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求文 蜉蝣上传 穿书成换亲寡夫郎后 作者:且拂 简介:   穿到古代灾荒年,晴天霹雳;   直男穿成能生崽的哥儿,晴天霹雳X2;   未婚夫是起点文大男主,红粉蓝颜无数,晴天霹雳X3;   庆幸的是,炮灰堂弟重生了,立马和他换了亲,谋取未来皇后宝座。   穿来后已经麻木躺平的黎丰岚听闻还有这等好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眼含热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包袱款款美滋滋去当他的寡夫郎了。   黎宝成重生了,上辈子嫁到季家当天没能见到新郎,就跟着逃荒了,途中听闻噩耗夫君被土匪砍死尸骨无存,他成了寡夫郎一拖三,日子过得凄凄惨惨。   几年后改朝换代,重新见到堂哥,对方已经成了新帝身边的皇后,当年那个被他嫌弃的病秧子摇身一变竟成了前朝太子遗腹子,被拥护为新帝。   他重生后立马换了亲,嫁给假装病秧子的未来皇帝,等着成为皇后。   等着等着……上辈子早就死了的季大郎回来了,还成了各方势力中最强的一支叛军统领。   黎宝成:???   黎丰岚刚把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忽闻“噩耗”,晴天霹雳X100!!!   内容标签:   生子 种田文 系统 穿书 爽文 基建 第1章 穿书换亲:  “怎么回事?黎家怎么突然吵起来了?今个儿不是说双喜临门吗?”……   “怎么回事?黎家怎么突然吵起来了?今个儿不是说双喜临门吗?”   “你不知道?嘿,我告诉你!出大事了!”   “哦?快说说,出什么大事了?”   “我跟你说,黎家三房那个宝哥儿脑子出问题了,放着年轻力壮的好小伙季大郎不要,要换亲给村尾那个病秧子!”   “啥?真的假的?……”   嘈杂的声音从简陋的门板时不时传进来,黎丰岚心无旁骛躺在破旧的床榻上,睁着眼百无聊赖数着房梁上的蜘蛛网。   他穿来这个历史上不知名的朝代已经三天,也躺了三天。   三天前原主和堂弟黎宝成发生口角,原主不小心脑袋磕在墙上,晕过去。   再醒来,原身已经成了来自千年后的黎丰岚。   同名同姓,却完全不同命。   刚穿来的黎丰岚还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结果第一天,醒来得知原身是农家子不说,还是二房老黄牛一般不受宠的农家子,他穿来的节骨眼是干旱大半年,一天两顿,顿顿清汤寡水清的能照出人。   二房不受重视,父母是老黄牛,原身是小黄牛,除了被黎宝成推的那一下,原身之所以晕倒,很大程度是饿晕的。   粥水清就清点吧,问题是还拉嗓子,当时饿得心慌的黎丰岚一大口下去,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他活这么大就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粥,细看浑浊的粥水上还飘着不知名的菜叶子和……麦麸?   当时黎丰岚就想着,他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黎丰岚想着穿到古代灾荒年已经够惨,等第二天听到黎家几个熟悉的名字,他这才知道,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他不仅是穿越,还是穿书。   架空朝代就算了,他钢铁般意志的直男竟然穿成了一个能生崽的哥儿?!!   当时黎丰岚表情彻底生无可恋。   偏偏他穿来的时机不对,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朝代,因为未婚夫病情加重眼瞧着要没命,李家要冲喜,婚期就在黎丰岚穿来的第三天,也就是今日就要嫁过去。   黎丰岚躺尸三天,不是没想过跑,但他一没路引;二没户籍,就算跑出大山村,也入不了城,指不定半路还可能被拐了,到时候等待他的恐怕是更加地狱的开局。   可一想到他今个儿就要嫁人,他堂堂一个直男要被一个男的酱样那样,他只觉得生无可恋。   尤其知晓这个所谓未婚夫还是个种马,以后红粉蓝颜无数,他只觉得胸腔翻腾着恶心。   这日子,真的过不了一点!   黎丰岚因为这三天只混了个水饱,此刻脑子昏沉沉的,只天亮的时候有人给他换上喜服,他想着这种日子,谁爱过谁过,与其被一个男的那啥,他还不如把自己饿死。   黎宝成一嗓子把他的意识拉回来时,黎丰岚只剩下强撑着的一口气。   “我不要嫁给季大郎!我要嫁给李垚!我要换亲!”   尖锐的声音划破喧闹的小院,这两个字瞬间冲进黎丰岚混沌的大脑,他慢半拍眨眨眼,他是听错了吗?   黎宝成这个三房的宝贝蛋,竟然大婚之日要换亲嫁给李垚这个种马?   天啊,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让他想想黎宝成嫁的是谁来着?   哦对,大郎是吧,还是个短命的大郎。   新婚当天就被抓走当壮丁,大山村逃荒途中传来消息,拉走的那些壮丁遇到土匪,还没走到地方全都被砍死了。   因为书中视角全都是以李垚为主,只隐晦提了几句,要不是黎宝成突然来这一出,他还真忘了黎宝成嫁过去就成了个寡夫郎。   寡夫好啊,寡夫妙啊,这样岂不是躲过了被男人酱酱酿酿?   农家小院里,黎宝成一身喜服,衬得那张常年没受过劳作的清秀面容愈发好看,但此刻拿着银簪子抵着脖子的动作,让他瞧着整个五官都透着一股子不协调。   五官还是清秀青涩无害的,但那双眼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沧桑和贪婪,因为不甘心泄露出一丝凶狠,愣是让面容透着怪异违和。   “娘的乖宝儿,你这是作甚?那李五郎是什么人?那可是一脚踏进棺材的病秧子,你嫁过去岂不是等着守寡?”   黎三婶眼瞧着最喜欢的小儿子这般,痛心又着急,也不知道这孩子大婚当天突然发什么疯,眼瞧着李季两家迎亲的就要来了,结果他突然摘了盖头闯出来死活闹着要换亲。   一个是病秧子,一个却是家底颇厚的猎户,谁都知道要选哪个?   偏偏无论她怎么劝,宝哥儿就是一句话,要么换亲,要么他死在黎家。   五间土胚房正中间的堂屋里,黎老头面色不悦坐在首位,他旁边站着黎老太,其余人则是堵在外头,要么劝黎宝成,要么护着不让他伤着自己。   墙头篱笆门外围满看热闹的乡亲,交头接耳的声音隐约传来,让黎老头脸色愈发难看。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下了结论:“老三家的,把人打晕,等下直接抬上花轿……”   “我不!”向来嘴甜扮乖的黎宝成吼出声,他只恨自己为什么重生的这么晚,但凡早一天他都不至于闹成这样。   可如果不闹,爷奶父母肯定不会答应,即使今日过后他名声有损,他也不在乎。   等日后李垚成了新帝,他也能随着改名换姓,到时候谁还知道他是大山村黎家的黎宝成?   眼瞧着银簪子真的刺破脖颈流出鲜血,黎三婶慌了,噗通跪在地上:“爹!求你救救宝哥儿,答应他吧!”   黎三婶不知道小儿子为什么突然非要嫁给病秧子,可眼瞧着小儿子要没命,她只能答应。   黎老头气笑了:“这婚事是你想换就能换?你愿意,也要岚哥儿愿意!”   “岚哥儿有什么不愿意的?这么好的婚事,他怕是巴不得……”   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一个是颇有家底的猎户,怎么看都是他们吃亏。   黎三婶忍不住嘀咕出声。   黎老头锐利的视线落在黎宝成身上,继而转到愤愤不平的黎三婶面上:“就算两人都愿意,那李家呢?季家呢?”   他不能当这个背信弃义的人。   黎宝成这时候顾不上别的,喊出声:“季家有什么不愿意的?是他们骗人在前!那季大郎已经被抓壮丁的抓走,再也回不来了!我不要去当寡夫!我不要!”   这一句话砸下来,院子内外嘈杂的声响全都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更喧嚣难以置信的声音。   “真的假的?季大郎被抓去当壮丁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啊,早上我还在牛车上看到他,说是要去镇上买结婚的东西!”   “不会是在镇上被抓走的吧?这婚事是早就定下的,也说不上骗人吧……”   “这说不准,也许季家早就知道了,是打算先娶进门再说呢?毕竟季家全靠季大郎,要是没了他,剩下孤儿寡母的……”   声音传来,黎宝成重(LBIS)生后被急迫不甘冲昏的大脑冷静不少,他瞧着众人的神色,后悔又不后悔。   后悔是说出来二叔他们肯定会反对,可不后悔是只有说出来,爹娘才会不遗余力帮他争取。   果然,黎三婶在震惊过后,猛地看向自己小儿子,得到肯定答复,立刻抓住黎老三的裤腿:“当家的!你难道要眼睁睁瞧着宝哥儿当寡夫吗?”   嘶声力竭的声音,砸得黎老三耳膜发疼。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珠子乱转,想开口却没脸。   黎老二夫妻对视一眼,从震惊中回神,虽然生性老实怯懦,却头一次生出逆反:“三弟、三弟媳,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宝哥儿不想当寡夫,难道就要让岚哥儿去?”   “对,这事不行……”   黎母低声附和,心里又急又气,却又不敢发火。   黎老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自然偏疼嘴甜的黎宝成,可他要是真的换了,让村里人怎么看他?   岂不是明摆着偏袒三房?   以后让老二怎么看他这个当爹的?   他对上黎宝成紧张期待的目光,还是垂眼摆手:“这事还是按照之前的……”   “等一下,我换!”在房间听了半天的黎丰岚终于撑着一口气起身打开门,在黎老头一锤定音前,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他这一声再次让小院内外的人全都哑然失声,好家伙,黎家这是疯一个不够,直接疯两个?   明知道季大郎被抓壮丁生死不知,明知道可能要去当寡夫郎,还是要去?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黎宝成眼底瞬间涌上狂喜,刚刚他已经看出黎老头的决定,差点以为要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提前暴露自己的异常。   太好了,鬼知道黎丰岚为什么要答应,可既然对方也愿意,那就不要怪他提前抢走原本属于他的机缘!   黎丰岚扶着墙走到堂屋,喘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这才看向黎宝成和黎三婶:“不过,我有条件。”   他大喘气般说完,环顾四周,最后定定落在黎宝成身上。   黎宝成迫不及待应下来:“你说,只要你肯换亲,都没问题。”   有什么条件能比得上日后的皇后之位?   迎亲的人就要到了,他要在他们到来前把事情敲定下来。   黎丰岚没说话,反而看向黎老头。 第2章 两个要求:  黎老头最终摆摆手:“老三,去把院门关了。”\r\n\r\n  他家的私……   黎老头最终摆摆手:“老三,去把院门关了。”   他家的私事,不方便外人来看。   他有种预感,今个儿的事怕是不容易这么善了。   黎父黎母欲言又止,想劝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四丫五丫紧挨着爹娘的双腿,不敢吭声。   黎老头饶是感觉自从这个孙子磕到头晕了就不一样了,却也没想到对方所谓的条件会是这样。   