点吓人。一个Alpha突然在器材室里进入易感期了,器材室的大门还被粗心的管理员上锁了,万一那个时候有Omega在里面后果将不堪设想,你说是吧?” 顾星星苍白无力地挤出一抹笑,“嗯。” 顾言继续说:“这个Alpha也太大意了,明明知道自己快易感期了居然还在外面乱晃。你是个Omega,以后要小心点。” 顾言的样子好像事不关己,只是单纯地谈论学校里的新闻罢了。但越是这样,顾星星却猜不透顾言到底想表达什么,他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紧张,总感觉顾言察觉到了什么。 其实顾言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来诈一下顾星星,看看顾星星会是什么反应。 顾星星很能装,自以为掩饰地很好,没什么破绽,可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里面一闪而过的慌乱被顾言尽收眼底。 很可疑,看来真的跟这个“好弟弟”有点关系。 晚饭很丰盛,味道也很好,但所有人都没吃多少。 顾成景心里打着算盘,顾星星被顾言刚刚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惹地有些坐立不安。顾言的外祖父母本就不想跟顾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也只是简单敷衍了几下。 不等顾成景开口,顾言的外祖父先说话了。 “东西呢?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 顾成景打着商量,“爸,别着急,咱们先把饭吃了再——” 老人眼睛一瞪,“我不是你爸,别乱认亲。快点把我女儿留下的镯子给我们,否则你说的事免谈。” 顾言耳朵动了动,盯着顾成景。 怪不得原主的外祖父母同意赴宴,原来是顾成景拿他们女儿的遗物做交换。熟悉的套路,恶心至极。 顾成景见两位老人态度十分坚决,只好从楼上拿出一个礼盒,礼盒里面是一对非常漂亮的镯子。 “这是小佟很久之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藏品,可惜还没送出手小佟就走了……” 原主的母亲叫赵清佟,顾成景这会儿小佟小佟叫得亲切,顾言听着只觉得讽刺。 外祖父母看到女儿留下来的东西,一时间情难自制,但伤心之余他们更加愤怒,“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拿出来?” 顾成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手盖上了盒子,“什么时候拿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二位想好了没有,我之前在手机上与你们提的条件。” 想都不用想,顾成景一定是以这镯子为交换,想让原主外祖父母家填补前些日子公司出问题的资金链。 总是拿亲情来威胁别人,也只有他这样没心没肺的卑鄙小人会这么做了。 顾言放下筷子,筷子与碗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寂静。 顾成景很是生气,却碍于顾言外祖父母的面不敢发火。 顾言靠在椅背上,朝那礼盒抬了抬下巴,“那对镯子真的是母亲拍下的吗?把证明拿出来看看。” 顾成景没想到顾言唱这一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你……” 顾言打断他,“还有,这对镯子是什么材质的?真玉养人,假玉伤身。把鉴定书拿出来看看。” 顾成景噎住。 “另外,这对手镯成色市面上很少见。”顾言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它是真的稀有玉石所制,还是后期染色?” 第33章 心跳漏了一拍 凡是玩过玉石的人都知道,许多无良商家为了牟取暴利,将普通的玉石染色,标价稀有玉石,从中获得极高的利润。但玉石染色后含有对人体有害的化学物质,戴时间久了甚至可能会致癌。 如果顾言没记错的话,书里原主的外祖父母到后面身体一直不太好,最后没精力处理公司的事情,家中也无可以继承偌大家业的子侄,只能将财产尽数捐给了贫困山区。 顾言不知道是不是这对镯子的原因,但小心点总没坏处。 两位老人都是知书达理之人,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急于拿回这对镯子。 顾成景心中着急,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连你妈妈都要怀疑?可真是个白……” 后面那句“白眼狼”在顾成景嘴里转了一圈,又被咽了下去。 顾言耸了耸肩,“清醒点,我怎么会怀疑我的母亲呢?我只是不信任你而已。谁知道这镯子是真是假,到底是不是我母亲留下的也全凭你自己一张嘴罢了。” 想率先占据道德制高点进行道德绑架?没门。顾言冷眼看着他。 顾成景晃了晃身体,感觉有些喘不上来,他全然不顾几个长辈在这里,一拍桌子,“我迟早被你气死!” 外祖父站起来挡在顾言面前,说话掷地有声,“顾成景,言言刚才的要求都合情合理,你少说那些没用的东西。有这些证明就拿出来,拿不出来就休想从我这儿骗取一分一毫。” 顾成景的气势骤然弱了下来,他咂了咂嘴,“肯定有,肯定有。就是不记得放哪了,得找找。” “那就等你找到了这些证明再来跟我们提条件。”老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顾言的外祖母离席。 这顿晚饭是吃不下去了,顾成景心中的计划也落了空。他脸上挂着僵硬挤出的假笑,腆着啤酒肚来送客。 顾言跟在两位老人身后,看见顾成景过来后偏头弯了弯眉眼,“行了,不用送了。” 顾成景对上顾言揶揄的眼神,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事情解决了吗?人怎么都走了?” 沈燕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桌上的镯子和几乎没怎么动筷的饭菜,明白顾成景没谈妥。顿时,心中的委屈就爆发了出来,“顾成景你怎么回事?为了今天这顿饭,我低声下气忙活了半天,结果你最后搞砸了?那我岂不是白白受了那两个老家伙这么多白眼?” 顾成景本来就烦躁,沈燕一闹更加生气,“你给我闭嘴!” 顾星星在沈燕一片抱怨和哭泣声中独自上楼,他用力关上卧室的门,隔绝了楼下不绝于耳的争吵。 透过二楼的窗户,他能看到顾言正扶着两位老人上车。 虽然无法确定手镯的真假,但两位老人睹物思人,还是被牵动起了对女儿的思念,比来时疲倦苍老了许多。 “言言去我们那儿住几天?”外祖母拉住顾言的手摸了摸。 顾言:“不了,明天还有课。” 外祖母点点头,却掩饰不住落寞的神色。 顾言犹豫了一下,旋即俯下身来,给了老人一个轻轻的拥抱。 原主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外祖母也很意外,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满足地露出笑容。 顾星星站在窗帘后,一直咬唇看着,直到所有人离开。 顾言变了。 和顾言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十几年,即使关系很不好,也没说过什么话,顾星星还是能感觉到顾言和以前不一样了。 多年前刚和顾言见面的时候,顾言就像个单纯的白痴。后来长大了,顾言变得更不堪入目了,完全是个没头脑的疯子,怎么可能说出今天那番滴水不漏的话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顾言的心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缜密了? 顾星星紧张又害怕,突然之间感觉顾言的脸像蒙了一层黑纱,隐在了暗处。不知不觉手心竟出了一层薄汗。 顾言坐上回公寓的计程车。 这次多亏了他在现世有个舅舅是收藏家,喜欢玩玉石,收藏的玉镯数不胜数。只要顾言一去他家,他就要拉着顾言去他的收藏室里参观一圈,平日里也喜欢在顾言的耳边念叨一些圈里常识。 否则顾言还真不知道一块小小的玉还有这么多讲究。 * 那日之后,顾成景手上那对手镯没了下文,顾言猜测他要么放弃了这个办法,要么找人托关系开始伪造证明。 不过任顾成景怎么折腾,顾言都早已准备好了对策。 这天,顾言正在厨房里认真看着菜谱,王志良突然弹视频过来。 “言子,马上放小长假了,一起去避暑山庄玩啊!” 顾言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盐,放在电子厨房秤上,头也不抬,“不去。” 王志良“嘿”了一声,怼着个大脸在屏幕前仔细看顾言在干什么,看清之后惊掉下巴,“我操,你在干嘛?你特么居然在做饭?!” 顾言点头,“是啊,家里买的食谱放着也是放着,正好外卖吃腻了。” 王志良怀疑人生,“你有病!这都要卷?雇个厨师不就好了,天天想吃啥就吃啥,还不用学。” “你不懂。” 顾言拿了个锅盖挡在身前,一点一点地朝锅里喷油。 他哪里是怕食谱放久了落灰,他是上次看到易珩做饭,觉得自己也应该掌握点技能。下次再发生什么事,也不至于跟个二愣子一样什么都不会。 王志良确实不懂,只觉得自己的好兄弟最近总是吃错药。 “来吧来吧,那山庄可好玩了,还有温泉。虽然我已经约了一大帮朋友,但没有你就不算完整!” 王志良极力邀请着,盛情难却。顾言捣鼓了半天,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赶忙将锅里的东西翻个身,结果背面全糊掉了。 顾言叹了口气,刚要答应王志良,忽然瞥见许久不见的易珩发了条消息。 “你等一下。”顾言甩掉手上的水,暂时将王志良那张大脸缩小。 王志良:“啊?” 顾言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易珩发的消息,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易珩:【小长假能否占用你一天时间?约会】 王志良在屏幕那头不断嚷嚷,“好了没有啊,你在干什么呢?我跟你说那边真的可好玩了,才开不久,咱们先体验,不去后悔一辈子!” 顾言眨了眨眼,切回视频通话,“知道了知道了。去,但你们先玩,我第二天再过去找你。” “得嘞,一言为定。”王志良来的快去的也快,得了顾言的准话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掐了视频。 顾言长舒一口气,双手撑在桌台上郁闷地看着满厨房的狼藉。 他盯着盘子里一面没熟一面焦炭的牛排出神。 虽然知道易珩来找他是为了履行协议,跟他独处一天也是为了应付家里,但当他看到“约会”两个字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 你神经病吧,心脏不好就去治。 顾言晃了一下脑袋,自己吐槽自己。 第34章 别乱动 小长假的到来也就意味着京都正式入秋了。 一夜之间,秋意在这座纸迷金醉的城市中蔓延开来。绿中泛黄的树叶挂在枝头,随着裹挟着凉意的微风,飞舞向淡青色的天空。 这座城的人们也从忙碌的盛夏一下子迈入缓慢的十月,大街上车流川流不息。顾言就站在小区门外的树荫下拿着奶茶等人。 一旦入了秋,气温就像蹦极一样骤降十几度,他才站在这里没多久,放在外面的手就被风吹得有些凉。 一声喇叭响起,顾言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看去,易珩摇下车窗,淡声道:“上来。” 今天的易珩与往常不同,没有西装革履,而是穿了件深咖色的薄风衣。黑色高领内搭衬得他脸孔更加冷然,唇角更加平直,但在看过来的一瞬间,视线却冲破了周遭的森然气质,似乎带着别样的温度。 顾言坐上车将手里的奶茶递给易珩,“刚买的,但好像有点凉了。” 坐在前面的司机见状,想提醒一下顾言自家总裁不喜甜食,奶茶、蛋糕之类的东西从来不碰。可看到易珩居然接了过去,欲言又止。 易珩:“谢谢。”他的指尖划过奶茶的盖子,问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啊?”顾言咬着吸管。 他们现在已经算是“约会”了,可是感觉好奇怪。或许是因为车里还有个司机的缘故,两人中间还空着一大块距离,足以再坐一个成年人。 易珩让顾言挑选地点,顾言嚼着奶茶里的珍珠,想了想,“要不……去看海吧。” 京都靠海。他喜欢吹海风,夏天的海边固然适合玩耍,可很容易就被晒黑晒伤。正好现在太阳没那么毒辣了,可以去欣赏一下海边的景色。 “嗯。”易珩的目光在顾言鼓起来的侧脸上顿了顿,对司机说,“去滨天沙滩。” 滨天沙滩和上次王家举办游艇party不是同一个地方。那里的风景更好,人也更少。很多有钱人喜欢在那边拍婚纱照,是取景圣地。 一下车,咸咸的海风就吹拂过来,顾言深吸一口气,眉眼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这里的沙滩和其他地方不同,是细软的白沙,踩在脚下软绵绵的。沙滩上有几人在晒太阳,还有人在逐浪前行。海鸥悠闲地翱翔在天空下,时不时发出几声鸥鸣。 易珩跟在顾言身后,浅尝了一下奶茶。甜腻的味道环绕着味蕾,他眉心微蹙,意外地觉得还不错。 “快来!”顾言走着走着忽然回头招呼了一下易珩。 毕竟扮演的是情侣,两人不应该这么陌生。即使这场仓促的约会略显生硬,也该演得愉快些。 海风吹着易珩的风衣,易珩慢慢走了过去,跟顾言并排沿着海岸线往前。 旁边有对情侣在嬉戏,两人的欢声笑语和他们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顾言舔了舔唇,双手插在卫衣兜里。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人暗中跟着易珩偷拍。 是不是要再挨近一点才逼真? 顾言偷偷往易珩那儿挪了一小步,余光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还是有点远,就又挪了一点点。 如此往复了许多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缩小多少。再转头一看,已经离海岸线越来越远了。 他躲我?! 顾言大脑宕机了几秒,随后耳根慢慢烫起来,对易珩说:“你故意的吧?” 明明看得出来,却一直不说。还故意往外移。 几个意思? 易珩偏头,垂下眼看着顾言瞪起人来没什么威慑力的眼睛,“什么?” 顾言说道:“我往你这边靠,你却故意往外面挪。你看,我们身后的脚印都歪了。” 像是求证,易珩特地朝身后看了一眼,随后心平气和地回答:“没有,不小心。” —— 不小心发现了顾言的小动作,不小心被戳中,不小心想逗一下。 顾言盯着易珩的脸,看不出任何装傻的破绽。 若真如易珩所说是不小心,那他刚才就属于自曝。不管易珩之前到底是不是故意的,现在都知道他偷偷摸摸挪位置的事了。 顾言兀自红了脸,不再说话。他望向远处前赴后继冲刷着沙滩的海浪,猛地感觉衣服被轻轻碰了一下。 “!” 易珩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了。 两人手臂挨着手臂,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这下像真的了么?”易珩好听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顾言踉跄了一下,差点同手同脚,“嗯。”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易珩还不如不靠过来。明明隔着衣服,顾言却感觉身边热烘烘的,烘得他半边脸都热了。 海风吹得两人的头发都有些凌乱,就在快走到整条沙滩中段的时候,一道呼救声猝然响起—— “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她不会游泳!” 有人溺水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朝海里看去,一块平静的海面并无什么风浪,一个小女孩却在不断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朝深水区拖去。她的妈妈无助地站在岸上,哭着求救。 糟了,是离岸流。 这种海域只是表面平静,实际海面之下是湍急的海流。 易珩反应很快,他大步跑向最近的救助站,那里有救生圈。 可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顾言没有任何犹豫就脱掉了卫衣和鞋子,穿着短袖就冲进了海里。 “顾言!”易珩瞳孔骤缩。 只见顾言灵活地摆动双臂,借助离岸流的拖拽快速游向那个小女孩。 大海不比平静的游泳馆,纵使顾言水性很好,还是被灌了几口齁咸的海水,呛到鼻腔发酸。 小女孩体重轻,一时半会儿沉不下去。顾言找准机会一把扯住了小女孩的泳衣,用力拽进怀里抱住。 人是抓到了,可离岸流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是它让人根本游不回去。湍急的水流和巨大的阻力即使是游泳健将游起来也很吃力。 顾言努力保持冷静,咬牙带人尝试横向游离离岸流水域。可他冲进海里太着急,裤子没来得及脱,这会儿像是有千斤重,让人抬不起腿。 “这儿,抓住!”岸上传来易珩的声音,顾言抬眼望去,一个系着绳子的救生圈被扔了过来。 顾言一个猛划,成功抓到了救生圈。 岸上围过来一群人,众人一起使劲拉绳子,齐心协力对抗大自然的力量。 没过多久,顾言和小女孩就到达了浅水域。 小女孩大哭着朝妈妈奔去,而易珩则丢下绳子向顾言走去,任由海浪打湿鞋袜。 顾言累极了,坐在小腿肚深的海水里喘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狂跳不止。 离岸流是海岸杀手,水性极好的人都容易发生意外,更别提带着一个小女孩游了。可刚才看到有人遇到危险,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了进去。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一个稍大的海浪打来,拍在顾言身上溅起水花,顾言在一片晶莹中仰起头,朝易珩笑了笑,“抱歉啊,有点冲动,没吓到你吧。” 少年发丝滴着水珠,笑容就像这微凉秋日里的一捧温暖阳光,璀璨夺目。湿透的白色短袖贴在身上,胸前两点粉红若隐若现。 易珩愣了一下,心头猝然微颤,如同被电流击中,顺着经脉传遍全身,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他很耀眼,勇敢且坚韧。 易珩想。 顾言借着易珩伸出来的手站起身,易珩“哗”的一声脱下风衣,将人罩住。 顾言一惊,“我身上都是水,把你衣服都弄湿了。”说罢就要掀开。 谁知刚露出个脑袋,笼住全身的衣服被人手动收紧,易珩不由分说地将人裹紧,“别乱动,会感冒,而且你的信息素有点漏出来了。” 顾言像个蚕蛹似的扭了几下却动弹不得,只好偏头闻了闻。 可是除了海水的味道,别的什么都没有。 第35章 今晚就住这里吧 难道是Alpha嗅觉更灵敏? 顾言疑惑地想。 被救小女孩的妈妈抱着孩子,对顾言感激不尽,“谢谢你谢谢你,你救了我们两个人!” 她还要给顾言送礼送钱,但被顾言婉言拒绝了。 “孩子没事就好,以后来海边玩千万不要让孩子一个人下水,更不要去危险的水域。”顾言伸手刮了一下还在哭鼻子的小女孩,小女孩搂住妈妈,缩了缩脖子。 随后,顾言又给她科普了一下什么是离岸流,以及如何分辨离岸流。 “好的好的,真是太谢谢你了,祝你今后万事顺意,平安喜乐!”女孩妈妈用力抱紧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 顾言唇角泛起一抹浅浅的微笑,目送母女俩离开。 帮助别人的感觉真好,被人喜欢的感觉也很好。 远离城市,远离那些认识他的人,摆脱别人对原主的有色眼镜,这时他才是真正的顾言。 易珩一直注视着顾言,看着他额前发丝上摇摇欲坠的水珠和清亮的眸子。 须臾,易珩问道:“你以前学过游泳?” 顾言“嗯”了一声,“七八岁的时候学的,没想到还真有一天派上用场了。”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易珩,笑容未敛,“你是不是不会游泳?” “嗯。” “我猜也是。”顾言说道。 好不容易有一件易珩不会但他会的事,顾言抿了抿唇,有些沾沾自喜。 他半开玩笑地对易珩说:“那以后有空要不要我教你游泳?培训费给你打五折。” “好。”易珩回答得果断干脆。 顾言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真的答应了。 顾言默默瞥了易珩一眼,看他的神色不太像是在开玩笑,片刻后,试探着问:“你认真的?” 易珩莞尔,“是啊,怎么了?” 顾言看愣了,“没、没怎么。” 易珩很少笑,薄唇边偶尔挂着讥冷,敷衍又渗人。这么轻松柔和的表情,顾言还是头一次见。 顾言移开视线,忽然扑哧一笑,仰头答道:“好啊。” 他也不是什么矫情之人,既然易珩都答应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刚刚救人的小插曲将今天的“约会”打断,但两人踩着海浪,反而不那么急于回去了。 真奇怪啊…… 顾言遥望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从未感到如此安逸。 原本抱着装装样子的心态踏上这片沙滩,谁能想到到最后心情真的很舒畅。压根不用装,两人自然而然就融洽了起来。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偶然手臂会蹭到一起,指尖绕着微风。 没有任何彩排,却是自然又默契。 * 走到露天停车场,司机看到浑身湿透的顾言差点惊掉下巴——这是没站稳摔海里去了吗?连头发都湿了。 “回公寓。”易珩吩咐道。 车内开了暖气,很快就烘暖了顾言的身子。他将风衣脱下,对易珩说:“谢谢你,这个我洗好了再还给你吧。” 易珩:“不用这么客气,我拿回去让阿姨洗一下就行。” “哦……” 顾言摸了摸头发,海水里的盐已经有点结块了,头发现在硬邦邦的,身体也有点痒,需要赶紧洗个澡。 下了环城高架还要开好长一段时间。 司机瞄了好几眼后视镜,忽然出声道:“易总,好像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顾言惊讶地转头向后望去,发现一辆白色凯美瑞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尾随着。 易珩摩挲了一下手表,吐字:“甩掉。” 司机:“是。” 油门一踩,车辆猛然加速,顾言整个人向后贴在位置上。 易珩朝他这边俯过身来,伸手绕过他的胸前勾住安全带帮他系好,“坐稳了。” 呼吸喷洒在耳廓,顾言忍不住偏头蹭了一下耳朵。 易珩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司机也很淡定,不断利用红绿灯口和超车变道,试图挡住凯美瑞。 可凯美瑞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一个急转弯,顾言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和之前晚上跟踪你的是同一辆车吗?”他问。 “不是。”易珩表情平静,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但应该是同一批人。” “他们为什么要跟踪你?”顾言又问。 易珩那么厉害,又是商圈的公众人物,居然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图谋不轨。 但还不等易珩回答,顾言就想起很久之前在看过的一则新闻—— 豪门长子留学归来,却不想天妒英才,在从机场回家途中出了车祸,从此成为废人,养子接手公司大小事务继承亿万家产。这种事情无独有偶,当红女歌手赶通告途中突遇失控卡车侧翻,再也无法站在舞台上唱歌,不久后一位小生横空出世一夜爆红。 马路成了案发地点,汽车成了最方便的作案工具,车祸成了最简单明了的对外说辞。 并不是顾言多想,也不是阴谋论。只是这些事他在现世的上流社会见过太多了。 易家的财力和权势让人又敬又妒,无论走到哪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能和易家有所牵扯或者利益纠葛的,一定也是顶级富豪又或者是易家旁枝。 能拿出几个亿,就能让一个人以“合理的”方式消失。 纵使易家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反击,可敌方在暗,易家手里的箭不知道该往哪里射。 易珩的沉默也证实了顾言的猜测。 “易总,对方跟得太紧,根本甩不掉。”司机特地绕了远路,没有直接去顾言的公寓。 可凯美瑞得寸进尺,趁有一段路程车流量较少,竟加速离得更近了。 “他想干什么?”顾言再次向后看去,这辆凯美瑞应该是辆套牌车,开车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完全看不清脸,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易珩当机立断,“公寓太远,直接去瑞腾大厦。” 司机,“好的。” 车辆在一个交叉路口改变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汇入通向市中心的车流。 后面的车紧随其后,可路上交通太拥挤,速度始终提不起来,渐渐地就在其他车辆的不断加塞中被淹没,构不成威胁了。 顾言松了口气,抬头向窗外看去。 他们已经来到了京都的CBD,易珩的大平层就在不远处,司机径直将车开入瑞腾大厦的地下车库。 “今天可能不能送你回家了。” 顾言还没从刚才心惊肉跳的追逃中缓过神来,易珩就“咯哒”一声替他解开了安全带。 “啊没事,我打车回去就行。”顾言下车,可外面的冷风吹得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易珩:“你身上的衣服还没干,怎么打车?” 顾言瞧了瞧自己潮湿的短袖。 好像也是。 司机好心提醒道:“先生,我建议您还是暂时别出这栋大厦了,说不定跟踪我们的那批人没走远,还是等我明天来接您吧。” 顾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就在这时,易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先上去洗个澡,今晚……就住这边吧。” 第36章 味道 “啊、啊?”顾言诧异地回头,“这也太麻烦你了,还是算了吧。” 易珩看着他,“不麻烦,我不是也在你家睡过?” 顾言抿唇,这倒是事实。 两人都没注意易珩话中的歧义,只有司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目光在易珩和顾言之间不断游离,眼珠在眼眶里都块擦出火星了。 “那行,看来只能这样了。”顾言捏了一把湿哒哒的衣角说道。 “嗯。” 易珩带着顾言上楼,电梯门一开,保洁阿姨就微笑着迎了过来,“易总回来了?”她看到了易珩身后浑身湿透的顾言,被吓了一跳,“诶呀,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 顾言抹掉额角滴下来的水,笑着说道:“没事,不用担心。” 保洁阿姨又问:“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易珩帮顾言找了一双全新的拖鞋,“不用,阿姨,今日你可以先回去了。” “哦,好,好。”保洁阿姨上次见过顾言,知道这个少年与易总的关系不一般,便不敢多问,拿上自己的包下班了。 房子里只剩下顾言和易珩两人,空荡荡的大平层显得十分冷清。 顾言环顾四周。上次送衣服过来的时候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整个房子简约大气。客厅豪华的落地窗可以俯瞰京都商贸中心夜景,遥望闪烁的电视塔,开放式厨房还装配了一个咖啡角,所有设备一应俱全。 只是太空旷,很难想象易珩平时一个人住这儿的感觉。 易珩带着顾言来到浴室,“暖灯给你开好了,你先洗。至于换洗衣服,贴身衣物我这儿有新的,但衬衣没有,如果你介意的话我打电话让司机去商场买。” 顾言连连摆手,“不、不用了不用了,我不介意。” 司机这会儿已经开车在回公司的路上了,而且现在路上堵车,他可不好意思让人再回头一趟。 不就是易珩穿过的衣服吗? 都是男人,易珩有的他都有,介意啥。 顾言关上浴室磨砂门,梗着脖子打开花洒。 等洗完澡要给王志良发个消息,明天可能要晚点到山庄那边了…… 顾言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仰起头让温暖的水流冲刷着整张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易珩家里有一股特殊的好闻的味道。一进门就能闻到,现在在淋浴间里也能闻到,似乎无孔不入。应该是一类沉稳的男士香水,易珩平时衣服上也会有点,是易珩身上的味道。 好闻极了。 丝丝缕缕,本来不是很明显。可如今在浴室水汽的熏染下,就像绫罗绸缎围绕着顾言,顺着纤细的脚踝向上,如同触手抚摸。 小腹微紧,顾言暗操了一声,顿时头顶冒烟,震惊不已。 “该死……” 顾言自暴自弃地闭上双眼,心理过不去,身体却异常诚实,而且越来越明显。 顾言果断地将花洒调成冷水,想要降一降体内莫名其妙窜起来的火。可是冷水都快将后背那块皮肤冲麻木了,下面还是很精神。 算算时间已经在浴室里洗二十分钟了,再不出去易珩就要怀疑了。 顾言咬牙,伸手握住,一丝罪恶感浮上心头。 狭小的空间,氤氲的浴室,仿佛触手似的气息到处煽风点火。 顾言大脑昏沉得像一片浆糊,按在墙壁上的五指难耐地收紧,指尖在墙上留下五道水痕。 就在他感觉快要结束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敲了两声。 易珩的声音隔着门板,比往日更沉闷一些,“顾言?没事吧?” 半天没动静,他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顾言咬住牙关一声释放的喘息,耳廓一烧,手上沾了令人羞耻的黏腻。 他脸颊绯红一片,额头抵在冰凉的墙砖上,“没事,马上就好。” “嗯,衣服放在门口椅子上了,我先进屋。” 易珩的脚步声走远,顾言垂眼洗干净手,又仔细将淋浴间清洗干净,这才稍稍安心,关掉了花洒。 为什么会对易珩家的味道起反应?以前他在朋友家过夜,朋友家也有熏香,而他并无异常。 难道是因为这个味道跟易珩身上的一样? 真像个躲在阴暗处的变态。 顾言下颚绷紧,擦干了身子去拿衣服,Alpha与Omega体型有一定差距,明明不是宽松的版型,穿在顾言身上却晃荡荡的。袖子必须向上卷起两道,否则手都露不出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让顾言在意的是贴身衣物的大小。短裤是收纳起来从未穿过的,但是易珩的尺寸…… 顾言瞪着瘫在椅子上的那块“布”,下意识对比了一下自己的。 “……” Alpha都是些什么怪物。 虽然顾言是个Omega,但他也是个男生,总会在奇怪的方面有点自尊心。 顾言牙根一酸,移开目光。 “穿好了?” “嗯。” 易珩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顾言的时候眼神一顿。 顾言正背对着他擦头发。少年太清瘦了,衬衫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动作间袖子滑落,露出凸出的手腕,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肩胛骨。裤子有点长,直接拖到了地板上。 “换下来的衣服给我,我给你放洗衣机。”易珩慢慢走近。 兴许是在浴室里待太久了,顾言指尖的皮肤都有点皱,声音像沾染了水汽,嗡嗡的,“我自己来就好。” 刚背着易珩干了那种龌龊事,顾言实在心虚。说完,他来不及吹干头发,就走进浴室抓起自己的衣服。 “那个……洗衣机在哪?” “左转,靠近门口有个洗衣间。” “嗯。” 顾言不敢跟易珩对视,拿洗衣服为借口,忙不迭闷头逃走。 易珩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站在原地凝视着顾言略显困窘的背影,发现顾言的耳朵红得能反光,连带着脖颈红了一片。 下午半日,顾言都没怎么跟易珩说话,刻意躲着易珩。 易珩在书房处理工作,他就远远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易珩出来喝咖啡,顾言就如芒刺背,假装和王志良打电话,尽量不让易珩有任何交流的机会。 这些小把戏易珩不难识破,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一下午都忙于工作,偶尔出去倒水或者喝咖啡也并不是真的口渴,只是看一眼顾言在做什么。 日暮西沉,易珩处理完最后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后电话突然响起。 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喂?” “易总,您上次让我们查的事已经查清楚了。还有近两年来与易家有所牵扯的所有企业也都统计清楚了,包括易家旁枝。” 易珩周身的气质瞬间森然,“待会儿发你一份文件,按照那个标准初步筛掉一批。” “是。那上次查的事……” 易珩站起身,指尖划过架子上的沙漏,“说。” 第37章 眼熟 电话那头的人将查到的全部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易珩,易珩听后脸色越来越阴沉。 “知道了,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易总以后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嗯,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收到收到!” 嘟—— 电话挂断,易珩看着流尽的沙漏,若有所思。 上次顾言在学校被锁器材室的事,已经查得水落石出了。对方行事谨慎,但还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 易珩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之前碰到顾言一个人肿着脸坐在路边抽烟后,他就让人去调查了顾家,弄清了顾家的家庭关系,发现顾言在家中处境尴尬。顾成景唯利是图,沈燕见风使舵无礼得很。被这种家庭捧在手心的顾星星,没有被发现任何问题就是他最大的问题。 果然,这顾星星只是看上去老实,背地里竟使出这种阴险的手段。 易珩走出书房,打算将这件事告诉顾言。 然而顾言不在客厅里。 易珩看到一扇房门虚掩着,走过去一看,顾言正仔细端详着房间里各种各样的模型。 顾言眼睛亮晶晶的,因为过于投入,连易珩进来了都没注意。 “你喜欢模型?”易珩轻声问。 顾言浑身一抖,像只被吓到炸毛的猫,敏捷地往旁边一闪,“嗯,挺喜欢的。” 易珩四下扫了一眼,“这些都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搭的,当时没别的爱好,一有空就搞这些,不知不觉竟拼了满满一屋子。” 顾言嘴角翘了翘,“好厉害。” 只可惜他手笨,看着如同繁星的零件直犯晕。 “喜欢的话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模型都送你。”易珩伸手打开一旁的灯光,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满屋子的建筑模型、飞机模型、机械模型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言磕巴了一下,“这、这怎么行!它们不仅是模型,更是你大学几年的回忆啊,怎么能随便送人呢?” 易珩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顾言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眼神飘忽不定,“呃……我是说它们很有纪念意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着急,明明不是他的东西,他却比东西的主人还紧张。 易珩倒没往这些方面想,在他看来模型只是消遣的工具罢了,他现在工作很忙,也没时间再去管这些。 顾言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他,这些东西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身上封藏的那段回不去的光阴。 易珩的目光骤然一深,微启的薄唇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我考虑不到位。那这样,有时间带你去店里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可以买下来。” 顾言眉目舒展而开,如实说道:“这倒也不必,我静不下心来组装,欣赏欣赏就好。” 制作模型这种爱好比较小众,易珩耐心地带着顾言参观,时不时还提一提制作的过程。路过一件件模型,那些早已被他淡忘的大学时光仿佛再一次熠熠生辉。 顾言歪着头,认真瞧着每个模型拼接的地方,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 易珩不着痕迹地偏头看他,目光描摹过顾言光洁的额头,明亮的眼睛,最后落在带着点淡粉的唇瓣上。 翌日,顾言睡到了日上三竿,手机闹铃没响,易珩也没来叫他。 倒是远在山庄的王志良等不及打来了电话。 “言子,你什么时候到啊,中午等你一起来烧烤啊!” 顾言朦朦胧胧地坐起来,“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你玩你的不用等我。” 王志良:“那怎么行,你快给我过来!” 顾言还欲再说。 “喂?你说话呀!嘶,山上这什么破信号,都听不见了。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中午到一起烧烤,先挂了哈拜拜!”王志良不给顾言张嘴的机会,飞快挂断了电话。 “。” 顾言发了个自杀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慢腾腾地起床洗漱。 易珩已经在书房里工作了很久,听到客卧发出的动静知道顾言起来了,便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走了出来。 顾言正在刷牙,睡眼惺忪的他从镜子里看到了易珩的身影,硬生生把哈欠憋了回去。 易珩:“早。” “早……”顾言不自觉地用手顺了一下被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易珩说道:“司机已经到停车场了,你想去哪,我让他送你。” 顾言困意全无,连忙擦了擦嘴,“真的?” “嗯。” 正好王志良催他去山庄,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去呢。 等易珩将顾言送到楼下,车已经备好了等在门口。 “如果路上有变故,立刻联系我。”易珩对司机说道。 “放心吧易总。”司机说,“陈秘安排了人暗中跟着保护我们。” 易珩的视线落在顾言身上,顾言察觉到易珩的眼神停顿了两秒,可还不等他想通这是什么意思,车子已经开出去了。 山庄在京都旁边的苏市,有整整两小时的车程。 一路上,顾言看着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再变成一望无际的原野,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以为是王志良等不及又来催了,结果拿起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好久没憋出一个屁来的顾成景这会儿来了动静。 顾言以为收到的又是一些无聊的酸话,刚要拉黑,谁知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成景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顾成景:【最近放假了,生活费够不够花,要不再打点给你?】 顾成景:【这些天我想了许多,知道你长大了不想被我们管着】 顾成景:【之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太放心上,我不是也为了你好吗?】 顾言皱眉。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东西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一般这种情况顾言都会先拒绝,然后冷处理。可这次顾成景被冷漠拒绝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发雷霆,反而更加殷切。 【放假肯定要去哪儿玩的吧,真的不要钱吗?】 【爸知道之前说话重了点,以后肯定不这样了。】 这些话看得顾言浑身不舒服,要是不问清楚身上仿佛有蚂蚁在爬,他单手打字:【有什么话直说】 对面静默了半晌才磨磨蹭蹭弹出一条消息。 【没什么,当爹的不能关心一下自己儿子吗?你实在不要就算了,在外面遇到什么难事记得跟我说,顾家能替你摆平的一定会替你摆平!】 顾言纳闷极了,他不傻,顾成景这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兴许是昨天和易珩“约会”的消息传到了顾成景的耳朵里,顾成景按捺不住想要靠他傍上易家这棵参天大树。 那这老东西未免想的太美了。 顾言关掉手机不去理会,在车上小憩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苏市山多水多,风景秀丽宜人。 山庄依山而建,潺潺水声不绝于耳,一进去恍若进入了人间仙境。 司机将顾言送到后就给易珩打了电话,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返回京都。 王志良穿着人字拖,笑嘻嘻地跑过来接顾言,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易封。 “言子你终于到了!几天不见甚是想念!”王志良揉了一把顾言的头发,被顾言没好气地拍掉也不恼,转而回头朝易封招手,“过来啊,你哥真没跟着!” “说什么呢你!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易封恼羞成怒地从围栏后走了出来。 王志良跟顾言咬耳朵,“他就是嘴硬,今早听说你要过来就坐不住了,那凳子就跟烫屁股似的,就怕他哥跟着你一块来!” 顾言忍笑。 易封怕易珩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易封别扭地转悠到顾言跟前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抽了才跟王志良一起出来接人,他的目光朝顾言身上一扫,立马站住。 “你、你你……”易封瞠目结舌地盯着顾言,“你身上这件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顾言笑容凝住,低头一瞧。 “……” 早上走的匆忙,忘记换回自己的衣服了。 第38章 卡牌游戏 易封拧着眉,嘴比脑子快,“这怎么这么像我哥的衣服?”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都呆站在原地。 易封手指僵在半空:他俩什么时候进度这么快了? 王志良眼睛瞪得快脱框:他俩什么时候真搞在一起了? 顾言低头掩饰尴尬:靠,原来早晨上车时易珩的眼神是这个意思。 “不是,言子你跟易……易珩到底什么关系?”王志良真诚发问,“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之前顾言和林琛分手的时候就跟他约好了,往后谁先脱单谁是狗。王志良一直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好兄弟是不会这么快背叛组织的。 “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关系吗?”王志良有点怀疑人生,最后一个字差点破音。 顾言想把手插在兜里,结果摸了半天发现易珩这衣服没口袋。他眼睫一垂,模棱两可,“算是吧,易封看错了。” 王志良立刻把审判的目光转向易封。 易珩衣服多,易封其实也记不太清,他受不了王志良像是要把人戳穿的眼神,敷衍地哼哼了两声,“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可能看走眼了。” “不确定你还瞎说,吓我一跳。”王志良神经粗,根本没往深处想,他反手勾住顾言的肩膀,热情地说道,“走,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这座山庄很大,日式房屋错落有致,越往里面走空气就越清新,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在说笑。 王志良给顾言准备了一个超大单人间,下床走几步就能享受天然温泉。从阳台出去,顺着曲折的木板桥往前走,几分钟就能到一个修剪整齐的大草坪。 “咱们中午就在那边烧烤!”王志良指了指中间那块专门供人烧烤的空地,那里已经有大厨在忙活了。 顾言跟着王志良见了一些生面孔,有王志良的朋友也有易封的,都是些家境显赫的少爷小姐。 他们都听说过顾言,但并不排斥,反而都很友好。 易封的朋友更是热情,易封之前都跟他们打过关照了,没有一个人敢不笑脸相迎。 其中王志良的一个朋友捅了捅旁边的闺蜜,小声说:“妙妙,你觉不觉得顾言长得特别帅?是我喜欢的类型。” 妙妙瞥了两眼,脸立刻红了,“确实,但你不知道他的人品吗?” 女生不屑地“嘁”了一声,“管他呢,姐就好这口。刚好他是Beta,我也是Beta,简直天造地设。” 说完,她就朝顾言走了过去准备大展身手。 “诶,昊昊……”妙妙无奈地看着自己闺蜜充满信心的背影,收回了手。 顾言站在桌边帮忙一起穿铁签,没注意身旁突然多出个人。 “你好,我叫冷昊。”女生一上来就自报家门,露出甜甜的微笑。 冷昊?这个名字有点特别,像男生的名字。 顾言偏头看了一眼,“你好。” 女生顿时心花怒放。 他对我说你好了,四舍五入就是他对我有意思! 女生打算再接再厉,桌子很大,她却故意和顾言挤在一个角上,“我们交个朋友吧,加个微信怎么样?” 顾言指尖一顿,明白这姑娘是来干嘛的了。他拿纸巾擦了擦手,刚想拒绝。 就在这时,易封冷不丁插进对话,“不行。”易封盯着顾言的手,说道,“你还真想拿手机?” 顾言:“。” 他只是把一盘肉串完了想休息会儿。 女生不乐意了,抬起下巴打量易封,“又没问你,你凑什么热闹。” 易封磨牙,“我就要管,你能怎么着,冷、日、天。” “你!”女生没想到刚刚自我介绍时被易封听去了名字,登时愤怒地瞪着易封。 易封掰着顾言的肩膀,语气欠嗖嗖的,“不服?” 冷昊咬牙扫了一眼易封手里串得七横八纵的肉串,撩了一把耳后的头发,“某人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不如先管管自己手里的事,俗话说得好,能猫不叫。” 易封本就心高气傲,被这么一讽刺,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你是不是——” “咔嚓!” 顾言夹在两人中间,响亮地用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烟,然后拍了拍易封的手,“我去上个厕所。” 易封松开了顾言的肩膀,跟冷昊互相瞪着对方,好像在比谁的眼更大。 最后还是王志良注意到了这边焦灼的“战况”过来打了圆场,否则这两人杵在这儿能站一下午。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冷昊看着一桌香气扑鼻的烧烤还不忘对着易封串的烤串挖苦,“幸好有大厨在,不然我都不想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易封冷笑,当着她的面跟王志良把顾言紧紧夹在中间,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中途顾言想摸手机看一眼时间,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听易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加她对的起我哥吗?” 顾言:“?” 顾言:“我没想加她,只是想看看几点了。” 易封把自己手表往顾言面前一怼,“一点半。” “哦。”顾言继续慢悠悠地吃烧烤。 下午本打算大家一起去泡温泉的,但顾言什么东西都没带,就去山庄的便利店采购了一番。 等到了晚上吃完晚饭,有人提议玩游戏。 一直暗中跟易封较劲的冷昊立刻来了兴致,“好啊好啊,我刚好带了扑克!” 但这里足足有十几号人,一副扑克根本不够玩。 “别担心,我有新玩法。”冷昊笑眯眯地准备了一会儿,说道,“看,现在我这里有十三张牌,其中只有两张牌是一模一样的。” 她拿出一根香草棒放在中间的盘子里,“哪两个人摸到了同样的牌,就一人一头,一起把这根香草棒吃掉,怎么样?” 这种玩法新奇又刺激,众人纷纷叫好。 冷昊得意地看着易封,“那我来洗牌。” 她清楚地记得每一张牌放的位置,看准了自己和顾言的顺序,打算暗中做点手脚,确保她和顾言摸到一样的牌。 然而还没洗好,手里的牌就被易封一把抢了过去。 “你干什么?”冷昊想抢回来,奈何身高差距太大。 易封冷哼道:“洗个牌磨磨叽叽的,该不会是想暗箱操作吧,我来洗。” 被点破了心思,冷昊气闷地坐到一边。 易封故意将牌洗得哗哗作响,然后将洗好的牌往桌子上一拍,“摸吧!” 众人嬉笑着开始。 第一个人刚伸出手,一道声音忽然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朝连通着草坪的木桥看去,易封浑身一僵,“哥,你怎么来了?” 易珩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穿过暮色朝这边走来,他睨了一眼易封,语气平淡,“这座山庄是我建的,我为什么不能来视察?” 草坪上瞬间鸦雀无声。 这座山庄居然是易家的,连易封都不知道。 顾言也没想到易珩会来,他和易珩极短地对视了一瞬就移开目光。 易珩发现顾言身上的衣服换了,穿着今天在山庄刚买的新衣服,眸色微不可查地深了些许。 易珩的气场让所有人不敢随便说话,除了冷昊。 冷家在苏市独占鳌头,冷昊也因此天不怕地不怕。她看到易珩的第一眼就沦陷了,见状连忙招呼道:“我们在玩扑克,要不要一起?” 易封噎住,恨不得拿桌上的纸巾把她的嘴堵上。 冷昊却不以为然。 下午易封万般阻挠她和顾言搭话没准是喜欢顾言,既然如此,她勉强大方地将顾言让他了,改变目标选择易珩总没问题吧。易封总不能和自己亲哥搞禁忌吧。 顾言抬眸看向易珩,想着易珩应该不会答应。 不料易珩此时也在看他。 “好。” 第39章 温热的唇瓣 “太好了,咱们又多了个人!”冷昊见易珩答应,高高兴兴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易珩腾出位置。 其他人面面相觑,易家大少居然要跟他们一起玩游戏? 易封更是惊掉了下巴,盯着易珩绕过冷昊坐到了顾言身边。 “哥,你真的要玩?”易封拽住易珩的衣服,“你知道游戏规则是什么吗?” 一起吃香草棒,四舍五入约等于亲嘴! 易珩淡淡看了他一眼,“知道。” 易封哑火。 他哥从出生起性子就冷冰冰的,不喜欢跟朋友聚在一起玩。今天一定是他起床的方式不对,居然出现了他哥跟他们一起玩游戏的幻觉。 “好了好了别墨迹了,快开始。”冷昊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又偷偷洗了一次牌。 “诶等等!”坐在中间的一人突然发现,“应该再加一张牌,咱们不是多了一人吗?” “对哦,那个谁再拿一张牌过来。”另一个人说道。 冷昊忘了这茬,不情不愿地从自己剩下的一堆牌里抽出一张新牌,眼睁睁看着别人将这张牌插进了洗好的牌中间。 “开始吧!” 众人依次摸牌。 顾言在易珩后面,易珩捻牌的时候捻了两张。 “给。” 两人坐得极近,易珩说话的时候顾言耳廓一热,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点。 等所有人摸完牌,紧张又刺激的翻牌时刻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下一个翻牌的人身上。 冷昊翻到了红心6,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十几张牌里唯一相同的两张牌就是红心6。她殷切切地巴望着下面的牌,内心不断默念“易珩,易珩,易珩”。 可惜天不遂人愿,因为中间被插了张新牌,第一局冷昊跟她的闺蜜妙妙摸到了一模一样的牌。 众人起哄,将香草棒递给她们。 她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什么事没一起做过?一起吃香草棒根本难不着她们。没几秒,两人就一人一头吃完了香草棒。 顾言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草坪,他的头脑里全是两个人越来越近的唇,大脑嗡嗡的。 顾言抬眼用余光瞄了易珩一眼,对方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凌厉冷峭的五官和往常一样平静。 “笑什么笑,我们俩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我闺蜜只能我来亲!”冷昊揽住妙妙的肩,振振有词。 “来,下一局下一局!还有香草棒吗?” “有啊,这里多的是!” 很快,第二局就开始了。 易封自从易珩来之后就一直正襟危坐,任由身侧的王志良怎么撩拨他都不上钩。 “阿封,来根烟不?”、“阿封别这么严肃嘛。”、“阿封,笑一个。” 王志良一边嘴欠,一边憋笑差点憋出内伤,他哼着小曲看众人翻牌,突然大腿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嘶——!”王志良疼得龇牙咧嘴,刚想骂易封不讲武德,就见易封身体前倾就差扑桌子上去了。 “咋了啊?”王志良顺着易封灼灼的视线望去,也跟着倒抽一口冷气。 第二局的第一个红心6居然是易珩! 顾言瞳孔微震,微微张了张嘴。 “快,下一位!” 旁边的人催促道,全都等不及看是谁和易珩摸到了一样的牌。 这可是京都易家,能和易珩如此亲密互动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传出去了也不知道会吸引多少艳羡目光。 顾言回神,看向自己面前的那张牌,他感觉到易珩也在看。 顾言指尖有点凉,可能是待在外面太久的缘故,有一瞬间竟麻得他没有知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言翻开了牌—— “噗!我操,红心6!”王志良一口水喷了出来。 “两个红心6居然连在了一起,洗牌的人怎么洗的?赶紧自罚一杯吧!”另一个人开着玩笑,跟着大伙一起起哄。 “香草棒呢?快拿过来!” “一起吃一起吃!最后一厘米也不许留!” 易封嘴巴就没合起来过。周围起哄的人太多,他有点担心地盯着他哥,总感觉他哥下一秒要冷脸。 冷昊则抓狂地扯着头发,她的两个crush要亲嘴了! 易珩偏头看着顾言,发现顾言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爬上了一层红,衬得耳垂上黑色的耳钉更加耀眼,折射着草坪上的彩灯。 “真的要玩吗?”顾言用只有他和易珩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不确定地问。 易珩反问,“规则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说话间,香草棒已经被递到了嘴间,易珩张嘴咬着,定定地看着顾言 顾言鸦羽般的眼睫扑扇着,小心翼翼地咬住另外一端。 周围有人发出了怪叫。 易封呆站在原地,第一时间竟是掏出了手机拍下发给爸妈。 “咔嚓……咔嚓……” 顾言之前看冷昊和闺蜜玩的时候感觉很简单,没几下就吃完了。可现在轮到他自己,每分每秒都被无限拉长。 相比于顾言的紧张,易珩却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众目睽睽之下,香草棒在渐渐缩短,很快就只剩下一小截了,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冷昊把自己的名牌包包抓住几道指甲印,不甘又欲哭无泪地盯着两个crush之间最后那么一点距离。 顾言伸手抹了下脸,但擦不去脸上的烫意。眼看着还剩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距离,他鬼使神差地抬眼,盯着易珩放大的眉眼忘记了呼吸。 这时,易珩忽然一偏头,凑了过来。 好近! 顾言眼眸微微放大,感受到干燥而又温热的唇瓣轻擦过他的嘴唇,所过之处迅速蔓延开一阵酥麻,然后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动,易珩咬断了香草棒,结束了游戏。 “牛逼!”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挥着手欢叫。 易珩退了回去,顾言嚼着嘴里的香草棒,怔愣地用指尖碰了一下嘴唇,心跳如擂鼓。 不远处的妙妙安慰自己受伤到心碎的闺蜜,“昊昊,别难过,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呜呜呜别管我了,我不玩了。” 另外一边,易封手机一瞬间弹出十几条消息。 易父易母正在国外度假,看到易封发的照片立刻不淡定了。由于拍摄角度问题,他们没看到中间的香草棒,只看到两人亲在了一起。 早知道不脑抽发给爸妈了。 就连过生日都没收到爸妈这么关切问候的易封撇了撇嘴,捅了篓子想甩给易珩,“哥……” 可是易封刚转身就顿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只他那向来说一不二的亲哥耳尖带了点红,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明显罢了。 第40章 这不是发病 易珩听到易封的声音转头,“什么事?” 易封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后咽了咽口水,“没、没什么,我嘴瓢了随便叫叫。” 桌子旁,王志良跳起来扯开顾言身边的人,“别起哄,瞎叫什么呢,没看见我兄弟脸皮薄吗?嘘!好吃的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谁脸皮薄了?”顾言故作镇定地喝了口水,但躲闪的眼神却暴露了纷乱的思绪。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心慌,像有人从身后猛地推了一把似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只能借纸巾不停擦拭手指来掩饰情绪。 他甚至不敢抬头,找不到表情应对现在的场面,生怕和易珩对视上。 好在游戏没能继续进行下去,冷昊说什么也不玩了,要和闺蜜一起去做spa,以此疗慰受伤的幼小心灵。 易封看到她的小心机没能得逞,心中畅快,临走时还不忘损一句,“玩不起。” “你!” 妙妙一把拉住暴走的冷昊,“咱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冷昊恨恨咬牙,“易封,你个王八蛋给我等着,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散场后大家各自去做自己的事,顾言“唰”地站起来,拒绝了王志良转战歌厅的邀请,独自回了房间。 易珩拢了拢衣服,也在山庄负责人的陪同下去事先安排好的房间。 易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哥,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山庄了,爸妈怎么都没跟我说啊?” 易珩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跟你说了能让工程进度加快么?” 这座山庄刚建好不久,依山傍水的还没正式对大众开放,是易氏集团的重点项目之一。 易封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能这么说呢,好歹……好歹我也有知情权吧,搞了半天,原来我在自家山庄里玩了。”他顿了几秒,随后朝易珩身边凑得更近了,“哥,既然是咱们家的,那我在里面吃喝玩乐能不能不要钱啊。”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原来白嫖才是重点。 易珩眼锋扫过来时易封心虚地笑了笑,带了点讨好的意味。 然而—— “不行。”易珩拒绝得十分干脆。 “为什么啊?”易封的头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下来,心中不满又不敢大声反驳。 负责人将易珩带到了豪华单人间,正对面就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静湖。静湖边上修建了环形栈道,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见易珩没有松口的样子,易封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了。 要怪就怪他自己平日里到处乱花钱,现在被他哥到处制裁实属活该,怨不得旁人。 易封走到易珩看不见的转角,那里有他的两个朋友等着他。 “怎么样,成了吗?”两人听这山庄是易家的,便打起了白吃白喝的歪心思。 他们不是缺这点钱,而是喜欢占便宜。只要一点便宜没占到,就感觉亏了。 易封烦躁地一摇头,“成个屁,下次你们要问自己来问,别找我。” 易封前脚刚走,后脚易珩就接到了远在国外的爸妈弹来的视频邀请。 “爸、妈,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算上时差,现在易父易母那边是凌晨。 易父不好意思开口,便将手机递给易母,易母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笑问:“小珩,这么长时间爸妈都没像之前那样给你安排相亲,你是不是也该对我们坦诚一些?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们,一直没跟我们说啊?” 易珩一时没听懂爸妈是什么意思,“没有,公司每个月的情况我都会派人仔细向爸汇报。” 易母笑着摇头,“不是这个,公司有你在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易珩:“那是?” 易父易母对视一眼,两人想到一块去了。易母说:“你呀,什么时候把人家带回来看看,一起吃个饭呀。” 易珩怔然。 易父接过易母的话头道:“你这小子,在外面谈恋爱这么长时间,我们心里都清楚得很,只不过想等你亲口跟我们说。结果你倒好,都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还不告诉我们,哼。” 易珩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发展到这种程度’……是不是易封给你们发了什么?” 易母说:“你别管我们怎么知道的,总之,不管他是Beta还是Omega,只要你喜欢就赶紧把人带回家来见见。” 不见面易母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儿子铁树开花这一天,她恨不得一条龙服务,直接让他俩原地结婚。只有把证扯了,他们这当父母的才安心。 易珩垂眼,“嗯,知道了。” “就这么说好了啊,下个月……不,下周吧,下周就找时间把人带回来。” 易父易母再三叮嘱,最后欢欢喜喜地挂断了电话。 易珩走到阳台上,山间的晚风送来清新的空气,吹动人的头发。他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握,旋即抬起,用指腹缓而轻地擦过嘴角。 当时不小心碰到了顾言的唇瓣,柔软的触感显得有些不真实,就像碰到了棉花糖一样。离得那么近,都能从他瞪大的眼睛里看到漫天的星星了。 吹了一会儿风,易珩平静下了心中莫名的躁动,他关上阳台的门准备洗漱,却看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一看,是顾言发的消息:【有点不舒服,刚刚吃了药也没太大用,你能不能来帮我辅助治疗一下】 易珩瞳孔一紧,来不及多想:【你在哪儿?待着别动,我过去。】 顾言发来了房间号。 易珩没有任何迟疑,连外套都没拿便出了门。等他到顾言房间的时候,顾言正衣襟微敞地靠着床坐在地上,脸色潮红。 “怎么回事?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吗?”地上凉,易珩将顾言扶起来坐到床上。 “不知道……” 顾言头晕乎乎的,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洗完澡就突然双腿发软、浑身燥热。原以为是紊乱症,可吃了药还是不见好转,甚至更严重了。 浓郁的玫瑰花香渐渐飘了出来,舒展茎叶似的,慢慢蔓延了整个房间。 易珩察觉到了不对劲,Omega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他浅褐色的眸子里爬上了一层暗红。 顾言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因为燥热,他靠在易珩的肩上,本能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想把衣襟扯得更开一些。 “别动。”易珩攥住了顾言的手,被手中惊人的热度烫到,声音像被沙砾打磨过一般。 “这不是发病,是你发情期到了。” 第41章 克制 发情期? 顾言喃喃重复了一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走、走开……”顾言推了推易珩,手却滑了一下使不上力。 他并不是真的排斥易珩想赶易珩走,而是出于自保的本能。发情期的Omega会失去理智,渴望被Alpha占有。再过一会儿,等第一波发情热袭来,他就会完全丧失思考的能力,一心渴求着被抚慰。 然而易珩没有起身,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顾言的信息素就像催情的毒药,让他口干舌燥,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你的抑制剂呢?我去给你拿。”易珩掐了掐手心,明明额角已经快被这浓郁的信息素勾到显现出青筋,他的声音却异常温和冷静。 顾言微微张着唇,说话间热气全都喷吐在了易珩颈间,“我……我没带抑制剂。” 自从顾言穿过来后,这是第一次来发情期。之前顾言的注意力全在紊乱症上,药经常随身携带,结果忽视了更为重要的发情期,根本没有准备抑制剂。 “走,快走啊……”顾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推拒的手指忽然一收,改为攥紧易珩的衣服,说不清是拒绝还是挽留。 当一个Omega正式进入发情期,除了打抑制剂,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但是不能那么做。 易珩咬着牙,下颚线绷紧。他迅速地用被子将顾言包起来,快要被情欲蛊惑的头脑尚存一丝清明。 “等我。” 山庄内民宿旁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那里有抑制剂卖。 易珩几乎是冲着出了顾言的房间,拔腿在走廊上奔了起来。 没来由的紧张,一颗心像被悬在半空。他担心发情的顾言因为难耐抓伤自己,更担心顾言从房间里出来。 从民宿到便利店十几分钟的路程,易珩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等他一刻不停地返回房间,开门后看到顾言不在床上心头猛地一空。 “顾言?”易珩放出信息素,将整道房门封锁,不让一点玫瑰香泄露出去。 无人回应。 易珩听到关着门的浴室里传来水声,连忙打开—— 浴室里没开灯,但Omega信息素却浓到让人难以呼吸的地步。顾言背对着浴室的门跪在花洒下,一手虚弱地勾着开关,另一只手强撑着地面,头发全被打湿,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占据了身心。易珩大步迈了进去,不管会不会弄湿衣服,直接将顾言抱了起来。在碰到顾言的那一刻,易珩的语气变了,“这么冰,你冲冷水?” 回答他的是顾言的一声无意识的轻哼,“热……” 因为热所以就想到用冷水降温?简直乱来。 易珩手上使了点劲,将顾言身上湿透的衣服全部剥掉,解不开的扣子直接扯开,然后用大毛巾严严实实地裹好塞进被子里。 顾言浑身不舒服,冲冷水虽不可取,但实打实地让他的神智回来了大半。他接过易珩递来的抑制剂,却因为手上没力气,拔了两下都没打开。 易珩说道:“我来吧。” 顾言抵御着情潮,伸出胳膊,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Omega的皮肤光滑细腻,顾言又是冷白皮,露在外头的胳膊就像冬日的雪。易珩情不自禁地想到刚才帮顾言脱掉衣服时看到的画面,脸上透着克制。 抑制剂推进身体后见效很快,房间里的信息素逐渐淡去,两人都松了口气。 “你都不记自己发情期是什么时候吗?”易珩捏了捏眉心,声音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他今天没来,顾言一个人该怎么办?强行撑着,还是打算一晚上都泡在冷水里? 察觉到易珩似乎有些生气,顾言半边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一时大意了。今天……谢谢你。” 易珩没做表示,只是将针尖重新盖上盖子,然后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喝点,发情期流汗会脱水,需要及时补水。” 每个Alpha在中学时都会学习怎样照顾处于发情期的Omega。易珩当初学习那部分的时候只觉得多此一举,AO的本能让彼此互相熟识,可如今真的用到了,才恍然明白生理课的意义。 顾言低下头喝水的时候被子稍稍滑落,白皙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 易珩的目光中在顾言身上停驻了一秒,接着不动声色地移开。 可,尽管他定力很强,二十多年心如止水,这会儿也无法完全忽视心湖泛起的微微涟漪。心中的愠怒烟消云散,看着顾言慢慢喝水的样子,警醒与训诫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有情况直接打电话。” 易珩站起身,顾言这才发现对方的衣襟也湿了,不知是在浴室里弄的,还是去买抑制剂时流的汗。 “之前你穿的衣服被我扯坏了,还有衣服穿吗?”易珩问。 “嗯。”顾言回想起浴室里的情形,意识到自己现在一丝不挂地窝在被子里,脸颊上的潮红刚退下去不久,现在又迟钝地泛起热意。 “那行,我走了。” 易珩离开了顾言的房间,但强势的Alpha信息素依然严丝合缝地封锁着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兴许是门口的信息素让顾言十分有安全感,这晚他睡得很好,一夜无梦。等第二天醒来,发情期已经完全被控制住,可以像往常一样外出走动,就连跟他关系最好的王志良也没察觉出异常。 但出于保险起见,顾言没跟着他们一起去泡温泉。他坐在岸上的遮阳篷底下,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 “顾言,你在做什么呢?”冷昊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她穿着一身亮眼的小吊带,笑眯眯地凑到跟来。 “画画。” “你还会画画?你画的是什么?给我看看。”冷昊扒过顾言的本子一瞧,“呃……这些是?” 顾言合上本子,尴尬地捏了一下耳朵,“没什么,瞎画的。” 他心想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夸他画画好看该不会是骗人的吧,为什么他照着王志良认真画了这么久,冷昊居然认不出来? 正想着,手里的本子被抽走。 易封翻开来瞅了一眼顾言抽象的画风,直皱眉头,“这玩意儿是王志良吧?” 冷昊惊讶地又把本子抓过来比对了一下,怎么都看不出这些线条画的是什么,“你怎么知道?” 易封指了指温泉里像个幼稚鬼一样跟朋友打水仗的王志良,“你看他画的泳裤,就王志良一人泳裤上还带花。” “噗!”冷昊没憋住。她将本子还给顾言,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画的真好,连这么细节的特点都抓住了。” 顾言:“。” 冷昊细声细语,“要不要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又来了…… 易封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顾言礼貌性微笑,“不用,我——” “他喝的已经买好了。”几人身后传来声音。 易珩手里拿着一杯热茶,顺着小石子儿铺的小道走过来。 第42章 一起 瞧着冷昊惊讶的模样,易封头一次感到亲哥出现得这么及时。 他颇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差拍手叫好,“日天妹,你也不行啊,论颜值、论财力、论细心,你似乎哪点都比不上我哥,直接输在起跑线上咯。” 冷昊捏紧了拳头,小声威胁道:“你给我闭嘴。”恰好这时易珩来到温泉旁,冷昊瞬间把自己不正经的气质一收,撩了撩头发,轻柔一笑,“好巧,你也来泡温泉啊,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易封被她捏起嗓子说话惹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嗯,挺好。”易珩将手里的热饮插好吸管递给顾言。 易封打量了两眼他哥的脸,面露狐疑。 挺好?那为啥眼底好像有点泛青呢? 要知道他哥要是哪天休息不好,哪天就特别冷,像个冰窖子一样能把人冻死。 这种时候能跑多远跑多远,偏偏冷昊不知道,还一个劲地往跟前凑。 “易珩,你为什么只买了一杯呀?刚好我也渴了,你想喝什么我给你带。” “我不喝。” “那你想吃什么水果吗?我刚刚看到那边供应的水果都很新鲜,我去拿一盘来。” “不必。” “那我——”话还没说完,冷昊冷不丁被易封捂住嘴往旁边一扯,她新做的美甲在易封手臂上留下两道杰作,“你干嘛?有病?” 易封疼得“嘶”了一声,“你才有病!你可别说了,还看不懂现在的情况吗?” “啊?” 易封压着嗓子,“顾言跟我哥是一对儿!” “什、什么?”冷昊瞪圆了眼,转头朝遮阳伞下看去。 易珩坐在一边的矮凳上,看不清神色,正偏头跟顾言说话。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顾言忽然弯了一下眉眼,低头喝了口茶。 小情侣的酸臭味都快溢出来了,冷昊之前居然一直没往这层面想。 “你、你们家都不给你哥找Omega?顾言不是Beta吗?”冷昊张了张嘴,知道真相后她并没有像昨晚那样大吵大闹,反而多了一份释然。 怪不得生人勿近的易大少陡然转性,居然有闲情逸致跟他们这群游手好闲的人玩。原来是盯人来了。 “找过,京都各大豪门都看过了,但我哥都不喜欢。”易封耸肩,“我哥明年就二十六了,按我爸妈的意思,不管是Beta还是Omega,只要我哥喜欢他们都接受。不过依我看,要是再等两年,只要是个人他们都接受,Alpha没准也行。” 冷昊想了想,随后坦然一笑,说道:“这么一看,他俩其实挺配的。” “?”易封转头瞪她,“你阵营变得这么快?” 他当时知道他哥跟顾言谈的时候可是足足消化了好几天。 但冷大小姐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潇洒地转身下水,“那是当然,姐拿得起放得下。以后我就化身纯爱战神,守护我的两个crush谈恋爱!” “……” 可怕的女人,易封摸了摸膀子。 不远处,顾言对易珩说:“你也去泡会儿温泉吧。” 苏市的温泉天下闻名,能够驱寒健身、缓解疲劳,许多人千里迢迢就是为了它。如今来都来了,不泡一下再走实属可惜。 “不了。”易珩顿了顿,“你感觉好些了吗?” 他特地跟店员要了热茶,因为热茶可以让发情期的Omega心情更轻松些。昨日从顾言的房间里出来后甜腻的信息素仿佛时时刻刻围绕着他,让他理不清思绪,一夜难眠。 “嗯,现在已经完全没影响了。”顾言喝东西总有咬吸管的习惯,他将吸管口咬成了正方形,隐隐约约能看到湿润的舌尖。 易珩看了两秒,略微沉吟,随后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两人吹着山间的微风,发丝被温泉四周的雾气打湿,耳畔尽是年轻人打闹、聊天的声音。 突然,易珩的手机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易珩对顾言说道,拿起手机走到了一边。 “易总,我已经将上次的名单筛选完毕,您要不要现在看看?” 易珩低头看着鹅卵石,眼里渐渐没了温度,“一共有几家?你直接将人名报给我。” 电话里那人报了五个名字,其中有两人是曾和易家有合作的,有两人是跟易家有过摩擦的,还有一人则是易氏集团的内部人员。 “知道了。”易珩的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而凝重,眉头微微皱起。 这五个人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尤其那个易氏集团的人,他早就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了。只不过那人是他的表兄弟,碍于之间的情面,一直都是侧面敲打他而已。 “易总,接下来要不要找人盯一下他们?” 易珩刚要说话,手里的手机又是一震。他扫了一眼消息,开口道:“不用,等着就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了。” 小叔叔发来紧急短信,让易珩赶紧回去。易氏集团趁着易珩不在京都,跳过易珩召开了股东大会。 看来得提前结束假期了。 易珩关掉手机走到顾言面前。 “怎么了?是要回去工作了吗?”顾言见易珩迟迟没回来,心中早有预测。 “嗯。”易珩俯下身来,顺手扫掉了落在顾言发顶的树叶,“身体要是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每天抑制剂记得打。”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瞬,不知何时竟变得唠叨起来。 见易珩要走,易封脖子上挂着条毛巾,趴在温泉边上问:“哥,你这就走啦?不是说视察吗,还有好多东西没看呢!” 易珩瞥了他一眼,“下次再看。” 此话一出,易封双手一撑从温泉里出来,“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哥向来走一步看十步,有时候下个月的事这个月就能安排妥当,时间分配得明明白白。就算是工作上突然有事,他哥也能一个电话轻松解决,从来没有过一件事做着做着突然中断的情况。 易珩停下脚步,面无波澜,“没有,不该问的别问。你能把玩这件事做好,也不算一无是处。” 易封噎住。 这是什么话?明晃晃嫌弃他、瞧不起他?好歹他也是易家“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就算没什么商业头脑,他还可以出力啊。 顾言注视着易珩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眉梢微扬,总感觉易珩有很多话没说。 成年Alpha宽阔的肩膀仿佛天生就是用来扛着压力保护别人,却总是让人忘记其实他的年纪也不大,二十来岁罢了。 顾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等回过神来后他已经上前拉住了易珩的衣服。 “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起吧。” 第43章 在意 易珩臂弯里搭着外套,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树桠间落下,在他健硕笔直的脊背上投下细碎的剪影。 “你不和你的朋友多玩几天吗?”易珩问。 “不了,我……我早点回去看看外祖父母。”顾言说道。 虽然他回去也帮不上易珩什么忙,但易珩来山庄的时候是独自一人,走的时候莫名不想让易珩一个人走,就想陪着。 顾言心想,如果换做王志良突然要走,他也会跟着一起回去。他这人就是仗义,绝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易珩深深看了一眼,“好。” 两人坐上了回去的车,开车的司机还是原来送顾言来的那个。一路上顾言都没犯困,他时不时朝易珩那儿瞄两眼,看到易珩几乎保持着一个姿势,只是偶尔看一下手表,像是在赶时间。 车在超速的边缘疾驰,硬生生比预想中早了半小时到达京都。 易氏集团在市经济中心拥有一座几百米的大厦,高楼直插云霄,一眼看不到顶。玻璃窗户反着光,仅仅是站在下面,已经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易珩扶着车门吩咐司机将顾言送回去,随后便披上外套走进了大厦。 易珩的小叔叔早就在一楼大厅焦头烂额地等着了,一看到易珩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似的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快点!他们要散会了!” 易珩走路带风,“带路。” 高层会议室内,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位身着正装的人。他们交头接耳,像是在商讨着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中间站起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既然大家都觉得我的提议可行,那就算全票通过了,明日我会将提议反馈给易总,我们可以散会了。” 其他人神色各异,都在观望中。但这年轻人笑容坚定,股东们见别的人都没什么反对意见,便纷纷起身打算离开。 可还没走两步,会议室的自动感应门就“唰”的一声打开,易珩沉着脸,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最先起身的那个年轻人。他的视线透过镜片与易珩对视上,眼底迅速泛起一丝慌张。 “易总不是在……”有人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声音不大,可会议室里格外安静,其他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易珩身后跟着小叔叔,两人从门口径直走到了前面。 易珩的眸色冷如冰霜,他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众人,在主位坐下,“路上有点事耽搁了,重开一遍吧。” 没人动弹,显然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让你们坐下呢,坐下都坐下。”小叔叔易岑卖力做着手势。 几个大股东见形势不对,便都慢慢坐了回去。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 等所有人坐定—— “说说吧,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易珩习惯性地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一人说话。最后,易珩点了戴眼镜的年轻人,“你来说。” 年轻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向身边的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谁知刚才还被他说动的几个老股东默不作声,要么低头要么闭眼,就是不跟他对视,仿佛要撇清关系一般。 “你们……”年轻人到底资质和心历太浅,没想到这些老狐狸这么快变卦。易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是有千斤重,他捏着汗,只得避重就轻地将刚才讨论的内容讲了一遍。 原来是前阵子易珩与跨国公司谈妥的大项目有争议。按原计划是先在国外建设,但有人觉得总部在国内,加之国外不可控因素太多,认为应先打开国内市场。而且这个项目规模很大,风险也大,到现在集团的股价仍不太稳定。 年轻人说完,易珩睁开眼睛,脸上情绪不辨,“所以你们的意见是?” 有人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他们已经整整在这会议室里坐了三个多小时,谁都没吃完饭,肚子早就空荡荡的了。 但易珩置若罔闻,视线里仿佛藏着寒意,挨个从股东的脸上扫过去。不久前还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股东们,现在如同鹌鹑,没一个人站起来说话。 小叔叔憋着笑,幸灾乐祸地看着一群成天靠公司养着还一堆不满和牢骚的老东西们吃瘪。 一会议室的人噤若寒蝉,不知过去了多久,就连空气都险些凝固住,易珩这才淡淡开口,“既然提不出十全十美的方案,就服从。有异议吗?” 股东们面面相觑、审时度势,随后一个接一个摇了摇头。 戴眼镜的年轻人捏紧了拳头,在易珩的注视下只能不甘心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与此同时,顾言小心地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子,只听外祖父母笑着招呼,“别烫着了,快坐过来吃吧!” 顾言的到来让两位老人很是惊喜,吩咐了厨师做了一桌子好菜。 “来,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鱼,我给你夹。”外祖母笑盈盈的,不一会儿顾言的碗里就被堆成了小山。 “谢谢祖母,您也多吃些。”扑面而来的热情让顾言有点不太适应,他嘴里嚼着米饭,斟酌了半天说道,“那个……我想打听一些事。” 两位老人年轻时跟易氏集团有过不少合作,和易家也向来交好,消息也最为可靠。顾言想详细了解关于易家的事,大到公司经营,小到家庭关系。要是下次再遇到什么麻烦,他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束手无策,想帮易珩却无从下手,只能干看着。 况且上次凯美瑞跟踪易珩的事顾言也搅了进去,早查清楚早安心。 外祖父慈祥一笑,喝了口汤,“言言今天突然来看我们,其实主要想打听这些的吧。” 顾言羞愧地低下头。 但两位老人倒不在意,外孙能有事问他们,他们很高兴。 外祖父一边吃饭,一边从易氏发家那会儿讲起,时不时外祖母还补充一两句。 “现在易氏集团规模过于庞大,分枝繁多,主力干将全在京都总部。易氏本就是家族企业,把握易氏命脉的一直都是易家亲系。但那么大一个家族总有心思不正的人,整个集团的股份除了易珩一家,控股权最多的就是易珩的姑姑。” 顾言蹙眉,“姑姑?” “是啊。”外祖父接着说道,“他姑姑有个儿子,也就是易珩的表弟,年少轻狂,我跟你祖母都见过。现在就在总部管理层就职,叫杜廷。” “杜廷……”顾言兀自重复了一遍,感觉有点耳熟。 他算是明白了,易家就是一辆巨大的豪华马车,每一个零部件都镶嵌着金银,推动这辆马车向前异常艰难,稍有不慎就会磕碰掉财富。以前只看到了易氏集团表面的风光无限,实际它树大招风,楼高易倾。 看着顾言沉思的样子,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心明眼亮,关于外孙和易珩的八卦传言多少也听了些。 外祖母拉过顾言的手,声音温柔,“言言怎么这么关心易家的事了?是不是真的喜欢小珩啊?” 顾言“啊”了一声,乍然回神,借吃饭掩饰眼底复杂的情绪,“没,随便问问。” “不信。”外祖母又给顾言夹了几筷子,“这世上愿意这么花时间去了解你的无非就是两种人,一种是你的对手,还有一种就是在意你的人。” 外祖母不愧是名门闺秀,认真起来说的话一针见血。 顾言顿住,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就听外祖母又说道:“言言今天问了这么多,是在意小珩吧?” 第44章 交换信息素 外祖母的话让顾言愣了半晌。 老两口笑而不语,随后又暗自嗟叹,顾言跟他妈妈长得真像。无论是外貌,还是现在的性格,就连一些紧张时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阿姨端来了水果,外祖父和外祖母对视了一眼,然后忽然正色唤道:“言言。” 顾言的思绪一断,“嗯?” 外祖父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顾言面前,顾言急忙起来扶住他。 “言言,我跟你外婆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外祖父握住了顾言的手,“以后,你就是我们俩全部财产的继承人,我们在公司的股份也全都转到你的名下。” 顾言猛然抬头,“什么?” 他不明白外祖父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明明书里外祖父母的全部家产最后都捐了出去。 外祖母慈爱地看着顾言,“别惊讶,其实我跟你外公早就决定好了,在小佟去世的时候。只不过这些年你年纪尚小,性子顽劣,就一直没告诉你。” 她停顿了一下,“但现在我跟你外公都老了,你也长大了,我们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该跟你好好聊聊未来了。” 这些话将顾言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将原书里的内容飞快理了一遍,渐渐串了起来。 按外祖母的意思,原书里他们的家产本该由原主继承,可惜原主向来我行我素,两位老人就想等外孙成熟稳重些再告诉,结果这些话还没说出口,原主就死了。最后的寄托破灭,所以他们只能将家产捐了出去。 真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到来。 “可是我……”顾言讷然地张了张嘴。 外祖父打断他,“别可是,正好马上快到你生日了,就当是我跟你外婆送你的生日礼物。” “是啊言言。”外祖母笑眯眯地说,“我们手底下的人都是跟了大半辈子的心腹,任你差遣。再说了,我跟你外公又不是没观察过你,你现在确实比以前懂事很多,值得托付。” 老两口拉着顾言一顿苦口婆心,非逼着顾言收下这份大礼才作罢。 等顾言上楼洗漱,外祖父咳嗽了几声,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懂事了,就是感觉变化也太大了。” 以前和谁都不亲,从来没主动看望过他们。 外祖母嗔怪地瞪了老伴一眼,“说什么呢,言言这样就挺好的。外面传他跟小珩恋爱传得沸沸扬扬,希望咱们的这份家产也能让他挺直了腰杆,不受那些闲言碎语。” “你说的对。” 顾言晚上住在外祖父母家。他洗漱完躺在床上,随手回了几句王志良的消息,结果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到易珩那儿去了。 顾言琢磨着今天外祖母说的话,发现自己有点摸不清对易珩的态度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他对易珩未免也太关注了点。但他们之间除了利益的捆绑还有什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顾言开始复盘与易珩的第一次见面时—— 巨大的电话铃声响起,顾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跟易珩的对话框盯了半天。 这么晚了,谁打电话? 顾言揉了揉眼睛,“喂?” 对面竟是医院的护士,特地来提醒顾言定期进行紊乱症复检的。 次日。 顾言一大早就去了医院。天气越来越凉了,街道上的人也明显少了很多,环卫工人慢悠悠地清扫着树叶。 早上医院人不多,顾言穿了身黑色连帽卫衣,将留不住热气的指尖蜷在口袋里。 恰好顾星星带着沈燕来做全身检查,这些天沈燕总跟顾成景吵架,肝火越来越旺。他们一进医院大门就看到了顾言。 沈燕盯着顾言的背影,看着他走向了Omega分区。 顾星星心里咯哒一声,听到沈燕问:“那是顾言?他去Omega分区干什么?” 顾星星犹豫了几秒,“妈你看错了,顾言是Beta。” 沈燕狐疑地频频偏头,但顾言早就消失在拐角没法确认。她默默抓紧了自己儿子的手。 顾言来到科室,抽完血等了十几分钟,上次那个医生拿着报告单坐在位置上皱眉。 “嘶……结果出人意料。”医生摇了摇头,“没有想象中恢复的好,腺体状态也不太行。” 顾言:“治疗期间出了些小意外。” 医生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看穿一切,他毫不避讳地问道:“你跟你的Alpha做过什么?” 顾言尴尬地摸了摸耳垂,说话的时候还打了个结,“临、临时标记。” “还有呢?” “没了……” “没了?”医生的声音很大,走廊上都能听到,“牵手呢?拥抱呢?多久一次?” 顾言:“呃,偶尔?” “有没有接吻?” 顾言脑海中闪过香草棒,支吾着,“有、有过吧。” 医生看着顾言迟疑的样子,叹息一声,“顾言先生,我再说最后一次请你重视。我之前说辅助治疗至少一周一次是指像临时标记这种形式的,而牵手、拥抱、接吻之类的交换信息素形式要天天有,不然没多大效果。你跟你的Alpha平时相处难道不会做这些吗?” 顾言石化在原地。 医生严肃地说:“治疗不是儿戏,必须每天进行微量的信息素交换才可以更快恢复。” 每天、交换、信息素?! 信息量有点大,顾言怔住,直到出了医院还没缓过神来。他想摸根烟抽抽,但手伸进口袋才意识到今天没带烟。 医生让他立刻行动起来去找自己的Alpha,仿佛不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执行,顾言就永远好不了了,那副认真负责的模样也不像在危言耸听。 真的有那么严重么?顾言下意识抹了下脖子。 易珩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忙完了没有。顾言路过易氏集团大楼时靠着外面的路灯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选择打扰。 时间还早着呢,等晚上下班时再联系也不迟。 他在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外祖父母昨日将自己手底下的人都交给了他。顾言有了帮手,就立刻派人去查了上次凯美瑞跟踪的事情。 等日落西山,派出去的人已经有了回应:凯美瑞果然是辆套牌车,跟踪失败后就直接开往修理厂报废了。 “直接去修理厂查记录,看看开车的人是谁。”顾言单手插着兜,坐在花坛边上,落日余晖洒下,将他的发丝都染上橙黄。 许是要下雨了,天边滚着几片乌云,带着黑暗向这座城吞噬而来。 大厦的自动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高挺身影走了出来。 顾言抬头,看见易珩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 “你怎么……”顾言愕然起身,他只是随便在楼下转转,还没想好怎么跟易珩说每天交换信息素的事。 易珩眼底的乌青淡了不少,但工作的压力却在他的眼中留下了点血丝。 “你找我有事?”易珩问。 “嗯。”顾言低头,一见到易珩耳畔就不由自主地响起外祖母说的话,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正好,我也要找你。”易珩的声音在风声中忽远忽近。 顾言定定地站在原地,“你先说。” “这周末有时间的话跟我回家一趟,我爸妈想见见你。”易珩停了一下,“你呢,是什么事?” 顾言微张着嘴唇,消化着其中的意思。 易珩盯着他。今天的少年格外好看,相比之下,连远处的晚霞都逊色几分。 不知过去了多久,顾言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磨蹭的样子,但易珩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着。 “我想问你,以后……不是,今天……医生说……”顾言眼神飘忽不定,想故作轻松地笑笑,结果肌肉僵硬显得十分怪异。 语言系统似乎瘫痪,顾言憋了半天憋到耳根都红了。 “今天去医院复检了。”终于,他自暴自弃,语气急促,声音越往后越小,“我想问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跟我交换点信息素,比、比如抱我一下?” 第45章 见家长 风声有些大,呼呼吹得人耳朵疼。 顾言见易珩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以为是易珩不想,便连忙补充道:“其实不用拥抱也行的,交换信息素的方式有很多种,牵牵手什么的也可以,不用很久,医生说这种程度的治疗重在引导,很快就——” “可以。”易珩回答得干脆。 顾言止住话头,一双眼睛“簌”地看向身前高大成熟的Alpha。 易珩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要知道每天都进行信息素交换已经超过协议的范畴了,易珩没义务浪费多余的时间帮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天地间仿佛什么都静止了,就连空气都凝滞住。 易珩的目光向来冷淡,可顾言却觉得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他们面对面站立,彼此之间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拉力。随后,顾言看到易珩向前迈了两步,紧接着他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腰后揽住。 “像这样吗?”低沉平稳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落下,轻轻撞在顾言的耳膜上,发出轰鸣般的炸响,将顾言的理智炸得七零八落,无法思考了。 他还没做好准备。 而且就在公司楼下抱?也不怕被员工看到? 顾言感到自己双臂被束缚在身侧,整个人贴在了Alpha宽阔的胸膛上,鼻腔中迅速充斥了淡淡的冷杉味。 易珩的怀抱异常温暖,完全挡住了身后的风和吹来的凉意。 过了许久,顾言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咙发紧,“嗯。” 黑云压城,一滴雨水落在了顾言鼻尖。他耳廓滚烫,推了推易珩,“下雨了。” 秋雨来得很快,仅仅动作慢了几秒,雨滴就像细纱一样从天而降,洇湿衣服。 “司机在路边等着了。”易珩甩手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罩在两个人的头上,“走吧。” 整座城市都在斜风细雨中,但宽大的衣服下自成一片天地。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衣服上的声音就像鼓点,一下下弹动着顾言的心弦。 