黎三婶最先反对:“不行!爹娘在不分家,为什么要分?还有那是我给宝哥儿的嫁妆,凭什么要给你?”   黎丰岚像是没听到,只似笑非笑看着黎宝成:“你觉得呢?”   黎宝成对上黎丰岚的双眼,皱眉,他这个堂哥是这种性格吗?   他其实已经记不得了,毕竟过去太多年,他早就忘记年轻时候两人相处的模样,只当对方乍然听到自己算计他的婚事故意这么说想让自己放弃。   不就是嫁妆互换吗?不就是分家吗?   和他以后当皇后相比,都不算什么。   唯一可惜的是过些天就要逃荒,二房一向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这个时候分家分出去的粮食……   可对上黎丰岚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他有些心悸,难道对方也重生了?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对方和自己一样,怎么可能会答应换亲?   分析利弊之后,黎宝成毫不迟疑点头:“我答应!”   旁边的黎老头气笑了:“老三家的,我还没死呢!”   这一个两个的,还真的忘了黎家的大家长是谁了?   黎丰岚却没再管,径直起身,让黎父黎母扶他回去,左右黎老头这边会由三房说服。   黎丰岚回到房间不过坐了一会儿,还没等黎父黎母想好怎么劝他,那边黎老头已经被说服,直接请了村长过来,写了分家文书。   黎丰岚没多话,让黎父黎母直接按手印,收好他们家的那一份,不仅如此,二房的户籍文书也拿了过来。   黎宝成看到这眉头皱得愈发紧,但很快没给他机会想更多的,因为李家迎亲的队伍先到了。   黎宝成直接让黎三婶去和李家来的主事人谈。   李家这边自然没问题,这时候娶人进门是冲喜,娶谁不是娶?   更不要说黎家三房比二房受宠,黎宝成模样更胜一筹。   没等季家到来,黎三婶不甘心将嫁妆互换后,直接让黎宝成上了李家的花轿。   大山村的人也被这一幕惊呆,好家伙,成婚当天换亲就算了,结果黎老头还真被说服了?   但他们现在更好奇的是,季大郎真的被抓走了吗?   所以等季家人也抬了一顶花轿过来时,为首的人里没有季大郎,众人信了七成。   李家五郎没来迎亲是因为身体不行,可季大郎没来……   这可就有说法了。   “季家的,你们家大郎呢?怎么新郎官没来迎亲?”   “不会真的被抓了壮丁了吧?”   “对了你们知道要嫁过去的是二房的岚哥儿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本来就因为季大郎迟迟不归心里犯嘀咕的媒人心里咯噔一下,和轿夫对视一眼,什么?被抓壮丁?真的假的?   黎丰岚被黎父黎母搀扶到门口,他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黎母此刻双眼泛红,抓着他的衣袖:“岚哥儿,你要不要再想想,你要是改主意,娘、娘……”   她想说还来得及换回来,可真的还来得及吗?   她忍不住掩面哭出声。   (pqta)   黎丰岚想到过几天就要逃荒,分家是他能为他们最后做的。   否则一旦缺水缺粮,二房的两个丫头会是最先被卖掉的。   黎丰岚跨出门前,只留下一句:“如今灾荒年,分给你们的粮食守好了,哄出去前想想你们可能全都饿死的结局。保重。”   季家在隔壁桃花村,等轿子晃悠悠到季家时,季母拉着一对儿女焦急等着。   终于看到轿子,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安,派去镇上找大郎的人怎么还没回?   大郎说赶在接亲前回来,可这早就过了时辰,她只能拖到不能再拖去接人。   可如今人都接回来了,大郎和派去寻人的依然没回来。   几乎是轿子刚抬进来,派去寻人的年轻小伙气喘吁吁回来:“不好了!季大娘,你家大郎在镇上遇到抓壮丁的,不久前被抓走了!”   媒婆和轿夫对视一眼,眸底都是震惊,竟然是真的?   那黎家怎么比季家还要提前知道?   难道是刚好去镇子上遇到了?   那怪不得黎家二房那个宝哥儿要换亲了。   边关不稳,这会儿被抓壮丁都是送到前头打仗的,回来几乎渺茫,可不就等着当寡夫郎吗?   季家已经有个寡妇,再来一个寡夫,这可真是……寡一块了。   这也不不知道谁克谁。   季母身体晃了晃,被一对儿女扶住,她难以置信看着小伙儿:“被抓壮丁?怎么会?”   “是真的,听说抓了不少,隔壁李家村的二牛和咱们村里的赵狗子都被抓了,我过去的时候人早就被拉走……”   年轻小伙是村长的小儿子,这会儿瞧着季母同情又怜悯。   季大郎孔武有力跟着猎户爹学了一身本事,有他在自然没人敢对孤儿寡母的如何,可季大郎要是真的没了,怕是季大娘不好过了。   季母得到确切的答案眼前一黑,勉强撑住了,想到什么,立刻看向轿子,怕新嫁夫当场悔婚。   只是不经意对上媒人欲言又止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抬回来一顶空轿吧?   媒婆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倒不是空轿,就是……抬回来的不是三房的宝哥儿,而是二房的岚哥儿。”   媒婆三言两语把换亲的事说了,听得季母更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可还是强打起精神,勉强站稳身体,深吸一口气,想到当寡妇的苦楚,她咬牙道:“岚哥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个节骨眼还愿意嫁进来,但大郎他……生死不知,你如今还没进门还有反悔的机会,如果你不想嫁,我也是能理解的。”   如今季家这情况,嫁进来守活寡就算了,万一大郎真的没了,年纪轻轻就守寡,还不如现在悔婚。   黎丰岚原本是不想真的嫁人,季大郎刚好被抓了壮丁,他如果反悔,回头指不定还要嫁给别人,所以他就是当寡夫来的。   但他这么想是一回事,季母在这个节骨眼还能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看来至少人品没问题。   黎丰岚的声音隔了轿帘有些不真切:“我已经做了决定,既然嫁进来,自然不会反悔。”   两个村子两桩婚事在这一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完成了,李家那边欢欢喜喜的,季家却是沉默很多。   季大郎被抓壮丁可能回不来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桃花村,上门吃席的客人也心不在焉,说道喜吧,这人家可能儿子没了;   不道喜吧,上门是参加喜宴的,干脆直接装哑巴。   沉默的一顿简单席面吃完,各回各家。   黎丰岚的身体本就虚弱,加上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他进了新房后就躺在那里昏过去。   昏迷中,他似乎听到耳边有什么声音聒噪扰梦。   黎丰岚翻个身继续睡,嘟囔一句什么,那扰人的声音终于没了。   直到不知睡了多久,黎丰岚是被食物的味道香醒的,他还以为是做梦,直到细若蚊蚋的声音锲而不舍喊着:“大嫂、大嫂、大嫂……”   黎丰岚刷的睁开眼:到底是谁在打扰他啃猪蹄?   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欲哭不哭可怜兮兮的包子脸,小姑娘大概被黎丰岚睁眼的怨念吓到,捧着一碗比脸大的吃食瑟瑟发抖:“大、大大大嫂……”   黎丰岚看到是小姑娘,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怎么了?”   季三娘小姑娘努力克制着害怕,把碗往前又挪了挪:“娘、娘让我给大嫂送吃、吃食……”   黎丰岚的视线终于挪到碗上,因为是在头顶,他没看到里面有什么,但肉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往鼻子里钻,他想坐起身,但浑身无力。   白天都是强撑着一口气,现在饿得虚弱无力,只能让小姑娘喂他吃。   季三娘很听话,听到这也没多想,还真的夹起最上面的一块肥肉片递过去。   黎丰岚饿极了,此刻嗅着肉香,觉得美味至极。   不知道是这身体没怎么吃过肉还是饿狠了,第一口下去,黎丰岚眼睛一亮,入口焦香、肥而不腻,明明瞧着只是煎了一下,竟然美味到让人恨不得舌头都吞了。   黎丰岚觉得这古代的日子因为这一口,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等吃了几口有了力气,黎丰岚坐起身,端过碗开始努力扒饭,等一整碗冒尖的食物下肚,黎丰岚觉得彻底活过来。   三天了,穿来三天,这才是人吃的食物啊!   他太不容易了!   于是,心情一好,对着小姑娘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小姑娘没想到大嫂突然对她笑,让对方那张消瘦发黄的面容平添几分容色,让人一时看呆。   等回神,没忍住也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脸颊边因为这个笑容有两个梨涡,愈发显得可爱。 第3章 金手指到:  黎丰岚直到小姑娘离开才有心情打量他接下来几天要住的房间。\r\n\r……   黎丰岚直到小姑娘离开才有心情打量他接下来几天要住的房间。   只有简单的床和角落的柜子和箱子,以及他的嫁妆。   房间虽然简陋但整洁干净。   就在黎丰岚胡思乱想接下来几天要怎么说服季母多买点粮食准备逃荒时,脑海里响起一道清脆的叮咚声。   声音有些熟悉,他睡梦中似乎听到过,只是当时因为意识不清只以为做梦。   “叮咚,这里是【神医系统】,宿主愿意和系统绑定吗?绑定请点是,拒绝请点否。”   清晰的一道机械音传来,黎丰岚缓慢眨了一下眼,再眨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   想清楚这是什么系统,他生生气笑了。   “你说你是什么系统?神医?特么的,老子上辈子从出生就开始认药草背药草,累得跟条狗似的,年纪轻轻就累狗带了,好不容易想躺平一下,结果你弄个劳什子神医系统让老子这辈子继续当牛做马?还学医?你是生怕老子这辈子不继续猝死是不是?”   黎丰岚一口气窝在心口,上辈子说是累死的倒也不是,但家族的压力全都在他身上倒是真的。   大概是前二十多年都在按照家族培养的方式,导致后来功成名就后他直接摆烂,活生生两个极端。   刚开始是因为穿书到这么一个又是荒年又是哥儿的朝代打算破罐子破摔,这会儿更是不等系统开口,直接道:“拒绝拒绝拒绝!”   特么谁爱绑定谁绑定,他才不!   系统:??   不、不对啊,不是说遇到系统都是机缘,大部分宿主都是欣喜若狂绑定吗?   怎么到它这里第一个宿主这么抵触?还拒绝的这么速度?别的统也不是这么说的哇?   如果系统这时候有形体,大概是眼泪汪汪,统好可怜,第一次绑定宿主就失败了吗?   系统:“宿主,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据系统扫描你现在所处的朝代是乱世又是灾荒年,接下来更是有各种极端天气,兵祸战争不断,神医系统自带商城,可以凭借积分买到你想要的东西哦。”   系统想努力一把,毕竟这个小世界经过扫描只有眼前的宿主符合它的要求。   黎丰岚已经冷静下来,闭着眼听着系统苦口婆心,尤其是听到极端天气、兵祸、战争,联想到书中描述的场景,他默默咽了下口水。   虽然这个朝代不怎么样,但多出一条命,也不是非死不可,能活着,他自然是愿意活着的。   但……   系统听他拒绝还这么劝,明显主动权在自己这里。   作为中医世家培养的继承人,对方把把柄交到自己手里,那就还有的谈。   于是经过一番“摆烂”“拒绝”“郎心似铁”后,系统咬着手帕嘤嘤嘤把自己老底掏空附赠一个新手大礼包、一个十平方的空间、一枚改善体质的洗髓丹才成功让宿主答应绑定它。   系统大概被耗光羊毛太伤心,绑定后把东西凭空扔到宿主身上,嘤嘤嘤消失去疗伤了。   第一个宿主这还没赚上积分呢,它先赔个底朝天,这找谁说理去?   反观黎丰岚,这会儿也不躺着了,一个鲤鱼翻身坐起,眼底放着光瞧着凭空出现的东西。   一个是新手大礼包,用礼品盒绑着蝴蝶结,看不出什么;另外则是一个瓷瓶,里面放着那枚洗髓丹。   他的底线本就是洗髓丹和空间,新手大礼包完全是意外之喜。   金手指虽然迟了些,但在荒年,有这两样东西在手,好歹不至于太狼狈。   黎丰岚先打开新手大礼包,里面有一小包药种子,他打开看了看,一眼看出是蒲公英的种子,聊胜于无;一把药锄头,很锋利坚固,不仅是挖药好帮手,必要时候还能当武器;最后是一副普通的银针。   黎丰岚没想到系统这么大方,虽然是普通银针,但对这个朝代来说,也值好几两银子。   他原本还想着逃荒前要去镇上买一副,现在省了这笔钱。   黎丰岚将三样东西放在储物空间里,瞧着孤零零躺在角落的东西,他心情却不错。   接下来就是要将这具身体的体质改变。   他自幼跟着外公学拳脚功夫,但这具身体太差,本就掏空身体,即使他想养,几天也养不好,所以系统的存在,是瞌睡送枕头。   否则就这地狱开局,就算他有一身本事,这具身体拖后腿也能把他拖死。   黎丰岚身体还虚弱,不确定这枚洗髓丹的效果,他打算去厨房烧点热水准备着。   到了厨房,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季母和两个小的没在家,他想起来自己和系统在大脑里谈判的时候听到季母在他门口说要去挖野菜。   家里这会儿没人,刚好方便黎丰岚。   他有原身的记忆,烧火不在话下。   烧好一大锅水,黎丰岚提了两桶凉水候着,旁边则是放着一身换洗衣服,这才关好门窗开始洗澡。   没办法,季家虽然家底不错,他看了一圈发现没单独的洗澡间,应该和黎家一样在厨房或者自己的房间擦洗。   黎丰岚先把外面的衣服脱掉,这才拿出洗髓丹,等丹药下肚,没一会儿黎丰岚感觉身体四肢百骸传来一股剧痛,身上也开始冒出黑色的杂质,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黎丰岚用光水才把身上洗的干干净净。   经过洗髓丹改善体质,自从穿来时常伴随的头晕乏力也没了,额头上撞的痕迹也消失殆尽,虽然达不到太神奇的效果,但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稍好一些的程度。   黎丰岚将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重新回了房间,这才有心情查看所谓的神医系统和嫁妆。   黎丰岚关上门,用意念打开系统面板。   呈现在他面前的系统面板简单到让黎丰岚以为点错了,结果还就两个按钮。   一个药草图鉴、一个兑换商城。   左上角写着【神医系统】,右下角则是他的积分。   上面赫然是个光秃秃的0。   此刻药草图鉴上有十个灰扑扑的如同翻转卡牌一样相同的图腾,点不开,像是还没点亮的模样。   点上其中灰色卡牌,显露出一行字:药草未点亮,还请激活一株药草。   其余九个相同。   黎丰岚摩挲着下巴,望着灰扑扑的卡牌,想着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什么神医系统,特么这不如说是药草图鉴吧?   看来是打算让他上传十株药草?   难道这是第一级,等收集十种药草会显示第二级?   这不会和他能兑换的东西也有关吧?   黎丰岚连忙打开另外一个界面的兑换商城,果然显示出来的依然是灰扑扑的,只有两个,第一个是实物和名称,第二个是卡牌模样,中间写了一个秘。   黎丰岚一言难尽瞧着,但看着实物那里写着【金疮药】三个字,还只需要1个积分,他脸色好不少。   好的金疮药估计也要一两银子……   他已经开始盘算倒卖金疮药的可能性。   不过要能兑换,先需要找到十种药草。   还不确定是新鲜的还是药铺经过炮制的也可以。   黎丰岚觉得应该是前者,否则他只需要去一家药铺,别说十种,百种也能得到。   黎丰岚目前没办法兑换,先去看他拿到的嫁妆,关乎到他逃荒前能囤积多少东西。   打开两个一大一小(uUKE)的嫁妆箱,大的里面放着两床喜被,小的放着两套新衣服和一枚银簪子、十两银子。   黎丰岚瞧着那十两银子眼底闪过嘲讽的笑,黎老头还说不偏心,结果原身的陪嫁是一床喜被一套衣服和二钱银子。   黎宝成的呢?   看来自己先前的怀疑是真的,黎宝成应该是重生的。   否则面对他之前提出的苛刻条件,黎宝成怎么可能会答应?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黎宝成所谓季大郎被抓走完全说服不了他,别说季大郎只是被抓还没确定生死,他还没出嫁,完全可以不嫁过去。   但他选择换亲,除非他提前知道李垚日后会成为新帝,这才让他足够不惜一切嫁过去,同时将原身这个原本的皇后嫁到季家,绝了他再重新和李垚在一起的机会。   黎丰岚上下抛着十两银子,似笑非笑,黎宝成也不想想,眼见不一定为实,他重生前看到的就真的以为是真的吗?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几天后就要逃荒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先点亮第一页药草图鉴。   这时候外面传来开门声,黎丰岚想到什么,从怀里摸出原身私藏的十枚铜板,拿出五枚打开门走出去。   随着门打开,已经背着背篓走到一半的一大两小吓一跳,齐刷刷看过,等看到站在门口的黎丰岚,三人皆是一愣。   季三娘率先回神,想到之前大嫂的笑容,唤了声:“大嫂。”   她旁边年纪大一些的小少年好奇瞅着黎丰岚,又抬头去看季母。   季母回神,连忙道:“岚哥儿,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请郎中瞧瞧吗?”   黎丰岚往前走了几步,刚刚日光太盛,他又站在光影里,以至于三人没看清他的面容,等他靠近,季三娘震惊睁大眼:大、大嫂怎么突然变这么好看了?   季母和季二郎没见过黎丰岚,还以为他原本就这么好看,惊讶不已,显然之前没听说二房的岚哥儿长这么好,要是长成这样,就是嫁到镇上也可以了。   季母有些不知所措,愈发觉得留在季家是委屈了岚哥儿。   黎丰岚从三人或震惊或惊讶的目光里意识到自己吃过洗髓丹后这张脸不同了。   他倒是不担心,回头去镇上买些药配制涂抹改变肤色不难,他上前两步,仿佛没看到三人的目光,递过去五枚铜板:“我刚刚洗了澡,把水缸里的水用完了,这是买水钱。”   因为干旱了大半年,村里的水井水位下降,从上个月开始,附近几个村为了约束村民,水井边有里正或者村长派人看守,一桶水一文钱。   季母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哪里还能要你的钱。”   黎丰岚将铜板直接塞给三娘:“应该的,接下来我不会和你们客气。”   先前这些水他用的的确多,但洗髓后污渍不可能不洗,加上不是正常用水,他又没提前说。   但之后成为这家里的一份子,也就没必要。   季三娘愣愣去看季母,后者听出黎丰岚话里的意思,只能无奈点头,顺便解释道:“家里的水一般是村长的小儿子来送,这是大郎提前和对方说好的,等下我让二郎和人说一声再送些过来。”   因为季大郎平时要去山上,所以提前和关系好的村长小儿子说好。   响起大儿子生死不明,季母眼底流露出难过的神色,再抬头时已经收敛好。   她虽然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为什么岚哥儿还愿意嫁进来,但只要对方愿意,她以后肯定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饿了吧?二郎你去村长家说一声再送些水,我去做饭。”说着快速将背篓在角落放下,去了灶房。   二郎飞快喊了声大嫂,也跑出去。   一时院子里只剩黎丰岚和小姑娘大眼瞪小眼,他瞧着小姑娘欲言又止的好奇视线,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顶:“之前家里缺水,好久没洗澡了,所以……”   他耸耸肩,又朝小姑娘眨眨眼。   小姑娘不知脑补了什么,恍然大悟又露出同情的神色,随后捂着嘴小小声:“我肯定不和别人说。”   肯定不告诉别人大嫂竟然大半年没洗澡才导致之前脸上那么灰扑扑的。   黎丰岚被小姑娘逗乐,原身自然不是这么久没洗澡,但他没镜子,不确定自己的改变到底有多大,只能拿这个借口哄小姑娘。   好在,小姑娘还真的信了。   黎丰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探头看下小姑娘的背篓,里面只有浅浅一层野菜,看来干旱这么久,野菜也差不多被附近的村民薅的差不多。   不过仔细一看,黎丰岚发现一小捧野菜里夹杂着一株灯笼草,不仅如此,还有一些马齿苋。   想到马齿苋不仅是野菜也能入药,黎丰岚指了指小姑娘的背篓:“这是在哪里摘的,离得远吗?”   季三娘已经将背篓放下来,闻言看过去,抬起头,环顾一圈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不过马齿苋已经被摘光了。”   黎丰岚指了指唯一的一株灯笼草:“那这个呢?”   “啊,这个野草啊,这个不能吃,倒是很多。”小姑娘没想到自己多摘了一株野草,顺手摘出来就要扔了,被黎丰岚接过来,“我想和你一起去摘点这个野草可以吗?”   既然有灯笼草,也许还有别的药草也说不定。   至少蒲公英什么的,应该没人当野菜吃。   季三娘纠结大嫂为什么要吃草,但大嫂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季三娘郑重点头:“好吧。”   黎丰岚让小姑娘等他一下,回房间扯了一块布遮住下半张脸,又把头发扯下来一些遮住眉眼。   这里没镜子不确定他经过体质改善面容改了多少,但从先前一大二小神情变化里应该不少,以防万一,还是先遮一遮。   这会儿离天黑还有一会儿,黎丰岚和季三娘和季母打了招呼就背着背篓重新出门。   季家住在村尾,就靠着后面的大山,这会儿各家都回去做饭,村里炊烟袅袅,后山上倒是没人了。   沿着羊肠小道走了一炷香,小姑娘指着前方一大片荒草地:“就是那里了。大嫂,我去那边瞧瞧还能不能找到野菜,等好了你喊我哦。”   小姑娘生怕大嫂走丢,小心嘱咐着。   两个小的还不知道他们大哥被抓壮丁,只以为大哥还没从镇上回来。   黎丰岚应了声,走向那片荒草地,打眼一扫,还真瞅见几株常见的草药,其中就包括小姑娘不小心摘的那株灯笼草。   黎丰岚一边调出透明的系统面板,一边将灯笼草放到其中一个灰扑扑的图鉴上。   随着灯笼草消失在掌心,原本灰扑扑的卡牌翻转过来,显示出色彩,上面图片赫然是一株灯笼草,绿油油的野草,昭示着磅礴的生命力。   下方则是介绍:灯笼草X1。   黎丰岚视线下移,果然看到积分那里从0跳到1。   黎丰岚重新看向图鉴,眼底有亮光一闪,X1,莫非不止是算一次? 第4章 意外之喜: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黎丰岚弯下腰又摘了一株灯笼草。  ……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黎丰岚弯下腰又摘了一株灯笼草。   随着消失,图鉴上介绍的地方,灯笼草显示X2,下方积分变成2。   