他跟易珩一起小跑了起来,不管是皮鞋还是板鞋,都不可避免地溅上了雨水,但谁都没心思在意。 易氏集团内部。 杜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渺小的两人一路跑进了路边的车里,缓缓伸手推了一下眼镜。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部门经理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他们负责的项目策划案放在了桌上。 杜廷这才收回一直看向窗外的目光。 晚上。 顾言躺在柔软的床上,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出易珩搂住他的画面,心跳就会变得有些不正常。 他索性不睡了,翻身坐起来随手从床头抓了一本书看。 可是看着看着……他就盯着一行字发起呆来。 易珩的力气好大,身上那种男士香水混杂着信息素的味道好好闻。要是雨迟一点下下来就好了。 “叮咚!”手机屏幕亮了。 顾言一下子从回味中惊醒,他抹了把脸,把书丢到一边。 这是顾言派出去的人发来的短信,上面说开凯美瑞的那人用的假名,连身份证也是伪造的。 线索一下子断了,跟踪的人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查,所以做得非常干净。 顾言“啧”了一声,让人继续盯着修理厂。如果以后再被跟踪,或许对方还会去那边报废。顾言另外还派人暗中调查易氏集团管理层,重点是易家亲系。能够这么清楚易珩行程的人,大概率是易氏集团内部的人。 * 小长假结束没几天,T大居然通知下周要期中考试。教室里,学生们一片哀嚎,只有坐在最后排的三人最淡定。 王志良伸了个懒腰,考试什么的从来没参加过,成绩什么的都是浮云。易封迫于易珩的淫威,不敢不参加,但每次都是卡在及格的边缘低分飘过。 他俩一转头,看到顾言淡定地拿着课本划划杠杠,全都瞪大了眼睛。 王志良把头凑过去,“言子,你不是向来不屑于跟风参加这些无聊的考试的吗?” 顾言心想那是原主。他将书翻了个页,“偶尔换换心情,不行吗?” 王志良瞪着五本厚厚的书,讪讪道:“行,但这次兄弟我可不陪你了。一周学完上千页纸,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说完,又看着疯狂翻看课本的其他学生,啧啧感慨道,“果然也不是所有人能上大学的,七天学完半学期的知识也挺牛逼。” 顾言笑笑,没理会在一旁不断演练切腹自尽的王志良。 易封一边抖腿,一边探究地瞧着顾言。自打上次顾言跟他哥玩过那个游戏之后两人回来就像按下了快进键似的,听爸妈说他哥最近天天去顾言家,也不知道两人待一起干了什么。 就他哥那冷冰冰的性子能干什么? 易封打量着顾言认真专注的侧脸,即使心里还不太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顾言跟易珩在一起后变了很多。照这么看,至少比以前总是环绕在他哥身边、别有所图的莺莺燕燕好。 可易封刚对顾言有点好感,就在第二天重新清零。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外面阳光明媚最适合睡懒觉,易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晃悠悠地从楼上下来。 “妈……午饭好了吗?饿死我了。”他打着哈欠,毛毛糙糙地往桌边一坐。一抬眼,正好跟微笑的顾言对视上。 “!!!” 这简直是年度最佳惊悚片,易封被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操!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之大直接将厨房里跟阿姨一块忙活的易母给喊了出来。易母无奈地白了自己这没头没脑的儿子一眼,说道:“大惊小怪干什么?别吓着你嫂子。” 顾言:“。” 易封:“哈?” 易珩和易父在花园里交谈,听到屋内的动静也走了进来。 易封看看易珩又看看顾言,这才反应过来他哥直接将顾言带回来见家长了。 “怎么都没人告诉我一声啊……”易封不满地嘀咕着。 一点准备都没有,在家邋遢的样子这下全被顾言看见了。万一顾言回头再跟王志良说,王志良又是个大嘴巴,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易父到厨房帮老婆将所有的菜都端上来,等所有人坐定,易父热情地说道:“今天小言第一次来咱们家,不要拘谨,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顾言望着满桌堪比五星级饭店的菜肴,默默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拿了出来。 这些礼物都是易珩事先照着两位长辈的喜好买的。易父易母高兴地合不拢嘴,频频说道:“小言你也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顾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全程只是出力拎一拎,易珩根本不让他花礼物钱。 易父易母越看越喜欢,直接让管家放在了家里最显眼的地方。他们对顾言也很是满意,尤其是顾言的言行举止,完全和外面传言中是两个样子。 这样懂事漂亮的孩子虽然是Beta,却胜过了很多大户人家的Omega少爷小姐。 “小言。”午饭吃到一半,易母优雅地放下筷子,突然问道,“你今年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顾言被果汁呛到。 他和易珩只是假情侣,连恋爱都没谈,哪里来的结婚? 易封贫嘴道:“没影的事早着呢,妈你急啥?好像我哥今年不结婚就要单一辈子似的。” 易父用眼神警告易封,易封悻悻闭嘴。 顾言对上易母期待的眼神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有些紧张地捏着筷子,忽然感觉到易珩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 “我想等顾言完成学业后再考虑这件事。”易珩出声解围。 “你这孩子,那也可以先计划着嘛。”易母清楚大儿子的脾性,知道他有主见,做什么事都会安排妥当,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啊对了。”易母起身,身后的台子上拿出一个小盒子,笑着说,“这是我们给小言的见面礼。” 盒子打开,除了易父,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副价值连城的项链,易母当年的嫁妆,男女都可以佩戴。 “妈,你……”这才第一次见面,爸妈对顾言太好了,易封嫉妒得牙痒痒。 易母笑盈盈望向易珩,“小珩,帮小言戴上看看。” 第46章 道德绑架 易珩接过项链,项链做工精细,上面镶嵌着的钻石璀璨夺目。 顾言有些忐忑地坐着,易珩站在他身后,将项链轻轻绕过他的脖子。 钻石很凉,贴到皮肤的时候顾言轻颤了一下。因为卡扣很小,易珩扣项链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地蹭到了顾言敏感的后颈,顾言放在腿面上的手条件反射地收紧,将裤子抓出褶皱,连呼吸都轻了。 易珩垂着眼,睫毛挡住了眼底流转的光。顾言的脖颈修长白皙,但皮肤太白也不好,一旦泛红就很明显。 易父易母满意地看着。 易封忘记吃饭,呆呆瞧着易珩。 这还是他哥吗?居然能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真是百年难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项链扣好,后颈和易珩温热指尖摩擦过的地方迅速蔓延开一阵麻痒,顾言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耀眼的钻石,抬手摸了一下脖子,“谢谢叔叔阿姨。” “谢什么,只是一点小心意。”易母笑呵呵说道。 易封眉毛几乎跳起来。这项链市值一百多万,居然算是小心意?他平时要点零花钱都一毛不拔,结果送见面礼这么阔绰。 他酸溜溜地望着顾言,不服气地扒拉着碗里的饭但不敢多说什么。 饭后顾言和易珩陪着两位长辈坐在客厅里闲聊,由于易珩公司还有事,他们没聊多久就得走了。 易家庭院合围着房子,中式花园铺满了鹅卵石,小路正好可以容纳两人并排。 顾言对易珩说:“等出了门我就将项链还你,这份见面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易父易母越热情,顾言心中就越不安,越受之有愧。他们那么高兴那么期待,他和易珩却欺骗了他们。 易珩:“不用,既然送出去了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顾言仍觉不妥,“可是……” 他身侧的手忽然被易珩握住,愣神间五指已经挤进了指缝。 易珩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纵使顾言的手指修长,还是被完全包裹住了。 易珩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这是今天的接触治疗,晚上有个活动脱不开身,就不去你家了。” “哦……好。”顾言忘记刚才还要说什么了,只是心跟着迎面吹来的风一同燥热起来。 易珩每天去顾言家都是为了帮助顾言进行接触治疗,时间充裕就会抱一会儿,时间紧迫就会牵牵手,顾言每晚睡觉身上都沾有易珩的信息素。 “诶呀,现在的年轻人……”站在阳光房里浇花的易父将两人的背影尽收眼底,不由感叹道,“在大人面前放不开,独处的时候倒是不害羞了。”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易母已经在看婚庆公司了,“老易,你觉得到时候选这家怎么样?我们当年结婚的时候好像就是这家办的……” 易父无奈地笑了,但还是走了过去,“你也真是闲不下来。” 不出半日,顾言去易家吃饭的事就飞遍了整个商圈。 晚上顾成景参加了一个应酬,许多之前对他爱搭不理的老板纷纷友好了起来。 “恭喜啊恭喜,这么大的好事你居然忍到现在都不说。” “就是啊老顾,令郎一表人才,我早就觉得跟易大少般配。” “我看以前外面传令郎花天酒地都是污蔑,是嫉妒!要真是那样,易家怎么可能会同意。” “这以后要是真跟易家结成亲家了,可千万不要忘记我们这些生意伙伴呀!” 顾成景窝囊了大半辈子,一朝扬眉吐气,被周围恭维的话捧得晕头转向。 等凌晨到家醒酒后,他才慢腾腾想起来顾言这小子压根不想跟顾家有任何关系。 顾成景十分清楚今天让他春风得意的是顾言背后的易家,他以前一直以为外面传的都是谣言,就对顾言没什么好脸色。没想到传言是真的,顾言已经能登易家的门了。 顾成景血气上涌,嘴里一边胡乱嚷嚷着“混账”,心里一边盘算该怎么把顾言拉拢回来。 前几天在手机上给顾言示好顾言一直不领情,到后来直接不回消息了。顾成景越想越烦躁,打算明天直接堵到学校去。 临近考试,即使周末没有课,教室里也有很多人上自习。 顾言想借这次机会替原主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因此复习得格外认真。头发有点长了,有点遮眼,他戴着帽子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敢保证就算王志良过来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认出他。 大约到了下课时间,教室门口出现了一阵骚动。 “不好意思同学,让一让。”顾成景拎着一大袋好吃的从门口挤了进来,“我找顾言。” 顾言笔尖顿住,不知道今日刮了哪门子妖风,居然把顾成景给吹来了。他抬起头来,眉尖微微皱起。 以前顾成景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名牌的东西都挂在身上穿出来,今天却只穿了一身普通的衬衫,汗流浃背地喘着气。他这模样不像开公司的,倒像是普通工薪阶层顶着外头的大太阳来看儿子的。 其他学生一听找顾言,立刻神色各异,纷纷往两边让开。 顾成景一看见顾言登时喜上眉梢,“快来言言,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顾言被这一声“言言”膈应到。他压低了帽檐,冷漠地瞄了一眼顾成景手里的东西,眼神里充满戒备,“你来这干什么?我说了不收你的东西。” 顾成景连忙拦住,苦着张脸,“别走啊,这些都是我特地给你买的。你也知道最近家里公司不景气,我整天忙于工作实在没法照顾你的情绪,可你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家里闹掰,不认我这个爹啊。” “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本来也不想来烦你的。但你十天半个月不跟家里联系我们实在放心不下。我马上还要赶去公司,你能不能先收下这些……”顾成景添油加醋地说道。 顾言懂了,顾成景借手镯攀附原主外祖父家不成,就想着靠他攀上易家。可是他不领情,于是就想出这么个法子出来卖惨,想要道德绑架他收礼。 一些路过的学生不明所以,都以为是顾言不体谅自己的父亲,在家里遇到困难的时候还无理取闹。 顾成景故作低声下气,暗中用那双小眼睛观察顾言的神色。要是这小子还不收,他就一直缠着,大不了再抹抹眼,赚足其他人的同情心。 上次公司资金链的问题到现在一直没解决,只要能跟易家扯上关系,顾家的公司就有救了。 顾言静静地看着顾成景,将顾成景的小心思猜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说道:“好啊。” 顾成景眼前一亮,刚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只有没理的人才喜欢道德绑架。”顾言下巴微抬,睨着顾成景。 顾成景停下,“什么?” 顾言伸手勾过袋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微微一笑,“这些东西刚好都是顾星星喜欢吃的,我向来让着弟弟,待会儿送给他。” 第47章 温暖的怀抱 这礼收了,又仿佛没收。最后兜兜转转,只是从顾言手里过了一下。 顾言以退为进,既在众人面前击破了顾成景的话,又顺势爬上了道德制高点。 他这么懂事想着弟弟,谁还能再说什么? “没想到顾言比想象中要好说话。” “居然还关心弟弟,看来也不是那么坏。” 周围的同学交头接耳,顾成景气结,当着其他人的面前又不好表现出什么不满,直接吃了个哑巴亏。 算这小子狠。 顾成景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了一下,随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裤子布料和他的肥肉之间将不断震动的手机抽了出来,“喂?” 打电话的是个陌生人,“顾成景是吧?” “是我,怎么了?我正忙着呢,有话快说。” 陌生人轻蔑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注意你的态度,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帮你填补好了资金链。” 顾成景叉着腰,全然不顾自己装出来的慈父形象,声音粗旷起来,“啊?什么?!” 公司资金链的问题他又是找人又是托关系,求爷爷告奶奶了这么多天都解决不了,这人居然挥挥手就解决了? 陌生人:“别惊讶,我也不是一无所求。我就是先来告诉你,别在大学里对着一个后辈死缠烂打了,丢人现眼。” 顾成景下意识朝顾言那儿看了一眼。 陌生人:“现在就去公司把剩下的小事处理干净,今天没处理好,就别怪我反悔。” 一听这话,顾成景也顾不得这人说话的真假了,连忙答应下来。 顾言的眼神有一点困惑,他将顾成景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顾成景接了这通电话后脸色就变了,他挂断电话直接撕破了伪善的面皮,恶狠狠地瞪了顾言一眼,临走时还放话,“混账东西,给我等着。” 接着就挤开了旁边路过的学生,气势汹汹地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将勒紧的裤腰带扯松了些,跟来时完全变了个人。 顾言深深地望着顾成景的背影,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化作一阵嘈杂的风刮过耳边。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 找顾星星送东西?不好意思,找不了一点儿。 离期中考试还有短短三天,顾言几乎教室公寓两点一线,全身心都投入复习中。就连整天不务正业的王志良都不好意思来打扰他,甚至也像模像样地拿着课本翻了翻,只是什么都看不懂罢了。 顾言除了学习之外,还派人暗中调查着易家亲系,不断尝试着理清复杂的关系,想要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可派出去的人每天传回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修理厂那边也没了动静,一切就像石沉大海。 另一个让人在意的细节就是顾成景的态度突然转变,原本线上线下骚扰不断,如今陡然不再纠缠。 据顾言所知,顾成景唯利是图,易家已经是商圈的顶峰了,居然有人能比易家更吸引他? “唉……”顾言感觉自己最近脑细胞都快被耗干了。 他趴在自己卧室的书桌上,面前放了一块小板子,上面用图钉钉了几张被凯美瑞跟踪当天的监控照片,空白的地方被他用记号笔写写画画做了标注。 旁边还有一堆关于易氏集团的资料,他都熬夜把在集团内部的易家亲系整理了出来,并且用网状图标明了互相之间的关系。 顾言有些困,揉了揉眼睛盯着上面的一个名字出神。 杜廷。 总感觉在书中哪里见过,可能只是被一笔带过,他一点都记不起来有关杜廷的情节,想到最后头都开始隐隐作痛,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京都的夜景繁华,大街小巷的霓虹灯让天上的月亮都黯然失色,在无数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内,灯红酒绿下皆是纸醉金迷。四通八达的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好像京都只有白天没有夜晚似的。 时钟滴滴答答走着,家具缄默不语。等时针慢吞吞走过了一圈,门口发出了细微的响动。 “嘀——开锁成功。” 走廊的冷光泄进黑暗的屋子,易珩关上门打开灯,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发现卧室的门缝里透着微光。 已经休息了吗? 易珩刚从公司过来,领带还一丝不苟地打着。因为每天都要通过接触治疗来交换信息素,顾言早就将家里的门锁密码告诉了他。 易珩换上鞋,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暖黄色的小台灯下,顾言对靠近的人毫无察觉,睡得正香。额前柔软的碎发遮住了点眉眼,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鸦羽般的睫毛投出分明的阴影。他微微张着颜色很淡的唇瓣,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睡着了……但还没进行今天的信息素交换。 易珩的眸光微凝,一贯疏离的神色不易察觉地温和了些许。他看着顾言毫无防备露出的后颈,浅色的眸子黯了黯,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以前在医院里醒来像只受惊的猫,就差把警告写在脸上,现在却变得这么松懈…… 兴许是最近累狠了,又或许是易珩动作太轻了,顾言被易珩打横抱起来的时候并没有醒,只是轻轻一动,脑袋歪在了易珩的胸膛上,下意识地寻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少年看上去清瘦,抱起来也没什么重量,身体却很柔软。在家里只穿了睡衣,微凉的身体贴在易珩的身上,本能地蜷缩起来寻求温暖。 易珩慢慢放出信息素安抚着顾言,刚准备将人抱上床,余光瞥见了桌子上的资料,顿住脚步。 顾言居然暗中在帮他查上次被跟踪的事。 自己都快考试了,还熬夜整理这些资料吗?难怪最近几天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可是为什么要帮他? 毕竟协议上并没有写这些不是吗? 易珩垂眸,注视着顾言熟睡的脸庞,胸腔中缓缓吸入一口气,将人抱紧了点。 他将顾言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年均匀起伏的身体。 半晌,易珩伸出手,像是想碰一下顾言的脸,又像是想将挡眼的碎发拨到耳后。 可顾言在睡梦中偏了偏头,易珩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后手指弯曲握成了拳,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第48章 你就是顾言? 易珩在顾言床边坐了很久才离开。 顾言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感觉整个人像是躺在了柔软的雪地里,呼吸着山间新鲜的空气,四周都是高大的杉树,好闻的淡淡木香从林间深处飘过来,萦绕在鼻尖。 明媚的阳光从树与树之间的缝隙中洒下来,铺在身上就像家里温暖的被褥一样。 要是以后能找个这样美的地方养老就好了。 顾言模模糊糊地想着,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他有个坏习惯,就是喜欢赖床。等他完全睡够了,从床上不紧不慢地坐起来,他才惊觉上午的课已经赶不上了。 反正都赶不上了,干脆上午在家自习好了。 顾言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等等? 顾言看着书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一摊东西,意识到了什么。 昨晚他不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吗?怎么会在床上? 还有跟易珩的接触治疗好像也忘记了。 顾言回忆起自己越来越冷的身体落进了一个热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被易珩抱到了床上。 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梦见一个超级大的暖手宝,他还特地往那个暖手宝上面贴了贴。所以那个温暖的东西不是暖手宝,而是易珩? 顾言晃了晃脑袋,故作镇定地从床上下来走进卫生间。但关卫生间大门的时候没收住力,门“咣”的一声撞在门框上,还颤了颤。 洗漱完后,顾言自己磕磕绊绊做了早饭。经过之前不懈地学习,他做的东西总算能吃了。 顾言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易珩发了消息。 顾言:【抱歉,昨晚提前睡着了,不知道你来】 高大明亮的写字楼办公室内,易珩正在看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秘书站在一旁等着,却惊讶地看到易总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转而拿起了手机。 什么情况? 她在易总办公室内工作了三年,从没见过易总在工作的时候分心去管其他事。 不多时,顾言收到了易珩的回复:【没关系,以后困就直接上床,趴在桌上对颈椎不好。】 短短两行字,没有一句是废话。 顾言嘴里嚼吐司的动作慢了半拍,打字:【哦】,想了想,又把“哦”删掉,换成了“嗯”。 易珩关掉手机,抬眼就看到秘书暗戳戳打量的眼神。 秘书一个激灵,头瞬间回正。 她只是好奇易总在跟谁发消息,但看了半天易总都跟工作时是一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易总一直在看文件呢。 易珩拿笔在文件上签字,然后合起来递给秘书。 秘书双手接过,小声提醒道:“易总,亨通集团派的代表来了,现在正在会客厅等您,您要不要现在过去?” 亨通集团是易氏集团的老合作伙伴了,这次派代表来也是洽谈新项目的,易珩起身,“去。” 会客厅很大,从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沙发上只坐了一个人。这次亨通集团派来的人跟往常的不同,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拿着镜子自恋的正是亨通集团的太子爷。 男生是个Omega,长得很妖艳,周身浓烈的香水味让易珩不禁有些不快。 “这是我们公司针对这个项目的企划书,你看吧。”男生声音细柔,笑着将东西推到易珩面前,动作矫揉造作。 易珩全程板着个脸,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认真浏览了一遍,中途问了几个专业性问题,可这男生要么不好好回答,要么答不上来,只是眼睛一刻都没从易珩身上挪开过。 站在玻璃门外的秘书发现有点不对,这太子爷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是为了好好商谈生意的。 “里面那位能代表你们亨通集团吗?”秘书问门外亨通集团随行的人。 那人犹犹豫豫,半天才吐出一个“能”。 其实都是这位无法无天的太子爷自己要来的,董事长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易珩看到有一处不太满意的地方,正想问清楚,鼻尖忽然闻到了一丝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如果你身体不适的话我们可以改日再谈。” 男生装傻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易珩直接站了起来,“你信息素漏出来了,今天到此为止。” 男生还想狡辩,“你闻错了吧,这是我身上的香水味。” 他的信息素可是S级,没有哪个Alpha能拒绝。他已暗中爱慕易珩许久,最近听说易珩的恋人是个Beta,他就不信邪了,偏要来搅浑水。他要让所有人看看,在AO命定的本能面前,所谓的爱情是多么不堪一击。 易珩凝眸,“自重。” “诶,等等!”男生伸出手,“易总好没礼貌,不握个手再走?” 易珩淡漠地扫了一眼对方葱白的手指,“抱歉,我不喜欢与Omega接触。”说完,就毫不犹豫地走出了会客厅,留下被拒的男生呆站在原地。 一出门,易珩就吩咐秘书,“联系亨通集团,告诉他们这个项目可以不用考虑了。” 旁边亨通集团随行的人双腿一软,都是太子爷瞒着董事长拉着他来的,现在这么大的项目黄了,太子爷回去顶多被训一顿,他回去肯定得卷铺盖走人了。 “还有。”易珩叫住了秘书,揉了揉眉心,“带一套新的衣服给我,我身上这件待会儿拿去洗了。” 外套已经沾上了刚才那个男生的信息素,他是不会穿着这身衣服去见顾言的。 秘书愣了愣,“好的。” 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试这天。 王志良本来嚷嚷着绝不会盲目跟风参加考试,结果还是来了,在试卷上画了不少小人,最后提前交卷。 他出来的时候发现顾言和易封也在外头,登时兴高采烈,“你们也交白卷?” 易封仰头喝了口水,“我把能写的全写了,下面不会的想破脑壳也想不出来,坐那干嘛?” 顾言低着头打字,头也不抬,“全写完就交了。” 王志良呆住了,看来只有他一个人真的只是去凑个人数。但他也不在乎成绩,直接勾住顾言的脖子,“言子,马上就要到你生日了吧,刚好今天考完试,晚上咱们一起去放松放松?” 顾言单肩背着包,“不了,今晚我有事。” 易父易母听说他生日快到了,特地让易珩今晚接他去易家吃饭。 王志良转头看向易封,“那你呢?” 易封耸耸肩,“我也有事。” 王志良:“怎么都有事啊,那我只能自己去找小妹妹玩了。” 三人并排走出校门,刚考完试许多人都准备出去吃饭,门口人有点多。王志良跟顾言他们告别之后,顾言跟易封就站在路边等易珩。 过了片刻,易封对顾言说:“你自己慢慢等吧,我打车。” 他可不想在车里当个电灯泡,感受小情侣散发出的酸臭味。再说了,他哥肯定也不欢迎他。 “那你……”顾言还没说完,易封就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中了。 天暗得越来越快了,才五点多,太阳就落到了地平线以下。灰蒙蒙的天空似乎预兆着将有一场大雨。 顾言戴着耳机听歌。 “让开让开!”、“滚远点,这儿没你们的事!” 不远处传来几声惊呼,学生四下散开。顾言看到七八个穿着非主流皮衣的小混混手里拎着家伙,朝自己这边过来了。 为首的红毛顾言不认识,但跟在他身后的那人正是一个月前顾言在“老男孩台球馆”揍的那个混混头子。 “你就是顾言?”红毛眯了眯三角眼,单手掂量着手里的棍子。 待会儿还要去易家,顾言不想多生事端。他想了两秒,“不是。” 红毛:“?” 红毛身后那人一听这话立刻叫起来,“大哥就是他!他在骗你!” 顾言:“。”他后悔了,当初就应该把那货的牙打掉。 红毛笑了,阴恻恻的眼睛盯着顾言,“居然还想骗老子?怎么,害怕了?没想到我们能找到你学校吧。” “竟然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打老子的人,今天就教教你该怎么做人。”红毛对身后的几人歪了歪脑袋,“一起上。” 第49章 就抱一下 周围的路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几个着装怪异的小混混朝着一个背着包的学生冲了过去。 这些小混混以多欺少,手里居然还拿着棍棒之类的家伙,有人发出了惊叫,还有人立刻拿手机报了警。 “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一个女生颤抖地掏出手机准备打120,话音刚落,就看到少年将肩上的包甩到冲在最前面的小混混脸上,一脚将小混混踹得连连后退。 这么多人顾言肯定打不过,他侧身闪过小混混狠狠砸下来的棍子,伺机转头寻找机会。 打不过就跑,顾言又不是傻子,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是红毛也看出了顾言的想法,他高声喝道:“把他围起来,别让他跑了!今天老子一定要把他打到跪下来叫爸爸!” 混混们被顾言的包阻拦了一下,纷纷绕过退回来的同伴,紧接着一拥而上。他们其实都只是会点三脚猫功夫,全都仗着手里的家伙长威风。 “呀——!”棍子在空中乱挥乱打,饶是顾言反应迅速身手敏捷,胳膊上还是挨了一下。 骨头几乎断裂的疼痛传来,顾言咬牙躲过旁边袭来的拳头,忍着剧痛将前面那人掀翻在地。 小混混发出一声哀嚎,他没想到一个看上去清瘦的人居然有这么大力气。 人群中有旁观者看不下去了,两个中年男子见义勇为地从安全地带冲了过来,一个人手里拿着花坛里捡来的铲子,另一个人拿着雨伞,替顾言拦住了三四个小混混,场面一度混乱。 红毛见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靠了,意识到情况不对,便活动了一下手腕亲自拎着棒球棍走了过来。 顾言摆脱了身后人的禁锢,反手一拳打在了那人脸上。然而那人舔了舔口腔,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小娃娃吗?没吃饱饭?使点劲儿!” 但旋即,他就笑不出来了。顾言抬腿一脚踢在他的命根上,疼得他抱起头呲牙咧嘴。 还有完没完了? 顾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糟了,又有人偷袭。 只见一个棒球棒当头而来,可是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千钧一发之际,顾言被人猛地一拉,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有人将他紧紧护在了怀里,力气大到勒得他有些疼。他嗅到了熟悉的信息素,耳侧传来棍棒重重击打在身体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 顾言呆愣住了,他连忙仰头,正好易珩也在低头看他。 “易珩!”顾言瞳孔颤了颤,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一般。 易珩矜贵的衣着和腕上戴着的表让红毛意识到他不是普通人,红毛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棒球棍,却不再下手,只是壮着胆子吼道:“你谁啊,这儿没你的事,快滚!” 其他小混混察觉到事情不对,都死死盯着站在中央完全将顾言笼罩住的易珩,不敢轻举妄动。 易珩抬眼,眸子如同寒潭,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红毛小腿一抖,拿着棒球棍指指点点,“看什么看,我告诉你——” 顶级Alpha信息素像一双无形的手,瞬间蹿梭出去扼住了红毛的咽喉。 红毛手中的棒球棍掉在地上,整个人像砧板上的鱼忽然扑腾了起来。他的小弟们被易珩强大的威压压弯了腰,想跑,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信息素压制! 顾言拽住了易珩的衣服。 信息素压制非常消耗精力,使用过多甚至会导致神经衰弱,除非是非常紧急的情况,否则Alpha不会轻易使用。 红毛疯狂地大口喘着气,脸迅速涨成了猪肝色,眼看着就要翻白眼。警笛声从远方传来,易珩这才冷着脸收起了信息素。 几个小混混全被警察押进了警车。红毛进了警局,一开始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他有案底,这次不仅仅是写检讨这么简单。红毛的一众小弟也全部落网,一个都跑不掉。 顾言和易珩在警局做了笔录,出来后就去了最近的医院。 今晚去不了易家吃完饭了,易珩的伤看上去挺严重,左肩胛骨连着后背青紫了一片,医生看了都直皱眉头。 幸好易珩身体素质过硬,没有伤到内脏和骨头,只需要每天擦药就好。 易珩穿好衣服,看向眼睛里充满担忧的顾言,说道:“医生,帮他也检查一下。” 顾言张了张嘴,“我不用,我没受伤……” 袖子被医生卷起,手臂上几道红痕十分刺目。 顾言不吭声了,易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医生一边写病例一边摇头,“年轻人,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商量着解决?非要大动干戈?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得不偿失。” 顾言:“?” 医生扶了扶眼镜,“你们难道不是小夫妻吵架互相动手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顾言和易珩对视了一眼,随后移开目光,都沉默了。 拿好了药,易珩坐在医院走廊上给易父易母解释了一下情况,易父易母立刻紧张起来,连忙关心两人身体有没有事。 “没事,警察很快就到了,别担心。”易珩说着,偏头看了顾言一眼。 顾言已经盯着医院一尘不染的地板发了很久的呆,手臂上刚被抹了药所以还不能把袖子放下来,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用胳膊肘撑着腿面,手心还有今天考试时不小心弄的黑笔水。 “冷吗?”易珩问。 顾言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嗯。” “回家吧,我送你。”易珩说。 易珩受了伤,开车的时候动作略显僵硬,外面下起了雨,他把顾言送回公寓后正打算离开。 顾言叫住了他,“你要不今晚就住在这儿吧,你的肩伤得这么严重,开车也不安全。” “而且……”顾言抿了抿唇,补充道,“而且今天的接触治疗还没……” 易珩的眼睛里闪过不曾有过的光亮,他松开了门把手,“好。” 他朝着顾言走去,Alpha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光影,显得公寓的餐厅十分逼仄。 “你想怎么治疗?”易珩声音低沉,嗓子也比平时沙哑几分。 今天时间多的是。 顾言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就抱、抱一下。” “嗯。” 易珩抬手,熟练地将顾言拢进怀中。少年劲瘦的腰柔韧纤细,乌黑的头发散在耳边。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易珩微弯了腰,低着头,一只大手虚虚托在顾言的脑后。披在身上的外套随着动作滑落,掉在地上。 顾言呼吸一滞,双眼微微放大。随后,一阵细密的酸涩堵住了心口,沉甸甸的。 第50章 不会说话的傻子 就这样不知道抱了多久,顾言上上下下都沾上了易珩的信息素。 易珩的怀抱太热,顾言有点出汗。他动了动,耳朵尖红红的,“那个……要不先去洗个澡?” 易珩低垂的眼睫敛起眼中的微光,适可而止地松了手,顺势捡起地上的外套搭在椅子上,“好。” 易珩让顾言先洗,顾言洗完后他紧接着进了浴室。 顾言擦着头发,走到衣橱前翻翻找找,从里面揪出了上次易珩借给他穿的衣服。 幸好还没还回去,不然今晚易珩就没衣服穿了,他的衣服估计易珩也穿不上。 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顾言抱着被子枕头望着窄小的沙发,心里犹豫不决。 沙发本来就不够易珩睡的,易珩为了保护他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那更不能让易珩睡沙发了。 所以今天换换,他来睡沙发,让易珩睡床。 就这么定了! 易珩洗完澡出来后,就看到顾言已经在沙发上铺好了被子。 “你……”易珩的头发未干,薄薄的衣服下肌肉轮廓明显。 顾言别开了目光,心跳忽然变得像外面的雨滴一样凌乱,“你是伤号,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刚刚好。” 像是为了防止易珩过来跟他争沙发这块地一样,顾言直接用被子蒙住了头,声音嗡嗡地丢出一句,“晚安。” 随后,就不理人了。 易珩手里拿着毛巾,站在原地哑然。 顾言一直把头埋在被子里,睁着眼竖起耳朵听着易珩的动静。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直到顾言憋红了脸,才听见易珩进门的脚步声。 他猛地掀开被子舒了口气,随后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惊人的烫意。 半夜,寂静的房间内只有挂在墙上的时钟发出细微的声响。 顾言本来不习惯睡沙发,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子里不断浮现出白天惊险的一幕,后来也许是真的熬得太晚,他把胳膊撂在外面迷迷糊糊地眯着了。 客厅静悄悄的,月光落在顾言身上,一个人影从房间里走出来,在沙发边上停住。 易珩注视着顾言熟睡的侧脸,想试着将他抱到床上去睡,可顾言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眉心并不舒展,像是睡得不太安稳。易珩想想还是不折腾了,免得将人惊醒。 易珩弯腰将顾言露在外面的手盖进被子里,动作牵动背后的淤青。疼痛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更加没有睡意,便独自走到窗边,开了一条细缝,让外面夹着细雨的风吹进来。 沙发上,顾言睫毛颤了颤,轻轻睁开眼,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了。 易珩并不知道顾言在他出卧室门的时候就醒了,也不知道他吹了多久的风,顾言就听了多久的雨。 两个人就像不会说话的傻子,谁开口都多余。就这样迷迷糊糊,朦朦胧胧捱过了一夜。 后来几日,易封因为愧疚,对顾言的态度来了个大反转。尽管易父易母开导过他,他始终觉得要是那天自己跟顾言一起等易珩,就不会发生下来的事。 王志良瞧着顾言胳膊上的痕迹,大嚷着要为兄弟报仇,两肋插刀在所不辞,还放言要打断他们的腿。 顾言瞥了他一眼,失笑,“去吧,他们现在在警局被关着呢,巧的话你或许能跟他们关一起。” 王志良立刻怂了,小声嘟囔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会儿你倒是文采飞扬了?”易封损道,“也没见你考试的时候脑子这么灵光。” 王志良不服,“考试那考的全是一堆看不懂的符号,我哪知道?又不是考语文。” 争论间,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三人盯着查询成绩的界面,全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这会儿查的可是顾言的成绩,顾言这一个月变化太大了,他们都好奇顾言这次能考多少分。 鼠标转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了分数和绩点。 “我操!”王志良脱口而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顾言几乎门门九十几分,绩点直接挤进了年纪前几名。 易封也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在他认识的人里,除了他哥,还没有谁考的比这更好的了。 顾言松了口气,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脊背放松下来。这个月总算没白忙活一场,原主的学业被他扯回了正轨。 “厉害啊言子!你之前还总跟我说你就不是学习的料,唬我呢是吧!”王志良用力拍了拍顾言的肩。 辅导员动作迅速,很快就统计好了期中考试获得奖学金的名单发在班级群里,顾言赫然排在第三位。 八百年不会登一次QQ的王志良特地去群里确认了一下,明明是顾言考得好,却仿佛跟他自己考了这么多分一样。 然而还没高兴太久,顾言手机忽然收到了辅导员的消息。 辅导员:【顾言同学,请你到教务处来一趟】 顾言:“?” 现在叫他去教务处干什么? 王志良猜是顾言这次考得太好,老师太高兴了,所以要特地表扬他,还催着顾言快点过去。 顾言来到教务处,推开门,里面站了好几个老师,还有一个他都快忘掉的人——林琛。 辅导员见顾言来了,起身去关上了房门,随后严肃地说道:“顾言同学,有人举报你考试期间作弊,现在我们需要仔细检查一遍当天的所有监控,判断情况是否属实。” “如果是真的,你的考试成绩将会被取消,并且学校会给予你记过处分。” 顾言拳头簌然攥紧,他看了角落里的林琛一眼,内心冷笑。 “那如果我没有作弊,举报我的人会受到什么处分吗?” 辅导员被问住了,她没想到顾言会问这个。 一旁的教务处主任开口道:“如果是假的,那我们将会对举报你的同学进行全院通报批评,并且让他写三千字检讨,向你道歉。” 林琛听到“通报批评”这几个字时脸色变了,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了解顾言,顾言绝不可能考出这样的成绩,一定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林琛无法接受顾言跟他分手之后越来越好,甚至比他还好。他相信顾言一定会反抗,因为怕作弊被抓而百般阻挠调监控。他盯着顾言,仿佛顾言下一个表情就要爆发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顾言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坦然接受,“好,查吧。” 第51章 你想怎么治疗 林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顾言回以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辅导员也没想到顾言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毕竟以前这位少爷从不把校纪校规放在眼里,跟他的好朋友王志良一直是所有老师头疼的学生。 所有人去了监控中心,在教务处主任的注视下调出了考试当天的监控。 一共四五个老师,一瞬不眨地盯着顾言所有考试的监控看了半天,表情越来越丰富多彩。 这种重审非常严苛,只要考生做任何和考试无关的小动作都会被反复观看,甚至怀疑在作弊。可是顾言别说小动作了,全程都在认真答题,视线就没离开过试卷一下,做完了试卷就检查,检查完了就交卷。 所有考试都是如此,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作弊的嫌疑。 林琛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他挤开了最前面的主任,盯着监控画面,“他、他一定是找代考了,你们查一查,一定是这样!他没本事考这么多的,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主任眉头紧皱,不悦地看着林琛,说道:“这位同学,我们的监控全程高清可放大,视频里的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不存在你说的代考情况。” 另一个老师也点点头,“是啊,我可以作证。顾言同学考统计学的时候就是我监的考,因为是第一个交卷的人,所以我对他印象特别深,不会弄错的。” 林琛石化在原地,僵硬地扭头瞪着顾言。 怎么会? 当初和顾言在一起的时候顾言虽然有钱有颜,但成绩烂。他成绩好,顾言学习不如他,也没理由嫌弃他什么。可如今分手了,顾言却像是甩掉了累赘一样,每个方面都在变好。 顾言看着满脸写着不甘心的林琛,觉得有些事情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你张口造谣污蔑倒是不花成本。先是说我作弊,又是说我代考,下一步你是不是要说我买通了在座各位老师?别忘了,你还要接受处分的。”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霹得林琛没站稳,身形往后晃了晃。 他将要被全院通报批评,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丑事了。那些平时表面上玩的还不错的富二代朋友们肯定会摘下友好的面具,奚落嘲笑他。 还有顾星星,顾星星那么好面子,知道后一定非常生气,说不定要和他分手。 林琛只觉得前方一片黑暗,他下意识地抓住了主任的手,诚恳解释道:“主任,我也是为了维护公平公正的考试秩序,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可以写一万字检讨,只要不通报批评别的什么都行。我向顾言同学郑重道歉……” 林琛又转向顾言,以往傲慢无礼的表情不再,“顾言,对不起,我真的误会你了对不起。看在我们之前交往过的份上,你能不能——” “不能。”顾言轻轻挑眉,后退一步,避开了林琛伸过来的手,毫不掩饰眼中的冷漠和轻蔑。 林琛呆住,旋即又回过神来。这是顾言,不是顾星星。以顾言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再怎么忏悔都晚了。 教务处主任背着手,严肃地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林琛同学将受到应有的处罚,以后不许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意举报!既浪费了老师们的时间,也浪费了被你污蔑的同学的时间!再有下次,就不只是通报批评、写写检讨这么简单了。” 事情尘埃落定,顾言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琛一脸颓唐地站在原地没动,看样子今后都不会掀起什么大浪了。 王志良和易封还在原来的地方等他,听说这件事后都被林琛这种小人做派恶心到。 王志良一语道破,“他就是见不得你过得好见不得你优秀,所以就着急了,想把你拉下水。” 顾言将桌上的电脑收起来,“也许吧。” “诶对了。”王志良嘴巴闲不住,“言子,你这次考这么好,加上你生日也就在后天,双喜临门。不如我们后天晚上给你办个生日派对怎么样?就在离你家不远的那个KTV!” 顾言笑了一下,“还是算了吧。” 除了王志良和易封,他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开派对要热闹才好玩,到时候冷冷清清的,落得尴尬。 王志良不乐意了,“怎么能算了呢?包在我身上,我们肯定给你准备妥当,是吧易封?” 正在聚精会神玩着保卫萝卜的易封一愣,不大情愿,但还是闷声道:“是。” 顾言拗不过他们,只好笑着答应。 周末,顾言生日这天,一大早手机上就收到了不少祝福。 有的是之前在一起玩过的人,有的是最近才有联系的亲戚。那些与顾家相关的七大姑八大姨,也都是知道他跟易珩的传言才开始变得亲近起来。 外祖父又打钱过来了,让他今天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千万不要省着。 顾言卡里的钱花不完,但又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好意,只得暂时给老人存着。他在一众消息中看到了最顶端的那条,本来还有的困意这下全都消散殆尽。 易珩发了短短四个字:【生日快乐】 顾言凝视着屏幕,想笑又有些失落。 怎么就四个字呢?连易封都比他多一个感叹号。 顾言:【谢谢】 刚放下手机,微信就又弹出消息提示音。 顾言拿起来一瞧—— 易珩:【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顾言想了想:【暂时还没】 过生日嘛,怎么舒服怎么来。以前他都是一觉睡到中午,吃个饭下午出去跟朋友小聚一场,主要是去放松的,没什么特别的活动,回家甚至比平时还早一些。 易珩问他有没有安排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带他出去? 顾言突然隐隐期待起来,想知道易珩到底有什么打算。 等了一会儿,易珩问:【要不要去骑马?】 顾言还真没学过骑马。曾经跟朋友一起去草原旅游的时候,朋友差点被烈马一蹄子踢碎天灵盖,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远离这些大型动物,即使它们大部分很温顺。 顾言犹豫了片刻,但内心对这次生日的期待渐渐战胜了畏惧。 他刚发完“好”,易珩就说:【下楼吧】 “?!” 顾言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就跑到客厅打开窗户往下一看。 易珩的车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 什么时候来的! 顾言慌了神,冲进卧室手忙脚乱地找衣服,胡乱穿上后又跑进卫生间,家里的门被他开关得“咣咣”乱响。 十分钟后…… 易珩坐在车里,看到顾言气喘吁吁地打开车门,有些意外,“这么急?” 顾言系上安全带,车窗外金黄的树叶衬得他五官更加明艳,他的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过生日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易珩今日穿了一件格纹毛呢大衣,顾言的目光在易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说道:“其实我不会骑马,零基础也没问题吗?” 易珩的唇角不再像往常那样平直,而是微微有了弧度,“我可以教你。” 骑马俱乐部在京都郊外,老板是易珩的外国朋友,十分热情。他将马厩里最好的几匹马领到顾言面前,“你可以随意挑选出最喜欢的那一匹,在它脖底的铭牌上刻上你的名字,从此你们就是灵魂伙伴了。” 一匹好马价格不菲,顾言只是想来体验一下,并不是想买。他有些局促地看向易珩,却发现易珩一直在注视着他。 易珩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别担心,这些马都是我的,选一个吧。” 最终,顾言选了一个喜欢用舌头舔他手的黑马。 易珩站在外面牵着马,等顾言换好衣服出来,他的眼眸一顿,流转的目光全都汇聚在了顾言身上。 专业紧身骑马裤包裹着顾言修长笔直的双腿,上衣将窄腰勾勒得一览无余,安全帽紧箍着下巴,显得顾言的脸更加小了。 顾言站在高大的黑马面前瞄了一眼黑马健壮有力的腿和比拳头还大的马蹄,有点犯怵。 易珩脱下外套踏上马镫,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接着对顾言伸出了手,“上来。” 原来易珩打算手把手教他。顾言彻底放下了心,有易珩在他相信不会有意外。 马鞍位置很小,顾言一上去两人就前胸贴后背挤在了一起。 “握好缰绳。”易珩的呼吸比任何时候都要近,宛如一阵风吹进耳朵里,温热的气息全都喷吐在耳廓。 顾言庆幸自己戴了帽子,不然瞬间泛红的耳根就暴露了。 他按照易珩说的抓牢缰绳,易珩宽大的掌心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连带着他手心的缰绳,一同包裹进了手中。 顾言呼吸忽然间就乱了,微凉的手面被易珩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捂热。 “保持身体挺直,双脚放在马蹬中心,身体平衡后我们先试着走走看。”易珩双腿微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粗喘,听话地向前走了起来。 顾言登时绷紧了身体,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马身上,已经听不清易珩在说什么了。后背与易珩相贴的地方冒着惊人的热意,再贴紧一些就能烧起来了。 马儿在土路上慢悠悠走着,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落在顾言的心上。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田野的清香,夹杂着秋天特有的麦穗味。 走过马厩,视野豁然开朗。广阔的马场土地平坦,黄中带着绿的高草丛夹道相迎。顾言眸中映照着一片秋意,亮晶晶的,渐渐忘却了骑马的紧张。 易珩控制着速度,让马儿小跑了起来。 风呼呼吹拂过脸庞,天地都在这一刻无限延展。 原来骑马这么有意思,这估计就是自由的感觉吧。顾言忍不住扬起嘴角,思绪被颠乱,只余舒畅。 两人骑着马小跑了一圈。 “易珩。”顾言突然出声,“谢谢你……这是我过过最有意义的生日。” 身后的易珩没说话,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稳稳护着顾言,也不知在想什么。 易珩向来寡言,顾言也没多在意。他看着远处流淌过的小溪,不禁欢呼出声,顶着风大声问道:“可以再快一点吗?” 回答他的是马儿的一声嘶鸣,和身后黄尘滚滚。 骑马开心是开心,就是结束后才感觉到累。顾言第一次骑还有些不太适应,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晚上还要去生日派对,王志良早就在KTV里等着了。易珩也受到了邀请,就跟顾言一起开车过去。 “寿星驾到!”顾言一开门,王志良就喷出一小捧彩条,落了顾言和易珩一身。 易封看到亲哥肩上的彩条嘴角抽了抽。 王志良一把将顾言从易珩身边拉到桌前,“来来来,就等你过来拆蛋糕了!” KTV里被王志良用各种彩缎和气球布置得花里胡哨,顾言看到沙发上坐着几个熟悉的面孔。 “嗨,顾言!生日快乐!”冷昊和她的闺蜜笑着跟顾言打招呼,还有三人也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这几人都是上次小长假在山庄跟顾言玩得比较熟悉的,没想到王志良都记得,还将他们从五湖四海叫了过来。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顾言还没来得及说话,头上就不知道被谁安上了一顶皇冠。 “寿星!快点蜡烛吧!我们早就想吃蛋糕啦!”冷昊朗声催促道。 多大人了还戴小孩子戴的皇冠?顾言伸手想将皇冠拿下来,结果王志良摁着他的头就是不给他拿,两人拉拉扯扯,惹得众人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易珩坐在一旁,与这群打闹的年轻人显得格格不入。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顾言,在这里陪着。 生日派对开到了很晚,包厢里的男生基本上都喝了酒,歪在沙发上休息。冷昊和闺蜜补着妆,准备结束了再去体验一下京都最出名的零点酒吧。 顾言也喝了酒,但他酒量很差,没多久脸上就泛起红晕,坐在一旁发呆。 冷昊开玩笑道:“顾言是我见过酒品最好的,喝醉反倒更安静了。” 易珩察觉到顾言的眼神有些涣散,便起身扶住他,“我先送他回去。” 一路上顾言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上,困了就在车上眯睡着了。他的头歪在座位上,脸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 脑袋晕乎乎的,顾言再次睁眼时已经到家了。他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易珩在厨房。他没有穿鞋,直愣愣地走了过去。 “醒了?”易珩回头发现顾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桌边,表情有点懵,看样子还醉着。 “怎么又不穿鞋?”易珩放下手里的勺子,双手插在顾言的嘎吱窝下轻松将人提溜坐在桌子上。 也许是今天玩累了,顾言使劲揉了揉眼睛,将眼角都揉红了。 易珩温声说:“困了就先睡。” 顾言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今天还没接触治疗。” 说这话的时候,顾言下意识抬起头来盯着易珩的嘴唇。 易珩的唇形很好看,唇很薄,颜色很淡,但是看上去很软。 顾言的大脑像一团浆糊,朦胧间就看到柔软的唇瓣动了,他听见易珩的声音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你想怎么治疗?” 第52章 搬家 酒精麻痹了神经,顾言反应比往常慢上许多。易珩的话在他的大脑里转了两圈他才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直勾勾地盯着易珩近在咫尺的薄唇,心里疑惑:还能怎么治疗?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 两人离得很近,中间的空气似乎都焦灼了起来。 顾言执着地凝视着最近、最便捷可以索取到易珩信息素的地方,目光聚焦了半天才完全看清楚。 好想要…… 想尝尝什么味道…… 为什么易珩不再凑近点? 个子那么高,谁够的到? 顾言有点恼火,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红了起来。酒精瞬间上头,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让易珩再靠近一些。 他单腿勾住了易珩的腰用力往前带了带,动作间,睡觉时蹭乱的领口更加大敞。他顺手环住了易珩的脖子,上衣衣摆掀起,雪白的腰肢昙花一现。 易珩没防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双手迅速撑在桌子上,这才保持了平衡。 “顾言,放手,你醉了。”易珩耐心地低声哄道。 顾言小声打了个酒嗝,笑了,“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说话间,顾言的气息抚过易珩的唇,易珩喉咙一紧,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纵使他定力再好,也受不了顾言用水光潋滟的眼睛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他,那颗泪痣在泛红眼角的承托下更加妖艳,像带着某种蛊惑。 易珩的呼吸渐渐不稳,理智和欲望在脑海中进行着拉锯。他撑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顾言喝醉了,可他没喝醉,他不能—— 顾言温热的唇瓣径直贴了上来,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在易珩脑中断裂开来。 顾言垂着眼,使劲将易珩脖子又朝下带了带。 今天易珩怎么回事?怎么治疗一点都不积极? 顾言郁闷地皱了皱眉,大脑浑浑噩噩,忽然伸出一点舌尖。 这唇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爱笑,整天平直得像一条线,为什么不向上翘一点呢? 他卖力地扫过唇缝,好像想让它翘起来似的,没注意易珩的眼眸骤然加深,处在爆发的边缘,变得风云莫测。 忽然,顾言想到了什么,让开了点距离。 “易珩。”他垂着头呢喃道,“上次你不是问我要不要住在你那儿吗?我能不能反悔啊……” 易珩哑声问:“为什么要反悔?” 这句话像是很难懂,顾言沉默了半晌,随后抬起头来看着易珩的眼睛,“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反悔了。因为你现在再问一次,我肯定不会拒绝得那么干脆。” 世界陡然安静。 易珩眸子猛地一沉,忍无可忍地重重推倒了顾言,在顾言后脑勺要撞到桌面的时候轻轻将手垫在下面,五指插进柔软的头发里。 他另一只手绕过顾言的腰,倏然收紧,几乎硬生生将顾言带离桌面。 顾言被冰冷的桌子一刺,神智清明了三分,他浑身一抖,唇瓣忽然被另一片温热狠狠碾过,齿关毫无招架之力,眨眼间被撬开。 “!!!” 无法呼吸了。 易珩就像上位者,无情地攻城掠地,夺走顾言口腔内的氧气。又像潮水翻涌,搅动出声,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顾言就像被人摁在了水里,无法动弹也无法换气。他艰难地适应着,配合着,讨好着,却始终跟不上掠夺者的步伐,眼眶中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绯红的眼角可怜兮兮。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窒息而死的时候,胸腔猛然灌进了新鲜空气。他大口喘息着,死死抓住了易珩后颈的衣服,“哈……哈……” Omega信息素颤抖着散了出来,顾言一阵晕眩,脸颊红得能滴血,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易珩微微撑着双臂凝视着身下眼神涣散,连呼吸都连不顺畅的人,一股热意顺着心脏的位置向下直击,小腹瞬间紧了起来。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理智好不容易夺回了一点地盘,易珩及时刹车,伸手擦去顾言嘴角的津液,深而缓慢地吸了口气。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仅仅是治疗的意思了吧。易珩想。 就好像体内的猛兽突然冲破了牢笼,想要将眼前的人吞吃入腹。 顾言的头渐渐疼了起来,他眉心紧蹙,不太舒服地动了动。 易珩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发烧,那就是酒精和缺氧的缘故。易珩就着面对面的姿势将顾言抱了起来,顾言的两条腿就像树懒似的缠在他的腰上。 易珩吐出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欲望清理干净。 顾言喝多了,可他滴酒未沾,不能跟着一起胡来。 易珩看着顾言现在的模样不禁有点想笑。顾言表面上看上去有些不好惹,实际背地里是个比较腼腆的人,没想到喝醉后又换了副模样,有些动作甚至堪称放浪。 做好的醒酒汤看来是喝不成了,顾言已经把头埋在易珩脖颈里睡着了。 易珩闻着周围淡淡的玫瑰香,集中全部精力才控制住自己没用犬齿刺穿嘴边的后颈。 他将顾言抱上床。 顾言一开始离开了热源还有点不情愿,但后来温暖的被窝让他安分下来,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卧室内响起轻柔绵长的呼吸声。 一夜无梦。 第二天顾言酒醒,躺在床上半天都没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似的浮现在眼前,他什么都记得。 靠…… 酒壮怂人胆这句话果然不假,这要是顾言清醒着,绝不可能做出那些令人羞耻的动作。 顾言脸颊爆红,宁愿自己还没醒来。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天花板,眼皮的沉重仿佛在提醒他昨晚有多激烈。 酒精真是害人不浅,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就算喝也绝不能跟易珩待在一起。 顾言把脸杵在枕头里幽幽地想。 二十多年单身的结果就是骚起来自己都害怕。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易珩了。 好在易珩工作太忙,一大早做好早饭就走了。 顾言慢吞吞爬起来,刷牙的时候发现嘴唇有点肿。 “……” 不看不看,只要他不看,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当他昨晚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可越这么自我催眠,易珩亲他时那深沉的眼神在脑子里就越清晰。 顾言一哆嗦,差点将牙杯里的水抖出来。 他红着耳根走进餐厅,看到餐厅的桌子更加忐忑。他恨不得穿回昨晚扇自己两巴掌,或者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早饭的时候,门铃响了。 顾言开门,来的却是几个陌生人。 “你们是谁?” “我们是搬家公司的。” “?” “是易总让我们过来的。” “???” 顾言不明所以,在手机上问易珩这是怎么回事。 易珩:【不是说后悔了要搬到我这儿来吗?】 “呃……”顾言噎住,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说的那些话。易珩居然真的当真了。 妈的。顾言捂住了脸,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能作。 搬家公司的工人礼貌地问:“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顾言自暴自弃地挥了挥手。昨晚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怎么收都收不回来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需要你们搬的东……西。”顾言觉得还能再补救一下,毕竟没打算真的在易珩那儿常住,带点简单的衣服就行了。 谁知工人直接哐哐两下将他卧室里的懒人沙发搬了起来,然后又把柜子上的相册和书本全部小心地装进早就准备好的箱子里,就连卫生间的牙杯牙刷毛巾一律不放过,以极快的速度将顾言的公寓里能带的东西全部带走。 很快,整个公寓就像个精装房一样,除了大件家具别的啥也不剩。 果然专业团队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顾言默默吃完了剩下的早饭,看着工人们将周围的东西打包搬下楼。 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的是顾言派去调查的人。 “喂?是有什么进展吗?” “是,观测到可疑人员在修理厂附近出没,通过照片比对,应该是之前开车的人。” 顾言神色微变,两口将剩下的饭咽了下去,然后穿上外套,“跟着他,这次别让他跑了,我现在就过去。” 有些问题顾言得亲自问清楚才放心。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随后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是顺便查到的,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顾言:“说吧。” “顾成景公司的资金链被补上了,粗略估计有五千万。” 顾言心头一震,顿了顿,“好,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数字,想起考试前顾成景堵到学校的场景。当时顾成景接了个电话就变了态度,想必就是那天有人帮他补齐了资金漏洞。 可会是谁呢?能一下子拿出五千万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的老板,甚至不是顾成景平时能接触到的人。 难道和跟踪易珩的幕后黑手有关? 由于两件事靠得近,顾言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一起。可没多久他又推翻了这个结论,除非当初暗中对顾家资金链做手脚的也是易珩,不然实在想不通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顾言到修理厂的时候派去的手下正紧紧跟着那可疑的人。那人很谨慎,为了避免被监控拍到正脸特地戴了口罩和帽子,手上戴了个手套防止留下指纹。 还是保安大叔发现有点不对劲这才通知了他们。 顾言发现那人一直围着当初那辆凯美瑞转圈,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言疑惑,“难道他想将车开走?” 保安大叔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我们这里的车都有登记车牌的,凡是即将报废的车是不能开走的。” 顾言思忖片刻,随后对手下说:“你们有办法将他带过来吗?我想问点事。” 两个手下听后没有任何犹豫,“可以。” 顾言在保安室等着,保安为了避嫌自觉跑去上厕所了。没几分钟,顾言就看到两个手下捂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嘴,将他扭了过来。 门一关,男人受到惊吓,立刻喊起来,“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随便抓人,我要报警!” 顾言没跟他废话,只是将手机上的照片递到他面前,“还记得这个吗?这是你吧?” 照片上正是他开凯美瑞跟踪易珩那天的监控截图,那副打扮跟今天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帽子和口罩都被摘掉,神色慌张,心虚地狡辩道:“不是我,我不认识这人,你们抓错人了。” “那你在这辆凯美瑞周围转什么呢?”顾言收起手机,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现在老实交代还有的谈,否则咱们就去警局谈。” 随意将车辆套牌本就违法,加上当天的跟踪事件,警察一旦介入,很快就能揭穿他。 男人听到这话更慌了神,他害怕地看了看周围,像是想找机会逃跑。 顾言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慢慢走近他,“别挣扎了,我已经将你调查得一清二楚,知道你的住所,你的人际关系,你的社会地位。你最好配合我,除非你想跟我赌。” “我赌输了没关系,只是迟一点知道真相罢了。你赌输了呢?” 男人惊恐地望着顾言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顾言笃定这个男人赌不起,否则那件事后就应该自觉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也不会像有什么后顾之忧一样出现在修理厂。 僵持了许久,终于,这个男人低下头妥协了,“我说,你想知道什么?” 顾言眼睛一亮,当即直奔主题,“指使你的人是谁?” 男人皮肤黝黑,艰难思考时脸部肌肉抽动了两下,“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告诉我呢?我只跟他打过电话,偶尔发短信,听上去像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顾言追问:“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那天跟踪失败后想联系也联系不上了。本来说好给我二十万,结果他言而无信,我只拿到了五万定金。” 说着说着,男人抹了抹眼睛,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泪水,“要不是我女儿生病急需救命钱,我也不会干这种事。一开始说好不管成不成功都会给我二十万,可是……可是……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顾言平时看见女孩哭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到一个大男人哭更不知所措了。 好在两个手下见过世面,安慰道:“这位大哥你先别激动,我们不会为难你,只是想知道点事,你如实回答就可以走了。” 男人吸了吸鼻子,抽噎着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他做事很干净,每次都用不同的号码联系我,而且从来不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顾言摩挲了一下下巴,“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细节被你忘掉了,比如声音的一些特征?” “特征?”男人为难地苦着脸,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对了,他左手手腕上应该有一颗痣!当初他为了给我看他的诚意,手里拿着一沓钱拍给我看,如果照片里出镜的手是他的话,那他左手手腕上肯定有颗痣!” 第53章 你就是贪图美色 “确定吗?”顾言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指,这确实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特征。 男人连忙点头,“确定确定!当时印象特别深,不是都说手腕有痣的人疏财仗义吗?所以我才信了。” 中年男人出生山村,好不容易走出大山后又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特别封建迷信,仅仅因为一颗无足轻重的痣就轻易放下了防备。 顾言暗中记下了这一重要信息,抬眸刚好对上了男人惊恐不安的眼神。这双眼睛周围都是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皱纹,深嵌在皮肤里如同刀刻。 顾言好奇地多问了一句,“既然跟踪失败对方不守信用,你应该放聪明点撇清一切关系,为什么还要冒险回到修理厂?” 男人瘦干的手擦了擦鼻子,苦笑中蕴藏着心酸,“我没本事,拿不出钱给我闺女看病,就对上次开的这辆车打起了歪心思。这辆车根本没到报销的年限,我就想着偷偷过来把它原本的车牌安上开出去卖了。” 顾言沉默不语。这个男人确实不容易,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估计也不会想到这种办法。 须臾,男人战战兢兢地打量了几眼屋内的人,问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车我也不偷了,我能走了吗……” 顾言颔首,“可以。” 男人心中一喜,慌忙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顾言叫住了他。 男人脚步顿住,声音有些颤抖,“还、还有事?” 顾言从保安桌子上扯下一张纸,用笔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那个人再找你的话,或者你再回忆起什么的话请告诉我。” “至于今天的报酬。”顾言从口袋里夹出一张银行卡,递到男人面前,“刚好我这张卡里还有十万,待会儿让人带你去银行拿钱,走现金。” 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银行卡,张大了嘴巴。 “不是,这……”男人嘴唇艰难地蠕动着,他也没帮上什么忙,实在不明白顾言为什么要给这么多钱。他惊愕地擦了擦手,不敢接,他在脑子里搜刮着词汇该怎么称呼顾言,不知道该喊老板还是该喊别的,迟疑间表情十分滑稽。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女儿难道不要救命钱吗?”顾言语气平淡,两指夹着卡将它塞进了男人的口袋。 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又被旁边的两人拽起。 “谢谢!谢谢贵人!好人一生平安!” 男人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离开后,一旁的手下神色有些复杂。 顾言目光渐渐凝在了男人的背影上,“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这十万块钱也不是白给的。你们悄悄放出消息,就说修理厂附近惊现可疑人员,再找人把凯美瑞弄走,伪装逼真一点。” “相信不久幕后那人就坐不住了,高低得联系这个男人问个清楚。至于这个男人,你们安排人多与他接触,他生活困难的话就时不时关怀他一下。他收了我的钱又收了我的情,就得将所有事情都汇报给我。” 手下明白了,顾言这十万买的不仅是今天这条信息,更是今后所有信息。 顾言打开门走了出去。想要策反一个人总得拿出点诚意,锦上添花固然好,雪中送炭却更重要。 处理完了修理厂的事,顾言惊觉已经快到中午了。 王志良这小子天天跟着他一起上课上习惯了,这会儿正在微信上疯狂发消息,问他上午怎么逃课不带他。还说他错过了林琛被全院通报批评的好戏。 顾言单手打字:【那还怪可惜的】 王志良:【你还错过一件更精彩的事,你弟顾星星跟林琛分手了!】 这点顾言还是稍微有些意外的。 他曾猜想通过他的不懈努力,自己在书中的结局会有所改变,可没想到原书里的两个主角这么快就分手了。 一时间顾言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林琛跟顾星星分手恰恰证明了原书里的结局确实是可以改变的,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顾言也不知道剧情会如何发展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能完全依赖书里写的来判断了,就好像金手指突然消失了一样。 王志良还在兴致勃勃地跟顾言描述两人分手时的场景,他还沉浸在屌丝男被揭露真面目的喜悦中,由衷地为自己的兄弟感到开心,却没注意顾言半天没说话。 傍晚最后一节课上完,顾言出校后习惯性地往自己的公寓走。可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搬到易珩那儿去了,现在的公寓里什么都没有。 顾言站在路边踢了一脚旁边的小石子儿,一想到他跟易珩算是同居,心头就涌上一股温热,然后体内疯狂地分泌肾上腺素,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今天还要进行接触治疗,万一易珩突然问昨晚的事该怎么办? 顾言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解释的办法,但最后还是觉得装傻充愣比较好。 顾言到易珩家门口的时候在外面徘徊了两三分钟才敢输入密码。 他一边磨蹭地摁着数字,一边祈祷易珩千万别提昨晚的事。 过了几秒,门开了。 保姆阿姨微笑着迎接,“顾先生您回来啦?” 一定又是易珩事先打好招呼了,连阿姨对他的称谓都变了。 顾言尴尬地摸了摸耳朵,“嗯。”他往里面看了看,“易、易珩还没回来?” 阿姨递上拖鞋,“是的,易总说他今晚要在公司处理工作很晚才能回来,让您先吃晚饭不用等他。” 顾言眼神闪了闪,松了口气,“咳,知道了。” 他环顾整洁明亮的客厅,简约大气的大理石台面反着头顶的灯光,以后就要在这里跟易珩一起吃饭了。 保姆阿姨将刚做好的牛排端了上来,顾言意外地发现正好符合自己的喜好。 阿姨:“这是我按照易总发来的要求煎的,顾先生尝尝合不合口味。” “易珩让的?”顾言耳根那块皮肤有点发红。 阿姨:“是啊,我还煲了排骨汤,待会儿给您盛过来。” 顾言握着刀叉,“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这可不行。”阿姨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易总说您太瘦了,要多吃点。” 顾言指尖微颤,耳垂慢慢从粉红变成了深红。他垂下眼低头吃饭,可因为保姆阿姨的一席话,连最喜欢吃的牛排都还没来得及尝出什么味道就吃光了。 吃完晚饭,保姆阿姨收拾妥当后就下班走了,留下顾言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做什么事都有点拘谨。但顾言家里的东西倒是完美融入了易珩的房子。 易珩书房的书架很大,实木做的,顾言的书也能放得下。 但不晓得搬家公司的工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把顾言小时候哭鼻子的照片摆在了易珩工作的桌子上。幸好易珩不在,顾言有些心虚地掐着手指,偷偷把相框塞进了包里。 四处转悠了一圈,顾言简单地把客卧里自己的衣服和被褥整理好,然后就坐在餐厅一边温习功课一边等易珩,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多。 顾言放下笔看了眼时间。 “易珩怎么还不回来?”他自言自语道。 有些困了,但易珩不回来他有点不好意思直接倒头就睡。于是就强撑着眼皮走进卫生间,想用冷水清醒清醒。 顾言打了个哈欠,伸手拿毛巾时手指一顿。 他淡蓝色的毛巾旁边紧挨着易珩的,再看向台子上,牙杯牙刷全都成双成对,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顾言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跳猝然快到无以复加。 怎么回事? 心脏仿佛被塞满,灵魂像是被击中,有什么东西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却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给阻住了。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了响动,易珩回来了。 顾言一个激灵,胡乱用毛巾擦了把脸。 易珩一进门就看到摊在餐桌上的书本和文具,寡淡的神色微不可察地柔了三分。 顾言从卫生间里出来,手忙脚乱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扫到包里,“对不起,我忘记收拾了。” “没关系。”易珩将外套搭在沙发上,步履平稳地朝着顾言走去。 顾言余光瞥见易珩笔直的西装裤越来越近,不禁绷紧了身体,动作僵了僵。 昨晚的场景不约而同地浮上两人心头,刺激着神经末梢。 那浅尝辄止的吻就像试探,更似撩拨,仗着酒精为所欲为,让两人的唇瓣都沾染上酒气。后来的吻又宛如暴雨倾盆而下,带着惩罚意味,极尽所能地缠绵。 顾言抿了抿唇,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现在自己的脸有多红。 不行……顾言咬牙。 都是成年人了,不就是嘴对嘴碰一下吗?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试探着抬起头,却发现易珩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嘴唇上。 易珩出声:“你——” “昨晚我就是喝醉了耍流氓,你别放在心上。”顾言语速飞快地打断了易珩,“反正……反正你最后也亲回来了,我们扯平了。” 易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其实我想问的是你头疼好些了吗?” “啊、啊?” 原来不是说昨晚的事。 顾言窘迫地别过头,“早就不疼了。” 易珩点头,“嗯。那今天的接触治疗……” “就像以前一样抱一下就好。”顾言小声说。 易珩知道顾言脸皮薄,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上前将顾言拢进怀中。 可是经过昨晚那件事,顾言感觉有些东西似乎变质了。 怀抱依然温暖安心,但顾言突然之间无法思考,并且变得异常敏感,凡是易珩碰到的地方都会忍不住战栗。他在信息素的环绕下垂着眼睫,在神经被触动的某一个瞬间产生了一闪而过的电流。 仔细想来,易珩好像一直都很尊重他的想法,一直以来也非常配合他的治疗,甚至会关心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在顾言的心里绕了三圈,呼之欲出,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他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或许易珩只是非常有责任心而已。 “那我又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这个问题一击毙命似的,让顾言哑口无言,他仿佛快要摸到了答案,却又不确定这个答案是正确的。 承认吧,你就是贪图美色。 一个恶劣的声音在顾言脑子里盘旋。 “怎么了?”易珩发现顾言在走神。 仓促间,顾言只来得及将眼底复杂的情绪拙劣掩藏,“没、没什么,今天有点困了。” “那就早点休息吧。” 易珩的声音就像细微的小刺,对着顾言轻轻一扎,霎时间,脑髓和脊椎末端的连接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麻痒。 “好。”顾言逃走了。 毫不夸张的说是忙不迭逃走了。 易珩那么聪明,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 易珩家离T大稍微远一些,不过打车十分方便,来回也就二十几分钟车程。易珩本来还安排了司机接送顾言,但被顾言拒绝了。 王志良胳膊底下夹着篮球,在学校门口正好撞见顾言从计程车上下来,十分奇怪,“诶?你家不是就在这附近吗?还用得着打车?” 顾言含糊地瞎编了一个理由,“我昨天回顾家住了一晚。” “回顾家?”王志良的音量大了两倍,“好端端的你跑那干嘛?没事找不痛快。” 顾言走在前面,拽起卫衣帽子戴上,生硬地转移话题,“最近怎么不见你晚上出去嗨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王志良就伤心,大声控诉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以前咱俩不都说好一起去蹦迪一起去喝酒的吗?结果呢,你总是没空,丢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守着手机,就没见你主动约过我!” 王志良翻起旧账来跟小媳妇似的,一张嘴叭叭个不停,吵得人头疼。 顾言自认理亏,“行了行了,我错了,是我背叛组织,我反省。” 王志良一个高大威猛的Alpha此刻哼哼唧唧,“你这发言怎么跟个渣男一样。” 顾言被气笑了,“那你说我该怎么为自己证明呢?” 王志良眼珠子转了转,旋即大手一挥,语调轻快,“这还不简单,咱们真的好久没去酒吧蹦迪了,你今晚跟我一起去蹦迪,我就算你还没忘记初心。” 第54章 该补个标记了 顾言揣在卫衣兜里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要是他一个人住去也就算了,但现在他跟易珩住在一起,易珩知道了怎么办? 顾言想起很久之前易珩去酒吧抓易封的事,感觉易珩应该很反感那种花钱如流水一般的地方。 他伸手揉了一下唇瓣,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自从失控的那晚过后他就总会情不自禁地碰一下。 王志良望着自己兄弟的背影,狐疑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你好像不太想去的样子。” “没有。”顾言加快了脚步,“跟你去,但是我得早点回家。” 王志良表示不能通宵很遗憾,但顾言能答应他已经很高兴了。 是夜。 LoseDemon酒吧里灯光昏暗绚丽,DJ鼓点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在人们体内压抑多时的狂欢因子终于得到释放,尖叫和欢呼声不绝于耳。 杯壁碰撞的叮咚声十分清脆,顾言和王志良坐在吧台旁边边喝酒边聊天。 顾言酒量太差,就点了基本没什么度数的鸡尾酒,晶莹的液体折射着酒吧里诡谲的灯光。 或许是他们手腕上都戴着价格不菲的腕表,没过多久就有各种各样的人过来搭讪。 “帅哥,一起玩吗?”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摇曳着腰肢,手臂十分自然地搭上了顾言的肩膀。 顾言个子比一般Omega要高一些,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第二性征。 但酒吧这种地方奇葩很多,不少人在这里寻求刺激,甚至ABO三性通吃。 “不好意思,我兄弟不约。”王志良一眼就看出这个女人跟自己一样是个Alpha。 女人凌厉的眼眸淡淡扫了王志良一眼,直起身子居然跟王志良都差不多高,明艳的五官冷下脸来充满了攻击性,“问你了么?你要是长得好看点,没准也能被姐看上。” 王志良不服了。 居然有人当面想抢他的好兄弟,还内涵他丑!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打了个响指,让服务生直接送了俩可爱乖巧的Omega过来,那皮肤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看到没?”王志良得意洋洋,一把将一个小O推进顾言的怀里,“我兄弟性取向正常,绝不会喜欢像你这样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Alpha。” 女人英气的眉峰挑起,恶狠狠地剜了王志良一眼,她想问问顾言的意思,可顾言根本没理过她,只能自讨没趣地走了。 被推进顾言怀里的Omega熟练地环住顾言的手臂,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给哪个Alpha都拒绝不了。 但顾言不感兴趣,毕竟撞号了。他有些僵硬地将手从Omega的怀里抽出来,对王志良说:“你不是要蹦迪吗?点O侍干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顾言气息有些不稳,Omega男生的呼吸又热又轻,喷洒在颈侧让他有些不太舒服,他的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男生在他面前就像一块烫手山芋。 王志良煞有介事地揽住自己身边的小O,眼神比跟他爸要钱时还坚定,“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不从根源打消他们的念头,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不管你在酒吧哪个角落,这种人都会盯着你,就像在看商品一样。” 旁边的小O手指划过王志良的下巴,眼神中充满了兴趣,“你还挺了解,内行人?” 王志良谦虚地摆手,朝顾言偏了偏头,“比不上我的这个兄弟,他才是夜店小王子。只是以前没人这么搭讪过他,一般都是他搭讪别人。” 说完还用一副求夸奖的表情看着顾言。 顾言:“……” 小O转头打量着顾言,眼前这个少年也就差不多二十来岁的年纪,妖艳精致的五官确实是这种地方最喜欢的类型,只是少年身上的气质实在让人看不出来他是个高手。 王志良也没真的想点Omega来陪酒,他给了两个小O一大笔小费,然后就拽着顾言去酒吧中央蹦迪。 顾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易珩晚上问过他去哪儿了,他下意识隐瞒了来酒吧,还撒谎跟同学一起吃饭。在那之后易珩就没回他了,顾言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内心隐隐不安,并且在挤进蹦迪的人群后,这种不安更加强烈了。 周围的人们尽情地狂欢着,随着音乐高举着手臂不停地蹦蹦跳跳,各种信息素随着人们亢奋的情绪散发在空气中,虽然很微量,但沾染在衣服上还是很令人讨厌。 王志良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彻底玩嗨了。 顾言没防备,被这二货灌了两杯酒。 突然,王志良鼻子动了动,随后猛嗅了一口空气,“言子,我刚刚才发现,你身上怎么有其他Alpha的味道?” 酒吧闪烁的炫彩灯光下顾言的皮肤白到发光,他在拥挤的人群中努力保持平衡不被撞倒。听到王志良的话后他立刻反应过来,他住易珩家身上难免会染上易珩的信息素,王志良闻到的就是易珩的味道。 顾言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耳垂,将那薄薄的一层皮几乎磨破,“你闻错了。这酒吧里这么多人,一定是别人发出来的。” 尽管顾言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是上扬得有些过分。 “是吗?”王志良又使劲嗅了嗅,但都不是刚才闻到的那个味道。 “喂,已经很晚了,我们得走了。”音乐和人群的欢呼声太大,顾言几乎套在王志良的耳边喊道。 王志良显然还没玩够,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才十点,再玩一会儿呗,以前咱们不都是玩到两三点的吗?” 顾言说他要早点回去,但王志良没想到会这么早。 本来偷偷溜出来浪顾言就有点心虚,一不留神还玩到了这么晚,他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推着王志良往外走,“这次是特殊情况,下次再约。” 下次等他搬回自己家,再约到一起玩个痛快。 王志良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行吧。” 两人从蹦迪的队伍中挤出来,顾言舒了口气,刚刚在人群中总是撞到别的人,连衣领上都有尼古丁和酒精的味道。 他的眼皮跳了跳,打开手机却发现易珩还是没有消息。 有一瞬间,顾言眼神黯淡了几分。他咽了咽口水,酒的后劲让咽喉像火烧了起来,内心深处后知后觉地升起一阵愧疚。 不应该撒谎的,易珩就从来没骗过他什么。 王志良走在前面,伸手推开酒吧大门。顾言心情沉重地跟在他身后,忽然感到前面的人停住了。 “你怎么不走了?”顾言抬眸,旋即瞳孔一颤。 只见台阶上徐徐走上来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易珩披着外套,目光径直越过一脸懵逼的王志良锁定了后面装傻充愣的某人,语气低沉温柔却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回家。” 王志良看看宛如神兵天降的易珩,又看看身后的顾言,傻里傻气地冒出一声,“啊?” 顾言簌然垂下目光,脚像是粘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内心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自己也随着海浪忽上忽下,最后被拍打在礁石上。 易珩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他的指甲狠狠嵌入手心,不敢抬头跟易珩对视。 易珩重复了一遍,“回家。” 这下王志良总算回过味来。 所以顾言今晚总是心不在焉地想早点回去是怕被易珩知道?草!什么情况?他的兄弟好像跟易封他哥有点不可描述的关系。 “你们……”王志良瞠目结舌,被易珩的目光一瞥,话在嘴里打了个转,“我、跟我没关系,我先回去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易珩周身森寒的气息让他浑身的肉抖了三抖。 顾言的眼睛猛地一抬,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叛徒”。 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王志良别过头,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言子,对不住了。但把你交给易珩我特别放心,保重。”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溜了,那速度比他跑五十米都快。 “这就是你说的跟同学一起吃饭?”易珩的视线一刻都没从顾言身上离开过。 顾言卫衣领口空荡荡的,蹦迪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饮料洒了沾上一点。头发凌乱,被发丝遮住的耳朵有点红,耳垂上的耳钉像天上的星星一般闪闪发光。 即使相隔几米远,易珩也能闻到顾言身上散发出的不属于他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顾言咳了一声,“我们……在、在酒吧里吃了甜点。” 总不能说自己是不习惯跟易珩住在一起,没理清对他的情感而刻意选择的逃避吧。 易珩的眼神直白不收敛,带着顾言从未见过的审视,半晌,“跟我来。” 顾言默不作声地跟着,易珩开了车,一路上都没说话。 顾言偷瞄了两眼,虽然易珩和大多数时候一样面无表情,但是顾言能明显感觉到易珩生气了。 而且很严重。 顾言蹭了蹭后颈,酒吧里纷杂混乱的信息素让他腺体有些痒,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似乎是紊乱症又不安分了。 易珩抬眸看着后视镜,“难受?” 顾言嗓子像被堵住一样,只发出半个音节,“没……” 今天应该不会再进行接触治疗了,顾言也不好意思再向易珩开口索取什么。 好在他带了药和抑制剂,就在客卧的抽屉里。 平安到家后,易珩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书房的办公桌上还有一大堆文件需要处理,电脑上的财经资讯已经重复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 易珩端着杯子,推开顾言的门,“喝点水——” 话音戛然而止。 顾言被吓到,他没想到易珩会突然进来,药丸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剧烈咳嗽起来。 “你怎么——咳咳咳!”顾言憋红了脸,弓起身子扶住床沿,一只手掐住了脖子。药物卡在嗓子眼,苦味迅速蔓延开来。 易珩当即放下手里的杯子走过去捏住顾言的脸颊两侧,“张嘴。” 顾言听话地张开嘴,下一秒两根手指插了进来。 “……呃!”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搅动过舌尖向里探去,顾言忍不住犯恶心,嗓子眼骤然收缩,在易珩抽出手指的那一刻咳出了药丸。 