这个意外之喜,让黎丰岚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因为不少药草压根没人认识,加上不敢随便吃不认识的野菜,让黎丰岚捡漏不少。   不过半个时辰,黎丰岚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捡漏的好不快活。   最后成果显著,他点亮第一页的药草图鉴五个,灯笼草X9、车前草X11、地锦草X2、金银花X23、三芒草X6,赚了51积分。   最后黎丰岚嘴角带笑跟着季三娘回家。   三娘小小的个子,背着个大背篓,下面浅浅一层野菜,垫脚看了看大嫂的背篓,里面只有零星几株杂草,再看看大嫂笑眯眯的模样,无奈叹息:大嫂摘了一堆杂草怎么还这么开心?不会是不认识野菜以为这些能吃吧?   怕回家大嫂伤心,她偷偷把自己的野菜分了一半悄悄扔到大嫂背篓里,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黎丰岚自然没错过小姑娘的小动作,没回头,但嘴角同样弯了起来。   只是等回到家,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季母坐在桌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二郎站在水缸边,背对着人正抬起衣袖抹眼泪,无声无息的。   黎丰岚猜到原因,也只是放下背篓洗干净手,坐到季母对面。   先前看两个小二没露出伤心模样,他猜到季母没把季大郎被抓壮丁的消息告诉他们,这会儿估计是二郎去买水听说了什么。   季三娘小跑到了二哥身边,探头:“二哥,你怎么了?”   季二郎眼圈红红的,看到小妹,又没忍住无声开始掉眼泪。   黎丰岚看向季母,对方不知何时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愧疚看向他:“二郎他……知道了。”   黎丰岚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毕竟季大郎在书中是板上钉钉已经没了的,否则他也不会嫁进来。   对于已成定局的结果,他无法改变。   就算是这会儿季大郎没死,他也没这个能力把人救回来,所以只能爱莫能助。   季母想了想,这事早晚要传开,她抬步走了出去,没多久,原本只是一个小的哭,接下来变成两个小的哭,最后演变成一大两小都在齐齐抹眼泪。   黎丰岚无奈叹息,走过去,“安慰”道:“只是抓壮丁,你们大哥这么厉害,怎么会出事?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混个官风风光光回来。”   季母显然更理智,觉得这怎么可能?   可对上黎丰岚的双眸,意识到什么,闭上嘴没开口。   两个小的眼泪汪汪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最后齐齐看着季母:“娘,大嫂说的是真的吗?”   季母只能违心点头:“你们大嫂说得对。”   两个小的想想平时大哥这么厉害,听说熊瞎子都不怕,那……应该没事的吧?   两个小的不知道是真的信了,还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眼里含着泪却没再哭出来。   只是这顿晚饭吃的没滋没味的,很快各回各屋。   没多久,季母哄睡两个小的,敲响黎丰岚的门。   黎丰岚打开门,门口季母提着一盏油灯,欲言又止:“岚哥儿,我能和你聊聊吗?”   黎丰岚这是嫁进来一天第一次这么认真打量这位婆母,瞧着柔柔弱弱,但无论是言行举止都和村里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听说季家二十年前也是逃荒到桃花村的。   黎丰岚请人进来,关上门,坐在对面,中间摆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季母很快开了口,显然是想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黎丰岚这次不像是花轿进门时只是做出的一个选择,只有两人,他说得多了些:“我选择嫁进来,是真心实意的。我不想嫁人,即使不是季家,我回去要么继续为黎家当牛做马,要么再被嫁出去换一笔彩礼。”   季母显然很意外,毕竟这世道,女子和哥儿到了年纪是必须要嫁人的,她显然没想到对方愿意嫁进来竟然是因为他不想嫁人。   意识到什么,季母神色恍惚:“你是因为大郎他、他……”   黎丰岚:“这只是一个可能。同样我也相信等季大郎回来,你们也会放我离开是不是?”   “是,我们不会勉强你……”季母嗫喏一声,抬眼望着黎丰岚昳丽的姿容,神色恍惚,这般好的姿容,如果他愿意,多得是人想娶,“你是不想嫁人,这才之前故意隐藏容貌?”   黎丰岚摸了摸脸,摇摇头,没多说。   季母以为她猜中了,叹息一声,到底没问他为什么不想嫁人。   问清楚今晚的来意,季母像是下定决心,从怀里摸出一个木盒子,推过去:“既然岚哥儿你决心留在季家,那以后……家里你做主吧。”   这是她想了一天做出来的决定,虽然这事很冒险,但她愿意赌一赌。   大郎这一去生死不知,她又把控家里,难免不会让岚哥儿觉得他在这个家是外人,不如直接放手,也许看在这些银钱的份上,让岚哥儿放宽心一些。   黎丰岚意外望着推到面前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不少碎银子和几个银锭子,加一起有大几十两。   季母垂着眼轻声解释:“这是家里所有的银钱,现在都交给你支配。”   黎丰岚皱眉,第一时间没开口。   他这人怕麻烦,又因为前世被逼着承担家族的责任拼死拼活这么多年,这一世他只想活的轻松些。   拿了这些银子,意味着季母三人将会由他接手。   但同样的,他既然选择嫁进来,季大郎回不来,他早就和这三人绑定在一起。   书中对季家三人的着墨不多,只在逃荒结束提及遇到黎家人,那时候黎宝成已经回到黎家,季母三人却是不知所踪。   黎宝成口中说季母三人在逃荒的途中将他抛弃,是一家心狠的。   可今天所见,季母明显不是,看来书中季母也是如此刻这般将家底给了黎宝成,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用想也能猜到一二。   叹息一声,他深深望着黎母:“你可知道,你交出来这些,可能会满盘皆输。”   季母却温婉笑了:“岚哥儿你这么说,显然我是赌对了,你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大郎如若回不来,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早晚也逃不过。”   一个寡妇,加上两个年幼未长成的孩子,在这样的灾荒年,是谁都可以欺凌的弱小。   黎丰岚没说话,上辈子她就赌输了。   黎丰岚将盒子合上:“银子我收了。”   季母如释重负,起身,身上的重担(MHdT)仿佛都轻了一些:“好、好好,岚哥儿你休息,娘出去了。”   说完,脚步匆匆离开了,油灯也没拿走,就这么留下下来。   黎丰岚更干脆,既然做了决定,那就不会犹豫,将盒子往空间里一放,回头等李家开始动作,他可以准备囤粮食了。   至于为什么明天不开始囤粮食,自然是防着黎宝成。   对方是重生的,肯定会提前将消息想办法泄露给李家,早做准备。   他如果提前动作,会被黎宝成怀疑。   加上离正式逃荒还有几天,暂时还不急。   大概是体质改变,黎丰岚很快睡着了,睡得很沉。   与他相反的是李家。   黎家临到花轿上门临时把新夫郎换成三房的宝哥儿,李家自然没意见。   因为时间急,是抬了人回来,李垚才知道的。   他勉强坐靠着新房的床头,时不时掩唇咳上几声,面色即使苍白,依然难掩眉眼疏朗,五官格外俊逸,唯独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隐藏着无穷尽的黑暗,以及那双极薄的唇,昭示着他骨子里的凉薄。   李垚听完李父的话也只是深深看他一眼。   最终只是一摆手,意思随他办。   李父连忙应了声,小心翼翼退出去。   随着门合上,李垚苍白消瘦的脸上黑眸愈发深沉,无声吐出两个字:蠢货。   黎家不过是一般人家,他之所以答应所谓的冲喜,不过是看中那黎丰岚足够老实好掌控,以及那张因为怯懦灰头土脸暂时遮掩住的好姿容。   他眼睛毒,能一眼看出那五官养好之后该有多出彩,足够为他日后赚上第一桶金。   可惜,李家到底没落了,为他所用的李父只顾眼前利益,那黎宝成只是瞧着有几分颜色,连黎丰岚半分颜色都比不上。   但事情已成定局,他即使说什么也挽回不了。   只是让李垚没想到的是,晚上躺在床上,他正打算装病咳嗽几声不圆房时,耳边听到黎宝成含羞带怯的一声,极轻在耳边响起:“李郎,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李垚咳嗽一声,才嗯了声。   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像是深受病痛折磨有心无力。   黎宝成丝毫没察觉到,他完全陷在日后的美梦里,这一天他都在想怎么将几天后流民暴动需要提前囤粮的消息告诉李垚,如此等日后开始逃荒,他肯定能让李家高看他一眼。   黎宝成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想好的措词说出来:“我前几天去镇上,无意间听一队行商私下里在说,府城被流民攻陷,大量逃难的人和灾民流民都在往这边赶,怕是不过几天就能到我们这边……李郎,我说给家里听,他们没信,你说这话是真是假啊?万一要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这话一落,李垚原本半阖的双眼缓慢睁开,平静无波的眸光闪了下,因为昏暗,旁边的黎宝成丝毫没发现。   李垚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紧盯着黎宝成的脸,黑暗里一双黑眸如同鹰隼,声音却听不出起伏:“哦?此话当真?如果是这样,怕是要糟糕,流民闯进来,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我们怕是也要逃荒。”   黎宝成连忙应着:“对,所以我们要不要提前囤粮做准备?”   “宝成,你说得对,我们是要做准备。”   李垚抬起手,轻轻探过去摸着黎宝成的脸,似乎是笑了下,声音温柔如水,格外缱绻暧昧。   黎宝成耳根都红了,垂着眼含羞带怯。   等被李垚拥进怀里,黎宝成心想果然没错,李垚果然是装病,瞧瞧这不是就没咳嗽了?   因为注意力都在李垚身上,他没发现此刻李垚盯着他的视线带着打量和探究,眼底攒动着意味不明,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病狼,即使病着,依然是凶残的猛兽,咬住喉咙就不撒嘴。 第5章 卖药救人:  第二天黎丰岚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困,昨夜他虽然睡得很早,半夜又出去……   第二天黎丰岚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困,昨夜他虽然睡得很早,半夜又出去一趟。   没办法,时间紧迫,以防药铺炮制过的药草不能被系统图鉴识别,他需要回门前将第一页药草图鉴都点亮。   第三天是回门,他在回门前必须去镇上一趟,买改变肤色的药草。   既然要去镇上,他要趁机验证系统出品的金疮药的效果。   这关系到他在逃荒前能囤多少东西。   偏偏兑换金疮药,需要先点亮第一页的药草。   