易珩的手抓着顾言的胳膊没有松开,“为什么不找我?” 顾言:“什么?” “为什么紊乱症被刺激到了不找我?而且……为什么吃药不喝水?” 顾言靠在身后的墙上,努力使喘息均匀。他的视线忽然变暗,再抬起头的时候易珩已经堵住了所有去路。 易珩再次嗅到了顾言从酒吧里沾染的味道,目光陡然变得深邃而炽热,像一道闪电划过黑夜。他的声音无形中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仿佛一只手扼住了顾言的咽喉。 “该补个标记了,我帮你。” 不行…… 顾言的瞳孔微缩,第一反应就是跑。他并不是觉得被易珩标记不行,而是Omega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Alpha很危险,如果现在被标记可能下场会很惨。 此时此刻的易珩太陌生了,就像之前一路上平静和沉默都是在压制怒火,现在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 顾言拖鞋都没来得及脱就要直接从床上窜出去,他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可易珩速度更快,像是知道他会跑一样,直接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将人翻转过去。 “等、等等——啊……”顾言还没说完,尖锐的犬齿就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肿胀红痒的腺体,深深扎进皮肉。 易珩叼着顾言的后颈,轻而易举地化解了顾言挣扎的动作,那副姿态像极了逮住垂涎已久的猎物而护食的野兽。 强势的Alpha信息素冲刷着腺体,顾言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但被易珩用手臂牢牢架住,只能用手指死死抓住易珩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疼……易珩,好、疼……” 易珩这次咬得前所未有的深,像是要把他整个腺体完全刺穿似的。那源源不断的信息素一遍遍抚摸过他的全身,将那些难闻的味道从里到外冲刷了个干净。 这次易珩并未理会顾言的挣扎,而是专心致志地压着顾言完成标记,直到耳畔传来一声细若蚊吟的抽噎。 易珩眼中浓重的占有欲淡去几分,他伸手摸了一下顾言的脸,掌心沾到了一片湿漉漉的泪水。 第55章 吃醋 顾言发誓这绝对是他从出生到现在哭的最厉害的一次。 后颈的强烈刺激让大脑的神经产生火花般的电流,颈椎末端窜起疼痛,但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转换成能够将人逼疯的麻痒贴着皮肤传过来。 泪水就像泪失禁似的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无声地流出,一汩一汩。 他紧咬着唇瓣,像是为了防止再发出抽噎的声音,整个人都在易珩的控制下微微颤抖。 标记还差一点才完成,易珩愣了愣,垂眸看到顾言红肿的腺体几乎快被咬出血,大脑刹那间清醒。 易珩松了松口,将犬齿抬起一点,只轻轻抵在顾言的腺体内,释放信息素的速度也缓下不少。 标记完成,顾言的后颈留下了一圈醒目的牙印。 他被我咬哭了——一个声音在易珩脑海中重复,冲击着耳膜。 顾言在易珩牙齿拔出来的一瞬间捂住了脖子,他急促地喘着气,声音带了点鼻音,“能放开我了吗?” 易珩说道:“不行,你会站不住。” “我能站住。”顾言推了推易珩,却因为手上没什么力气,看上去像是在挠痒痒。 可易珩一松开手,顾言就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往前扑。幸好易珩眼疾手快,及时出手一捞。 易珩:“小心。” 顾言:“……” 靠,还真站不住,丢死人了。 这副身体养了两个月还是这么弱,顾言连脚都有点软,多亏易珩的力量架着。 现在的他全身上下都是易珩的信息素味儿。 易珩本能地将犬齿上的零星血迹舔舐干净,顾言呼吸颤了颤,终于意识到易珩也是个危险的Alpha。 易珩平日里太自律,自控能力太强,情绪过于稳定,以至于顾言都快忘记易珩的骨子里仍然有着Alpha原始的天性。 作为天生的主导者,Alpha领地意识和自主意识非常强,能够轻松地压制住他,能够发出让他腿软的信息素。他们天生好斗,被刺激到后,他们还会使用一些非常手段让人臣服,亮出的锋利犬齿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刺破后颈的软肉。 易珩就是平时压抑本能太久了,一旦爆发只会比其他Alpha更恐怖。 易珩盯着顾言,将顾言脸上难堪、恐惧和羞耻的神情尽收眼底,顾言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颚和因为疼痒而红肿的眼角对他造成了极为强烈的刺激。 易珩伸出粗糙的指腹,细细擦去顾言脸上残留的水光。 太丢脸了,没眼看。 顾言别过了头,抬起胳膊胡乱蹭了蹭脸,“我没事。” 易珩的标记压制住了紊乱症,现在腺体除了有点肿,竟一点也不疼了。 “抱歉,没控制好力道。”易珩握紧了手指,手心还残留着湿润的眼泪,他发现自己看不得顾言哭。 易珩很少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感觉。从可以独立思考的那一刻起,他始终是理性大于感性,即使面对朋友或者亲戚,他也能保持超乎常人的冷静头脑,就像没有感情只会高效处理问题分析利弊的机器。 可现在的事实却是,当他面对顾言的时候,在顾言哭的那一刹那,他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将当时的自己驳回,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顾言眼睫扑闪,看到了易珩手臂上被他留下了两道抓痕而易珩竟然毫无知觉。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沙哑的喉咙如同被小刀划过。 “你先、你先出去,我休息一会儿就好……”顾言轻轻推搡了易珩一下,下意识朝后仰去想拉开一小段距离。 易珩见他能站稳了,这才松手放开他,“好。” 顾言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上次那个修理厂逮住的男人来了消息。 【这是之前那人给我发的图片,我想起来应该转给您看看】 照片上明显是个男人的手,很白,一看就养尊处优。左手手腕内侧靠近动脉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今天折腾得有点过,暂时没精力想太多。顾言将照片保存下来,向后靠在床头浑身卸下力气。 到了第二天,王志良见到顾言的第一句话就是:“言子你昨晚还好吧?易珩应该没说什么吧?你眼睛怎么肿了?” 一连串的问题句句踩在雷区上,让本就火大的顾言再也克制不住,他一把揪住王志良背后的衣服,两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王志良见识过顾言打架的厉害,他一边闪躲一边嗷嗷乱叫,“我错了!言子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了!别打脸别打脸!” 顾言声音上扬,语气中带着震惊,“你还想有下次?” 易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喜欢看热闹。 他乐颠颠地站在一旁,喝着饮料看顾言暴打王志良。中途顾言的帽子歪了,易封一不留神看到了顾言后颈的牙印。 易封的第一反应:“……” 易封又看了两眼:“???” 他立刻伸长了脖子,眼睛睁得不能再大。内心惊讶,卧槽,顾言不是Beta吗?他哥这么猛的吗?连Beta都咬? 易封想象了一下不苟言笑的他哥穿着西装不容拒绝地把人压着咬……妈的,好色情,好激烈。 顾言和王志良俩人掰扯完,转头却看到易封的脸莫名其妙有点红。 王志良没好气地撞脸易封一下,“好啊你,都不来帮我,还脸红,脸红个毛线?” 易封眼神十分复杂地在顾言身上顿了两秒,随后翻了王志良一个白眼,“滚啊。” 王志良皮糙肉厚,顾言的力气打在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但他还是要装作一副很受伤的模样,“言子,其实仔细想想昨晚也不能怪我啊。我哪知道你跟易封他哥……”王志良抓了把头发,瘪嘴,“你又没有告诉我,亏我还坚定地相信外面传的那些都是谣言。” 顾言又虚虚踢了他一脚,结果下一秒。 王志良:“言子,跟易珩谈恋爱爽不爽?” 顾言觉得刚刚自己那脚踢太轻了,“闭嘴。” “别走啊言子!”王志良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紧紧贴着顾言,“跟我说说呗,你好不容易有一回审美正常,作为娘家人我多关心一下怎么了?” 顾言听到“娘家人”三个字时陡然停下脚步。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王志良,抿紧的嘴唇仿佛在想该怎么骂人。可看到王志良那缺根筋的傻样,顾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丢下王志良就闷头往前走。 还是不跟王志良解释了,越解释越乱。 几天后有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顾言也受到了邀请。只是他姓顾,得跟顾成景他们一起去。 许久不见顾成景,他跟之前完全变了个样。以前顾成景爱显摆却财力有限,身上的东西都十分老土并且没什么品味。可这次顾言再见他已经改头换面,昂贵的高定西装包着他的啤酒肚,似乎下一秒扣子就要被崩开。他的头发也颇为讲究地做了个造型,戴在手上的手表也新换了个价格不菲的。 而他看顾言的眼神里也没了之前的小心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傲慢和小人得志。就连沈燕脖子底下挂的项链都比之前戴的价格翻了三倍,她昂着头挽着顾成景的手,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顾言。 他们好像故意在顾言面前炫耀似的,出发前时不时来顾言面前晃悠一下。 顾言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任他们怎么想方设法地引起他的注意,始终头也不抬。 顾言想起上次手下说有人暗中将顾成景的资金问题解决了,想必顾成景这是遇到大佬扶持了。看他们现在得意洋洋的样子,顾言猜测背后的那个大佬还在帮助顾家,或者说跟顾家有利益输送。 “走了走了,该走了!”顾成景吆喝道。 顾星星今天打扮得也很精致,可他在顾言面前还是有些抬不起头来,这些高档次的衣服只满足了顾成景和沈燕的虚荣心,根本治愈不了他的自尊心。 他不懂爸妈在高兴什么,等到了晚宴上,在那些上层社会的人眼中他还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不管他为了变优秀付出过多少努力,那些人还是愿意跟名声烂透的顾言打交道。 事实也正如顾星星所想,顾家人到了慈善晚宴,其他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聊天。沈燕几次想挤进贵妇圈跟她们一起说话,可根本没人搭理她。 这里谁都知道沈燕是个靠爬床上位的小三。 顾言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易珩的身影。 这么重要的场合,易家一定是万众瞩目的那一个。 果然,易珩站在远处,手里拿着高脚杯,正在和一个跟他一样气质矜贵的男人交谈。 顾言找到王志良,问道:“那是谁?” 正在跟朋友吹牛的王志良吓了一跳,他顺着顾言的视线望去,“嘶,我也不知道。” “那是我姑父。”易封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过来,目光定在顾言身上。 顾言身材比例极好,一身白西装中和了五官的锐气,显得黑发更加温柔,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他很乖巧的错觉。不过抓住易封眼球的还是顾言袖子上的那粒袖扣,他哥今天戴的那个跟这个有点像。 顾言注意到易封的视线,抬手,“你在看这个?这个是今天上午易珩送的。” 上午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顾言还有些意外,袖扣闪耀着细碎的星光非常好看。 易封醍醐灌顶,原来如此,怪不得像,原来是情侣款。 就在这时,众人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而短暂的惊呼,“啊!” 顾言偏头,看到顾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跟一个个子很高的青年撞在了一起。 顾言眯了眯眼,认出了青年。之前调查易氏集团内部人员的时候看过青年的照片,叫杜廷。 “对不起对不起!”顾星星揉着鼻子,慌张地道歉。 他本是冲着易封来的,结果半路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家伙,他来不及躲闪直接撞了上去。 杜廷推好眼镜,伸手扶了一下重心不稳的顾星星,温声说道:“没关系,你没事吧?” 就是这个动作让顾言瞬间睁大了眼睛。 明亮的灯光下,他看到杜廷的手腕内侧有颗黑痣。 顾星星没想到青年的声音这么温柔,不禁有些脸红,“没事,谢谢你。”说完,他为了逃离此地,没话找话道,“你知道洗手间在哪里吗?” 杜廷指了个方向,“一直向前走,到尽头后右转。” 顾星星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 “喂,言子,你傻了?”王志良碰了碰顾言,从刚才开始顾言神情凝重,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 顾言回神,“没什么。” 他收回视线,重新跟王志良他们一起转过身去,但俨然已经没了来时的轻松。 他听着其他人说笑,默默打开手机翻出相册。 照片上那只手手腕上痣的颜色和位置跟杜廷的一模一样。 顾言指尖划过屏幕,渐渐捏紧了手机。 他再次看向不远处的杜廷,对方一举一动都大方得体,嘴角的微笑也恰到好处,跟往来的企业家侃侃而谈,乍一看就是一个彬彬有礼、谦虚友好的商场新人。 杜廷越是友好,顾言就越是胆寒,心中不详的预感就越重。 一想到这么危险的人就藏在易珩身边,离易珩那么近,顾言就没来由的心慌。 得早点提醒易珩。 顾言找了个借口抽身离开了王志良他们,他想现在就告诉易珩。 可易珩现在似乎脱不开身,刚和姑父聊完,迎面又走来了一男一女。 那个男人大腹便便,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应该是他的女儿。 顾言拒绝了服务生端来的酒杯,皱眉站在一旁看着。 女孩儿自从跟易珩打完招呼后眼神就一刻没离开过易珩,仿佛在易珩身上生了根。 在男人和易珩交谈的过程中,女孩若有所思地摇晃着自己手里的高脚杯,里面的液体随着动作晃动。 只听“哎呀”一声,酒水泼在了易珩的胸前,打湿了易珩的西装。 “抱歉,我没注意,我这就帮你擦干净。”女孩纤细的小手攥着手帕,紧张地在易珩胸前擦拭着。 顾言紧皱的眉毛微挑,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玩碰瓷?这女孩的演技还没顾星星一半好。 “啧……”顾言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忽然十分不爽,心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第56章 上上签 周围的宾客都被这一幕吸引了目光,他们停下正要碰杯的手朝易珩那边看去。 “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女孩的父亲额角渗出冷汗,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呆住。 他一面训斥女儿,一面观察着易珩的神色,生怕易珩一个不高兴跟他家的合作中止了。 然而易珩并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女孩到处乱擦的手,“没事。” 女孩脸蛋红红的,“实在不好意思,我再拿点纸看看能不能吸干。” 还来? 顾言咬着嘴里的软肉。 他跟易珩的关系都传得那么沸沸扬扬了,居然还有人上赶子撩拨易珩,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也太不像话了。 作为易珩的协议情侣他看不下去了,必须严格履行协议上的条例出手阻止。得亏他不是个软柿子,欺负到头上来的事忍不了。 女孩眼里带着歉意,好看的细眉蹙着,一脸自责。她刚拿着纸巾靠近易珩,右边就突然横插过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偏头看去,一个五官明艳的少年正瞧着她,那眼睛里的倏尔闪过的冷光将她刺了一下。 顾言礼貌地松开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带他去休息室换一件干净衣服就行。” 女孩有些不甘心地细声问:“你是谁啊?凭什么……”但旋即她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少年估计就是传言中易珩的男朋友。 周围的人小声地交头接耳。 “原来他们俩是真的啊……” “人家有对象还去招惹,这姑娘也真是没教养。” “这下好了,被正主直接拆台了吧。” 女孩面红耳赤地瞪着顾言,顾言也淡淡看着她。 须臾,顾言的肩膀忽然被揽住,易珩微微低了头,在他耳边说:“走吧。” 这下当着京都所有名流的面直接坐实了两人的关系,众人瞬间神色各异。 顾言瞥见其他人意味不明的目光,又看了看易珩冷峻的侧脸,一股奇怪的委屈从心底泛了出来,牙根酸溜溜的。 什么啊…… 前几天还咬了他,咬得那么重,到现在他的后颈还有显眼的牙印呢!那个女孩手里晃着酒意图很明显啊,难道不会躲吗?平时怎么感觉你反应没这么慢呢? 这些话在顾言的心里如同潮水般汹涌,但他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地跟着易珩去休息室。 服务生早就将更换的衣服整齐地叠放在沙发上。 易珩背对着顾言脱下胸前湿透的西装,露出了坚实饱满的肌肉。 顾言别过头,脸颊微烫。刚好休息室侧面装了一面镜子,顾言从中看到了自己脸上复杂的表情,没有舒展的眉头似乎很不悦,可脸上的红晕又暴露了眼底的害羞。 顾言怔住了,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以前在游艇上易珩也是被其他Omega纠缠,甚至比今天更加过分,那个Omega都释放出勾引的信息素了,可他并不像今天这样感到不高兴,只是正常履行协议帮助易珩罢了。 难道…… 一个念头在顾言的心底破土而出——他这是喜欢上易珩了? “好了。”易珩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顾言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顾言迅速打开了休息室的门,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声音有些含糊,“嗯,走吧。” “等等。”易珩伸手抚平顾言刚才被蹭乱的衣领,温热的掌心摩挲过皮肤,惹得顾言呼吸漏了半拍。 两人重新回到大厅,很多人都朝他们这边看来,顾言落后易珩几步,因为不小心窥见内心深处而心跳乱了频率。 易珩察觉到顾言没有跟上,特地停下了脚步等着顾言,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其他人打量的目光。 慈善晚宴临近尾声,顾言也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陆陆续续有人离场。 可就在这时,大门外冲出一个人,速度很快,将身后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远远甩在后面。 那人径直冲着顾言跑去,顾言定睛一看,竟是刚跟顾星星分手不久的林琛。 “顾言,你真的要丢下我吗?你真的要为了易家的地位跟我分手吗?”林琛像是喝醉了,眼神迷离,浑身散发着酒味。 此话一出,商界大佬名媛贵妇,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过来。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有的人偷偷看了一眼易珩,看到易珩神色凛然,眸子缓慢地暗了下来。 顾言冷眼看着他,“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林琛却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什么没关系,我可是你前男友,你为了易家的权势跟我分手,你看到我现在落魄的样子心里舒服了吗?” 王志良嫌恶地走到顾言旁边,大声反驳,“你有病吧?什么前男友,你前男友是顾星星好吗?别喝了点烂酒就胡说八道。” 保安见此情形都围在四周,不知道该不该抓这个人。 林琛眼睛阴沉沉地盯着顾言,这几天里他一直在想顾言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想来想去他最后终于想通了。与其纠结这件事,不如将顾言拉下来陪他。 反正他被全院通报批评都是顾言害的,今天他就要跟顾言鱼死网破。尽管对面是京都一手遮天的易家,他也不能让顾言好过。 易珩不疾不徐地开口,“他没有邀请函,把他请出去。” “易珩!”林琛不等易珩说完就大喊道,“你被三了知道吗?你知道你自己是第三者吗?” 林琛想要激起易珩的怒火,让顾言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易封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上去就要将这傻逼一脚踹翻在地,但被顾言拦住了。 有的人捂住了嘴巴,与其他豪门私底下混乱的感情和私生活不同,易家向来清清白白如同一股清流,如今易珩被爆是插足他人感情的第三者,这对于易家来说可是天大的丑闻。 沈燕看了看易珩的脸色,然后又碰了碰顾成景,示意顾成景赶紧训诫顾言来为顾家表态。 顾成景虽然跟顾言关系不好,但也怕这事连累了顾家,于是连忙站出来指着顾言的脸骂道:“混账!赶紧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不说清楚了,看我回家怎么打断你的腿!” 顾成景还欲再说,却陡然看到易珩眼底阴森的寒意,身上的肥肉一抖,没敢继续骂下去。 顾言波澜不惊地看着眼前发酒疯的人,知道林琛心里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他没有理睬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跟林琛谈过。 “但有一点你要搞清楚,你早在三个月前就跟我分手,而我一个多月前才认识的易珩,哪来所谓的第三者呢?” 本来今天因为那个女孩故意泼酒的事顾言心里就很不爽,结果现在还来买一送一,净给他添堵。 “除非是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又或者你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想给自己得不到我找个理由,顺便倒打一耙罢了。”顾言冷淡地看着林琛,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划过寂静的空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一针见血地戳穿了林琛那点小心思。 林琛:“你——我没有,少来给我扣帽子!” 见不得人的想法被揭露在众人面前,林琛即使不承认,也兀自慌了阵脚。 在场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都看出来完全就是林琛在血口喷人。就像林琛自己说的,易家的权势地位摆在那儿,谁有那胆子让易珩当第三者? “可以将他带出去了。”易珩不知何时走到了顾言身后,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顾言的肩上。 林琛见没掀起风浪,彻底慌了,开始口不择言,“他玩得那么花你们易家也要?他是海王!他整天泡酒吧吃喝玩乐!你们——” 易珩眼若寒芒,冰冷的神情瞬息凌厉肃杀,“顾言是我的伴侣,还轮不到无关的人评头论足。” 顾言感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些,掌心的温度几乎透过衣服传递进来。 “就是,还说什么要不要。怎么,在你眼里伴侣是商品吗?”易封被林琛恶心到,他虽然不太看好顾言,但顾言既然已经得到了爸妈的认可,那就是他们易家的人,他就要维护。 林琛被怼得哑口无言,保安们收到易珩的眼神,上前来准备将这个闹事的带走。 谁知林琛铁了心要破罐子破摔,他奋力挣脱开保安的束缚,反手抄起旁边台子上的香槟酒瓶就砸向顾言。 易珩反应迅速,一把将顾言揽过侧身避开,酒瓶碎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玻璃四下飞溅,人们发出惊呼。 “报警。”易珩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保安扭倒在地的林琛,眼神冷酷至极,不再给任何机会。 警察赶到将林琛带走了,即使林琛喝了酒,终究还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林琛被带走后顾言找了个没人的机会将杜廷的事告诉了易珩,易珩并没有很意外,相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掌握实质性的证据,不然就可以去起诉他了。”顾言有些可惜地说道。 他忐忑地瞄了易珩一眼,今天因为他才让易家被其他人看了笑话,说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顾言。”易珩突然叫住了他。 “啊?在。” “谢谢你,但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易珩做的,也想找到证据来弥补他给易家名声带来的不好影响。 易珩顿了片刻,“因为他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对付,别把自己搅进去。” 跟杜廷做了这么多年的表兄弟,易珩了解杜廷。这个人很擅于伪装,做事也很谨慎,表面人畜无害,实际内心自卑又阴暗。他不想顾言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可是我从一开始就在局中不是吗?”顾言笑了笑,“那人跟踪你的时候我也在车上。而且我跟你在其他人眼中又是那种关系,我早就搅进去了。” 易珩浅褐色的眸子里掠过轻微的惊诧,随后化作一层让人看不懂的微光消失在深沉的眼底,没再反驳。 林琛一连几天都被拘留在警局,就连校方都得知了此事打算对他做退学或者留校察看处理。这个消息变成了压垮林琛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学业受到了影响,前途无望,整日在警局不吃不喝,无比后悔。 可再怎么后悔也晚了。 顾言忍不住唏嘘。林琛要是好好地跟顾星星谈恋爱,好好当他的主角,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临近秋末,T大组织了登山活动。 京都和邻省之间横了一座绵延千里的山脉,每年秋季漫山都会缀满橘红的枫叶。 但最为吸引人的并不是美景,而是这座山的美丽传说。 听闻很久以前有一对在山间迷路的恋人,他们情比金坚,尽管行囊里面的水和食物全部耗尽也没有放弃彼此。可是人类的肉体凡胎终究抵挡不住寒冬,他们最后筋疲力竭,互相依偎着在一个白雪皑皑的夜晚长眠。 神奇的是,第二年初春,在他们长眠的地方冒出了一棵小树苗,任凭风吹雨打,这棵小树苗始终屹立不倒,最后长成了一棵五人合围都围不起来的参天古树。 传闻是那对情侣的爱情感动了上苍,只要在那棵大树下许愿都会应验,并且在树下求签,求到的都是最真实的结果。 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片酷似羽毛的白云,参加的大学生们将大树四周围得水泄不通。顾言也被王志良推着来到求签的地方排队。 “你要问什么?”顾言看着王志良蠢蠢欲动的模样忍俊不禁。 王志良煞有介事地说道:“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两人来到树前拿起签筒。 王志良作法似的嘴里振振有词,不一会儿掉出一个上吉签。 “Yes!这回稳了!”王志良说完转头去看顾言掉出个什么,“我靠!”他差点惊掉下巴,“上上签!言子你问了什么啊!” 其他同学也投来了艳羡的目光,上上签是最好的签,意寓也最吉利,多少人想摇都摇不到。 顾言握紧了手中的木签看了许久。 他刚才问了大树他和易珩之间的事,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王志良看着顾言的反应也猜到了七八分,不禁起哄,“诶哟,差点忘了,你有对象肯定问姻缘啊,啧啧啧上上签,天意如此。” 顾言僵硬地勾了勾唇,表情却并没有想象中高兴。 王志良只当顾言是不相信,也没多想,拉着顾言就要往许愿的地方去。 “走吧,咱们快去挂牌子,这才到半山腰,还有很远才到山顶呢!” 顾言“嗯”了一声,趁着王志良转身的功夫,他将刚才藏在袖子里的另一根签放回了签筒。 其实他一共问了两个问题。 一个是关于易珩的,一个是关于自己的。 关于易珩的那个问题掉出了上上签。而关于他自己的,却掉出了下下签,大凶之兆。 第57章 绝不可能穿女装 从山上回去后,顾言状态就一直不好。 也许是心理作用,又可能冥冥中有某种暗示,顾言一连几天都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会在夜半时分被噩梦惊醒。 顾言回忆自己穿书以来做过的所有事,除了帮助易珩他会主动出击外,其他时候都是别人先挑事。原主的生活已经被他改变了不少,就连原主那臭到远近闻名的名声也被他挽回了一点。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会是下下签呢? 未来就像弥漫着迷雾的黑海,看不清楚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 顾言看着眼前色泽鲜美的食物,却没多少食欲。 “顾先生,您的牛奶。”阿姨的声音将顾言的思绪拉了回来。 “谢谢。”顾言虽然不想喝,但不好意思拒绝阿姨的好意,还是将牛奶全喝光了。 阿姨忧心忡忡地望着他,投喂了这么多天,这孩子怎么还更瘦了? 易珩早上去了一趟公司,处理完工作后又回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包,看到顾言盘子里吃了半天还剩那么多食物,温声问:“不喜欢?” 顾言连忙摇头,“不是……只是不太饿,阿姨做的很好吃,也都是我喜欢的。” 易珩的视线扫过顾言眼底的淡淡乌青,眉心微微动了动。他坐在顾言对面喝着咖啡办公,顾言双目无神地戳着盘子里的东西,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当晚睡觉的时候,顾言又一次被噩梦吓醒。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急促地喘息着,一颗心脏砰砰直跳。 他梦到了原主书里的结局,梦到自己被送到一个老变态的床上被活生生玩死。 柜子上自动翻走的电子钟表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顾言向后靠在床头,浑身汗津津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顾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起身重新冲了个澡,换上干爽的衣服,然后就没再睡觉,而是拿了一张纸坐在桌边写写画画。 手底下派去的人最近成功取得了男人的信任,他们的帮助让男人十分感动,男人开始不断向他们提供证据和线索,只可惜没有一个真正有用的。 顾言还分了一人去盯着杜廷的动向,却没什么发现。杜廷好像很正常,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去应酬,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工作狂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动向。 倒是顾成景最近动作越来越大,先是买下了西边的地皮,又是盘下新的楼盘。短时间内看似是将钱都打水漂了,实际上西边正在建设大医院,等医院和学校一建成,西边自然而然就会发展起来,这些地皮和楼盘的价值将会翻倍。 但以顾成景的胆识和魄力不可能有这样的远见,一定是他背后的人让他这么做的。 梳理完最近得到的消息,顾言喝了口水,起身的时候感到一阵眩晕。 这些天睡眠不足导致精神状态不佳,还引发了贫血的毛病。 他扶住了椅子,看到易珩房间的门缝中还透着微光。 易珩也还没睡? 顾言握着椅子的手渐渐收紧,突然很想要易珩的信息素。 冷杉沉稳的木香掺杂着新雪那混着泥土的清香,让人如同置身旷野中,心境都能安定下来。 尽管今晚接触治疗的时候两人抱了很长时间,但还不够。 想着想着,顾言就像着了魔似的,轻轻推开了易珩卧室的门。 易珩身上披着一件黑色薄外套,正靠着床头看书。暖黄色的灯光柔和了他凌厉的眉眼,他单手托着书,骨节分明的大手可以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易珩抬头,看到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的少年。 其实顾言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就清醒了,只是那时刹车已经来不及,门板“咚”的一声撞到后面的磁吸石上,声响在寂静的夜晚尤其刺耳。 易珩放下书,“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冷静的神情,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顾言吞咽了一下唾沫,忽然脑子一轴,梗着脖子问:“我睡不着,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易珩指尖动了动,书皮摩擦过皮肤的触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可以。” 易珩居然很轻易就答应了。 顾言从自己房间将被子和枕头抱过来,在易珩的大床上只占了一点边边的位置。 “我睡觉很死,不会乱动。你放心,我不会挤到你的。”顾言红着耳根,生怕易珩突然问他为什么要过来一起睡。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在易珩信息素的包围下有安全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心中那刚发芽的种子在萌动。 易珩注视着顾言小心翼翼上床的模样,不由得心想:“那么瘦,再挤又能挤到哪儿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顾言背对着易珩侧身钻进被窝,浑身瞬间被易珩的信息素笼罩。黑发揉在枕头里,沐浴露的香味顿时充满了被窝。 易珩伸手要关灯,顾言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可以不用关灯的,你继续看书吧,我能睡着。”他整个人像猫一样蜷着身体,半截脸都蒙了起来。 易珩无声地看了两秒,低眉敛目,温和的光在眼底蔓延开来,“不看了,睡吧。” “啪嗒”一声,室内暗了下来。借助从窗帘缝隙中漏出来的一丝光亮可以看到床边微微隆起的身体轮廓。 兴许是顾言这几天太累了,即使心跳很快,疲倦依然迅速占据了上风,没过多久他就沉沉地闭上了眼。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在易珩信息素的环绕和安抚下,他感到无比地安心,那些困扰他的梦魇也消失不见。 可易珩却睡不好了。 半夜,易珩直接被热醒,掀开眼帘却看到顾言的脸紧紧贴着自己的肩膀,脸颊上为数不多的肉被挤出一个鼓鼓的小包。顾言似乎本能地寻找热源,连自己的被窝都不要了,一条腿直接伸出来压在他的身上。 耳畔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这就是所谓的不会乱动? 他轻轻碰了碰顾言,修长的手指戳了戳顾言的脸,但顾言睡的太沉,怎么弄都不醒。 看来睡觉确实很死。易珩哑然,有点想笑。 易珩的目光扫过顾言纤长的睫毛,最后停留在顾言眼底的乌青上。 少年很轻,轻到他单手就能将人抱起来。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顾言的腿扔到一边去,能够轻松地将顾言塞回被窝。 但易珩没有这么做。 他凝视着顾言,眼神比照进屋内来的月光还要轻柔,宛如在描摹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过了许久,易珩伸手拢住了顾言随便乱放的手臂,掀开被子将人纳了进来。 顾言不安分地扭了一下,膝盖无意识地向上一顶。 易珩呈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顾言牢牢困在怀中,下巴抵住了顾言的发顶,半是无奈半是喟叹,“乖一点,别乱动了。” * 时隔五日,顾言总算睡了一次好觉,易珩每天起得都很早,这次也同样没叫醒他,让他直接睡到了中午。 顾言窝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突然他动作一顿,发现自己的被子被踢到地上,现在身上盖着的是易珩的被子。 “?” 顾言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脖子僵硬地转了转,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床中央,将整张床都霸占了,床单也被他不太雅观的睡姿蹭出了许多褶皱。 阿姨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狼藉后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顾先生,这是易总吩咐的,让您每天起床都要喝一杯。” 顾言看着阿姨的笑容,总感觉哪里有些怪异,他知道阿姨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个……我只是……” 顾言昨晚放在客卧的手机疯狂响了起来,阿姨把牛奶放在床边柜子上,擦了擦手,“我去给您拿。” 阿姨拿来了手机,是王志良打来的电话。 “喂?” 王志良听到顾言慵懒的声音,脱口而出,“卧槽,你怎么现在才起?这不科学啊。” 顾言打着哈欠从床上下来,“少废话,找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为了文化节的事啊!”王志良之前不情不愿地跟着顾言一起天天上学,最近不知道刮了哪门子邪风,他对学校的事情特别积极。 顾言挤着牙膏,“哦,文化节怎么了?” 那头的王志良有点含糊其辞,但顾言还是从中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你对文艺委员有好感,但班级里参加文化节的人数不够,所以你想拉着我一起参加,给那个女生留下深刻的印象?”顾言声音中带着调侃,“我还以为你只会在酒吧里泡妹妹呢,怎么突然改邪归正了。” 王志良支支吾吾,“也不是有好感吧,就是觉得她漂亮。” 顾言笑了,反正他昨晚休息得很好,精神好心情好也好说话,“行吧,看在是兄弟的份上就帮你一回。那是哪个节目人数不够啊?” 王志良喜笑颜开,“节目的人数是够了,就是花篮小姐的人数不够。” 顾言:“什、什么?” 王志良又重复了一遍,还特别贴心地解释了一下,“花篮小姐每个班都有,但都是女生,我们要当的话只能穿女装了,还不能让其他班的人看出来。” 顾言漱完口,没忍住,“你二逼啊,你打算穿女装追女生?!” 王志良笑嘻嘻地说道:“这不是还有你陪我呢吗。” “滚!” 顾言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穿女装?他一个男生,这辈子是不可能穿女装的。 王志良这个傻子,也亏他想的出来。就王志良那身材,分分钟把可爱女仆装穿成金刚芭比,还是有腿毛的那种。 顾言想象了一下,一板砖拍他脸上的心都有了。 可是没过多久,王志良不死心又打来了电话,见顾言不接,直接来了个夺命连环call。 顾言喝完了牛奶坐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觉得还是不能放弃王志良这个呆傻的孩子,应该再引导引导,于是接通,“你想追人家那得展现出你作为Alpha的优势,比如身材好,或者颜值高,再不济你做苦力表现出你作为男人的担当也行啊。” 然而王志良的重点跟顾言的有点不太一样,“言子,你又不是Omega,你怎么知道人家Omega是怎么想的?” 顾言:“。” 不巧了,他还真是。 而且他发现自己对易珩心动十有八九也是见色起意。 顾言舔了舔唇,将沾在嘴角的牛奶沫舔干净,“总之你穿女装去当花篮小姐你能展示什么?展示你那茂密的腿毛给人家织毛衣吗?” 备受打击的王志良小声逼逼,“腿毛多怎么了,专家说腿毛多的人肾功能特别好。” 顾言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双腿,“你别听专家瞎放屁。” 王志良失落地“哦”了一声,顾言沉默了。 这家伙不声不响的,怎么搞的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顾言摸了摸耳朵,心想该不会是自己说话太重了,伤了他的自尊心吧。 “喂,你……”顾言刚想安慰王志良。 王志良插嘴,“可是万一她就喜欢这样的呢?你想啊,我一个大猛A为了帮她都愿意穿女装,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就王志良这离谱的脑回路,顾言根本无法跟他交流。 王志良看顾言半天不说话,感知到顾言很抗拒,就开始软磨硬泡,各种让人恶寒的称呼都冒了出来,一口一个好哥哥地叫着。 顾言为了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狠心挂了电话。 穿女装,还是女仆装,他绝对不会接受。 文化节当天。 “言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王志良一身肌肉都快把衣服撑开了,他一把搂住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臭着个脸的顾言,要不是怕把顾言头上的假发薅掉,他肯定得狠狠揉一揉顾言的脑袋。 站在一旁的文艺委员和她的小姐妹笑出了声。她们怎么都没想到最后会是两个男生当这次的花篮小姐。而且这两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其中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是男生扮的,可另一个除了个子比女生高点,不仔细看还以为就是个美女。 尤其是那眼角的小痣,妥妥的美人痣。 “待会儿我们就要出去营业了,笑一笑。”文艺委员柔声提醒道。 顾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实在笑不出来。 黑白女仆装穿在身上感觉十分奇怪,那凉飕飕的裙底让顾言感觉下一秒就要走光。白金色的假发齐胸,头上还被安了个泡泡圈发卡。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让顾言难以忍受的是化妆师给他化的眼影和眼线。顾言不习惯眼睛上有东西,总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每次刚抬手就被文艺委员制止。他的眉眼本就具有一定棱角,不是那么温和,经过化妆师这么一折腾,显得更加勾人。 “好啦,你们可以出去啦!”文艺委员满意地看着今年独特的花篮“小姐”,声音甜甜地嘱咐道,“一定要保持微笑哦!多吸引同学们关注我们的文艺节目,别忘记提醒他们为我们班投票哦!” 说完,就将装满宣传单的花篮挂在顾言的臂弯,然后一把将顾言推出了休息室。 第58章 拉拉链 外面来了很多学生,学生广场堪比社团招新时的百团大战,一座座小帐篷整齐支棱着,从中间让出一条可以容纳两辆车并排的道路直通礼堂大门。 秋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树枝上纷纷飘洒着枯黄的落叶,偶尔有南飞的候鸟想停在枝头休憩,又立马被爆炸的彩带筒和各种欢呼声惊到,扑棱着翅膀飞走。 每个班都有帐篷,花篮小姐在帐篷外向路过的同学手里塞自己班级节目的宣传单,还有穿着玩偶服的在使出浑身解数吸引更多的人。 “神寂动漫,真人cos演绎,给你带来不一样的5D动漫体验!” “来看看我们的合唱团吧!” “你一票我一票,明天主舞就出道!快来支持我们T大最强街舞班!” 顾言脸上挤出僵硬的微笑,学着其他花篮小姐的样子把宣传单挥得哗哗响。 王志良上来就嚎了一嗓子,“快来看我们班的话剧!” 那豪放粗旷的声音如同管弦乐演奏时忽然有人擂了一闷鼓,其他花篮小姐的声音戛然而止,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肌肉猛男穿着最大号的女仆装正在给路过的同学塞宣传单,同学们还没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手里就多出一张纸。 今年居然有男生反串花篮小姐? 学生们哄堂大笑,纷纷感兴趣地围了过来。有的掏出手机拍照,有的涌进帐篷里投票。 顾言也被这群人围在中间。 “你也是男生吗?”一个同学举着手机好奇地问。 顾言张了张嘴又抿紧,他不会变声,只能像个哑巴一样摇了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十分灵动,仿佛会说话。 “女生啊……个子这么高我还以为也是男生呢。” “真好看。” “好腼腆的感觉。” “……就是胸有点小。” 顾言:“。” 其他班的花篮小姐见此情景更加卖力,甚至有的不惜表演才艺,站在自己班帐篷门口拉起了小提琴。 有了王志良这个显眼包,顾言很快就把手里的宣传单发完了。脚上的皮鞋有点硬,磨得脚后跟疼,很难想象女孩子们穿着小高跟站一天的感觉。 顾言害怕一阵风过来把裙子掀起来,只能迈着比平时小两倍的步伐朝帐篷走去。 “快看,特邀嘉宾来了。” “今年请了这么多人啊。” 周围学生们的视线被远处徐徐走来的一行人吸引,纷纷挤到道路两侧眺望,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挡住了顾言的去路。 顾言左插又绕,还是没能过去,只好跟着众人一起对走来的人行注目礼。 T大的文化节尤为隆重,每次举办堪比校庆,都会邀请五湖四海、在各自领域颇有建树的毕业生前来一同参加文艺汇演。 为首的是T大校长,穿着笔挺的西装满脸笑容,时不时偏头向身边的人介绍今年的文化节有哪些活动。 顾言看着校长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稍愣,旋即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居然是易珩! 易珩和校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各大院长和其他优秀毕业生。 顾言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下耳垂,还没来得及掉头逃跑,这群人就来到了跟前。 “这次文化节和往年一样,最受欢迎的就是花篮小姐了,每个班的花篮小姐都是班级所有人合力推举出来的。”校长的笑容在看到王志良的那一刻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后赶紧装作没看到岔开话题,“我们今年还特地增设了……” 易珩淡漠的浅色眸子在一个低着头的女仆装花篮小姐身上多停了两秒。 顾言一直在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要是被易珩知道他穿女装就太尴尬了,他可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除此之外,我们的文化节目也比往年增加了十个,旨在丰富同学们的课外生活,劳逸结合。”校长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但只要他多看一眼易珩就会发现易珩平直的嘴角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弧度,神情也不那么冷漠了。用通俗的话讲,就是突然有了点人情味。好像要求严格的评委终于看到了点有趣的东西,神色缓和了下来。 顾言一直低着头,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易珩再不走他就快把脚下那几寸水泥地盯出个洞了。 终于,特邀嘉宾们跟着校长一起往礼堂那边去了,顾言也沉沉地松了口气。 太阳散发着和煦的阳光,顾言却觉得浑身燥热,连鼻尖都紧张出汗了。 等帐篷里的宣传单全部发完后,顾言想立刻去更衣间脱下身上的裙子,可文艺委员却觉得他们穿女装是这次文化节的一个创新点,完全把其他班摁在地上摩擦,希望他们在门口多站一会儿。 王志良当然没问题,顾言迟疑了片刻,最后也招架不住女孩子期待的目光,只好放哨似的挂着脸站在帐篷外。 那副表情不像是欢迎学生们来投票,倒像是在说“你敢过来试试”。 礼堂的文化节汇演就快开始,学生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文艺委员总算放过了他们,“快进来换衣服吧,我们该去礼堂看节目啦!” “今天收获了这么多关注,到时候咱们班的节目投票肯定也很多!辛苦二位啦,顾言同学也是这次文化节评选的最美花篮小姐呢!” 顾言:“哈?” 哪门子的评选?评委是谁?他要去好好理论理论。 王志良抹了把汗,爽朗地笑了几声,“算他们有眼光,我言子脸在江山在,一月十八郎的名声可不是盖——唔!” 顾言赶紧捂住了王志良胡乱叭叭的嘴,眼睛里刀人的想法几乎要溢出来。 一月十八郎是当初外面人给原主起的绰号,因为原主在和林琛分手的一个月内跟十几个人玩过。但顾言必须给原主澄清一点,一个月根本没有十八个人那么多,都是外面谣传,原主的鱼只有十二条。 文艺委员掩嘴跟小姐妹哧哧笑了。 顾言懒得多说,王志良看样子还有话想跟文艺委员聊,顾言便丢下他一个人往更衣间走。路过花坛的时候余光瞟到一个男生正蹲在地上刷手机。 旁边有椅子不坐非要蹲在地上,也是个奇葩。顾言内心吐槽完,眯了眯眼发现不对劲。 这个男生手机的界面怎么是相机?镜头还是对着他自己的? 顾言悄悄从男生的身后靠近,结果看到男生正在用相机偷拍旁边短裙女孩的裙底。 女孩正在跟朋友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察觉。男生还在不停按着快门键,顾言从后面一把抽走男生的手机。 男生被惊得跳起来,“你干嘛?把手机还我!” 顾言手举了起来,避开男生的抢夺,“给你回去慢慢欣赏相册里的照片吗?” 男生脸色一白,听到顾言的声音后结巴道:“你、你是男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言眸子微挑,已经顾不上穿女装被发现了,冰冷的寒芒在眼睛里闪烁,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旁边一脸茫然的女生。 女生看到相册里自己的裙底照片“呀”的惊叫了一声,“你个死变态,居然偷拍我!这里有变态!” “我……我没有,我只是……”四周的学生看过来,男生神色慌张,害怕被别人看到脸立刻戴起了帽子。 女生赶紧将相册里自己的照片全部删除,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害怕的泪水。她的朋友气愤地瞪着这个男生,有的走上前去怼着他的脸拍照想要曝光他。 男生使劲推开前面的顾言,气急败坏,“滚啊!关你屁事!你随便抢人手机犯法了知道吗?” “哦,这难道不算见义勇为吗?” “你——” 男生见自己理亏说不过顾言,便冲上前来要从女生手里抢手机,但被顾言一个跨步挡住了去路。 “滚开!”男生一着急,直接上手拉拽。 顾言会打架,身体十分灵活,男生不仅推不走他,反而自己险些被顾言撂倒在地。 “好歹也等人家删完照片吧,你拍了多少张自己心里不清楚?” 男生怒吼:“少废话!” 顾言一不留神被他扯住假发。 草??? 假发里面用夹子夹着顾言本来的头发,头皮传来一阵刺痛,假发硬生生被扯歪挡住了顾言的视线。 顾言:“…………” 其他人看到今天最漂亮的花篮小姐居然是男生,不禁端起手机咔嚓咔嚓拍照。 这是顾言第一次穿女装,也发誓绝对是最后一次,天地可鉴,绝没有下次。要不是裙子限制了他的发挥,这个男生应该早就不敢说话了。 女孩删好了照片,清空了最近删除,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其他相簿,这才放下心。 男生一把夺过手机,捂着头落荒而逃。 “谢谢你,要不是你发现了,我……我……”女孩向顾言投来感激的目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还没缓过来。 “不用谢。”顾言潦草地丢下一句,接着转身加快脚步往更衣室去。 他略微挡着脸,不想被周围的同学拍到。明明帮了人,心情却不怎么好。 再也不穿女装了。顾言一字一顿地在内心咬牙切齿。 既尴尬又窘迫,还差点被易珩认出来。 顾言“唰”的一下拉上更衣间的窗帘,迫不及待地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然而忙中出错,不知道是拉链坏了还是他用力太猛,后背的拉链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他反复够了半天,调整了好多种姿势都拉不开。 做女生真难。 顾言都快折腾出汗了,身后陡然响起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声音。 “需要我帮忙吗?” 顾言浑身一抖,拉拉链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到易珩掀开帘子进来。 心脏像忽然被人攥在手心收紧,顾言呼吸猛地加快,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易珩走近时投下的阴影和身上独特的气息顺着神经刺激着顾言的大脑,告诉他这是真的。 “你……”顾言的脸爆红,声音木讷到仿佛不是自己的,“你不是去礼堂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他还穿着女仆装! 顾言视线胡乱地扫了一下周围,好像在想哪面墙撞死比较好。 易珩:“汇演还没开始,我来的时候看到你在……就来看看。” 易珩的目光从上而下落在顾言穿着黑色皮鞋的脚上,中间没说出口的话显而易见。 顾言眼神拼命躲闪,可惜更衣间的空间本来就小,易珩进来后显得更狭小了,他根本没地方躲。 “要帮忙吗?”易珩又问了一遍,以他的身高正好可以完全看到顾言的发顶,摘了假发的顾言耳根红得能滴血,一双眼睛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更加明亮诱人,看上去很好欺负。 顾言硬着头皮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要。” “转过去。” 易珩低沉的声线在狭窄的空间里十分性感,顾言的脸烧了起来,感觉心脏都快从胸膛中跳出来。 易珩捏住拉链,上下扭动了一下,将夹在拉链里的布料扯出。拉链在易珩的手里宛如听话的宠物,很顺利就拉了下来。 顾言的腰背很白,线条清晰流畅,中间凹陷下去的浅沟一直没入裙子收腰的松紧带里,绵延至看不见的尾椎。 腰是顾言最敏感的地带,易珩收手的时候微凉的指尖碰到肌肤,惹得他没忍住往前挺了下腰,整个人都贴在墙上。 “好、好了吗?”顾言小声问,呼吸有些乱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沙哑的“嗯”。 顾言一颗心刚要落地,更衣室外面的门就被人打开,王志良的声音响起,“言子,你在里面不?” 顾言簌地睁大双眼。 每个小更衣间都是遮不住小腿的门帘,王志良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里面站着两双腿。 “言子?”王志良挠了挠头,疑惑地嘟囔道,“奇怪,明明看见进来了呀。” 眼看着王志良要一个一个掀开帘子找,顾言连忙出声,“干什么?我在换衣服,你别乱掀。” 王志良“卧槽”了一声,“吓死我了,听到了你怎么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偷情呢,声音这么虚。” 王志良走到顾言所在的那个更衣间前面,门帘后有一双笔直的腿,他看了两眼,靠在墙上笑着说道:“待会儿看文艺汇演我就不和你坐一起了,文艺委员邀请我跟她一起看。” 见色忘义,顾言:“哦,你快滚。” “干嘛这么粗鲁,等我跟她看完汇演请你吃饭。” “行……”门帘后的声音猛地刹车,顿了顿,“算、算了,不行,我今晚有事,改天吧。” 王志良沉浸在女神邀约的喜悦中,没注意顾言声音中的异样,“那好,那就改天吧。不过易珩管你管得也太严了,都不给你去酒吧。等哪天他不在,兄弟我带你去京都最好的会所好好享受一番,八个帅哥给你按摩,任你挑选!” 门帘后,顾言跳在易珩的身上,双腿在易珩身后交叉死死夹住易珩的腰,生怕掉下去被王志良发现里面有两人。 他感受到托着自己屁股的大手松了松,眼神就差穿过门帘把王志良扇飞了,“……不要。” 第59章 回吻 王志良一听顾言这都不要,疑惑道:“为什么啊?”他看着门帘后半天没动的双腿,又看看其他几个隔间,“言子,你是不是脱裙子卡身上了?要我帮你忙吗?” “别——!”顾言连忙喝住他,“我自己来就行,你、你赶紧走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再不走他就要骂人了。 易珩虽然很配合地没有出声,但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托住他。即使顾言体重轻,可毕竟也是成年人的重量,他一个人撑着还是有些吃力,只能紧紧搂住易珩的脖子不让自己往下滑。 幸好王志良现在一心扑在文艺委员身上,顾言一催促,他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兄弟不好意思让他帮忙,乐呵呵走了。 “行,那我们具体去哪儿玩改日再议,改日再议啊!” 更衣室关门的声音响起,顾言绷紧的肩线一松,这才发现自己为了不掉下去将易珩勒得有多紧,衣服被他弄皱,衣领都竖了起来。 顾言的脖子仿佛生了锈,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 易珩只是过来帮他拉个拉链,又不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躲起来?这要是真被王志良发现,八张嘴都解释不清。 他对上易珩的视线,慌忙地想要挣脱下来。可他推了推易珩,易珩纹丝不动,刚才没有用力的手忽然使上了劲,稳稳将他托在怀里。 “人走了……”霎时间,顾言大脑一片空白,脸颊凡是被易珩探究视线扫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他双腿站在地面上,却因为身高原因不得不稍微踮着脚。 顾言抿着唇,呼吸猛地顿住——易珩信息素漏出来了。 他抬眼正好撞上易珩深沉的眸子,里面一闪而过的光亮让他意识到大事不妙。 易珩从未有过控制不了自己信息素的时候,连医生都夸赞的定力一旦真的崩塌,后果顾言已经见识过一次了。 “易珩?”顾言迟疑地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没想到女装对易珩的刺激这么大。 易珩的神色似乎在挣扎,连下颚都在用力。 顾言白净的皮肤,懵懂掺杂着羞耻的眼神和那修长纤细的双腿对他来说都是勾引。他本来还能忍住的,但在顾言跳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名为理智的高楼轰然坍塌。 易珩盯着顾言殷红的唇瓣,为了使顾言更像女生一点,化妆师特地给他涂了唇釉,看上去很好亲,像水蜜桃。 顾言心跳彻底乱了,视线里易珩忽然低下头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唇一阵刺痛,好像被咬了。 唇齿的碰撞毫无预兆,却不像第一次那么激烈,反而异常温柔。恍惚间,陌生的潮涌淹没了神智,顾言脑袋发空,一动也不敢动。 易珩在亲他。 在两人都没有喝酒并且非常清醒的情况下亲他。 耳畔响起了啧啧的水声,让人面红耳赤。 顾言无法思考这是什么情况,电流般的感觉窜过全身。 喜欢的人在亲他,管他什么原因,顾言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情专心回吻了起来。 这一刻,两个人贴得很近,都感受到了彼此胸膛中那颗炽热跳动的心脏。即使什么话都没说,但都似乎明白了什么。所谓的协议已经不那么重要,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新的牵绊。 对信息素也好,对人也罢,顾言却比任何时候都安心,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有新的东西可以留住易珩,不再仅限于那一张随时可以结束的协议书。 易珩察觉到顾言刹那间的主动和热情,有点幼稚,像在较劲似的。他怔愣了一瞬,随后便渐渐收紧了臂膀,在两人无声的交缠中轻松反客为主。 顾言还是不太会在接吻的时候换气,易珩稍稍退开了点距离,眼神如同手指摩挲过顾言肿起来的唇,语气像在回味似的重复了一遍刚刚王志良说的话,“八个帅哥给你按摩任你挑选?” 一瞬间,隔间内没有了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 顾言别过头去,脸涨得通红,“没有,王志良瞎说的,我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呢……” 自从穿书以来,他简直就像个五好青年,就连酒吧都很少去。不作妖、不惹事,每天都努力生活积极向上,他都觉得国家应该颁个安分守己奖给他。 很显然,易珩相信他,只是内心莫名有点不快罢了。 易珩轻轻放开他,将他耳边微长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掀开帘子,“你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 狭小的空间总能激发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易珩怕自己再不出去就要在顾言扑朔的目光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了。 “嗯。”顾言喉结滚了滚,闷闷应了一声。 他用手指缓缓碰了一下麻木到没有知觉的嘴唇,垂头将脸埋在衣服里。忽然,他的肩背抖了一下,高兴中混合着一些难以琢磨的复杂心情充斥整片心房。 换好衣服后还要卸妆,顾言走到卫生间胡乱用水拍了拍脸,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却怎么都洗不干净。 “别动,我来。”易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沾了水抬起顾言的下巴细细擦拭。 顾言一开始不愿意,这张手帕他认得,就这一小块布价值五位数,他怕把手帕弄脏了洗不干净。但易珩却毫不在乎,不由分说地揉过顾言的眼睛。 易珩的力道不轻不重,顾言闭着眼,靠近时可以听到易珩清晰沉缓的呼吸声。 完了……顾言心想,他好像更喜欢易珩了。 顾言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坐到礼堂的座位上的,只知道在表演完三个节目之后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易珩在前面跟那些特邀嘉宾们坐在一起,从顾言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整个汇演顾言对台上表演的节目没什么印象,倒是眼神频频飘到易珩那里,看易珩偏头跟校长交谈,看易珩彬彬有礼地鼓掌…… 或许是心理作用,顾言总觉得自己的嘴唇肿得很明显,他的手背有意无意地蹭过被易珩咬的下唇,最后握拳,自以为很自然地放下。 晚上顾言跟易珩一起回去,坐在车上的时候接到了王志良的电话。 这小子汇演一结束就打电话过来,估计是忍不住想分享今天跟女神坐在一起的心得体会。 可顾言没想到的是,电话一接通,手机里就传来王志良扯着嗓子的嚎叫声,即使没有免提,车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言子!呜呜呜我失恋了!我约会第一天就失恋了!你还记得今天跟她走在一起的那个小姐妹吗?她居然喜欢那个女生,根本不喜欢Alpha!” “啊?你先别哭。”顾言一听到人哭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他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王志良的意思。 男儿有泪不轻弹,看来王志良还真是被伤得不轻。 易珩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顾言捏着鼻子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她……” 王志良悲愤交加,“我自己问的,汇演中场休息的时候她那个小姐妹来找她,她俩一直在聊天我都插不上嘴,等她小姐妹走了之后我没话找话就问了她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她说喜欢她姐妹!你说她们一个Beta一个Omega,为什么会看对眼?” 顾言还真的回答不上来。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就算有的人将择偶标准一一列举出来,但当遇到那个看对眼的人之后,所有择偶标准形同虚设。不过他没这种烦恼,因为易珩就是踩在他审美点上长的。 王志良沉吟了一会儿,“差点忘了,你跟易珩也是一个Beta一个Alpha。啊!我只是单纯的AO主义者,这个世界分我一个小甜O会怎样!” 顾言看了易珩一眼,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小才堪堪阻挡住王志良的大嗓门,“咳,那然后你是怎么说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王志良更悲伤了,“我脑子抽了,跟她说那我们以后就做好兄弟吧,她就答应了,说本来就把我当兄弟看的,呜呜呜!” 王志良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流得更凶了。 顾言:“。” 这个大傻子,居然把女神处成了兄弟。 顾言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今天为了文艺委员他一身女仆装大秀肌肉,奇怪的画风让他在学校里直接丧失择偶权。 就在这时,易珩冷不丁开口,“别灰心,你可以去高档会所里找八个帅哥疗慰一下受伤的心情,说不定就有心动的,性别这一块别卡太死。” 电话那头的哽咽声猝然停住,一下子就收住了眼泪。 顾言:“……” 王志良:“……” 顾言没想到易珩的听力这么好,他嘴角抽了抽,想跟王志良解释一下,“呃……” 可王志良几乎瞬间就挂掉了电话,改成在微信里对顾言发疯。 王志良:【草!我草!我草了个大草!易珩为什么会在你旁边?我跟你哭诉你居然开免提?还是不是兄弟!】 顾言:【不,我没开免提,是你声音太大了】 王志良:【他怎么会知道我跟你的机密对话,你居然告诉他了?!】 顾言心想这可不关他的事,都是易珩自己听到的。 王志良恨不得把微信里所有怀疑人生的表情包都发一遍,失恋的伤感被一扫而空,现在只想三百六十度螺旋升天。 易珩那么冷淡的人第一次对他说话就被他逼出了整整四句话,还是充斥着浓浓醋味的四句话。 谁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王志良马不停蹄,连夜咨询易封。易封能在易珩眼皮子底下活蹦乱跳二十多年,一定有他的办法。 顾言把手机塞进口袋,悄悄瞄了易珩一眼。 易珩的薄唇冷然讥诮,顾言差点忘了,易珩只是话少,并不是宽容。自己第一次与易珩见面的时候都被易珩的三言两语堵够呛,精英商人捕捉字眼和恐怖的总结能力让他只要开口就能嘲讽拉满。 * 这件事过去后,王志良安生了不少,再也不敢在背后乱说话,也不跟顾言说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玩了,甚至有的时候跟顾言打电话都得提前在微信上问一句易珩在不在。 顾言待在易珩家里也没闲着,仍然暗中收集杜廷的证据。根据底下的人汇报,杜廷最近经常去一家甜品店,但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杜廷明明不喜欢吃甜食,总是去甜品店干什么?难道是送人? 可他每次买完甜品后要么回家要么回公司,查不到他到底要送给谁。 顾言百思不得其解,眉头越皱越紧。 顾成景最近的动作引来了不少企业的关注,就在顾言以为他会更加猖狂时他又突然收手了。 短短三天后,京都豪门徐家老太爷驾鹤仙逝,徐家在老宅举办了隆重的葬送仪式,各大豪门纷纷前去吊唁。 本来跟豪门连边的沾不上的顾成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也获得了资格,带着一家人出席了葬礼。 易家不少人现身,易父易母,易珩易封还有小叔叔易岑,杜廷也跟在他母亲的身后来到了现场。 这徐家从商百余年,不仅资本雄厚,在社会的声望也非常高。屋内座无虚席,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豪门世家纷纷送上了悼言。 顾家全程坐在最后一排像个小透明,快结束的时候顾言起身去找卫生间,路过拐角偶然听到了顾成景在跟人打电话。 自打顾家资金链被补好之后顾成景一直十分嚣张,很久没有听到他这么低声下气地与人说话了。 顾言停下脚步,靠在墙角侧耳听了一会儿。 “是,您说的是。我保证下次绝不会自作主张了,一定得到您的批准再行动。” “刚买下的楼盘已经在建设了,如果快的话明年开春就能建好。” “可以是可以,不过以我的实力根本拿不出这么多流动资金,我怕有人怀疑……” 这些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顾言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也足以确认一点,顾成景现在就是一个跳板,表面上这些楼盘和地皮都是顾成景买下的,实际只是套了一个虚假的外壳,最后的利益全被顾成景背后的人占去了。 顾言坚信这个人肯定有问题,直觉告诉他这人的钱可能来路不正。不然为什么要借用顾成景的名义来干这些,而不是光明正大地买下来呢? 还没等顾言细想,身后忽然传来沈燕的声音,“顾言?你不去厅内站在这做什么?” 顾成景打电话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爆发出一声怒吼,“给我出来!” 第60章 我扶着你洗 顾成景看到顾言从墙根后走了出来不由得警觉,厉声质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想干什么?” 顾言耸了耸肩,那副模样就像以前顾成景训斥他时他不想听而表现出的不耐烦和不屑一顾。 “没干什么,我找厕所。”顾言回头看了沈燕一眼,“你也是去上厕所的吗?” 沈燕噎住,她是来找顾成景的,顾成景最近打电话老是背着她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就想趁机偷听顾成景在讲什么,结果好巧不巧撞上了顾言。 顾成景打量着沈燕脸上吃瘪的表情明白沈燕是想偷听,他重重地从鼻腔中哼出声,脸色铁青地指了个方向,“厕所在那边,全给我滚远点。” 顾言眉梢微挑,双手插在兜里非常自然地转身。顾成景粗鄙的咒骂在他耳朵里就像蚊子在叫唤,他早就习惯。 可沈燕不同,沈燕没有娘家可以倚仗,全靠着顾成景水涨船高。她跟着顾成景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恩爱舒坦日子,很少被顾成景这么凶,这让本就不安心的她更加怨恨疑虑。 她踩着一双小高跟愤愤不平地走了,根本没空计较顾言从中挑拨离间的话。 “你那边怎么回事?”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不悦的声音。 顾成景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往角落里走,脸上赔笑,“啊没什么,小儿莽撞,已经教训过了。” “他没有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吧?” “没有没有,我声音很小。” “是吗?”男人状似沉思,不置可否。 大厅内,追悼会临近尾声。徐家与易家是长期以来的友好合作关系,徐家现在的掌舵人徐庞和易珩也是难得的忘年交。 徐庞一直将易家人送出了大厅,在与易珩握手告别时没忍住提了一嘴,“小珩啊,今年有结婚的打算吗?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可以找我,我认识很多家世人品和你门当户对的Omega。” 旁边的易家人全都停下了脚步,易父易母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知道徐庞也是好心,虽然易珩和顾言的事已经基本上板上钉钉,但在外人眼里顾言根本配不上易珩。徐庞觉得两人不合适,就想从中穿针引线,介绍优秀的Omega给易珩认识。 面对他人的干预,易珩也并不生气,只是非常得体地欠了欠身,“不劳徐总费心,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至于喜欢的人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易岑:“哦吼!” 易母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她这棵铁树儿子终于开花了,都知道在旁人面前维护自己老婆了。 徐庞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随后拍了拍易珩的肩,点点头,“行,喜欢就好。那小廷呢?小廷也快到结婚的年纪了吧,有对象了吗?” 跟在后面突然被点名的杜廷怔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亮,“没,我还早着呢,现在还是以事业为主。” “哦,这样啊……”徐庞本来就是借杜廷转移话题,见杜廷说没有,便也没再留意他。 杜廷眼眸渐渐黯淡了下来,看着前面将易珩簇拥在中间的一群人,嘴角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果然,不管他怎么努力,还是比不过生来就光芒万丈的易珩的。 顾言从卫生间里出来时追悼会已经结束,所有人正在往外走。 卫生间在二楼,四下无人,顾言在洗手池里甩干手上的水,正准备下楼。 忽然,他脚底一滑,失重感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前面是十几层楼梯,要是摔下去说不定得断胳膊断腿。顾言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身侧的扶手,才稳住自己没有从楼梯上滚下去。 但脚踝为了保持平衡被扭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使得骨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剧痛顺着神经爬上脊髓,哐哐击打着顾言的大脑,他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得和纸一样白。 “呼……”顾言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向后坐下时摸到了一手的水。 这台阶上怎么会有水? 他眉心拧紧了三分,顺着台阶看上去发现只有楼梯周围的地板是潮湿的,在灯光的照耀下反着水光,其他地方都是干的。 这很不合常理,卫生间离楼梯口还有好几米的距离,要湿也该是卫生间周围的地板湿,总不能是阿姨拖地的时候只拖了楼梯这一块吧。而且从地面水渍的分布来看,毫无规则,根本不像拖把拖过的痕迹,倒像是人为倒上去的。 顾言低头捂住了脚踝,心想会不会是自己想太多了,说不定真的只是他脚滑。 顾成景一家站在车边等了一会儿不见顾言的人影,沈燕被外面的寒风吹得直打哆嗦,一边摸着胳膊一边问:“顾言怎么还不来,要不要去叫叫他?” 顾成景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踩灭,“谁知道,再给他五分钟时间。” 沈燕想着回去约个上门美容,顾成景则着急去公司,他们都没注意站在一旁的顾星星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好像有点忧虑,仔细看又有点心虚。 又过了片刻,顾成景不耐烦地钻进车里,“上车,别等他了,他爱留在这儿就让他待这边给人守灵堂吧!” 顾家的车果断地开走了,留下一串尾气。 易珩还在跟其他老板交流,他的视线越过了面前滔滔不绝的人追着顾家的汽车,直到顾家汽车拐弯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剩下的事我们以后再聊,您方便的话也可以去跟我的小叔叔进行进一步的沟通。”易珩少见地打断了对方说话,将这项无趣单调的工作丢给了正在一边伸懒腰的易岑。 “喂,你——”易岑朝易珩挥着拳头,气不打一处来。 远处几人徘徊不走,大多数都是合作伙伴,看样子是排队有话说。 每次这些人说话就喜欢弯弯绕绕,说了大半天其实要表达的意思就那么几个,无非就是想从项目中争取利益罢了,偏偏还要礼貌地听这些人讲完,给狗狗都不想听。然而易珩居然就这么踢皮球似的把这事踢给他了。 “……你这算啃老!”易岑压着怒音,咬牙对易珩说。 易珩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他肩,唇边勾起淡淡的弧度,“你三十几岁正值壮年,哪来的老。” 易岑望着那些老板们殷切的眼神阵阵发晕,没想到参加个追悼会最后还要处理公司的事,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工作累死。 易珩不知道自己的小叔叔脑子里已经开始起草遗嘱了。他绕过豪宅门口的喷泉,独自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大厅。 大厅正中央放着徐老太爷的遗照,四周花圈环绕。易珩扫视了一圈,随后坚定地往二楼走去。 他表面上在听人说话,实际上余光一直没有放弃在人群中搜寻顾言,可顾言自从追悼会结束后就一直没有出现,就连最后顾家离开了,也没看到顾言上车。 易珩拾级而上,徐家豪宅很大,内部结构错综复杂。但就像有某种感应似的,易珩并没有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坐在楼梯上的顾言。 顾言正低头揉捏着脚踝,露在外面的皮肤一片青紫。 易珩冷静的眸子里瞳孔一震,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这怎么弄的?”、“你怎么来了?”顾言同一时间开口。 “呃……”顾言稍愣,随后伸手蹭掉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不小心扭到了。” 话还没说完,易珩就单膝跪下卷起了顾言的裤脚。 原本纤细到有些清瘦的脚踝此刻肿成了包子,红肿到发紫的颜色触目惊心。 “在这里滑倒的?”易珩注意到了地板上还没干透的水,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监控。 “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能好了。”脚踝被易珩骨节分明的大手抓着,顾言感到有些别扭便小心扭了扭想抽出来,结果动弹不得。易珩明明没用多大力气,手却能稳稳钳制住顾言的脚踝,被易珩抓着的地方又痒又麻,顾言呼吸被打散,手指慢慢蜷缩了起来。 “没什么大事?”易珩粗糙滚烫的指腹故意蹭过顾言鼓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惹得顾言疼得浑身抖了一下,“要是没扶稳摔下楼梯,你是不是也说没什么大事?” 这人下手真狠!顾言不说话了。 虽然易珩的喜怒从不显于形色,但他本能地感知到易珩很不高兴。 即使这点伤痛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他甚至还打算单腿蹦去医院处理好伤势再回去,可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易珩很平静地对着顾言看了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可眼底却忽然被刺痛似的,划过不易察觉的阴霾。 易珩放下顾言的裤脚,问:“疼吗?” 顾言眼神闪了闪,语气中下意识地带了点讨好,“疼……”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易珩认真地看着顾言的眼睛,“明白?” 这要是被谈判桌上的那群老狐狸看到估计得惊掉下巴,他们从没见过易珩用如此温和的语气跟人说话。更别提像这样耐心地商量了。 顾言红了脸,一言不发地点头。 易珩神情缓和了些许,他低下头要把顾言直接抱起来。顾言急忙抓住了他的胳膊,“等等!” 易珩:“怎么了?” 顾言闭了闭眼,小声说:“外面都是人……” 他可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被公主抱,他宁愿自己一只脚慢慢跳出去。 易珩看到顾言通红的耳根,明白顾言这是害羞了。他顿了两秒,随后背过身去蹲下来,语气不容置喙,“上来。” 身价上亿的易大总裁主动背人,顾言再犹豫反而显得扭捏。他乖乖趴上去,搂紧了易珩的脖子。 出了大门顾言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参加追悼会的人已经走差不多了,只剩下易家的人站在车边等着易珩。 从大门到草坪只有短短几十步,顾言垂着眼睫,却想这条路再长一点,要是没有头就好了。 “咳——!”易封看见顾言趴在自己亲哥的背上,十分拧巴地别过了头。 他心里已数不清是第几次酸顾言,连从小跟易珩一块长大的他都没机会让易珩背,顾言倒是会享受得很。 易母“呀”了一声,将价值百万的包随手往易父身上一扔,“小言的脚怎么回事?摔倒了吗?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私人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将顾言问懵了,他被一众长辈看着十分羞赧,喉咙像被纸巾塞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好在有易珩替他回答,“不用了,我带他去一趟医院,你们放心,先回去吧。” 易岑深知这是小情侣要有独处空间了,于是打了个响指,“那行,我将哥和嫂子送回去,你们开车注意安全。小封,你跟我车走不?” 易封摇头,“不了,我朋友喊我。” 易珩帮顾言系好安全带,顾言觉得自己的脚踝只是普通扭伤,去公寓旁边的小诊所就好了,可易珩坚持带顾言去了正规三甲医院,又是挂专家号又是拍片。顾言毫不怀疑,要不是时间不够,易珩可能借此机会给他来个全身检查。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很晚,简单解决了晚饭后顾言单脚蹦着就要去洗澡,谁知还没蹦两步就被易珩勾住了后领。 “医生说你的脚踝今天不能碰水。” 顾言回头,有些诧异,“啊、啊?” 他怎么不记得医生说过这句话,难道是他听医嘱的时候走神了?他明明听得很认真。 顾言微微张着唇,“那怎么办,今天……就不洗澡了?” 要想脚踝不碰水那得一直单脚站着,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姿势,感觉有点困难。 易珩将袖子往上叠了两道,“我扶着你洗。” “???” 顾言呆呆地看着易珩,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易珩抱进了浴室。 “等、等下,等下……”顾言被易珩放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他刚吃饱喝足的餍足表情忽然龟裂了,耳廓迅速充血,稀里糊涂地吐字,“这就不、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行。” 然而话音却在易珩转头的那一瞬忽然止住,易珩的个子很高,在浴室这种略显狭小的密封空间里极具压迫感,尤其是那双眸子看向顾言时,顾言的手仿佛被胶水粘在了台子上,没有退路。 易珩缓缓走近,“浴室里很滑,你想二次摔伤吗?” 第61章 我想闻你的信息素 说实话,比起全身赤裸地暴露在易珩面前,顾言宁愿二次摔伤。 可他看着易珩投下来的幽暗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衣服脱掉,顾言瓷白的皮肤像冬日的雪一样,衬得瞳仁更加黑了,眸子清潋得仿佛被水清洗过一般,没有任何杂质。 穿着一条短裤是顾言最后的倔强。 蹦进淋浴间,易珩的大手稳稳托住他,与易珩掌心粗糙的纹路接触过的地方都好像被火燎了一下,又烫又痒。 易珩家的浴室已经比普通人家的浴室要大了,可易珩往里面一站,顾言就没多少转身的余地了,只能老老实实被易珩困在臂膀之间。 白皙的脖颈就在眼前,腺体上上次临时标记的痕迹已经淡到几乎消失,白与黑的强烈反差如同两颗小行星在易珩大脑里激烈碰撞,飞溅出火花。 顾言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乍一看浑身都是保护自己的尖刺,实际上内里脆弱柔软。只要忍住被那小小尖刺划伤的刺痛,就能采撷到漂亮的花朵。 花洒下,温热的水流流遍全身,顾言紧紧咬着唇,五感被无限放大。花香浸润在水中,缓缓从身体里散发出来。他的头十分板正,不敢稍微偏一点,生怕跟易珩对视上。浑身僵硬着,连动作都变得机械。 后背与易珩的胸膛相贴,就算水流打湿,易珩也没有往后退半分。 顾言耳畔嗡嗡作响,胡乱洗了两下后就想出去。 太窒息了,他感觉自己紧张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心跳快到无以复加。 然而易珩却站着没动,顾言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落在了自己的某处,顿时大脑内炸开了花。 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都能亢奋,还被易珩发现,这也太他妈羞耻了。 顾言来不及多想,瞬间并拢了双腿使劲挣扎,易珩似乎是怕他乱动弄伤他自己,竟真的让他挣开了。 顾言坚信,只要他跑得够快,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他的脚踝不允许,还没往外蹦两步就被易珩拎了回来。 “跑什么?”易珩的声音有些嘶哑,落在顾言的耳朵里每个字都烫耳朵。 顾言磕巴了一下,“我、我洗好了,可以走了。” “不处理一下再走?” “……不了吧。” 顾言不知道自己在乱说什么,浑然不知完全被易珩牵着鼻子走。 易珩眸光流转,“为什么不?” 顾言有些抓狂,当然是太丢人了啊。被易珩扶着洗澡也就算了,他总不能当着易珩的面解决吧。 见顾言不说话,易珩凑在他的耳边,平直低沉的声音此刻都成了最好的催情药,“我帮你。” “什么?不……不用——!” 顾言突然噤声,但还是没能及时咬住上扬得有些过分的尾音。他双眼瞪大,眼前的画面冲击着他的视网膜。 磨砂玻璃门内倏地贴上一只手,又再下一次轻哼中蜷起五指,脱力似的滑落,只留下一条长长的水痕。 没多久,顾言就视线朦胧地在易珩手中缴械投降。浓郁的花香混合着一丝刺激神经的味道,就像夏天的栗子花。 “哈呃……”顾言双腿发软,全靠易珩的胳膊支撑着身体。他的脸红得能滴血,还没等气息喘匀,他又猛地一震。 易珩叼住了他的后颈,尖锐的牙齿抵在腺体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刺穿皮肤。灼热的呼吸全都喷吐在后颈,就像自然界中的野兽奔袭许久终于捕获了猎物,在停下来喘气。 然而易珩并没有刺破腺体,只是用一种不会咬痛又让人挣脱不开的力道咬着,眸子被占有欲充斥。 顾言眼角红了,瞳孔猛地缩了缩—— 易珩在舔他脖子! 顾言陡然抬了一下头,细密难耐的痒意顺着颈椎骨蔓上脊髓,刺激着神经。 易珩单手撑着顾言,另一只手随手关掉花洒。他盯着臂弯中微微颤抖的顾言,看到顾言还很红肿的脚踝,理智就像八十岁大爷爬楼梯一样,一步一级慢腾腾爬了上来。 不能再过了。 他帮顾言解决完,其实自己早就接近爆炸的边缘,甚至比顾言更加夸张。 如果再继续下去,估计就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了。 易珩用毛巾裹住顾言,将他身上的水都擦干净。顾言浑身瘫软,没什么力气挣动,只能乖乖配合。 等一切收拾好,顾言也折腾累了,钻进被窝里倒头就睡。 易珩拽开了衬衫,纽扣一粒粒绷得四处都是,他站在花洒下洗了半天的冷水澡,才逐渐平息体内的欲火。 易珩脖子下挂着毛巾泡咖啡,搁置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同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易珩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找。他丢下擦头发的毛巾打开门,秘书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 易珩怕吵醒屋内熟睡的人,于是放轻了声音,“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秘书欲哭无泪,她也不想来啊,原本都在家准备吃夜宵看电影,结果大半夜忽然有人把一样东西塞在了她家的信箱里。 秘书将手里拿着的信封递给易珩,也不由得跟着降低了音量,“易总,这封信的收件人名写的是您,我看上面标注了紧急两个字就立刻给您送来。这信封里面好像装了不少东西,封口完好无损,暂时没有任何人打开过。” 秘书是易珩一手提拔上来的高材生,知道易总最近在整顿公司内部管理层。易总手底下的人经常会把查到的一些东西交给她由她递给易总,这次她也只当是又来了重要消息或者证据,没往深处想。 易珩凝视着手里的信,“知道了,辛苦。明天去财务那儿申报奖金吧。” 秘书一听有奖金拿,大半夜还要工作的怨气立刻烟消云散,来的路上她还在唉声叹气,现在立刻露出了职业性微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奖金的钱有时候能抵得上她一个月工资,她巴不得这种好事多来点。 秘书屁颠屁颠走后,易珩将信封拿到了书房。 冷白的台灯下,信封里抖落出来的东西零零散散摊了一桌,全是照片。 易珩拿起其中的一张举到和唇齐平的位置,眼中的光微微凝滞住了。 照片里的人是顾言,偷拍的地点正是T大校园,顾言从图书馆正门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还在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易珩又拿起另外一张,拍摄角度有限,照片也十分模糊,但不难认出上面的人,这张是顾言跟王志良走在一起。 顾言在晚宴上和王志良说话、顾言坐在食堂吃午饭、顾言路过奶茶店回头多看了一眼、顾言从顾家出来上车、顾言出入医院…… 密密麻麻都是顾言。 甚至还有顾言没跟他认识时窝在酒吧卡座里的照片,照片上的顾言脸色潮红,情迷意乱,旁边坐着一个娇软可人的Omega。 易珩的神色像结了一层冰,周身散发出森寒的气息。 有人在暗中调查顾言。 数不清的照片当中夹了一张小纸片,易珩将其展开,上面三个猩红的大字赫然入眼:喜欢吗。 钟表滴答声中,易珩一半身子被灯光照亮,一半身子笼罩在阴影中。冷硬的下颚线似乎在无声地预示着死寂般的冷怒,手指用力,纸片身体瞬间扭曲成了一团。 他最近清理了不少人,并且奉行斩草除根的原则,一旦查出一人有问题,所有跟这个人有过不正当交易的全部开除。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眼看要查到自己头上,便把注意打到了顾言身上。 用意再明显不过,如果易珩不就此收手,他们就会背地里对顾言做什么。 “咣——啪!”餐厅里突然发出响动,易珩顺手将桌上的所有照片扫进抽屉里然后走出去查看情况。 顾言头发凌乱,光着脚站在桌旁,脚边碎了一个玻璃杯,“呃……我有点渴想来倒杯水,但太黑了没注意……对不起。” 易珩径直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地将较大的玻璃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顾言想要帮忙,但易珩担心他光着脚会被划伤不许他乱动。 易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怎么醒了?” 顾言愣了愣,看着易珩捡拾玻璃碎片的手,耳根有些烫。 他怎么好意思跟易珩说自己一个人睡会做噩梦呢?但易珩问完那句话后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他,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似的。 顾言顶不住易珩仰视的目光,率先移开了视线。他虚虚握了握拳,手指下意识地不停摩挲着。 “因为我想闻你的信息素。”他说。 这是他仓促间想出来的借口,一时间分不清是这个更让人羞耻还是害怕噩梦更让人羞耻。 扫地机器人“叮咚”一声开始工作。 易珩站起身,将他从玻璃渣中间抱出来,“嗯。下次记得穿鞋。” 顾言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刚睡醒没注意又把拖鞋踢到一边了,“哦,好。” 他嘴上答应着,其实心里暗戳戳记住了,只要他不穿鞋,易珩就会抱他。 * 一周后。 “快点把手机收起来,马上就要到了。” 初冬渐至,清晨平整的草坪上沾着露水,易家坐车前往几百公里外的老宅。快到地方的时候易封还坐在后面玩手机,易母罕见严肃地拍了他一下,面露不快。 易封应了声,本来还想再玩会儿,结果被易珩的眼神一扫,只好磨磨蹭蹭将手机塞进口袋。 今天是回老宅扫墓的日子,不仅他们家,易家旁支都会来。 他们下车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全都穿着正装,正聚在老宅的院子里。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高个子女人,与易母的温婉不同,她虽挽着发髻,神色却异常清冷,皮肤保养得很好,五官凌厉到有些刻薄。 在易珩一家没到之前,女人似乎就是这群人的核心,她的身侧站着跟她只有三分相像的杜廷。 见到易珩过来,女人的眉眼这才舒展了些许,但仍十分冷淡地微蹙着。当易珩和易封主动向“姑姑”问好的时候,她才轻点了一下头。 “南荼,好久不见,最近气色越发好了。”易父笑着对易南荼伸出手,他的这位Alpha妹妹性子向来刚烈,也不喜欢跟人亲近,只有这种重要的场合才能看见她。 女人还算赏脸地回握了一下,作为易家唯一的女Alpha,每次扫墓都是她仔细打点的。易父不止一次想帮她,但都被她拒绝了。只要是她揽下来的工作,就容不得旁人插手,就算是兄长也不行。 易家老宅占地面积很大,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不过定期都会有人来这里打扫。听大师说此地依山傍水风水极好,便将大厅改做灵堂,整齐供奉着易家长辈们的牌位。 后院的松柏长青,一座座花岗岩墓碑沾了清晨的雾气有些湿意。 总共来了十几号人,可与这里长眠的主人是至亲关系的也不过六人。 小辈们中以易珩为首,一一上前拜过,一套完整的流程走下来也花了半天光景。 易家有易家的规矩,来了老宅就得在这里住几日,不能敷衍了事。易南荼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事无巨细。 杜廷是亲系里最后一个拜的,拜完后转身时一脚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差点打滑摔跤。 “毛手毛脚。”易南荼眯眼看自己的儿子,审视的目光将杜廷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这么多年了也不见长进。” 杜廷低着头,不敢忤逆自己的母亲。 “你什么时候能有小珩一半稳重就好了。”女人冷漠地转身朝屋内走去,“我当初生你的时候可受了不少苦头,结果你一点都不像我,尽随了你那没用的爹。” 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在杜廷的心里,他咬肌默默绷紧了,放在身侧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又是这样,拿他和易珩做比较。 易南荼天生好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完美主义者,估计不幸福的婚姻是她这辈子最想划去的污点,而他杜廷是这段婚姻的产物,也一直被易南荼讨厌着。 从小到大,他都在跟易珩的比较中长大,他没有一次赢过易珩。易南荼每次看他的眼神中都好似带着轻蔑和嫌弃,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软弱无能的丈夫。 杜廷闭起眼睛,忍受着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再度睁开时眼底又恢复了冷静。 他盯着远处易珩的背影,心中冷笑。人无完人,易珩也会有弱点,他总有一天会抓住机会击垮易珩,然后取而代之。 第62章 多占点便宜 站在一旁的易岑看到杜廷又被易南荼训斥,摇了摇头,紧紧跟上他姐劝说道:“小孩子嘛,要多给点耐心,总是打击他的话万一他以后一蹶不振了怎么办?” 易南荼能用眼神解决的事从不说话,她冷眸淡淡瞥了易岑一眼,易岑立刻闭嘴不再吭声。 易父走在后头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失笑,“你从小整日被南荼打击也没见你一蹶不振,这不活蹦乱跳得很吗?” 经易父这么一说,易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易南荼教他写作业的那段恐怖时光,又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考了个一百分回来炫耀,结果易南荼从包里拿出了六张满分试卷拍在桌上。 还有他过生日时易南荼吹灭了他的蜡烛还讥讽他反应迟钝。还有一次易南荼在花园里浇花,他以为好不容易抓住了报复易南荼的机会,结果冲过去连易南荼的头发丝都没碰着,反而自己因为地面太滑摔了个狗啃泥,被易南荼冷嘲热讽了大半年。 往事不堪回首,只余两行清泪。 易岑看了看杜廷,突然觉得不是他姐说话难听,而是杜廷心理抗压能力太差。想当年,他每天跟易南荼斗智斗勇,长期生活在易南荼的支配下还能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狗看了都得给他竖个大拇指。 “小珩最近工作很忙?”易南荼走进大厅,候在两侧的佣人井然有序地上前将她肩上的披风和手里的包接过,摆好拖鞋。 因为礼节,易珩始终慢她一个身位。姑姑很少跟他们晚辈说话,跟其他亲戚不同,易南荼从不过问他的情感状况,也不在乎他们这些晚辈什么时候结婚、跟谁结婚,一般都是问事业上的事。因此在事业上没什么建树的,都不敢跟易南荼走一起。 易珩简单跟姑姑阐述了一下公司近况。 易南荼听后没什么表示,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没什么表示就代表她觉得很好,没什么问题,至少达到了她的严苛标准。这已经是极高的欣赏了。 后面跟着的其他人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小辈里除了易珩,再没别人能让雷厉风行的易南荼满意了。 “姑妈是不是心里一直想让易珩哥当她儿子啊?” “嘘,你小点声,祖宗面前你瞎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怎么了,谁都看得出来姑妈更喜欢易珩哥吧……” 一些闲言碎语飘进了杜廷的耳朵里,杜廷使劲捏了捏手指,迅速上楼躲进了房间。 京都,一辆黑色私家车缓缓停在一栋别墅门口。顾言手里拎着带给外祖父母的礼物稍显艰难地从车上下来,经过一周的休养,他的脚踝已经完全好了,现在行动自如。 “顾先生,我先走了。”易珩的司机恭敬地对顾言鞠了一躬,随后回到驾驶座开车离开了。 老两口正在花园里除草,远远瞧见门外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纷纷叫出了声。 “言言!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让阿姨去超市多买点你爱吃的菜。” 外祖母手里的水壶都来不及放下就起身过来迎接。 顾言手里拎着袋子,只能张开双臂跟她拥抱。 外祖父也关掉除草机,笑盈盈地看着外孙,“来就来了,干嘛还带东西,下次再带这么多东西我们可不欢迎咯。” 一家人站在阳光下其乐融融,阿姨麻利地将礼物全部拎到屋子里。 “言言,最近跟小珩相处的还好吗?”外祖母挽着顾言的手臂进屋,房子里似乎换了香薰,味道和之前有些不同。 顾言含糊地“嗯”了一声,“挺好的。” 易珩今天去老宅扫墓,好像得四五天才能回来。他打算趁这段时间来陪陪老人,顺便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以前很少来是因为顾言一直将他们看作原主的亲人,他也只是替原主尽尽孝。可两位老人都是真心待他,时间长了竟也产生了一股久违的亲情。 “唉……”外祖母摸着顾言的头发。 外祖父停下了喝茶的动作,“好好的叹什么气?” “我是突然想到言言是个Beta,而小珩是Alpha,AB恋本来就不是社会主流,我这心里总是不安。” 外祖父捏着茶杯没说话。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Alpha生来就会被Omega吸引,Beta没有信息素,安抚不了Alpha的情绪,万一易珩哪天遇到一个匹配度极高的Omega把顾言抛弃了怎么办? 这世上肯定有能够控制住本能的Alpha,易珩的定力也很强,可他们不想拿自己外孙的幸福去赌别人的定力。 两位老人陷入沉思,越想越严重,甚至脑补了一场小三插足、虐心虐肺、肝肠寸断的大戏。 顾言知道外祖父母这是关心他,可惜他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别,只能尽力安抚道:“放心吧,易珩他人很好,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见老人还是忧虑,顾言穷尽毕生之所学,在外祖父母面前将易珩彻头彻尾地夸了个遍,说到最后口干舌燥,嘴里都快起泡,这口才商场销冠见了都得让道。 一顿说完后,外祖父母对视了一眼,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完美的人吗?还是说他们言言情人眼里出西施,已经完全迷上了易珩? 但这些都来不及细想,就被顾言出声岔开了话题。 他看不得老人这么忧心,他怕再聊下去就要忍不住告诉他们自己是个Omega了。 吃完饭,顾言拿着剪刀帮外祖母到花园里修剪花草的枝桠,还没剪几下,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顾言以为是易珩给他发消息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结果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沈燕。 在顾言的印象中,原主非常讨厌沈燕,原主和她关系的恶劣程度跟与顾成景的难分伯仲。从顾言穿书以来,沈燕也从没主动找过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居然给他打电话。 顾言仰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迟疑片刻,在铃声即将停止时接了起来。 “有事?” “小言,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没个几十年应该死不掉。” “……”沈燕轻咳了一声,“你、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妈妈这是关心你。” 顾言暗自哂笑,沈燕竟还好意思自称妈。 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如今突然打电话说关心,谁信呢? 顾言懒得跟她废话,“说吧,有什么事找我?快点说,我正在忙。” 沈燕:“是这样的,妈妈想找你商量个事,你弟弟最近遇到一个大麻烦,你能不能帮帮他……” 听完沈燕的话,顾言气笑了。 “你想让我帮顾星星背下这口黑锅?不可能。” 顾星星不知被谁举报参赛论文造假,经过核实确实涉嫌抄袭和凭空捏造,学校将对他给予应有的处分,并且取消他今年参加一切比赛和评选的资格。 沈燕舍不得自己儿子落人口舌,就想让顾言站出来承认这篇论文事他写的,顾星星只是被骗的单纯小白兔。反正顾言在外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再差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小言,星星他难道不是你的亲弟弟吗?你忍心看他的学生生涯留下污点吗?”沈燕早就料到顾言不会乖乖同意,为此,她还不惜开出了诱人的条件,“只要你肯帮他这一次,顾家的家产我和星星一分钱都不要,全都给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顾言只觉得可笑,“自己犯错就该自己承担,小小年纪就学术造假,现在不吃点教训,长大后岂不是要财务造假?我可不能害了星星。” 沈燕:“你……” “没什么别的事就先挂了,你们顾家的家产我不稀罕,只要将我母亲当年的嫁妆留出来,别的你们爱拿多少拿多少。” 说完,顾言不等沈燕开口就果断挂掉了电话。 让他无缘无故背下这口黑锅,未免想得也太美了。 不过…… 顾言将剪刀卡在花枝上迟迟没有剪下去。 他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顾星星怎么会无缘无故倒霉呢?万人迷主角受的光环也失灵了?还是说他最近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所以才被揭露。 下午,顾言去了趟医院。 站在门诊大楼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两侧光秃秃的树木,忽然感觉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要入冬了。 不知道这次恢复得怎么样,坐在走廊上等结果的时候,顾言低着头,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由于来往的人不多,周围也不吵闹,一声清晰的快门声传进耳朵。 这是相机拍照的声音。 顾言条件反射地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可并没有看到举着相机的人。 兴许是听错了,恰好此时护士喊到了顾言的名字,他揣起手机走进科室。 医生手里拿着检查单,脸色明显比以前好了很多。就像苦口婆心的老师看到学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连习惯性拧成“川”字的眉都舒展了。 “恭喜你顾言先生,经过不懈的治疗,你的情况有所好转,已经不需要进行信息素交换,完全可以依靠药物治疗了。在不受刺激的情况下,应该再有了两周就能完全康复。” 顾言心中欣喜,“真的?” 终于要摆脱可恶的紊乱症了,再也不用每天吃那么多药像个药罐子了。 医生点头,“真的,从今天开始您也不需要Alpha来进行辅助治疗,只要按照疗程按时吃药,就不会有问题。” 听了这话,顾言才渐渐反应过来,他好了,不需要易珩再给他进行信息素引导了。 换做几个月前,他可能会激动地在空中挥一拳。可现在,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眸子里的光亮瞬息间黯了下去,随后喉结动了动,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 出了医院,外面的冷风裹挟着一片落叶飞过来,顾言偏头一避,将冰凉的手插在口袋里取暖。 困扰他的病症好了,这是件好事。可他却不想跟易珩分享。 现在易珩似乎没有家里催婚的压力了,他也基本上帮易珩把桃花全挡完了。如果易珩知道他的病好了,那他们之间的协议是不是就作废了? 顾言还不确定易珩到底对他是什么感情,他也不想这么轻易结束这份协议。至少协议还在生效的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易珩索取牵手、拥抱甚至亲吻,他也可以赖在易珩家不走,每天闻到易珩的信息素。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欺骗,也不清楚易珩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生气。 顾言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儿,将报告单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几眼,然后对折再对折,整整齐齐地撕成了八块,又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不管了,就当他没来查过吧。骗就骗吧,生气就生气吧,他只想顺理成章地多占点便宜。 顾言口腔内充气鼓起嘴巴,闷头钻进了一辆计程车里。 * 晚上,顾言洗完澡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外祖父母家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床铺被褥都是鸭绒的,又软又暖和,唯一的缺点就是枕头上没有熟悉的冷杉味。 顾言翻来覆去,每次翻身的时候腿都会下意识地抬一下,结果没有任何实体给他跷,只能落到空荡荡的床上。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困意,顾言索性不挣扎了,腰部稍稍用力,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才是易珩离开的第一晚,他就有点忍不住了。 “顾言啊顾言,你真的要完蛋了。”他喃喃自语,随后抱了个枕头在怀里,将自己的手机平放在床上,点漆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 为什么?!易珩为什么就能忍住不找他? 都快一天了,一个消息都没有,到的时候报个平安或者睡觉前发个晚安也行啊!再不济,发个标点符号证明人还活着也可以啊。 顾言垂头丧气地等了半天,一动不动地杵在床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定住了。他的心理活动已经从“易珩说不定很忙”、“人家没义务给你发消息”进化到“你瞧瞧人家多高冷,再看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顾言抓了抓头发,十分恼丧地将脸埋在枕头里。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找话题“问候”一下时,黑暗中,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易珩邀请您视频通话…” 第63章 抓人 顾言“唰”的一下扔掉自己怀里的枕头拿起手机,他伸长了手臂打开房间里的灯,故意等了几秒才按下接通键。 不能显得自己太心急,不然太没面子了。 视频接通的时候卡顿了一瞬,顾言屏住呼吸,下一秒易珩那张帅脸就出现在眼前。 易珩看到顾言有些蓬松凌乱的头发,开口的时候顿了顿,“已经休息了吗?” “没有啊,我刚吹完头发。” 在易珩看不见的地方,顾言暗戳戳将自己踢乱的被子理平。 刚刚复杂的心理活动轨迹在接到易珩电话的那一刻全部汇聚成了一条线,好像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突然打视频来了?”顾言透过屏幕打量着易珩身后的架子和墙壁,易珩似乎在老宅的房间里。 易珩也是刚洗漱完,额前的头发还微微湿漉着。 “今天没有进行接触治疗,我不放心,来看看。”易珩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十分动听,“你现在什么感觉?信息素有没有不稳定的迹象?” 顾言舔了舔唇。 他好得很,经权威医生鉴定,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易珩眯了眯眼,“眼角怎么红了。” 顾言稍愣,他把自己的小窗口放大。他的肤色白,一有点什么就能很明显地看出来,刚才只是随便揉了几下眼睛,眼角就被他给搓红了。 “很难受?”易珩问。 “……有点儿。”个屁。 身体状态好到可以立马下床跑个一千米的顾言垂下眼睫,生怕自己撒谎露馅儿。 不过这次易珩好像没留意他略显紧张又带着点小心虚的神色,开始督促他按时吃药。 “顾言。”说到一半的时候易珩突然止住了话头,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着另一个宽阔的世界,令人难以洞悉。 顾言像个上课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身体不由得坐得更板正了些,“嗯?” 易珩静静望着他,平缓地说道:“最近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回去。” 这句话像一支离弦的利箭正中红心,顾言抿了唇,心跳随着窗外拍打着玻璃的晚风,失去了规律。 易珩想了想,或许是觉得刚才那句话有点太束缚顾言的人生自由了,于是又温和地补上一句,“就算要出去,也记得不要一个人,叫上你的朋友一起。” 顾言都快把身下的床单揪烂了,心脏的位置又热又胀,恨不得冲破胸膛,他小声应道:“好。” 挂断电话后,顾言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前方,脸上的热意久久不能散去。 过了半晌,他陡然丢下手机钻进被窝,把头埋在枕头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打个视频吗,就把你激动成这样,真没出息。 一个正义的小人举着三叉戟不停地戳着顾言的脑袋,顾言一巴掌将小人赶走,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自己裹成蚕蛹。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谁让易珩突然那么温柔,再打下去,他还能再没出息点。 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没发现,现在分开了顾言越发觉得之前的自己简直是暴殄天物。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他都住到人家里去了,居然没好好把握机会。 懊恼的同时,顾言细细回味了一下易珩刚才说的话,这才发现有点古怪。 他都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易珩还像嘱咐一个小孩似的让他不要乱跑?而且原主之前去过那么多酒吧,该去的不该去的全逛了个遍,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还有易珩强调不要单独外出,顾言暗自重复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出具体怪在哪儿。 他掀开被子留了个出气的缝,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舒服到第二天闹铃都没能闹醒他,直到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 顾言迷迷糊糊在床上摸了半天,最后在脚边摸到了昨晚扔过去的手机。 “喂?” “请问是顾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耳熟,顾言紧紧皱着眉想了几秒,随后猛然睁开眼睛,“是我。” 等了这么久,当初在修理厂逮住的男人终于来电话了。 “顾先生,就在昨天晚上,先前那个毁约的雇主联系我了。他问我那天到底有没有去修理厂,我不太会骗人,就如实告诉他我去了,但我没说在修理厂碰见你们的事。” “知道了。”顾言睡意全无,“他还说了什么吗?” “他的态度比之前好很多,还说之前出尔反尔是他的错,要把欠我的钱还给我。” 顾言看着天花板想,杜廷并不是真心为之前的出尔反尔感到羞愧,他还的钱等于封口费。 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杜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跟男人暗中交涉了,还想着花钱堵男人的嘴。 “我到底要不要收啊?”男人声音十分窘迫,他向来老实本分,最近接连有两人要给他塞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收。”顾言斩钉截铁地说。 要是不收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杜廷起疑,收了这笔钱不仅可以降低杜廷的警惕,没准以后还能利用男人演一出反间计。 从楼上下来后顾言看着桌上的早饭没什么胃口。 他似乎是住在易珩家住久了,口味都在易珩家阿姨孜孜不倦的投喂下刁了起来。但他又舍不得浪费粮食,只能一口包子一口牛奶,慢慢咽着吃完了。 外祖母最近迷上了养花,每天都要去花园里侍弄花草。顾言闲着也是闲着,便跟着外祖母后面帮忙。 “言言,你看这朵雏菊长得多漂亮啊。你妈妈当年的信息素就是小雏菊呢……”外祖母手里拿着喷壶,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花瓣,“她就像深秋的花朵,在万花凋零的时候尽情绽放。” 提及顾言的母亲,外祖母的眼角又有点湿润。 他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干预子女的婚事,让女儿嫁给了顾成景这么个混蛋。 顾言闻着雏菊淡到几乎没有的香气,乍然想起这气味跟房子里的香薰有点像。 “外婆,房子里的香薰什么时候换的?”顾言随口问道。 老人停下了手机抚摸花瓣的动作,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前些日子姓顾的送来的礼物,说是找调香大师按照小佟信息素的气味调的。我们本想扔掉,可那香薰味道一出来,真的跟小佟信息素味道相差无几,就暂且放着了。” 顾言眼皮一跳。 顾成景现在飞黄腾达已经很久没搭理过老丈人家了,现在突然又来讨好,怎么看都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顾言正帮外祖母拿着修剪下来的花枝,身后猝然响起了一阵哈哧哈哧的声音。 还没等他完全转过身去,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就冲上来将他扑倒。 “萌萌!回来!” 邻居家的大金毛无视了主人的呼喊,一个劲地用舌头舔着顾言,顾言手里的花枝散落在地,整个人被几十斤重的大狗压在地上,脸颊都沾上了口水。 外祖母被吓了一跳,旋即哈哈笑了起来。 顾言被热情的金毛舔得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差点脱了一层皮,金毛这才被它的主人拽开。 邻居跟两位老人关系非常好,家里的金毛也是刚养了七八个月的。 “抱歉,我没想到它看到你这么兴奋,一时间没拉住绳子。”邻居气呼呼地呵斥金毛坐好,“色眯眯地盯着人家看什么?” 外祖母呵呵笑着摸了摸金毛的头,“萌萌之前见人不一直很害羞吗?怎么今天看到我外孙就这么热情?” 邻居将顾言拉了起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家的傻狗,“可能小狗也得看眼缘吧,是您外孙长得太俊,它一眼就相中了……别流口水!” 顾言拍了拍身上的泥,哭笑不得。 大金毛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将它主人的小腿都差点打肿,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殷切地瞅着顾言,好像在迫切地邀请他一起玩耍。 邻居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零食让顾言喂它,萌萌一激动,又前腿立起将顾言扑倒在地,鼻子在顾言身上拱来拱去。 顾言:“……” 邻居解释道:“它非常喜欢你,正在熟悉你的味道。以后就算你跑得再远,它都能顺着气味找到你,比定位器还神。” 这么说还挺聪明。 狗狗炽热的舌头舔得顾言脖颈发痒,一人一狗在草坪上玩了半天萌萌才依依不舍地被主人拉走。 “呼……”顾言刚在水池边洗完手,口袋里的手机就嗡了两声。 王志良给他发消息说有个朋友在市中心开了一家网咖,邀请顾言跟他们一起去打游戏。 王志良:【开张第一天,给兄弟个面子,来捧个人场也行】 顾言:【从失恋中走出来了?】 王志良:【这都两周多了,再不走出来我还活不活了?少废话快来!】 王志良直接发了定位。 顾言想起易珩说的话,跟王志良他们一块应该不算一个人乱跑。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易珩报了个备。 网咖刚开张没什么人,顾言到的时候王志良已经给他开好机子了,“快来快来,咱们五排就差你了。” 顾言坐下戴起耳机,“我技术一般,别嫌弃我菜就行。” 王志良放出豪言,“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带飞全场!”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被啪啪打脸。 “Defeat!Defeat!DDDDefeat!” 几个人连着跪了十几局,瘫在椅子上,打个游戏就像被吸光了阳气似的。王志良打得挺好,就是经不住队友连环掉点,被对面打到怀疑人生,把把败方最佳。 顾言全程辅助王志良,知道他有多想带他们赢,看着他现在呆滞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悯”。 “别灰心,今晚的晚饭我请你。” 他在手机上点了烧烤,等外卖员送到的时候已经七点多,网咖渐渐有了人气。 顾言拎着外卖往回走,路过一台角落的机位时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正在敲键盘,可顾言无意间扫了一眼他的屏幕,发现是电脑桌面。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烧烤递给了嗷嗷待哺的王志良。 “终于到了,香死我了。言子,我的啤酒呢?” 顾言贴心地帮这位游戏大腿拉开易拉罐。 王志良:“诶哟,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来就行。” 他永远记得顾言以前在酒吧里被不长眼的人使唤开酒,顾言开是开了,但反手就把酒泼那人头上去了。 两人吃着烧烤,网咖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一股烟味四散开来,伴随着“诶,会不会玩啊”、“我在键盘上撒把米,鸡都比你打得好”、“快点上号”…… 在一众吵闹声中,顾言耳朵动了动,听到了隐约的快门声,和上次医院的差不多。 他假装给王志良递餐巾纸,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立刻回头,视线精准地锁定在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身上。 男人衣服里藏着一个相机,猝不及防地与顾言对视上,他没想到这都能被发现,瞬间惊慌失措,立刻从机位上起身就跑。 顾言早有准备,他单手撑着电竞椅翻了出来,“站住!” 王志良嘴里叼着羊肉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 男人撞翻了一个小推车,上面的零食饮料洒落一地。顾言飞跃过去,从莫名其妙的客人中间挤了出去。 冲出门外,顾言左右看了一眼,发现男人往步行街去了,拔腿就追。 顾言敢肯定当时在医院里听到的快门声不是幻听,就是这个人在偷拍。 又是跟踪又是拍照,被发现之后还疯狂逃窜……这人问题太大了,一定要抓住问个清楚。 “诶哟,什么人啊走路不带眼!”一个老奶奶被跑在前面的男人撞到身体失去平衡,顾言见状连忙伸手扶了一下。 “嘿,你撞了人还想跑啊,我的腿都被你撞骨折了!”老奶奶反手抓住顾言的胳膊,非但没有站好,反而往地上一坐。 “???” 顾言伸手想将老奶奶的手掰开,但老奶奶的指甲就像鹰爪似的掐着顾言的肉不让他走。 “不是我撞的你,请你放手,我在追……人。”顾言被老人缠住没法往前跑,还险些被带倒,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男人已经混进了步行街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老奶奶大声呼叫,“追人?哪来的人?小伙子你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也就算了,反正你们年轻身体好。可我都一把年纪了,这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样撞,诶哟……我的腿哟……断了断了。” 第64章 以后别再忘了 大庭广众之下,顾言居然就这么被一个老奶奶讹上了。 他有些心急地搜寻前方的人群,却怎么都找不到原先那个男人的身影了。 “老人家你看清楚,你不是我撞的。”顾言看着老人向不明所以的路人诉苦,一口气闷在胸口发不出来。 老奶奶一听,声音更大了,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她被撞倒似的,“你没撞我那你心虚扶我干什么?现在你把我的腿撞出毛病来了就要推卸责任了是吧!” 顾言头一次听到这么无赖的逻辑,本就烦躁的他耐心耗尽,稍微用了点力气将胳膊从老人手里抽了出来。 “不许跑!你把我腿撞折了得带我去医院,不然我报警了!”老奶奶坐在地上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 顾言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看到旁边店铺门口装了监控,攥紧了手指,“你打吧,刚好让警察把监控调出来看看到底是谁撞的。” 老奶奶撇撇嘴,“警察同志每天那么忙,这点小事我还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我劝你也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赶紧带着我去医院看看腿,万一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我可要告你的。” 混乱中,王志良姗姗来迟,他的嘴上还沾着烤串的油渍,看到好兄弟跟一个老人对峙满脸茫然。 “这……咋地了这是?不是男的吗怎么变成……”王志良木讷住了。 不过后来他从两人的对话中知道了事情全过程。 王志良叉着腰站在顾言旁边,用比老奶奶还大的嗓门说道:“老人家,你口口声声说我兄弟撞了你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叫警察来处理你又不愿意,你该不会在心虚吧,你知道讹人犯法吗?” 老人哭诉的声音明显顿了顿,她气愤地回瞪王志良,“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么大岁数了犯得着讹你们吗?你们要是没有钱带我去医院看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地污蔑我。” 此话一出,一个围观路人看不下去了,他识货,认得顾言和王志良身上穿的牌子,光一块表就抵得上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 “老太太,要我说咱们这边所有人加起来说不定都没有这两个年轻人有钱,况且人家也不算污蔑您吧,您要是觉得委屈就让警察来不就好了嘛。” “就是啊,你也别太咄咄逼人了。” “真是的,为这点小事闹成这样,丢不丢人。” 即使被路人议论,老奶奶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她倒是抓住了重点,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有钱,更不想轻易让他们走了。 反正十万八万的在有钱人眼里都不算事,再磨一磨说不定两人嫌烦就妥协了。 她正盘算着下一步是该直接躺地上还是打电话叫自己的儿子来给自己讨公道,就听原先扶她的那年轻人开口—— “再争论下去也没结果,警察还有五分钟就到。” 顾言的手机屏赫然亮着报警电话。 老奶奶浑身一僵,脸色大变。她嘴里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就让他送我去个医院都不肯”,一边扶着旁边的树干竟自己慢腾腾爬了起来。 周围的群众见证了这一医学奇迹,纷纷叫嚷了起来。 王志良拽住老奶奶,眉飞色舞地说道:“别走啊,我们准备赔你钱呢。” 老奶奶胳膊使劲一甩,那力气大得王志良险些没拉住,“顺了你们的愿,不用你们赔,就知道欺负我一个老年人。” 老奶奶想找机会离开,可她的话显然激起了公愤,人们围成一个圈让她无路可逃。 最终警察调取了监控,鉴定老奶奶讹人,涉嫌敲诈勒索。老奶奶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赔偿,却得到了处罚单。 回网咖的路上,王志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言子,那个戴帽子的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突然追他?” 顾言郁闷地紧锁眉头,鞋子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咔的响声,将事情告诉了王志良。 王志良一听有人偷拍顾言瞬间炸了,“我靠那龟孙是谁?他是不是变态啊!不对……该不会是你之前分手的那些鱼见不得你好,想找人报复你吧?” 顾言:“……谁知道呢。” 他再一次回想起易珩的嘱咐,眨了眨眼,敛去眼中复杂的情绪。 经过那晚的事之后,顾言就没再出过门了。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他一连在外祖父母家待了三天。后来因为要去学校上课就回到了易珩家。 晚上阿姨在厨房里准备晚餐,顾言偷偷溜进去想从阿姨这儿学点手艺,毕竟阿姨照顾易珩的饮食起居这么久,一定对易珩的喜好了如指掌。 顾言拿着一个小本子埋头苦记,写完后看着本子有些惊讶,“原来他不喜欢吃甜食啊……” 可是之前他送奶茶的时候易珩为什么不说? 阿姨和蔼地笑着,“易总其实跟您的口味很不一样,他比较喜欢吃清淡的食物,比如排骨汤或者清蒸鲈鱼之类的。” “可是您都做了我喜欢吃的……” “这是易总吩咐的。” 顾言拇指摁着笔头,厨房里除了锅里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只剩下笔芯弹簧一上一下的咯哒声。 顾言抬头看向阿姨,“您能不能教教我本子上的这些该怎么做?” 阿姨意味深长地弯了弯眉眼,“当然可以。” 厨房里热气蒸腾,顾言跟在阿姨后面一丝不苟地学习着,专注程度堪比考试复习。 只可惜他在做饭上面确实没天赋,总是把握不好火候,最后做出来的排骨汤味道怪怪的,也可能是盐加多了。 顾言尝了尝,奇特的味道环绕在味蕾,让他忍不住瘪了瘪嘴。 “咔哒。” 玄关处门口响起了输入密码的动静。 阿姨正在煎牛排,顾言擦了擦手,好奇地从厨房中探出头。 这么晚了,谁在外面捣鼓智能锁?小偷胆子再大,也没大到来这种小区作案吧。 顾言思忖着,心中排列组合似的闪过无数种可能。就在他已经做好随时防卫准备的时候,“欢迎回家!”门开了。 顾言呆愣在原地。 门外站着的人身量很高,灰色大衣微敞,脖子上松垮地搭了一条黑色的围巾。走廊上的灯光照在男人发顶,垂下眼看过来时,疏离的目光中带了点柔和。 顾言讶异地僵着脖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易珩?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易珩说过后天回来。 易珩的视线落在顾言腰间的围裙上,眼眸中似有微光闪烁,“你前几天不是说有点难受么,我就提前回来了。” 咻——顾言脑子里炸开烟花,一颗刚被做饭打击到千疮百孔的心突然诈尸般狂跳起来。 “我以为你今天还会住在外祖父母家。”易珩关上门。 顾言摸了摸耳朵,“他们喜欢清静,总是打扰也不好,而且我还要上学。” 突然,顾言瞅见了自己刚端上桌的排骨汤。 糟了! 顾言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想要将这个失败品毁尸灭迹,然而易珩早就看到,“这是你做的?” 阿姨端着煎好的牛排走了过来,欣慰地说道:“是啊,这是顾先生亲手做的,顾先生听说您喜欢吃清淡的,特地跟着我学了好几样菜呢!” 顾言:“……” 易珩这才回来没几分钟,他就被阿姨抖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是吗?”易珩的语气不易察觉地轻快了些,他将外套脱下,拿起勺子浅浅尝了一口。 顾言震惊,恨不得把易珩手里的勺子抢下来:“别!” 这就吃了?也不怕食物中毒? 顾言脊背不自觉地绷紧,嘴唇抿得紧紧的,时不时舔一下,忐忑不安地盯着易珩脸上的表情。 易珩喝了一勺,像是在分辨其中的味道,等了两秒,又喝了一勺,直到把碗里的排骨汤全部喝完才开口,“挺好的。” 顾言更震惊了:“???” 不会吧……他默默拿起碗,自己又尝了一下。明明还跟之前一样,齁咸。 “第一次做出这种水平已经算有天赋。”易珩面不改色地评价。 阿姨笑着摆好餐具,话里有话,“我就说吧,您做的已经很好了,易总他会喜欢的。” 尽管他们都这么说,但顾言还是有一定自知之明的。他知道他们是不想打击他,估计做得再难吃也会鼓励他。这正好戳中了顾言的上进心,本来都有点颓丧的,现在更觉得不能辜负他们的认可。 围裙的绑带将顾言腰后的衣服勒出褶皱,易珩看了两眼,说道:“来吃饭吧。” 待吃完饭也洗漱完,顾言从浴室里出来正好易珩在打电话。 易珩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从玻璃上的反光隐约可以看到易珩的神情比较严肃。 顾言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就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易珩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顾言窝在被窝里靠着床头看书的模样,暖黄色的床头灯笼罩在顾言身上,给这份宁静平添了几分温馨。 易珩心神微动,但又想到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心脏就像被藤蔓缠绕住,呼吸之间渐渐绞紧了。 易珩缓缓走到顾言面前,俯视着少年,“今天怎么不要进行接触治疗了?” 他等了许久,以为顾言吃完饭时会说,可一直等到了临睡觉,顾言都没提到。 顾言捏紧了纸张,“忘记了……” 其实是临门一脚犹豫了,易珩为了他的病千里迢迢提前回来,他却骗了易珩,享受着关心的同时止不住地感到愧疚不安。 他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很自私,可人都是有私心的。易珩身份地位那么高,要不是为了挡住催婚的压力和源源不断的桃花,估计当初也不会答应帮他治疗。两个人的开始本就是被一纸协议绑定,现在的关系又模糊不清,为了那层不敢捅破的纸窗户,他三缄其口,装傻充愣。 “这也能忘记?”易珩声音微微上扬,并无怀疑的意思,而是多了点谴责,仿佛在责怪一个对自己病情不上心的孩童。 顾言闭了闭眼睛,内心疯狂自我催眠:是易珩先问我的,这不算骗,不算不算不算…… 正催眠得起劲,眼前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 易珩俯下身,就着顾言仰头的姿势轻轻吻上了顾言的唇。 顾言唇瓣翕张,手里的书顺着被子滑掉了下去。 柔软的触感在寂静的夜晚是那么真实那么让人心潮澎湃,没人知道他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次的吻和以往不同,没有长驱直入,也没有瞬间撬开唇齿的攻城略地。而是宛如蜻蜓点水,温柔缱绻地啄在嘴角。 熟悉的信息素像一双温暖的大手揽住了顾言,将他拉入冷杉味的海洋中。他听见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到风穿过林梢时簌簌的叶响。 易珩拇指抚过刚刚吻过的地方,眸子幽暗,“以后别再忘了。” 说完,转身拿起毛巾走进浴室。 顾言坐在床上还有些愣神。 以前都是易珩让他自己选治疗方式的,今天却…… 他一言不发地揉了下滚烫的唇,胸腔里被揣了一团火似的,烧得他一阵口干舌燥。 夜深人静时,顾言在信息素的环绕下安然入睡。 他的睡姿向来不好,一直想改却怎么都改不掉,加之易珩纵容,他睡觉的时候竟越来越大胆了。 本来睡着前还规规矩矩地仰躺着,可没过多久胳膊和腿就开始不安生了,本能地往信息素最浓密的地方挤,经常像八爪鱼一样缠着易珩。 易珩睡眠浅,顾言一动他就醒了。 他看到顾言白花花的胳膊肘就这么撂在外头,无奈地用自己的被子把顾言裹住。现在降温迅速,每天都几度几度往下掉,不盖好被子第二天就得感冒。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习惯生活中有这么一个人,也习惯了半夜时不时睁眼照顾他。 或许是易珩的动作稍微大了点,沉睡的顾言身体扭了一下,一边配合着把腿从易珩的身上放下来,一边无意识地嘟囔着,“嗯……对不起,下次一定改……”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易珩睡觉,潜意识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再忍不住跷腿。 可他后背紧紧贴着易珩的胸膛,白皙的后颈一览无余,再往下就是腰,然后就是微翘圆润的…… 顾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窝着睡,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腰胯顶到了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第65章 心慌 夜色越来越浓了,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都显出几分倦怠。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易珩睁开双眼,瞳孔猛地收缩。 身前的人在昏睡,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对自己惹起的火毫不知情。 易珩的眼神复杂又危险,他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纤细脖颈,只要他张口,就能咬住后颈腺体的那块软肉。一股从未有过的欲望从身体深处腾空而起,直击下腹,连喘息都粗重了些许。 他圈着顾言的手臂无意间收紧了,平静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破绽,可下颚线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后槽牙因为忍耐而用力。 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Omega散发着他喜欢的香气,Alpha最原始的本能叫嚣着让他想立刻刺穿腺体对这个Omega进行终身标记,让这个煽风点火的人里里外外都染上他的味道。 手臂更用力了,睡梦中,顾言在空气清新的林海中穿过,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腰胯被一把枪抵住,他浑身一僵,顿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个梦真奇怪。 顾言无声地呢喃了一句。 以前跟易珩睡一起都一夜无梦睡得很沉,这次却一会儿漫步林间,一会儿掉到水里被水里的游鱼亲啄。 他蹭了蹭脖子,赶走了总是来碰他脖颈的小鱼,可没过多久,小鱼去而复返,弄得他颈窝痒痒的。明明在水里,却觉得浑身燥热。 过了好一会儿,四周的游鱼才渐渐散开。周身的热意也降了下去,顾言把脸埋在枕头里,耳畔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模模糊糊睁开眼,看到门外卫生间的灯似乎亮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顾言摸了摸脖子,颈侧传来一阵伴随着麻痒的刺痛。 他站在镜子前一瞧……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脖子上被蚊子叮了个包。 这蚊子下嘴狠毒,靠近颈窝的地方都快红得发紫了。可真离谱,都十一月份了蚊子还这么猖獗。 顾言麻木地刷着牙,心想万物皆有灵,除了万恶的蚊子。 易珩今天早晨没去公司,他刚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晨跑了一个多小时,此时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气。昨晚被激起的欲火没处发泄,只能靠高强度的运动转移一下注意力。 顾言看着易珩抬起肌肉饱满的胳膊用毛巾擦发梢的汗,扑面而来的荷尔蒙让他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默默瞅了一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要是他也有易珩这种身材,何愁追不上上次偷拍的人。 “不睡了?”易珩瞧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多。 顾言没察觉易珩停在他脖颈上的视线,因为起床神智还不太清醒,说话声音闷闷的,“嗯,今天课还挺多的。” “你吃饭吧,我先去洗个澡。”易珩一边朝浴室走去,一边脱掉上衣。 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中,每一束肌肉都像雕刻出来似的好看。顾言吃着盘子里的煎蛋,目光做贼似的总向易珩身上瞟,喉咙有些干涩。 很快,易珩就洗完出来了。他穿着浴袍坐在顾言对面,双腿交叠喝着咖啡,面前的平板上显示着项目策划案。 顾言生怕自己想入非非,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将煎蛋囫囵吞了下去。去学校前,他问正在给花瓶换水的阿姨有没有花露水。 阿姨:“有的顾先生,您被虫子咬了吗?” 顾言摸了摸脖子,“嗯,好像卧室有蚊子。” 阿姨瞧着顾言脖颈上的痕迹,惊疑地“诶呀”一声,“我这就去拿给您……这种天气还有蚊子,真是的,看来今天得好好给房子里喷点喷雾。” 易珩全程浏览着屏幕上的文件,他淡然地抿了口咖啡,眼皮都没抬一下。 * 今天不巧满课,顾言中午没有回去吃饭,而是跟王志良一起吃食堂。 王志良戳着米饭,唉声叹气,“怎么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了,这不才刚考完期中吗?” 旁边的同学听见了纷纷调侃道:“期不期末跟你有啥关系,反正你都不参加。” “哈哈就是,我们还没开始愁,你倒替我们发愁了。” 王志良愤懑地敲着桌子,“说话给我注意点啊,你们懂什么,我这是有提前意识,就我这前瞻性你们可学不来。” 王志良表面上对学习不屑一顾,其实期中考试之后看到好兄弟咸鱼翻身,不仅被老师刮目相看,还得了奖学金,光荣榜上特地开辟一栏表扬。虽然那点奖学金还不够他们平时去酒吧逛一圈的,但贼拉风啊,他也想像兄弟那样成为别人口中的传说。 “是是是,您有钱您说的都对。” 王志良鼻子一抬,“那是,我——言子?你怎么也跟他们一起嘲讽我!” 顾言憋着笑,将碗里的汤喝完,“哪有,我明明是在肯定你。” 王志良还没回过味来,就听另一个朋友好奇地问:“怎么没看到易封跟你们走一起啊?好久没见着他来学校了。” 他们可是院里人人看了都要绕道走的三人组,如今只有两人经常一块上课。 王志良:“他啊,最近忙着在他们家公司实习呢。毕竟是易家的人,就算他哥的光芒再耀眼,他也得慢慢熟悉公司的业务。不过我们之前都以为最起码要等到他大学毕业,没想到他们家这么快就赶鸭子上架了。” 提到易氏集团,顾言滑开手机看了一眼,暂时还没有更多关于杜廷的消息。 让易封接触公司的事情肯定不是易珩提议的,但不管是谁,易封的加入巩固了易家在公司的主导权,这势必会引起其他高层的不满。杜廷在公司的地位也不低,万一触及到他的某些利益,说不定又要暗中耍手段。 现在他只找到了人证,证据链并不完整,得尽快完善杜廷雇人跟踪的证据,把这根扎在易氏集团内部具有安全隐患的钉子拔掉才行。 顾言跟王志良把盘子送到了回餐处,出门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食堂外的台阶。 王志良:“卧槽你慢点,没伤到吧?” 顾言摇了摇头,刚才想事情想得太入神,这会儿思绪抽回却感到一阵奇怪的心慌,总觉得有不好的事会发生。 下午上课时他也心神不宁,窗外乌鸦飞过的嘎嘎声扰得他更静不下心来。 好在一切都很正常,转眼就到了打铃时间,就在顾言以为是自己太敏感时,放在包里充电的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 是外祖父打过来的。 顾言接通,片刻后脸色一白,对王志良说:“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抓起包就往外冲。 王志良伸出手:“诶等等,你干嘛去……” 说好课本给他补笔记的呢?怎么一溜烟没影了? 顾言一口气跑到了校门口,中途险些撞到一辆自行车。他气喘吁吁地拦下一辆计程车,“去润通医院!” 半小时后,顾言跑进医院大门,正好几个医生推着担架从救护车上下来。 “前面的让一下!” 医生大声喝道,轮子在地面几乎快擦出火星。 顾言看到拄着拐杖艰难跟在后面的外祖父,连忙上前扶住,“发生什么事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口气还未喘匀。 外祖父的腿脚本来就不太利索,很快就被飞快跑动的医生护士们甩下一大截。眼看着自己的老伴被推进了手术室,他这才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好像一天之内苍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紧紧扒着皮肤,眼睛也不似之前那样精神了。 顾言带着他在手术室外面找了张椅子坐下,“手术中”几个鲜红的大字十分刺眼。 老人无力地垂下头,叹了口气,“老毛病了……” 原来外祖母失去女儿后心脏就出了问题,医生说得静养,不能受刺激,也不能劳累。这也是为什么老两口渐渐退居幕后,把公司交给信任的人把持。 可今天外祖母在花园浇花的时候被石头绊了一跤,倒在地上捂着心口发不出声音,等外祖父泡好了茶准备叫她进去一块品尝的时候才发现外祖母已经晕了过去。 顾言终于知道心慌的原因了。 他自己的手都有些抖,却还不断拍着外祖父的后背安慰道:“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发达,外婆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手术一共持续了四小时,当手术室门上的灯光暗下去的那一刻,顾言搀着外祖父站了起来。 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脸上的倦怠昭示着手术时的凶险,“谁是病人家属?” 顾言和老人异口同声,“我。” 医生擦了把汗,“放心吧,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住院观察了。”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老伴化险为夷,老人口中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 顾言一颗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这才发现手心都快被自己的指甲掐出血来。 他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现世的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当他看到外祖父闭着眼坐在椅子上不敢看手术室的那一瞬,他忽然意识到了死亡的可怕。 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亿万富豪,在死神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无助。不管活着的人怎么追赶,都抓不住被死神带走的人,就好像人的生死只在死神的一念之间。 顾言陪着外祖父将手术后戴着氧气罩的外祖母安顿好,然后独自回到走廊上。 远处传来其他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很显然,那个手术没能成功。凄厉的哭声就像一把钝刀,不停切割着顾言的心。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猛然想起医院里不能抽烟,就走到医院外面的马路边上抽。 时不时有救护车拉长着警报声开进大门,顾言吐出一口烟,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的他觉得一切都在变好,对自己也非常有信心。可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改变原主原书里的结局了。 从穿过来开始就有些事情跟书里出现了偏差,比如他的紊乱症,比如林琛的报复,怎么看都不是好兆头。还有上次摇出来的下下签,和总是重复的噩梦……说不定哪天他也会进手术室,然后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 今天的事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无力感,在原定的死亡面前,他所做的一切挣扎都像在蜉蝣撼树。 冬天的天黑得都很快,马路两旁早已亮起了路灯。润通医院是私立医院,周围开了很多家便利店。 顾言踩灭烟头,拿起手机想问问外祖父要吃什么,屏幕亮起,他的眼眸里映照着十几通来自易珩的未接电话。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手机,冷风吹来时瑟缩了一下。他回拨过去,对方几乎一秒接通。 “你在哪儿?” 易珩的声音带着常人难以察觉的紧张,语速比平时要快,传进耳朵里无比真实,顾言扫了一眼时间……原来已经九点多了。 他呼吸颤了颤,用冰凉的手指揉了一下鼻子,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润通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了开门声。易珩没问他为什么会在医院,也没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只是用比往常低沉的嗓音说道:“等我一会儿。” 仿佛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他只要知道顾言没事就好。 阿姨看到易珩要出门,便将桌上没有动过一次筷子的菜端回厨房保温。 易珩走到外面又折返了回来,从衣帽间拿了一件厚实保暖的外套带着。 挂断电话后顾言去对面的便利店逛了很久,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外祖母这个情况必须得有人陪床,他已经在网上请了专业护工,也把所有能想到的生活用品全部买了。 易珩刚才的话将他拉回了现实,他自嘲地笑了笑,就算只有一分一毫的希望,他都不能放弃,至少他不甘心放弃。 身后响起车辆轮胎碾过马路的声音,顾言停下脚步,仿佛有某种感应似的回头。 只见面若冰霜的易珩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厚外套逆着路灯的光走近,周身的气息与四周冰冷的空气融为一体。 他抬手将外套整个披在顾言的肩上,说话间空气中喷吐着白雾,“穿好。” 第66章 习惯 厚外套是顾言的,但由于一直挂在易珩的橱子里,也沾上了易珩的味道。 夜晚的寒意被驱散,顾言的手心也逐渐暖和了起来。 易珩看到顾言毫发未伤这才安定了心,他垂眸扫了一眼顾言手里的东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言定定地望着易珩,或许是对方的视线过于直白,他苍白的脸总算有了点血色。 他将下午发生的事都跟易珩说了,易珩在听到老人心脏不好的时候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很快又重归平静。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易珩跟顾言一起上楼,两人气质出众,引得大厅的人频频侧目。 顾言推开病房的门,说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还在观察,应该快稳定了。” 普通单人病房内,外祖父正坐在病床旁边握着床上老伴的手,拐杖扔在一边。他听到动静抬头,先是看到顾言,随后十分意外地看到顾言身后的易珩。 老人颤颤巍巍站起身,“小珩?” 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当时易珩还在上学,小小年纪就喜欢板着脸,一副正经模样跟在易父身后很是有范,两人显然都没想过再次相见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易珩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赵老。” “赵老”是顾言外祖父早年叱咤商圈时别人对他的尊称,自打他隐退后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了,乍一听还让他有些难为情。 “别叫我赵老了,你年长言言几岁,跟着言言一起叫我外公就行。”老人顿了顿,“要不是出了点意外,我们应该过些日子在家里见面才是。” 顾言瞬间明白过来外祖父这话的意思,他将头偏向一边,掩饰着四处躲闪的眼神。 易珩和外祖父寒暄了几句,听说他们都没吃饭,便亲自下楼买。 顾言刚把从便利店里买来的生活用品全部摆放好,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派去盯着杜廷的人说查到杜廷出入甜品店买的甜品是送给谁了。 顾言凝视着那个人名,大脑如同闪电一般窜过一簇电流。他默默走到病房外,靠着冰凉的墙壁打字。 【不用继续深究他们是什么关系,以免打草惊蛇】 【但杜廷每次去见他的时候都汇报给我】 顾言搓了搓手指,还想再发点什么,但余光瞥见走廊那头走来一人,易珩买好晚饭回来了。 “站在外面不冷吗?里面开了空调。” 润通医院是医疗费用非常昂贵的私立医院,看病的人不多,夜晚住院部的走廊十分安静,偶尔有护士手里拿着工作薄快速经过。 “我有外套了,不冷。”顾言收起手机,摸了一下耳朵。他回头留意了两眼房间里的人,确认他们注意力都在外祖母身上,没人会往外面看。 下一秒,他径直走上前抱了一下易珩,动作迅速又潦草,拥抱极其短暂。 可饶是这样,顾言的耳朵还是发烫。 易珩眉心微微动了动,他的两只手里都拎着打包袋,为了稳住里面的汤汤水水无法抬手回搂住顾言,倒成了一副任人摆布的局面。 在千百次谈判桌上练就出的敏锐直觉提醒他顾言可能是故意的,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只听顾言含糊又飞快地解释了一句,“这是今天的接触治疗。” 这么敷衍的治疗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来得及释放,两人就衣服摩擦了一下别的什么都没碰到,动作青涩地仿佛未成熟的果实,似乎是不好意思被房间里的长辈看到。 可顾言的内心深处却升起隐秘的满足,不断刺激着神经,又像一个干了坏事怕被别人发现的小孩,自以为假装得很好,殊不知所有心思都写在了通红的耳尖。 经过护工的精心照料,几日后,病床上的外祖母完全苏醒了过来。 医生检查了各项指标,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建议道:“回到家后不要过度劳累,听说您喜欢养花,可以在家人的陪同下去浇水,避免再发生危险。等天气好些可以多出去走动走动,呼吸自然的新鲜空气,有助于身体的恢复。” “好好好。”外祖父满口答应,脸上重新布满了笑容看向老伴,“有空咱们跟邻居一块去郊游,带着萌萌去野餐。” 外祖母刚苏醒不久还有点虚弱,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眼睛弯成了月牙,眸子里闪烁着重获新生的光芒。 顾言扶着外祖母出院,一直送他们坐上了回家的车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几天即使专业护工和外祖父都在医院照顾昏迷不醒的外祖母,顾言也始终无法完全放心,他已然将两位老人当作自己的亲人,胸口总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如今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下来,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疲倦。 回到易珩家里,顾言耳朵动了动,听到易珩在书房翻动文件的声音。 “回来了?”易珩端着咖啡杯走出来,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沉缓下去,好像在说陈述句。 顾言饿了,正叼着一块面包往房间走,“嗯。” 易珩随手将咖啡杯放在身侧的大理石台面上。 顾言看到易珩走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转眼间,两人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顾言近距离注意到易珩的眉头微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提醒你最后一次,不要光脚在地上乱走。”易珩语气严肃,可里面却没有丝毫苛责和不耐烦的意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可惜顾言这次失策了,易珩没有抱他,而是弯腰单手把他扛了起来。 “唔!” 天地的倒转打了顾言一个措手不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却因为嘴里叼着的面包只能把声音闷在喉咙里。他瞪大了双眼紧紧抓住易珩后背的衣服,生怕自己一个没攥紧就一头栽下去。 易珩将顾言放到宽阔的台面上,随后从门口把拖鞋拿了过来。 “马上都要睡觉了,就从门口到卧室这么点距离没必要再……”顾言还想再挣扎辩解一下,可当他与易珩深沉的眼睛对视上时,剩下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易珩蹲下,握着顾言的脚踝帮他把拖鞋穿好,温声说道:“要养成习惯。” 顾言别过头去,悄悄用手背抵住了嘴,却挡不住脸上的热意。 易珩太好了,他感觉自己快溺死其中了,甚至分不清易珩对他是义务还是别的什么情感。他斗胆自作多情一回,就当自己对于易珩来说也是特别的存在。 “喜欢”二字看起来容易,可真正要亲口讲出来时却无比艰难。每分每秒都似乎都很漫长,时间变得那么磨人。他从上往下俯视着易珩给他穿鞋的动作,一股热血从心脏的位置涌向大脑,就差脱口而出—— “叮铃铃铃铃!” 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易珩:“穿好了,吃完早点休息。” 说完就起身去书房接电话。 顾言坐在台子上,看着书房的门被轻轻关起,那股冲动劲陡然被打散,只能生硬地咽下嘴里的面包,没尝出滋味。 书房的门隔音效果非常好,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易珩:“什么事?” 手机里传来小叔叔易岑疑惑的声音,“小珩,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为什么突然终止工作啊?” 易珩前阵子从公司内部下手整顿,开除了不少为非作歹的企业蛀虫,他作为易珩的左膀右臂一直负责监督这一块工作的推进,眼看着公司就要在他们说一不二的打击之下脱胎换骨,结果易珩突然跟他说终止工作,这完全不符合易珩的作风,让他很是不解。 易珩摸过墙上的浮雕,淡淡出声,“没什么困难,只是暂时不往下开展了。” “啊?你说清楚点为什么。” “狗急跳墙,不能逼太紧。” 易岑稍稍明白了点,“你的意思是咱们董事会里也有人心怀不轨,再往下查就要查到那人头上了?” “嗯。” 电话那头易岑咒骂了一声,“疯子,人心不足蛇吞象,在咱们集团里坐到那么高的位置上居然还吃里扒外!哪天被我逮到,我——” 易珩打断了他,“放心,他跑不掉的。” 易珩的眼眸仿佛被浓雾深锁的潭水,显得深不可测,令人难以捉摸,“让他得意忘形,这样才好斩草除根。” 易岑会心一笑,“你小子,唉……是我太心急了,没错,就按你说的办吧。” * 临近万圣节,由于纬度和地形的原因,一阵从西尔伯亚吹来的寒流给京都带来了接近十几度的强降温和一场宣告着入冬的大雪。 自打上次被偷拍之后,顾言每次出门都很谨慎,不是戴着口罩就是戴着帽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很久都没再见到那个男人。 路上的雪融化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结了冰,时不时有人在线表演如何摔成狗啃泥。 顾言正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半路被王志良从后面拽住帽子。 “你别……”顾言想说别拽帽子,可看到王志良那张大脸的时候登时愣住,“你怎么鼻青脸肿的,被人打了?” 王志良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雪,“不是,刚才路上摔了两跤。草……差点把老子帅脸摔毁容。” 话音刚落,很长时间没来上课转而接受社会毒打的易封单肩背着包从前面过来,他听到王志良的话习惯性地嗤了一声,“王婆卖瓜都没你会卖。” “嘿!你他妈几天不见怎么更欠了,你哥没教你怎么做人是吗?”王志良想冲过去给易封一拳,又被这结冰的地给摔怕了,只能原地进行言语攻击。 王志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说起公司的事易封就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虽然他怕他哥,但要真让他选一个人带的话他宁愿选他哥,也不愿选一个仗着有点资质就趾高气扬的经理。 这些天有很多事他都一清二楚,只是懒得说出来而已,耽误他玩游戏时间。那经理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背地里其实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在执行上头下来的决断时偶尔还会表现出反对或者质疑。 要知道上面的最终裁断人可是他哥,经理的这个表现就等于在质疑他哥,这让易封很是不爽。他在公司里东西没学到多少,倒是给这个经理使了不少绊子。 见易封满脸乌烟瘴气的神情,王志良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于是连忙从兜里掏出四张免费的电影通用券打岔道:“刚好马上要到万圣节了,电影院最近上映了好多惊悚片,要不要抽空一块去看?” 易封脸色缓了缓,“除了学习干啥都行。” 王志良转向顾言,“你呢?” “嗯,也行。”反正他不怕,全当消遣了。 “那就明天晚上吧,刚好明天周五。”王志良跟易封勾肩搭背,刚想去勾顾言的肩,手伸到一半突然想到顾言已经是有夫之夫了,他又想起易珩那张冷冰冰的脸,忙不迭将自己的爪子收了回来。 好险,刚才他离剁手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易封用耳机塞起一只耳朵听歌,看了一眼王志良手里的票,“你不是有四张吗?还有一张打算给谁?” “还没想好。”王志良摩挲着下巴状似思考,须臾,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言子,你让你对象跟我们一起来看吧!” 顾言踉跄了一下,险些滑倒。 王志良这家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刚知道他和易珩的关系时要死要活,现在接受得比谁都快,就连早他最起码一个月知道的易封如今也才刚刚消化完。 “得了吧,我哥不会来的。”易封胸有成竹地说道,“他不喜欢看电影,也不喜欢电影院那种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看惊悚片因为他觉得太弱智纯粹浪费时间。” 王志良不信邪,“真的假的?言子,你打电话问问他去不去。” 顾言拉起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现在他应该在忙吧,等晚上回去——等晚上他下班了我再问。” 顾言已经习惯把易珩那个地方称作家,也习惯了每天坐车朝着自己公寓相反的方向驶去,就连刚才,都差点说漏嘴暴露两人同居。 好在另外两人正在打赌。 易封信誓旦旦地对王志良说:“我哥肯定不会去的,他要是去,我倒着往前,爬给他看。” 第67章 照片 可是说完易封就有点后悔了,他偏头瞅了一眼顾言,还真有点拿不准他哥到底会不会去看电影。 “我先走了。”易封把王志良扒拉在他脖子上的爪子拿开,假装跟他们不顺路,实际上是偷偷跑到没人的地方想打电话问问他哥求个准话。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易珩正在开线上会议,他瞄了一眼不断震动的手机并没有理会。 但易封非常锲而不舍,就算半晌都没人接通他也没挂。 片刻后,易珩抬手滑了一下,“稍等,我接个电话。”说完就闭了线上会议的麦克风。 “干什么?” 易封就知道他哥会在最后一秒的时候接。 以前给正在工作的易珩打电话总是响半天无人接通,他等得不耐烦就会自己挂断。偶然有一次被母亲看见,母亲告诉他易珩不想接电话的时候就会用这种消耗别人耐心的方法等别人自动放弃,但实际上只要坚持一会儿,最后一秒易珩就会把电话接通。 “哥,问你个事儿。”树上的雪融化成小水珠,风一吹滴在易封的脖颈上让他一激灵,“你明天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去看电影啊,刚上线的惊悚片,听说挺刺激。” “不去。” 果然,易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易封:“真的不去?你工作那么累,都不出来放松一下的吗?” “你闲你就去,别来问我。” “嘟——” 易珩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有一丝犹豫。 易封咧开了嘴角,像个二傻子似的嘿嘿一笑。熟悉的拒绝,熟悉的嘲讽,熟悉的配方,犀利冷淡的语气如同小鞭子抽在身上,浑身都是熟悉的感觉。 可易封不知道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另一边的王志良正在疯狂给顾言灌输新思想。 “言子,你今晚回去一定要问问易珩,你别听易封胡说八道,你去易珩肯定也会去。” “你就想想,你们相处这么久有像正常情侣一样去看过电影逛过街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 “皇上不急太监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就去问问,万一他就答应了呢?黑暗的电影院,安静的环境,坐在一起还能牵牵手什么的,你居然不心动?” 王志良的嘴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一通说下来顾言还真被说得有些动摇。 他确实很想跟易珩多待会儿,一场电影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他可以跟易珩坐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尽管易封明确地说了易珩不喜欢去那种地方问了也是白问,但值得一试。 当晚,顾言写完作业洗完澡就坐在沙发上等易珩下班,手里捧着一本从书房拿的哲学书。 哲学书上那些名人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能让人茅塞顿开,但开着开着就会开始发呆,接着就是犯困。 顾言揉了揉眼睛,走到咖啡机前捣鼓了一下,想冲一杯速溶咖啡解解困,但刚将咖啡拿出来玄关处就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易珩今天工作很忙,脸上难得显现出一丝疲倦。 “还没睡?在等我?”易珩的嗓音比往常多了几分慵懒,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脱外套解领带,深色的领带缠绕在指尖有股别样的张力。 “嗯。”顾言看呆了,手指一勾,将身后的咖啡盒推了回去,“那个……我有件事想问你。”他摩挲着耳垂,“明天有空一起看电影吗?” 易珩动作顿了一瞬,易封似乎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顾言见易珩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眼睛亮了亮,他按照王志良说的那样趁热打铁,“你平时工作这么累,要不偶尔放松一下?” 易珩:“……” 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 顾言仔细地观察着易珩的神情,见好就收。只要易珩有一丁点不愿,他就立刻顺着台阶下去。 然而易珩问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你想去看吗?” 顾言梗着脖子点头,“嗯。” 并不是特别想看电影,主要是想和易珩坐一块。 易珩:“好,我去。” 周五下午,中央商场。 易封哼着小曲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走在最前头,顾言和王志良跟在后面,但很快,易封就笑不出来了。 他盯着影城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的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旁的王志良看到后不禁拍手叫好。 “哥?!你不是说不来的吗?”易封瞠目结舌,手里买的准备拎到影院里面吃的薯片瞬间不香了。 王志良拼命拱火,“快点倒着爬,快爬快爬!我要记录下这珍贵的画面,以后变成二维码刻在我墓碑上,谁扫开谁就能看见!” 易封面红耳赤,“滚!” 王志良追着他不放,“别走啊,要说话算话,诶!封!” 易珩的视线略过前面吵吵嚷嚷的两人,他走到顾言面前将手里的奶茶递给他,“你的。” 冬天香醇温热的奶茶总能让人身心跟着温暖起来。 “谢谢。”顾言抿了抿唇,“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们原先约好五点见面,可易珩看样子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久前。”易珩说。 相比那边正在拉锯的王志良和易封,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幅和谐静谧的画。 易珩自从上中学后就一次都没来过电影院了,不过再次踏入这里是和顾言一起,感觉还挺不错。 王志良买了四个最佳观影区的连坐,易封下意识地就往易珩那边走想要跟他哥坐一起,结果被王志良一把拉了回来。 来电影院看惊悚片的人并不多,一是氛围太吓人,那么大的屏幕突然窜出一个红衣女鬼突脸,承受能力差的可能就会大叫出糗;二是各种各样玄乎的传言让许多人不敢在电影院看。 “听说以前有人在这里看鬼片被吓死了。”王志良偷偷凑近易封小声说道。 易封头皮有点发麻,“闭嘴,你别说话了。” 灯光骤暗,影片正式开始。 “这是一个基于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 电影的旁白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述,顾言喝了一口奶茶,余光飘向易珩。 易珩的五官在荧幕的光影下更加立体,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看电影也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屏幕。 后排的女生看到某个瘆人的画面吸了口气,但易珩的表情比无风的湖面还平静,如同在看幼稚的动画片。 看来易珩也不害怕。 顾言收回目光有点小失望。 在来的路上他还幻想着要在易珩紧张害怕的时候主动握住易珩的手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结果…… 奶茶很快就被顾言喝掉了一半,这时屏幕上的主角正在看监控,谁知女鬼突然在监控里来了个怼脸杀。 “啊啊啊啊!”王志良杀猪一般的叫声震耳欲聋,顾言险些将自己手里的奶茶捏爆。 王志良的小心脏咚咚直跳,跟旁边的易封抱成一团。 顾言失笑,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居然怕这个。 刚笑完,他看到前几排有一对情侣,女生因为不敢看紧紧依偎在男生的怀里,男生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一边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顾言:“。” 他脑子里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了什么。 山不见我,我自见山。虽然易珩不害怕,他也不害怕,但是他可以装啊,他可以假装不敢看的样子去靠近易珩。 想到这个,顾言的心跳渐渐开始加速,连电影院的空调都没之前那么凉快了。 可是这部电影惊悚的点到底在哪里啊……顾言看着屏幕上的女鬼把身体弯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向观众爬来麻木地想。 坐在右边的王志良反应倒是很大,一惊一乍,时不时就转头投奔易封。 顾言观察了片刻王志良的动作,在下一次女鬼闪现到眼前的时候硬着头皮抓住了易珩的胳膊。 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如同一尊石像坐在位置上的易珩终于有了点变化,他偏头看着胳膊上的手,启唇:“怕?” 怕个鬼。 顾言不敢跟易珩对视生怕漏馅儿,“……嗯。” 易珩探究的目光扫过顾言的脸,最后驻足在对方颤动的睫毛上。他一眼就看出了顾言在说谎,之前有些镜头比刚刚那个恐怖数十倍顾言都像没事人一样淡定地喝着奶茶,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场面吓到。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默不作声地将肩膀放低好让顾言能够靠着,然后,他抓住了顾言攥着胳膊的手将其包裹在温暖的掌心。 顾言尝到了甜头,整个人都像踩在云端,以为易珩真的信了。殊不知易珩的演技比他高上百倍,他的那点小心思全被易珩看穿。 易封被王志良扒拉烦了,用力推了推王志良的脸,“一边儿去热死了,你去抱顾言。” 王志良失去了易封这个人形抱枕瞬间失去了安全感,他眼巴巴地看向顾言希望能被给予一点安慰。谁知一转头就看到顾言和易珩双手紧握的美好画面,作为一条单身狗他被深深地伤害了,可又忍不住总去瞟,就连影片快结束时女鬼几乎从荧幕里爬出来了他都没之前反应那么强烈,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 电影结束,易封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感觉还挺好看的,恐怖氛围烘托得很到位,剧情也在线,你们觉得呢?” 后半段几乎都在受伤中度过而错过很多精彩部分的王志良:“……” 顾言也说不出来,整部电影他都不知道在讲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易珩身上,靠到易珩肩膀的时候还差点睡着。 易珩简单评价,“确实适合你看。” “???”易封总感觉他哥是在讽刺他,可他没有证据。 看完电影后王志良还想带所有人去吃大餐,但易珩晚上还得去公司一趟就没参加。 顾言想了想说道:“那我回家吃吧。” 看电影的时候易珩就没吃东西,现在赶回公司肯定也来不及吃晚饭,他想回去跟阿姨一起做点易珩喜欢吃的菜,这样易珩处理完工作上的事一回来就可以吃了。 王志良遗憾道:“那好吧,那我跟易封两人去,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顾言:“好。” 今天下午电影院的相处让顾言心里像被抹了糖霜一样甜滋滋的,经过多次练习,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一个人完成几道拿手好菜了。 清蒸鱼、葱花豆腐还有玉米排骨汤,这次他一定要在易珩面前一雪前耻。 顾言将所有东西端到桌子上,还特地讲究了一下摆盘。 “诶呀!” 书房里,阿姨突然惊叫一声。 顾言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跑了过去,“怎么了?” 阿姨手里拿着擦拭桌面的清洁布,不知所措地指着桌上的东西,“我、我刚才正在打扫,手肘没注意撞倒了易总的杯子,这……这里面的水洒了一桌。” 桌上放着许多摊开的文件,里面还夹着合同。 顾言立即走过去一瞧,很多纸张湿漉漉地沾在了一起,全都皱巴起来。 “快把这些都分开摊好,小心一点别弄破。”顾言冷静地说道。 “哦,好好。”阿姨慌张地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放到一个干燥的台面上跟顾言一起仔细地将黏在一块的纸一张张揭下来晾干。 文件里面掉下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鼓鼓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但信封的外表全都湿透了,里面想必也在劫难逃,如果不及时拿出来可能有些东西会被泡烂。 顾言发现信封已经开封,他担心这里面有什么字据或者其他重要的东西,于是着急地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然而,在看到信封里是什么的时候,顾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猛地一震——信封里居然是他被偷拍的照片。 心脏像是被冻结,他指尖微颤地拿起第一张照片,上面是他扶着外祖母出院,第二张照片拍的是他最近出入学校,第三张照片稍微早一点,竟是那天和王志良在网咖…… 每一张照片上他的脸都被红笔画了叉,背面都有一句话。 “永远不许再查。” “很好,这样才对。” “记住,我始终盯着他呢。” 时间静止了几秒,顾言想要翻开下面几张照片,可手是抖的,揭了几次都揭不开。喉咙干涩,被鱼刺卡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这些威胁的话是什么意思?有人在用他威胁易珩? 大脑一阵刺痛,艰难地转动起来,捏着照片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第68章 不想成为拖累 阿姨注意到顾言停下不动了,忧心地问:“顾先生,怎么了?” 顾言轻摇了一下头,嘴角僵硬地抽了抽,“想事情想入神了。” 他放下照片,跟放下其他普通文件一样,然后拿来吹风机,将它们全部吹干。 顾言一言不发地将吹干的照片塞回信封,就像从来没人动过它似的。其他文件也恢复了原样,除了有些地方有点皱巴。 易珩不想告诉他,他也不想让易珩知道他知道。 他打开书房的抽屉,却发现抽屉内已经有好几个和手里这个一模一样的信封。 咽喉再一次被扼住,心脏似乎都不向四肢供血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易珩居然默默挡下了这么多。 抽屉里最早的一封信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了,还有很多原主和朋友们花天酒地的自拍照。顾言不知道隐藏在暗处的人是怎么拿到这些照片的,他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从照片背后断断续续的短句中梳理出了重要信息:易珩触动了某人的利益,那人找人偷拍跟踪他,用他的生命安全威胁易珩,易珩为了保护他真的停手了。 “顾先生,这些文件都晾干了……”阿姨自责地搓着手,忐忑不安地问顾言,“到底有没有事啊,还能用吗?” 要是里面价值上亿的合同因为泼上了水而损毁,她赔得倾家荡产也还不起。 顾言关上抽屉,思绪乱成一团乱麻,“没事,没事……没事。” 他一连重复了三遍,与其说是在安抚慌张的阿姨,倒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缕清思路,可大脑就像死机一般,怎么重启都没用。 等他们把书房收拾得差不多,易珩刚好回来了。 开门的声音宛如暗无天日的世界里乍然从缝隙中透出的一点光,又像在耳边炸响的一道惊雷,让顾言惊醒。 他的眼中闪过慌乱和彷徨,随后又迅速收好,强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走出来,“回来了?吃饭了吗?” 或许是他脸色有点难看,易珩机敏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没有。” 这时阿姨从书房出来,非常抱歉地对着易珩深深地鞠躬,“对不起易总,我打扫房间时不小心碰倒了您的水杯,桌上的文件全湿了,不过现在已经全部吹干,对不起。” 阿姨原本在易家别墅里工作,易珩买了这里的房子后才应易母亲的要求来这里照顾易珩的起居,她在易家工作了十几年,从来没有犯过这么大的错误。 不过她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也算是易家的一份子了,易珩并没有过多追究,“无碍,桌子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阿姨:“可里面好像还有合同……” “那合同只是草拟的,并不是正式合同。” 阿姨的嘴唇这才红润了一点,没有之前那么白了。 “吃饭吧。”顾言怕易珩想起夹在文件中没来得及收起的信封,打岔道,“今晚的菜都是我自己做的,快来尝尝是不是进步很多。” 回到家,易珩明显放松下来。不知是哪个方面戳中了他的点,也许是家里熟悉的环境和灯光,也许是满桌合胃口的饭菜,又或许是那个招呼他吃饭的人……他的心情罕见地松弛下来,工作上的事情也全被抛之脑后。 顾言拿着筷子但一直没有动,他静静地等待易珩的评价,就像拼命努力取得好成绩的学生渴望得到阅卷老师的肯定和表扬。 易珩夹了一块鱼肉,“嗯,实力提升得出乎意料。” 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褒奖,连阿姨听了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顾言得到了想要的夸赞,可他没有想象中开心。他注视着易珩吃饭的模样,有些复杂地拿起勺子搅动碗里的汤。 易珩仿佛天生就是谈判桌上的主导者,食不言寝不语,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 顾言嚼着嘴里的食物,肉明明很鲜美,他却觉得有点柴,尝不出进步在哪里,最后只能囫囵咽下去。 “你……”快吃完的时候,顾言开口了,关于信和照片的事他有太多话想要问易珩了。 吃饭中途他就一直在打腹稿。 最近是不是有人在威胁你?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我在你桌子上发现了一封信。 你为什么要这样护着我? 但当易珩抬眸望过来的时候,他又张口忘言。 “你再尝尝这个豆腐,这个我也是按食谱上分毫不差地复刻的呢!”说话间,顾言弯了弯眉眼,掩盖住刚才的愣神。 易珩无声地望着顾言,指节摩挲了一下碗壁。其实刚才他夹的那块就是豆腐。 后来晚上具体怎么熬过来了顾言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睡意朦胧中听到易珩跟他说了一句“晚安”。 早上起床的时候易珩一如既往已经离开去上班了。 顾言习惯性地在易珩的位置上醒来,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摸了摸没有热气的被窝,思绪渐渐回笼。紧接着,他弹坐起来,从床头摸过手机打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 顾言:“你们今天暂时别盯着修理厂那个男人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帮我查一下。” 他要搞清楚易珩这些天究竟做了什么,让背后那个人这么恐慌,直接明目张胆地威胁。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整整半日顾言都没心思去干别的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心梳理着脑海里的大量信息。 快到中午的时候手下回话了。 易珩最近彻查公司内部管理人员,拔掉了许多易氏集团的关系户,并且大胆启用新人,易氏集团从上到下大换血。易珩的这一举动引起了许多大股东的不满,董事会也在施压。 可易珩在集团具有绝对领导权,这些外界的阻碍如同螳臂当车,根本不值一提。然而就在即将把易氏集团的高层也全部清理一遍的时候,易珩却忽然叫停了督查工作,被触动利益的股东们认为董事及高管人员侵犯了自己的合法权益,竟反咬一口要去法庭起诉易珩。 男人替顾言的外祖父走南闯北办过不少事,见多识广,但这次他也疑惑住了,“此事确实奇怪,从我查到的消息来看,易珩在最关键的时刻叫停无异于引火自焚,他有很多得力干将,完全可以一鼓作气将易氏集团的蛆虫全部除干净。”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易珩这次失败让集团内部群狼环伺,许多人变得更加谨慎了,再想除掉就难上加难。 顾言坑着头,伸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听到手下说易珩就像被人突然抓住了命脉戳中了软肋,心里更加难受。 就在昨天,他还像个二百五一样让易珩跟他一起去看电影,还在为占到了一点小便宜而沾沾自喜,甚至一度忘却了他们周围埋伏着很多双眼睛。 清楚地认识到易珩现在进退两难的危险处境,顾言唇瓣抿地紧紧的,昨晚看到的那一张张照片宛如匕首,不断地戳着心窝。 这算是自私自利自食其果吗? 如果他不因为自己的私心赖在易珩身边,他对易珩的感情如果没有变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顾言不知道自己能帮易珩什么,管理层内有动机这么做的人他只能想到杜廷。 他静静地窝在沙发里,却仿佛狠狠撞在了南墙上,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嘶哑怪异,“那你觉得那些人下一步会干什么?” 手下沉默了半晌,最终说出了残酷的实话,“易珩现在在公司的处境不容乐观,但立刻进行强有力的反击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如果不能集中精力去抵住那些压力,恐怕……不是被自己人使绊子就是被对手公司狙击。” 顾言双手交握,用力摩擦着,对自己虎口那块皮肤格外执着,他的声音没什么底气,“有没有别的可能,比如他在给对方下套?” “有,但风险非常大,代价也无法想象,比背水一战还要凶险,一旦失败京都的商圈就要变天了。” “……好,我知道了。”顾言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挂断了电话。 这是走投无路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别人手中的匕首刺向易珩,而易珩竟然不躲。 易珩已经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失去了很多,不能再铤而走险失去更多了。 不该这样……顾言慢慢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这个办法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他的心脏上,呼吸在这一刹那都跟着断了。 * 易氏集团大楼,下午六点整。 秘书轻轻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易珩正在签字,“进。” 秘书走到桌前,轻声询问易珩要不要把工作餐拿过来。 易珩盖上笔盖,“不了,今晚我不加班,这些我都签好了,你拿去还给他们。” “好的。” 易珩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又拿起手机看了眼。 今天一整天顾言都没给他发消息,他也因为各种开会没时间给顾言发,以前不管有没有事都会说几句话。 易珩摁熄屏幕,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公司离家很近,十几分钟就到。 易珩以为这次会和往常一样看到顾言跟着阿姨在厨房里兴致高昂地当大厨,可当他到家的时候只看到阿姨一个人在忙碌。 易珩扫视了一圈房子,没找到熟悉的身影,他问正在将养生粥端上桌的阿姨,“顾言呢?” “顾先生吗?今天早上还看到他的,不过我下午来后就没见着了,应该有事不回来吃饭了吧。” 易珩放下外套,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手,视线却猛地刹住。 每天挨着他放的那个牙杯牙刷不见了,晾在一旁的毛巾也消失了。 易珩当即关掉了水龙头推开卧室的门。 大床上原本整齐叠在一块的被子少了一床,放在对面的那个懒人沙发不翼而飞。 易珩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他打开衣帽间确认属于顾言的衣橱也全空了之后,眼底泛起一层隐约的红光,拨通了顾言的电话。 “嘟——嘟——” 电话铃声回荡在安静的衣帽间,每响一次,易珩的脸就沉一分。 正在接通…… “你在哪儿?” “易珩,我紊乱症好了,已经不需要你的治疗了。”顾言声音清冽平静,伴随着手机轻微的电流声响起,“我之前骗了你,不过现在承认也不晚,我想我们可以结束协议了。” 公寓里,顾言站在窗边死死攥住窗帘,那头的易珩没说话,他只能听到对方清晰的呼吸声,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你也没有催婚的压力和数不清的桃花了,我们也不用继续扮假情侣瞒着所有人。阿姨的项链我放在你书房桌子上那个盒子里了,谢谢你替我治疗,合作愉快。” 易珩不说话,顾言只能自己一个劲地说,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气息没稳住,有些颤抖。 这些话他想了一下午,也犹豫了一下午。 易珩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他不想易珩铤而走险,也不想做易珩的软肋,至少不想成为这段关系中的拖累。 他要把易珩推回去,然后暗中找到杜廷的证据,就算自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易珩:“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们只是普通的协议关系啊,现在我们双方的问题都解决了,协议自然就失效了。” 电话那头,易珩手指猝然用力,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手机。 他刚要说话,可顾言似乎掐准了时机,迅速摁下了挂断键。 但凡慢一点,一旦听到易珩的声音,不管易珩说什么,顾言都怕自己退回去。 他回头看着门口大大小小的箱子,上次那个搬家公司这次又帮他搬回来了。 顾言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去的时候都是工人帮他摆好的,回来亲自动手才惊觉自己居然带了这么多东西过去。 他从路灯初亮弄到了夜深人静才把最后一个箱子清空,所有东西都凭着他的记忆回到了原处,就好像根本没有离开过一样。 一切都收拾完后他看了一眼手机,如愿以偿地看到没有任何消息。 接着就是一刻不停地打扫房间,倒不是他有洁癖,只是他现在头脑很乱,并且不能闲下来,只要一闲下来他的内心就会被易珩占据。 也会忍不住去想易珩的感受。 会失望吗? 会无语吗? 会讨厌他,从此厌恶他吗? 没想到一开始故作聪明的是他,承认撒谎的还是他。 顾言把一张平平无奇的桌子擦了四五遍,每遍都觉得上一次擦得不好,就连柜子上的相框他也没放过,将玻璃擦得比灯还亮。 吸尘、拖地、抹水池、铺床叠被…… 他以前从来不做这些,但一晚上竟做到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犹如一个挑剔严苛的清洁工,眼里容不下一丁点沙子。 做到实在没事情可干,顾言累极了瘫在沙发上不想洗澡,也不知道现在几点。 拖鞋“啪嗒”一声从脚上滑落。 似乎因为困倦,他揉了揉眼睛,一动不动地趴在沙发里,没事人似的,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就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只是再次抬头的时候眼角有点红。 第69章 不信你问你哥 一整晚,易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黑暗寂静的房间,目光森寒。 他面前摆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数个呼叫失败,顾言拉黑了号码。 他很少抽烟,这晚熄灭的烟头却堆满了烟灰缸。 微信的消息也发不出去了,对方似乎铁了心要一刀两断从此变成陌生人。 为什么? 昨天顾言的笑容还历历在目,易珩再次将手里的烟头碾灭丢进垃圾桶。 从小他的悟性就很高,无论别人想表达什么,只要三言两语他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长大后在谈判桌上也能轻易地洞察别人的心理,从未输过。可这一次,他有点理解不了顾言的意思了。 又或者他其实知道,可宁愿把真相蒙在鼓里也不想承认罢了。 顾言就像个矛盾体,唯利是图、断情绝义,连个告别也没有不是他的为人。可不声不响,悄悄把所有东西都搬回去却是他的性格。仿佛一夜之间他又变成了最初那个警惕性很高,谁也不想麻烦不想亲近的顾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又忽然变得那么远。 不过顾言确实聪明,现在周围有很多饥肠辘辘的饿狼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就会被群起而攻之啃到骨头渣子都不剩,顾言越靠近他反而越危险,就像他收到的那些威胁信。 他倒希望顾言这几个月真的是在利用他了,这样就可以走得了无牵挂,走得轻轻松松。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着鼻腔,易珩仰头靠在沙发上紧紧皱起了眉。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大雨,混合着前几天没来得及融化的雪,明天早晨地面上肯定会结一层厚厚的冰。 