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黎丰岚半夜跑出去远了些,还真让他又找到五种药草,点亮第一页图鉴。   因为昨夜回来太晚,黎丰岚还没来得及查看积分和兑换商场刷新出的另外一样东西是什么。   此刻借着微弱的晨光,黎丰岚打开透明的面板,点开兑换商城。   果然,上面的唯二的两样商品不再是灰扑扑的状态,而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亮色。   连标着【秘】的第二样卡牌也是金色的模样,他迫不及待点开,随着卡牌翻转,正面显示出一样东西。   黎丰岚看清是什么,满脑子的问号。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一个神医系统附带的兑换商城,竟然能刷新出匕首?   上面是个最普通的匕首样式,平平无奇的木头刀柄,月牙形的刀身,看不出锋利与否。   不过想到这个朝代铁器管制严格,一把匕首也要一二两银子,他顿时觉得也不错。   黎丰岚没兑换匕首,而是兑换出五瓶金疮药。   几乎是积分被扣除,下方出现一个图标,上面显示金疮药的图样,后面显示X5。   黎丰岚有种意外惊喜,这样倒是方便,提前兑换放在这样类似储物格的地方,关键时刻还能随时取用。   黎丰岚重新回到草药图鉴页面,果然,上面刷新出第二页,二十种药草灰色卡牌。   黎丰岚摸着下巴,迫不及待重新点开兑换商城,右下角多出一个符号1/2,他向右滑了一下,切换到第二页。   这一次从能兑换的两样变成四样,退热丸、驱蚊香、纱布以及同样的一个灰色【秘】。   黎丰岚今日要去镇上,他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很快关了系统,准备起床。   他等下不仅要去镇上配药,还要试验药铺的炮制药草,很多事情要忙。   不过想到要走路去镇上,他一张脸皱成苦瓜,但没办法,附近几个村的牛车是同一辆,昨晚上黎宝成说不定已经迫不及待透露流民即将暴动的消息给李垚,那么李家今个儿说不定也要去镇上。   他可不想这个节骨眼撞上李家人,那就只能自己提前从小路走去。   他起得早,没想到灶房里有人更早。   他走过去,季母正把洗好的杂粮米往锅里放,听到动静转头,看到是黎丰岚诧异不已:“岚哥儿,你怎么起这么早?怎么不再睡会儿?”   虽然新嫁娘/夫第二天会主动给婆家做饭,但她家人口少她又不是那种磋磨媳妇的,没打算真的喊人,谁知岚哥儿竟然主动起了?   黎丰岚看出她误会了,把自己有事要去镇上一趟说了。   季母听完表情欲言又止,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没多问,只说让他吃了朝食坐牛车去镇上。   黎丰岚赶时间,说到镇上再吃,洗漱一番打过招呼就背着背篓用布遮住脸出了门。   直到走到一半,才意识到季母欲言又止的神情是什么,没忍住乐了。   季母这是以为他要离开?   只是即使这么猜,还是没拦着。   黎丰岚叹息一声,这般好欺负的一家,上辈子恐怕会比他想象的被欺负的还要惨。   好在他没打算真的离开季家,否则这一家三口……   原身去过镇上,是被黎老婆子指使去镇上卖鸡蛋的。   不仅要去,还不许坐牛车,可谓是把周扒皮的精神贯彻彻底。   黎丰岚按照原身的记忆先绕到大山村,沿着熟悉的小道往镇上走,比牛车(GlMS)的大道要省一半的路程,所以走起来和坐牛车的时间差不多。   即使如此,黎丰岚也走了一个时辰。   到城门口时已经有不少人排队要进城。   黎丰岚交了两文钱顺利进来,朝最近的一间药铺走去。   这会儿天刚大亮,街边已经都是摆摊的小商贩,草鞋、背篓、草编的小玩意儿……   黎丰岚到药铺门口,径直走到配药的柜台上,药童头也没抬:“看病先去找大夫。”   黎丰岚:“我不看病,买些药材。”   药童这才抬头,在黎丰岚身上看一圈,尤其是他半新不旧的衣服上,态度不冷不热:“要什么?”   黎丰岚快速报了一串药名,听得药童愣愣的,意外又瞥黎丰岚一眼:“你这是治什么病?你确定没错吗?”   这些药材五花八门都有,他听不出是治什么的。   黎丰岚没回答,反而挑眉看去:“怎么?买这些药材还需要什么规定不成?”   药童被黎丰岚陡然沉下来的眼神惊到,有些憋气,想想是自己不该多嘴,嘟囔一声,老老实实去拿药。   等按照黎丰岚的要求挨个包好,这才用草绳打包好递过去:“一两三钱。”   黎丰岚嘴角抽了抽,想到这里药不便宜,但没想到只是配一个改变肤色的药竟然能这么贵……   好在黎丰岚遮住大半张脸,他只迟疑一瞬,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拿出一两三钱递过去。   他买的药并不是全都是配肤色药的,其中为了混淆视听还买了几样别的。   那几样被包裹在最上面,他接过药借着把药包放进背篓的时候,撕开最上层一角拿出一味炮制后的药草片,捏在掌心,打算等下找到一个角落试试能不能被药草图鉴识别。   黎丰岚刚走到药铺门口,突然前方急哄哄有一行人抬着个担架往这边跑来。   刚好与往外走的黎丰岚擦肩而过,也让他看清担架上人的情况。   对方腿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伤到,血糊哗啦的,染红半边担架,还有汩汩的鲜血往外冒,止都止不住,看得人心惊胆战。   “大夫大夫!救命啊!”还没跑进药铺,已经有人着急喊开。   一个老大夫从后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吓一跳,赶紧让人把担架放下,喊药童过来帮忙。   剪开裤腿,几个深可见骨的不规则伤口暴露出来,半条腿都染红了,看得老大夫眼皮直跳,让药童拿金疮药过来。   只是对方伤口太深,金疮药撒下去一层,血再次涌上来染红药粉。   老大夫和围着的人额头上都沁出一层汗,担架上的人早就疼晕过去,面色发白,隐隐透着青。   老大夫眼看着一瓶不够,让药童再拿来一瓶。   黎丰岚不知何时走回来,就站在后面瞧着这一幕。   他本来想试验炮制的药草后另外找一家药铺卖金疮药,现在倒是巧了,刚好能让他比较一番系统出品的金疮药的效果。   他从系统那里买下后已经闻过,效果不错,但他不确定这个朝代的医疗水平,所以打算先瞧瞧。   他等着老大夫又是一瓶药粉撒下去,依然止不住血。   老大夫表情凝重:“我们药铺只有一般的金疮药,他伤得太重,怕是你们得去镇上最大的王家医馆,他们的镇店之宝就是上品金疮药,也许能止住血……”   老大夫说完,抬伤患来的面面相觑,他们是猎户,自然知道王家医馆,可他们那金疮药,十两银子一小瓶,还不到老大夫这边药瓶三分之一,万一止不住……   到时候人救不回来,银子也没了,他们这才先抬来这边。   谁知道……竟然止不住吗?   这时候伤患不知道是疼醒了还是回光返照,抿着苍白的唇,开口:“别、别去……把我抬回去吧,留银子给巧娘……”   同行的猎户崩溃:“可……”   就在一群人不知道如何抉择时,一只细白的手伸过来,上面躺着一个瓷瓶:“要不试试这瓶金疮药?”   老大夫最先回神,他这边的药没止住血,现在一条人命在眼前,他下意识接过来打开,嗅了嗅,眼睛顿时一亮,毫不迟疑洒下去,刚开始药粉依然被血冲开,但很快随着再一层药粉撒下去,血奇迹般的止住了。   “不流了……不流血了……”不知谁喃喃一声,随后迸发出惊喜。   老大夫也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低头瞧着只洒了一半的药粉,眼睛热烈盯着黎丰岚:“这位小哥,你这金疮药……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   难道刚好买了王家药铺的上品金疮药?   虽然十两银子一瓶,这只用了一半,能救回一条命也足够了。   可瞧着这一瓶这么多,又觉得不像是王家药铺的。   果然,只听这位包裹严实看不出是小哥还是哥儿的年轻公子开口:“这是我一个走镖的朋友从别处带回来的,效果怎么样?”   “自然是极品。”老大夫眼睛放光,“不知小哥这药可卖?”   “你要买这金疮药?”黎丰岚的确是要卖,“你出多少钱?”   老大夫立刻道:“我出五两,不……十两。”   这效果堪比王家药铺的金疮药,但分量明显多不少,是他占了便宜。   但他也只能给得起这个价,再多明显不划算。   黎丰岚:“你先给这位大哥包扎,我们的事等下再谈。”   老大夫连连应着,赶紧让人把伤者抬到后面去包扎。   同行的几个猎户很快出来,再三感谢黎丰岚在关键时刻拿出药救了他们村的人。   几人的确是猎户,离大山村不远。   因为荒年附近的猎物都打的差不多,所以他们几个老手前几天进了一趟深山。   这趟收获的确是有,谁知道猛兽饿极了,竟是跟着他们出了山,趁着他们不备猛地扑过来,伤者就是在搏斗中被爪子抓伤不说,还不慎掉进陷阱里,腿上大部分伤口是被捕兽夹给夹伤的。   几个猎户道谢完,趁着那边还在包扎,先把打到的猎物去卖了,尤其是最后跟着他们出来的一头熊,能卖上不少银钱,好付这次的药钱。   老大夫很快出来,洗净手,请黎丰岚去后堂说话。 第6章 回门当天:  黎丰岚再出来时,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五十两,卖了五瓶金创药。\r\n……   黎丰岚再出来时,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五十两,卖了五瓶金创药。   等背着背篓出来,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确定没人,他将药草片递到旁人看不到的系统面板前。   可惜,图鉴纹丝未动,明显炮制过后的不在点亮之列。   黎丰岚失望又不失望,他这趟不是来买粮食的,很快换了一身衣服,头上遮了一个草帽,背篓和药放进空间,空手出了城。   确定没人跟着,他沿着来时的小道快速回了家。   到季家时,只有季三娘一人在家,看到他眼睛亮亮的,蹬蹬蹬跑过来:“大嫂你回来了?娘给你留了饭在锅里,我给你端过来?”   黎丰岚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本来想买了药再吃的,谁想到赚了五十两,怕被人盯住,先回来了。   不说他还不觉得,被小姑娘一提醒,还真饿了。   黎丰岚不知道是自己饿狠了还是季家的伙食好,他觉得一碗掺了野菜的杂粮粥竟然格外美味。   黎丰岚喝完粥又吃了黑面窝窝,这才放下碗,让小姑娘帮他找到一个瓦罐,打算熬药。   季三娘一听熬药:“大嫂你是病了吗?”   黎丰岚很耐心解释道:“没生病,这不是昨个儿洗了脸,需要重新把脸变得更难看一些。”   季三娘也才五六岁,不明白为什么要弄得更难看一些,明明很好看啊,但她不懂却听话,大嫂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小姑娘帮忙烧火,黎丰岚回了房,很快打开所有的药包,选出自己需要的药材和分量,放在一起扔到煮沸的瓦罐里开始熬。   直到熬得粘稠放凉,黎丰岚才朝小姑娘眨眨眼:“等下给你变个魔术。”   “什么是魔术呀?”   “就是话本里的戏法……”   小姑娘趴在桌子上,探头探脑好奇盯着,然后就看着黎丰岚把黑乎乎的药膏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涂抹,连手上也没放过。   黎丰岚等了十分钟,去把药膏洗掉,等再出现,小姑娘仰着头,等看清大嫂的模样,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震惊不已:“大、大嫂你变得好、好……”   她想不出什么词,怕说丑大嫂会伤心,一副纠结不已的模样。   黎丰岚心情却很好,走到水缸前,却只看到里面一个灰扑扑的身影。   季三娘想到什么,立刻哒哒哒跑到娘亲的房间,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铜镜:“大嫂,照这个,这个清楚!”   黎丰岚也没客气,接过来,果然清晰不少,古代的铜镜比他预期的要清楚很多,也是他穿来两天第一次看清自己的脸。   五官和他现代的模样很像,但瘦削很多,他没看过洗髓伐经后的模样,但此刻经过药物改造,这张脸灰扑扑透着黄黑,原本七分的颜色只剩两三分。   但肤色可以改,容貌消瘦憔悴仔细辨别依然能看出五官的优势。   想到书中所谓大男主的所作所为,黎丰岚眯起眼,怀疑李垚那个狗东西很可能就是看上原身这张脸才答应娶他的。   大山村的人不会紧盯着人瞧,加上原身因为自卑大部分时间低垂着眉眼,加上孕痣很淡,时常被黎老婆子拿这事说事,导致他的亲事很艰难。   但李垚明面上虽然是个病秧子泥腿子,实际上是前朝太子遗孤,侥幸逃过一劫,和前朝太子留下的势力都断了联系。   所以他身体不好是真的,逃荒路上狠吃了一番苦头,唯一让黎丰岚奇怪的是,按理说李垚答应娶原身肯定不那么简单,但后来逃荒路上他对原身倒是还算可以,至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也导致原身后来被洗脑,替他打理后宅,将那一群莺莺燕燕照顾的细致妥帖,即使那些红颜蓝颜都摆在明面上找茬,他也是忍着。   李垚呢,凭借着这些红颜蓝颜,借着他们背后的势力一路上招兵买马,笼络住不少势力。   李垚最终能当上新帝,除了他是前朝太子遗孤外,最重要的是三个最大的支持者,尤其是其中一个是当朝太傅,如果没有对方里应外合,李垚不会这么轻易坐上那个位置。   太傅这位孤臣在老皇帝死后,之所以扶持李垚,据说是李垚逃荒途中救了一个孤女,正是那位太傅四十年前失踪独女的遗孤。   李垚当时凭着身边的这位妾室成功让太傅倒戈,看文的时候尤其是这种大男主文,评论自然瞧着爽,但黎丰岚看的时候心梗。   这位太傅因为唯一的外孙女以死相逼最终落得一个背主的名声,遗臭万年,等李垚登基没多久就病死了。   那位恋爱脑外孙女得到一个贵妃的位置,拿原身当眼中钉肉中刺,没过两年也病死了,但太傅家族的人因为这层关系,早就不得不继续支持新帝。   至于原身空有皇后的头衔,实则只是一个傀儡,黎丰岚怀疑李垚是故意选这么一个好掌控背后无人的皇后,毕竟这样才能杜绝外戚专权,他能彻底把控后宫。   黎丰岚看到这的时候,气得没再继续看。   黎丰岚又盯着铜镜里的五官几眼,还是觉得李垚不怀好意,以防万一,他拿来剩下的药膏,重新开始涂抹。   他眉心的孕痣本来就淡,不如别的小哥儿那般殷红。   (ITus)肤色黄黑后本就不太显眼,随着黎丰岚又厚厚涂了一层,同时顺着眉心往眉尾以及右侧的眼尾往下都涂了一圈。   黎丰岚做这些的时候,季三娘双手撑着膝盖好奇瞧着,但很乖巧的没多嘴,依然是觉得大嫂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一炷香后,黎丰岚这才用清水洗干净,随着再次露出一张脸,转过头,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季三娘没忍住啊一声。   随即季三娘捂住嘴,睁大眼眸底都是难以置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压根想不到这般浑然天成是大嫂用药膏弄出来的。   “好、好厉害啊。”季三娘喃喃一声,看看大嫂又看看只剩一个底的药膏,眼睛越来越亮。   黎丰岚也很满意小姑娘的反应。   他重新拿起铜镜,原本经过改变肤色变得普通的面容,此刻从眉心孕痣的地方到右边半张脸,多出一块黑色的斑块,蔓延在小半张脸,完全看不出眉心那里曾经有个孕痣。   没了孕痣做区别,从外观上来看,完全瞧不出黎丰岚到底是男子还是哥儿。   不仅如此,原本只剩普通的面容乍然一瞧很是可怖,完全不想看第二眼,也不会再专门注意到他细看之下格外出挑的眉眼。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家?”随着一道警惕的颤音,黎丰岚下意识抬头看去,刚好对上季母和她身后季二郎不安的目光。   黎丰岚挺直背脊,直直看过去,眼神幽幽,在一大一小就要扑过来解救季三娘之前,黎丰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顿时眉眼舒展,那可怖的五官也没那么让人害怕。   季母眼底的警惕逐渐变得怔愣,仔细辨别一番,小心翼翼唤了声:“岚哥儿?”   “是我。”黎丰岚放下铜镜。   季母松口气,季二郎更是难以置信,来回去看母亲和大嫂,这、这怎么一转眼大嫂成这样了?   等黎丰岚用季大郎如今生死不知他那张脸会惹祸为由解释完,季母很容易信了。   借口去做饭,眼底闪过愧疚,显然因为早上误会黎丰岚是要离开愧疚。   黎丰岚也没拆穿,收拾好一切,下午没打算出门,和季母三人串供他这脸是昨天傍晚去摘野菜太饿误吃了毒草才这样的。   等他服用了一些有轻微毒性的药草后,让季母去请村里的郎中过来。   等郎中瞧过开了药打算离开,在大门口看着季母同情又惋惜:“他这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体内的毒素轻微不影响性命,等喝了药清一清体内的毒看黑斑会不会消失……”   “那如果没有呢?”季母拿出毕生演技,眼睛通红,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郎中只是半罐子,摇头:“我学艺不精,那只能以后想办法找大药铺的大夫瞧瞧。”   只是这银钱可就不是几百文这么简单,还不一定能治。   随着郎中离开,不过一个下午整个桃花村都传遍了,甚至还传到相邻的大山村,以及黎家。   这正是黎丰岚想要的效果,不管李垚娶原身背后是不是和他的脸有关,他都不想让李垚这个所谓的大男主太关注自己。   黎宝成是重生的,李垚是自带气运的大男主,更不要说还有一堆莺莺燕燕,烦不胜烦,他可不想再和对方牵扯上关系。   第二天是回门的日子,季母一大早起来,准备的回门礼原本是一块腊肉、两斤小米、一篮子野菜。   黎丰岚只提了一篮子野菜,就这要不是怕黎父黎母难做人,他都不想提。   左右这东西也到不了二房一家的嘴里,还不如不给。   季母本来还想让二郎三娘跟他一起回去,被黎丰岚拒绝了。   两个村挨着,黎家今个儿这么热闹,他不一定能顾得上两个小的。   黎丰岚去的迟,差不多要开饭的时候,他提着篮子晃悠悠到了大山村。   从他一进村,遇到的人都好奇瞅着他包裹在头巾下的脸,仿佛想透过看到脸,是不是真的和传言的一样。   不少人是自小瞧着黎丰岚长大的,倒是没这么心肠坏,但总有些见不得人好的婆子,尤其是黎家隔壁的孙家。   孙家老婆子挨着自家篱笆门,黎丰岚还没靠近就呦一声:“这是岚哥儿吧?怎么回门没带你家夫君,哦瞧瞧,我这怎么忘了你夫君被拉壮丁了,这刚嫁过去就当了寡夫……啧啧,听说你婆家让你饿得吃毒草毁容了?真的假的?”   说着上前去扒拉黎丰岚脸上的布。   黎丰岚装作真的被她得逞,嘴上喊着你做什么,眼瞧着被摘下裹脸的布,立刻捂住脸,双眼愤恨盯着孙老婆子。   那眼神吓得孙老婆子一激灵,同时也因为黎丰岚那可怖的半张脸惊到。   黎老婆子已经听到动静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黎家的一干人等,刚刚那一幕显然其余人也看到了,都震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嫁个人就毁容了? 第7章 开始囤粮:  黎丰岚愤怒恶狠狠扫视一圈,像是受到接连刺激性情大变。\r\n\r\n ……   黎丰岚愤怒恶狠狠扫视一圈,像是受到接连刺激性情大变。   猛地从孙老婆子手里抢过布巾,胡乱裹在脸上,扒拉开懵逼的黎家人,冲回他原本的房间。   孙老婆子也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想到刚刚岚哥儿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对方刚刚像是要杀人。   她嘟囔一声:“我、我也没做什么啊。”   说完,麻溜儿跑回家咣当关上门。   其余黎家人面面相觑:“这、这传闻竟然是真的……”   “幸亏宝哥儿没嫁过去,要不然毁容的就是宝哥儿了。”   “不是说季家家底还挺厚吗?怎么还能饿到吃草?”   “啧啧,估计是季大郎出事把火发到岚哥儿身上。”   “那这脸还能恢复吗?”   不仅是黎家人小声嘀咕,三三两两过来的人也小声交谈。   黎老头顾忌着李家人还在,咳嗽一声,将人打发,重新关上院门,没再管二房那边。   黎父黎母回神已经匆匆去问情况,这会儿只剩下大房三房以及回门的李垚黎宝成。   李垚从看到黎丰岚时表情只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快恢复正常。   这一幕黎宝成没注意到,他又惊又喜,惊得是上辈子他在季家并没有发生这一幕,不仅如此,季母估计是因为季大郎被抓觉得亏欠他,将家底都交给他。   黎宝成没想到季家这么有钱,本来想跑的念头打消,加上那时候悔婚已经来不及,同时觉得季母说的季家的钱都在这里肯定是假的,他想等全都哄骗到手再和离。   他和季大郎又没同房,到时候他还是清清白白的小哥儿,又有这么多银钱,何愁找不到更好的夫家?   只是他没想到几天后他没等到和离,先等来流民暴动袭村,他匆忙跟着季家人逃荒了。   没想到他重生还有这意外之喜,虽然不知道季家发生了什么,黎丰岚竟然毁容了?   这真的是……太好了。   这样五郎怎么也不会看上黎丰岚。   黎宝成这趟回来主要是劝爹娘囤粮,让爷奶陪着李垚,他偷偷拉着爹娘回了房,把说辞改了改,说是李家有渠道听到的消息。   黎三叔两人皱着眉:“这话是真的?你确定李家消息来源准确吗?”   “爹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会拿这事骗你们?再说了,就算是假的,你知道现在镇上粮价涨到什么程度了?一斤粗粮都要二十文!”   “什么?上次不还只要十文吗?”   黎三叔真慌了。   黎宝成又劝了劝,让他等下和李垚离开后也劝爷奶囤粮食,这才走出房门,却在一扭头看到隔壁二房房门站着的人吓一跳:“你、你怎么在这里?”   黎丰岚重新裹好头巾,只露出一双眼,但右边眼睛四周还是隐约能看到黑斑,整体气质也都发生改变。   黎丰岚阴沉着视线上前,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想嫁给一个病秧子,所以故意给我设陷阱?”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黎宝成被他模样吓到。   “你不知道?你说季大郎被抓壮丁,可你怎么提前知道的?我嫁到季家才知道消息压根还没传到那里,你怎么提前知道的?”   “我、我听人说的不行啊!”黎宝成心虚,但也彻底放下心,要是他毁了容也会气得发疯,看来黎丰岚的确没重生,否则也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那囤粮呢?你怎么知道的?”黎丰岚步步紧逼。   黎宝成脸色更难看:“你偷听我们谈话?”   “我偷听?你怕是不知道房间压根不隔音,不是我要听,而是你们自己说出来的。”   房间的确不隔音,但也只能隐约听到,但这不妨碍黎丰岚故意一步步引着让黎宝成相信自己是从他这里得到的囤粮消息。   黎宝成大骇,因为二房那边一直没听到声响,他和爹娘压根没想过不隔音,可能也因为不隔音,所以二伯他们在房间压根不好意思出声。   黎宝成庆幸自己说是李家给的消息,否则自己突然这么做,肯定会被黎丰岚察觉到不对,“你不都听到了?