手机微信里的消息停留在电影结束后的“早点回来”,易珩只回了个“嗯”,随后下面的一排排就都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 原来真正的离开都是没有预告的,没有鲜花相送,也没有依依不舍的誓言与约定,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有些人留在了昨天,有的人还在往前走。 那些大扯着嗓门喊着要走的,才是渴望被挽留的。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顾言顶着眼底的黑眼圈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昨晚什么都没盖,直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会儿起来腰酸背痛,浑身上下就像被人打了一样。 昨天没吃晚饭,兴许是被饿过了头,他的胃开始泛酸,伴随着轻微的疼痛。 顾言拖着半死不活的步伐走进厨房,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柜子里的东西也早就不能吃了。最后他在最里面找到了一袋泡面,看了一眼保质期后就随便开火下了一顿,连佐料都没放,直接清水煮面草率咽下去。 吃完饭他把家里的门锁换了密码,不是为了防易珩,是为了防自己。 万一……万一易珩找到家门口开锁进来了,他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把易珩赶出去?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狂响起来,顾言愣了愣,心跳漏了一拍,随后才想起自己已经把易珩拉黑了。 打电话来的是王志良,顾言偏头蹭了一下额角的汗,他知道王志良要问什么。 果然,电话一通,王志良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人都要从屏幕里钻出来一样。 “卧槽!言子你和易珩到底怎么回事,外面传你们只是协议假情侣,现在协议已经结束了,还是你单方面结束的,是假的吧!” 顾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真的,怎么了?” 而且消息就是他让手下的人放出去的,不然不会传这么快。 “不过有一点得纠正你一下,单方面结束是指只有一方同意,跟我们不一样。易珩……也同意。”顾言拿起毛巾准备洗澡。 王志良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为什么要结束啊,你跟易珩挺般配的。” “我们的开始本来就不是正常交往,公式都代错了,怎么可能算对结果?” 王志良:“那么较真干什么,直接将错就错在一起得了,我觉得易珩真的挺喜欢你。” 顾言拽着卫衣准备把它脱下来的手指猛地颤了颤,眼底有些红,像是不甘又难过。 他何曾没想过将错就错?要是真的能这么简单就好了,可现实给了他一闷棍,让他意识到这不是乌托邦。 王志良没注意顾言的情绪有点奇怪,他自顾自地为自己兄弟感到惋惜,“之前你跟易珩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少人羡慕,现在就有多少人说你。他们都在骂你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还有人说早就看出易珩对你没意思,要不是协议根本不会搭理你,呸!我看他们就是嫉妒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顾言刚好一点的名声,这下又烂透了。 加上顾家和易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许多人争先恐后地站队,用最犀利恶毒的语言贬顾言,希望能讨好易珩。 顾言气息有些不稳地吐出了几个字,“说就说呗,反正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放屁,你才不是。”王志良莫名地有些难过,声音像被堵了鼻子。 花洒打开,冷水当头浇下,王志良听见顾言在洗澡便自觉挂了电话。水流的冲刷让顾言清醒了点,他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悲伤。 洗完澡手机又震了起来,顾言手上有水,差点没拿稳掉进马桶里报废。 他本来就打不起精神,看到“顾成景”三个字时更头疼了。 顾成景打电话的目的很简单,先把顾言骂了一通,怪他让顾家得罪易家,然后又对顾言冷嘲热讽了很久。 换做以前,顾言一定会冷脸挂掉,不会听顾成景废话一句。但这次他一字不落地听着,顾成景的嘴脸只是他今后要面对的千万分之一,他总得适应。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顾成景的污言秽语越难听,他就越坚定。 顾成景一直说道口干舌燥才舒坦了,顾言一句话都没反驳更让他鼻子扬到了天上,“败家玩意儿,总算像个人样了,你要是之前就听我的该多好……晚上有一个酒会,我一开始打算带的是星星,但看在你今天还算听话的份上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再怎么说顾言也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长得也好,带顾言去这些重要的场合可以免去不少闲言碎语。 至于顾言会不会被周围人的唾沫星子淹没,就不关他的事了。 酒会? 顾言暗淡无光的眸子动了动。 易珩肯定也会去吧。 他本能地想逃避,可冷静下来又想到这可能是一次接近杜廷的好机会。平常他和杜廷没有交集,贸然接近反而会引起对方怀疑。这种机会不可多得,错过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好。”他的喉咙紧了紧,咽下声音中的酸涩。 酒会是全球著名的红酒品牌方出资主办的,地点在京都最高的商贸大厦顶端。 露天的泳池波光粼粼,柔软的人工草皮铺满了几百平的大露台,鹅黄色的桌布高贵优雅,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精致的点心。 中央的长桌两侧有几十把椅子,服务生单手拖着酒盘,稳稳地从人群中穿过。最前端有个一人高的冰雕,形状像一个香槟,通体发着白光。露台四周的围栏上点缀着灯条,恐高的人根本不敢站在边上,因为脚下就是川流不息的繁华街道和万家灯火。 顾言穿着黑色西装,里面衬了件深紫色衬衫,领子微敞,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在顾成景身后从楼梯上来。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手指不停拨弄着口袋里一个坚硬的小东西。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刻汇聚在他身上,所过之处鸦雀无声。但等他一走,这些参加酒会的上层名流们就开始窃窃私语。 “他怎么还有脸来,利亚图香槟集团和易家可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之前有易家撑腰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现在怎么得意不起来了?” “浪荡成性,就算嫁给易珩也不会消停的,我看就是易珩厌烦了他把他甩了,结果他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协议情侣,不要脸。” “易家今天全家都出席酒会了吧,这下有好戏看了。” …… 顾言听力很好,别人的闲话他总能听到一二,别的他都不在乎,只有在听到易家全员参加酒会的时候脊背僵了僵。 他走到一个角落靠着护栏,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可他丝毫不惧,任由楼顶的冷风吹着头发。 好冷,可是没有他现在的手冷。 在看到易珩和易封并排走上露台的时候,心脏慢慢冻结了。 他看到易珩向这边扫了一眼,慌忙垂下眼不与对视。 他害怕看到易珩眼里的冷漠,更害怕看到易珩眼里的厌恶。他无比想知道在被拉黑后易珩做了什么。 有没有发消息,有没有打电话,还是什么都没干坦然接受了。 可在他离开易珩家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和易珩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即使碰面也只能说是勉强认识的陌生人。 这种感觉就像在剥莲藕,去除坚硬的外皮后好不容易看到了里面白色的软肉,以为终于可以吃到香甜的果实,结果一口咬下去才发现里面的心是苦的,苦到连先前的果肉都没了味道。 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顾言最不想看到易珩的父母。 他们的眼神里从来没有责怪和不满,看过来的时候只有遗憾,顾言顿时像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不知该如何补救。 幸好易珩没怎么注意他,否则他真的要丢下手里的酒杯落荒而逃了。 酒会开始后,易家人的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 有人旁敲侧击地问易父易母对顾言和易珩只是协议情侣的态度,易父刚要说话,结果易母率先开口,挡住了他人不善的言语,“这是孩子们的私事,我们家长不会干涉,顾言不能成为我们家的儿媳只是我们两家没缘分,仅此而已。” 她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比任何人都震惊,呆呆地拿着易珩还回来的项链看了半晌。她一开始也难以接受,甚至感到无比气愤,可随后她回过神来,如果不是他们做长辈的太心急,两个孩子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而易珩一直在和生意伙伴聊合作,其他人找不到机会凑到他的身边八卦。 顾言在露台上转了一圈,杜廷作为易氏集团的核心之一也有很多人前去搭讪,他没什么机会靠近。 几口酒下肚,喉咙一直到胃都火辣辣的。 顾言找了个机会假意上厕所,实际坐电梯直接下到了地下停车库。 来之前他已经调查过杜廷的车是哪一辆了,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立刻顺着墙根走过去掏出了口袋里的小型定位器,用嘴里的口香糖将它粘在了杜廷的车底。 成了,这一趟酒会没白来。 等上面的人喝完酒下来,口香糖早已牢牢地钉在上面了。 顾言心里总算轻松了些。 然而就在他拐弯准备进电梯的时候,迎面挥来一个拳头直接打到了他的脸。 “你他妈怎么敢渣我哥!” “呃!”易封的力气很大,顾言没站稳摔倒在地,掌心蹭到地面擦破了皮。他被这一拳打得头晕目眩,嘴里的皮肉被牙齿咬破,牙龈出了点血。 易封从酒会开始就一直盯着顾言,顾言离开他也跟了下来。他双目赤红,单手拎住顾言的领子,“亏我之前还真把你当兄弟,你对得起我哥吗?” 一想到酒会上顾言的视线总粘在其他男人身上,易封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真的想揍到眼前这个人连亲妈都认不得。 可他还没举起拳头—— “住手。”易珩悄无声息地放出了信息素,恐怖的威压让易封的手一软,松开了顾言。 易封愕然,“哥……你不是在和别人交流工作吗……” 易珩凝视着顾言青紫的嘴角,周身翻滚着一片暴虐的戾气看向易封,“别动他。” 嘴角的疼痛让顾言难以抿唇,他瞳孔皱缩,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内心山崩地裂。 易珩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踉跄了一下,掌心的伤口里沾满了灰尘,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皮肉里。 易珩锐利的眸子阴沉下来,下颚瞬间绷紧了。 见顾言要走,易封咬牙喊道:“站住!你到底为什么——” “易封。”易珩冷声喝住了他。 顾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着易封咧开受伤的嘴角,露出一个渣男似的笑容,“有没有搞错,这协议是双方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渣他了?歪屁股可以,但别太过分。” 可嘴角的伤口太疼了,他轻轻抽了口气,笑得比哭还难看,“不信你问你哥。” 第70章 送伞 有车从三人旁边开了过去,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爆破声,开远后停车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顾言侧身,毫不躲闪地与易珩对视,看似气势十足,实则虚张声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住内心的慌张。 他憋得眼眶都红了,这才听到易珩说:“是,协议结束了。” 有一瞬间,他的耳朵出现了耳鸣,大脑嗡的一声乱了套。 他没再看易珩,也不想知道易珩的反应,他放弃了乘电梯,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安全通道走,耳畔只余能听到自己急切的喘息声。 待拐过一道弯,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奔跑,一路跑出了商贸大厦,如同战争中落荒而逃的贼寇。 “哈……哈……” 顾言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 夜晚的寒风灌进口鼻胸腔,四肢这才有了点感觉,掌心的疼痛逐渐蔓延上来。 酒会是不能继续参加了,顾成景爱干什么干什么吧,反正他已经成功将定位器安在杜廷车上了。 顾言伸手从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公寓的名字。 快到公寓的时候他酒精上头,胃里的酒一阵翻江倒海,在路边吐了。 顾言扶着路边的树,今天他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弓着身子吐到酸水都出来。 司机看他人那么瘦,脸上好像还被打了,模样十分凄惨,就心生怜悯丢了包纸给他。 “谢谢。”顾言擦了擦鼻子,将地上的纸捡起来。 这边离公寓不远,走路只要五分钟,他摆摆手让司机先走,自己又在路边干呕了会儿才往家走。 这片公寓在大学城附近,地段比较偏,晚上路上也没什么人,住在这里的大多数是普通上班族,早出晚归。 小区灯光有点暗,顾言一边走,一边不断用手蹭着后颈。 怎么感觉身体有点热? 起初他以为是酒的后劲太大,可后来他双腿一颤,一缕玫瑰香溢了出来,与呼呼作响的寒风相比,他的呼吸顷刻间变得滚烫。 糟了,是发情期。 顾言加快了脚步,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捂住后颈,脚像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像个醉鬼似的晃晃悠悠。 楼道就在眼前,突然—— “好香啊……”一道粗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言回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Alpha眼冒绿光,并且伸出舌头舔了舔胡子拉碴的嘴。 草…… 顾言骂了一句脏话,跌跌撞撞往楼道里跑,他现在状态很差,肯定打不过眼前这个Alpha,只有到家才安全。 可男人被飘散在空气中的香甜信息素勾到失魂,看顾言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鲜嫩可口的肥肉,哪能让顾言这么轻易跑掉。 他猛冲过来拽住顾言的胳膊就要凑上前闻顾言的腺体,顾言用手肘狠狠撞在他鼻子上,男人顿时鲜血横流。 “小骚货,还挺凶。”男人胡乱地用衣服擦掉血迹,仗着Alpha力气大就要将顾言拖进一旁的树丛。他就喜欢这一挂的,越是反抗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顾言虽然浑身都在颤抖,渴望被占有的情欲汹涌叫嚣,但他尚存理智,更不是吃素的。 “给老子嘴巴放干净点!”顾言一拧一踢,正中男人命根子。 男人大声嚎叫,却也被彻底激怒,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顾言甚至感觉自己骨头都在疼。 “放开他!” 混乱中,男人被扯开挨了好几脚。顾言膝盖一软倚在墙上,脸色潮红地看向来人,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不是易珩,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男子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赶跑了Alpha男人后主动蹲下身将顾言架了起来,“你家住几楼?” 顾言不明白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这么好心,可他现在神智在燃烧,思维开始变得混乱,一个人可能没到家就在电梯里发情了。好在男子好事做到底,像个保镖一样护着顾言,将他径直送回了家。 顾言领口大敞,用尽全身力气集中精神问:“你…………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然而男人却做好事不留名,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顾言一路磕绊着摸到柜子里的抑制剂,手指不听使唤,解了三四次才解开袖子。 他跪在地上拿着针头对准自己的胳膊扎了下去,将针管一推到底。 药物很管用,立竿见影,发情期的情热宛如潮水一般慢慢退去。 顾言手一松,手里的抑制剂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今晚太惊险了,要不是有人及时出手相救,他还真不一定能挣脱。 顾言坐在地上靠床歇了片刻,冲进卧室的时候有点急,撞翻了一个椅子,家里没开灯,他举起手掌,借着月光端详掌心的伤势。 易封这家伙下手真狠。 顾言舔舐着口腔内的伤口,扶着站起身想要找药箱处理一下。 “嘶——!” 被锥子凿击般的疼痛冷不丁钻进大脑,他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腺体,惊觉腺体又痛又胀。 这是……紊乱症的症状。 顾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他的紊乱症不是好了吗? 刚才还翻涌着滚烫情欲的身体陡然如坠冰窟,脑袋像是被锤击了一下,头皮发麻,眼前一片晕眩。 想起来了,医生说在不受刺激的情况下两周就能好,可是这两天他受的刺激有点多,所以是没能完全康复吗? 他咬唇扒拉开抽屉,哆哆嗦嗦地抖出药丸。 * 易珩一言不发地回到酒会上,没管易封跟没跟上来。有老板围上来想跟他碰杯,也都被他冰冷的眼神震慑回去。 待酒会临近尾声,易珩接到了手下打来的电话。 “发情期?”易珩站在顾言之前站的护栏边上,一字一顿,仿佛要把这三个字拆开来嚼碎。 “是,不过我已经将他送回家,现在他自己应该控制住了。” 易珩的拇指不断捏着食指与中指的关节,“知道了。” 酒会结束后,车行驶到一半,易珩忽然开口让司机调转方向,往顾言的公寓驶去。 不放心。 况且顾言今晚还受伤了。 怎么放心得下。 易珩命令司机,“再快点。” 车速卡在限速的边缘疾驰,路灯和绿化带飞快地向后跑去。好在晚上的车流量很小,不到二十分钟就停在了公寓楼下。 顾言抱着腿蜷缩在床边,额头热得像火炉一样,疼痛不断侵占每一个细胞,浑身冷汗淋漓。 混沌间,他突然听见了敲门声,很急促,但又很克制。 他听到了令自己呼吸暂停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顾言,开门。” 语气坚定。 顾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假装没有人在家。 易珩每隔十秒敲一次门,一连敲了几分钟,里面半点动静没有。 “请输入密码,密码错误。” “请输入密码,密码错误。” “请输入密码,密码错误。” …… 顾言捂住耳朵,哽住了声音,喃喃道:“不要再试了。” 长痛不如短痛,他是不可能放易珩进来的,与其藕断丝连不如一击毙命。 “顾言,我知道你在家,开门。”易珩脸色阴沉,风雨欲来。 里面越安静,他越心焦,担心顾言有个三长两短。 “再不开门我找人拆锁了。” 顾言眼睫湿润粘在了一起,他忍受着腺体灼烧的感觉,没有动弹。他知道易珩不会拆锁的,易珩不会强人所难,不会干他抗拒的事,更不会逼迫他。 所以他没有忌惮,有恃无恐,真的太坏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易珩的声音再次钻进脑海。 “顾言,那你说句话让我知道你在,我就不进去,好不好?” 他要知道顾言是否还清醒着,万一晕倒了,他就算把门拆了也要进去。 顾言蹭了蹭眼角。 放轻的音量,竭力保持温和平静的声音,和商量的语气,无一不是易珩的放手和让步。 顾言想说不好,你进来吧。 可喉咙却不听使唤地发出违背内心的声音,“你走吧,我没事。” 自此门外再也没了动静。 “呼……”顾言埋着脸,将紊乱症的疼痛硬生生扛过去。 易珩这次走了估计就不会再回来了,他默默地想。 可他不知道的是,易珩得到了回应并没有走,而是站在楼道里静静地守了一整晚。直到天光大亮,房间内有了走动的声音,才抽身离去。 这是顾言第一次直接把紊乱症忍了下来。他伸手碰了一下麻木的腺体,原本的软肉硬邦邦的,像是皮肤下嵌入了一块石头,稍微扭动脖子就会牵扯起一阵钝痛。 药吃了双倍的量,也顾不上有没有副作用。手上和嘴角的伤口比较严重,一连几天他都没去上学。 让易封消化消化,他也冷静冷静。 后来脸上的伤好了,他开始跟着王志良像之前那样一块出入夜店和酒吧,点十几个漂亮的Omega,玩骰子打扑克,甚至有时候还会跟王志良一起去赛车场飙车。 看着顾言这股疯劲回来了,王志良一度以为他没怎么受外面流言蜚语地影响。可每次玩的时候他又心不在焉,也从不在外面通宵,到点就走,明明被那么多人簇拥着,却好像很落寞。 易封跟他们彻底闹掰了,断了联系,还来砸过两次场子。有一次双方起了争执,易封带来的人在砸酒瓶的时候玻璃渣子差点飞进顾言的眼睛里,王志良认为易封做的太过分了便拍桌而起。双方互相扔着几万一瓶的酒水,把包间里弄得无处下脚,动静闹得不小,还去警局喝了碧螺春,做了笔录,写了检讨。 王志良一个屁都憋不出来,最后顾言一人写了两份。 这些事传出去后顾言的形象越发差劲了,外面的人也都知道易家和顾家不和了,并且从易封对顾言的态度猜测易珩也厌恶顾言,否则为什么不出手阻止易封呢? 可惜这次外面这群人精都猜错了,其实易封闹得越凶,顾言就越高兴。他这些天一直像个海王一样四处放浪嗨玩就是为了激怒易封,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和易家已经形同陌路,一碰上就要火花四溅。也让藏在阴沟里的那个人看到,拿他威胁易珩再也不可能。 快到元旦的时候恰逢大雪天气,顾言迎来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易珩稳固了自己在集团的绝对领导权,并且重整旗鼓,十二月中旬开庭成功胜诉,将董事会的那群老狐狸好好敲打了一番。 太好了。 顾言捏着手机走出校门,呼出的白气在鼻尖凝结成水珠。他围着一条深咖色的围巾,指节被冻得有点红,一边想着接下来的打算一边往家走。 小雪簌簌往下落,落在肩头落在睫毛上。 走了没几步,顾言停了下来,像迷路似的怔怔地凝视着前方,半晌才反应过来走错方向了。 那边是往易珩家去的,他家在西边。 真是过糊涂了,一走神就闹笑话。顾言一拍脑袋,闷头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风也有些急,刮在脸上生疼,如同小刀片。路过学校对面的咖啡馆时,顾言感觉好像有谁在暗中盯着他。 他瞬间警惕起来,假装蹲下来系鞋带,实则暗中观察着四周,这是他被偷拍那会儿养成的习惯。但这次似乎是他太敏感了,街道上冷冷清清一目了然,只有匆匆的路人和披着雨衣的环卫工人。 顾言回头扫了两眼,看来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马路对面,树后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易珩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地伫立在那儿。他拦下了不远处蹦蹦跳跳走过来的小孩,“小朋友,能帮我个忙么?” 小孩眨巴着大眼睛问:“什么忙呀?” 易珩蹲下身子,仰视着他,“帮我把伞递给那个裹着围巾的哥哥好么?” 小男孩踮起脚尖迅速锁定目标,“没问题!” “多谢。” “那大哥哥你呢?你把伞给了别人,自己不就要淋雪了吗?”小男孩认真地说道。 易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揉了一下小孩的头发,说:“去吧。” 小男孩走过斑马线,撑着伞一路跑到了顾言面前。 顾言被突然窜出来的小孩子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双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才堪堪保持住平衡。 “地上都结冰了,小心一点哦,伞给你!”小男孩的脸上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容。 顾言看着眼前的伞哭笑不得,“小朋友,我们认识吗?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没找错,就是你。”小男孩似乎因为顾言的质疑感到生气,他气鼓鼓地抓起顾言的手,把伞塞给顾言,“拿好啦,这是一个大哥哥给你的。” 顾言脸上的笑意一僵,生怕自己听错,“什么?” 小男孩的小脸被风吹红了,眼睛亮晶晶的,言语中充满了孩童的稚气,“你不信?那个大哥哥就站在树后面跟你玩捉迷藏呢,不信你自己去看咯。” 第71章 绑架 冷风横扫,环卫工人推着三轮车压过雪地的声音渐行渐远。 冰雪在指尖消融,可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顾言的心脏砰砰狂跳不止,他顺着小男孩指的方向望去,紧张、期待和一股无颜面对的羞愧在心头盘桓。 已经很久没见易珩了。 易珩不是彻底放手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是来等易封,还是巧合,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被封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蠢蠢欲动,一旦回忆起以往的时光就像用尖牙抵住溃烂不堪的伤口。 他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在雪地里跑了起来。 小男孩看到他横穿马路,连忙大叫起来,“等等我呀,你妈妈没有告诉你过马路的时候要左右看看注意安全吗?” 顾言一口气跑到了树下,可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跑过来,看到大树下空荡荡的,疑惑地挠了挠头,“诶?明明就在这儿的,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顾言低头,看到雪地里有一排不怎么清晰的脚印,往街角去了。 小男孩嘴里嘀咕着,“我真的没有骗你,之前这边真的有人。” 忽然,他也发现了地上的脚印,像找到了什么重要的证据,拉着顾言就要去追人,“快!快跟着我!他肯定没有走远,我们跑起来就能追上他啦!” 可他拉不动顾言,顾言站在原地没动。 “再不追你就要输啦!”小男孩着急道,他仰起头不解地瞧着这个漂亮的哥哥,在他眼里,两人只不过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顾言眨了眨眼,抖落睫毛上的雪花。 “不用追了,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谢谢你帮那个大哥哥送伞。”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想法,带他去追人也只是想证明给他看自己没说谎,想到得到一句相信和认可。 果然,小男孩听到顾言的话高兴地笑了起来,“不用谢!”他也不坚持拉着漂亮哥哥去找人了,只是嘟起嘴,像个小老师一样提醒道:“可是你们不是在捉迷藏吗?你不及时抓住他真的会输哦。” 会输吗? 顾言想到了什么,紧紧握住手里的伞。 可随后,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张张被红笔画上叉号的照片,深深吸了口气,“不,我不会输的。” 不能让这些天的谩骂白挨,不能让他在意的和在意他的人白白受伤,他一定会撕破某人伪善的嘴脸,将对方的罪恶一桩一件抖落在世人面前。 想清楚后,顾言躁动的心跳逐渐平息,他意识到自己今天冲动了。 不该跑过来的,万一易珩站在树后没走,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他给小男孩买了好吃的棒棒糖,还撑着伞将小男孩送回了家。 街道上元旦的气息很浓,路灯下都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跨年夜,顾言独自在家下了一碗面。 自从跟易珩分开之后他每天吃的都很简单,能填饱肚子就行。偶尔想吃点好的,又懒得出去吃,结果进了厨房才发现自己爱吃的菜一个也不会做,倒是清蒸鱼和小葱拌豆腐做得越来越像样了。 慢慢的,他的口味变了,不喜甜辣重口,开始对清淡寡味情有独钟。 他从小在温房里长大,活到二十岁,除了学习,人生只考虑过四个字:吃喝玩乐。这四个字其中一个不合心意就跟天塌下来一样。可现在回过头看看那些以前做过的荒唐事,生过的闷气,闹过的别扭,真心想评价一句傻逼。 曾经认为一个人的口味和习惯很难改变,如今他只用了一个月就变了,嗦起面条来比之前切牛排还熟练。他算是参透了点成年人眼中的真谛,人生除了生死哪还有什么不可改变、不可磨灭的大事? 顾言将碗里的汤也喝完,然后把残局丢给洗碗机收拾。 他最近有点感冒,前几天出门不穿秋裤,回来不穿拖鞋,胡乱造了四五天,终于被制裁了。 秋裤是有意识地不想穿,拖鞋还真不是故意不穿的,这又是在易珩家养成的坏习惯,只不过易珩一语成谶,那还真是他最后一次提醒了。 顾言趿着拖鞋,吃饱喝足难免会心生倦意,他慢腾腾地走到书桌前把上面的草稿纸扫到一旁,腾出空间来画图。 杜廷只有一辆车,粘在车底的定位器前几天电量耗尽了。他把杜廷的行动轨迹在京都地图上绘制出来,并且着重标明了几个他常去的地点。 其中有那家甜品店,还有一家清吧。 顾言派人去打探过,杜廷去清吧里见的果然是经常收杜廷送去甜品的那人。 除此之外,杜廷非常谨慎,找不到别的破绽了。 正沉思着。 “咻——嘭!” 窗外,一道美丽的弧线窜上天际,零点的钟声敲响,绚烂的烟火在城市上空绽放,在夜空中噼里啪啦地炸出耀眼的花簇。 紧接着,其他地方也放起了烟花,将整个京都的天空燃得亮如白昼。 新的一年悄然到来了。 顾言的瞳眸里映出烟火坠落时灿烂的金雨,他心神微动,拿起手机点开了尘封已久的微信朋友权限,找到了熟悉的联系人。 新年了,现在易珩应该在易家和家人一起看电视,或者也在广场上看烟花,又或者早已休息。 即使知道消息已经发不出去,顾言还是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发点什么。 简单的问候也好,一句祝福也罢,他在回复别人时那么轻松自然,却对着这个空白聊天框发起了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普通情侣分开一周后见面了都会有一段时间的手足无措,更何况他们闹成了现在这样。 顾言向前翻看着聊天记录,希望能找到以前相处的感觉,翻着翻着又觉得很荒谬,他居然在请教以前的自己。聊天记录十分钟不到就翻到了顶,他愣住,原来两人也没说过太多话,更多时候都是相处在同一空间,互相缄默着。 犹豫再三,顾言还是关掉手机什么都没发。 反正对方也看不到,没有任何意义。 元旦后天气变好,阳光灿烂,等雪融化得差不多了,顾言的外祖父母约了邻居一起去郊外野炊散心。 外祖父母知道顾言心里不痛快,就想带着他一起,顾言也确实打算跟着多陪陪老人的,可临走前顾言接到了修理厂男人的电话。 “顾、顾先生,上次那个人又找我了,好像还想雇我帮他办事。他派人直接送来了现金,我想着会留下指纹,就没敢乱动,现在正在我家茶几上放着,我该怎么办……” 顾言停下拉背包拉链的动作,“一共多少钱?” “二、二十万……” 这么多? 顾言心头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别慌,我这就找人去把钱转移到安全地方。” 这钱得保存好,修理厂的男人是人证,这钱是不可多得的物证,到时候再把银行和小区周围的监控一调,顺藤摸瓜往下挖,一定能摸到杜廷的狐狸尾巴。 可男人依旧不安,声音颤抖,“还有一件事,他们还给了我一样东西……我想您得亲自来一趟,不能被别人看见。” 电话那头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顾言细细听了两秒,随后金属声音消失。听上去有些奇怪,他想不出来那是什么。 男人:“我、我怕露馅儿,那个人要是再来找我,看到桌子上的钱和东西都没动怎么办……请您帮帮我吧。” 顾言将手里的旅行包放到一边,“知道了,你在家别乱走,我中午的时候过去。” 看来今天去不成野炊了。 顾言把早就准备好的野炊工具运到外祖父母家,帮着老人们将准备好的食材全部装进后备箱,然后又安排了两人随行照顾,老人毕竟年纪大了,一些事情不用亲力亲为。 邻居听说顾言不去了还挺失望,“我们家萌萌早就盼着跟你玩了。” 顾言露出了新年的第一个笑容,“改天一定补上。” 目送老人们离开后,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神色凝重起来。 手下发来消息说男人按照他的要求乖乖等在家里没有外出,他回去将耳朵上的耳钉摘了下来,换了一个黑色稍大的,随后就坐车朝男人家的方向赶。 男人住的小区老破小,墙皮剥落,左一块又一块,地面也坑坑洼洼很不平整。 顾言和手下的人在小区外边的一个馄饨店碰面,顾言将口袋里的U盘递给手下,吩咐道:“你们不需要跟着我,如果一小时后我没有出来,你就把这个东西给易珩。” 他把已知的所有线索汇总在里面,还有初步成型的证据链。 “好的,但您真的要一个人去吗?要不我陪您。” 顾言:“不用,按我说的做就行。” 男人住在一栋四层小楼的一楼,楼前停放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全都脱了漆,被夹在中间的那辆车链子还掉了。年久失修的水管被冻裂开,里面的水淌得地上到处都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走到哪儿滑到哪儿。 楼道里也十分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顾言抵住鼻子,轻轻敲了几下男人家的门。 他听到里面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门开了,男人朝外面望了望,看到只有顾言一个人来才放心将门完全打开。 “您总算来了,我把那东西藏在卧室了,我这就去把它拿出来。”男人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顾言站在门口扫视了一眼房间,六十几平不是很大,东西倒多得吓人。正如男人所言,他的女儿生病住院,但家里很多都是关于他女儿的,光病历本就有厚厚一沓。 顾言趁着男人回房间的空档,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监视器放在了正对着整个客厅的冰箱上,然后用东西掩藏好。 茶几上的二十万整整齐齐码放在包里,男人不知道在房间里捣鼓着什么,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像是柜子倒了。 顾言走到卧室门口,刚想问有没有事。 突然,从房间里伸出一双充满汗臭味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拽了进来。 顾言的头撞到了门框上,火辣辣的。他扫眼看去,卧室里橱柜好好的立在墙边,根本没有倒,地上丢着一捆绳子和一个麻袋。他也终于知道上午在电话里听到的金属声是什么了,是一副手铐。 修理厂的男人站在窗边惊恐地对着顾言下跪,嘴里大喊着,“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害你,对不起……我是被胁迫的。” “?!” 这个房子里居然还藏着别人。 没时间跟出卖他的男人算账,顾言意识到情况不妙,一拳向拖拽他的人挥去。结果这肌肉男的手如同铁钳,一看就是专门干这一行的练家子,两人扭打在一起,没几下顾言就落了下风,被肌肉男一掌劈晕。 “骏哥,骏哥……求你了,我都按你们说的做了,你们能不能别伤害他,他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男人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顾言,哆哆嗦嗦地往前爬,拽住肌肉男的裤脚,眼里泛着悔恨和恐惧的泪光。 骏哥嫌弃地将男人踢到一边,凶狠地瞪过去,“少废话,拿上客厅里的钱跟我走,不然老子一刀送你上天。” 收钱办事,他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人了。 男人头一缩,浑身抖得厉害,不敢再说话。 顾言被装进麻袋里,被人像扛沙子一样扛出楼道,外面早就有一辆面包车接应。 骏哥将人粗鲁地扔进后座,接了开车司机递来的烟叼在嘴里,然后又使劲把吓破了胆的男人一并推上车。 “做得好。”后座的帮手把男人制住,然后从包里抓了两捆钱丢给肌肉男,“拿去,老板给的辛苦费。” 骏哥戴上帽子,点点头,把钱放在了墙边的独轮车里,然后盖上砖头,像个普通工人一样推着走了。 面包车明目张胆地驶出了小区,朝郊外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在小区附近的手下盯着手表,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一小时已过,顾言没有出来,他拔腿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不敢有片刻停留,立刻朝着易氏集团的方向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 顾言再次醒来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他被人反手绑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住,脚也被人用绳子跟椅腿捆在了一起。他的外套被扒了,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水淋湿了衣服,很快就在冬天寒冷的温度下变得刺骨。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到面前正在抽烟的杜廷。 “嗨,顾少,好久不见。” 第72章 永久性协议 杜廷指尖夹着烟,抖了抖烟灰,黑暗的厂房里,烟头的火星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杜廷身后站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手里都拿着电棍。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叙旧,你好像看见我一点都不意外。”杜廷微笑着走近,想要捏住顾言的脸颊,被顾言偏头躲开。 顾言冷冷地看着他,“我没有什么旧可跟你叙的,我们根本没说过话。” 杜廷收回手,被顾言的眼神逗乐了,“哈哈哈你说的对,是我记性不好。”上一秒他还在笑,下一秒眼神骤然变得阴狠,“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顾言这个人了。” 阴森的笑容如同来自地狱里的恶鬼,杜廷的声音就像恶魔在呢喃。 顾言被铐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手心里全是汗,偏偏面上还要装作一副冷漠镇定的样子,好让对方误以为他有后手,不敢轻举妄动。 “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在背后调查的那些破事吗?嗯?” 杜廷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老虎钳,他蹲下身来,手里的东西一抛一颠,稍不注意就会砸到顾言的脚上。 顾言全身血液逐渐凝滞,大脑飞速旋转着。他得拖延时间,他在来之前就在手机上设置了自动报警,现在距他被带走已经过去了大概三小时,警察应该已经收到了报警讯号。 情急之下,顾言孤注一掷,“跟我弟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要是顾星星知道你是这种人,会不会从此厌恶你?” 杜廷狰狞的笑容僵住,他站起身揪住顾言的头发,厉声质问:“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早就知道了,而且已经盯你们很久了。” 外祖母摔倒那天,在医院的走廊上,手下就发短信告诉他查到杜廷的甜点是送给顾星星的了。后来和杜廷在清吧也是和顾星星见面,两人关系很亲密,有说有笑,如胶似漆。 然而短暂的震惊后,杜廷忽然嗤笑一声。 “你还真有点东西。我承认我和星星志同道合,是好朋友。不过你不用担心星星会怎么想我,因为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说到顾星星,杜廷的话果然变得多了起来。 他放开了顾言的头发,来回踱步,表情时而愉悦时而阴沉,最后变成了古怪的笑停在嘴角。 顾言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点。 他是很喜欢顾星星,从晚宴上的一次偶然碰撞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个冒失的Omega了。顾星星善解人意,理解他一直被母亲轻视的怨恨,理解他一直被别人拿来和易珩比较的自卑,他也明白顾星星作为私生子的苦恼,他们在一起总能产生共鸣。 但他不是顾星星的男朋友,对方的野心很大,大到他根本实现不了。他一度为不能替顾星星做些什么而烦恼,直到有一次顾星星透露出他讨厌顾言。 知己难得,让自己心动的人更难得。 本来杜廷没把注意力放在顾言身上的,因为顾星星的一句话才正视了顾言,他为了顾星星可以发疯,可以不顾一切地帮顾星星除掉障碍。没想到几番探查,让他阴差阳错地发现当初派人跟踪易珩的事被顾言揭穿。 杜廷鼓起了掌,“顾少真是好手段,就是运气有点背。” 他的脸色毫无预兆地黑了下来,用老虎钳迅速夹住顾言脚背的皮肉狠狠用力。 “呃啊啊——唔!” 顾言疯狂挣扎起来,保镖上前来稳住椅子,顺手将一块破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脖子上青筋暴起,鲜血顺着老虎钳流了下来,顾言的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手铐,指甲缝都快因为用力而破裂。 “唔!呜呜唔!” 杜廷看着深红的血淌到地面上,满意地将老虎钳一松,扔到一边。他像在欣赏画作一样注视着顾言的脚,轻声说道:“嘘,这只是给你点小惩罚,不要害怕,我可舍不得伤了你,尤其是你这漂亮的脸,毕竟钱总还等着验货呢。” 保镖将顾言嘴里的抹布扯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顾言大口喘息着,冷汗和衣服上的水混合在一起,黏腻在身上。 脚面的那块皮肉应该是烂了,疼痛让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感觉要被眼前这片黑暗吞噬。 杜廷擦了擦眼镜,居高临下地说道:“别着急,我给你安排个好去处,到那边只需要把钱总伺候好了,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这句话! 顾言耳畔轰鸣,原书里的文字走马灯似的从眼前快速掠过。头顶如有惊雷闪过,脸色瞬间煞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直觉得杜廷的名字耳熟了。 书里原主的结局是被主角受的狂热舔狗报复,消除身份送给一个老男人,最后被玩死在了床上。而那个被作者一笔带过,宛如毒蛇般存在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顾星星和杜廷走那么近,早该想到的! 顾言不淡定了,命运的锉刀又快又准,生生劈在了他身上。 “放开我,你个混蛋!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滚开!”顾言拔高了音量,手铐摩擦着椅子发出铁链般的响声,椅子晃了晃,却被身后的保镖再次摁住。 * 京都市第一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小时内接到了两个报警电话,一个是自动报警,另一个是易氏集团的人打来的,说顾言在上午十一点左右于环西街道失踪了。 警方迅速锁定了自动报警手机的IP,经确认,正是失踪者顾言的手机。 看来被害人早有预感,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公安局立刻采取行动,调取周边的监控对车辆进行逐一排查。在警方搜查老破小房间的途中,易珩一直站在警戒线外,手里紧紧攥着顾言手下送给他的U盘。 报警后他打开看过,里面条理清晰地整理着查到的线索和证据,有模糊的地方还标注出来,好像生怕他看不懂。可在易珩眼里,这些文字就像催命符,像遗言,留下U盘的那个人颇有一副决心赴死,随时准备撒手人寰的架势。 顾言……你怎么敢。 易珩眼底阴云密布,竭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着的信息素。 环西街道这一块是老城区,有了易氏集团的全力支持和帮助,警方不管是进入小区还是调取私人监控都非常方便,不一会儿就锁定了目标车辆。 面包车出城去了工业区,那里没有监控,警方只能追到一片废弃工厂。 十几辆车停在工厂外围,将每个出口堵死。 从卫星地图上看,这片工厂内部的情况十分复杂,因为荒废太长时间,又杂草丛生,想要短时间内找到顾言根本不可能,搜寻太长时间又容易惊动绑匪,让顾言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顾言的外祖父母失魂落魄地从车上下来。 “言言!我的言言呢?”外祖母哭着想要往里面冲,周围的警察连忙将她拦住。 他们在郊外刚吃完饭准备去湖边散步,东西还没来得及收好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言言。”老人哽咽着拉着警察的手,“我们已经失去女儿了,不能再失去外孙啊……” 众人望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汪呜!” 跟着车一块过来的邻居又没控制住自家的狗,大金毛后腿使劲一蹬,从主人的身上跳了下去冲进人群。 “萌萌!”邻居追了过来,看到萌萌不断地绕着易珩打转,还不停地用鼻子拱易珩的手。 易珩摊开手心,里面是顾言的U盘。 “汪!汪汪!” 大金毛不停地甩着尾巴,紧接着,撒腿就朝一片厂房冲去。 邻居登时明白过来,大声喊道:“快跟上萌萌,它知道顾言的味道!” “快跟着金毛!”、“跟上跟上!”警察立刻做出反应,七八个人手里举着枪,紧紧追了上去。 黑暗的厂房内,顾言被彪形大汉摁在椅子上不能动弹,充满憎恶和不甘的目光死死盯着杜廷,脚腕被粗麻绳蹭破了皮红了一圈,如果不是保镖将他制着,他甚至能挣脱双腿把眼前恶毒的人渣踢翻。 “啧啧啧。”杜廷双手插兜,弯下腰来凑近,打量着顾言的脸,“眼神真凶,我好害怕啊……” 但他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相反多了一层玩弄他人的快感和爽意。 “王、八、蛋。”顾言仰起头,啐了杜廷一脸。 保镖见状举起拳头就要让顾言知道谁是大哥,杜廷抬手阻止,“不用。” 他深嗅了一下空气,毒蛇般的眼眸眯起,凝在浑身止不住哆嗦的顾言身上。这里的保镖和他全是Alpha,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缕香甜的Omega信息素。 保镖捂住了鼻子,“老板,他好像不是Beta。” 杜廷俯身仔细闻了闻,差点被源源不断的浓郁玫瑰香熏昏理智。他连连后退三步,咬牙切齿,“真是意外收获。怪不得易珩那么宝贝你,你居然是个Omega。” 因为情绪波动太大逼出了紊乱症,顾言垂着头,钻心的刺痛上他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警察还有多久能到,脑子里求生的欲望突然崩断了。如同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野草,纵使没有阳光没有甘霖,依然百折不挠地向上延展,可刚从石缝里钻出一点脑袋,就被路人一脚踩烂。 Omega的气味太诱人,就算保镖受过专业训练也有点抵御不住,频繁地舔唇。 杜廷被这香味冲得心浮气躁,他暴躁地从车里拿出一把匕首扔给保镖,下令,“把他腺体挖出来,让他永远变成Beta。” 保镖握着匕首的手有些颤抖,活剖腺体会大量出血,很有可能会出大事,他们做杜廷的打手,但手上还从没沾过人命。 “快点,要我说第二遍吗?”杜廷怒喝道,“你们不来我来!” 锋利的刀尖抵住浑身上下最脆弱敏感的地方,顾言甩头想要挣扎,但被保镖抓住了头发。 保镖于心不忍,可没有办法,“你最好乖乖配合,不然刀割破你的喉咙可就不能怪我了,残废总比死了强。” 刀尖抵住的地方渗出了血,顾言“倏”地瞪大双眼。 “嘭!” “不许动!” “汪汪汪!” 厂房的大门猝然被人用脚踹开,抵在门后的杂物全都倒地。 一只大金毛从杂物堆上飞跃过来,四肢舒展,身体拉伸成最长,短短两秒就奔袭到杜廷面前将杜廷扑倒在地。 外面的光亮倾泻进厂房,里面的人不适应,纷纷挡住了眼睛。 顾言微微抬头,看到穿着制服鱼贯而入的警察,他将眼睛眯到最小,睫毛剧烈颤动,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站在门外阳光下的,让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高大身影。 那个逐渐沉寂的心脏再一次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保镖被警察团团围住慌了神,他将匕首抵在顾言的喉咙上想要拿顾言当人质。 易珩一脚踢开门口挡路的箱子,身体里压抑多时的信息素尽数朝着保镖压去,以单方面碾压的形式让保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无法呼吸,手腕扭曲,手里的刀也握不住脱手,像个脱水的鱼,在岸上垂死挣扎。 “先生,他快窒息了,请停止进行信息素攻击。”看到保镖口吐白沫,警察连忙上前制止。 顾言跟着椅子一起歪倒在地上,倾斜过来的世界里,他没看到易珩是以怎样的速度冲过来的,等他回过神来时勒住脚踝的绳索已经被割断,整个人瘫软无力地被熟悉的气息包围,裹在温暖的怀抱里。 他听到易珩不停地在喊他的名字,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着他的脸颊。 “看着我,不要闭眼,听话。” 易珩紧紧抱着顾言,摸到了后颈的血迹,心脏宛如从高楼坠下,摔在地上七零八落,又被车轮毫不留情地反复碾过,变成了一滩肉泥。 顾言皱了皱眉,他第一次听到易珩声音这样颤抖,这样没有底气。 他想状似随意地拍拍腿上的土站起来,告诉易珩他没什么大碍,他不想让易珩看见自己这么狼狈脆弱的模样,可在这之前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说。 他伸手摸到自己的耳垂,将上面黑色的耳钉摘下来塞进易珩的手心,“我没事,这个耳钉是我找人定制的,里面、里面装了一个纳米摄像头……” 易珩的呼吸碎了,他回握住顾言的手,“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他不断地释放信息素安抚顾言,试图将紊乱症压下去。但顾言穿着单薄的衬衫被冻了太久,体温一直上不来,腺体也受伤了,信息素源源不断地冒出。 “还有,嘶……”顾言抽了口气,钝痛和晕眩让他完整地说完一句话都困难,“还有……” 四周嘈杂的声音将他的音量掩盖,易珩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急救医生推着担架从远处奔来,顾言被抬上了担架盖上毛毯,但他的手依旧紧紧拉着易珩的。 易珩五指挤进指缝,俯下身附在顾言的唇边,终于听清顾言在说什么了。 顾言哭笑不得地望着他,在说——你看,我的病没好,你能不能再拟一份协议,永远生效的那种。 第73章 苏醒 易家赶到医院的时候顾言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身体其他部位有轻微的击打伤,但受伤最严重的是腺体。 易珩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低着头,胳膊搭在双腿上,神情颓然。 “手术中”几个大字十分刺眼,顾言的外祖母差点晕厥过去,被医生搀扶着带到一旁休息。 易母揪着胸前的衣襟,十分担忧地问道:“小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易家与顾家不再有任何瓜葛,之前的事闹得也挺难看,但他们毕竟真心喜欢过顾言,也不怪顾言,一直将他当作自己孩子看待。如今在顾言身上发生了这种事,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免心疼。 易父比任何都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见易珩没说话,知道易珩现在心情沉重不想说,便拍了拍自己老婆的肩,小声道:“嘘,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我们先去看看老人身体怎么样了。” 长辈们都走了,留下易封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神情复杂地注视着他哥。 他看见他哥衬衫上沾着触目惊心的血,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至极,唇瓣有些发白,有一种隐忍到极致的冷静,绷紧的咬肌仿佛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发泄出来。 这一瞬间,易封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来形容现在看易珩的感觉——不堪一击。 他想到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呆住了,甚至晃了晃头以为自己又脑抽了,怎么都无法将无所不能的他哥与这么脆弱的词联系起来。可当他看到易珩死死攥着手心的耳钉和U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颤抖,这才渐渐明白了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易封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小时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易珩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不近人情,喜怒哀乐从不轻易显现出来,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以至于他都快忘了,他哥也是人,也有丰富的情感,甚至因为心思缜密,情绪比常人更加强烈,只是永远将稳定的一面展现出来罢了。 “哥……”易封在易珩身边坐下,想安慰却嘴笨,最后只能沉默地陪着。 从小到大他都被易珩管着,一直觉得他哥控制欲太强,可现在才惊觉这么多年不是父母将他护着就是他哥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也正是因为他哥在前面趟出一条宽阔的路,他才能活得这么舒坦,除了自己的事别的什么都不用考虑,说他纨绔、不务正业都说轻了。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京都最顶尖的医院院长亲自主刀,顾言成功保住了腺体,不至于真的变成残废。 当顾言脖颈裹着纱布被推出来的时候,始终如同一尊雕像般静止的易珩站了起来。 医生摘下护目镜,问道:“谁是患者家属?” 易珩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 “患者情况已经稳定,等麻醉过了之后很快就会从昏迷中醒来。但由于之前的紊乱症并未完全恢复,现在又复发,估计会严重影响到腺体恢复时间。”医生顿了顿,扫了易珩两眼,接着又问道,“你是患者的Alpha吧?” “嗯。” 医生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于是将易珩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是这样的,患者腺体受损严重,加上有紊乱症这个定时炸弹,就算以后腺体恢复了,可能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正常释放信息素了。这种状况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治疗,现在一共有两种治疗方案,不过都需要患者的Alpha全力配合……” * 单人病房内,顾言的外祖父母坐在顾言床边,心疼地看着顾言脖颈上的纱布。他们只知道顾言脖子受了伤,如果知道自己外孙是Omega并且腺体受伤的话估计又会晕过去。 易家人站在床尾,顾言这情况少说也得住院观察一阵子,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他们刚从楼下买的水果。 易珩推门进来,易母立刻迎上前去,“医生跟你说了什么?小言现在应该脱离危险了吧?” “嗯,他现在情况很稳定,只要等他醒来然后住院休养一周就好。” 听到这话,两位老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里。 外祖母难过地摸着自己外孙的头发,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释放,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这是造了什么孽,不久前是我躺在病床上,现在我好了就换言言来替我躺?要真这样的话,我宁愿我躺在这病床上永远都起不来。” “净胡说八道!”外祖父生气地反驳,却不敢大声,唯恐惊扰了脸色苍白的顾言。 易父易母对视一眼,自觉给这一家人腾出独处空间,便示意易珩和易封一起出去等着。几人一出门就撞上了姗姗来迟的顾成景。 顾成景头发上喷了不少发胶,穿着一身昂贵名牌,虽派头十足,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衣服都是新买的。 顾成景本不打算来的,他根本没有闲工夫关心顾言死没死,他甚至还希望顾言死了好,这样就能把赵清佟的嫁妆全部占为己有,也不用担心有人觊觎他的家产。可后来听说绑架顾言的人是易珩的表弟,顾成景就计上心头,想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来讹易家一笔。 “站住!就是你们家的人把我儿子伤成了这样是不是?”顾成景想把人拦住,但易家父子的个子都比他高了不少,他只敢抓住易母的胳膊。 易封不乐意了,像个刺头似的上前就搡了顾成景一下,“干什么呢?撒开你的脏手。” 顾成景见易家的人还敢推他,当即就在走廊上大声喊冤叫屈,“这就是你们易家的态度?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我自己都舍不得动他一根汗毛,结果被你家的人伤到住院昏迷,你们非但没有表示居然还动手?” 易父和易珩都是久经商场的老手,顾成景的表演在他们眼中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他们一眼就看透了顾成景的目的。 来到医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关心自己的儿子,而是想着吃一口热乎的人血馒头,顾成景简直禽兽不如。 易珩深邃的眼眸里隐约泛着血色,散发着深渊一般的危险,眸光愈发冰冷。他的声音凛然,“我们会有表示,是对顾言,不是对你。医院里静止大声喧哗,如果你执意要闹的话,我们只能请你出去。” 顾成景梗住了脖子,此前他都没有资格跟易珩搭话,现在第一次跟易珩交锋就心生怯意,可为了自己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他始终抓着一点不放,“顾言是我的儿子,我是他老子,我替他来讨个公道你们谁敢赶我?” “那你讨要错人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顾成景的叨叨。 易南荼手里捧着一束花,锐利的眼神透过镜片刮在顾成景身上。她穿着干练的灰色高定西装,脚上踩着高跟鞋慢慢走近,强大的气场让顾成景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你该找我要,杜廷是我的儿子。” 所有人在看到易南荼的时候都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易南荼第一时间没有去警局,而是来了这里。 顾成景咽了咽口水,“那你……你来的正好,你儿子犯罪了你知道吗?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不接受任何调解,我要你们赔偿!” 顾成景的声音过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荡了两声,等四周再次安静下来时,易南荼讥讽地看着顾成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动了,“想得倒是美,如果我说不呢?” 说完,就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Alpha之间有着森严的等级划分,一开始只是像动物界那样,强者优先获得择偶交配权,后来渐渐演变成了整个社会的潜规则。 顾成景光从气势上就比不过易南荼,更别提跟她争论了。 况且还有易珩和易封两人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顾成景也不敢造次,只能气急败坏地干瞪眼。 易南荼不是来求原谅的,她儿子犯下的过错给谁都原谅不了,她是替杜廷来道歉的。 易珩站在门外看到他不可一世的姑姑低下头弯下腰,顾言的外祖父母也是明事理的人,伤心和愤怒是必然的,可这终究不是易南荼的错,他们并没有太多责怪。 易南荼出来后顾成景早就灰溜溜地跑了,她深深看了易珩一眼,仅仅半日,她的眼窝周围就有了细纹,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易父有些不忍。 他的妹妹太优秀了,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正是因为光芒万丈,才衬得她的婚姻像一滩烂泥。 她遇人不淑,丈夫婚内出轨,被发现后祈求原谅。易南荼是精于算计的商人更是母亲,为了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给了丈夫第二次机会。也正是那次心软,险些葬送了她的性命。最后,她亲手将她那吃里扒外、不知悔改的丈夫送进了局子。 如今同样的结局发生在了杜廷身上,忙忙碌碌四十几年,到头来还是孑然一身。 “我先走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用留情。”易南荼这话是对易珩说的,她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无坚不摧的女强人。 可真的能这么轻松地释怀吗,没人能扒开她坚硬的外壳一探究竟。 * 顾言醒来的时候正好是深夜,麻药的劲过去后取而代之的就是手术后刀口的阵阵疼痛,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会扯到后颈的皮肤。 他的脖子无法动弹,只能转动眼睛,谨慎地打量自己在哪儿。 “醒了?”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钻进耳朵,他浑身上下一激灵,这才发现易珩正坐在床边注视着他。 “嗯。”顾言喉咙沙哑,他注意到易珩的侧脸有衣服印出来的痕迹,不禁眼眶有点热。 他记得上次易珩在他耳边说话还是一个月前,那时易珩说的是“晚安”。 “喝点水。”易珩小心地将病床摇到一个合适的高度,然后把杯子递到顾言的唇边,让顾言就着他的手喝。 顾言润了润嗓子,被抬上救护车前的记忆历历在目。他抓着身下的床单,易珩对他一直都很好,导致现在他都有些拿不准易珩的态度了。 之前的事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谈,易珩也没有问今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温和地关心顾言现在的身体状况。 他已经将所有证据整理好交给了警方,自己也留了备份,绑架的事警察自会查清楚,他不想把这段对于顾言来说无比黑暗的伤疤揭来揭去。 “我外公外婆应该知道了吧……他们还好吗?”夜晚的医院非常安静,顾言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易珩在顾言的腰后垫了个枕头,好让他靠得更舒服点,“嗯,他们不能太劳累,我就让人送他们回去了,明天白天他们看到你醒来一定很高兴。” 关于腺体的伤势,易珩不想增加顾言的心理负担就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顾言听到自己紊乱症并不是很严重时神情陡然变得凝重起来,如临大敌一般盯着前方发呆。 易珩:“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啊?没有……”顾言回神,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摸耳垂,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病情不严重明明是好事,他却感到有点遗憾。 昏迷前他一直拉着易珩的手让易珩重新拟一份协议也不知道易珩听清楚了没有,就算听清了,现在知道他病情不严重不晓得还会不会答应。 易珩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别摸了,再摸你的耳朵就快流血了。” 顾言:“……” 他讪讪收回了手,下意识想要低头,偏偏脖子还动不了,眼神无处躲闪。 算了,没听到就没听到吧。反正现在杜廷百分之百出不来了,他有很多时间慢慢跟易珩解释,易珩能在这里陪他他已经很高兴了。 不过很快,顾言就笑不出来了。 刚醒来的时候太渴了,水喝得有点多,这会儿酝酿了半天,有点想上厕所。 顾言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忍到易珩睡着才艰难地悄悄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卫生间走。 医院VIP单人病房的窗帘遮光性非常好,顾言蜗牛似的慢慢往前挪动,快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胳膊还是难以避免地碰到了桌子上的水壶。 “!” 顾言手忙脚乱地扶住水壶,生怕水壶掉下来。 可动作幅度一大就动了脖子,后颈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差点将他眼泪逼出来。 草……真他妈疼啊。伤哪儿不好,非要伤到最脆弱的腺体。 顾言“嘶”了一声,自以为很小心地去转卫生间门把手。 “做什么?” 后背冷不丁贴上一个结实的身体,开门的手被顺势握住,顾言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所有的毛都炸开。 易珩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上、上上厕所。”顾言被吓到,说话都打结。 易珩瞧着身前因为被抓包而微微耸肩的人,声音中透着些许不满,“你头都低不了,怎么不叫我?” 第74章 跟我谈恋爱吧 开什么玩笑,叫易珩起来帮他?当着易珩的面上厕所?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我能自己来。”顾言僵硬地说道。 易珩顺手开了卫生间的灯,顾言被明亮的灯光一刺,睫毛剧烈颤动,眯起了眼睛。 卫生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淋浴的地方,马桶也是坐便式的,甚至还做了干湿分离。但带来的后果就是有点狭窄,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在里面活动。 “我真的可以,你看这儿这么小,你还是别——” 顾言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觉得自己可以努力挣扎一下,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易珩打断。 “乖。” 易珩声音不大,可落在寂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顾言小幅度推拒的手顿住,靠近易珩唇边的那一块头皮都酥麻了,连着耳朵红彻底红了一片。 易珩只用了轻飘飘的一个字,就将他堵得忘了词,让他还未完工的心理建设瞬间土崩瓦解。 这一个字对顾言的杀伤力不亚于小行星撞地球。 他转不了头,看不到易珩此刻的神情,自己的面红耳赤却全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哦。”他木讷,还没理清思绪,嘴已经快脑子一步做出了选择。 他这人没什么优点,可能唯一的闪光点就是为人正直,真诚且好色吧。面对易珩的温柔,他毫无招架之力。英雄都难过美人关,易珩都这么说了,他更受不了。 可惜顾言忘了色字头上一把刀,易珩也不是什么美人。他因为一时的冲动没认清局势,导致最终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你……你能不能暂时出去。”顾言死死扒住自己的裤子,扒住了自己仅剩的倔强,做着最后的抗议。 他后悔了,就不该被易珩那一声哄骗迷惑。 然而抗议无效,易珩以他不能低头不方便为由,轻松替他解开了裤带。 顾言垂着眼,眼睁睁看着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就要伸进去。 “好了!”顾言陡然提高了音量,“这下我真的能自己来了。” 从他不穿开裆裤开始,就没经历过被人扶着上厕所这种酷刑了。 “你出去等我吧,好了叫你。” 顾言攥着易珩的手,头顶几乎冒烟。 卫生间空间小,两个成年人挤着有些勉强,顾言的后背紧紧贴着易珩的胸膛。 心跳好快……顾言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可几秒后,他突然意识到好像不是自己的心跳,是易珩的。 “又不是没看过。”易珩盯着顾言鲜红的耳垂,用最平直的语气说出最让人羞赧的话,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之前在浴室里帮忙洗澡的画面。 顾言被口水噎了一下,“这能一样吗?” 被人看着上厕所,他就算站一天也上不出来。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最终,易珩松手做出了让步。 “那你好了叫我,我帮你系裤子。”他怕把人憋坏了,也担心顾言挣扎的时候碰裂伤口。 顾言忙不迭点头,直到确保卫生间的门关好后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 易珩很少会说那种令人羞耻的话,这会儿缓过神来顾言才感觉易珩刚刚像是故意的。 他伸手揉了一下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让他不由得翘了翘嘴角,就像在大海中航行了数月的船,终于坚持不懈地回到了避风港,在灯塔灯光的笼罩下,那些曾经被海浪拍打到伤痕累累的桅杆与船帆都显得不值一提。 他原以为醒来时看到易珩会很尴尬,会没有话题,会相顾无言。可他现在发现是自己多虑了,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分开过,仿佛中间那段时间只是他做的一场梦,压根就不存在。 上完厕所后,这次顾言学聪明了,等自己把裤子系好才叫易珩。 这人丢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他可能下辈子都忘不掉了。 * 第二天一大早,顾言刚起床没多久医生就来了。护士先是换纱布又是上药,连续折腾了十多分钟。 “刀口的位置太特殊了,可能以后会留疤,我们只能用药让它快速恢复,尽可能让这个疤痕不那么明显。” 顾言听到医生的话却笑了,“没事,我不太在意会不会留疤。其实留疤也挺帅的,就当是做个纪念了。” 易珩沉默地站在一旁,对顾言的观点不置可否。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顾言打了个哈欠以为可以再睡一会儿,谁知刚靠到枕头上,门外就走进一个身穿正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易总,协议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男人毕恭毕敬地对易珩说道。 易珩:“念。” “?”顾言耳朵动了动,困倦一扫而空,协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就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 “紊乱症治疗协议,甲方:易珩,性别:Alpha。乙方:顾言,性别:Omega。以下内容均具有法律效益……” 顾言感觉自己大脑好像生锈了,有点转不动。他愣了片刻才明白,原来易珩听清他昏迷前说的话了,而且这次还特地去找了公证人,还盖了公章。 等他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男人已经往下念了好几行文字。 “在协议生效期间,甲方为乙方提供信息素治疗,乙方则有义务完成甲方提出的下列要求: “第一,为了方便治疗,节省甲方时间,乙方必须住在甲方家中。第二,为了防止乙方因害羞等原因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导致不能达到最佳治疗效果,从即日起,治疗方式由甲方决定。第三……” 公证人的神情严肃,声音洪亮,一本正经地在病房内念出了回声,门外还时不时有路过的护士好奇地透过玻璃看了几眼。 顾言满脸通红,他念念不忘的协议不仅拟好了,还盖章生效了,可他现在却无比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雪上加霜的是他的脖子还不能乱动,想把头埋在被子里又埋不了。只能微微偏过头,单手捂住脸。 公证人翻开下一页,“第十,协议生效期间,作为甲方帮助乙方治疗的条件,乙方与甲方成为情侣,自动承担恋人的责任与义务。协议生效期限:永久。” “等等……”顾言发现有些不对劲,之前协议的最后一条好像不是这么写的。 他以为是公证人念错了,结果接过协议仔细看了好几遍,协议上确实写的是“成为情侣”而不是“假扮情侣”。 顾言忘记了呼吸,心仿佛在这一刻被濡湿。他下意识抬眸朝易珩看去,刚好易珩也一直在注视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没有发生激烈的碰撞,而是温和地汇聚融合在了一起,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体内突然游荡出一股神奇的暖流,飞散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又纷纷冲着心脏奔去。 “没问题的话就请签字吧。”公证人说。 顾言接过笔,指尖微颤,这是易珩给他的回应。 他宛如在给保险柜上锁,每写一个笔画,保险柜的锁就多一层,直到把他和易珩严严实实地锁在一起,永远都出不来。 易珩遒劲有力的笔锋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写完后,他盖上笔盖,“裱起来。” 顾言情绪一断,“……啊?” 易珩意有所指,“裱起来送回家,让阿姨挂在客厅里,避免某人忘了。” 公证人虽不理解,但不敢吭声,“好的。” 顾言的羞耻心达到了顶峰,他没想到易珩这么能记仇。 “对了。”公证人忽然想起还有一句重要的话没念,他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双方若有谁单方面违约或者毁约,另一方可以合理要求赔偿或者给予惩罚。” 顾言:“……” 他有一种得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黄金,却在搬运的时候狠狠砸到自己脚的感觉。 公证人将协议拿去装裱了,一共四五页纸分别装一个框,到时候像挂照片似的挂在一块应该很壮观。 易珩瞧见顾言的嘴唇有点干,倒了杯温水坐到床边,“怎么了,没懂?” 顾言定定地看着他。 只见易珩的薄唇动了动,“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男朋友。顾言,跟我谈恋爱吧。” 走廊上的脚步声没了,窗外呼呼的风声也停了,世界都静止了,只有心跳偏离了既定的频率,越来越快。 易珩的表白突如其来,却又恰到好处。 顾言盯着易珩的嘴唇,眼神闪烁。他“嗯”了一声,喉咙却因为沙哑,有些含糊不利索,听起来更像轻哼。 亲上去。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说。 这么长时间没有亲热,他都快忘记和易珩接吻是什么感觉,唯一不变的就是内心的期待和紧张。 如同行驶在路上的车忽然被给了脚油,顾言冲动地倾身凑近了些,打算直接用行动告诉易珩他的回答—— “言言。” 好巧不巧,顾言的外祖母推开门,看到外孙苏醒又惊又喜,眼中含泪,快步走了过来。 顾言忘记了腺体的伤口,惊慌失措地就要扭头。 易珩伸出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颈不让他乱动,随后不动声色地拉远了距离。 “你慢点儿!”外祖父跟在后面提心吊胆,生怕她又一个不注意摔了。 易珩的父母听说顾言醒了,也带着亲手煲的鸡汤来探望。 易封跟在爸妈身后,全程不敢直视顾言的眼睛,不聒噪,也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臭着脸了,甚至主动给顾言削起了苹果。尽管果肉都被他削得差不多没了,顾言还是十分给面子地咬了两口。 下午,顾成景不想落人口舌,假惺惺地来走了个过场。 王志良是最后来的,要不是易封告诉他,他还不知道顾言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草,这卫生间也太小了,我转个身都费劲。”王志良在这边和顾言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天,中途喝了几杯水,就去上了个厕所。他提好裤子出来,正想跟顾言说时间不早了他明天再来,结果一出卫生间门就看到了让他想要自戳双目的一幕。 夕阳的余晖倾泻而下,易珩拇指抹掉顾言嘴边没来得及舔干净的水渍,随后擦过顾言的侧脸轻轻低头,在顾言的唇角啄了一下,补上了上午被打断的吻。 王志良如遭雷击,他揉了揉眼,在线围观自己兄弟的耳根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呃……那个……”王志良觉得自己在这儿属实有点多余,但又不得不提醒一下床边的两人这里不是无人区。他看到自己那花天酒地的兄弟脊背绷直,像是被他吓到一样浑身一激灵,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打击。 讲个笑话,他的好兄弟很纯情,打了个啵就不敢回头了。颇有一副掩耳盗铃的架势,莫名有点幼稚。 王志良在易珩淡淡的目光中蹑手蹑脚地拿起自己的包,“对不起,你们继续,我先走了哈。” 他顺着墙根,脚底抹油,三两下就溜出了门。 真奇怪。 王志良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公平。 他又不是故意撞破的,分明是他们忘记了房间里还有一人,心虚的不应该是他们吗?不应该他们对他受伤的幼小心灵说对不起吗? 可想来想去王志良都不敢回头理论,毕竟易珩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腿肚子攥筋,最后只能流着两行清泪单方面和顾言绝交一小时。 病房内,顾言抹了一下滚烫的脸,打岔道:“你今天一天都在这儿陪我,工作怎么办?” 从醒来到现在,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心跳加速过多少回了。他的头晕乎乎的,在这么下去几乎都能发烧。 易珩拉上窗帘,“简单的秘书就能处理,重要的我会过目。集团的事小叔叔会忙一些,等你出院之后给他休假。需要开的会能推迟的都推迟了,不能推的全部改成线上。” 顾言抿唇。 这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后撤,腾挪出时间来照顾他了啊。 “其实你不用一直待在这儿,小伤而已,今天刀口已经不疼了,我一个人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并肩而立,而不是一个人拼命拖拽着另一个,顾言轻声补了一句,“我没那么娇气。” 易珩平静的目光描摹过顾言的眉眼。他哪能不知道这一点?在顾言被推进手术室后的两小时内,他渐渐明白了顾言为什么会选择离开。 有些人看起来像玫瑰一样铿锵带刺,实际上内心敏感细腻,也坚强极了,不愿做感情上的弱者,也不愿做关系中的累赘,反而要用弱不禁风的枝叶坚决地挡住外界的飞沙走石。 若换在以前,他会尊重顾言的选择,然后第二天去上班。可是这次不一样。 易珩抬手揉了一把顾言的头发,“顾言,我在这儿陪你是我自愿,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原因。” “还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关于你的紊乱症,医生给了两个新的治疗方案,你想先听哪一个?” 第75章 该治疗了 提到紊乱症,顾言眼睛微微放大,“还有新的治疗方案?” “嗯。” 易珩曾犹豫要不要将医生的原话说出来,他不想给顾言的心里增加压力,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不该小瞧顾言,况且顾言有知情权,便将腺体的真实情况全部告诉了他。 顾言显然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坐在床上愣神了片刻。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试着像以前那样控制信息素的释放,可微弱的玫瑰香只冒出来一点,随后就蔫巴回去,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散发不了了。 “那……那医生给的治疗方案怎么说?”顾言垂眸问,“第一个方案是什么?” 难道以后真的可能会变成一个不能释放信息素的残疾人吗? 其实这样与Beta没什么区别,可不能释放信息素不代表没有发情期,他依然得受发情期的影响,却无法向自己的Alpha发出渴望安抚的信号。 宛如呼吸道被异物堵塞住,腺体硬邦邦的,十分难受。他就像个刚分化的小孩,无法掌握信息素收放的技巧,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易珩在身边,温热的大手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住他内心的焦躁。 “第一个方案是药物治疗,需要抽取Alpha的信息素制作成药物注射进你的身体,在你的身体里对堵塞的信息素进行疏导。” 易珩刚说完,顾言就脱口而出,“不行,我选第二个。” 第一种太危险了,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抽取信息素都是一个煎熬的酷刑。信息素在人的体内浓度很高,量却很少,稍不注意就会导致休克甚至死亡。抽取过程也极为痛苦,简直跟不打麻药开颅差不多。 而信息素等级越高的人抽取风险就越大,顾言绝不允许易珩做这种事,冒这种险。 “你还没听第二种方案是什么就选好了?”易珩忍俊不禁,眉梢上扬,整整一个多月,眼中罕见地有了点笑意。 顾言眼神坚定,“选好了,反正肯定不选第一个。” 还有什么方案能比抽取信息素更糟糕的呢? 易珩看着顾言坚定不移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对方有点较真又有点冲动,却不知这些算不上优点的特点能将他轻松拿捏。 “第二种,就是等你腺体上的伤口好了之后,我将每天释放信息素对你进行引导,在这期间,我会不断地尝试勾起你的发情期,直到逼出你的信息素为止。” “???” 顾言面色红一阵白一阵,露在发梢外的耳根骤然变烫。 易珩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他讷讷地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有点生理常识的人都知道Alpha勾起Omega的发情期意味着什么,这就跟明目张胆想要上床没什么区别。当他进入发情期,身体里的躁动会让他忍不住寻求抚慰,必须借助易珩的帮助才能缓解。 “你还要选第二个么?”易珩端详着顾言的神色,知道他脸皮薄,并不强求他。 顾言攥着被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着一丝红。 没什么可犹豫的,他还是会选第二个。他不说话是因为那点可怜的羞耻心在作祟。 可有人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激他。 “你不说话,那就定第一个吧。”易珩起身就要去告诉医生他们的决定。 顾言一着急,连忙拉住易珩的胳膊,“停,等等……我选第二个。” 易珩:“想好了?” “想、想好了。” “确定不改了?” 顾言闭起眼睛,从未觉得易珩如此恶劣过,“不改了,我确定。你别问了……” 易珩收起了逗人的心思,抿住了嘴角的弧度,“嗯。” * 几天后,顾言腺体上的伤好了,纱布拆开时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细小疤痕,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之前绑架的事也开庭了。 顾言查到的东西很多,修理厂的男人良心尚存,心生愧疚悔恨不已,对自己干的事情供认不讳,并且作为人证指控了杜廷。法官酌情处理,看在男人将顾言骗到家中是被胁迫,加上男人积极配合态度良好的情况下只判处了有期徒刑一年。 跟在杜廷身后的保镖和面包车司机就没那么好运了,作为同伙,并且对被害人有实质性伤害,直接五年起步。 在口供中,修理厂的男人还提到了当初在家中打晕顾言的骏哥。骏哥一看就是惯犯,手法干净利落,行踪也隐藏得很好,本来一时半会儿定不了他的罪,但警方在房子里找到了顾言放在暗处的监视器。有了证据后,警方立刻对其展开抓捕,最终在高速公路的收费站将其抓获。 而作为此次绑架案中的主谋,杜廷不仅犯了绑架罪、故意伤害罪,还涉嫌非法跟踪、非法交易,直接将牢底坐穿。 顾言在易珩的陪同下参加了庭审。 后面还坐着易家和顾家,杜廷的母亲易南荼也到场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像往常一样烈焰红唇,神情平静,在听到最终的判决结果时波澜不惊,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她越是淡定,易父易母就越担心。因为往往一个人的情感越强烈,就越容易憋在心里。 结束后,顾言脚上裹着纱布,被易珩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易珩本来还想背他,被他义正严辞地拒绝了,甚至一开始连扶都不要扶,打算自己慢慢挪出去,结果被易珩给予口头警告。 “我是你的男朋友。你这种行为违反了协议的第十条,想受惩罚?” 恰好旁边有人经过,顾言慌忙捂住易珩的嘴,“扶。” 他们路过民事庭时,在拐角撞上了易父易母在跟易南荼说话。 “南荼,今晚要不去我们家吃饭吧。”易母拉着小姑子的手,在名媛圈多年习得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都有些崩裂,她微微压着眉,神情十分复杂。 杜廷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可将所有证据一条不落呈上去的是易珩。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将心比心,虽然易珩这么做是对的,却还是对易南荼抱有歉意。 易南荼轻轻抽回了手,“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今天得去一趟黔州,就不去了。” “黔州?你去哪儿干什么?你要去探监?”易父诧异地盯着自己的妹妹想要阻止。 然而易南荼猜中了他的心思,“不用劝我。别担心,我只是去告诉他这个消息,晚上就回来。你们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事是杜廷做的,这是他应得的。” 顾言听懂了,偏头看向易珩,怔愣地说道:“难道你的姑父也……” 易珩将顾言脖子上的围巾裹好,顺手轻抚了一下顾言的眼角,“嗯。” 回去的路上,易珩把家族的人际关系以及发生过的大事都讲给顾言听,中间还穿插着他跟易封成长中的波折。 其实很多事在顾言调查杜廷的时候已经多少知道一些,可听易珩讲是不一样的。 “男朋友”三个字在心口滚烫,在心中百转千回,百念不厌。 以前易珩是不会跟他说这些的,两人在一起一天下来都不会说几句话,就算说也都是关于紊乱症或者挡桃花的事。 然而现在什么都变了,向来沉默寡言的易珩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将自己剖析,摊在顾言面前,供顾言了解。那些顾言曾接触不到的岁月和时光,通过话语拼拼凑凑,缝缝补补,在这一刻被补全,形成一个闭环。 顾言望着坐在身旁、稍皱着眉头认真回忆过去的易珩,冬日的暖阳透过车窗洒在身上,与易珩冷峻的眉眼融合,意外显得和谐。恍惚间,他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易珩察觉到顾言直勾勾的目光,“怎么了?” 顾言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神奇。” 第一次见面误打误撞,闹得那么尴尬,他最开始还以为会跟易珩结下梁子呢,没想到命运跟两人开了个大玩笑。 易珩将顾言送回医院,等顾言坐在床上看书看睡着后,他把空调调到了最适宜的温度,然后去了一趟警局。 开庭前易南荼给了他一个东西请他帮忙转交给杜廷,庭审结束后本来可以顺路直接去的,但他不想带着顾言一起,让杜廷多看顾言一眼都是亵渎。 杜廷的判决是立即执行,明天就要转到其他市的监狱了。在这之前,亲属有一个探视的机会。 杜廷坐在玻璃窗内,被逮捕的几天简直变了个人,头发乱得像鸟窝,下巴上也长出了青茬,眼镜挂在鼻梁上,要掉不掉。易珩进来的刹那,他从鼻腔中轻嗤出声,半是鄙夷半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真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可能就是委屈。 “你来干什么?落井下石?”杜廷的手铐晃了晃,丧心病狂地咧开了嘴,“恭喜你啊,除掉我,这下你在集团里彻底没有负担了。” 易珩眼中闪着寒光,平淡冷漠的声音透过玻璃窗上的小孔传进去。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哈!”易珩根本没将他当对手让杜廷很是忿懑,就仿佛他耗尽所有力气去攻击别人,到头来发现伤害为零。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后归于平静,阴沉地看着易珩,“但是我不后悔,你看过摄像了对吧?听到自己的Omega惨叫是什么感觉?你得感谢我啊,不然你都看不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易珩放在台子下的拳头收紧,如果不是在警局,那么杜廷现在已经像一具尸体般躺在地上不动了,杜廷应该感谢这里的监控救了他。 易珩无视了杜廷故意激怒他的话,将手里的东西通过警察递了进去。 杜廷不屑地瞟了一眼,“什么东西?” “股份转让证明。”易珩公事公办的态度刺激到了杜廷,但他只是帮忙转交,不想和杜廷过多纠缠。 “你站住!这是什么意思!”杜廷看着证明上的文字瞳孔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纸黑字,明晃晃地写着易南荼将她在易氏集团的股份全部转到了杜廷名下。 见易珩转身要走,杜廷眼睛布满血丝,彻底装不下去了。他突然站起来拍打玻璃,“站住!给我说清楚这是几个意思!” 他母亲都没正眼瞧过他,怎么可能会将名下的股份全给他。 “坐下,安静!”警察手里拿着警棍,将杜廷摁住。 杜廷咬牙切齿地嘶吼,“这绝对不可能!拿一张伪造的纸就想骗我?你做梦!” 易珩停下,隔着玻璃远远望了他一眼,“虽然没有义务,但我还是想提醒你看清楚,这张证明上写的时间是二十年前。现在你身在囹圄,被剥夺了合法权利,这张证明自然作废。” 说完,就推门离开了探视室,留下杜廷一个人呆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像被毒虫蛰了一下,猛地扔掉了手里的东西,嘴里不断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易南荼怎么可能那么早就把股份转让给他?她不是一直瞧不上他这个儿子吗?他受了这么多年的冷嘲热讽,易南荼每每投过来的厌恶眼神还能有假? 连唯一的一次探视机会她都给了易珩,不愿意见他,怎么可能从他出生起就把他看成财产继承人? 可当他还想再仔细看一看那个证明的时候,探视的时限到了,警察将地上的纸收了起来,“走吧。” * 从警局返回医院正好碰上了晚高峰,高架上整整堵了半小时的车。 易珩频繁地抬手看时间,估摸着顾言差不多休息好了,便在医院楼下买了点吃的上去。 他从楼下看到窗子里很黑,以为顾言还没醒。谁知刚打开门,连灯都没来得及开,一个身影就栽了过来。 易珩托住顾言,被对方身体的温度烫到。 “怎么这么急?哪里不舒服?”他迅速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伸手试了一下顾言额头的温度。 没发烧,但身体一直在抖。 顾言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体内的信息素不断冲击着腺体,又胀又疼,却释放不出来,堵得难受。 易珩打开灯,将人抱到床上,这才发现顾言的眼眶都红了。 顾言紧紧环住易珩的脖子不撒手,贪婪地嗅着易珩身上的味道,抑制不住地用脑袋去蹭易珩的脖子。 易珩意识到了什么,眼眸渐渐加深,“……今天该治疗了。” 第76章 这就受不了了? 夜晚的医院十分安静,窗外繁星点点。 月光透过窗户悄无声息地溜进病房,凉飕飕的晚风从没关好的缝隙里钻进来,窗帘动了动,但旋即就被人攥紧,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就关起了窗子。 房间内,强大的Alpha信息素升腾,扫过每个角落,形成一个包围圈,将病床上的人裹了进去。 紊乱症猝不及防的到来打了顾言一个措手不及,他的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头脑却愈发清醒。 正如易珩所说,现在紊乱症的状况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没有感觉到疼,而是觉得十分空虚,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身心也不自觉地遵从最原始的本能,朝可以暖和起来的地方靠近。 “准备好了吗?我现在要尝试帮你疏导了。”易珩摸到了顾言额角的冷汗,刻意放轻了声音。 顾言咬着唇,从牙缝里挤出声,“嗯……不用告诉我。” 怎么还带预告呢?这让他更难以直视易珩的眼睛了,每一秒都十分磨人。 正如过马路时不小心被车撞飞,和站在路中间等死还是有区别的。 冷杉的味道在房间里蔓延,空间都仿佛被无限延展。 顾言集中精力等了一会儿,却没感受到有什么变化。 “易珩,这个好像没……嗬呃!”他刚想跟易珩说好像没什么作用,话到一半猛然卡在喉咙里,信息素汹涌而猛烈的刺激让他瞬间瞪圆了眼。 腺体里堵塞的信息素像是被冲开了一道小小的豁口,源源不断地接纳着澎湃的Alpha信息素。 顾言掐住了易珩的手臂,忽然弓起了身子。一上来就这么强烈,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 “够、够了!”顾言尾音上扬得有些过分。 他的身体内忽然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叫嚣着想被填满被占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摁住了他的头,使他不得不向眼前的Alpha低头臣服。 他宛如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变得绵软无力,更加糟糕的是,他的裤子洇出了水渍。 顾言推着易珩的肩膀,想要摆脱,可手指酥酥麻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他就这么在易珩信息素的勾引和挑逗下被带入了发情期。 “我……”顾言的呼吸灼热。 他不安地动着双腿,腺体可怜巴巴地挤出了一点玫瑰香,眼中蓄满了生理性水光,稍微眨一眨就能掉下来。 太多了,受不了了。 他微张着唇,晕乎乎地想着,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诱人。 易珩倾身欺压上去,夺取了他口腔中仅存的空气,与他唇舌缱绻起来,并腾出一只手伸进被子,帮他解决。 温度上升间,易珩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顾言手术那日…… 他在听了医生给出的两个治疗方案后果断选择了第一个。 这个回答出乎了医生的意料,医生很是不解,将第一个方案可能对他带来的伤害和影响全部说了一遍,并提醒易珩慎重考虑。 可他当时没想那么多,他所关心的只有顾言会不会难受。 顾言不在身边的一个月,他失眠了,家里的咖啡消耗是从前的两倍。 他以为顾言过的很好,至少顾言让别人看到的一面很滋润。可如今他才明白,顾言把所有的尖刺都向内留给了自己,只将表面的光鲜亮丽示人。 顾言一声不吭地离开,那么作践自己,他不是不介意。可这一切跟顾言的安危比起来都显得无足轻重了。现在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只想牢牢抓住,其他什么都不在意。 医生眉心紧皱,沉思了一会儿,“我的建议还是采用第二种方案,因为第一种对Omega来说也不好受。” 听到这里,易珩的表情松动了。 后来在医生的极力劝说下,易珩明白了第二种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被勾起了情潮很难捱该怎么缓解?以他现在的腺体状况,还不能承受一次完整的发情期。” 医生露出了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用手,或者其他工具,等患者的信息素完全恢复正常后,建议尽早进行终身标记,这样可以直接有效地避免紊乱症的复发。” …… 易珩注视着顾言汗津津的鼻尖,轻柔地吻了上去,一直到眉心。 眼前这个优秀、坚强、容易害羞的Omega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百分之九十九的契合度,是从出生起就定下的缘分。就算哪天化成灰,也磨灭不掉。 “易珩,可以了……别再,呃——”顾言咬住喉咙里抑制不住的低喘,崩溃地将头埋在易珩的肩窝里。 他被迫用别的地方感受易珩的指节。磨砂般的触感让他从尾椎麻到了头皮,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疼?” 顾言缓了口气,小声嘴硬,“……不疼。” 过了半天。 他的信息素如同犯了错的小孩,慢腾腾散发出来一点。虽然不多,但证明了这种疏导方法是有效的。 地上散落着几张纸巾。 顾言浑身一抖,易珩似乎在亲他腺体上的疤。 等治疗终于完成,顾言筋疲力竭地瘫软在床上。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却累得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吃点东西再睡。”易珩弯腰将用过的纸丢进垃圾桶里。 顾言拉起被子盖过头,声音不似平日清亮,反而更软了些,“不要……” 一夜好眠。 次日医生来检查时谈及治疗的事,还当着护士的面一本正经地说起了注意事项。 “忌辛辣,忌海鲜。年轻人精力旺盛可以理解,但切记不要过度治疗,适可而止,否则不仅没有效果,还会影响腺体的恢复。” 易珩面无表情地听着,还用手机一条一条地记下,认真的样子仿佛医生说的不是私事,而是在听某个重要的汇报。 顾言的心理素质没那么好,医生还没说完就嫌丢人,只能通过不断喝水来掩饰内心的尴尬和羞耻。 出院那天他做了个全面检查,脚上的伤也完全好了,可以活蹦乱跳。 易珩亲自开车接顾言回家,开到一半的时候顾言忽然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去公寓的方向,而是去易珩家的方向。 “那个……我的东西都没带过来,要不我就先不住你那儿了。” 离易珩家越近,他的心里就越忐忑,颇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怪异感。他不止一次地用余光瞥易珩,好像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改变了原书中的结局。 真的没有与易珩形同陌路。 真的成了易珩的男朋友。 易珩抹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不用回去拿东西了,公寓也是你的家,属于你的东西不应该随便搬来搬去。” 话是这么说。 顾言托着下巴,“那我总得把衣服拿来吧。” 然而等他到了易珩家,这才明白易珩为什么会那么说。 大平层完全变了样,不再像之前那么空荡荡,而是照着顾言公寓的风格添置了很多家具。 门口的拖鞋,放在洗手池上的牙刷牙杯,书房的桌椅,卧室床边的懒人沙发……所有东西都成双成对。 就连衣帽间也塞满了适合顾言尺码的衣服。 “这……不用这么麻烦。”顾言哑然地看着房子里的一切,呆住了。 可最为显眼的还是客厅被装裱成金灿灿的协议书,不管是吃饭还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能不能拿下来。”顾言背着正在做饭的阿姨,自以为很镇定地对易珩说,“我保证再也不会毁约了。或者我为我之前做的事道歉行吗?我错了,我可以写检讨,保证书,什么都行。” 他不敢想象以后易珩家里来客人看到这些会有多尴尬。 但自从他跟易珩和好后,易珩就变得特别不好说话。面对顾言的讨价还价,易珩直接一口否决了。 明的不行,顾言就来暗的。 晚上趁易珩睡着,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想偷偷把这些玩意儿拿下来装进包里,就像之前把原主小时候哭鼻子的相框藏起来一样,他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东西摘下来丢到自己家去。 可惜,这些东西是被钉上去的,没有专业工具根本弄不下来,顾言伸手摆弄还险些被锋利的棱角划伤。 祸不单行,顾言已经打算放弃了,易珩却恰好如幽灵般出现在身后,挑眉,“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顾言:“……” 为此,他被易珩反手摁在旁边的餐桌上进行了一次毕生难忘的治疗。 他说不清里面有多少秋后算账的成分,但可以肯定的是易珩确实不高兴了。 他被折腾到腿软,易珩一边对他最敏感的那点进行惨无人道的征讨,一边用最平静正经的语气提醒他别忘记尝试释放信息素。 顾言实在站不住了,还没跪到地上就被拉住。 “这就受不了了,以后真的到发情期该怎么办?”易珩偏头,高挺的鼻梁蹭过顾言滚烫的耳廓,嗅到顾言的信息素比之前更浓了些。 顾言哆嗦了一下。 每次易珩顶着这张看起来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的脸说出这些直白的话时,他都招架不住。 顾言憋了半天,终于瘫在易珩臂弯里,忍不住吐槽,“你的肢体和脑子怎么分开长……” 这下好了,他不仅无法直视客厅挂着的协议书了,就连餐桌都没眼看,每次看到都会想起易珩是如何一点一点把他身体里的信息素逼出来,就像慢慢扒开他的外壳,让他的灵魂都战栗。 顾言出院后没两天,王志良就坐不住了,他想找顾言玩,又碍于易珩挡在中间,一直没敢和顾言说。 直到听说易珩最近在忙公司的事,顾言身边基本没人,他才敢暗戳戳地在手机上找顾言。 这天顾言正在书房看书,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王志良腆着笑脸,“言子,你身体好些了没?最近有空吗?” 顾言头一回从一个人的声音里听出鬼鬼祟祟的感觉。 顾言:“嗯,一打五不是问题。找我干嘛?” 王志良顿了顿,打太极似的,“你先说你能不能出来。” 顾言奇怪,“又没断腿,你今天怎么支支吾吾的。” 放以前,王志良跟他说话都是直来直去,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奔主题。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挤牙膏一样,挤一句说一句。 王志良汗颜,“我这不是怕你不方便出来玩吗?你家那位管的太严了,谁敢惹……” “闭嘴,别乱说。”顾言耳根一热,看不下去了,把书放回书架上。 “好好好,我闭嘴。”王志良有被顾言凶到,只好讪讪岔开话题,“话说,你这次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他都不追究之前的事吗?” 王志良一想到自己跟顾言在酒吧里通宵就两眼发黑。 他恨不得拽着自己的耳朵将自己拎起来转两圈。当初就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些,易封来砸场子的时候他就该化身正义的使者,让顾言悬崖勒马,而不是点十几个漂亮的小甜O助兴,彻底被易珩写在黑名单上。 顾言迟疑了一下,随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应该不追究了吧。” 他始终坚信易珩是个正人君子,不会斤斤计较过去的事。可这几天他发现他错了,易珩明明很记仇,谁知道现在是不是看在他腺体没恢复的份上不计较,等以后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王志良含糊,“行吧……” 他想趁着年前,跟顾言去滑雪场滑一次雪。只是滑雪也算是剧烈运动,他不知道易珩会不会同意。 可顾言却爽快地答应了。 “你不用……问问易珩的意思?”王志良害怕有诈。 “说一声就好了,他没你想象得那么可怕。”在室内憋了这么多天,顾言也早就想出去走走了。 王志良心说这能一样吗?你不怕我怕,他会亲你又不会亲我…… 滑雪场就在京都近郊,人工造雪比不上自然降雪,但也还凑合。 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好,滑雪场的人格外多。 顾言给易珩发消息的时候易珩正好在开会,上周因为在医院陪护,积压了很多事,加上得力助手易岑喜滋滋地度假去了,易珩时常忙到连午饭都忽略。 月度经理例会上,长桌两侧坐着各个部门的总经理,他们有的是老人,更多的则是被易珩后提拔上来的。 文化宣传部的经理正汇报到关键时刻,就见面若冰山的总裁抬了下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汇报内容有问题,直接吓出了一头冷汗。 能进入易氏集团的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他们工作出色,更善于察言观色。 大家都以为这个新上任的经理板凳还没捂热就要走人了。 然而易珩只是滑开手机看了一眼顾言发来的照片,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勾了下唇,一边打字一边说道:“继续。” 第77章 护短 “允天滑雪场”晴空万里,空气清冷,远山在冬日的阳光中透着苍白,山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顾言跟着王志良走进VIP更衣室,看到易珩发来一句:【注意安全,玩得开心,我开完会过去接你】,眉心瞬间舒展开来。 王志良“啧啧”两声,感觉自己兄弟变了。变得浑身上下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了。 “我说。”王志良拎着自己的包,拉开柜门,“易封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闹掰之后他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了。现在看见你跟易珩和好,他岂不是很尴尬?” 顾言关掉手机,“尴尬谈不上,本来以前就不怎么跟他讲话,现在氛围倒没按么僵了。对了,他上次还给我削苹果来着,应该算是主动示好了吧?” 王志良的滑雪镜砸在脚上嗷了一声,“你说啥?他给你削苹果?” “嗯,就是削得有点丑。” 王志良张大了嘴巴,“少爷,这不是跟你示好,这是在给你赔罪啊!你见过他给他哥削过吗?” 顾言回忆了一番,好像确实没见过。 但经过他的观察发现易封是个哥控,如果易珩愿意吃,易封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说不定都能把苹果削出花来。 两人穿上滑雪服,带上手套和头盔。 王志良是典型的差生文具多,尽管他滑雪技术很烂,只是入门级别,但他的配置统统都是最高档,换好之后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我去,言子,你真用单板?”王志良诧异地看着顾言。 一般来说双板更好控制,单板双脚绑在上面不能移动也不能控制平衡,对新手很不友好。 顾言将穿在滑雪服里面的护具紧了紧,“嗯,不太习惯用双板。” “厉害啊……”王志良拍了拍手。 顾言:“别,我也不太会,也只是刚入门而已。” 他们全副武装地往外走,外面的休息室和餐饮店里挤满了人,四周充斥着欢声笑语。旁边一家咖啡店里排着长队,都是觉得户外滑雪太冷,买热可可暖身的人。 小圆桌边坐着四五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抱着喝的聊天。 其中,唯一的一个女生问对面长相乖巧的男生,“星星,你不是有个哥哥吗?怎么不叫他一起来啊?” 顾星星被呛到。 其他男生意味不明地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程程,你是其他学校的可能知道的比较少。星星他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生皱眉,她不太喜欢随意在背后诋毁别人。 可周围的男生们像是找到了某种共同话题,越说越起劲了,不停给她科普顾言做过的破事。 “在京都所有大学里,他敢称海王,没人敢跟他抢。” “每次分手都会无缝衔接,说不定早就找好下家,脚踏好几只船呢!” “在酒吧里彻夜不归,能干什么好事?而且他还很暴躁,听说还拿酒瓶把人的头给砸了。” “本来以为他攀上豪门易家会安分收敛,结果怎么着,他跟易家大少根本不是真情侣。不到三个月就按捺不住要出去找刺激,不是还跟易封打过架吗?还闹到警察局去啦!” “这么恐怖?” …… 女孩有点怀疑男生们话语的真实性。她想,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烂的人。 她不喜欢从别人的口中随便了解一个人,因此便没有插嘴,也没有随意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安静地听着男生们拿顾言开着下流玩笑。她看了顾星星两眼,不禁奇怪顾星星为什么中途不出来帮顾言说话,不仅沉默,甚至还有一丝满意。 难道诋毁他的哥哥能给他带来优越感吗? 女孩默默喝了一口热奶茶,没说话。 “星星,你什么时候也把你哥约出来让我们见见呗,光在江湖上听说他的大名,我们还没见过真人呢。” “是啊星星,真想知道他平时到底怎么跟人相处的。” 顾星星轻哼了一声,嘟囔道:“哥哥他不太好说话,而且他一向很忙的。” 话音刚落,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带着说不出的懒散。 “谁说我很忙了?我闲得很。” 顾星星身形一僵,抬头看见顾言跟王志良并肩走了过来。 其他几人中有人小声爆了句粗口,“卧槽,顾言……” 他们刚刚还在说人家坏话,结果直接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场面好不尴尬。 女孩愣住,眼前穿着滑雪服走来的男生已经不能用帅气来形容。听别人说顾星星的哥哥是个Beta,可他精致的五官比极品Omega还漂亮。 王志良个子很高,双手叉腰往桌面一杵,“你们年纪不大,嘴却像村口的大爷大妈一样碎。要不要拿盘瓜子花生给你们助助兴?” “你谁啊——”随行的Alpha男生急于在Omega同学面前表现自己,却被同伴及时拉住。 同伴偷偷跟他耳语,“惹不起,这两位都是货真价实的阔少,尤其是这个个子高的,家里有矿。” Alpha男生扫了两眼王志良身上的装备,硬生生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咽了下去。 “货真价实”四个字落在顾星星耳朵里尤为刺耳。 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到顾言,他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想见我做什么?约架?”顾言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挨个扫过去,结果没一个人敢跟他对视。 王志良看着刚刚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几人此刻像鹌鹑似的一声不吭,轻嗤道:“这么怂以后就少说话,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晓得不?” 他格外照顾那个说得最凶的男生,只见那个男生被震慑住,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他这才勾住自己兄弟的脖子,大手潇洒地一挥,“走。” 王志良以为不小心听到别人的侮辱后顾言会很生气,可顾言却丝毫不受影响。 有时候连王志良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个兄弟,在面对闲言碎语这方面,顾言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强大。换做是他听到有人背后这么说他,早就大发雷霆或者郁闷地把自己关在家里了,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热身准备滑雪。 “喂,咱俩滑这个滑道吧,这个赛道难度大一点,人少。”王志良提议。 顾言眺望了一眼,他们此刻站在坡顶,面前的滑道中间有个几米高的跳台,“行。” 王志良:“咱们比赛吧,谁越过那个跳台不摔倒,谁就获胜。败方请吃饭。” “好啊。” 王志良听到顾言这么果断就答应,有些犹豫地确认了一遍,“我说的不是普通滑道,是这个有跳台的哦。” 顾言戴好滑雪镜,“嗯,我知道。” “……”王志良挠了挠头,虽然顾言之前说他不太会滑雪,可看顾言的架势,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当顾言踩着单板从十几米高的坡顶毫不犹豫地冲下去时,王志良就知道顾言在糊弄他。 这哪里是不太会,这明明太帅了好吗? 顾言全神贯注,快速俯冲时近似恍惚的状态反而更激发了纵身飞跃的渴望。 他已经很久没滑雪了,现世他五岁时就开始接触这一项在冬天里最有仪式感的运动了。单板入门很难,可一旦入了门,提高就很容易。 快到跳台的时候,顾言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他身体蜷曲,单手碰到滑板,如一只鸟儿般飞出去迎接自己的新生,在空中旋转了两周随后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上。落地时飞扬的雪花像是在为他喝彩。 王志良看呆了,半天才从嘴里吐出一句,“牛逼……” 顾星星跟他的朋友们正好也站在普通滑道上目睹了全过程。 “星星,你哥这么厉害的吗?”朋友们目瞪口呆地望着徐徐停在坡底的顾言。 有人拿着手机,本想记录下顾言出丑的一幕,结果完整录下了顾言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顾星星也震惊至极。 他以前喜欢暗中窥探顾言的一举一动,可从不知道顾言学过专业滑雪。顾言仿佛开了挂,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让他感到恐惧了。 王志良知道自己输定了,可赌约已经定下,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算技术再烂也摩拳擦掌准备往下滑。 顾言从一旁的人行通道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王志良大喝一声,“我来了!”随后就冲了下来。 高难度滑道的坡顶比普通滑道高很多,顾言驻足,盯着从一个小点快速放大的王志良微微喘气。 突然,王志良的脸色一变,“快让开!” 顾言循声望去,瞳孔骤缩。 顾星星不知道在发什么青春呆,他的双板已经偏离了普通滑道的轨道,正不受控制地往王志良的滑道移动。 王志良速度非常快,眼看着就要到跳台了,两人要是撞在一起,断几根骨头都算轻的。 顾星星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轨迹偏移得厉害,连忙挥动着双臂想要挪回去,可这是他第一次滑雪,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眼看王志良就要狠狠撞上来,顾星星惊恐地呆在原地,他的朋友们发出惊叫。 王志良也慌了神,他最初想控制双板避开顾星星的,可对方总是乱动,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的,他被搞得失去了判断,也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这时,从滑道外窜出一个身影飞快地将顾星星扑到一边。 “咻——!”王志良擦着顾星星的脚惊险地飞了出去。 顾星星惊魂未定,他的朋友们急忙围了过来。 “星星,没事吧!” “吓死我们了,你怎么跑那边去了!” 顾言压着顾星星,后背被惊出一身冷汗,他剧烈地喘了两声,然后使劲给了顾星星一拳,“傻逼,不会滑还站在滑道上发呆?想死也别拉上别人。” 顾星星怎么样他不管,要不是滑道上还有别人,要不是会撞到王志良,顾言根本不会扑过来。 太危险了,稍微慢一拍就三个人当场撞在一起。滑雪本就算是一项极限运动,轻则骨折重则撞傻失忆或者直接摔断脖子领盒饭,顾言现在还感觉头皮阵阵发凉。 顾星星被打懵了,眼中迅速溢满泪水,楚楚可怜地抽噎起来。 “他都被吓成这样了你还打他?”顾星星的朋友十分气愤,上来就把顾言搡开,将顾星星围在中间安慰。 草…… 顾言捏了捏拳头,转身去找王志良。 王志良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个狗吃屎,现在正爬在地上诶哟哟地喊腰疼。 顾言担心他的骨头错位,用以前教练教的方法给他正了一下骨头。 王志良惨叫一声,“哥!哥哥!疼疼疼,我只是扭到了。”他扶着老腰唉声叹气,“不是,你弟是不是有病?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老子差点被他送去见太奶。” 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都惊动了滑雪场的工作人员。 按照滑雪场的规定,没有滑雪经验的初学者必须在会滑雪的人陪同下滑雪,或者只在坡道非常平缓的滑道上练习。 顾星星和他的朋友们违反了滑雪场的规定还差点酿成大祸怕被追责,因此当工作人员询问情况的时候避重就轻,说成是发生了点纠纷,顾言打了顾星星。 王志良气到头顶冒烟,“你当我眼瞎?真不要脸!” 工作人员怕影响滑雪场其他游客的体验,于是将所有人带到了办公室。 顾言冷脸捡起扔在地上的滑板和手机,跟在后面。 一进入休息室,顾言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偏头看去,无意间看到放在架子上的香薰。 香薰的瓶身有点眼熟,上面印着的logo和外祖父母家顾成景送的那个一样。 顾言多看了两眼,眼皮轻轻一跳。 是巧合吗?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就被王志良的大嗓门打断了思路。 王志良被顾星星的朋友倒打一耙的行为恶心到,“我兄弟刚刚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你们的关注点居然是他脸上青了一块?” 工作人员连忙安抚住双方的情绪。 谁知对方唯一的女孩开口对同伴说道:“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不对,顾言救了星星避免了悲剧的发生,我们不应该感谢他吗?” 顾星星泪光闪烁,“你们不要再为我吵架了,我被哥哥教训是应该的,是我有错在先。” “星星,你别怕。”Alpha男生臭着脸转向程程,“你以为谁都像你们Beta一样皮糙肉厚?打Omega是犯法的知道吗?” 赤裸裸的性别歧视让程程红了眼眶。 王志良看不下去了,“你有病啊!” 顾言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地问:“Beta怎么你了?” 男生将顾星星护在身后,挑衅地对顾言扬起下巴,“Beta就是烂裤裆的货色,就像你一样,是个泡小白脸的。” “你他妈说谁是小白脸呢?”顾言捏响了指关节。 “说你现在的对象!小白脸,烂裤裆。” 眼看局势控不住,工作人员慌忙出去找帮手。 王志良本来肺都快气炸了,结果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小白脸?易珩?” 他知道眼前这个Alpha要倒霉了,这些话要是在骂顾言,顾言听听也就过去了。但他们居然当着顾言的面骂易珩……他这兄弟虽然跟以前不太一样,但始终不变的就是最喜欢护短。 男生还没反应过来,“易珩是谁?” 顾言的拳头已经呼啸而至,“你爹!” 第78章 准备订婚 “易总,这边请。” 滑雪场的经理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一开完会就赶过来的易珩。 说好来接顾言的,晚上两家长辈组了个饭局,他打算等顾言玩累了回去收拾一下一起过去。 不过顾言现在应该还在滑雪,没时间看手机,他开完会给顾言发的消息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易总,您先在贵宾休息室稍等片刻。”经理给旁边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两个服务生心领神会,立刻下去准备茶水和点心。 就在这时,滑雪场的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抓住经理的手。 经理吓了一跳,埋怨道:“发生什么事了着急忙慌的,万一撞到人怎么办?” 易总可是他们老板来了都得礼让三分的贵客,要是哪里做得不到位,让易总觉得不满意了,回头他们都得丢工作。 可工作人员管不了那么多了,“经理,办公室有人打起来了,您快带人去看看,我拉不住他们。” 明明是寒冬腊月河面结冰的季节,经理的额头上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什么?!” 他非常抱歉地对着易珩鞠了一躬,连忙招呼站在旁边的助理过来,“对不起易总,让您见笑了。我有点事需要去处理一下,这是我手下的助理小陈,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她就好。” “嗯,知道了。”易珩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头也不抬。 经理长舒一口气,很少有大老板这么通情达理。 经理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快步离开,“纠纷双方都是些什么人?” 工作人员急得气都喘不匀,说话断断续续,“是两个富二代和一群大学生,其中……其中一个学生好像说了什么侮辱人的话,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少爷就跟他打起来了……” 特别好看…… 易珩某个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他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朝两人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 经理带着帮手到的时候,顾言正骑在那个Alpha男生的身上把人压着打。 Alpha男生也还手了,但毫无章法,不像顾言这样又疼又不会伤及要害,只能趴在地上嗷嗷嚎叫。 男生的朋友们见状要来帮他,结果被人高马大的王志良站在中间一挡。 “怎么还带摇人的?一对一多公平啊,破坏规则的通通叉出去。”王志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的老腰到现在还疼着呢。 经理看到这一幕头都快炸了,尤其是办公室里被撞翻的多肉,这可是他亲手栽的,从一个小肉苗养到这么大,比亲生的还亲。 “住手!冷静!所有人都冷静!”经理扯着嗓子喊。 然而没用,Alpha男生估计是看到有安保人员过来了,觉得顾言打架再怎么厉害都不能拿他怎么样,索性挑衅地更加大声。 “卖屁股的玩意儿!” “嘭!”顾言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他虽然也挨了拳头,但由于躲闪迅速,基本看不出来。 男生惨叫一声,流了鼻血。 眼看口头劝架没效果,经理扶额。心想这男生可真是活该,长得人模狗样,结果却像个马桶一样不断喷屎。这也就算了,关键他打不过人家还嘴硬,换谁都来气。 经理挥了挥手让保安强行把两人拉开。 顾言拎着男生的衣领,扬起拳头。 然而,拳头还没落下就被一只手握住了。 顾言以为是保安,用力挣扎了一下,“别拦我,今天这人不给易珩喊三次爹我不会放过他。” 喜当爹的易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迅速变得复杂。他半是无奈半是喟叹,“言言,是我。” “。” 这熟悉的声音……顾言登时僵住。 易珩居然来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第一次叫他小名。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方才还一副谁惹谁死模样的少年拳头软了下来,腿一抬,猛地从男生的身上站起来,如同一只气鼓鼓的气球,突然被放了气。 经理没想到易珩会跟过来,先是吓得魂不附体,已经做好自己主动辞职的准备了。可后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悄咪咪察言观色了一番,发现其中有些端倪,“那个……易总,你们二位认识?” “嗯。”易珩面对着经理,眼睛却偏向顾言那边,“我是他男朋友。”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块石头,“扑通”一声炸起圈圈波纹。 经理呆若木鸡,嘴巴变成了“O”形,大脑飞快旋转,迅速知道自己该站哪一队了。 顾星星难以置信地盯着易珩拉住顾言的手,耳边传来朋友们的窃窃私语。 “完了完了,不是说他俩不是闹掰了吗?” “谁他妈瞎传谣言啊,他们不是好好的吗?” “这下踢到铁板了,但这跟咱们应该没多大关系吧。” 顾言听到了这些话,但没往脑子里去。他的思绪已经被易珩的那声“言言”轰得稀碎,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有易珩在这里,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闹哄哄的办公室静可闻针。易珩从工作人员那里了解了事情经过,滑雪场的监控太远不是很清晰,但依然不影响众人看到顾言在千钧一发之际把顾星星扑倒,避免酿成悲剧。 而顾言之所以会跟男生大打出手,是因为男生出言辱骂了易珩。 一切都理清楚了,在易珩的注视下,几个闹事的学生在保证书上签了字,并且对顾言和王志良道歉,保证下次再也不会违反滑雪场的规定,擅自去危险滑道了。鉴于他们都是学生,顾言也不差那点钱,就没收他们的赔偿金。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王志良背着手,乐呵呵地对着几人灰溜溜滚蛋的背影大喊。本来是他们占理,却硬生生被王志良表现出了一丝“小人得志”的味道来。 顾言蹭了蹭耳朵,想把手从易珩手里抽出来,结果被攥得更紧了。 “让我看看。”易珩低头,掀起了顾言额前的头发。 光洁的脸上没受什么伤。 经理露出了吃瓜的目光,顾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我没事,他太菜了,打不过我。” “嗯,打不过你。”易珩快速地抿了下唇,不仔细看都不知道刚才他笑了一下。 顾言耳根更烫了。 什么啊,怎么感觉像在哄小孩,还不如不说呢…… 易珩的视线掠过顾言不知是因为郁闷还是害羞而微微鼓起的侧脸,心尖像被轻柔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扫了一下。 今天的顾言很特别。 如同一只小猫,平时安安静静的,遇到不喜欢的人会随时亮出锋利的爪子。但在他面前会放松地翻肚皮,任由他抚摸柔软的绒毛。 王志良滑雪摔了腰还想继续玩,顾言知道其中的利害,如果不及时找医生瞧一瞧,可能以后会落下病根。 无奈之下,王志良只好草草结束今天的滑雪之旅。 王志良可不想做电灯泡,于是让顾言和易珩先走,他在休息室里吹空调等家里的司机来接。 顾言在听到今晚两家的长辈要一起吃饭后顿时坐不住了。 他扒拉开副驾驶上方的小镜子,暗戳戳地打量着自己的脸,就怕今天打架留下印子被长辈们看出来。 “刚才不是挺自信的么?”易珩看着前方,却对顾言在干什么一清二楚。 顾言噎住,撩起头发的手一抖,“啪”的一声合上镜子,把头转向窗外。 易珩以为他又羞赧了,便不再逗他。 晚上。 维也纳酒店灯火通明,看外观像极了一座城堡。 这算是两家首次意义非凡的聚餐,易家做东,原先只请了顾言的外祖父母,后来想了想,又加上了顾成景。 大户人家都会在意礼数,尤其是易家这种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传出去的。 顾言跟易珩一起入席,易父易母贴心地给他安排在了外祖父母身边,跟顾成景隔了开来。 饭吃到一半,顾言正在啃易珩放在他碗里的排骨,易父却忽然站起身,说道:“小言,之前的事易珩已经跟我们说过了,是我们易家误会你了,我在这里代表易家给你道歉。” 顾言急忙用纸擦了手,长辈这么客气,让他十分慌张,“没……不用的。” “诶,要的要的。”易母笑吟吟地看着顾言。 知道两个孩子重归于好,最高兴的就是易母了。而且易珩都跟他们解释过顾言离开是为了让他不受人胁迫,他们很是感动,对顾言那是越看越喜欢,现在谁也撼动不了顾言在她心目中最佳儿媳的地位。 真正的喜欢是藏不住的,也不是逢场作戏能做出来的。 两位老人见到易珩时时刻刻关照自己的外孙,心里也开心。唯独顾成景,全程像个背景板一样坐在一边无人搭理,他旁边的易封还十分嫌弃他,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易父今天组这个饭局是带着老婆给的任务来的。 只见易母伸腿在桌下踩了他一脚,虽然很疼,他还是保持微笑,找个合适的时机开口,“是这样的,为了两个孩子的幸福,也为了不让外人说两个孩子的闲话,我们想跟二老商量一下,什么时候找个日子订婚吧。” 易封一口水喷了出来。 顾言“倏”的一下抬起头。 易母轻轻打了自己那破坏气氛的小儿子一下,笑着打圆场,“因为我们都太喜欢小言了,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不过如果二老觉得太仓促,我们也可以从长计议。” 顾言的外祖母有些犹豫,“可是我们言言是Beta……” “不要紧,不管小言是Beta还是Omega,就算是Alpha,只要两个孩子真心相爱,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支持。”易母说道。 易珩的性子她最清楚,除了支持他们也做不了别的。况且这件事过去之后,她每天都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媳把她家的铁树甩了。必须让两人快速扯证,然后没收,锁进易家最机密的保险柜里,她才能安心睡个好觉。 顾成景不合时宜地哼了声,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屑。 然而这里没人在意他的想法,若不是易家注重教养,今天都不会让他上桌吃饭,做做表面功夫给外人看就行。 顾言放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着外祖父母的神情,好像在等成绩的考生,煎熬地准备接受审判。 突然,一只大手从桌底伸过来,五指挤进指缝,紧紧扣住他的。 易珩用拇指轻抚着顾言的手背,无声地安慰着他,与他一同等待,无论结果好坏,都不会放手。 半晌,两位老人考虑好了。 “唉……言言从小受了不少委屈,母亲也很早就去世了,能被你们喜欢爱护,也算是他的福分,不枉小佟在天庇佑了。”外祖父有些伤感,但他深思熟虑之后,真的找不出比易家更好的选择了。 易父易母相视而笑,顾成景的脸色十分精彩。 顾言下意识抬头看向易珩,恰好易珩也在看他。两人没有说话,目光中却都闪烁着微光,似有千言万语。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长辈们的认可和支持更暖心、更有底气的事了。 饭局结束,易父安排车辆将老人们送回去。 顾成景黑着脸回到家,一开灯就看到顾星星站在楼梯口。 “这么晚不睡觉干什么呢?”顾成景的语气不大好。 他不明白,自己的小儿子从小性格就好,也比顾言那小子听话得多,还是个珍贵的Omega。他花了很多精力培养他,其他人的目光也总聚集在他身上,可为什么总是能被烂到泥巴里的顾言比过去? 这让他有种买错了股的感觉,心里很不爽,看顾星星也没之前那么喜欢了。 敏感至极的顾星星刹那间察觉到了顾成景的不耐烦,睡衣下的手指攥紧。 看顾成景这样子,顾言和易珩这次肯定真的在一起了。 “我下来喝个水,这就去睡。”顾星星和往常一样乖巧,没有忤逆顾成景。 但他转头就去了沈燕的房间。 最近父母越来越喜欢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顾成景受不了沈燕总是哭,就跟沈燕分床了。 本就没有安全感的沈燕听了顾星星说的话后,脸色大变。 “顾成景一定是觉得顾言更有价值,想抛弃咱们了。” 顾星星很害怕,“那我们怎么办?”他打死都不想回低矮的小破楼里过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了。 沈燕攥着手里的帕子,“不能指望一个唯利是图的男人,看来我们得自己出击才行。” 第79章 一起放烟花吧 顾星星不懂母亲的意思,他们没有后台,顾成景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然而沈燕的眼神却异常坚决,她握住儿子的手,认真道:“星星,接下来妈妈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记住。我们放手一搏,一旦成功,我们的境地就会比现在好上千倍。” 顾星星附耳过去,听完后双眼缓缓瞪大,惊疑不定地看着母亲。 * 顾言不能喝酒,今晚的聚餐都是易珩替他敬了长辈们,细数下来少说也有七八杯。 路上顾言一直密切关注着易珩的神情,一旦对方想吐或者不舒服就随时准备让司机停车。 然而顾言太小看易珩了,易珩参加过的饭局和酒会数都数不清,早就被练就得千杯不醉。 七八杯而已,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可以头脑清醒地读文件,口齿清晰、逻辑缜密地与人谈判。 但当他看到顾言关心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可以醉一次。 司机将车稳稳停在楼下,抬头就看到自家总裁歪在后座上睡着了,司机的下巴都快惊到地上。 什么情况?有人给易总喂安眠药了?易总很少喝醉,而且从来不在车上睡觉的呀。 司机张了张嘴,只见易珩旁边的少年扶住易珩,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胳膊架在了肩上。 “他好像喝醉了,麻烦你帮我一起把他扶上楼可以吗?”顾言小声说道。 司机回神,“啊,可以,当然可以。”他解开安全带,跟少年一人一边架住了易珩。 咦? 司机狐疑地瞄了自家老板两眼,一下子就察觉到重量不对。 他以前扶过喝醉的易总回家,喝醉的人是无意识的,步伐也是飘的,所有的重量都会压在搀扶者的身上,压根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是被人带着走的。 易总该不会在装醉吧? 司机眨了眨眼睛,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老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成年Alpha就算不完全放松架起来依然有些吃力,好在是两个人,顾言咬牙使劲撑着,发现易珩真的很高,身体也很结实。 好不容易将人弄回了家,顾言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心神动了动。 易珩似乎又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 他轻手轻脚地蹲在床边,数着易珩根根分明的睫毛,最后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易珩的薄唇上。 接吻时,唇齿间每一个微小的触碰都让人心跳加速。 这么优秀的人是他的男朋友。 顾言揣了小心思,想趁着易珩睡着偷偷在他嘴角亲一下。 嘴唇刚碰到易珩的下唇,他的后脑猛地被人摁住。 “?!” 顾言吓得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却都堵在了嘴里,被对方吞咽下去。 “唔!哈……原来你都是装的?”顾言惊觉自己被蒙在了鼓里,惊讶中夹杂着一丝因为羞耻而产生的恼火。 易珩没说话,他的唇瓣被顾言咬了一口,有点疼又有点麻,表情像是在回味刚才的吻,眼睛深得像星潭。 “易珩?” 顾言坐在地上抿着唇,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 看易珩这反应,又不像是装的。他也有点不确定易珩到底醉没醉了。 顾言:“你认识这是几吗?” 易珩:“三。” “你喝醉了吗?” “……”看着顾言认真的眼睛,易珩不忍心继续骗下去了,“没醉。” “瞎说,你就是醉了。”顾言从地上爬起来,振振有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有哪个醉鬼会承认自己喝醉了。” 易珩:“。” 顾言觉得自己判断对了,沾沾自喜,但旋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咬了喝醉的易珩,语气还有点凶。他不由得心中惭愧,连忙起身去客厅给易珩烧点热水。 水烧到一半,易珩跟了出来。 顾言诧异地说:“你快回床上躺着吧,水马上就来。” 谁知易珩直接走过来从身后揽住他,在他耳边低语,“这回记得穿拖鞋了?” 顾言动作一顿,哭笑不得。 易珩不说他都快忘记自己以前那点小心机了。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想,还觉得有些幼稚。 原本他可以一直这么幼稚下去,可惜中间发生了点意外,他现在已经完全断了以前的习惯,甚至觉得像以前那样依赖易珩有点难为情。 易珩把头埋在顾言的颈间深嗅,大手撩起了顾言的衣摆,伸了进去。 顾言一激灵,“好冰,你快回去,不然穿这么少要感冒了。” 易珩鼻尖蹭过顾言颈侧光滑细腻的肌肤,“今天还没治疗。” 提到治疗,顾言身后的某处就有点隐隐作痛。 易珩越来越过分了,上次最后竟直接加到三根手指,到最深处还故意撑开,折腾了他半宿。 顾言推了推身后铜墙铁壁般的身躯,急忙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讨饶,“快好了,你看,我已经可以自己控制了,腺体再有几天就能完全恢复了。” 殊不知这句话微微加重了易珩的呼吸。 易珩想起医生说的话——“等患者的信息素完全恢复正常后,建议尽早进行终身标记,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紊乱症的复发。” 顾言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浑身陡然一僵。他睁大了眼睛,震惊又害怕地感觉到有根棍子抵住了他。 “这……那个,水开了,我去倒水,多喝热水,要早睡早起。”顾言有点无语伦次,他慌乱地挣开易珩,脸颊瞬间爆红。 酒后乱性很正常,他们也都是成年人,正经小情侣,也不违法。可这太突然了,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怀里的温热抽身逃走,易珩捻了捻手心,眸光意味不明。 他也没想要今晚做那种事,顾言的腺体毕竟还很稚嫩,没有好全。况且,他想等顾言心甘情愿,主动来找他。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对顾言,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当晚,顾言就做了奇怪的梦。 梦里他跟易珩交缠在一起,易珩在上他在下,床铺发出了不堪负重的响声,伴随着他隐隐约约的啜泣。 “……”顾言睁眼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他默默动了动双腿,一脸纵欲过度的表情看向易珩的位置。 易珩已经去公司了,年终一般都很忙。 他慢慢翻转过来,平躺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紧接着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裤子。 该死的。 顾言边洗边骂。 居然做春梦了,希望昨晚他嘴里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不然他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转眼,春节到。 顾成景爱面子,除夕那天打电话来叫顾言回顾家过年。 顾言想着也该为订婚扯证做点准备,他担心顾成景到时候又想从中作梗,便答应回去,实则是回去拿户口本。 顾成景也把他的爸妈接过来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回沈燕的母亲也来了。 他们一家人簇拥着顾星星坐在桌上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仿佛顾言才是那个私生子。 年夜饭很丰盛,只不过大多数都是顾言不喜欢吃的,顾星星很喜欢吃海鲜,顾言却对部分海鲜过敏。 沈燕假惺惺地招呼着,“言言怎么不动筷啊,这都是妈妈跟阿姨准备了好久的菜呢。” 顾言懒得抬头,“不想吃。” 一句话将整个饭桌的氛围都拍死了。 顾成景生气地说:“挑什么挑,你念的那些书念狗肚里去了?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给我吃!”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顾成景嘴里都能吐出象牙来了。 顾言耸耸肩,他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便也不跟顾成景客气,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对海鲜过敏,吃不了。” 哪料顾成景直接一拍桌子,“笑话,你长这么大,我还头一次听说你对海鲜过敏,现在你说谎张口就来,我看你简直无可救药!” 顾言垂眸,不想看肥头大耳的顾成景,怕污染了自己的眼睛。 他戳着碗里的米饭,暗自庆幸原主母亲基因强大。虽然他不是很在乎颜值这东西,但不代表他不怕丑,要真的长成顾成景那样,穿过来第一天他就直接眼一闭,自我了断为民除害。 顾星星面前的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他享受着爷爷奶奶的宠爱,斜眼扫了顾言一眼。 只有在顾家长辈们面前,他才能扬眉吐气。作为爷爷奶奶的掌上明珠,他对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欲罢不能。每每这个时候,他都有一种终于超过顾言的快感。 顾言习惯了在顾家的不愉快,也没把顾成景的话放心上。 敷衍结束晚饭后他想去院子里走走,看看外头有没有人放烟花。 但还没动身,门铃就响了。 “大过年的,谁啊?”顾成景腆着个大肚子去开门。 门开了…… “我找顾言。”易珩肩头落了几片雪花,屹立在门前。 顾成景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客厅里欢声笑语的几人也没了声音,老人们都不认识易珩,可光看此人气质非凡的外表就知道他是个大人物,纷纷闭上了嘴。 “易珩?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去老宅过年吗?”顾言立刻站起来奔向门外的人。 易珩站在雪里,张开双臂迎他,“今年特殊,就没去了。” “特殊?” “嗯。” 因为今年有了你,你不在身边的新年不完整。 易珩是来接顾言去放烟花的,他当着顾成景的面将顾言直接抢走。 顾成景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此举无疑是使劲往他脸上扇巴掌。 “岂有此理!”顾成景气急败坏,却只能看着易珩的车尾灯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无可奈何。 顾星星放下了手里的可乐,恶狠狠地咬着牙。 路上,顾言的心怦怦直跳。 他不敢相信,不久前他还在饭桌上跟顾成景发生争执,现在已经在去放烟花的路上了。 “我们去哪儿?”他的声音中掩饰不住兴奋。 易珩神色温柔,“老广场。” 顾言以为老广场会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可到了那里他才发现是一个废弃的篮球场。 易封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他们挥了挥手。 易珩解释道:“这里离京都国际中学不远,高中的时候我经常和同桌来这边打篮球。” 顾言呼吸微凝。 再次看那些废弃的篮球框时眼里多了别样的情绪。 这些可不是废铜烂铁,它们是易珩只会向最亲密的人提及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光。 烟花全都是易珩买的,易封只是过来帮忙看着不让雪打湿。 顾言从中每样各选了一半分给易封,“一起放吧。” 易封一如既往的臭屁,“冲到天上去一眨眼就没了,我才不玩这种无聊的东西。” 顾言不置可否,他知道易封只是口嫌体正罢了。 果然,不一会儿易封就忍不住了,偷偷从中顺走了一个,玩得比谁都开心。 顾言手里拿着噼里啪啦的仙女棒,灿烂的烟火划过黑夜,闪耀着明亮的光芒,如同天上的星星掉落到雪地里。 一声刺耳的破风声响起,易封点燃了一个双响炮,五彩缤纷的烟火在头顶炸开,第一声惊得顾言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就连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第二声即将响起,顾言抬头等着看它绽放出花朵般的形状,忽然察觉耳朵被人捂住。 风吹红了他的鼻尖,他回眸看向易珩。 恰好此时烟花绽放,两个人眼睛里不约而同映出了绚烂的影子。 易封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乐颠颠地在雪地里到处炸小炮,丝毫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 顾言兀自热了耳根,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移开视线。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跨年夜。那晚城市里的烟火也很漂亮,在他公寓的窗外此起彼伏,他站在公寓里看着京都的万家灯火,室内暖气很足,手脚却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现在同样是看烟火,心境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是他在书中度过的第一个春节,这一瞬,这里不在是浮于纸面上的文字,而是最真实的世界。 他想和易珩一起,在这里度过第二个、第三个、第n个春节,直到长眠。 烟花有很多,易封一个接一个玩,直到玩完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咳,偶尔玩一次也还行。”易封还在嘴硬,但耳尖的红已经出卖了他。 这时—— “咕……”顾言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易珩握住他的手,“晚饭没吃饱?” “嗯……今天饿得有点快。” 易珩替顾言围好围巾,“跟我来。” 第80章 羊入虎口 易珩的高中附近有一家非常有名的面馆,他本想带顾言去尝尝,可惜今天是除夕夜,面馆关门了。 大街小巷都比雪染成了白色,没有行人的路面干净又纯洁。 道路两旁没有一家店铺是开着门的,大家都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最后,易珩开车带着顾言和易封回家,在家里亲自下厨给两人下面条。 易封受宠若惊,小时候有一次家里阿姨家里临时有急事没来得及做饭,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挨饿,直到易珩放学回来看到,在厨房里给他做了一碗面。 那碗面他记到了现在,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机会尝到哥哥做的饭了。 易封很少来易珩这个大平层,他以为这里只是易珩工作忙时的临时住所,没想到一进门就被里面满满当当的生活气息惊呆了。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同居的?” 易珩的领地意识有多强易封再清楚不过了,他到现在都记得上小学时误闯易珩卧室,被易珩一脚踢了出来。他实在想象不出来易珩主动跟别人分享空间的样子。 易珩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要大惊小怪。” 顾言摸耳朵,“很久之前就……” 易封一拍手,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我总感觉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原来如此!” 顾言穿好拖鞋,余光瞄见易封朝客厅走去,脑子里闪电般想起了什么。 完了,协议书明晃晃地挂在墙上呢。 顾言连忙跟了过去想把易封拉走,“别看——” 然而易封直接下意识念出了声。 “……” 顾言的手在半空中垂了下来,羞愤欲死。 早知道就拿块布把这些东西挡住了。 易封也不是故意要看的,只不过这些东西放在客厅里实在过于显眼,还用金色的边框裱了起来,他还以为是他哥花重金拍下的字画之类的东西。 他读着读着声音也越来越小,尤其是看到什么“惩罚”什么“情侣义务”,思想还停留在小孩子过家家的纯情男大学生红了脸。 易封的灵魂受到了冲击,等易珩将煮好的面条端上来,正好看到坐在桌边的两人头分别撇向一个方向,默不作声的氛围有些古怪。 易封看着自己禁欲系的哥哥,难以想象他的亲哥居然有这种癖好。 几分钟后,顾言率先打破了尴尬,他问易珩:“叔叔阿姨今晚回老宅了吗?” “嗯,他们照常回去,只有我和易封留在京都。”易珩看到顾言的脸上沾了汤,抽了张纸亲手给他擦掉。 易封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顾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亮,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也被击碎。 他哥跟顾言确实是互相喜欢的。他之前动手打顾言砸场子也确实不应该。 “咳……”易封清了清嗓子,冷不丁冒出一句,“顾言,对不起。” 他的语速很快,这辈子都没怎么跟人道歉过,显得有些生疏。 顾言被杯子里的水呛到,咳嗽起来,“啊、啊?” 易封憋得脸都红了,飞快地重复了一遍。见顾言还在愣神,他嘁了一声,“我在跟你道歉,没听到拉倒。” 虽然这个道歉有点迟,但他没有比这更认真的时候了。 “你、你可要好好对我哥。我认你做嫂子可以,但不代表我以后什么事都像听我哥那样听你的。”易封严肃地做出了人生第一项重要的决策,眼神比他打游戏时还要坚毅。 顾言被这一声“嫂子”叫得有些懵,易封难得服软认错,他还有些不适应。 倒是易珩像在催促小孩子一样说道:“行了,知道了,你快吃。” 饱餐一顿后,易封自觉地往客卧里一挪就不出来了,就算顾言邀请他一起看电视也不去。 他不傻,他哥能留他在这里过夜已经是仁至义尽,要是他不识时务,敢继续在两人中间做电灯泡,他哥能用眼神把他杀成灰,然后再扬了。 顾言坐在沙发上,蜷缩着腿靠着易珩,眼睛亮晶晶的宛若星辰,“你们以前在老宅里是怎么过年的,也会聚在一起守岁吗?” 易珩怕晚上凉,特地拿来一条毛毯给顾言盖上,“不会,在老宅其实挺无聊的。” “怎么个无聊法?”顾言追问道。 他很少听到易珩用某个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词语去形容一个人或一件事,易珩总是公正客观的,如同感知和共情能力极差的冰块。 可随着相处,他终于发现易珩偶尔藏在两三个字中的丰沛情感。 这也是为什么他很喜欢听易珩说话,喜欢从易珩口中了解那些自己不能参与的岁月的原因之一。 “老宅里放着很多先祖的牌位,大家吃完年夜饭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再出来。不会放烟花也不会聚在一起吃东西看电视,因为会惊扰到先辈们。” “那确实挺无聊的。”顾言说道,“一年两年还好,要是年年如此岂不是很单调?这个规矩是谁定的?” “我姑姑。” “我猜也是。”顾言生出三分倦意,软绵绵地往下塌了塌,“可先辈们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后代吗?家族兴旺人丁满堂才是他们更想看到的吧。” 易珩低下头,在零点的钟声中亲吻了一下顾言的额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很多时候他不是严厉,也不是不苟言笑,只是身上的重担让他必须每条都做得很好。但在顾言身边不同,他可以将没能说出口的想法袒露出来,跟顾言一起讨论,并且获得对方的赞同。 这或许就是爱情的意义之一吧。 年后少不了走亲访友。 顾言跟易珩一起去拜访了顾言的外祖父母,两人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 老人们高兴得合不拢嘴。 女儿去世后家里一天比一天冷清,外孙也不亲近他们。然而现在变了,外孙不仅跟他们关系越来越好,还多带来一人,家里比往常热闹了不止一倍。 “言言,快看外婆给你新织的毛衣,喜不喜欢?咳咳咳……”外祖母手里拿着前几天刚完工的衣服,才说了没几句就开始咳嗽。 顾言赶忙倒了杯水给她润嗓子,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疑惑道:“外婆,我看你和外公都有些咳嗽,而且比之前严重了些,是受凉了吗?” 外祖母笑着挥手,“不要紧不要紧,年纪大了哪能一点小毛病都没有?我们之前全身检查都没什么问题,别紧张。” 外祖父附和道:“是啊,你们过好你们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我们两人身体硬朗着呢。” 顾言以为是自己多虑了,可目光扫过屋子的时候猛然定格在台子上的香薰上面。 顾成景送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他要真那么好心,当初就不会拿原主的母亲威胁原主,也不会用原主母亲的手镯作为交换条件,想要拉拢岳父岳母。 这时,易珩开口,“二老还是有时间去医院专门的科室里仔细检查一下,毕竟可能和肺部有关。” 趁着其他三人都没注意这边,顾言偷偷推了一下装着备用香薰油的小盒子,让它精准地落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得找人查一查这里面的成分。 从外祖父母家回去后,易珩本来说好和顾言一块回去做晚饭,可半路一个许久不见的商业伙伴打来电话,约今晚一起吃饭。 易珩想也没想就拒绝,对方却抛出一个诱人的合作项目,摆足了诚意。 顾言按住易珩的手,“没事,你去吧。” 易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明白顾言不想他拂了商业伙伴的面子。 “知道了。” 晚上,高级的星级餐厅放着优雅的音乐。 易珩进门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与他打招呼。 正如这个商业伙伴所说,项目的发起人也来了,大家边喝酒边聊合作,看上去十分融洽。 不少人来和易珩碰杯,易珩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抿了几口酒,却发现有些不对。 杯底似乎多了几颗白色的粉末。 他不记得这是原来就有,还是在他去洗手间的这段时间里谁暗中做了手脚,总之剩下的酒他都没有再喝。 “感谢各位老板今天给鄙人薄面,大家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好,谢谢你的盛情款待,下次有合作还找你。” “客气了客气了……” 酒足饭饱也该散场了,易珩靠在椅子上,其他人的声音像从远处传来,听起来很不真切。 他的思绪有些昏沉,没来由得想睡觉,只能强行撑着眼皮,十分烦躁地皱起了眉。 这不是喝醉,这像是中药了。 易珩冷着脸站起身,步伐有些虚浮地朝外走去。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司机来接,可还没打出去,就一头栽了下去。 包间的菜品摆放间里走出两个彪形大汉。 “快快快,架起来带到楼上去。”之前一直笑脸相迎的商业伙伴陡然变了脸色,有些慌张地指挥两个大汉。 易珩杯子里的酒确实被他动了手脚,只不过因为太紧张,粉末没有搅匀,险些被发现。 楼上是酒店,603房间里早就被人精心布置过,迷香缭绕。浴室里的水声停下,顾星星裹着浴袍走了出来。 他坐在床上等着人被送过来。 不得不说,母亲这一招确实很冒险,但他知道,只要他成功爬上了易珩的床,不管易珩和顾言再怎么两情相悦,易家都必须对他负责。 顾星星有些局促不安,回到镜子前将自己的浴袍扯得半开,慢慢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彪形大汉架着易珩行色匆匆,正要上电梯。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只穿了件卫衣的少年刚好从餐厅门口冲过来,死死抓住易珩的衣服。 “放开他,你们要带他去哪儿?!”顾言顾不上掉在地上的手机,他看着不省人事的易珩心都揪了起来。 少年的声音吸引了前台的注意,两个彪形大汉只是收钱办事不想惹事,发现状况不妙,也不敢跟少年起冲突,把人丢下就跑。 “站住!”顾言搂住易珩,声音颤抖得厉害。 幸好今天易珩走的时候将餐厅的地址告诉了他,他不敢想象自己晚来一步会怎样。 而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源头,只是一个小小的习惯。 他吃完饭的时候习惯将做好的菜拍给易珩看,易珩每次都会回复他,唯独这次没有。 他以为是易珩在忙,就没放在心上。可两个小时过去,再重要的饭局也该结束了,易珩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回复,就连他后来发的话也没有搭理。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顾言本能地感觉到一阵心慌,外套都不穿就冲了过来。 “易珩,醒醒。”顾言一个人有些撑不住他,就在要两人一起摔倒时总算将易珩弄上了车。 此时易珩稍微恢复了点意识,顾言抬手试了试空调温度,然后迅速发动汽车。 晚上路上车少,顾言一路疾驰到了楼下。 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易珩架进家门,易珩的头微垂着,眼睫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颤了颤。 顾言不知道易珩中了什么药,手指不听使唤地给手机解锁,准备打易家家庭医生的电话。 才输了几个数字,他的鼻尖猝不及防地嗅到了一股浓郁的Alpha信息素,指尖刹那间僵住。 顾言回头,看到易珩醒了。 可眼中的清明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颤栗的欲火。 “易珩……”顾言手机传来低电量提示,中断了他拨打号码的动作。 他不确定易珩现在是否还认得他,只看到对方的裤子已经勾勒出轮廓。 原来易珩中的是催情药。 顾言站起身,他能看出易珩现在很难受,并且在竭力克制。他试图慢慢靠近,然后用冰凉的手捧住易珩的脸。 生理课是每个学生的必修课,当一个Omega遇到正在发情的Alpha时,老师会告诉你不要犹豫,直接转身逃跑。 可他面前是易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能丢下易珩不管。 顾言越靠近,易珩的下颚就绷得越紧。他盯住顾言的眼睛,深沉地吸了口气,“走。” 他现在很危险,顾言无法想象他想做什么。 然而来不及了。 药物就像催化剂,完全逼出了易珩体内汹涌的信息素。Alpha信息素的威压一下子扼住了顾言的咽喉,将他拖进疯狂的情欲中。 顾言红着耳廓,低着头不敢直视易珩直白的眼睛,小声说道:“我、我腺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信息素也能正常释放……要不要,我帮你?” 像是要证明给易珩看似的,玫瑰香悄然从后颈飘散出来。 易珩没有说话,眼神里似有挣扎。 约莫过了五秒,顾言的手臂被人猛地抓住,踉跄地被拽进了卧室,扔到柔软的床上。 第81章 没羞没臊 床很大,在深色床单的映衬下,顾言露在外面的皮肤仿佛发着光。 空气中,两种信息素交融在一起,冷冽的冷杉气息裹挟着脆弱的玫瑰花瓣,旋转着在房间里升腾,纠缠不休。 顾言翻过身,看着逼近的易珩头皮发麻。 尤其在听到衣服拉链拉开的声音时,他有些后悔刚才冲动下不假思索说出的话了。 “那个,可不可以等一下……”顾言脑子迟钝地转动着,“难道不要先洗一下再——啊!” 易珩拽住了他的脚踝,幽深的眼睛始终盯着他,手上却动作不停,顺着他纤细的脚踝向上,将鞋子丢到一边。 顾言双手撑着床垫,往后退了退。 现在的易珩很陌生,好像完全认不出他了,变成一个只想将他拆骨入腹的野兽。 来自成年Alpha的强大气场让他喘不过气来,易珩见他要跑,又扯下领带将他的两只手都捆住。 不对,这不对,这跟他想象的完全背道而驰。 顾言蹬了蹬腿,大喊道:“停下,易珩!” 或许是他挣扎得太激烈,易珩动作顿了顿,衣衫半开,跪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别到时候睡了谁都不知道!”顾言有些慌张地蹭着手腕的领带,可惜易珩绑得太紧,他挣不开。 易珩像是被问住了,凌厉的眉眼低沉,撑在顾言耳边的大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过了片刻,他像是终于恢复了点理智,沙哑着声音开口,“顾言。” 易珩此刻的声音性感得不像话,顾言咬住了唇瓣,刚想说话。 “别咬。”易珩伸手,拇指指腹重重蹭过他的下唇,像是在竭力克制,力气大得几乎能蹭破一层皮。见没有什么效果,便俯下身来吻他,不让他继续将唇瓣咬得发白。 顾言被易珩的呼吸烫到,逐渐沉沦在这缠绵又带了点色情的吻中,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湿漉漉的。 他好不容易从易珩的攻势下错开鼻尖,将手抬到易珩面前,喘息着打着商量,“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个解开……” 做可以,但他不要这样。这种完全失去自由只能任人摆布的感觉太糟糕了。 藏青色格纹领带缠绕在白皙的手腕上,刺激着易珩的神经,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摸了摸顾言的头发,温声道:“不能。” 顾言没想到易珩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什么——唔!”但下一秒就再一次被夺走了口腔的空气。 得益于紊乱症时期的多次治疗,顾言对易珩的信息素无比熟悉也无比敏感。没过多久,他就在Alpha信息素的挑逗下被逼出了发情期。 他像一只脱水的鱼,在岸上不断蹦哒,一刻得不到渴望的信息素就要被晒干。 他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是怎么没了的,只听到布料的撕扯声和扣子崩坏的声音。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不声不响地躲进了云层后,似乎对房间里发出的声响感到羞耻。 从床上到沙发上,再到硕大的单向落地玻璃窗前。 绑在手腕上的领带掉落到玻璃前光洁的地板上,须臾,被一个通红又颤抖的膝盖跪住。 “不行了,呃呜……”顾言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泪痕。 在这个房子里,所有的窗帘都是强遮光的,他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快散架了。 最初他还嘴硬,易珩想慢慢来的时候他说自己不怕疼。 可不出几秒就打脸了,Alpha那东西不是人能长出来的。他对自己很有自信,觉得自己很坚强,结果从头哭到尾。 只不过一开始是疼哭的,后来是爽哭的。 这场荒唐又令人血脉贲张的征伐持续了三天,等到第四天清晨,顾言的发情期才慢慢结束。 顾言动了动红肿的眼皮,过度打开的感觉让他现在如同一个废人。 易珩体力本来就好,又有药物加持,顾言吃不消。 有句话说的很对,每个Alpha似乎都恨不得把自己的Omega干死在床上。 反正任他求饶也好,喊破了嗓子也罢,易珩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没羞没臊没节操的画面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爽是真爽,累也是真累,他自我放弃地合上眼,安心地窝在易珩怀里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床上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干净的,就连顾言身上也被穿好了舒适的睡衣。 顾言翻了个身,膝盖蹭过被套,一阵麻痒和刺痛。 卧室的门被推开,易珩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走了进来,“醒了?” “嗯……”顾言嗓子哑得吓人,杵在枕头里长蘑菇。 “害羞了?”易珩将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坐在床边偏头刮了刮顾言的耳廓,将头发别到耳后。 顾言幽幽开口,“知道你还问……” 明明是两个人的运动,为什么一个满面春风,一个都快去见阎王了。 “你为什么会中药?是不是你那个商业伙伴干的?这不是妥妥的鸿门宴吗?”顾言皱着眉头,声音有点闷,一听就是哭狠了。 他现在想想还是后怕,伴随着一丝不安。 易珩拧眉,“不清楚,餐厅的监控被删了,但已经有人在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顾言点了点头,柔软的头发揉在被子里,纵情三天的结果就是压根起不来,想这辈子都待在床上发霉。 都三天了…… 顾言猛然想起之前让人去查了外祖父母家用的香薰配料,应该早就有回复了。 他趴着,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胳膊上遍布着红痕,手腕上印着明显的指印。 易珩眼神暗了,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喂到顾言嘴边,“什么事这么急?先吃点东西。” 顾言含了一口,含糊道:“我感觉外公外婆家的香薰有点奇怪,就找人去化验成分了。” 易珩搅了搅碗里的粥,“嗯,结果如何?” 顾言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还真有问题。” 香薰的大部分成分和市面上的没差别,但有些不起眼的添加剂里加入了对人体有害的物质。这些物质很少,偶尔闻一闻并不会对人体产生很大影响,可积少成多,时间一长就会让人生病,甚至致癌。 顾言一骨碌坐起来,腰却酸得他再次趴了下去。 易珩放下手里的东西,用被子把他裹好,“别动,你多休息休息,我先找人将房间里的香薰换掉。” 顾言也确实动不了,他慢吞吞地吐出一口浊气,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易珩知道顾言爱吃甜,特地在粥里放了点糖,他耐心地一勺接着一勺喂,看到顾言伸出舌尖将嘴角的米粒舔走时,喉结上下滑了滑。 Omega发情期间,除了睡觉补充体力外就是运动,几乎不会进食,没日没夜地待在床上全靠营养胶囊支撑。易珩担心顾言身体受不了,经常在顾言睡着的时候给他做点吃的。 顾言累到睁不开眼,每一次,都是易珩这样极尽温柔地喂进去。 易珩将碗放进洗碗机,回到床边给顾言按摩。 “哪里疼?”易珩手上的力道刚好,与前几天判若两人。 “胳膊、腿、腰,都疼。” 其实还有锁骨,易珩牙口太好,他的锁骨还有牙印呢。 或许易珩也觉得之前太凶了,有些自责地沉声道:“抱歉,弄疼你了。” 原本是想等着顾言自愿,结果还是…… 顾言舒服得像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眯起眼睛,易珩这些天的反差让他脸有点红。“干……干嘛那么生疏。” 这还是昨天那个不许他乱跑把他从床边拖回中央的那个Alpha吗?他每一次反抗和求饶,都会换来更变本加厉的对待。 * 顾言过了一天才从床上爬起来,刚开始走路姿势还有点怪异,羞耻得他无法出门。后来渐渐恢复正常了,他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地出去。 年后王志良跟他爸妈出国玩了,给顾言拍了好多照片发了好多消息顾言都没回,惊得他差点报警。 好在顾言及时看到了,这才避免一场乌龙。 相比之下,这几天有人过得提心吊胆。 那晚顾星星在酒店的房间里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易珩,发消息给那个组局的人也不回,他就知道计划肯定出了岔子。 沈燕一下慌了神,发疯似的要找办事的人,可那人看事情败露怕引火上身早就跑了,沈燕打了无数个电话,回答她的始终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幸好顾星星脑子里灵光一闪,找人把餐厅的监控全都删了。 “妈,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沈燕神色仓皇,她的眼底一片乌青,这些天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再怎么回顾都找不出差错。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饭局,天衣无缝的伪装,天时地利人和的局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本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想要攀上高枝甩了顾成景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谁料顾言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顾星星手心都是冷汗,他拉住沈燕的袖子,“难道易珩早就识破了咱们的计划,故意跟顾言演了一场戏来诈我们?” 沈燕的头发凌乱,“不可能……” 就在这时,顾家的门铃被摁响。 保姆阿姨开门,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请问沈燕女士在家吗?” 顾成景听到动静来到门口,“怎么回事?你们找她干什么?” 警察没有理会顾成景,而是对着站在二楼栏杆处脸色苍白的沈燕说道:“沈燕女士,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成景还不知道沈燕做了什么,一脸茫然地看到沈燕身形一晃,双腿脱力地瘫软在地。 警察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 顾星星躲在门后,不敢露头。 后来顾成景从警察那儿知道了整件事,顿时勃然大怒,揪着沈燕的头发就打。 “你个贱娘们,不作死就不会死!整天在家躺着都不消停,现在好了,彻底得罪了易家。你个断财短命的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沈燕抱着头尖叫,耳垂上昂贵的耳坠掉在地上,往日光鲜亮丽的模样不复存在,人前塑造出来的贵妇形象彻底崩塌,疯狂地伸出手往顾成景脸上挠。 警察连忙将两人隔开,强行将沈燕带走。 顾成景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顾星星站在门后目睹了全程,一句话也不敢说。 顾成景被沈燕惹恼了,也对顾星星没了好脸色。 “看什么看!你跟你妈哪来的回哪去,快滚出顾家!” 顾星星从头凉到了心底,扒着门框的手用力到泛白。 他差点忘了,顾成景能把他们接来,也能轻易地将他们赶走。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顾成景居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一点感情都没有,仿佛跟他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顾星星嘴里喃喃道:“可我是Omega,我有价值……我才是继承人。” 谁知顾成景一听他居然打着家产的主意,直接上楼闯进了他的卧室,将里面买给他的名牌衣服和各种各样的包全都扔了出来。 “Omega又怎样,老子没儿子一样能活!快滚出我的视线!” 家里的保姆阿姨也被顾成景一怒之下开除了…… “叮当!” 京都一家名贵的香薰店玻璃门被推开,顾言半张脸埋在毛巾里,视线迅速扫过店铺。 导购小姐带着得体的微笑走了过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顾言清了清嗓子,让声音显得不那么沙哑,“有什么……比较清新特别的花香吗?” 导购小姐非常专业地介绍起来,顾言则用余光仔细打量起整个房间,连墙上挂的相框和照片都没放过。 “请您稍等一下,我可以拿些样品来给您闻一闻。” “不用了。”顾言顿了顿,随手拿起一个精致的香薰盒子,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牌子的?哪个集团旗下的?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导购小姐笑了,“我们这个香薰的确比较小众,因为大多数都是名媛、企业老板来买,但我们绝对品牌,总部在隔壁省,是易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第82章 结婚证 走出香薰店,顾言觉得整个世界都混乱了。 他找店员查了订单批次,却没有找到顾成景买的那一批。说明顾成景一定内部有人,可以直接从生产商那里拿到货。 这种做法很聪明,不会留下购买的线索。只要找不到与顾成景交接的人,就没有证据证明顾成景在里面加了料。 可顾成景怎么会和易氏集团的人勾搭在一起呢? 外面寒风凛冽,顾言呼出一口白气,将围巾往上拉了拉。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顾成景当初公司资金链出问题时也是有个靠山帮他补好了漏洞。他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但基本可以肯定顾成景背后的靠山就是易氏集团里面的人。 顾言有点头疼。 刚扫除了杜廷这个定时炸弹,又来一个藏得更深的蛀虫。 顾成景在那人的指点下行事变得十分谨慎,很难找到其中的纰漏。这次香薰的事顾成景倒是显得有些心急,动静弄得有点大,不像那人的指使,倒像是他自己想的主意。 顾言回到家,将打听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易珩。 易珩听完立即派人将公司所有的项目汇总调了出来,发现易氏集团旗下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小香薰品牌。 “大部分项目都是我的小叔叔负责,他的工作比较多。这个香薰品牌如果没记错的话,以前是杜廷管理的,不久前刚分到小叔叔手底下。” 顾言沉吟不语。 如果顾成景背后那人是易珩的小叔叔,时间就对不上了。 香薰早就被送到外祖父母家里,易岑是前几日刚接手这个小项目。而且这个品牌跟易氏集团其他大牌产业比起来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易岑也是交给手底下的经理去盯着。 顾言思考时总习惯性抿着唇,轻咬着舌尖。 易珩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伸手帮顾言整理刚才顾言摸脖子时弄乱的衣领。 “别担心,我马上打电话找人去查。先不要打草惊蛇,每项流程的责任人写的都很详细,很快就能查清楚。到时候再顺藤摸瓜,就能找到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了。”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顾言轻声:“嗯。” 易珩的抚平领子时手指不小心擦过顾言脖子上快要消下去的痕迹,他从身后揽住顾言,低下头,用高挺的鼻尖轻轻蹭着,如此反复两三次。 顾言被易珩的头发弄得脖子痒,便伸手去推他的头,没来由得想笑,“你公司的员工知道你私底下这样吗?” 哪里还有一丁点高冷霸总的样子? 易珩垂着眼睛重新吻上那些痕迹,像是不许它们消失一样,对着原来的位置加重了一遍颜色,温热的气息全都喷洒在顾言的锁骨上,“不需要他们知道,你知道就好。” AO的结合,不仅是Omega依赖对方,Alpha也同样将对方视为珍宝。 他会永远臣服于自己的Omega,无条件地保护他的玫瑰花。 两人在书房温存了一会儿,顾言是真的被易珩干怕了,眼看气氛不对,他连忙拉住易珩放在他身前的大手,“那个……我们出去吧。” 易珩不说话。 每沉默一秒,顾言的心就慌乱一分。 他能感受到身后躯体的炽热,也领略过Alpha的凶狠强悍。 他羞耻地小声说道:“不行……那、那还肿着呢。” 虽然之前及时上了药,但架不住长达三天的过度撑开。 然而他的手被易珩拉起,易珩一直从指尖亲吻到指根,每个指丫都不放过。 细密的吻如同蜻蜓点水,掠过的地方都带起一阵酥麻。 易珩一边亲,一边抬起他浅褐色的眸子盯着顾言的脸,浅色瞳仁自带的冷淡疏离感让这个画面反差极强,显得更加色情。 没过几秒,顾言就顶不住了,他红着耳朵,闷声“草……”了一句,感觉易珩一定是故意的。 他完全拒绝不了易珩的任何要求。 “就一次。”他的语速飞快,也不管易珩听没听见。 然而易珩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晰,“一次什么?” 顾言:“…………” 这怎么说得出口? 他憋了半天,直到脸都憋红了易珩才低沉地笑了起来。 易珩从未这么笑过,低着头埋在顾言的颈间,没有声音,但胸腔却在震动。他确实想,但也确实舍不得这么连续不断地索取。 顾言意识到易珩是在逗他,顿时羞愤欲死。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结果被易珩轻松拉了回来。 “好了。”易珩心情愉悦,把顾言带到卧室床上,然后用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势将人抱住,“该睡觉了。” “你——” 顾言的两只手都被没收,说也说不过,挣也挣不动,胡乱折腾了一通却半分伤害都没有,只能愤愤不平地盯着天花板等待着睡意笼罩。 年后。 时间再次加快脚步。 沈燕被警察带走后知道已经彻底失败了,对自己作为主谋下药供认不讳,给警方提供了同伙的线索,只求从轻处罚,但她完全没有提及顾星星,顾星星也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而易珩中药这件事无形中促进了易珩和顾言领证的步伐,加上易母总是在后催促,两人选了个好日子去了民政局。 “靠近一点,笑一笑,诶对。” 摄影师举着相机,逮着压根不用修图的两人一顿狂拍。 他看着摄像机里的照片总觉得差点意思。 不是人不够帅,也不是姿势不对,而是顾言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来,笑一笑,可以把牙齿露出来。”摄影师再度举起相机。 顾言手心冒汗。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之一,他一进门就很紧张。 几个月前他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甩掉原主的那些风流债,几个月后他已经坐在摄像机前准备领红本子了。 “稍等。”易珩看出了顾言的紧张,叫停了摄影师。 他把顾言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伸手挤进顾言湿漉漉的掌心。 顾言想抽回来,小声说道:“都是汗。” 易珩却攥得更紧了。 “不舒服么?”易珩问。 “不是……”顾言摸了摸通红的耳垂,支支吾吾,“第、第一次结婚有点紧张。” 易珩愣了一下,旋即失笑,“你还想结几次?” 顾言哽住,刚刚嘴巴不小心打结,说错话了。 易珩低头,凑近了些。 顾言见易珩要在这里跟他亲昵,顿时慌了神,抬手挡住自己的唇,“停,别在这里。” 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不想易珩直接吻上了他挡在嘴前的手心,在上面轻轻揉了一下。温热的唇瓣贴着掌心的纹路,低沉的声音含糊地传来,“言言,我爱你。” 顾言耳根一热,傻里傻气地冒出一声,“啊?”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直接?还叫他的小名。这让他脸颊瞬间爆红,头顶冒烟。 还没等顾言做出回应,摄影师跑过来找人,“两位新人,可以开拍了吗?后面有人在排队哦!” 易珩抬眸扫了一眼,摄影师后面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摄影师咽了咽口水。这位先生的眼神有点吓人,他似乎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呃,这就来!”顾言连忙接话道。 他抿着唇,红着脸,推开身前的人同手同脚走了出去。不过被易珩刚刚那么一打岔,他紧张的心情一扫而空。 再次坐在摄像机前,顾言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散,拍出来的照片不仅笑容变自然了,更带着一丝羞涩。 摄影师连连称赞,夸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红本子到手,“结婚证”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顾言还没把这两个本子捂热,就被快马杀到的易母没收了。 民政局门口,易母踩着小高跟从猛然停下的车上下来,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豪门恶婆婆棒打鸳鸯来了。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告诉我?幸好小封给我透了底,不然我到现在还坐在家里敷面膜呢!” 易珩拉着顾言的手,哑然,“让您在家休息不好吗?” 易母斩钉截铁,“不好。”她娇媚的眸子瞥见顾言手里的结婚证,伸出手,挑眉,“给我吧,我给你们保管。” 易珩:“……” 顾言:“……” 他们还没仔细看看上面自己的结婚照,就被易母强行拿走了。 身后的管家手里捧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易母将结婚证放进去后还在上面挂了把大锁。 这把锁易珩认得,是易母十几年前头脑一热,花了几千万拍下来的纯银老古董,没有钥匙,一直放在家里的陈列室里落灰,如今第一次派上用场居然是用来锁结婚证。 “妈……”易珩叹气。 易母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什么都别说,我走了,你们忙你们的吧。” 来的快去的也快,说完,她就坐上车,带着两人的结婚证走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易父听说这件事后哭笑不得,在易珩回易家想要来要回结婚证时把易珩挡在外面。 “你就随你妈去吧,你这性子多半也是随她。” 兜兜转转,最后遭殃的还是泄露天机的易封。 这次易珩没把易封的卡全部冻结,而是留了一个够他吃饭的账户。 结果易封非但没像以前那样着急,甚至还有恃无恐了起来。他现在跟顾言冰释前嫌,马上开学了,他可以每天跟在顾言身后蹭吃蹭喝,横竖用的都是他哥的钱,总归肥水不流外人田。 香薰店的事在易珩不懈的追查下也逐渐有了眉目,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意外收获。 他们发现有人在暗中转移易氏集团的资产,甚至中间还有些来路不正的钱,通过易氏集团的产业进行洗钱,再转移到顾成景的公司里去。 顾言想起之前徐家老太爷追悼会上他听到顾成景跟一个神秘人通话,所有事一下子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顾成景那段时间买了那么多地皮,还整天打扮得人模狗样,原来都是易氏集团里面的这个神秘人在利用他暗戳戳地转移资产。 可惜这人机关算尽,还是棋差一招。虽然顾成景没头脑好控制,但顾成景贪婪本性难移,总会自作聪明地做点小手脚,想从中捞到更多好处。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 顾成景把主意打到了顾言外祖父母身上,打算制造意外导致岳父岳母去世,然后找机会吞并赵家的资产。 却不想这次贪心就像一颗老鼠屎毁了一缸好酱,将会让他们满盘皆输。 易珩跟顾言商量着按兵不动,等着顾成景自投罗网,然后再牵扯出他背后那条大鱼。 * 新学期刚开始这天,易珩亲自送顾言来学校。 车内,易珩认真地将顾言后颈的阻隔贴贴好。 “我自己来就行,又不是小孩子了。”易珩的指尖有点凉,顾言缩了缩脖子。 易珩把阻隔贴的边边角角用指腹压平,确保一点玫瑰香都不会溢出来才放了顾言。 他现在倒希望顾言真是个Beta了,这样就不会担心其他Alpha闻到这甜美的信息素了。 “好啦你快去上班吧,本来就不顺路,别耽误你开会。”顾言不知道易珩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拉开车门准备下去,但腿伸到一半忽然又缩了回来。 他们是情侣,并且受法律保护了。 顾言在易珩的嘴角飞快地碰了碰,不像亲吻,更像急匆匆地撞了一下。 但就是这一撞,把易珩眼中的阴霾全都撞跑了。 “中午不回去吃饭,晚上见。”顾言丢下这句话就逃跑似的关上车门,留给易珩一个坚硬的后脑勺。 王志良出去旅游过几天才能回来,在手机上叫唤着让顾言帮他把书都领着。 这家伙平时一节课不翘,一个字不听,书一本不能少,笔记一行也不记,主打一个陪伴。 顾言无奈:【行行行,知道了】 看了一眼王志良发来的肉麻表情包,顾言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往厕所走。 他们今天上课的四楼没什么人,路过杂物间时,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顾言的嘴巴。 “?!” 顾言心头猛地一跳,当即用手肘给了背后的人一下正要挣脱—— 一把刀冒了出来,尖锐的刀尖扎破了羽绒服,将衣服抵出凹陷,抵住了他的腰。 “别出声,给我过来。” 顾星星声音沙哑漏风,眼眸灰暗阴狠,手指紧紧捏着十厘米长的水果刀,胁迫顾言跟他进了杂物间。 第83章 怎能不来 杂物间很脏乱,门开的时候扬起一片灰尘,扫帚胡乱堆放在墙角,门后的水桶摩擦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顾言已经很久没看到顾星星了,就上次除夕夜一起吃过饭,两人之间没说过一句话。 令顾言感到吃惊的是,顾星星很是狼狈。 以前顾星星总喜欢穿一个系列的名牌,也很爱干净,衣服始终都要保持崭新,连一点褶皱都容不下。可现在站在顾言面前的却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生,衣服好像也很久都没洗过了。 “你……”顾言刚要说话,顾星星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星星手里的刀改为抵住顾言的咽喉,嘴角上扬,眼神有些迷散又有些癫狂,“托你的福,我已经被顾成景从顾家赶出来了,现在再也没有人跟你争家产了,你赢了……但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没了顾成景的经济支持,沈燕又被拘留了,他银行卡里的余额只够他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 没有空调没有洗衣机,跟一个七十多的老人挤在一起,一切又回到了他没住进顾家以前的日子。 不巧的是,他学的专业又很烧钱,本来计划大二出国镀金的,结果现在连基本的学费都交不起,已经退学了。 顾言个子比顾星星高,他俯视着眼前走投无路选择报复的顾星星,神情却十分淡定。 他察觉到顾星星的手在发抖,断定了顾星星不敢真的抹他脖子。 而且教学楼里到处都是监控,顾星星若真的打算跟他玉石俱焚的话,在走廊上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了,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把他拉进杂物间。 顾星星似乎在等他的回答,手里的匕首刀刃又逼紧了些。 电光火石之间,顾言反手攥住顾星星的手腕,将刀刃向左侧一拧,接着把顾星星的手臂往后一掰。 “放开我!”顾星星整个人被顾言压在布满灰尘的墙面上,杂物间的纸箱在反抗间被弄倒,手里的刀很锋利,但就是碰不着顾言。 后颈易珩贴的阻隔贴有些松动了,面对体型娇小的顾星星,顾言很快就将他制服。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顾家的家产你们爱拿多少拿多少,我一分钱都不会要。”顾言冷声道。 “为什么?”顾星星不可思议地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将顾言的脸刮花。 “我嫌脏。” 空气陷入了死寂。 良久,顾星星扔掉了手里的刀,用胳膊肘使劲推开顾言,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了起来。 他从一声声哽咽中挤出零碎的控诉。 “为、为什么,大家都看不起我,为什么我那么努力,你还是比我过得好……” 就连他最渴望得到的东西,在顾言眼中仿佛就像不值一提的粪土。 顾言捏了捏眉心,心想自己哪里过得好了。 顾星星只看到了表面,根本不知道过程中他经历过什么。 随时可能发作的紊乱症就像一颗地雷,疼起来能让他生不如死。原主烂透了的名声让他走到哪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即使他再怎么挽回也无济于事,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迎来变本加厉的谩骂。还遇上了杜廷这个疯子…… 唯一让他遇到的好事,也是他幸运的开端,就是在那个酒吧外面,不讲道理地上了易珩的车。 “喂。”顾言在口袋里翻了翻,丢出一包纸巾给顾星星,“别哭了。” 他一听到人哭就头疼。 他没当过私生子,不能对顾星星的经历感同身受,也不能原谅顾星星和沈燕。他能保证的就是不像其他人一样落井下石。 顾星星没接纸巾,而是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泪。 他嫉妒顾言,从始至终,他都恨不得能跟顾言换一种人生生活,哪怕一天也好。 他虽然有不少朋友,也有许多爱慕者,但没有一人是长久的。不像顾言,伙伴虽少,可能只有王志良一人,却不离不弃陪伴了很多年。 “杜廷呢?他不就对你挺忠心的么?” 顾言忽然出声,顾星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顾言抱着臂,不想回忆那个宛如恶鬼的男人,但真相总得有人说出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绑架我吧?” 顾星星愣愣地抬头。 在听到顾言说到杜廷只因他提了一嘴讨厌顾言就不顾一切地要帮他铲除掉顾言时,他嘴唇颤抖起来。 有什么东西,他刚得到就失去了,还不如不告诉他。 “傻逼……那是他自找的,跟我没关系。”顾星星慢吞吞扶着墙壁站起来,始终不愿相信杜廷这么做是为了他。 怎么会有人会为了一句话,豁上自己的前程和未来啊? 顾言懒得继续纠缠下去了,他拨开挡在门前的顾星星,“信不信由你,总之,如果你有空能去看他的话,他应该会非常高兴。” 杂物间的门一开,正对着门的就是教学楼硕大的窗户。 耀眼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恰好照在顾星星身上,他一半身子笼罩在脏乱杂物间的阴影里,一半身子沐浴着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顾言上完厕所洗手,发现脖子上被刀划了道红痕,殷红的血珠凝结在皮肤上,似乎只要再用一点力气就能割破脆弱的咽喉。 他用水胡乱抹掉,然后把衣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回教室的时候顾星星已经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顾言多看了两眼一地狼藉的杂物间,直觉告诉他顾星星可能不会再出现了,至少应该不会再纠缠他了。 顾星星的遭遇也让他更加认清了顾成景。这种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妻离子散根本不是对他的惩罚,唯一能让他痛苦的,估计就是当着他的面把他视为生命的钱财全部夺走吧。 顾言上完课,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手机却接到了易珩秘书的电话。 “顾先生,易总有急事需要出差,特地让我来告知您,具体原因他已经给您发了微信。” 出差? 顾言拎起包,单手滑开微信,发现易珩在上课的时候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易珩从来不在他上课的时候打扰他,这次看来是真的有急事。 顾言点开对话框,迅速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凝住。 