李家那边得到的消息,你既然听到了(luzi),便宜你们了!”   黎丰岚嗤笑一声:“那要不要我现在去找李垚问问?到底是不是他们那边给出的消息?”   “别!”黎宝成看他真的要过去,赶紧拦住,真的让他去问,不全都露馅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我是去镇上偶尔听别人说的。”   “哦,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快说,别逼我去问李垚!”黎丰岚像是被气狠了,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因为接二连三打击可能会导致心性改变,黎宝成丝毫没怀疑黎丰岚这样有什么不对。   加上昨天李垚和他谈过,要提前将消息泄露给村子里,早做准备逃荒,所以回门后李垚就要去村长家一趟,既然瞒不住:“还有……府城那边流民暴乱,很快就要到我们这边,很可能我们要去逃荒……”   黎丰岚像是惊到,连连后退两步:“好!可真的是好得很!你是不是成婚那天就知道了?所以偷听到我不想嫁人所以让我同意嫁到季家当寡夫郎?”   他故意让黎宝成这么认为,才能更好打消黎宝成之前他同意换亲的违和。   黎宝成哪里知道,但提取到关键点,他果然是天命之子,不仅能多活一世,还刚好误打误撞让黎丰岚换亲,怪不得那时候他那么痛快答应。   黎宝成:“是又怎么样?你不是自己同意的吗?再说了,我的陪嫁比你多多了,你也占了便宜!”   “你!以后我们二房和你们三房再也没关系……”黎丰岚说完看向房间里,“爹娘,你们听到了吗?他们压根没想过告诉你们,你还当他们是亲人吗?”   说完,不等黎父黎母怎么反应,大步往外走。   已经从黎宝成口中得到消息,可以开始囤粮了。   李垚那边听到动静出来,只看到黎丰岚大步往外走气冲冲的身影,他询问看向黎宝成,后者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对方不小心听到流民和囤粮的事说出来。   李垚深深看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时间紧迫,我们去找一趟村长吧。”   黎丰岚那边匆匆回到桃花村,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将季母三人找回来,把流民暴动就要打来的消息和囤粮说了:“现在,我们要趁着几个村得知消息传开前去镇上囤粮,既然这个家由我做主,我说你们办,可以吗?”   “可、可以的。”   季母因为流民暴动吓得不轻,她这辈子已经经历过两次逃荒,第一次是小时候,那时候她年纪小,不太记事,只记得和家人冲散,后来要不是夫君一家救了她,她怕是尸骨无存。   再就是二十多年前跟着季家再次逃荒,最后落户到桃花村。   没想到,她竟然还要经历第三次逃荒……   季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听着黎丰岚一样样安排下去,仿佛找到主心骨,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黎丰岚拿上银子,每个人都背个背篓,从小路快速往镇上去。   他交给季母的任务是带着两个小的先去买一辆骡车,然后买一些油布、针头线脑、粗盐等零碎的东西。   囤粮黎丰岚打算自己做,一则是孤儿寡母去囤粮容易被盯上,二则是他的十平方空间要囤满,自己买才容易作弊。   黎丰岚先是分散去几个粮铺少量多次买粮,他租了一个小推车,刚好上面能放几袋粮食,推到角落收入空间,几次下来,他在最后一次发现被跟踪后将推车收进空间,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从另外一处离开。   十平米的空间虽然不大,这会儿装了不少粮食也只是堆满个角落。   因为高度没有限量,所以黎丰岚是直接往上面堆的。   接下来就是屯水,他打算买些木桶,等明天想办法进山一趟。   桃花村虽然干旱大半年,但还没到彻底断水的时候,但逃荒路上就不一定,往山里走一些,不仅能多找点药草,还能找到水源,能提前囤不少。   所以黎丰岚换了一条街推出小推车买了不少木桶,摞在一起,穿着男子短打,像是给人送货的。   加上一看就是空桶,木桶不值钱,倒是没多少人关注,他一连收了不少水桶这才去还了推车。   等重新又换了一身衣服回到和季母约定的地点,他们站在骡车前四处张望,直到黎丰岚站在面前,他们才认出来,虽然疑惑为什么衣服不一样了,但三人没多问。   黎丰岚查看骡车上,他要求的东西都买齐了,这才带着一大两小去买粮。   这是明面上的粮食,整个村一起逃荒,没粮食才奇怪,但也不能买的太多。   想到逃荒途中怪异的天气变化,黎丰岚买了两袋粮食后,又去买了不少棉衣和成衣。   他买的是男子款式,季三娘也打算让她扮作小男孩,鞋子衣服帽子一应齐全……   不仅如此,他又买了不少改变肤色的药草,打算多备点药膏。   虽然一次涂抹能三个月不褪色,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书中这么极端的天气都出现了,难保不会有什么别的。   季母三人从头到尾都由黎丰岚做主,他们对于逃荒心里没底。   季母虽然逃过两次,但第一次年纪太小,只记得很惨烈,第二次是刚好怀上大郎的时候,她被季家全程照顾着。   最后又买了一些油和肉,剩下的银钱则是买了药以备不时之需。   顺便又兑换了几瓶金疮药卖给老大夫,全都是碎银子,等离开前,没多说别的,只说让他多囤粮。   说完头也不回的带人走了。   老大夫正宝贝似的捧着金疮药,回神愣住,但也没太在意,等接下来两天看到不少人来囤粮,他回想起黎丰岚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目光意识到什么,赶紧开始准备。   黎丰岚带着季母三人回村的时候,是坐在骡车上的,回到桃花村引起轰动,毕竟整个村子有骡车的也没几个,好端端的季家怎么买上骡车了?   还买了这么多粮食?   黎丰岚坐在车前赶车,遇到询问的,都停下来好好宣传一番。   这不是他的好堂弟黎宝成嫁到李家了吗?   这不是李家有消息说是流民攻了府城,很快就要打过来了吗?   这不是听说就要逃荒,这才提前准备着吗?   遇到一个说一个,于是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桃花村都传遍了。   心慌的村民全都赶到村长家,刚好碰到大山村的村长过来说这件事,于是大山村也都知道消息是李家和黎宝成传出来的……   得知这个消息时,本来只想低调跟着的李垚:“……”   他等告诉他消息的人离开,关上门平静看着心虚的黎宝成。   黎宝成也气黎丰岚将这事说出去:“五郎,他当时听到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传,不过这也没什么吧,大家都知道消息是你说出去的,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大家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李垚差点气笑了,感激他?是怕他死的不够快是吧?   如今镇上都还不知道,他先知道了?   县令得知消息会不会关注到他?   万一到时候找来询问,他还能顺利离开吗?   但想到这两天打探到的消息,都是有关黎宝成和黎丰岚的。   黎丰岚倒是问题不大,桃花村的郎中口中他的脸的确是中毒所致。   反倒是这个黎宝成很有问题。   成婚之前,黎宝成很属意季大郎,结婚当天,突然要换亲,还提前知道季大郎出事。   而直到他嫁进李家,季大郎出事的消息才传到季家,而在此之前半月,黎宝成压根没去过镇上。   那么能提前知晓季大郎出事以及流民暴动,的确很有问题。   尤其是从李垚得到的消息,府城流民暴动的确是真的,他也是昨夜才刚得到消息,但黎宝成却能提前知道。   李垚叹息一声,声音温和,仿佛对他很是无奈,将这件事背后的牵扯说给黎宝成听,后者刚开始还沉浸在温柔中,后面听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惨白:“那、那这要怎么办?”   李垚瞳仁黑沉沉的:“只能更快离开,最迟后天一早,提前离开。” 第8章 逃荒前夕:  第二天一大早,黎丰岚背着背篓借口要去一趟后山。  季三……   第二天一大早,黎丰岚背着背篓借口要去一趟后山。   季三娘怕他一个人迷路,要跟着去,被黎丰岚拒绝了。   他不是要去后山,而是要进深山,带着季三娘不方便。   “明后两天可能就要去逃荒,我们得有万全准备。所以今天你和二郎要留在家里帮忙打水和制作干粮。”   之前家里的水是村长的小儿子送来的,一文钱一桶,但逃荒在即,各家各户都去井边排队,村长小儿子也顾不上季家这边,需要他们自己去排。   黎丰岚把事情说得紧急,加上他拿出药包,说这里是迷药,撒出去能迷倒一头老虎。   季母看出他的坚持,知道黎丰岚有成算,带着三娘怕是拖累,把小姑娘劝住了。   等用过朝食,黎丰岚带着季母给他准备的干粮,离开前开口道:“我最迟明天天亮前回来,如果桃花村提前离开,你们尽管收拾东西跟上,我到时候会沿着踪迹追上来。”   他把消息全都散布出去,难保李垚不会提前离开。   对于别人来说,这种事自以为是好事,但李垚心虚,他是前朝太子遗孤,宁愿装病躲在村子里也不想冒头,如今黎丰岚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说不定李垚想提前离开。   不过对方也要准备,最早离开也会是明天。   但以防万一,黎丰岚还是提前告知一声。   季母更紧张了,但对上黎丰岚清凌凌安静的瞳仁,心渐渐安定下来:“好,岚哥儿,你放心,我们都听你的。你……要保重。”   这两天观察下来,季母发现他有很多事瞒着她们,对方不说,她就不多问。   人都有秘密,对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黎丰岚离开后,季母带着季三娘开始烙饼,耐放又随时方便吃,为了不突出,她往里面放了不少黑面,两种面杂糅在一起,瞧着不好看,但吃起来好吃很多。   季二郎则是去排队打水,一整天能打多少是多少。   黎丰岚这边从后山一路往上,因为要逃荒,桃花村的人要么去镇上买粮,要么在家准备干粮,倒是空无一人。   他速度很快,后山这一大片已经被他找的差不多,没有新的草药,他想点亮第二页,只能往深山里去。   进深山前,黎丰岚用布条把裤腿绑好,匕首放在腿边,随手能拿到的地方,怀里则是药粉,的确没骗季三娘,能迷倒一头老虎。   黎丰岚沿途做下记号,也怕会迷路。   他运气不错,刚到了深山外围,已经找到三种之前没点亮的药草。   接下来大半天,黎丰岚除了中途休息吃了些干粮,其余时间都在寻找药草、采摘药草。   收获不错,找到二十多种药草,不仅成功点亮第二页,还把第三页点亮几种。   不仅如此,他找到一处水源,虽然不深,却装满好几个大桶。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瞧着已经开始往下落的日头,算着时间,开始往回走。回去比来时快不少,大概刚好太阳完全落下去。   黎丰岚已经点亮第二页,第三页需要三十种药草,今天就算继续往里去也不可能找全,他这才痛快回去。   回去的途中,黎丰岚查看这大半天的收获。   他找到二十多种药草,每一种数量有少有多,但总积分积累下来,足足131。   黎丰岚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不仅如此,兑换商城第二页也被点亮,他瞧着那个泛着金色的【秘】,搓搓手,点上去。   