易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化工厂今天上午发生了特大爆炸,造成十几名工人的伤亡,具体原因还在调查。 事关重大,在社会上引起不小的轰动,易珩作为易氏集团的代表不得不去几百公里外的津城处理这件事,可能三天内都不会回来。 易珩发消息时是上午九点多,估计现在已经到津城了。 顾言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打视频给易珩问清楚现在到底怎么一回事。 可他手指又忽然停住。 出了这么大的事易珩一定忙得不可开交,不然也不会让秘书打电话告知他,还是暂时不要打扰易珩为好。 顾言切出去,迅速拨出一个加密号码。 * 津城,易珩刚出机场,大门就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泄不通,各种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了他。 “易先生,请问这次事故的原因是什么?” “据悉这并不是易氏集团旗下的化工厂第一次出事故了,易先生您有什么解释吗?” “受害者家属十分悲痛,您有什么要对他们说的吗?” “化工厂的安全设施是否符合标准?” “易先生!易先生!” …… 保镖隔开众人,护送易珩和一道来到津成的姑姑易南荼上车。 车门关上,媒体们纷纷追着车跑,四周喇叭声此起彼伏。 财经类新闻的记者站在场外实时报道:“……易氏集团负责人易珩已到达津城,众多媒体围堵机场大门,造成交通堵塞……” 车内,易南荼关掉新闻,平静地问道:“我们先去哪儿?” 易珩没有犹豫,“安抚受害者家属,一律按最高要求进行补贴和赔偿。原因可以交给警察去排查,我们要做的是表明态度,将舆论压力降到最小。” 易南荼默认了易珩的做法。 然而等他们到了化工厂附近,车还没停稳,受害者家属就不管不顾地冲上来讨要说法。 一个砖头直接砸中挡风玻璃。 “无良公司杀人偿命!” “下车,给我下车!我今天就要为我儿子报仇!” “他是一家顶梁柱啊……你们这些做大老板的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命!” 失去亲人的家属们愤怒至极,也不管事故的责任方到底是谁,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 有人拿着铁锹砸车,有人疯狂扒拉着车门,上百万的车就这样变得伤痕累累。 司机震惊于这些人的蛮不讲理,摁着喇叭怒道:“让开,你们赔得起吗!” 易珩抬手,制止了他,“开门。” 司机:“可是,易总……” 易南荼淡淡开口,“没事,开门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司机却不敢不照做。这姑侄俩压迫感太强,他都快无法呼吸了。 紧追不舍的媒体们见状都不敢上前,警察也来了,易珩下车后受害者家属们反倒没了声。 “对于今天的事我谨代表易氏集团全体人员表示真诚的抱歉……” 警察努力将受害者家属们往后隔开,让双方保持安全距离。但防不胜防,有人还是朝着易珩砸路边的小石子儿。 “你抱歉个屁!你说一句对不起就有用吗?他们能回来吗?” 媒体们咔咔拿着相机一顿狂拍,这可是天大的新闻,看谁拍得多发得早,这个月的业绩就靠它了。 家属们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情绪被这人一挑唆,又窜了上来。 易南荼眉头紧皱,灵敏的洞察力让她察觉到事情不简单。这一切总感觉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 易珩一丝不苟的西装被石子儿碰上了灰,他只是垂眸用余光扫了一眼,继续有条不紊地摆明易氏集团的诚恳态度,并提出了超高的赔偿费用。 在场所有人都被天文数字惊呆,一时间鸦雀无声,就连受害者家属们也不说话了,甚至有人觉得刚才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仿佛他们才是过错方。 里面不乏有借机闹事的家属,见此情景深知闹不下去了,也变得安安静静等着拿钱。还有真心悲痛的家属,站在一旁默默抹眼泪。 易珩雷厉风行地安抚好众人情绪,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看望幸存者,硬生生堵住了悠悠众口。 在这期间,他时不时就会想到顾言。 不知道他看到信息了没?回家了没?吃饭了没? 好几次,易珩想拿出手机看一眼,却因为在镜头前不得不忍住。 晚上回到酒店,易珩本是要跟姑姑商量明天的事,易南荼却看到他总是捏指关节。 易珩跟她说话时从没这样心不在焉过,她抿了口茶,“小珩,你给你家那位打个电话吧。” 易珩神情略微松动,轻步走到房间外的走廊上拨通了顾言的手机。 分开…… 他厌恶这种感觉。 Alpha的安全感实际上并不比Omega多多少,跟顾言分开的每分每秒,他的心都悬在半空,如同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每次只能强行抽离思绪去思考别的问题。 电话“嘟——”了两三声就被接通,手机里传来夹杂着风声的“喂?” 易珩喉结滑动,清了清嗓子“你在外面?” “嗯……算是吧。”顾言支支吾吾,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你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易珩轻轻靠在墙壁上,嘴角多了点笑,“还算顺利,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顾言没说话,那头传来电梯开关的响声和行李箱滑过地面的动静。 易珩眼里闪过诧异,陡然抬头看向远处缓缓上升的电梯,屏住了呼吸。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可电梯的数字精准地停在了这一层。 “叮——!” 电梯门开了,顾言单手推着行李箱,另一种手里还拿着正在通话的手机,说道:“因为我要来找你。” 那块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石头被一锤狠狠击碎,让空气猛然倒灌进胸腔。易珩望着向他走来的顾言,启唇又忘言。 顾言一直走到离易珩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住,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强行拉住易珩的领带,微微踮脚,唇瓣撞了上去,动作略显笨拙和幼稚,赌气似的。 “哪里顺利了,我在新闻上都看到了。” 他看到易珩被众多媒体围追堵截,看到有人用石头砸车,看到易珩整天行程没停过……他怎能不来? 第84章 惊天乌龙 从京都到津城,坐飞机要两小时,加上候机、行李托运等等,少说也要四五个小时。 顾言一声不吭就过来,独自跨越了几百公里。津城的天气不比京都,虽然戴着围巾和帽子,可放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风吹得发红。 易珩的心在泛疼,随意搭在身体两旁的手握成了拳,旋即拉起顾言的冰凉的手,直接贴在颈侧,“我很快就会全部处理好,你跟着跑来跑去不累?” “不累啊,我已经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指尖被易珩攥在手心揉搓着,顾言仔细打量着易珩的脸,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易珩没有受伤后才稍稍放下了心。 易南荼见易珩半天不进来,担心是有记者跟到了酒店,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自己那不苟言笑的侄子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弧度,正低头虔诚地亲吻身前少年的手背。 怎么打个电话的功夫,就能将电话里的人凭空变出来? 易南荼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名为冲动的因子在体内叫嚣,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想使劲把门关上。 顾言也发现了门内的女人,“嗖”的一下抽回了手,指甲一不留神划过易珩的手背,留下了猫抓似的红痕。 易珩:“……” 经过解释,易南荼才知道顾言不是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的,而是下午就飞来津城了。 “你好,我是易珩的姑姑,我们见过。” “嗯……姑姑好。” 顾言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杜廷的母亲,那唯一一次见面就是在杜廷庭审那天。 气氛有些尴尬。 易南荼冷冷清清的视线落在顾言和易珩交握了手上,理了一下披肩转身,掩藏起眼中转瞬即逝的艳羡,“进来吧。” 易珩给顾言倒了热茶暖身,他没什么要瞒着顾言的,跟易南荼也直接当着顾言的面商讨明天的安排。 “今天安抚工作做得及时,这件事对我们集团的股价影响不大。”易南荼半靠着沙发,“明天可以看情况回答几个媒体的提问,但要小心,今天就有人在刻意调动家属们的情绪。” “嗯。不管怎样,他们失去了亲人,一切以家属优先。”易珩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还给顾言拿了个毯子——虽然顾言小声说了不用。 易南荼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这时,顾言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的正是中午拨出去的加密号码。 顾言直接接通,并开了免提。 “查到了,顾成景的公司果然如您所说,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 易南荼和易珩对视一眼,纷纷倾身靠近了些。 顾言冷静地问:“能查到汇款方是谁吗?” “很抱歉……暂时还不能。” 顾言略显失望,“好,知道了。让你查的所有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明白。” 电话刚挂断,易南荼就意识到事情更复杂了。她犀利的眼神盯着桌子上的手机,“这事居然和顾成景有关?” 她不知道其中的关联,但顾言和易珩都清楚。 化工厂刚发生爆炸,顾成景的公司就多了一笔横财,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易珩当机立断,让人去查了易氏集团最近的财政支出,发现最近是每年原材料的采购时间,易氏集团拨款了两千万给化工厂采购材料。 易珩眯起眼,说道:“这场爆炸应该是人为,有人制造意外事故,私吞了拨款。” 两千万的拨款不是小数目,可有多少是真的用来买原材料的呢? 化工厂一炸,里面的所有东西全都烧成了灰,只要说买的材料都放在了仓库一起被炸没了,就可以轻松贪污掉这么多钱。 顾言抓了把头发,喃喃道:“可里面的那些工人……” 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白白葬送十几条鲜活的生命,这样的人像个笑面虎一样就藏在易氏集团里面,令人细思极恐。 如此草菅人命才是真的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命。 这些钱,怕不是有命赚没命花。 但这些暂时只是假设,他们没有证据。 易南荼在商场多年,积累了丰富经验,很快就把其中的关系梳理得差不多,她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气得脸色发黑,“找人去核对原材料的购买账单,对接上游供货商。这笔钱真用来购买材料就罢了,要是没用完,就算剩一个子儿也要找出来。” 等下面的事情安排妥当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顾言嘴上说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但路上颠簸劳顿,哪能说不累就不累?他强撑着眼皮窝在沙发上,耳边易珩的声音就像音乐会上舒缓悦耳的大提琴,没一会儿他就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到底没经历过这些事。”易南荼看见易珩在给顾言盖滑下来的毯子,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带他回去休息吧。” 易珩弯腰,单手抄过顾言的膝弯。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了顾言脖子上围着的围巾,顾言睁了睁眼,话语间带着浓浓的困意,“对不起,刚刚睡着了,讲到哪儿了?” 易珩不容拒绝地把人抱起来,“讲完了,该回去休息了。” 顾言勾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分不清现在几点。酒店走廊上静悄悄的,易珩皮鞋走过地毯也没有声音。 可能真的困狠了,顾言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安心地贴着易珩继续睡,也没心思纠结在易南荼面前不好意思了。 易珩径直抱着他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角落里闪过闪光灯。 “诶!你怎么把闪光灯开了。” “忘关了,但他应该没看见。” 两个记者躲在盆栽后面,透过茂密的枝桠偷看走廊上的一举一动。 其中一个人翻看着刚才拍下的照片,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就说蹲在这里准没错,这曝出去绝对是惊天大新闻。” 相机里,易珩怀中窝着一个清瘦的男生,面朝里面,看不清脸。盖在他身上的毯子半垂下来,只能从露出来的后颈判断出对方皮肤很白,应该是个Omega。 另一个人小声说:“等一下,易珩不是有恋人吗?听说都订婚了,会不会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人?” “怎么可能!易珩身边只跟了易氏集团的人,出入酒店都是在咱俩眼皮底下,你见过他身边有这个男生?肯定是他在津城找的新欢,意外被我们发现了。” 这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奖金在向自己招手了。 “好啊,大家都以为易珩是来处理化工厂爆炸案的,结果人家在这里跟人打炮呢!刚好现在爆炸案热度正高,我们明天就曝光。” 房间内,易珩掀开被子给顾言脱衣服。顾言太困了,他不忍心闹他。 但顾言下意识拉住了自己的毛衣,不想让易珩看到自己的脖子,“好了,就这样睡吧。” “这样会热的。” “不热。” 易珩也不强求,洗完澡回来时顾言已经睡着。床头灯落下一小团暖黄色的光,笼在顾言的脸上。 还说不热,明明鼻尖都出汗了。 易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揽住温热的身体,最后还是帮忙把毛衣脱下来。 顾言睡得很沉,几番折腾下居然没醒。 易珩正要关灯,垂眼却看到了顾言脖子上的红痕。 伤口不深也不长,可脖子是人最脆弱的地方,皮肤下就是关乎性命的动脉,受任何一点伤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双唇抿紧,瞬间明白顾言为什么这样遮遮掩掩了。 协议上不是说好了不许再骗他了吗? 易珩面上带了些愠怒,看在顾言眼底一片乌青的份上只能强压着怒火。 好在人没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好好算账。 他轻轻抚过顾言的侧脸,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 次日,一则重磅消息冲上财经类新闻头条。 #化工厂爆炸案调查期间,易氏集团负责人疑似幽会小三 这标题起得十分心机,用了“疑似”,况且还有拍下的照片,许多人都默认了这是事实。 网友们纷纷不买账了,认为易珩对爆炸案一点都不上心,对受害者一点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品行不端。 事态发展之快,几乎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知道了。 王志良吃早饭时他爸把电视声音调老大,他想听不到电视里的新闻都难。 “卧槽?!”王志良看见新闻上易珩怀里抱着一个人,顿时坐不住了。 他兄弟居然被渣了??? 他连忙打电话给顾言连环轰炸,一接通就是对易珩一顿口诛笔伐。 “渣男!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你,连姓林的都不如。长得人模狗样,结果是个畜生。我改天一定帮你把人拖巷子里套麻袋揍一顿……” 顾言没说话,王志良以为这件事对他打击过大,顿了顿,安慰道:“没事,我已经帮你骂过了。这世上Alpha多的是,你、你也别太难过了,我认识很多优质大猛A,有空全都介绍给你。” 握着手机的易珩淡淡开口,“不需要,谢谢。” 王志良:“…………” 他反复确认自己没打错电话,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pia叽! 王志良挂断了电话,脑子里的神经元都快打结了。 他疯狂消化着刚才那一秒钟接收的信息量,并且把自己这辈子悲伤的事全都想了一遍。 半晌,他颤颤巍巍地拨了回去。 接电话的还是易珩。 王志良疯狂吞咽着口水,“你、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早、早上的新闻我可都看见了,你把我兄弟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伤害他。” 越往后说,王志良的声音就越小,也越没底气。 易珩眉心皱出一条不太明显的细纹,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顾言,“你说为什么?” 王志良生锈的大脑迟钝地转动起来,“你你你”你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珠子瞪得快脱眶,“新闻上那个小三是顾言?” 不巧的是顾言恰好醒来,听到了王志良这句话。 “你吃错药了?”顾言抓过手机,迷迷糊糊地怼了一句。 王志良委屈巴巴,“你们不知道今天的新闻吗?有人在造谣。” 早知道他就不操这个心了,这下骂出去的脏话全被易珩本尊听见了。 顾言打开手机,浏览了一遍,发现瓜主竟然是自己:“。”瞌睡虫顿时全飞了。 王志良讪讪地朝易珩道歉,“对不起啊,我今天早上太激动了,你别往心里去,我骂我自己呢。” 顾言:“你说什么了?”他看了看易珩,对方的表情有些微妙。 王志良支支吾吾,“没什么没什么,误会,都是误会。” 比起醒来之前王志良说了什么,顾言更关心易珩今天怎么应对记者的采访。 易珩穿好衣服,熟练地系好昨天被顾言抓得有些褶皱的领带,“别担心,澄清一下就好。” 然而,还没等易珩面对各大媒体,京都易家的大门就被易母打开了。 易母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连鬓角发丝弯曲的弧度都经过专业设计。 早就等在门外的记者们全都冲上前来,长枪短炮都快怼到易母脸上,都想知道早上的新闻是真是假。 易封担心母亲生气出什么意外,但易父早就知道自己老婆要说什么了,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拉住易封,“你别瞎掺合,她都嚷嚷一早上要亲自去说了,你不知道她化了两小时妆吗?” 易封:“?” 只见易母优雅地拢了拢头发,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承认,“今天早上的新闻是真的。” 众人一片哗然,喧闹了起来。 易母等他们震惊过后自己安静下来,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颇为自豪—— “你们怎么知道我有儿媳了?” 这下轮到记者们懵圈了。 易母挥了挥手,让人把装着结婚证的小盒子搬上来。小盒子的顶端不知何时被换了个玻璃盖子,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结婚证。 易母炫耀似的把结婚证摆在摄像机前面,十分大方地展示,“新闻上是我儿媳,他特地赶去津城帮忙一起处理工作,小情侣抱一抱有什么问题吗?” 各大媒体记者面面相觑,表情像生吞了苍蝇,连带着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人,好像莫名其妙地被塞了一嘴狗粮。 原来是个惊天大乌龙。 易母让人捧着结婚证站在门口,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顾言和易珩结婚了。 顾言坐在车上刷着手机,看着财经网上的最新要闻满脸通红。 易珩回应记者提问也很顺利,易氏集团上上下下全都积极配合警方调查。 至于那两个闹出乌龙的记者,非但没有拿到心心念念的奖金,还挨了领导一顿批斗。 * “终于处理完了,现在是不是就等最后结果了?”顾言跟在易珩身后实打实地体验了一天易珩满满当当的行程,此刻趴在酒店的沙发上,脚底板阵阵疼痛。 “你每天这么忙不累吗?”他转过头问易珩,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易珩立在门边没有动,周身隐隐散发着Alpha信息素。 顾言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走过去抓住易珩的手,“你怎么了?” 易珩抬眸,克制着力气,一把推开了顾言,“快走。” 顾言不明所以,愣神之际,他鼻尖猛然闻到了濒临爆发的冷杉味,瞳孔微缩。 这好像是……Alpha的易感期? 第85章 我不怕你 Alpha在易感期期间会变得烦躁,像一头暴躁易怒的野兽。体内最原始的兽性和性欲会被激发出来,占有欲也会随之达到顶峰。 如果这时候房间里有个跟他匹配度很高并且是他心仪的Omega,那么他会无情地将这个Omega占为己有,不顾一切地进行标记。 顾言还是在课本上读到过,当时觉得对付这种小问题不是轻轻松松?掉头就走就好了,保全自己最重要。 可当面前这个Alpha变成了易珩,之前在脑海中演练过多次几乎成习惯的逃跑动作,瞬间都被忘光了。 易珩的信息素比任何时候都浓,疯狂地朝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压来,逼得顾言有些腿软。 这是Alpha在圈领地,进入易感期的Alpha领地意识异常强烈,若这时有没眼力见的过来冒犯,必定会受到信息素猛烈的攻击。 “易珩!”顾言手心都是汗,努力释放出信息素企图安抚他。 可易珩态度非常坚决,趁着还能保持理智,一把将顾言推出门外,“我已经打过急救电话了,你去找姑姑,听话。”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不给顾言任何说话的机会就强硬地关上了门。 “别——易珩,我能帮你,让我进去。”顾言用力拍打着房间的门板,掌心都拍红了。 担忧和恐慌占据了身心,顾言怕易珩在房间里控制不住破坏欲伤害自己。 他抖着手掏出手机,因为着急,输了两次密码才解锁。 他要打电话叫前台上来把门打开,却听到房间内的信息素阻隔板被降了下来。 易南荼收到了易珩发的消息,上前来握住了顾言的手腕,“没用的,等着医生来就好。” 顾言焦急地咬着牙,“可是……” “我也是Alpha,没有比我更懂易感期。”易南荼力气很大,顾言硬生生被她拽离了门口,“相信我,你现在进去只会受伤,等医生们给他注射完镇定剂你再进去。” 纷乱的思绪在头脑里缠绕、打结,顾言死死盯着房门,像要把门盯出个洞来似的,不肯离去。 易南荼几次想劝他到她的房间等待,顾言虽冷静下来,不想着破门而入了,但仍固执地站在门口,“不了,我就在这里守着就行。” 在他受伤昏迷住院的时候,易珩守了他整整一周。现在易珩易感期到了,他也必须守在这里,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防止发生什么不测。 普通Alpha进入易感期都很危险,更何况易珩信息素等级非常高。 医生们拎着药箱一路狂奔,后面还跟着Alpha控制站的人。 顾言看着乌泱泱的一堆人,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偏头问易南荼,“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来这么多人?” 易南荼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劝慰顾言不要担心,“易珩的等级太高,一旦进入易感期危险系数也很高。你是第一次经历易珩的易感期所以不知道,上一次易珩易感期的时候,因为没处发泄精力,把家里的一面墙打碎了,手上的伤口都能见到骨头。” 顾言:“……” 他张了张嘴,可因为忧虑和惊讶不知道说什么。 还不如不安慰他,听易南荼这么一说,他的一颗心又往上悬了悬。 深可见骨……他低下头,眼前浮现出一个没有光线的房间,易珩独自站在床边,看似很冷静与平常无异,可血迹缓缓从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毯上炸开一朵殷红的血花,身旁破碎的墙壁,无声地昭示着刚才情形的激烈。 这得多疼啊…… 顾言心脏一抽,如鲠在喉。 听说Alpha易感期的时候会很痛苦,甚至比Omega发情期还难捱。 顾言打开手机,迅速上网查了查。 不查不要紧,看到网友们的留言,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快要无法呼吸了。 【特别难受,头痛欲裂,就好像把脑子放进了绞肉机里】 【感觉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生不如死,全靠硬抗】 【真的很想一头撞墙上把自己撞晕的程度】 【这么说吧,Alpha在社会上占有绝对优势,可每次易感期的时候,我都祈祷下辈子别再做Alpha了】 …… 所有症状的缓解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得到Omega的陪伴和信息素。 顾言攥紧了手机,指根摸索了两下屏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询问门口的医护人员,“请问我能进去吗?” 医生戴着口罩,里面浓烈的信息素冲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就连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也不能靠近易珩,“你是?” “我是他的男朋友,我可以帮你们。” 医生愣了愣,“你是Omega?” “没错。” 易南荼乍然回头,诧异地望着顾言。她一直以为顾言是Beta。 易珩的信息素压迫感实在太强,医生很难进入他周身两米内,几番尝试都无可奈何,只能让顾言进来,看能不能用Omega的信息素暂时安抚住他。 易珩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双手搭在腿上,看似很放松,实际每根神经都绷紧。顾言刚踏进门,他就倏地抬眸,眼中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幽暗。 “不是叫你不要进来的么?”易珩声音沙哑。 顾言这才发现他嘴上戴了Alpha防咬器,冰冷的金属贴着易珩的脸,让顾言的心像被拴了块石头似的慢慢沉下去,腿被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顾言没有用言语回答易珩的问题,而是弯下身子,直接用冰凉的额头贴上易珩的,尽情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轻柔地渗透了强势的冷杉香。 在这过程中顾言闭着眼,没注意到易珩始终定定地望着他,好像要把这幅场景烙印在脑海中那般用力。 终于,房间里躁动的冷杉香收起了锋芒,医生们总算能够直着身子进来,给易珩打镇定剂了。 顾言稍稍退开,易珩以为他要走,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 医生见状连忙提醒顾言,“最好先别走,Alpha易感期也很没有安全感,很容易受到刺激失控。” 顾言只是低头低久了脖子有点酸,本来也没打算走。听到医生这么说,他干脆在易珩身边坐下来陪着,紧紧扣着易珩的手指。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多大作用,但从易珩的表情上来看,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难捱了。 易珩的信息素等级太高,易感期也很久没来了,陡然爆发很是棘手。医生足足打了两遍镇定剂才让他的情况稳定下来,走的时候还不放心地嘱咐着易感期结束前千万不要出门。 易珩闭了闭眼,思绪渐渐清晰。他隐忍地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玫瑰香,对顾言说道:“我没事了,马上让人给你开一个新房间,出去后就别再进来了。” 顾言像根木头似的戳在床上没动。 易珩忍过太阳穴的疼痛,正想催促顾言离开。 “不要。”顾言抿着唇,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我不走。” 他的手指摸到Alpha防咬器的卡扣,连头发丝都彰显着倔强,“我能帮你的,我们难道不是恋人吗?我有帮你缓解易感期的义务和选择帮与不帮的权利,不是吗?” 倘若这件事连结婚了的恋人都不能做,那应该由谁来解决? 易珩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声说道:“我会变得很恐怖,甚至可能会克制不住自己把你撕碎,到时候你想逃都逃不掉。” “我知道。”顾言葱白的指尖灵活地一勾,亲手解开了易珩的防咬器,随手丢到沙发上,“我不怕你。”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 易珩将顾言欺压在身下,手臂的力气大到勒疼了顾言的腰。 呼吸错乱,唇舌交缠,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啧啧响起。 易珩在顾言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理智突然崩断,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占有顾言,让他从里到外染上他的味道。 顾言积极回应着他,可接吻的动作还是那么青涩,没两下就被易珩夺回了主导权,被欺负到丢盔弃甲。 易南荼见顾言没有从房间里出来,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改签了机票,将原本回京都的时间往后推了两天。 易感期的易珩体力格外旺盛,无休止的征伐让顾言止不住生理性泪水。 顾言不知道酒店隔音好不好,不敢轻易发出声音。可他越是忍着,易珩就越想使坏,一次次往最致命的地方碾去。 床铺剧烈且高频地晃动,不知过了多久猛然停住,伴随着一声压在嗓子里的哭腔。 同时,易珩低头咬住了顾言的后颈,犬齿刺破腺体。 双重刺激让顾言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最后两眼一黑,松开了攥紧床单的手,剩下的事就没了印象。 晕过去前一秒,顾言欲哭无泪地想:主动把自己送出去除了他也是没谁了。 易珩的易感期持续时间不是很长,但在这期间,他紧紧搂着顾言,每当顾言后颈的信息素淡去一点,他就要加深一次标记,一遍又一遍地让顾言染上自己的气息。 * 去津城的时候顾言裹得严严实实,没想到回京都的时候裹得更严实了,就差只露出眼睛了。 没办法,谁让他脖子上一块完好白净的地方都没有。 而他浑身上下都是易珩的味道,自己的Omega性别也彻底兜不住了。 王志良被吓得“花容失色”,自己朝夕相处的好兄弟去了一趟津城结果变性了,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易珩会对他抱有敌意了。 第二震惊的就是易封。理由很简单,他曾亲眼目睹了顾言在赛车场干趴三个Alpha。况且顾言之前经常出入酒吧,跟一群男男女女混在一起,这居然是一个Omega干出的事! 而易父易母早就不在乎顾言的性别了,就算知道真相也很淡定。 易母在闻到顾言身上的味道后还责怪起了易珩。 “这还没结婚!你就知道欺负小言。” “信息素这么浓,你小子在防谁啊?出去别说是我生的。” “要是敢对小言有半分不好,可别怪我跟你父亲不留情面。” 易父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孩子们年轻气盛,有些事情在所难免,消消气。” 易母瞪了他一眼,他又立刻不说话了,用喝茶掩饰着内心的尴尬。 化工厂爆炸的事也有了下文。 警方并没有找到人为的证据,只能定为是意外。 但对接上游原材料厂商的负责人查到集团拨款的两千万只有四分之一用来买原材料了,这一结果恰好佐证了易珩的推断是正确的。 而那些被私吞的钱,又正好与顾成景公司多出来的资产相差无几。 “看来只能通过顾成景把幕后黑手引出来了。”易珩给顾言热牛奶,收拾完津城的烂摊子后他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去公司,尽心尽力地在家照顾顾言,直到他身子上的痕迹全都退得差不多。 顾言恢复精力后开始执着于健身,每天早上都要趁易珩出门后去跑步机上跑个半小时。 原因是他实在遭不住易珩那般索取,即使易珩已经很克制很照顾他了。而且被.干晕这件事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他立志要在一周之内练出腹肌,八块不行的话四块也行啊…… 可成功的道路上总是有些阻碍,顾言的阻碍就是易珩。 他大汗淋漓地从跑步机上下来,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低头的时候意外发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顾言:“草。” 大早上的亢奋个什么劲啊。 他浑身一阵燥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闷头准备去浴室洗澡。 天有不测风云,他刚出健身房的门就跟出去买早饭的易珩撞了个正着。 易珩今天出门竟然不是去上班?!那他偷偷健身的事岂不是被抓了个正着? 顾言石化在原地,本能地想要找东西遮掩。 不过易珩早已对顾言的性格和各种反应了如指掌,视线停留了两秒,说道:“早上运动后兴奋很正常,每个人都会这样。” “我知道,你别说了。”顾言满脸通红,明明都已经被吃干抹净了,却在某些特定的方面有股奇怪的自尊心和羞耻心,尤其是被易珩注视的时候。 他迅速抓起毛巾,逃也似的关上了浴室的门。 本来还打算洗完澡后歇会儿再去加练会儿臂力,这下别谈加练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去跑步机上跑步了。 洗完澡出来,顾言灰溜溜地坐在餐桌旁吃早饭,希望易珩能忘掉刚才的事。 易珩扫了一眼顾言冒烟的耳根,善解人意地没有再提。 突然,顾言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吓了顾言一激灵。 “喂?”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不大,语速也很快,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挂断电话后,顾言的脸色变了。 “出什么事了?”易珩问。 顾言眼眸中透着不安的神色,说道:“顾成景又去我外祖父母家了,还送了一模一样的香薰。” 第86章 收网 赵家门外,顾成景还不知道自己前脚刚下车,他来这儿的事就传到了顾言耳朵里。 他装模作样地摁了两下门铃,然后等着开门。 里面的人显然不欢迎他,许久都没动静。 顾成景瘪了瘪嘴,有些不耐烦地用脚尖点着地面。 他思考了一会儿,在手机上打字:【爸妈,我又给你们带香薰来了,上次的应该用完了吧,估计小佟的味道都快淡没了】 这两个老东西的弱点他很清楚,他故意拿他们死去的女儿激他们,果然,不多时大门就打开了。 老人臭着脸,没说话,意思很明显,就是让顾成景放下香薰就快滚。 顾成景手里捧着香薰盒子,在客厅里环视一圈,看到上次送的香薰已经用完,满意地翘起了嘴角。 “这个味道是我特地找人调制的,你们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去预定几盒,给你们房间里也摆上。” 这小剂量的药物得持续使用才有效果,他怕一盒两盒毒不死这两个老东西。 “我们可受不起,以后不用再来了,来也不会给你开门!”老人没好气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要给顾成景赶走。 顾成景磨了磨牙,不爽地横了老人一眼,内心巴不得两人现在就去跟赵清佟团聚。 然而顾成景并不想立刻就走,他在这栋别墅里徘徊了半天,已经开始盘算这栋房子能卖多少钱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贪心,才让顾言他们赶到,被抓了个现行。 “把你的脏手从挂画上拿开。”顾言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身后响起,吓了顾成景一跳。 他正欣赏着墙上价值连城的名画,回头看到顾言一个人过来,丝毫不将顾言放在眼里,“小畜生翅膀硬了,这么快就忘了谁是你老子了?” 顾言冷冷,“闭嘴。” 他环视四周,找到了顾成景刚打开不久的香薰。 顾成景见顾言要去碰,顿时紧张起来,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从背后将顾言搡到一边,“你想干什么?” 顾言挑眉,“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易珩带着专业的药剂分析师马上就到,他要做的就是拖住顾成景。 顾成景也是个人精,当即就感到不安,慌忙要将香薰收起来带走。 但顾言的动作更灵活,眼疾手快地从柜子上把香薰抢了过来。 两位老人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惊呼—— “言言!” “顾成景你干什么?放开言言!” 顾成景在最后关头抓住了顾言的帽子,拉扯下顾言的衣服往下滑了滑,露出了纤长的脖颈,颈侧的吻痕十分显眼。 顾成景愣神,顾言一个转身挣脱开来。 顾成景不知道顾言抢香薰要干什么,他只是心虚。见硬的不行,他就来软的,“这是给你外公外婆的礼物,别摔坏了,快放下。” 顾言拿着香薰上下一掂量,里面的香油差点洒出来,存心气他,“我想要,外公外婆还能不给我不成?你就别瞎操心了。” “你——!”顾成景气急败坏,扑过去就要夺回来。 顾言左躲右闪,顾成景肥胖的身躯就是碰不到他。 顾成景被逼急了,他的消息比较滞后,还不知道顾言是个Omega,因此举起桌上茶壶砸过去的时候没收着力。 老人们慌慌张张地下楼,茶壶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别墅里,让人心惊胆战。 好在顾言躲了过去。 顾言的外祖父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拐杖就要打顾成景这个混蛋。 顾言担心顾成景反过来把老人推倒,便三下五除二地制住了他。 顾成景像个大肉虫子似的扭来扭去,毕竟是Alpha,有力量上的优势,没多久就被他挣脱出一只手。 此时的他早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直接下了死手,要来戳瞎顾言的眼睛。 可他连顾言的头发丝还没碰着,就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截住了手腕。 “咔嚓!” 易珩面无表情地用力,拧得顾成景嗷嗷乱叫。 “你们来了!”顾言欣喜地松开了因为压制着顾成景而有些酸痛的手。 都怪顾成景太难缠,要是易珩再不来,他就打算直接把顾成景拍晕。 顾成景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灭了,易珩的信息素控场,让他不得不安分下来,否则将会呼吸困难。 “你们……你们算计我?”顾成景盯着易珩身后穿着专业工作服的药剂分析师,也许是气的,也许是怕的,眼前阵阵发黑,一片晕眩,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警察也随后就到。 “言言,这是怎么回事啊……”外祖母揪着胸口的衣服,提心吊胆地看着混乱的客厅。 顾言知道她心脏不好,怕待会儿结果出来后她受刺激,就想带着她出去。 但外祖母不愿,只是认真地盯着药剂分析师提取了少量香薰,然后开始对里面的成分进行剖析,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香薰里面含有对人体有害的物质,长期吸入会对肺部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还会导致肾功能衰竭,甚至致癌。 顾成景嘴唇白了,比过年的猪还难控制,警察好不容易将他摁在客厅的沙发上,铐上了手铐,“不许动!” 顾言的外祖父站在原地攥紧了拐杖,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几人拦着才没有用拐杖将顾成景打死。 “畜生!你个畜生!不仅害死了小佟,现在居然为了这点家产要来害我们,你不得好死!” 外祖母则有些接受不了,无力地向后退了几步。 顾言连忙扶住她,将她带去楼上的房间里休息。 二楼是卧室,但她没有进去,而是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有个被锁住的房间,顾言从没进去过,一度以为里面是堆满杂物的储藏室。她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转动了两下把门打开。 顾言跟在她身后,却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怔在原地。 满墙都是相框,挂满了同一个微笑的女人。 顾言认出了女人,她就是原主的母亲赵清佟。 这些照片有的很老了,赵清佟还是少女模样,学生时代穿着校服,清纯又漂亮。还有的照片是旅游途中抓拍下来的,没有刻意去凹造型,她的一颦一笑都很好看。甚至还有她扎着俏皮的麻花辫,耳边夹了一朵小白花,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原主,正对着镜头温和微笑。 十几岁的她,二十几岁的她…… 灿烂的,美丽的,有活力的……似乎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在女人的身上。 这些照片没有一张是重复的,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很干净,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外祖母看到女儿的照片,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扶着相框哀恸地哭了起来,大骂顾成景不是人。 顾言看到老人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又不知从何安慰,只能弯下腰,轻轻拍着外祖母的后背。 “你们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的……妈、妈妈她一定也不想看到你们现在这样。”顾言结巴了一下。 在现世,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意外大出血去世了,他没见过母亲的模样,母亲也不爱拍照,他连个思念的念想都没有。因此,“妈妈”这个称谓对他而言十分陌生。 他对赵清佟也没感情,可他早已将两位老人当成了亲人,看到外祖母佝偻着身子泪流满面,他的鼻尖也泛起了酸涩,仿佛在这个世界里,他找到了妈妈该有样子,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空缺竟在这一刻被慢慢填补了。 顾言的指尖轻轻滑过相框中女人的脸,默默地想,估计他的妈妈也是这副模样吧。 就在这时,门被轻敲了三下,易珩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外祖母自觉失礼,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房间里的秘密全被易珩看到了,让她有些难堪。 “小珩啊,让你见笑话了。” “不,是我擅自闯入,抱歉。”易珩扫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目光定格在顾言微红的眼眶上。 顾言偏头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眼角。 他这人有些奇怪,有时候心硬得像铁块,有时候又很容易被外界的情绪感染。 有些丢人…… 顾言清了清嗓子,问易珩手里拿的是什么。 易珩将盒子打开,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刚刚让司机拿了过来。 清新自然的雏菊香飘散开来,带着十月阳光的味道,和一丝泥土的芬芳。 “这是……”外祖母微微睁大了双眼,不自觉地慢慢走向易珩。 顾成景送来的香薰只是和赵清佟的信息素有些相似,而易珩手里的才是纯正的雏菊香。 “小佟。”外祖母发出喃喃的呼唤,接过了新的香薰。 顾言碰了碰易珩的胳膊,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查到顾成景在香薰里下毒的第二天。”易珩说道。 顾言哑然,易珩居然那么早就想到了今天这一步,而且用心地找到了替代品。 马上春天就来了,也快到赵清佟的忌日了。世事总无常,明明在萧瑟秋风里都能顽强盛开的小雏菊,却在万物复苏的春天永远离开了世界。可正是因为世界上不尽如人意的事太多,令人惋惜伤痛的事刻骨铭心,才更值得被铭记。 顾言:“谢谢你。” * 顾成景被警察带走,两位老人知道了易珩的良苦用心都十分感动,像两个得到了珍贵礼物的孩子,想要留两人在家吃饭。 然而现在好戏才刚开场,正是收网的关键时刻,顾言和易珩一刻也不能闲着,只能将两位老人的午饭欠着。 顾成景还有很多罪名没下定论,趁着他被拘留,得尽快查他的老底。 之前被送进去的沈燕还有一次探视的机会,本来这次机会是给顾成景的,但现在顾成景也进去了,顾言就用了这次机会,将这个“好消息”带给了沈燕。 沈燕憔悴了不少,不到半个月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哪里还有以前颐指气使的影子。 她得知顾成景也被抓了,猖狂地大笑了起来,拍手称快,“报应,报应!” 顾言离开的时候,沈燕忽然站起来抓住铁窗,殷切地叫住了他。 “星星最近怎么样了?他过的好不好?你有空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 顾言停下脚步,眼前浮现出上次顾星星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模样。 “不知道。” 沈燕晃动着铁窗,“等等,顾言,别走!你快告诉我星星现在怎么样了,他能不能吃饱穿暖?他现在住在哪里啊!顾言!” 这些问题顾言无从回答,沈燕以为顾言故意不想让她知道,于是破口谩骂起来,对外面的世界望眼欲穿,抓心挠肺。 顾言出了警察局,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最近是因为要解决的事太多,才重新抽了起来。第一口还有些不适应,被呛了几声。 他花了一支烟的时间理清了思绪,碾灭烟头后,他坐车去了顾星星的出租屋。 地方不大,还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很难找。几层小楼挤在一起,大多数是多年前留下的老楼,偶尔有一两栋是最近粉刷过的,可能找的工人不靠谱,颜色这边深那边浅,很像衣服上打的补丁。 顾言没上去,只是跟坐在楼下摇椅上的老头打听了一下。 老头年过花甲,说话时带着不知名地方的口音。 “你说新来的那小子啊,脾气挺大,没什么礼貌,见到了我都不打招呼。” “年纪轻轻的就不念书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浮气躁,最近应该是在找工作吧,你要是想见他的话得等到晚上呢。” 顾言谢过老人,他才不想见顾星星,他只是代沈燕来瞅一眼,就当是积点德,希望接下来易珩的行动一切顺利。 顾言不知道的是,其实顾星星去看过杜廷了。 那个地方把他吓着了,那么多杀人犯、抢劫犯关在一起,阴森森的眼睛盯着他瞧,让他这辈子不想再踏进去第二次。一棵歪苗子活生生被吓正了,回来后就开始找工作,不敢多想些有的没的,生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那监狱里的一员。 只是由奢入俭难,他工作时总是偷懒,也不喜欢干脏活累活,所以时常被老板责骂,能维持生计,但过的并不如意。 不过这些顾言都不关心,他找人给沈燕带了句话,然后就离开了逼仄的小巷。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之外的易家老宅。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酒窖被打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黑影走路很小心,没有一点声音,似乎对酒窖很熟悉,不用开灯就来到了酒窖最里面。 黑影伸出手摸了摸墙壁,在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墙砖中按下一个开关。 墙壁晃了晃,向两边打开,抖落一层灰尘,里面竟是一个狭小的暗格。 黑影飞快地输入了密码,打开暗格中的盒子,盒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黑影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塞在怀里,刚要离开。 “唰!” 酒窖的大灯突然亮起,易珩穿着大衣站在门口,命令道:“放下。” 第87章 回家 只见那黑影浑身僵住,在酒窖灯光的照耀下无处遁形,随后缓缓偏过头来,光影顺着那高挺的鼻梁打下,扫出一片阴影。 易岑勾了勾唇,“易珩,你怎么来老宅了?” 易珩不疾不徐地从台阶上走下来,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小叔叔,再三确认没认错人,“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易岑耸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阵血气上涌,易珩冰冷的眼神投向易岑怀里的东西,说道:“交出来。” 易岑随手关上了盒子,不明所以地笑了,“不是,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像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易珩知道易岑在装傻,在跟他套近乎。可惜他现在根本不吃这一套,一想到化工厂枉死的那么多条无辜性命,他就觉得恶心。 眼前这个人是披着人皮、戴着笑脸面具的恶鬼。 易岑一个人打哈哈了半天,见易珩没有回应,知道自己瞒不住了。他演独角戏也自讨没趣,索性也不说话,点燃一支烟放在嘴里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酒窖是不能随便见明火的,要是不小心着火,两人可就都逃不出来了。 但易珩没动,站在原地看着易岑有一下没一下地吐着烟,不一会儿酒窖里就弥漫着浓浓的烟味,仿佛生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次赌博。 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大不了就人生重启。 易岑抽完了一支烟,易珩也不催他。他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兴许是想要留住最后的体面,故作镇定地靠在一旁的柜台上。 烟熏得他嗓子有点漏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易珩说:“在你给我寄顾言照片威胁我的时候。” 易岑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着仰起头,嗤笑一声,“嘁,有没有搞错?那不是杜廷干的吗?不都早就查清楚了?” “杜廷没那个脑子。” “……” 当初易珩彻查易氏集团内部人员,提拔年轻人才,将易氏集团管理层大换血的时候,因为受到威胁信而停滞了一段时间。 中途易岑给他打过电话,表面上关心停滞的原因,实际上是来试探他的态度。见他态度坚决,便加大了威胁的力度,隔三差五就寄顾言的照片去刺激易珩,直到顾言和他被爆假情侣才收手。 寄照片的人收手了,说明已经不能靠顾言拿捏住他的命脉了。可一个月后杜廷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绑架了顾言…… 两者的行为逻辑相悖,有心之人仔细思考一下就不难看出这两件事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易岑担心他以后追查寄威胁信的事,所以才暗中推波助澜,让杜廷查到点东西。实际上杜廷只是被当成了替罪羊,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给了所有人一个心理暗示——杜廷一直对顾言图谋不轨,威胁信也是杜廷寄的。 “呵,原来那么早就被你察觉到了吗?”易岑听完易珩的陈述扶额,自嘲地笑道。 易珩捏着手指,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令人窒息空洞的时光,“不算是。我只是平等地怀疑着所有人。” 那时的顾言还什么都不知道,待在他身边无忧无虑地享受着人生,他也尽可能地给予对方庇护。可是,充满浓浓威胁的照片一张张寄过来,让他和顾言每分每秒的相处都像在刀尖舔糖,纵然快乐,一不留神却会鲜血淋漓。 在顾言离开后,他谁都不信,甚至包括他的家人。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又无人倾诉,只能远远看上顾言一眼,然后再默默吞咽下发生的一切。 易岑咂了咂嘴,又想抽烟了,但打火机打了两下没打着火,只能把烟叼在嘴里尝个味。 “所以呢?就算寄照片的人是我,跟你现在站在这里应该没多大关系吧。”易岑说道,他挑着眉,年轻的脸庞掠过一丝疑惑。 就算最后事情败露,他也要问清楚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做得那么小心。 易珩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商标丢给易岑,“因为这个。” 易岑接住一瞧,这只是他负责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香薰品牌。 “允天滑雪场被你暗中收购了吧。”易珩说这话的时候易岑的脸色微微变了,毫不留情地揭开了真相。 允天集团和易氏集团的关系比起长期合作伙伴更像是竞争对手,可近年来允天高层管理不当,导致资金链不能正常运转,滑雪场这块香饽饽早就被叼走。 滑雪场之前用的香薰全是国外的品牌,最近忽然转性,选择了易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小众品牌。且不说质量,易氏集团和滑雪场根本没有任何联系,易珩派人查了销售记录,也没有允天滑雪场的这一批。 而顾成景送给顾言外祖父母的香薰也是出自这个厂家,这让人很难不怀疑,顾成景也和允天滑雪场有关。 易珩只是顺势往下一挖,就挖出了顾成景竟代运营这个滑雪场,只是他贪图小利,连香薰都要换成不要钱可以直接从厂家拿的。 他们守株待兔将顾成景送了进去,并故意放出消息,为的就是让幕后主使坐不住。 果然,易岑上钩了,他担心顾成景在里面说漏嘴,连夜想要转移账本和多家公司企业的收购协议,结果全被易珩算到了。 易岑摸了摸脖子,随后用力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爆了句粗口。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精心谋划会因为一个小小香薰而失败。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扼住顾成景的脖子,让这个酒囊饭袋的废物去死。 他抓紧了怀里的东西,站直了身子,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精彩,没想到你们能利用这个废物知道这么多线索。不过……你以为我来这儿之前没做准备吗?来了,就别走了。” 易岑将一个对讲机举到嘴边,“进来,抓住他。”旋即,他又抬起头,好心提醒道,“现在跑还来得及。” 然而,等了一会儿,酒窖门外迟迟不见动静。 易岑看着易珩气定神闲的模样,胜券在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又朝着对讲机喊了两声。 “别喊了,一群没什么大用的闲人。”清冽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易南荼身后跟着几个保镖,衣服上还沾着点点血迹,像是有人鼻血喷溅上去的。 易岑大脑嗡的一声空白了,他的双腿被钉在原地,呼吸蓦地有些不顺畅。 易南荼站在台阶上,遥遥和易岑对视上,头顶的光让她的表情更加严肃,鄙夷又嫌弃的眼神直直穿过易岑。 “没头脑,也没有任何长进,你做的混账事太让我们失望了。” 不带任何温度的话如同冰锥刺在易岑心上,宛如审判。 刚才他太心急了,没能想清楚。他不会一个人来,易珩也不会,易南荼早就把他的人全都解决掉了。 易岑目光闪烁地望着高高在上的易南荼,用小时候每次犯错误都会露出的眼神看着她,嘴唇翕动,“姐,你要站在易珩那边吗?我们才是血缘关系更亲近的亲人,不是吗?我是你弟弟啊……” 这是打起了感情牌。 不知是因为气的,还是过于难受,易南荼猛然把刚才从门外那群人手里的刀摔在脚边。 “从对易氏集团心怀二心开始,我的弟弟就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易岑明白自己亲姐姐不会帮他,于是悄悄地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哑口无言就要束手就擒的时候,他猝然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迅速冲到易珩面前。 “住手!”易南荼太阳穴突突直跳,暴怒之下释放出信息素压制过去。 不过她还是迟了,易岑已经到了易珩面前。 易珩反应也很快,当即后撤一步。 他的信息素和易岑攻击过来的信息素互相碰撞,把门口的人往外震了震。 易岑其实也没想真的扎易珩,他只是想抓个人质帮自己逃出去。可他的信息素等级没有易珩高,激烈的碰撞之下,他的七窍开始流血。 “嗬……嗬……”他手里的匕首掉落,痛苦到发不出声音。 易珩不着痕迹地收起了信息素—— 易岑弯下身子,看似难以呼吸,手却突然摸到了匕首,瞬间暴起。 易珩瞳孔骤缩,刚才易岑居然是装的。好在他没有放松警惕,单手抓住了匕首的刀刃。 保镖们一拥而上,将易岑扑倒在地。 易南荼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小珩你没事吧?快去包扎一下。” 易珩掏出手帕,随意将手一裹,“别担心。” 被摁在地上制服的易岑浑身汗津津的,头发丝紧紧贴在脑门上。他竭力地抬起头,却也只能看到易南荼的双腿。 易南荼深深吸了口气,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叛易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易岑低沉地笑了起来,“不,你不懂……”他眼睁睁看着怀里的证据被拿走,颓然地卸了力。 易珩望着给自己儿时带来不少欢乐的小叔叔,心里五味杂陈。 易岑平时在集团里工作很忙,也都尽心尽力,谁能想到最后背叛易氏集团的会是他。 易南荼失望透顶,转身就要离开。 易岑却叫住了她,微微哽咽,“姐,我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我有什么错?” 易南荼停住。 “我受够了低人一等的日子,我也想当老板。跟我在公司时间差不多长的要么跳槽要么身居管理层高位了,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却始终坐不上更高的位置?” “因为我知道,只要你和哥在,我就永远无法自己做任何决定,我要想做老板,就只能自立门户!” “以前你和哥是父母眼中骄傲的孩子,而我只是他们老来得子罢了,难道就活该被轻视吗?” 字字锥心,在酒窖里回响。 四周的保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战战兢兢地大气不敢喘。 易南荼回头,不解地俯视着地上的弟弟,好像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以前的易岑,是阳光的,是积极向上的,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和荆棘,都会勇敢地面对。可现在的易岑,变得十分陌生,让人难以相信阳光照耀的背后,是这么大一片阴影。 易珩却没来由地想起了易封。 有些问题似乎从来没被解决,也是兄弟之间难以避免的。这小子没长歪完全是因为真的不聪明,易封不会花时间想那么多,每天巴不得什么都不用干都有人养着。 远在京都泡吧的易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 “小珩,已经很晚了,在老宅住一晚再走吧。”易南荼让人看住了易岑。 易岑犯下了弥天大错,为了自立门户,不仅暗中挪用公款,还转移了不少易氏集团的资产。除此之外,他还通过洗钱牟取暴利,化工厂爆炸案也是他的手笔。 从他怀里抢出来的都是证据。 虽然将弟弟绳之以法犹如自割腿肉,但只有这样才能告慰化工厂无辜的生命,才能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易珩立在大门边,外面下起了小雨,他透过绵绵细雨看向京都的方向,说道:“不了,我得回家。” 家…… 易南荼内心默念,了然。 有人等着的地方就是家。 易南荼点头,“去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 易珩没有撑伞,径直撞入了茫茫雨雾中。 本来说好明天回去的,但易珩看到手机上错过的那么多条消息,非常想立刻见到顾言。 京都也在下雨,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长时间的开车让他脖子酸痛。 他脱下外面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放在椅子上,轻轻走向沙发。 沙发上窝着一个人影。 顾言穿着居家服,侧卧在沙发一隅。柔顺的头发散发着易珩家洗发水的香味,脑袋无意识地歪向一旁,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蜷缩着的腿边落着一本半开的书,显然是等不来消息时用来排解内心的焦虑,只是后来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易珩倾听着顾言均匀的呼吸,整个人也随之平静了下来,赶来途中疯狂乱跳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找回了正确的频率。 他轻轻拉起顾言的手,撕下一小块纸巾搓成条,绕过顾言的无名指指根。 顾言感受到动静,迷迷糊糊地透过眼睫看到易珩好像在丈量着什么。 是梦吧…… 他略微一顿,又睡了过去。 第88章 风雨之后 新雨过后,整条街道湿漉漉的,格外宁静,一点都看不出来昨夜的风雨交加。 环卫工人早早上岗,骑着小三轮,将路面的树叶清理干净。汽车驶过,像是给路面挤压出水来,带着雨后独有的唰唰声。 顾言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睡得格外香甜。他揉了揉眼,大脑缓缓开机,躺在床上回忆了半晌。 昨天晚上,他好像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怎么醒来却在床上?难道他还会梦游? 思虑间,外面传来手机铃声,一道沉稳的男声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是易珩……易珩昨晚回来了。 来不及多想,顾言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冲出卧室。 早餐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子里,易珩正站在硕大的落地窗边接电话,转身看到一个身影刹不住地朝自己过来,本能地伸出双臂稳稳接住。 衣物摩擦,身体碰撞,易珩没防备,向后退了一小步。 “呃!”顾言闷头栽进易珩怀里,早上扫地机刚拖完地,没想到这么滑。 电话那头的秘书连喊了三声“易总”,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易珩单手扶住顾言,对她说:“现在有事,晚点再打给你。” 秘书:“。” 要不是在挂断电话前听到一个男生的声音小声抽着气问“是谁啊”,她就真的相信易总现在有比工作安排还要紧的事了。 美色误国! 秘书含泪将平板上的工作全部往后挪了挪,但也表示理解。毕竟易岑经理出事了,以后所有重要的工作都堆积到易总身上,估计得忙到废寝忘食,趁着还没开始忙的份上就让他们小情侣多腻歪腻歪吧。 易珩把手机放到一边,如实道:“我的秘书。” 顾言簌地抓紧易珩的衣服,仰头,问出了自己一晚上牵肠挂肚的问题:“怎么样,还顺利吗?” 他屏住了呼吸,耳畔只余自己的心跳声,他瞥见易珩裹着纱布的手,霎时间呆住。宛如玻璃上突然冒出一条细缝,下一秒瞬间碎得四分五裂。 他很担心…… 易珩敛了下眉眼,环在顾言腰上的双手向下,托住顾言的屁股轻松将人托坐在餐桌上,“当然。”他抵住顾言的额头,轻轻喟叹,“又不穿鞋。” 顾言稍愣,目光移向自己的脚。 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太心急了,急切地想要见到易珩,想要知道结果。明明已经改掉了这个坏毛病,却在最迫切的时刻再次打破。 顾言微微颤抖,肩膀连带着抓着易珩胳膊的双手,他这是高兴,从紧绷的状态一下子放松下来还不太适应。 易珩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温声说道:“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拖鞋。” 顾言木然地望着易珩的背影,还沉浸在好消息中无法缓过神来。 光知道结果还不够,他还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易珩察觉到他亮晶晶的眼神,心领神会,趁着吃早饭的闲暇时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因为易岑的事,易父易母也一大早就赶去老宅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能在警方赶到之前跟易岑说开。 顾言满足地嚼着牛排,他的胃口又在阿姨和易珩的不断投喂下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喝了一口牛奶,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那……在酒窖里看到易岑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易珩深呼吸,“我在想,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小时候他比同龄人都要成熟,没人敢惹他,除了小叔叔。小叔叔让他在过去二十几年中生活没那么单调,也给他这个本是无趣的人带来了些许鲜活的气息。 并且在他接手易氏集团之初,那些董事会的老狐狸总爱给他使绊子,也是小叔叔鞠躬尽瘁地辅佐他一路坐稳现在的位置。 他不理解,也难以接受,易岑才是最后的幕后黑手,居然藏的那么好。 顾言拿出消毒酒精和棉签,小心翼翼地处理易珩手心的伤口。 “这个世界是挺疯的。”他说。 不然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可惜,原书里关于易家的描述并不多。不然要是他早知道易岑是主谋的话,或许及时阻止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顾言抿了抿唇,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最终还是隐瞒了自己是穿书者的事,因为他不确定他说出口后会有什么后果。 世界会崩塌吗? 他会穿回去吗? 不是经常听人说不能随便叫醒梦里的人吗?万一这里只是他做的一场梦,那就让他一直沉醉其中吧。 此时此刻,他只想作为这个世界里的人,和易珩一起生活下去,就像倦鸟归林那样,不走了。 然而易珩刚到京都没休息多久,中午老宅那边就传来了噩耗—— 易岑在警察到之前跳楼了。 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易珩和顾言一起赶去了易家老宅。 易岑是从顶楼卫生间的窗户跳下来的,他借口说要上厕所,结果一进去就踹开了身后的保镖,将门反锁起来。正对卫生间的就是寂静的墓地,他从四层楼头朝下摔下来,正好砸在一块墓碑上,血花四溅。 所有人都被吓呆了,易南荼看到后晕厥了过去。彼时易父易母的车刚驶进庭院,就看到一道人影直直砸下来,甚至没能看到易岑最后一面。 后来佣人在卫生间里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易岑的遗言。 他说他知道自己有罪,现在赎罪去了。还着重跟他姐强调着他不是坏人,他也不想干坏事。在背叛易家打算自立门户的过程中,他一直很矛盾,可就像小时候明知道这么做是错的也非要赢下游戏的孩子,他依然这么干了。如今被发现也算是一种解脱,但他不想坐牢,也不想面对哥哥和嫂子。唯一遗憾的,就是还没来得及当上二爷。 易父看完一遍不敢再看第二遍,就连警察也被易岑的惨状惊呆了,脑浆混合着鲜血浸染了草坪。 等易珩和顾言赶到时,法医已经把尸体抬走,只留下墓碑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失去亲人的痛苦萦绕在易家人的心中。就算易岑犯下再大的错,他们最后也会原谅他,陪他一起改好。 虽然他的罪行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从监狱里出来了,但如果好好表现,也不是没有减刑的机会。 为什么……连一个改好的机会都不给? 只有苏醒过来后悲痛欲绝的易南荼知道原因。她死死咬着唇,表面隐忍着,实际上内心早就被扎了个透。 记忆一下子飘回了十多年前,易岑生日那天,因为慢了半拍,生日蜡烛被她吹灭了。他们平常经常会开此类玩笑,可易岑那次格外认真,偏要重新点燃重新吹一遍。 当时的她年轻气盛,在工作上说一不二惯了,就是不给易岑重新点燃蜡烛的机会。 “机会不是人给的,是要自己抓住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说过的话。 易岑现在以这种方式还给了她,仿佛在洋洋得意地对她说:“看吧,这次是我赢了。” 易南荼终于止不住泪水,狼狈地哽咽了一声。 如果可以重来,她绝对不会再打压易岑半分。不是所有的Alpha心都是铁做的,也不是所有优秀的人都得通过这种磨练才能成才。 易珩盯着血淋淋的墓碑看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凉透。 顾言与他并肩而立,静静地陪着他,没有说话。 这晚,所有人都住在了易家老宅。易父悲伤过度,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白头发。 他不停地叹息着,问老婆,问妹妹,也问易珩,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毫无疑问,他们这么做确实是正确的,可始终逃脱不开将易岑逼上绝路的愧疚。 易南荼眼泡红肿不堪,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坚定,“不,你们都没做错。” 错的是她。 余生她要好好活着,背负着沉重的内疚活着,不许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来惩罚自己。 顾言循声看去,从一个成年女Alpha身上看到了坚韧。尽管她的身心已经千疮百孔,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都不会倒下。 “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易南荼转身,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话是这么说,可没一个人睡得着。 易珩侧着身子,每每闭上眼睛都会想到小叔叔招呼他的情形。他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只有警察询问他的时候才不得已开口回答问题,每句话都非常简短。 顾言知道易珩现在很难受,他屡次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往易珩身边靠了靠,用力从背后抱紧了他。 后来这件事传到京都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报纸上纷纷刊登着爆炸案的真相,传颂着易家的大义灭亲。 可易珩看都没看,就将财经报纸扔进了粉碎机里。 这是小叔叔临死前送给易家的最后一份大礼,引发了社会各界对易家的高度赞誉。只有易家人知道这份赞誉有多么沉重,是他们一生难以抹掉的伤疤。 发生这事时易封还在京都吃喝玩乐,也没人通知他。还是在KTV唱歌时朋友告诉了他。 小叔叔对他特别好,以前他被亲哥制裁到自闭的时候,小叔叔总会伸出援助之手。虽然他知道他哥不会真的不管他,但还是会十分狗腿地收下小叔叔接济的钱。 他连滚带爬滚回了家,控制不住地扇了自己两耳光。 从那以后易封就安生多了,几乎不怎么看到他再去酒吧里厮混了。 时光荏苒,一眨眼就过去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易家低调地给易岑举办了追悼会。没有请业内人士,只有几个易岑最亲近的家人。 易岑的墓碑也没设在老宅那边,没人会喜欢自己死亡的地方。易南荼和易父一块挑选了一个风景如画的世外桃源,那里四季如春,就像童话世界。 老宅也被重新翻修了一下,大堂内的碑位也全部被撤了下来,供在了另一处地方。宅后的墓地周围建了围墙,只有除草的时候会有人进去,其余时间无人踏足。 顾言习惯了易珩早出晚归,现在公司的压力都是易珩一人担着,他想帮也帮不上忙,只能暗中努力地从外祖父母那里取点经,慢慢摸索生意场上的门道。 不知是不是又签了大项目的缘故,易珩已经连续两晚睡在公司了。 顾言心不在焉地上着课,没注意到笔尖给书本洇出一团黑墨。 王志良把他捅醒,“想啥呢,这么入神?” 顾言摸了摸脖子,“没什么。” 总不能说易珩不着家吧。 可王志良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坐不住了。 “是不是等不及下课要和易珩一起去吃饭了?” 顾言莫名其妙地看着王志良,“不是,易珩最近很忙,哪有时间。” 王志良“啊”了一声,“可我今天上午来的时候明明在学校里边看见他了,我还以为你俩今天中午要一块吃饭呢。” 顾言攥紧了手中的笔,思绪混乱。 易珩早上明明跟他说了今天工作很忙,一整天都不会回家,让他晚上回家吃饭不要等的。怎么会出现在学校里? 王志良观察着顾言的神情,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我去,你不知道他来我们学校了?该不会……” 接下来的话顾言都没听进去,老师的课也听不下去了,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停留在早晨八点多的聊天框,脸色有点发白。 易珩来学校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而且这两个月因为种种原因,中途易珩还出了几次差,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后颈上次的标记已经淡到闻不到任何味道易珩也没有主动覆盖标记。 想到这里,顾言的不安更强烈,他毫无章法地在纸上胡乱画着斜线,五脏六腑都压抑地快吐出来。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易封从门口进来。 “喂……”易封知道顾言是Omega之后比之前礼貌多了,他敲了敲顾言的桌子,“你跟我出来一下。” 王志良好奇,也想跟过去,结果被易封使劲一推摔回座位上,“没你的事,你别来凑热闹。” “???” 王志良一脸不服气,他跟言子可是能穿同一条裤子的兄弟,言子有什么热闹是他不能凑的? 易封越不让他去,他偏要去。 顾言跟在易封后面,看到往教学楼完全相反的方向走,疑惑地问:“你找我做什么?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咳。”易封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地卖关子,“你别管那么多,跟、跟我来就对了。” 第89章 请允许我围绕你公转 易封举止奇怪,顾言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皱了皱眉。 走在前面的易封不像学生,更像身负重任的使者,每一步都走出了坚定不移的气势。 “快到了。”易封说道。 他仿佛怕顾言跟丢,时不时回头确认一眼。 他们路过图书馆,穿过紫藤长廊,沿着学校的天鹅湖一路向前。 上课铃打响了,顾言回头看了看,教学楼已然淹没在了树木和图书馆的后面,不见踪影。 再往前就是学生们口中的“情人坡”了,每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就会坐在绿茵草坪上,享受着惬意的时光,谈笑风生。 顾言没怎么来过这儿,原因无他,这里随便抓只蝴蝶都是有对象的。他也曾幻想过跟易珩并肩坐在这里,可惜易珩已经毕业了。 走着走着,顾言发现有点不对劲。 平日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很多人在“情人坡”拍照晒太阳,可今天天气明明很好,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而“情人坡”的中间,一个十分眼熟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正开心地朝顾言挥手。 顾言在记忆库中搜索了两秒,认出了他,“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男孩正是那次雪天给他送伞的那位。 “上次那个大哥哥让我来的,他给了我一块巧克力,让我把气球交给你!等你找到他后,他答应再给我一块。”也许正在换牙期,小男孩说话的时候有些漏风,稚声稚气。 是易珩? 微风带着春天的气息吹过,顾言怔愣地接过气球,定睛一看才发现上面写了一小行字——来天文中心。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顿挫,这一看就是易珩亲笔写下的。 顾言倏地朝远处的尖塔望去,心也跟着四周的微风飘了起来。 他隐约感知到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小男孩见顾言没动弹,为自己还没到手的另一块巧克力着急起来,“你怎么不走呀,快去呀!” 顾言被推搡着往前迈了两步,忽然想起了易封,他想套套易封的话,可一回头,空荡荡的校园小路上哪里还有易封的人影。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天文中心走,每靠近一步,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提。前方像有无数未知等着他去探索,让他半是期待半是好奇。 他身后远处的花丛中发出声响。 王志良扒拉开易封捂住他嘴巴的手,猛地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草,你这是杀人未遂。”易封手劲不小,他“娇嫩”的肌肤上被掐出白印。 易封没好气地当头给了他一拳,小声威胁,“闭嘴,你差点坏了我哥的好事!” 王志良自顾自嘟囔着能有什么好事,一不留神,易封就暗戳戳地甩开他好几米。 “嘿你等等我……”王志良出花丛的时候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成狗吃屎。 两人做贼似的跟在顾言身后,每次顾言偏头的时候都手忙脚乱地躲起来,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挤在一棵小树苗后头,谁也不让谁。幸好顾言并没有在意这边,不然想忽略露出来的宽厚肩膀都难。 天文中心里面很暗,为了模拟宇宙,给人以神秘感,纯黑吊顶,四周没有窗户。空间悬着各种各样的天体,还模仿了银河,星系带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成了整个天文中心唯一的光源。 里面冷气开得很足,顾言将手缩起来,紧紧攥着手里的气球。 登上台阶往上走,越接近塔尖,他就越紧张,还剩最后几级台阶时,他屏住了呼吸,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他手心不知不觉出了冷汗。 期待,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反而丛生出一丝胆怯,在荒芜贫瘠的世界里蔓延。如同在沙漠中徒步行走了数日的旅人,恍惚间看到了前方的绿洲,因为太过美好太过惊喜,导致不敢上前,生怕是出现了海市蜃楼。 顾言掐了掐掌心,终于,将最后几级台阶走完。 印入眼帘的是一道挺拔而立的身姿。 易珩站在房间中央,塔尖的光亮正好照在他的身上,让他仿佛与光同尘。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衣摆恰到好处地扎在西装裤里,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顾言大脑一片空白,他在进来之前已经打好腹稿,思考该如何开头。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想不了、也说不了其他事情。 他的心脏怦怦跳,以至于没意识到易珩不动声色的靠近。 易珩长相出众,可今天格外的帅,瞬间吸引了顾言所有的视线,再也看不了别处,眼里只容得下他。 “擅自把你从课堂上叫过来,抱歉了。”易珩开口,指尖轻轻擦过顾言的眉眼,眼中的爱意随着动作尽数宣泄出来。 “没事……”顾言灵魂在颤抖,嗓子干涩,只会说这一句话。 “看看周围。”易珩说道。 四周都是宇宙中各种神奇天体的仿真模型,有闪闪发光的恒星,有摄人心魄的玫瑰星云,还有美丽的行星。 耳畔传来易珩的自白。 “和你的第一次相遇是个意外,我不是一个慢热的人,说实话,也不那么乐于助人。” 顾言的呼吸滞住,生怕听漏了一个音节。 “可能当时是信息素影响,也可能是那天外面有虎视眈眈的Alpha我不能坐视不管……”易珩顿了顿,“总之,几秒后我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并且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这么做。” 顾言怀里抱着易珩送的玫瑰花,每一朵花都是精心挑选,上面沾着水珠。 他看到易珩从口袋中掏出了准备好的盒子,缓缓单膝下跪,盒子里的男士定制戒指璀璨夺目。 易珩认真地看着顾言,“顾言,你可以一直像这些恒星一样闪闪发光,整个宇宙都是你的舞台。请允许我做一颗围绕你进行公转的小行星,永远陪在你身边,好么?” 句句不提爱,句句都是爱。 顾言头脑嗡的一下炸开,与易珩深邃的眼睛对视,鼻尖蓦地酸了。 原来易珩这两天特别忙是在准备这些……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不久前还在闷闷不乐是多么好笑。 易珩耐心地等待着顾言的回答,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仰视着自己的爱人。 之前迫于各方面的压力,两人领证过于仓促,易珩始终觉得少顾言一个郑重的求婚。他想给顾言最好的,谁都不能亏欠顾言,就连他自己也不行。 所以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和学校申请,将整个天文中心布置了一遍。 只是不知道,他的心上人会不会同意。 顾言头一回在易珩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忐忑,虽然转瞬即逝,但他能肯定易珩竟然也在紧张。 而这紧张的根源,是他的回答。 想清楚这一点后,顾言眨了眨眼,不再有任何犹豫,“好。” 话音未落,易珩的眼中闪过光芒,罕见地失态了。只见他的唇角轻轻颤抖,流露出内心的激动,将戒指缓慢推进顾言的无名指。 刚刚好。 顾言眼眶泛红,紧紧抱住易珩,把头埋在怀里,哑然失笑,“你、你什么时候量的?” 易珩胸腔震动,抬起顾言的下巴,偏头吻了上去,“你猜。” 像是阀门被打开,热烈的吻接着落下,舌尖卷入口腔,寂静空间里的零碎水声挑逗着隐秘的神经。 顾言积极努力地回应着,却始终慢易珩一步,恍惚间,令人面红耳赤的感觉逐渐淹没了神智。 他们站在模型搭建的宇宙里,其中一方略显勉强,却被强势的另一方桎梏住后脑,就着姿势,入侵到更深的地方。 “哈……唔!”顾言濒死地仰起头喘息一声。 就在这时,楼梯上陡然传来一声打嗝。 这里还有别人?! 脸颊瞬间爆红,顾言挡住了唇,从易珩怀里挣扎出来。 易封暗骂不好,心急如焚地要去捂王志良的嘴,结果不小心踩到王志良的脚。 “嗷!”王志良惨叫,将两人的位置彻底暴露。 易珩压着眉,阴沉地看过去。 易封虎躯一震:“……” 王志良哆哆嗦嗦地站出来,“呃,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顾言唇角还有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渍,满脸通红。 继续个鬼啊…… 其实王志良还真不是故意的。他们俩跟在顾言后面只是想确保顾言不要走错,最后上了楼,撞见易珩求婚现场,忍不住围观吃了会儿瓜,完全没想到后来两人会亲起来。 但那会儿他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进退两难,只能默默蹲在楼梯角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至于王志良的那声打嗝完全是被吓出来的。 他瞄了顾言两眼,难以相信刚才的喘息声是顾言发出来的。Omega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连哈气都那么……那么好听。他脑容量有限,一时间没能消化过来。 易封顶着他哥几乎能杀人的视线,生拉硬拽,把碍事的王志良跟自己一起打包扔了出去。 然而被两人这么一打岔,顾言也亲不下去了,只是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抿住笑意。 易珩手上也有一个同款,这种定制戒指每人一生只能定制一次。认准了,就再也不会放手。 * 自从易岑意外离世,易氏集团里面的人员发生了很大调动,易父易母也很长时间没有舒展笑颜,易珩求婚成功成为了这两个月内难得的喜事。 在家压抑许久的易母终于找到了点事做,婚礼还没提上日程,就已经开始疯狂地联系婚庆公司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连两人以后度蜜月的地点都物色好了。 顾言最近除了上学,就是去易家陪着易母一起挑选婚庆公司递来的各种图纸和方案。 “小言,你觉得桌布用鹅黄的好还是米白的好啊?米白的没有花边,会不会有些太单调了?” “蛋糕的话……你喜欢蓝色还是紫色?要不选紫色吧,紫色高贵。” “两侧的花篮看着有些不上档次,干脆换了直接改两块水晶冰雕。还有这顶上的氛围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顾言在一旁听着,偶尔应和两句。他不太擅长布置,几种方案在他眼里都差不多,但易母兴致勃勃,他全都按照着易母的喜好来选了,易母高兴得难掩脸上的笑容。 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刚吃完,保姆阿姨就又切了一大盘。 易封待在楼上半天都无人问津,最后怀疑人生地坐到沙发上来蹭吃蹭喝。 总算选完了婚礼现场的布置方案,易母酣畅淋漓地喝了口茶,身心舒畅,多年积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大儿子的婚事有了着落,易母的目光又移到了坐在一旁麻木啃着水果的小儿子身上。 顾言和易封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易母就说:“小封,你长这么大谈过恋爱吗?是不是你在外面玩得太花,没有小Omega喜欢你啊。” “不、不是,我——”易封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顾言试图解围,“阿姨,易封在学校挺受欢迎的,只是平时忙于学习,没空谈恋爱。” “少骗我,他什么德行,我还不了解他?”易母抱着臂,细眉轻挑,“不过话说回来,小言,怎么现在还叫阿姨呢?是不是该改口了?” 易封见火在自己身上没烧起来松了口气,继续淡定地坐在沙发上啃水果。 顾言噎住,“妈妈”两个字看似简单,说出口却是万分艰难。他迟疑了两秒,这两个陌生的音节堵塞在嗓子眼,呼之欲出,却缺了一点推力。 易母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没事,不着急,先吃东西吧。” 顾言木讷地垂下目光,无措地搓了搓手指。 易母优雅地舔了点茶,偏头吩咐阿姨多切一点顾言喜欢吃的桃子。见顾言神色不大自然,便岔开了话题,“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有空多回来走走。要是在小珩那里受了委屈,只管来跟我们说,我们一定会为你出头。” 易母修长的双手细腻光滑保养得当,放在顾言手背上,十分温暖。 顾言注视着这双手,心中一暖。 他们都在向他靠近,真诚地关心他包容他,他又怎能拒绝? 他慢慢点了点头,轻笑了一下,“知道了,谢谢妈。” 第90章 吃醋 易母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睁大,旋即笑意更深,“好孩子。” 易封大大咧咧地歪在沙发上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母亲这么宠顾言,顾言说什么她都依,看来以后必须跟顾言搞好关系,万一他哥再制裁他,他就跟顾言告状,让自己这小嫂嫂到母亲这边吹吹他哥的坏话。 风水轮流转,易封沉浸在终于找到拿捏他哥办法的喜悦中,咬着苹果在一旁乐呵。 易母瞟了两眼自己这个浑身冒着傻气的小儿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顾言又跟易母聊了会儿天,中途易父忙完回来了,硬要留顾言在这儿吃饭。 顾言推脱不开只得答应,本想告诉易珩今晚会晚点回去,不料易珩早早地从公司下班也来了。 “诶哟,稀客。”易父故意大声说。 要不是顾言在这儿,易珩半个月都不会回来吃一次饭。 易珩给易母带了礼物,哄得易母花颜大悦,像个少女一样捧着脸,不用三秒就倒戈站在了易珩这边,“说什么呢,小珩最近这么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你话多!” 易父被怼得哑口无言,但看在老婆高兴的份上,只能酸溜溜地咽下的嘴里的话。 阿姨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好菜,一家人坐在桌边其乐融融。 不知是不是被顾言那声“妈”喊到心都化了的缘故,易母格外照顾他,不断地往顾言碗里夹菜,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 易封独自端着碗,津津有味地闷头刨饭,心想他果然不是亲生的。结果下一秒,他的碗里也落了一块牛肉。 “???” 易封大脑宕机,以为是母亲夹的,惊喜地抬起头来。可易母一个劲地关照着顾言,压根没往他这边瞧,倒是易父看着他,露出了同款诧异地表情。 易封瞳孔地震,转头朝旁边的易珩看去。 易珩淡淡扫了他一眼,“吃。” “!!!” 易封的表情从惊喜到惊诧再到震惊,总共花了不到两秒的时间。他背后的寒毛一抖,惊疑不定地盯着他哥,狠狠揪了自己一下。 大腿上传来剧烈的痛感,他居然真的不是在做梦!他哥真的给他夹菜了。 自打上学起就没收到过哥哥的温柔,易封被这一重炮轰傻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夹起碗里的牛肉转了几圈,仔细查看一番。 确实没问题啊,不像被下过毒。 易珩:“……”他突然十分后悔自己刚才难得的善意。 本来想着以后要多关心关心易封的情绪,尽量表现得兄友弟恭一些,可现在发现根本没必要,某些人的脑回路跟常人不一样。 易封吃掉碗里的牛肉,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不再狼吞虎咽,眼巴巴的像是在等下一次投喂。 可惜亲哥的关爱有但不多,直到他把碗里最后一粒米吸溜进嘴,易珩都没再给他夹过菜。 但这已经够他高兴一晚上了,他开心到能够螺旋飞天。倘若以前有人问他跟易珩的关系,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很多事都得听易珩的,但现在要是再有人问,他必定会双手叉腰骄傲地说:“没错,我就是个哥控。” 吃完饭,阿姨收拾好楼上易珩的房间,顾言和易珩今晚就住在易家了。 顾言洗完澡在易珩足足有四五十平的房间里溜达,一会儿欣赏墙上的挂画,一会儿戳戳桌子上的绿植。 易珩的房间和之前那个大平层一样,走的极简风,一切为了方便和舒适,跟他冷淡的性格很搭配。 “可这未免也太单调了吧,难道他小时候也这么一本正经吗?”顾言想着,坐到床边随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一个小盒子印入眼帘。 顾言拿起来一看,瞬间触电般将它扔了回去。 这、这居然是一盒避孕套。 “…………” 易珩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顾言红着脸,羞愤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易珩擦着头发出来就看到顾言呆坐在床上炸毛了,不禁失笑,“怎么了?” “……没什么!”顾言反应有点大,他一骨碌滚到床的另一边,把被子裹好,努力忘掉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 可越是这样,那盒避孕套就越清晰,不断在脑海里盘旋。 进房间的时候没觉得如何,用易珩浴室洗澡时也很自然,可现在他猛然警惕起来,真的害怕在易珩房间里擦枪走火,然后被旁人听到什么羞耻的声音。 易珩挑了挑眉,不明白顾言为什么陡然疏远。他擦干头发掀开被子,习惯性地要从身后将顾言环住。 谁知顾言脊背一僵,随后像条鱼似的从他怀里溜了出去。 “那个,今晚咱们能不能保持一点距离。”顾言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易珩捏了捏眉心,沉声问。他已经两天没抱着顾言睡觉了。 顾言用枕头把两人之间隔开一条线,眼神飘忽不定,有些心虚,不敢直视易珩的眼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在易珩的灼灼目光中败下阵来,嚅嗫着说道:“我、我不想在这儿……那个,万一忍不住怎么办。” 刚说完,他的脑门上就被弹了一下。 易珩丢掉中间的枕头,很想晃晃顾言的脑袋,看看里面整天装的是什么。 “谁说在一起睡觉就要做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了?随时随地发情的色狼?” 顾言小声反问,“难道不是吗?” 被老婆盖章认证的易珩不明所以地皱起了眉,“我想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解。” 两人距离很近,易珩说话的时候气息喷洒在顾言的眼睫上,他眼睫颤了颤,“那抽屉里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抽屉里的东西? 易珩撑起身子,疑惑地打开抽屉,将里面的小盒子拿出来举到眼前端详。 须臾,他扶额,无奈地叹息一声,“这不是我放的,这是我妈放的。” 裹在被子里的顾言石化,然后裂开,“真假的?” “真的。”易珩把盒子转了个方向递给顾言看,“上面还有她语重心长的留言。” 温馨提示:年轻人要懂得节制,不要欺负小言,就算做运动也要做好防护措施。 顾言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窘得把头埋进了被子,一时不知道是易珩放进去羞耻还是易母放进去丢人。 易珩见顾言不好意思地闷在被子里不吱声了,不由得牵动起嘴角。 每次一害羞就不说话了。 他的眉心被顾言的小动作一点点抚平,伸出手臂牢牢地将对方揽在怀里,“睡吧。” 顾言不再拒绝,但身体还是僵着的,心中拧巴着直到睡着。 易珩侧躺着,微微撑着头,注视着爱人安静的睡颜,没忍住低头在顾言的嘴角印下一吻。 暗自思忖着,母亲送的东西今晚用不上,但确实是个好东西,这一片心意早晚会派上用场,还是不丢了。 * 再过几日正好是顾言母亲赵清佟的忌日,周末,顾言和易珩一道去给她扫墓。 毕竟要结婚了,婚期也定了一个黄道吉日,总归要来和未来的岳母报喜。 当头正好晴空万里,阳光不燥,风也温柔。冬天的寒冷彻底远去,满世界都是春日干爽的暖意。 小小的道,修剪整齐的花草。顾言和易珩到的时候,赵清佟的墓碑前远远立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女人个子很高,短发别在耳后,看上去十分干练。赵清佟墓碑周围的杂草和落叶已经被清理干净,旁边斜放着从陵园看门老人那儿借来的扫帚。 她显然没想到今天会有人过来,看到跟赵清佟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顾言时狠狠愣住。 顾言没见过她,书里也没这号人,“你是……” 女人很快反应过来,大方得体地笑了笑,“我是小佟的大学同学,以前一块画画的,你就是小佟的儿子吧。” 顾言点头。 交谈中,两人得知这个阿姨跟赵清佟关系特别好,只是长期在国外工作,所以才不常见面,顾言还是两三岁时抱过,自然也对她没多大印象。 近几年回国了,一有空就会来看看,帮忙清理清理周边的杂物。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女人爱怜地看着顾言,听到两人要结婚了,立即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谢谢。”顾言说道。 女人抬腕像是想看表,但手腕上空荡荡,更像是一个下意识打岔的动作。她抿着唇,拢了拢风衣,与两人道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啦。” 顾言:“嗯,一路顺风。” 女人毫不留恋地转身,但身型笔直,似乎在跟某种力量进行拉锯,一步一阶地顺着台阶往下走。 始终保持沉默的易珩握着顾言的手,目光落在女人放在墓碑前的花束上。 小雏菊和满天星扎成的花束十分特别,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他对顾言说:“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顾言有些不解,但当他顺着易珩的视线同样看到那束花时,他惊讶地猛然抬头,看向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 我甘愿做配角,瞒着所有人爱你,我带着满天星辰来看你,却觉得世间万物都不及你。而你永远是我心底的秘密。 —— 他们不知道女人方才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都明白了女人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顾言,那种遗憾、爱恨交加的眼神。 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当她一腔热情地祝福他们的时候,是不是在心底用力弥补着当年的遗憾,祝福着当年的她们? 不过有一点肯定是假的,女人一定没出过国。 因为离开的时候,顾言问了看门的老人。大爷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因为耳朵不太好“啊”了两声才听清,他大着嗓门,目光重新投向报纸,“她经常来帮我的忙,扫扫墓、捡捡树叶什么的,现在人不都挺忙的吗?她倒是热心肠。” 顾言实在不理解赵清佟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顾成景,直到几年后偶然听外祖父母谈及,才明白顾成景当初追赵清佟的时候人模狗样,使尽浑身解数,给予了她最想要的浪漫和仪式感。 单纯又善良的赵清佟不以貌取人,便接受了顾成景的追求。 长辈们的事已经过去,虽然过了很多年还会被提起,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谁都无法去评判什么。 易家公布了两人的结婚日期,在京都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易珩不想顾言被媒体堵在半路,便每天送他上下学。 顾言因为成绩优秀,加上人长得好看,口碑逐渐好了起来,身边的朋友也多了起来。 原先易珩也在为他高兴,可这天顾言放学的时候,易珩坐在车里看到一个漂亮的女生红着脸,在校门口递给顾言一张情书。 易珩:“。”心情突然不好了。 王志良惊呆了下巴,连忙堵住旁边要起哄人的嘴,“嘘!人家已经名草有主了。” 顾言抓着背包的肩带,手足无措。 情书粉白色,上面还喷了香水。 “我已经有对象了,抱歉。”顾言不想让女孩尴尬,尽量小声地说。 易珩听不见,只看到女孩沮丧地收起了情书,抓紧方向盘的手才渐渐松开。 “你都看到了?”顾言坐进车,发现易珩表情有些不对,连忙解释,“我已经明确拒绝她了,而且她是Omega,还以为我是Beta。” 听到女孩是Omega,易珩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如同阴雨初晴。 可旋即,他的下颚线又忽然绷紧。 连Omega都能吸引,还有哪个Alpha吸引不了的? 谈判桌上面对再刁钻的问题都能从容面对的易珩此刻有点头疼。 顾言抱着单肩包,见易珩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瞄了几眼。 易珩这是吃醋了? 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内心升起隐秘的满足感。 易珩平时的话本就不多,晚上吃饭的时候话更少,连阿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收拾完赶紧下班。 顾言认真温习完功课,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推门走进书房。 易珩还在工作,平直的唇抿得很紧,看到顾言进来才抬起头。 “工作还没做完吗?我们去睡觉吧。”顾言说道。 “困了?” “嗯。” 易珩向后靠,习惯性抬起下巴,目光在顾言的锁骨上流连,温声道:“过来。” 顾言魔怔似的走过去,还有一米的时候手腕被易珩拽住,霎时间失去重心,腰被箍住。 顾言:“?!” 易珩压抑了半天的醋味终于爆发出来,把头埋在他的颈间,深嗅。顾言后颈属于他的信息素已经一点都闻不到了,他要宣示主权。 第91章 终身标记 易珩的腿太长了,占满了椅子和桌子之间的空隙,顾言没地方站,只能半推半就地叉开腿,坐在了易珩的双腿上。 困倦不翼而飞,顾言的头脑现在异常清醒,浑身因为易珩的靠近微微颤栗。 Alpha和Omega是有体型差的,易珩可以将他完全笼罩在怀里,从后面完全看不到他的人影。他以前没意识到这一点,今天算是完全体会到了。 顾言顿了顿,有些不太确定地小声唤道:“……易珩?” 易珩眼神闪烁,身体向后靠了靠,把顾言圈在怀里,就着这个姿势翻动桌上的文件,“把最后一点看完就去休息,好么?” 这个动作让顾言完全贴着易珩,连对方的呼吸和心跳都能感受得到,就连说话时声带微不可查的震动都一清二楚。 他咬住下唇,小声催促道:“嗯,那你快点……” 他可不想这个姿势保持太长时间,毕竟Alpha某处的东西真的太有存在感了,难以忽视。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书房的窗帘没拉,里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万家灯火。 被易珩抱着很有安全感,四周弥漫着熟悉的信息素,好闻到让顾言像只懒猫似的眯起眼睛。 可坐久了就会觉得这个姿势十分别扭。都是二十来岁的男人了,他宁愿转过身来,也不想像个小孩一样被面对面抱着。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他不安分地动了动,脑子一转,随便扯了个借口,“要不我还是下来吧,我挺重的。” “……” 这是易珩今年听到的最荒诞的事了,像是为了证明给顾言看,他单手环住顾言的腰,分明瘦得都快赶上女孩子了,“不重。” 轻到他能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可是……我能不能去卧室等你?”顾言不甘心,轻轻动着腿,想要站起来。 易珩斩钉截铁,“不能。” 今晚的易珩格外难说话,不论顾言找什么理由,都不放人走。 最后顾言自己说到口干舌燥,有些疲倦地双手抵住易珩的肩膀,想要直接下去。 好在易珩这次没有拦他。 顾言刚站直身子,殊不知危险悄然来临,“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呃!” 他猝不及防地被人摁住肩膀往前一带。 顾言的脸和桌子上散落的文件来了个亲密接触,他高挺的鼻尖触碰到纸张,闻到了油墨的味道。紧接着,后颈一凉,一个比他重多的身躯倾身欺压下来。 “怎、怎么了?”顾言结巴道,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可能承受不住,可他整个人被易珩不轻不重地禁锢着,无处可逃。 易珩鼻梁贴着顾言温热的后颈,抬手把旁边碍事的笔筒扫到地上。 “言言……标记淡没了,我能补个标记吗?” 明明是个询问,从易珩嘴里说出来却有种陈述句的味道。 顾言伸手漫无目的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扒拉了一下,没有任何可以容他抓住的地方,他意识到了什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偏过头来问易珩:“你还在吃醋吗?” 易珩:“没有。” “那你还——啊!” 顾言话说到一半,腺体忽然被尖锐的犬齿深深刺穿,他又疼又爽地发出一声惊喘,眼睛睁大,兜不住眼眶里瞬间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还说没有吃醋!那这是在干什么?! 顾言胡乱挣扎了两下,宛如蜉蝣撼树。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到了身下的文件,控制不住地想抓,又怕把它抓破。 易珩看到了他颤颤巍巍的手,五指根根用力,从他的指缝中挤了进去,使劲扣在一起。 恍惚间,顾言浑身瘫软。Alpha信息素完完全全覆盖了他的腺体,刺激得他神经不停跳动。 “唔……太多了,下、下次再标记吧……”顾言微声乞求道。 这次易珩咬得时间很长,他的腺体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领带反绑在身后,不管他怎么蹭怎么挣都解不开。 “这是什么?快解开,这样好奇怪。”顾言慌了神,双腿开始不自觉地反抗。 可易珩附在他的耳边,“别怕。” 没过多久,连桌上的文件都掉到了地上,但没人去管。 微微踮起脚尖的人被无礼之徒顶撞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兀自哭泣,上气不接下气。 “……够了——哈啊!” 顾言猛然仰头,随后又弓起身子,额头贴在微凉的书桌上,偶尔的抗议只能换来更猛烈的对待。 今天刚洗好的睡衣又脏了。 易珩找到了Omega全身上下最为娇贵隐秘的地方,那处连顾言自己都不知道在哪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合二为一。 中途,疼痛和本能的恐惧让顾言蹬着腿想要逃离,却被易珩拉着手腕上的领带,轻声诱哄,“乖,待会儿就舒服了。” 行动却一点都不似语气温和,坚定、不容拒绝地凿进去。 这晚,易珩完成了终身标记。 顾言感觉自己简直像丢了半条命。身体像从腰胯骨处被劈成了两半,酸痛得不像话。 幸好两人都不在发情期,易珩帮他请了一天假。 第三天顾言上学时顶着红肿的眼眶,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魂还是跟在后面飘着的。 不得不说,易珩的方法简单粗暴,虽然后来觉得有些幼稚,但确实取得了不小成效。因为顾言身上强势的Alpha信息素,学校里没有年轻的Alpha敢肖想他了。 这就像动物界里的优胜劣汰,只有最有实力最强悍的雄性才有择偶权。 易岑自杀后,顾成景跟他干的那些事没人善后,一个接着一个被挖了出来。涉及的方面之广,资产之多,顾成景赔得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法院没收了顾成景名下的房产,贴封条的前一天,顾言独自回到顾家收拾原主和赵清佟的东西。 由于沈燕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跟赵清佟有关的东西几乎被抹得一干二净,就连原主的东西也零零碎碎,仿佛她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他们才是寄人篱下的陌生人。 顾言挑挑拣拣,把原主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大箱子里打包带走。易珩想跟着过来帮忙,但顾言听说他下午有会,就没让。 随便翻了翻书架上都快落灰的书,一张照片飘到了地上。 顾言弯腰拾起,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这张照片是赵清佟的,看上去应该是大学毕业那天。可能是夹在书里太长时间有些褪色发白,可正因如此,这张照片才逃脱了沈燕的魔爪。 顾言盯着照片上单手搭在赵清佟肩头的女人,辨认出她就是不久前在公墓遇到的阿姨。 阿姨年轻时英姿飒爽,扎着单马尾,笑得很是灿烂。 顾言想了想,将这张照片收好,没有跟其他杂物一起放在箱子里,而是小心放进了口袋。 几日后,他差人打听到了女人工作的地方。 女人是一家咖啡厅的老板,顾言到的时候她正在电脑上调试着店内音乐的音量大小。 “欢迎光临。”她撩起头发,跟顾言对视上时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顾言约她坐在窗边,她看到顾言推过来的照片,深棕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是……给我的?” 她有些紧张,想拿又不敢拿。 顾言知道她是怕不可言说的感情被人知晓,便在她做出选择之前说道:“嗯,妈妈留下的照片不多,剩下的都在我那里收藏着,唯独这一张合照很特别,我觉得应该给你……相信妈妈她也希望拥有这张照片的人是你。” 女人握着咖啡杯的手颤了颤,表情松动了。她的指尖摁着杯壁,摩挲了两下,用力到发白。 “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女人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容易羞涩的岁月,只是此时心境截然不同。 她深深地感谢了顾言,看上去很高兴,却在顾言出门后一个人坐在原地,对着照片发起了呆。 她伸出一根手指,像是想要抚摸照片上稚嫩的人。可她们不仅隔着时间,还隔着空间,是摸不着的。 “小佟……” * 自打上次在书房意乱情迷了一整夜,顾言就觉得自己精神欠佳。不仅吃饭的时候容易走神,就连上课都会犯困。 他以为自己是长时间没出去活动了,就想找时间约王志良他们玩玩。 可约了两三次,王志良不是说家里有事,就是说有小妹妹约他了,甚至最后连自己要学习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时间一长,顾言就不禁疑惑,也逐渐发现了端倪——王志良好像在躲着他。 这天,王志良和易封商量好了去“老男孩台球馆”玩,两人暗戳戳地想要从课上溜走,结果被顾言发现,逮了个正着。 “喂,你们俩要去哪儿?”顾言勾住王志良后衣领,不让人翘课。 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王志良忙不迭恭恭敬敬地将顾言的手摘下来,“没去哪儿,就去上个厕所。” 顾言不信,“这才刚上课。” 王志良瘪了瘪嘴,向易封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顾言跟他哥一个德行,不好糊弄,易封抓耳挠腮了半天,觉得一直躲着顾言也不是办法,干脆让王志良摊牌。 原来顾言浑身上下散发着易珩的信息素,普通人感受不到,但其他Alpha一靠近就会被这嚣张的信息素冲到头晕。 “而且你已经是有夫之夫,咱们还是应该保持一点距离。”王志良小声逼逼,明显底气不足。 他也想找顾言玩,但他也是真的有点怂易珩。 顾言面无表情,“我是跟易珩同居了,又不是去坐牢了。” 王志良和易封一言难尽的表情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他严肃地追问:“你们现在是不是要出去玩?” 王志良支支吾吾,最终在顾言的一瞬不眨的注视下承认了,“是。” 顾言当即收拾东西,“我跟你们一起去。” 熟悉的手法和淡定的神态把王志良和易封都看呆了。 三人顺利从后门出去后,王志良不可思议地长大了嘴巴。 顾言把包甩上肩,挑眉,“怎么了,走啊。” 王志良挠了挠头,“我以为你改好了再也不会跟我们这样鬼混了呢。” 顾言等不及呼吸学校外的新鲜空气,大步走在前面,借了原主的光辉事迹一用,“你忘了以前是谁带头翘课了?基本功我还是记得的。” “老男孩台球馆”被重新装修过,现在一楼已经不再是破旧的网吧,而是增大了面积,变成了一个小拳馆。二楼又增设了几张新的台球桌,周边一带的小混混都被警察清剿了个干净,带着一条街的生意逐渐红火,如今已经有了些许人间烟火的温馨感。 易封还约了别人,几个大高个,都是Alpha。 现在顾言是京都上流社会的风云人物,所有人都认识,一起玩的几个人也都让着他。 顾言伏下身子,一杆清空桌面。 偶尔换换心情果然能让人满血复活,他现在身心愉悦,之前的疲惫和困倦也一扫而空。 “厉害啊!”一个寸头Alpha技术跟顾言不相上下,他刚走近,就被顾言周身的冷杉味信息素逼得向后退了两步。 “多谢。”顾言放回球杆,仰头喝了几口水。 Alpha骨子里好强,尤其是年轻气盛的人,总是不服输地想跟上位者碰一碰,挑战一下自己。 寸头男稳住脚,动了动脖子,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嘿,你会打拳吗?” 顾言看过去。 寸头男发出邀请,“一起去楼下练练?放心,我对Omega很温柔的。” 跟朋友聊天的易封远远听到了这句话,瞬移过来,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你想练就跟我打,别想打他的主意。” 寸头男:“跟你都打过多少回了,你也打不过我,没意思。我知道他是你嫂子,咱俩就过过招,又不会真伤着。” 易封:“那也不行。” 爸妈早就嘱咐过在外一定要护着顾言,要是顾言磕着碰着,导致婚礼不能正常举行,别提易珩了,爸妈就先给他扒掉一层皮。 谁知寸头男不依不饶,开始说些有的没的,“这么娇气吗?” 易封不爽地“啧”了一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两人谁都不让谁。 眼看事态就要升级,顾言放下手中的水,抬了抬下巴,“打就打。” 他最近心情有些古怪,总是莫名其妙感到躁郁,正好需要发泄。不就是跟Alpha打架吗?他经验丰富。 第92章 绝配 寸头男被顾言不屑的模样逗笑,眼神似乎在嘲笑Omega的不自量力。 易封眉头紧锁,拦着顾言小声说:“你别跟他打,他练过拳击,每次都下狠手。” 顾言越过易封看到寸头男做了一个鄙视的手势,想不到这人还有两幅面孔,抿唇,“放心,我有分寸。” “……” 顾言现在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跟他哥一样了,易封语塞。 其他人听说顾言要和寸头男比拳击,顿时呼啦啦蜂拥下楼去凑热闹。 王志良看着寸头男脱掉外套露出结实的肌肉,再瞅瞅顾言的胳膊和腿,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是,言子,你真的要和他打?他看上去……挺壮的。” “嗯,打不过我就认输,正好很久没活动筋骨了,不知道有没有手生。” 王志良和易封盯着顾言。 顾言拉拉链的动作停下,“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欲言又止,殷切的眼神似乎都想帮顾言上场。但顾言可是能一个人撂翻三个Alpha的人,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比顾言打得好。 眼尖的王志良瞥见他小心地摘下戒指,放进最里层的口袋保管好。 哦吼! 王志良慢慢看向正在热身的寸头男,心想这家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小心把顾言打伤了就得罪易家,也不风光。没打赢输给一个Omega又丢人,自取其辱,到底图啥? 正想着,顾言已经和寸头男翻过围栏,踏上擂台。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人开始起哄,有人说寸头男柿子挑软的捏,有人说顾言螳臂当车没有自知之明。 “这人是怎么想的,竟然约Omega打拳。”连老板都难以置信。 顾言没学过拳击,但也有所了解。他冷静地注视着寸头男,比赛还没开始,对方就不断地虚晃出拳挑衅,成功获得场下一片嘘声。 易封跟王志良紧张地站在台下,时刻准备好上去把寸头男拖走。 比赛一触即发。 “叮铃……”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起来,一个身型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易封下意识扭头瞄了一眼,刚要重新把视线放在台上又猛然回头,“!!!” 门口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哥。 “卧槽。”易封使劲掐了一下王志良。 王志良龇牙咧嘴,小声骂道:“有病?没看到我很紧张吗?你说言子到底能不能打过啊。” 老实说他还真有点好奇,他对兄弟的实力有信心,但对方看上去真的很不好惹。 说话间,易珩已经来到了擂台边。 寸头男看到顾言分神了,不满地将手腕转得咔咔响,“喂!虽说我会放水,但你要是这样轻视的话,就别怪我给你点颜色瞧瞧了。” 顾言双眸微微一沉,却在看到易珩的那一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错愕不已。 易珩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 他看到易珩的嘴唇动了,“我替他。” 所有人朝着声源看去,只见一个男人用净白修长的手指扯下胸前的领带,目光疏离冷漠。 寸头男鼻孔看人,“你是谁啊,凭什么替他。” 可刚说完,他就看到易封战战兢兢地接过易珩的领带。 等等,他俩怎么长得这么像?难道?! 可寸头男现在后悔也晚了。 顾言想要在外撒野被抓,面露窘迫地走到擂台边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易珩抬起淡漠的眸子望着他,没有第一时间质问为什么要打架,而是将手里的热奶茶递给他,说道:“趁热喝吧,我们说好今天一起去试结婚礼服的,忘了吗?” 经易珩这么一提点,顾言乍然想起昨晚约定好易珩提前去学校接他的,可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草…… 他跟易珩的手机开启了位置共享,所以易珩是在学校门口没等到人,一路找了过来? 顾言懊恼极了,连忙从擂台上跳下来。 易珩的语气并无责怪,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该死。 说来也奇怪,他最近不仅精力不足,连记忆里似乎也下降了。 “对不起,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吗?”顾言道歉,恨不得扇逃课的自己一巴掌, “当然来得及。”易珩约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随时都能去。然而他没动,望着台上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寸头男,问:“就是他?” 顾言:“啊?” “就是他要跟你比拳击?” 顾言哽住,琢磨着岔开话题把这事儿翻篇。 可易封这回倒不怕他哥了,挺身而出,开始告状,“没错,我怎么劝都没用,他还不让人替顾言。” 以前易封打拳的时候没少在这寸头男手底下吃亏,这会终于轮到他“仗势欺人”了。他添油加醋地跟易珩解释了一番,其中包含了不少私人恩怨。 寸头男结巴,“喂,你、你乱说什么?” 易封站在易珩身后,表情十分欠揍,“我没乱说啊,本来就是,在场所有人都能证明。” 易珩了解了前因后果,将身上的西装脱下扔到一边。 寸头男不干了,易珩浑身上下的肌肉充满力量,让人血脉贲张,明显带着杀气来的。从对方留在顾言身上的信息素就能知道对方的实力,真要硬碰硬,他肯定打不过。 寸头男也无暇顾及台下的嘲笑声,当即就要下台,可肩膀被易珩抓住,当头就是一拳。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易封失音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瞪瞪地看着他哥打架。 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他哥不是不会打架,而是打架对易珩来说没意思。这特么完全是单方面碾压,没有用信息素、完全肉搏的碾压。 他也终于知道他哥对他是多么宽容和温柔了。 寸头男摇摇晃晃地抵挡,毫无还手之力,没几下就扒拉着围栏举手,“我认输!我认输!” 再打下去他就破相了。 易珩收手,抽出一张纸仔细擦着双手,一举一动透露着矜贵,和刚才的阴鸷判若两人。 “离他远点。”易珩丢下一句警告,然后扔掉了手里的纸。 坐在车上,顾言瞧见易珩鬓角流下来的汗,再次说道:“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 易珩打架的时候他担心易珩受伤,现在,他有点害怕易珩生气。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易珩的原谅,双唇紧抿,内心乱作一团。 半晌,他向易珩坦白,“我最近……有点奇怪,嗜睡,也开始健忘,心情也总是会莫名低落。我以为这是我太长时间都闷在室内的缘故,就跟朋友们出来玩了,结果忘了这么大的事。但我可以保证,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真的。” 易珩一直没说话并不是生气了,为的就是想看看顾言什么时候跟他说实话。 听到这里,易珩最后的一点不快都消散了,他转而抓住了他关心的重点,“心情不好?” 顾言“啊”了一声,摸着后颈,“也不算是,就是不想整天待在学校了。” 易珩若有所思地启动汽车。 好在易珩安排妥当,他们顺利试完了礼服。 当晚,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顾言主动凑过去亲易珩的嘴角,结果又被人摁在床中央深吻到喘不过气来。 几日后,易珩给了顾言一个大惊喜——带他去山顶看星星。 易珩还叫上了易封,邀请了王志良。两人受宠若惊,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一道去了。 “怎么突然想到来这儿了?”山间的空气分外清新,顾言眉心舒展,忍不住深嗅了几口。 易珩牵着他的手,“给你换换心情,这样就不会觉得闷了。” 顾言蓦地抬眸,自己的一句话,易珩竟都记在心里了。 山顶的民宿有专门看星星的天台。易珩包下了整个天台,几人坐在草皮上,仰头朝天上看去。 亮晶晶的星星如同宝石,密密麻麻地撒满了辽阔无垠的夜空,斜斜地泻向大地。 平日里聒噪的王志良也被眼前的美景深深折服,不由得感叹,“它离我们好近啊……” 夜空下,顾言悄悄摸到了易珩的手,十指紧扣。此时此刻,无数的星星就像见证人,一起见证着他们的爱情。 而这份爱情也在八月有了答案。 婚礼这天,礼堂外花团锦簇,礼堂内亲朋满座。 不学无术的顾言和先前没有任何恋爱意向的易珩认识了差不多一年就结婚了,整个京都商圈为之震撼。 有人祝福他们,也有许多人觉得顾言高攀了易珩配不上易家,并不看好这段婚姻。在他们商人眼中,没有纯粹的爱情只有利益的捆绑才是最牢靠的。 可顾言和易珩心里清楚得很,结婚需要冲动,但不等于冲动。 一年如何,五年、十年又如何,只要认清了对方的真心,多早多晚在一起都是合适的。 婚礼前一晚,顾言紧张到失眠,生怕出什么岔子。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本来时间就不充裕,早上顾言还睡过头了。宾客都入席了,化妆师还在分秒必争地给他的脸补水,易珩知道他苦恼,便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来,自己则先去救场。 顾言所在的休息室正好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我的爱人有点贪睡,请大家谅解一下。” 易珩的声音里充满了宠溺,手里拿着花,静静地站在起点等待。 受邀前来参加婚礼的冷昊冷大小姐双手抱在胸前,她的CP真的要结婚了,她一秒化身纯爱战神应声倒地。 顾言无奈地闭起眼睛让化妆师扫眼影,他真的不想关键时刻掉链子。 明明昨晚定好了闹钟,再三复习了一遍流程,为什么还是醒不来。 而且易珩看他困倦,不忍叫醒他,真的让他继续睡下去,等他朦朦胧胧醒来,已经晚出门了一个多小时。 可能是夏天到了,人就比较容易困吧…… 顾言默默想着,紧绷到身子有些僵硬。 多亏了顾言底子好,化妆师从业多年,难得化这么简单的妆,都不需要扑粉,补补水,描描眉,再弄个发型,十几分钟就完成了。 大门打开的刹那,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顾言身上,无人不被惊艳。 一身白西装衬得他身材修长,细碎的额发半掩着眉毛,瞳若点漆。干净的袖口细心地别着易珩送他的第一个礼物,那个星空袖扣。 他看到易珩径直向他走了过来,他忘记了呼吸。 明亮的灯光打在水晶般的台阶上,照亮整条繁花似锦的道路。 他们将在此许下永恒的誓言,众人将为他们欢呼。 台下,易母紧紧攥着帕子擦眼泪。 易封憋了半天,还是小声提醒道:“妈,哥是娶老婆,你哭啥呀?” 相比顾言外祖父母高兴的神情,搞得好像易珩才是嫁出去的那个。 易母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远处朝舞台走来的两个新人,哽咽道:“你懂什么,几个月前我还在担心你哥要打一辈子光棍,几个月后你哥就结婚了,我这是喜极而泣,为他将来不用去住养老院高兴!” 易封多嘴道:“万一他俩不打算要小孩,不一样得结伴去养老院?” 易母怒目而视。 眼看两人就要走到跟前,易父连忙安慰老婆让她收起情绪。 顾言手中拿着片刻前还在易珩手里的花束,与易珩一同穿过拱门,淋过花瓣雨,感觉自己在做梦。 直到宣誓完,易珩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吻他。 薄唇轻触,在柔软间辗转碾蹭。 “啊啊啊!”冷昊在台下激动到无声尖叫,慌忙用纸堵住鼻血。 郎才男貌,绝配。 王志良也在台下憨笑,真心为自己兄弟高兴。 这一天,易氏集团受到了极大关注,股票意外大涨。 不久后易父为了给两个新婚小情侣腾出独处时间,毅然决然重出江湖,顾言和易珩的蜜月旅行也提上日程。 易母早就安排好了,两人飞到了大洋彼岸度假。 刚开始一切还很正常,谁知有一天顾言吃早饭的时候捂着嘴冲进卫生间一阵干呕。 易珩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漱口,指尖扫过他颈侧新鲜的吻痕时惹得他一颤。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晚受凉了?” 早知道就不在浴室里做了。 提及昨晚,顾言羞得捂住了易珩的唇,“不、不是,只是没食欲,可能水土不服吧。” 尽管顾言后来恢复了正常,易珩还是不放心,坚持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眯着眼睛说着流利的英语,但两人都能听懂。 医生犀利的目光扫过茫然的两人,说:“这明显是怀孕的征兆啊,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没常识,先去做个B超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将两人劈得外焦里嫩。 能让易珩说不出话来的问题少之又少,这算其中之一。 顾言嘴角抽了抽,和易珩对视。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每次都做了防护措施啊。 第93章 缓解发情期 私立医院人少,很快就出结果了。 医生指着仪器上一的小团对两人说:“已经怀孕接近三个月了,胎儿很健康。” 顾言感受着医生手里拿着仪器不断在平坦的小腹上调整位置,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他的身体里居然真的有一条新的小生命了?! “可是怀孕三个月不应该肚子变大吗?为什么我到现在还……”顾言问。 医生说道:“每个人体质不同,有的人两三个月就很明显,有的人四五个月才会显怀。我想你的情况就属于后者,加上你本身很清瘦,所以才看不出来。” 医生看两人都挺年轻,估摸着是第一次有宝宝,便耐心地将所有孕期应该注意的事项全都叮嘱了一遍。 从医院出来后,站在马路边,顾言把这三个月里自己干过的事飞快地回忆了一遍。 先是差点跟人打拳击,后来跟易珩去爬山看星星,接着得了空子,又去学骑马,坐在马背上一颠就是好几圈。到快期末的时候,他又熬夜学习,结婚那天还喝了不少酒。重点是,最近新婚燕尔,他几乎天天和易珩那啥,没羞没躁之下,这肚子里的小崽子居然安如泰山。 顾言哭笑不得。 这孩子可真是顽强,避孕措施拦不住,他无意之间做了这么多容易流产的事也拦不住,始终安安稳稳地待在肚子里,最大的存在感就是今日在他吃早饭的时候发出不满的抗议。 两人路过一家甜品店,顾言有些口渴,想吃里面的冰淇凌,易珩竟没有任何犹豫就给他买了。 “你不担心吃这个对宝宝不好吗?”顾言偏头问道。 他分明记得刚才医生说了最好不要吃生冷的东西。 易珩没说话,眉心微微蹙着,神色十分复杂地看着顾言吃冰淇凌。 “怎、怎么了?”顾言注意到易珩的视线,结婚后易珩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不禁有些失落。 虽然这个孩子的到来太突然了些,但他以为易珩会很惊喜,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 海风吹拂着头发,带来咸咸的气息。顾言手指用力,摩挲了一下冰淇凌的壳子,还是犹豫着问出了心里的话。 “易珩,你是不是不太想要孩子?” 现在易氏集团挺忙的,正值向上攀升阶段,本来结婚加上度蜜月就占用了很长时间,易珩不想要孩子他其实也能理解,但想明白了还是有些难受。 易珩不知道短短几秒内顾言已经在脑子里想了这么多,他对顾言的问题感到诧异,下意识握住了顾言的手,“不是你想的这样。”他顿了片刻,认真说道,“我只是心疼你。” 顾言:“心疼我?” 易珩:“嗯。” 他当然想和顾言有孩子,可这有点太早了。顾言还很年轻,还有学业和很多精彩的事等着去完成。 他原本计划着在三十岁之前,尽自己所能给顾言最好的人生,让顾言无忧无虑。等对外面的世界激情冷却,再慢慢考虑剩下的事。 现在怀孕,他怕顾言错过本该有的精彩。况且怀孕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再喜欢孩子,也舍不得顾言这么受累。 顾言懂了,他为易珩考虑,看到易珩也同样在为自己考虑,心里暖暖的。 他轻笑着回握住易珩的手,“不要自责,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可缘分来了是挡不住的,说明这是天意,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好迎接这个小生命。” 易珩凝视着顾言好看的笑容微微失神,随后将顾言拢进怀里,“好。” 街边,石板路自下而上走来一家三口。只有四五岁的孩子被爸爸妈妈牵在中间,路过一个小水洼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抓紧孩子,让孩子从水洼上飞跃过去,银铃般的笑声一长串,从身后的台阶上滚落下去。 我们也会这么幸福的。顾言想。 想象很美好,却难逃现实的重击。 大概四个多月,顾言的肚子明显看上去大了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吃胖了。 他没有休学,而是让易珩帮他办理了手续,在家自学。少了花在路上的时间,他可以多睡一会儿,每天中午也不用思考吃什么,阿姨尽心尽力地做各种美食投喂他。 顾言学得很用功,可总感觉自己变笨了,因此很是郁闷。 好在家里有易珩这么个学霸在,顾言有什么不明白的,易珩下班后都耐心地为他解答,他学起来也还算轻松。 王志良这个挨千刀的,知道顾言有了宝宝不能乱吃东西,成天在朋友圈晒各种美食诱惑他,还说自己去哪里哪里玩,欣赏了多少美景。顾言一气之下将他拉黑,他又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重新从黑名单里出来。 自从顾言肚子里有了个小生命后,易珩家里也不像之前那么冷清了,隔三差五就有亲戚带来许多好东西,嘱咐顾言不要有压力。 首当其冲的就是被惊喜砸晕了头的易父易母,恨不得把顾言当成掌上明珠,吃的喝的补气血的……各种名贵的东西一股脑地买,连顾言的外祖父母看了都担心有一天自己的外孙被他们宠坏了。 易封来得也勤快。但顾言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目的是想多闹闹他哥。 这天吃晚饭,易封咬着筷子突发奇想,“以后小宝宝出生了叫什么名字?你们想好了吗?” 易珩给顾言盛着鸡汤,他早就跟顾言商量好了,“顾昭易。” “为什么姓顾?”易封嘴比脑子快,他注意到亲哥凌厉扫过来的眼神,连忙解释,“不是,我就单纯地好奇,随便问问而已,真的!” 易珩面无表情,“因为倒过来不好听。” 易封:“…………” 易封:“好吧。” 不过说到底,易封还是为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感到高兴的。这样一来,他就不是全家辈分最小的的了。 时间一长,该来的总会来的,顾言的身体渐渐沉重了起来。 他每天都在不必要地担心着自己的身材会走样,以前从来都不会关心这些事。医生说要有适当的运动,对宝宝好,重要的也是对他自己好。可顾言懒洋洋的,根本打不起精神。 易珩下班回家后就会陪着他到小区里散散步,没走多远顾言就累了。 “我们回去吧,好不好……”顾言揽住易珩的胳膊,用脸轻轻蹭着易珩。 不知是不是怀孕导致激素飙升,顾言最近总是有一些往常不会做的举动,像是撒娇。 易珩心软了,捧着顾言的脸亲了亲,诱哄道:“再走一会儿吧,我们走到前面的长椅那儿就停下,作为奖励,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么?” 顾言嘟囔道:“我才没那么馋。” 可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重新振作起来。没一会儿就跟易珩走到了长椅旁。 对面正好走来一个女孩,手里牵着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前几天都在下雨,今日好不容易放晴,狗狗很是兴奋,一看到人类就热情地跑过来亲近起来。 “它叫什么名字?真可爱。”顾言眼里亮晶晶的,伸出手不停地抚摸萨摩耶柔软光滑的毛发。 女孩看到两个帅哥,脸颊微红,“它叫毛豆。” “毛豆,名字也很特别呢。”顾言笑着,身上那股慵懒劲都被热情的小狗冲散了。 女孩偷偷观察着两人,发现高个子帅哥的目光始终停在另一人身上,而另一个漂亮的男生面色红润,轻松愉悦地逗着小狗,完全是被爱意包围的模样。 原来两个帅哥是一对啊,女孩羡慕地跟着笑了。 认识了毛豆后,顾言为了和它偶遇,下楼散步也变得积极了起来。 易珩看到顾言这么喜欢小狗,便在宠物店精心给他挑选了一只可爱的小金毛,极尽所能地让他开心。 顾言看着小金毛拆家的样子,不禁调侃道:“等它长大些可以去跟外祖父母家旁边的萌萌玩了。” 他和萌萌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如果当初不是萌萌嗅觉敏锐,他的腺体可能已经被杜廷挖走。 易氏集团内,易珩的秘书发现最近易总处理工作的效率变得出奇得高,往往要加班的工作量,下午六点多就全都做完了。 后来跟同事们八卦才知道,原来易总家的宝贝怀了个小宝贝,易总这是归心似箭,被逼出了潜力。 寻常的晚上,阿姨做好了饭菜,因为家里临时有事就请假先走了。 天阴沉沉的,大块大块的乌云遮住天空,迎面而来的秋风呼呼吹着。 易珩回到家的时候整个房子都没开灯。 今天吃饭这么早?已经睡觉了吗? 家里空调温度打得有些低,易珩脱下外套,发现一人一狗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言侧躺着,身体微微隆起,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手臂无意识地垂下。小金毛四仰八叉地睡在他的脚边,很是享受。 易珩垂下眼睫,眉眼温和。他担心沙发上睡久了对颈椎不好,弯下身子抄过顾言的膝弯。 尽管顾言肚子里揣了个小崽子,他也能轻松地将其打横抱起,稳稳地朝着卧室走去。 顾言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感受到了易珩的气息,不着力度地轻轻攥着易珩的衣服。 易珩这才察觉顾言的脸色不太对劲,眼尾绯红,呼吸灼热。 “唔……”顾言难受得蜷缩在易珩怀里,小声喘息着。 易珩把他放到床上,额头相抵,发现他的温度比往常高。 易珩当即就要打电话给医生,顾言却拉住了他的袖子,眉头微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别走……陪陪我。” 顾言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奇怪,时而疲倦,时而空虚,欲求不满似的,疯狂地想要做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事。 易珩俯下身,将顾言的头发别到耳后,温声安抚,“不走,乖,我不走。” 他释放出信息素把顾言包裹,等顾言心情平复了一些后才拿出手机咨询医生。 医生了解了情况后,说道:“这是发情期。” “发情期?”易珩看着顾言难耐的样子心疼不已,“为什么怀孕还会有发情期?” 医生:“发情期是Omega的生理本能,并不会因为怀孕就停止。只是怀孕后孕激素激增,Omega发情的频率会大幅下降,也没那么猛烈,但这种特殊时期打抑制剂会对身体产生一定伤害,因此仍需要Alpha的帮助进行缓解。” 易珩垂下眼,“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前,医生再三强调,“不能剧烈运动!要是月份小,轻一点没什么大问题,可现在已经七八个月了,绝对不能运动,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手和信息素帮他平稳度过这次发情期。” 顾言朦朦胧胧间听到了医生说的话,脸色潮红,死死咬着唇。 原来是他发情期到了。 他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易珩的信息素,双腿磨蹭着床单,扯着易珩的手指关节都红了。 “易珩,我难受。”他说。 易珩轻柔地用嘴唇触碰他的额头,“没事的,很快就不难受了。” 小金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想进卧室和主人一起睡觉,结果就被关在了门外,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它郁闷地趴在门口,闭起眼睛。没过多久,它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猛然抬起头。 “唔……哈啊……” 房间内,顾言仰起头,双手颤抖地插进易珩的头发里,簌地收紧。 他眼眶中晃着摇摇欲坠的水光,咬着牙,哀求道:“不要、不要舔那里……” 猛烈的刺激让他大脑宕机,电流般的酥麻顺着尾椎窜上脑海,拨动着神经。 然而易珩没有停下,只是抬眼观察着顾言的表情。 顾言单手挡住脸,身体没忍住哆嗦了两下,“呜……不要看着我。” 易珩穿着西装衬衫,领带有点乱了,垂下在顾言身上。他淡漠高冷的俊脸抬起,浅褐色的眸子里却充满了欲望,性感到无以言喻。 这幅画面给顾言带来了强烈的冲击,顿时感到一股荒诞的色情。 易珩将衬衫解开两粒扣子,低头虔诚地吻上顾言的小腹,“别怕。” 第94章 我会心疼 房间在升温,两种信息素纠缠在一起,蒸腾着热意。 顾言弓着身子,死死咬着下唇,似是在忍耐什么。却在易珩的手指换个方向,精准地找到致命一点时猛然仰起头,瞪大了双眼。 “嗬……啊……”顾言蜷缩起脚趾,口中的呼吸又被易珩夺走。 易珩紧紧盯着顾言布满情欲的脸,深吸一口气。 顾言的发情期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惩罚,却不能得到任何缓解。 他轻声唤着顾言的名字,吻去顾言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可能是忍到极致的缘故,他手上的力道大了些许,不断搅动,惹得顾言齿关没守住,漏出短促的低吟。漏出这一声之后,就再也咬不住了。 最后,易珩撩起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俯视着顾言筋疲力竭的睡颜,起身走进浴室。 浴室里的水淅淅沥沥响了半宿才停下。 孕期的发情期果然很短,只一晚就平稳度过。按照这个频次,在生产前是不会再来了。 然而意外总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降临。 顾言早产了。 好在易珩最近一直都在家陪着哪也不去,第一时间就将他送到了医院。推进产房的时候顾言疼到脸色苍白,易珩守在外面坐立难安。 这崽子……到底是想多快来到这世上啊! 虽是早产儿,小崽子却一点没有早产儿的样子,产房里传来婴儿响亮有力的啼哭,她活蹦乱跳地来到了这个世上。 初步检查,顾昭易是个健康的女孩,性别Alpha。 匆匆赶来的两家人一颗心也落回了肚里。 刚出生的婴儿全身上下红彤彤的,皮肤也皱巴巴的。顾言偏头看了一眼,失去意识前有一种想把这小崽子揣回去的冲动。 这真的是他跟易珩的孩子吗?怎么跟开盲盒似的。 易珩坐在病床边寸步不离地陪着顾言,用毛巾将他额头上的汗珠擦去,眸子扫过一旁婴儿摇篮里的顾昭易。 宝宝真的很小,他的两根手指,她用整个手掌才能抓住。她的力气却很大,抓住了就不撒手。 在被抓住的一瞬间,奇异的电流感击中了易珩,他嘴角噙着发自内心的笑意,晃了晃顾昭易的小手,“都是因为你这么心急,爸爸才受了这么多苦,知道吗?” 顾昭易听不懂,但不妨碍她小嘴一瘪,大声哭起来。 易珩:“……” 父女俩的梁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下了。 顾言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回家了。顾昭易一天一个样,顾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差点没敢认,还以为有谁把孩子抱错了。 他的那个皱巴巴的小红薯呢?怎么变得白白净净了? 后来顾昭易睁眼时更是惊艳了众人,完美遗传了顾言的眼型,眼中水波潋滟,长大后不知道要勾走多少小Omega的心。 王志良也来看刚出生的宝宝,他盯着顾昭易看了半晌,顾昭易也盯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须臾,王志良凑到顾言耳边,小声说道:“她怎么这么小就喜欢瞪人啊,除了眼睛鼻子像你,其他地方都跟易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眼神,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言心满意足地吃着很久没吃的火锅,揶揄道:“是吗?她从不瞪别人,可能这也得分人吧。” 顾昭易的出生带来了许多欢乐,每逢周末或节假日,顾言和易珩就带着她去易家或者顾言的外祖父母家,两家都盼着顾昭易的到来,要是哪周没去,当天就要打电话催促了。 顾言恢复得也很好,易珩也纵容他把怀孕期间没吃的没喝的全都补回来,折腾下居然还比怀孕前胖了两斤。 他顺利完成了学业,并开始慢慢接手外祖父母公司的事。虽然专业不对口,但在易珩的引导下,一切变得非常顺利。 顾言从易珩那儿学到了很多东西,很快就迎来人生第一场商业会谈了。 第一次和别人谈合作有些紧张,他早上六点多就起床洗漱。他刚将衬衫下摆折进裤腰里,精力旺盛的顾昭易就扑了过来,一把将昨晚刚熨好的衬衫抓皱。 易珩见状,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去抱她,低声说:“乖,不要闹爸爸。” 可顾昭易太粘顾言,易珩抱她她还不满意,扭动着身子要往顾言那儿爬,让易珩很是头疼,却又无可奈何。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的易总,在女儿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顾言紧张的情绪在看到顾昭易后被抛之脑后,他捏了捏顾昭易的小脸,亲昵地蹭了蹭,“你也这么早就起床啦?要不要吃东西?” 顾昭易被顾言蹭得咯咯笑出了声,她嘴里吐着泡泡,顾言哄了好一会儿她才安生。 易珩将顾言的衣领竖起来,帮他系领带。 顾昭易趴在床上,跟旁边的小金毛一起仰着头,好奇地看着两个爸爸。 “祝你工作顺利。”易珩将顾言的衣服整理好,指尖刮过顾言的耳根。 不知从何时起,顾言逐渐褪去了少年感,转而多了一份成熟,穿着正装的模样,俊逸中带着些许温文尔雅,耳朵上的黑色耳钉比钻石还耀眼夺目。 说话时,顾言正好逗完顾昭易抬头,两人的鼻尖堪堪擦过,呼吸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了一块。 顾言脸颊红了红,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易珩的薄唇上。 “……” 易珩受不了被顾言这么盯着,他凑过去,微微偏头,顺手捂住了顾昭易的大眼睛。 两片柔软相贴,没有令人窒息的深吻,只是用力地蹭过对方的下唇。 等顾昭易着急地扒拉开易珩的手时,两人已经分开了,只是呼吸都有些乱。 顾言出门时唇色比平时要深一些,脸也跟今天早晨的朝阳一样红了。 路上,顾言接到了易封的电话。现在顾言已经是一家人了,易封仗着顾言好说话,有事没事就要打电话骚扰一下。 “喂?你今天在家吗?”易封问。 顾言看着腿上今天关于对方的资料,没什么心情跟他说话,“不在,我有事,怎么了?” 电话那头顿了好几秒,接着问道:“那昭易呢?昭易在家吗?” 原来是想找他小侄女玩。 顾言翻开下一页,“在家,你最近怎么都不找王志良玩了?” 他们毕业后最闲的就属王志良了。顾言要慢慢接手外祖父母的公司,努力成长为一个可以和易珩并肩而立的人。易封则继续在易氏集团里实习,易家不指望他有什么成就,只要每天不在外面惹事生非就好。 而王志良他爸对王志良的定位非常准确,他知道王志良没什么商业头脑,明确地告诉王志良不要想着赚钱,只要不把钱撒海里,他们家的钱足够他花三辈子。 听人劝吃饱饭,因此王志良整天把大学的毕业证书放在家里供着,自己还和以前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一点烦恼。 易封一提到王志良就心烦,“你不知道吗?那小子最近也谈恋爱了,哪有时间找我?” 要不是王志良,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宁愿跟自己不会说话的小侄女玩也不愿回家面对自己的爸妈。 他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有了对象,只有他还是一个光棍。本来以为王志良会和他死守最后的阵线,结果王志良毕业没多久就丢下他也加入了脱单的阵营。现在易母一有机会就逮着他数落,他总算体会到了当年他哥的感觉,理解了他哥为什么一被催婚就不想回家。 顾言:“……” 正好顾昭易喜欢热闹,易封去就去吧,只要不把顾昭易带成皮猴就行。还记得上次去易家,两人把一张碎花布给剪成了稀巴烂,晚上易母找了半天自己新买的裙子都没找到,吓得易封不敢吱声,胳膊下夹着顾昭易就跑。 公司楼下有一家很有名的寿司店,听说味道很好。顾言想着时间还很充裕,就差人排队买了点准备带回去。 等待途中,他站在车边透气,反复在脑海里训练着易珩教给自己的话术。 太阳悬在半空,这个点上班的人很多,不断有人从身前走过去。 司机买了寿司回来,倏然,一个同样在排队的老人被从后面走来的男子抢走了手里的包。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等老人反应过来后,那名男子已经跑出去好几米。 “小偷!抓小偷!”老人焦急地直跺脚。 说时迟那时快,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子一边回头,一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朝顾言这边跑过来。 顾言没有多想,瞅准时机,伸脚绊了一下。 男子失去重心摔倒在地,恶狠狠地骂着脏话,挣扎着起身要跑。 顾言见状抓住了他的胳膊,三两下将他制服在地。 司机担心出什么意外,连忙将手里的袋子放进车里,帮忙一起把小偷摁住。 老人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谢谢你啊小伙子,我今天包里可装了贵重的东西。” 顾言拍了拍腿上的灰,“不客气。” 他走动的时候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兴许是方才太心急,不小心蹭到地面擦破了皮。 “您赶紧看看包里的东西少没少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顾言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快到了约定时间,他谢绝了老人的补偿,快步走进了公司。 老人站在原地看了看公司大楼,又看了看顾言的背影,“诶?小伙子……” 电梯内,顾言透过反光的电梯大门看到了略显狼狈的自己。他有些苦恼地理了理头发,今日出师不利,竟让他碰上了这种事。刚刚在拉扯途中,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现在心跳才缓缓平复。 希望第一次谈合作能够顺利一点。 他在聊天室里等了一会儿,对方公司的代表终于到了。 顾言诧异地看到不久前在楼下买东西的老人走了进来,臂弯里还挂着从小偷手里抢回来的包。 “你好呀小伙子,又见面了。”老人和蔼地笑了,朝顾言伸出手。 “您……”顾言一时不知如何开头,他不可能搞错,对方来的人应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性。 似是看穿顾言的疑惑,老人从包里拿出名片,“我是旺升集团董事长的妈妈,家就住这附近。我们临时商量过,这次由我来与你谈。” 顾言接过名片,这才彻底回神。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几分钟前他还在担心自己的形象会不会不得体,几分钟后他已经能和老人谈笑风生了。 老人很喜欢顾言,知道顾言是个Omega后更加欣赏他。一个Omega能在谈判中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如此魄力,丝毫不比那些生来就感觉高人一等的Alpha差,让她很是钦佩。 “这就是您所说的贵重之物?”顾言看到老人从包里拿出一支通体雪白的钢笔,问道。 这和市面上的普通钢笔看上去没两样。 老人意味深长地说:“是啊,因为这支笔要用来签价值几个亿的合同,岂不是很珍贵?” 她话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这次合作谈妥了。 老人离开后,顾言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想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易珩。他想了想,直接带着寿司去了易氏集团。 “……我一下子就把那个小偷绊倒,然后抓住他让他挣脱不开,然后再——嘶!” 顾言坐在易珩的办公桌上,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早上的事,他沉浸在自己生完孩子后依然身手敏捷的高兴中,没注意易珩拿着棉签给他膝盖上药的手稍微带了点力气。 易珩余光瞄过顾言微僵的嘴角,到底还是心疼,怎么都无法说重话,“这下知道疼了?” 顾言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他一进易珩的办公室就说个不停,易珩都没怎么搭话,只是让秘书准备了点药,然后蹲下身子卷起他的裤脚,一言不发地开始清理伤口。 顾言舔了舔唇,感觉嗓子有点干,“嗯……” 易珩把碘伏瓶盖拧好,仔细地用纱布把膝盖上的伤口贴住,扔掉棉签。 他发现顾言突然不说话了,只是用探究的视线观察着他的神色。 这一刻,他又觉得自己的言言还是那个少年,那个见义勇为,可以不顾一切跳到海里去救人的少年。 易珩的心一下子被戳中,软成了一滩水,他捧着顾言的脸,喟叹道:“我的爱人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我知道他乐于助人,但我不希望他受伤,我会心疼。” “知道了。”顾言脖颈冒着热气,却注意到易珩不知何时撩开了他的衬衫下摆。 这可是在公司! 然而当顾言触及易珩深沉的眼眸,瞳孔狠狠瑟缩了一下。 自从他生完孩子,易珩就始终忍着。即使到了发情期,易珩也舍不得折腾他。 等他身体完全恢复,顾昭易这个磨人的小捣蛋又占去了他的大部分时间。兴许是Alpha的缘故,顾昭易从小领地意识就很强,不太亲同为Alpha的易珩,甚至有时候易珩都不能跟他们睡一起。只有每次犯错了要找人出头,才会躲在易珩身后。 顾言知道易珩付出了多少,也理解他忍得辛苦。 可门外时常能听到路过人的脚步声,秘书也随时会进来。 他嗖地抓住了易珩的手,有些慌神,“至少,别、别在这儿……” 第95章 一家三口 易氏集团大楼内,秘书手里拿着一个袋子,穿过鸦雀无声的工作区。 她踩着小高跟,跟迎面走来的人点头微笑。 “宋姐,你手里拎的是什么呀?”跟她关系不错的同事问道。 秘书:“易总吩咐我新买的衣服。” “哦哦……”同事们缩回头,上面那位的事可不是他们这些打工人能过问的。 秘书乘着电梯,多看了两眼手里的袋子。 里面的衣服尺码比易总的小,一看就是给刚才进去的那位顾先生的。顾先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西装裤都脏了,连布料都差点磨破。 易珩办公室单独开在一层,旁边就是茶水间和休息室,他偶尔会在那里接待客人。 秘书走到办公室门前,清了清嗓子,轻敲了两下门。 “易总,新衣服已经买来了,请问要现在递进去吗?” “…………” 里面没回应。 秘书疑惑,又唤了一声,“易总?” 一门之隔,顾言惊慌失措地用手推阻着易珩,身上的衣物早已散落在地。 “等、等下……有人!” 可易珩顺势抓过了他的手,摁在了他的肚子上,低头,“嗯?” 薄薄的肚皮甚至能感受到轮廓,顾言崩溃地仰起头,黑发揉进桌上未合起的电脑键盘里,敲出一串乱码。他剩余的一只手死死抵住了嘴唇,牙齿咬住手背的皮肤,生怕泄出半点声音被门外的秘书听见。 咕叽的水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桌上的人颤抖不已,眉头紧皱,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地哭泣出声。 秘书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以为易总和顾先生出去了,正打算直接开门把衣服放在里面茶几上。 顾言憋红了脸,大喊:“……别进来!” 秘书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转动门把手的手,“好、好的,对不起。” 秘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顾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我把衣服放在旁边的休息室了,有需要的话请叫我。” 顾言发不出声音,刚才那一声已经是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住喉咙里的颤抖。 他听着秘书高跟鞋的声音远去,刚松下一口气,下一秒—— “嗬呃……!” 这口气又被易珩顶了上来。 “放心,门已经被我反锁了,外面人进不来。”易珩附在顾言耳边轻声说道。 顾言眼角飙泪,眼尾通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骗子! 刚刚还说会心疼他,结果现在让他浑身痉挛的是谁?明知道外面有人,还不让他喘口气,好像非要从他口中逼出一两句求饶的话来才肯罢休,太恶劣了,一定是故意的。 兴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做这种事,顾言到现在还有些适应不了Alpha那非人类的东西。 过电般的快感让他抑制不住地淌下生理性眼泪,他抬脚想要踹易珩,却被易珩一把抓住脚踝,反而更方便了入侵。 “你……你轻点啊——!” 尾音骤然变了调,喘息被易珩堵在了嘴里,尽数吞了下去。 晚上,顾昭易跟易封玩了一整天,精力被消磨殆尽,总算不闹腾了。 只是半夜肚子饿,拱来拱去想要吃东西。 易珩搂着顾言,看到顾昭易朝这边爬过来,拦住了她要扒拉顾言的手。 “嘘……”易珩给顾言盖好被子,手指轻扫过顾言红肿的眼角和破皮的嘴唇,起身给顾昭易冲奶粉。 “爸爸今天很累,昭易乖,让爸爸休息一会儿吧。”易珩将顾昭易带了出去,放在婴儿座椅上。 顾昭易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大床上裹在被子里睡得昏沉的顾言,似乎真的听懂了,难得乖乖配合易珩,不哭不闹地抱着奶瓶吃饭。 “真棒。”喝完奶,易珩温柔地擦了擦她的嘴,将她抱在怀里哄睡着。 客厅里,今天玩的玩具还没收好,金毛悄悄叼了一个小皮球,自以为很隐蔽地藏在窝里,安静地陪着。 易珩难得吃饱喝足,将睡着的顾昭易放回摇篮后,又重新回到床上,用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势,从背后把筋疲力尽的顾言拢在怀里。 第二天顾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这一身激烈的痕迹,扶着腰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宁愿多挨几顿草,也不能让易珩憋太久叠加在一起草,不然他的腰真的会断掉。 为了保护自己的腰,他甚至还主动制定了一个表。每到双周周末,把顾昭易送到爷爷奶奶家,剩下的时间就给他们过二人世界。 虽然把这个计划告诉易珩的时候很羞耻,但顾言能明显感觉到易珩心情变得非常愉悦,就算晚上有时候顾昭易缠着他不让易珩跟他们睡一起,易珩也忍了下来,安详地在床边打起了地铺。 而每当顾昭易提出一些无理要求时,顾言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纵容着,不断给她灌输着要和爸爸相亲相爱,不能在家人面前领地意识那么强。他希望顾昭易能让易珩上床,不然到了周末,他又得遭殃了。 易珩每次看上去很大度,美名其曰顾昭易还小,他不会和小孩子计较。可实际上,每次都会连本带利地在顾言身上讨回来,心眼小得不能再小,就算被顾言哭着骂奸诈狡猾也无所谓,还十分自豪地将“无商不奸”刻在了脑门上。 顾昭易生日这天,家里举办了欢乐的生日派对,来了许多人。 王志良带着他的小Omega男友送了顾昭易漂亮的裙子,然而顾昭易不喜欢穿裙子,倒喜欢和王志良的小男友玩。 易封喝着饮料,自顾自地跟王志良吐槽道:“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真让你找着软萌可爱的Omega了。” 王志良嘚瑟地笑了,“就哥这魅力,追个Omega岂不是轻轻松松?” 然而知晓内情的人都明白他在说大话过嘴瘾,他花了整整半年,成天像个蜜蜂似的围着人家转,用尽千辛万苦才打动了对方,成天像个祖宗一样捧在手心。 王志良闷了一口酒,一转头就看到顾昭易吧唧一口亲在了自家小男友的脸上,“噗!” 他一口酒喷了出来,连忙上去把两人扯开,“喂喂喂!小小年纪就惦记着Omega,长大后还得了?” 顾昭易对王志良的阻挠很是不满,张牙舞爪,险些把王志良的脸挠花。 易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此时此刻他倒变成了香饽饽,成了顾昭易的大腿。顾昭易一边搂着易珩的脖子,一边耀武扬威地和王志良比比划划。 顾言切好蛋糕,哭笑不得地将这无法无天的小崽子拎走。 快到清明节的时候,顾昭易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 一家三口出去旅行,顾昭易一个人在前面跑得正欢。 他们来到的城市风景优美、四季如春,高高的花丛中有一条小道,弯弯曲曲,两旁的野草能没过顾昭易的头顶。 这是易家在这里的房产,一年都不会来几次,却雇了好几个保姆打扫,花丛的尽头是一个孤零零的墓碑,墓碑上的照片是易岑年轻时的样子。 “二爷爷!”顾昭易还小,不明白什么是生死,她一下子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就是爸爸们曾经跟她提起的二爷,邀功似的喊了出来,跑过去一巴掌拍在照片上,像是在与人击掌。 只是她不知道上面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顾言拉过她的小手,捏着她的脸蛋,“不可以这样没有礼貌哦。” 易珩定定地站立,凝视着墓碑上看似阳光的笑容,半晌,弯下腰将怀里的花束放在了墓碑前。 这里是易父当年特地为易岑购置的房产,为的就是让他能在一个美丽的地方长眠。 最近气温回升得很快,加上这座城市很温暖,才四月份就有了蝴蝶。 顾昭易伸出一只手,让飞过的蝴蝶停在她的指尖,她望着蝴蝶扑闪的翅膀,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它喜欢我。” 顾言以为她说的是易岑,笑着回应,“是啊,二爷爷肯定会喜欢我们昭易的。” 毕竟在她还没影子的时候,易岑就提到了。 然而顾昭易却理解错了,以为蝴蝶就是二爷爷变的,说什么都要把蝴蝶带回去。央求间,蝴蝶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还难过了好一会儿。 易珩没有向她解释蝴蝶到底是不是易岑,而是路过景区的时候,在纪念品商城里给她挑选了一只漂亮的蝴蝶标本。 顾昭易崇拜地看着爸爸,“哇……” 这一刻,易珩就是世界上她最爱的人,之一。 春去秋来,小区楼下的花草树木更换了两次装束,家里的小金毛早就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了成熟的大男孩,跟外祖父母家旁边的萌萌成了要好的玩伴。 顾昭易也在所有人的关爱中一点点长大,很快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上学第一天,她抓着易珩的手,没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哭闹,而是对新事物充满了好奇。她听话又乖巧,从不惹事生非,连老师都忍不住夸赞。 本以为一切会一直这么顺利下去,直到有一天顾言在班上接到了老师打来的电话。 “昭易小朋友在幼儿园和其他小朋友发生争执,把其他小朋友打了……” 顾言诧异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穿上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 这才上幼儿园没几天,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顾言既担心顾昭易下手太重把其他小朋友打伤,又担心顾昭易打不过别人自己受伤,一路上心脏都在矛盾中狂跳不止。 等到了幼儿园,看到顾昭易气呼呼地站在一旁瞪人,他才放心了些。 还能瞪人,看来没什么大事。 老师迎了上来,“您是顾昭易小朋友的家长吗?” 顾昭易上下学都是易珩接送的,这还是老师第一次见到顾言,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 但长相倒是跟她想的差不多,毕竟顾昭易的颜值摆在那儿,想必基因一定非常强大。 顾言:“是的。” 还不等老师解释原因,跟顾昭易打架的那个小男孩的家长就率先站出来数落。 “你怎么教小孩的?就看我家孩子好欺负是不是?看看都给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顾言一瞧:“……” 小男孩白白胖胖的,胳膊上红了一块,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 顾言努力憋住笑,正色道:“不管怎样,打人是不好的行为,我先替昭易向这位小朋友道歉。” 然而小男孩的家长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扯顾昭易的衣服,被顾言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你道歉有什么用?不应该打人的小孩道歉吗?” 顾言冷静地说道:“我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难道不应该先弄清楚事情原委再下结论吗?” “我家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女人叉着腰,很是生气。 但顾言也不让着她,要求看完监控再说。 校长知道顾言的身份,不敢怠慢,当即就让人把监控调了出来。 监控一放,护子心切的女人傻眼了。 马上就要到六一儿童节了,幼儿园组织小朋友们表演节目。 顾昭易穿着卡通玩偶服,听从老师的安排走到舞台上指定的位置。 可是突然,后面扮演大灰狼的小男孩撞倒了另一个扮演小兔子的女生。顾昭易见女孩穿着笨重的玩偶服爬不起来,就主动过去帮忙,谁知,调皮的男生存心找乐子,在女孩快要爬起来的时候再次推搡了她,这一次,女孩的头磕到了地面上,眼泪汪汪。 或许是看女孩好欺负,小男孩揪住了对方的小辫子,顾昭易多次阻止无果,甚至还被小男孩抓了一把,她这才忍不住,跟他大打出手了起来。 “这……”男孩的妈妈哑口无言,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孩子做的。 顾言拉着顾昭易的手,说道:“打人是不好的行为,但我不觉得我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就算要道歉的话,也应该你的孩子先和视频中的女孩道歉吧。” 女人自知理亏,顿时没了之前那股得理不饶人的气势,“他还小,不懂事而已……” 老师此时也看不下去了,出来说理。 最终,女人拉不下面子,只能把自己的孩子推出来道歉,然后带着孩子灰溜溜地离开了。 顾昭易见到小男孩给被欺负的女孩道歉后露出了笑容,高兴地拉着顾言的手往门口走。 易珩也听说了此事,只不过当时正在开会,顾言没让他过来。他们出门时,易珩的车正好停在了门口。 夕阳西下,易珩从车上下来,大步走向顾言和顾昭易,将两人抱在了怀里。 “没事吧?”易珩瞧着顾昭易被抓红的小脸,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顾昭易咿咿呀呀,绘声绘色地给他讲当时的场景。 易珩偏头吻了一下顾昭易的额角,笑了,“Alpha的拳头不是用来欺负弱小,而是用来保护别人的,我们昭易做得很好。” 顾昭易得了易珩的夸奖,神气活现地挥着拳头,问:“那爸爸之前也用拳头保护弱小吗?” 易珩无声地看向顾言。 顾言别过头,嘟囔了一声,“我才不是弱小好吧……”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回想起了从前。 厕所里紊乱症发作,易珩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 放学后遇到小混混将他摁在怀里。 废旧厂房开门后逆光向他冲来。 还有站在擂台下递来一杯奶茶,说道:“我替他。” “爸爸!你在想什么呢?我都叫你好多声啦!”顾昭易晃着顾言的手,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顾言:“嗯?怎么了?” 易珩举起了手机,说道:“刚才爸妈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想昭易了,想我们今晚回家吃饭。” 今天正好周五,顾言注意到顾昭易期待的小眼神,笑道:“当然可以了。” 顾昭易眸子亮起来,左手牵着易珩,右手拉着顾言,一蹦三尺高,“好耶,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咯!” 西边飘着晚霞,将整个天空点缀得富丽堂皇,金灿灿的阳光变成了橙黄色,将三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正文完—— 番外:不要哭 昨夜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的雨,空气中弥漫着翻新泥土的味道,混杂着青草香。 顾言难受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皱了皱眉。 昨晚睡觉时忘记关窗户了,气温下降得厉害,导致一觉醒来鼻子有点堵塞。 “易珩,今天要给昭易多穿一件衣服……”顾言闭着眼睛喃喃说道。 他有赖床的习惯,加上最近工作繁忙,浑身的酸痛让他更加不想起来。 然而等了两秒,顾言没听到易珩的回应,也没等来往常的早安吻。 他困惑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转动视线—— 昏暗的房间,床头散乱的书桌,椅子上歪歪斜斜挂着一件干净的校服…… 顾言的困意陡然消散,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这布局、这风格,这不是易珩家,这里是他在顾家的卧室。 他怎么忽然回到顾家了?顾家不是已经被贴封条了吗? 大脑艰难地旋转起来。忽然间,他听到了外面的响动。 居然还有别人? 顾言警惕地从床头抓了一个台灯,蹑手蹑脚地挪到了卧室门边,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 “星星,该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夫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花园里的杂草有点碍眼,你去处理一下吧。” 顾言难以置信地打开门,发现早就被蒙上白布的家具全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处,顾家所有的摆设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沈燕转身,面露嫌恶地皱了皱鼻子,被顾言的眼神看得浑身毛毛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洗漱?拿着一个台灯是要威胁谁啊?不想上学就跟你爸直说,还能省下一笔学杂费呢。” 说完,就噔噔噔地下楼,留顾言一人扶着门框发呆。 京都二十七中的校服就在那摆着。半晌,他回过神来,冲到卫生间的镜子前一看,更加确信心中所想——他一觉醒来,回到了原主十八岁。 草……难道是时空错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顾言用冷水拍打着脸,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双手撑着洗手台,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脖颈上还有昨天易珩刚吮出来的痕迹,大脑像一团浆糊。 “叮咚!”突然,一个嗫嚅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顾言先生你好,我是这本书的时间系统小九。” 顾言:“……”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小九问。 出声之前,它可是做好了一百种方案防止宿主因为过度惊吓而做出任何过激举动。 顾言神情木然地看着镜子,“习惯了。” 又是穿书又是时间穿越,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就算哪一天他和易珩互换身体也不足为奇了。 小九讪讪地笑了,“那个……因为我的疏忽,一不小心把你送回了十八岁,为了不让整个世界的秩序错乱,你必须在三天之内穿回去。” 顾言抱臂走到衣橱前挑挑拣拣,选了一件能遮住脖子的衣服换上,“你能把我送过来,不能直接把我送回去?” 小九:“说出来惭愧,我忘记我是哪里失误导致你过来的了。” 顾言脸色顿时精彩纷呈,虽然没出声,小九却能感受到他骂得有多脏。 “不过别担心!回去的方法很简单,你只要找到易珩然后跟他接个吻就能穿回去了!就像童话里写的那样。”小九连忙说道。 顾言沉默了。 这是什么狗屎玛丽苏剧情…… 不过要是真像小九所说,只要亲一下就能回去的话,那还不简单? 他跟易珩几乎天天接吻,上班前亲,下班后亲,趁着顾昭易走神的时候亲。接吻对他们来说早就成了家常便饭,跟呼吸一样每天都少不了。 但问题是,易珩现在在哪儿呢? 小九察觉了顾言心中所想,大声报告,“T大!在T大!他现在还没毕业呢!” 顾言心神微动。 也就是说能看到学生时代的易珩了?这么一想还让人有些期待呢。 * 由于时间紧迫,顾言当天就逃学了。 这种事放在原主身上见怪不怪,一起逃学的还有高中时期的王志良。 这时候的王志良还没长那么高,硬朗的五官却带着一股青涩。二十七中的校服大敞着,有着这个年纪少不了的中二。 “言子!”王志良开口的时候把顾言吓了一跳,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声公鸭嗓是谁,“你怎么把校服拉链拉那么高啊,不热吗?” 顾言怪异地抿住唇,扭过头去,防止自己笑出来,“不热。” 两人一路来到T大校门口,新雨过后的路面十分潮湿,顾言望着熟悉的大门,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儿,正思考着怎么进去。 一旁的王志良盯着路过的两个T大美女眼睛都快直了,“言子,你是怎么想到来大学城的?我靠,这里的小姐姐比酒吧里的好看一万倍。” “……”顾言当头给了他一拳,“我劝你现在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不然以后追老婆的时候有你受的。” 王志良揉着脑袋嘀咕,“小爷我励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再说了,就我这长相、我这家世,居然还要我追别人?不可能……” 顾言点到为止,也懒得跟中二病晚期患者过多解释,这家伙的性子以后自有人收拾。现在这样也挺好,让他吃点教训长长记性,不然都不懂得珍惜。 说话间,顾言余光瞥见校门口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一刹那,他的所有目光全都汇了过去,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无法动弹。 这一瞥,足以惊艳无数人的上学时光。 易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向上叠起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姿比旁边所有人都高,即使站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被人看到。他的侧脸轮廓紧绷着,浑身散发着不易靠近的疏离气息。 小九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叫唤道:“顾言先生,请你控制一下你的心跳,太快了,我快被震麻啦!” 顾言骤然合上了微张的嘴,却始终无法将视线从易珩身上挪开。 他没想到会这么巧,居然直接在门口碰上了易珩。 对方像是要跟同学出去参加什么比赛,一群人站在门口分秒必争地商讨着战术。 王志良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哟,没想到你喜欢这一款啊……但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他可是易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咱们还是少惹为妙。” 话音未落,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冲了出去,惊出一身冷汗,“诶不是,回来!” 易珩指尖划过手里的资料,翻开下一页,“大家不用太紧张,只是一个小比赛而已,尽力就好。” 周围几乎都是第一次参加省赛的同学们咽了咽口水。 就在此时,一个清越的声音横插进来,“易珩!”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校服,长相十分漂亮的少年朝这边跑了过来。 易珩抬眸轻扫,神色微愣,“你认识我?” 这一句话将顾言干懵了,他在离易珩还有一米的地方“嗖”地停住,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时间段的易珩压根没见过他。 刚才看到易珩欣喜过头,他居然忘了这一茬。 易珩不认识他,又怎么会同意跟他接吻? 顾言顶着四周齐刷刷的七八道视线,仰头看着易珩,默默攥紧了拳头,“啊……嗯,之前见过。” 何止见过,还睡过,他现在满身的痕迹就是铁证。 可还不等顾言思考下一句该怎么说,易珩就慢慢走近。 十八岁的原主个子还没完全长高,整整比易珩矮了一头。两人离得远时顾言就得仰视易珩,现在距离一拉近,易珩的压迫感随之而来,顾言感觉自己脖子有点不堪负重。 这时候的易珩长得好高啊……顾言在心中感叹。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上了顾言的肩。 易珩垂眼,他的记忆力很好,这种长相要是真的见过,绝不可能忘记。他看着这个撒谎的高中生,目光在对方桀骜不驯的耳钉上停留了一瞬,冷淡的眸子里没什么多余的情感,“对不起,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赶时间。” 顾言鼻尖闻到了易珩身上独有的清冷的味道,耳畔轰鸣。 这家伙真是不近人情……昨晚还用力将他抱在怀里睡觉。 顾言心里酸酸胀胀,易珩强烈的反差和截然不同的态度让他第一时间没转换过来,等他心跳总算减速,再回头时易珩已经和他的同学们坐车离开了。 王志良躲在一边,一脸茫然地看着超乎想象的事态发展,他战战兢兢地拉过顾言,“你也太勇了,那可是易珩!话说回来,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顾言头疼,郁闷地插着兜,“其实你也认识他。” 王志良:“哈?” 晚上,躺在顾家床上,顾言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九还不忘提醒他,“还有两天了哦,不尽快想办法亲到易珩,整个世界可能就会崩塌了。” 顾言使劲晃了一下脑袋,小九猝不及防摔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跟头,不敢再烦他。 两天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谈恋爱并接吻的概率是多少? 顾言望着天花板,听着门外顾成景大着嗓门打电话的声音,很想念自己的昭易,当然也想念那些跟易珩腻歪的日子。 他绞尽脑汁,去摸手机充电器的时候不小心被床头柜撞了一下。 “嘶……” 这一撞,却给他撞出了一个新思路。 循序渐进看来是行不通了,方法千千万,只要结果是能回去,就别管过程了。 第二天,顾言就再次来到了T大。 这一回,他没穿校服,戴了个帽子,轻松跟着其他进出校园的学生混了进来。 “顾先生,你、你要做什么?”直觉告诉小九顾言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顾言冷冷说道:“你别管。” 易珩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仅人长得帅,学习也是一等一的好,所有学生都知道他。 顾言四下一打听,就知道易珩今天要作为学生代表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在讲座上进行答疑解惑。 足以容纳几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甚至有人自带板凳,就是为了来看易珩。 “唉,这么优秀的人要是哪天能做我男朋友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但喜欢他的人太多了,连校花跟他表白都被拒绝,我就更没指望了。” 顾言扒拉在教室外,听见后排两个Omega遗憾的对话,嘴角抽了抽。 男朋友、表白? 一股酸味冒了出来,顾言眯了眯眼。 好啊,原来大学时候这么抢手。 他想起昨天校门口易珩对他说的话,一想到自己也成了易珩大学时代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某某某,他就牙痒痒。 漫长的讲座,漫长的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易珩上场,原本台下一直嗡嗡说话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言也打起精神,活动了一下手脚。 “喂。”他在脑子里敲了敲不敢吱声的小九,再次确认了一下,“是不是只要我,”顾言指了指自己,“跟他,”又指了指台上的易珩,“嘴对嘴,碰一下,就能回去了?” 小九声若蚊蝇,“没错。” 顾言拉下口罩,抿了一下唇瓣,“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 小九:“等等!你要干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众目睽睽之下,顾言单手一撑,径直跃上了讲台。 正在调试话筒高度的易珩动作一顿,看到顾言的刹那瞳孔微微缩小了一圈。 昨天那个高中生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动作迅速,将保安甩在后面,台下其他学生一阵惊呼,转眼间就到了易珩面前。 顾言没说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过渡,直接拽过易珩的衣领,凑了上去。 既然循序渐进没用,那就直接强吻好了。 只是——特么的……这家伙长这么高干嘛? 易珩笔挺地站在原地没动,唇线平直。顾言踮起脚尖还差了那么一点。 惨了,够不着。 情急之下,顾言咬着牙,罕见地暴躁起来,“你低个头会死?” 保安越来越近,他真的快急哭了。 孤注一掷的当众强吻要是失败,以易珩的性格肯定不会原谅他。那他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再也体会不到易珩温暖的拥抱,也见不到他的昭易了。 到时候说不定整个世界都会被毁灭,那他在意的人岂不是都会被抹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顾言颤抖了起来,害怕、着急、难过变成无数条触手将他吞噬。 易珩眼眸深沉,盯着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雾,眼眶通红。抓着他衣襟的手攥紧到骨节发白,像个落水濒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那因为倔强而睁大的双眼很好看,此刻却蕴着一汪清泪,拼劲全身力气才没掉下来。 保安的手已经碰到了少年的衣服,一股拉力将少年向后扯去。 电光火石之间,易珩的心脏莫名其妙地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宛如被带刺的藤蔓缠绕,随着呼吸一点点收紧,尖刺扎进血肉,温热的血液蜿蜒而下。 这样不对…… 本能地、不受控制地、鬼使神差地。 像着了魔一般。 他伸手一揽,低下头,主动贴上了少年冰凉的唇瓣,尝到了一嘴的苦咸。 不要哭…… 番外:风景 四周的嘈杂奇迹般消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台下所有人的表情僵在各种不同的瞬间,惊讶的、艳羡的、茫然不知所措的…… 保安被定住,脸上的表情也在那一刻凝固了。 柔软的唇瓣相贴,平白无故地生出一股耳鬓厮磨的柔情蜜意。 易珩揽在少年腰上的手渐渐收紧,眼中掠过转瞬即逝的复杂目光。 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为何亲吻的时候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当他看到少年眼中那即将落下的眼泪时,他心疼了。他感到一阵心慌,喘不过气来,就好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保护眼前的这个人俨然成了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 正当易珩清醒过来想要分开时,四周所有人都变得透明,逐渐消失不见,整个阶梯教室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错愕中,他的牙齿不小心磕碰到了少年的下唇。 成功了吗?顾言有些不确定地想。 一束眩目的强光不知从何处刺入眼帘,让他刹那间没了意识晕倒过去,只是在晕倒的前一瞬,他看到易珩模糊的身影反手抓住了他下滑的手臂。 …… 再次醒来时,顾言头痛欲裂,眼皮似有千斤重,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急切地打量着周围。 好在,他回来了。 宽敞温暖的房间内,柔软的大床上,深色的蚕丝被一半拖到了地上一半还在床上被胳膊压着,强遮光窗帘让人分不清现在是早晨还是晚上,只有床头的电子时钟上明晃晃地亮着荧光,显示着06:45的字样。 顾言长长舒了一口气,心脏仍在快速跳动着。他保持着醒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了好半天,才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缓过神来。 他伸手掐了一把自己大腿上的肉,清晰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真的成功了。 “做噩梦了么?” 久违的温柔声音从身后传来,顾言落入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 兴许是刚醒,易珩的声音有点喑哑,上班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散落在额前,给他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慵懒,说话间,他凸起的喉结微微震动着。 “怎么了?一直这样盯着我?”唇角带了点弧度,易珩的臂弯收紧,把头埋进顾言的颈窝,轻轻闻着玫瑰和冷杉混合的香气。 顾言收起闪动的目光,垂下眼睫,“没什么,确实做了个噩梦……”他顿了顿,随后又闭上眼睛,“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脑子里的系统小九已经消失了,没有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顾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后背紧紧贴着易珩,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是真实的,还是仅仅一个普通的噩梦罢了。 “爸爸,早安!” 明媚的阳光照进餐厅,旭日东升,宁静的早晨和之前无数个工作日一模一样。 顾昭易坐在她的专属座位上,高高兴兴地吃着早饭。 顾言亲了亲她的脸,随后走进卫生间洗漱。 可当他看到镜子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的下唇破皮了。 顾言指尖微颤,轻轻碰了一下,轻微的刺痛刺激着神经,这是最后易珩亲他的时候磕破的…… 原来那一切并不是梦,他真的差点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顾言握着牙刷的手渐渐收紧,坐到餐桌上吃饭也心不在焉的。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人难以忽略。 “爸爸,你怎么有点不开心呀?”顾昭易冷不丁问道。 小孩子的观察能力更加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顾言心情有些低落。 顾言勉强勾了勾嘴角,抽出餐巾纸帮她擦掉嘴角残留的酱汁,眉眼弯弯,“没有呀,每天一起床就能看到昭易,怎么会不高兴呢?” 易珩正在帮顾昭易收拾今天要带去幼儿园的手工,没听到两人的对话,“昭易,上学要迟到了,走吧。” 顾昭易眨巴着大眼睛,狐疑地看了看顾言,但最终还是在易珩的催促下跳下凳子,“来啦!” 易珩替顾昭易扣好衣服扣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返了回来。 顾言正在盯着面前的牛奶出神,忽然眼前笼下一片阴影。 他抬起头,正好易珩俯下身来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晚上见。” 这一吻很轻,也很郑重,让顾言纷乱的心绪稍微宁静了些许。 电梯里,顾昭易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抓着易珩的手。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会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然而这次她却有些郁闷地盯着地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易珩低头,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怎么了?有心事?” “嗯……”顾昭易犹犹豫豫,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判断错没错,可她一想到吃饭时爸爸发呆的样子,还是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爸爸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 易珩的手顿了顿,“确实是这样。” 得到了易珩的肯定,顾昭易立刻有了底气,晃着易珩的手振振有词道:“爷爷奶奶说了,我们每个人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不然容易长皱纹的!”说完,她又失落地垂下头去,“我不想要爸爸长皱纹。” 电梯门开了,易珩牵着女儿走出去,“我们昭易长大了,知道关心爸爸了,那昭易觉得该怎么办呢?” 顾昭易大声说:“应该带爸爸出去玩!” 这里面多少带了点个人的小心思,但易珩没戳穿,欣然答应,“好啊。” * 周末,一家三口去爬山。 这座山对于顾言而言算是故地重游,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还是跟王志良一起。 易珩本想带着顾言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可顾言对公司的事非常上心,最近又有了大项目脱不开身,他觉得偶尔放松一下就可以了,长途旅行的话,可能会耽误很多工作。 “要不要坐缆车?”顾言看着顾昭易吭哧吭哧爬着台阶,提议道。 现在刚好是旅游淡季,来爬山的人不多。夏天还没完全过去,秋老虎却接踵而至,即使山上有树木遮挡,剧烈运动后还是会感觉燥热。 顾昭易也不知道在和谁较劲,咬着牙坚持,“不用,我是Alpha,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他们来到半山腰,看到了那棵挂满了许愿牌的大树。 这还是顾昭易第一次看见这么粗壮的树木,拽着顾言的手就往树下跑。 易珩手里拎着包,里面装着一家三口喝的水和小零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目光紧紧追随着前面两人。 “我也想挂一个!”顾昭易指着树上的许愿牌说道。 顾言:“好啊,你想写什么,我帮你。” 顾昭易撅着小嘴,“不要,我自己来。” 可她才五岁,字都认不全,更别提写了。只能趴在一旁的石头上,用最抽象的画法画了一个全家福。 左边最高的那个是易珩,右边有笑脸的是顾言,中间那个小不点就是她。 顾言和易珩凑在一起,耐心地等着她画完,然后一起将她举起来,让她亲手将许愿牌挂到树枝上去。 “这样会不会被风吹跑呀……”顾昭易仰起小脸,望着枝头不断晃动的小牌子,担心地说道。 “不会哦,我来把它系一下就好了。”顾言笑着踮起脚尖,刚要碰到牌子猛然身体一轻。 易珩竟然把他托了起来。 顾言心里一惊,易家伙食太好,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过于清瘦了。虽然是Omega,但毕竟也是个成年男性,这么完全靠臂力抱起来还是会很吃力的。 顾言耳根红了,飞快地将许愿牌打了个结,小声说道:“我自己能够着……好了,快放我下来吧。” 微风拂过,送来不易的清凉,却降不了脸颊的温度。 他们继续往山上走,离开这棵大树前,顾言回头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想起当初自己在树下求的两根签。 那时候王志良说这棵树很灵验,他还不信,可如今,他已经被深深折服。 树下站了一对小情侣,那男生紧张又半信半疑的神情分明和当时的他一模一样。 京都位于大平原,附近的山只有这一座,山顶是整个平原海拔最高的地方。 从山脚慢慢往上,沿途的风景从高大的树木逐渐变成了成片的草地。 很快,京都的全貌就被一览无余。 山顶总算不那么热了,虽高不耸,矮草和灌木丛郁郁葱葱。放眼望去,甚至能看到悠闲飘着的飞云,像一条横贯在天空中的白条。 顾昭易很是兴奋,东看看西看看,可由于身高问题,缠着顾言把她抱起来。 顾言看着眼前的景色,对易珩说:“我们拍个照吧。” 他想记录和家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好。”易珩拿出手机,整个京都都是背景板。 忽然,顾昭易指着下方,稚声稚气地说:“爸爸,你的鞋带散啦!” 不等顾言反应,易珩已经弯下身子,单膝跪地,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系好顾言的鞋带。 他生来就站在旁人难以企及的巅峰,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对他而言已经不足为奇。 但此时此刻,他高于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只低于所爱之人。 “发什么呆呢?看镜头。”易珩将顾言凌乱的头发顺了顺,别到耳后。 手机里,身后的京都被阳光照耀得金灿灿的,分外壮丽。 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顾言想。 所有烦恼如同过眼云烟,被山顶的风一吹就散了。 “三、二、一,茄子——!” 咔嚓。 顾言抱着顾昭易,露出了放松灿烂的笑容,眼角的小痣灵动鲜活。易珩搂着他,本该看镜头的视线却投向顾言,除了顾言,眸子里再也容不下天地间任何事物。 时光在此刻定格。 这就是他人生中最亮丽的风景。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