随着金色卡牌翻转,瞧见上面是什么,黎丰岚眼睛放光,亮得惊人。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第一页【秘】是匕首,黎丰岚之前就有猜测可能都和兵器有关。   没想到第二页就给他送来精致小巧的弓弩。   是那种戴在手腕上的弓弩,很精致,但能连射十发。   接下来是逃荒,点亮弓弩,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点在弓弩的图片上,显示出一行字:低级连弩1积分、袖珍箭10枚1积分。   黎丰岚瞧见连箭都配好的,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低级连弩?那是不是之后还可能开出中级高级?低级都是连弩,中级高级还不得给他开出个机关弩?   要不是时间不够没这么多草药,黎丰岚恨不得立刻把第三页兑换商城点亮。   他迫不及待翻开药草图鉴第三页,果然是三十种药草灰色开牌,已经点亮三种,是他多找出的三种药草。   兑换商城翻转,显示出第三页(6样):解毒丸、酒精、碘伏、棉签、软筋散、【秘】   黎丰岚瞧着解毒丸眼睛放光,可惜只有点亮第三页药草图鉴才能开出来,如今只能眼馋。   黎丰岚下山的步子愈发的快,比他预期提前回到桃花村。   他到季家的时候夕阳刚洒满小院,有种宁静的祥和,小院里都是食物的香气。   季母的厨艺很好,这两天从每顿的吃食就能看出,刚开始还以为季家食物好吃,后来才发现是季母厨艺好。   烙出来的饼,明明是同样的食材,可就是比别人好吃好几倍。   季三娘最先听到动静,快步跑出来,看到黎丰岚眼睛亮亮的:“大嫂,你回来了?”   黎丰岚放下背篓,里面是他摘药草时顺便从深山里摘的野菜,药草则是直接被他放到系统里。   “哇!好新鲜的野菜!”季三娘随着黎丰岚的动作看去,欢喜雀跃。   季母也拿着锅铲跑出来,看到这么鲜嫩的野菜欲言又止,很显然,这压根不(dSyz)像后山能摘到的,明显黎丰岚去了深山,好在如今人安全回来,她一颗心才放下来。   “等下再弄个野菜鸡蛋汤。”季母询问似的看向黎丰岚。   黎丰岚点头,环顾一圈:“二郎呢?”   季三娘先一步回答:“二哥又去排队打水了。”因为要逃荒,村子里各家各户都派了人打水,所以好久才能排到一次。   一整天季二郎才打回来三桶水。   黎丰岚嗯了声,他在山里弄来好几大桶水,省着点也够喝很久,没必要再为了一小桶水排队一两个时辰:“天要黑了,我去喊他回来。”   说完,已经率先走出院子,大步往村头去。   黎丰岚还没走到村头,看到前方很长的队伍,最前方水井旁闹哄哄的,像是有人在吵架。   他隐约听到有二郎的声音,虽然小,但这两天听习惯了也能分辨出。   其中夹杂着一个男子粗声粗气的咒骂声。   黎丰岚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径直绕过人群到了最前面,抬手扒开围观的人,刚过去,就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大力把季二郎推开。   季二郎年纪小,哪里经得起对方这么大力一推,朝后面撞去,眼瞧着就要摔在井沿边,后脑勺如果磕在边缘,怕是危险。   “王二牛,你干什么?!”有人疾呼,显然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下这么黑的手。   季二郎也没想到,下意识手想抓着什么,却只抓到绳子,但拉水桶的绳子是活的,咕噜噜继续往下,他下意识闭上眼,但预期中的摔倒没来,反倒是被人用手臂在身后稳稳撑住。   季二郎小心翼翼睁开眼,等发现是大嫂从身后扶住他,眼底闪过惊喜:“大嫂!”随即想到什么,眼底涌上委屈,“大嫂,他插队……还骂我……”   这是下意识看到亲近的人说出来的,可说完想到王家在村子里的恶霸名声,有些担心大嫂会吃亏,刚想说他没事,就看到大嫂先是将他扶好站稳,随手抄起旁边的木桶,直接兜头朝王二牛脑袋上砸去。   没说一句话,但力道之大,直接将木桶生生砸碎,咣当一声,木屑乱飞,吓得四周围观的人群往后退去。   王二牛没想到一个哥儿竟然敢对他动手,但对方力道竟是出奇的大,砸得他壮牛似的身板晃了晃。   但这还不算,紧接着又是一个木桶砸下来,第一下没砸碎,接着是第二下,直到木桶砸碎,王二牛额头上渗出血……   王二牛晃悠一下,没撑住半跪在地上,眼神凶狠看去,却对上逆光站着的年轻人。   对方面上无悲无喜,黑漆漆的瞳仁仿佛看死人一般盯着王二牛,仿佛刚刚砸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牲畜。   明明对方什么也没说,可那一眼,愣是让王二牛打了个寒颤。   这种阴冷高高在上仿佛俯瞰蝼蚁的睥睨眼神,让他有种被毒蛇缠上、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偏偏就在这时,年轻人朝他笑了下,慢悠悠从绑着的裤腿边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五指一翻,匕首在他手指翻飞间玩了个刀花。   而刀锋就贴着王二牛的脸,他甚至感觉到有时候刀锋甚至要划到他脸上。   与此同时漫不经心的声音居高临下落下来:“逃荒在即,你猜猜我就算弄死你,官府有没有时间来帮你伸、冤?嗯?”   最后上挑的尾音,明明声音温和,可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把在场的所有人吓住。   王家是村子里的一霸,因为王家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生了五个孙子,各个人高马大,壮得像是牛犊。   可还是那句话,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眼前这位,刚刚那一言不合直接往人脑袋上砸的架势,真的让人觉得他是奔着人命去的。   王二牛咽了下口水,他有些怕了,也没说走了一个不要命的季大郎,这对方娶来的寡夫郎也这么不要命啊。   但他要是就这么跑了,以后他王二牛还怎么在村子里混?   好在这时候村长得到消息跑来,赶紧把人分开,来的路上已经知道这事是王二牛不想排队直接插队到季二郎前面,但别的村民不愿意多出一个,王二牛直接把季二郎推出去,让他重新排。   “王家的,又是你!还不去后面排队去?季大郎是被抓了壮丁,又不是真的没了,回头他要是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村长扒拉一下还愣着的王二牛,到近前看到对方头上的血也怵了一下,好家伙,季家新娶的这个哥儿下手这么狠?   王二牛正愁没借口,闻言抹了一把脸,嘴上嘟囔一句:“老子不跟一个哥儿计较,我是给季大郎面子!”   说完,转身就跑,水桶也不要了,毕竟都被黎丰岚砸破了。   其余村民也是心有余悸,直到黎丰岚朝村长点头道了谢、拉着季二郎离开才大喘气,之前看他坐在骡子上笑眯眯的,还以为是个好脾气的,结果这……不会是又来个煞星吧?   尤其是刚刚沉着脸就那么静静盯着人,加上半边脸的黑斑,还以为地狱来的罗刹,恐怖气氛拉满,像是一言不合会噶人的刽子手。   回去的路上,季二郎已经从王二牛给他造成的情绪中回神,眼睛亮亮的:大嫂好厉害!   黎丰岚倒是没觉得自己刚刚那一下太狠,接下来要逃荒,他们这一家在外人看来孤儿寡母,提前来一次杀鸡儆猴,刚好震慑一下。   当然,他也是真的想揍那个王二牛,如果不是自己扶住,季二郎后脑勺磕在井沿上,即使没事也会丢半条命。   黎丰岚怕吓到小朋友,刚想说什么,低头不经意一扫,刚好这时候一缕夕阳照在季二郎脖子下方的位置,他因为刚刚摔倒从衣服领口滑出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吸引住黎丰岚的注意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石头他第一次见,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第9章 认亲信物:  石头很普通,可显然是经过专门打磨雕刻的,从外观瞧着,像是一个特……   石头很普通,可显然是经过专门打磨雕刻的,从外观瞧着,像是一个特殊的形状,但单凭石头看不出来,只觉得形状奇怪。   “大嫂,怎么了?”季二郎鼓起勇气,刚想夸大嫂两句,抬眼,发现大嫂在盯着他脖子上,他下意识拿起,疑惑大嫂怎么看着他脖子上的石头发呆?   黎丰岚摇头:“没有,就是瞧着这石头挺特别的,这边缘的形状,不像是天生的。”   季二郎点头:“对啊,这应该是雕刻出来的,和三妹的玉环扣在一起,能组成一个字呢。”   黎丰岚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奇怪,毕竟瞧着像是寺庙的钟盖,却又只有一半,下面多出一部分,看不出是什么,可如果是字,那就说得通。   只有一半的字,怪不得瞧着这么奇怪。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小院门口,因为木桶被黎丰岚砸到王二牛头上,所以他们是空手回来的。   季三娘最先跑过来,咦了声:“二哥,你水桶呢?”   季二郎眼睛亮亮抬眼去看黎丰岚,想说王二牛的事,又怕三妹担心。   黎丰岚却没什么好担心的,接下来是逃荒,早点让季三娘见识一下是好事,把井边发生的事说了。   季三娘气得不轻:“他怎么能这样?”她的确听过王家在村子里的名声,只是以前有大哥在,王家怕大哥,所以没来招惹过他们,谁知道大哥刚出事,他们竟然……   黎丰岚瞧着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模样,摸了摸头:“先吃饭,回头我教你两招。”   求人不如求己,这一路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万一遇到危险,小姑娘要有反抗的能力,跑不掉,那就用毒,再不然,先示弱趁机不备往命门上扎。   黎丰岚不觉得这会把小姑娘教坏,逃荒路上,不刀人,就要被人刀。   当然,他希望小姑娘用不到这些。   刚哄好小姑娘,衣袖被拽了下,黎丰岚回头,对上季二郎亮亮期待的眼神,小少年眼巴巴看着黎丰岚:“大嫂,我、我能学吗?”   黎丰岚耸肩:“可以。”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   这一家小的小,弱的弱,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   吃过夕食,一家开始提前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昨天买的东西肯定是要带的,加上粮食和水桶,挤了满满当当一骡车,用油布一遮,瞧不出里面有什么,再把四个角牢牢绑在车板上。   剩下的东西虽然可惜,但这是去逃荒,只能舍下。   黎丰岚没打算暴露自己的空间,所以他没打算将这些家具水缸等东西带走,一则他的空间也不大,二则也怕回头万一哪里露了马脚被看出来,即使他觉得季母三人是好人,但这种秘密,他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知道最保险。   等收拾妥当,睡觉前,房门被敲响了,黎丰岚打开门,发现站着的是季二郎季三娘。   “怎么了?”黎丰岚把两个小孩让进来。   季二郎催促季三娘:“快,把你的拿出来,给大嫂看看。”   黎丰岚刚想问看什么,两个小孩已经把脖子上的绳子勾出来,季二郎脖子上挂着的是他之前看到的石头,季三娘则是一个镂空的玉环,里面下半部分是中空的,上半部分依然很奇怪,像是什么特殊的图腾,繁乱复杂。   季二郎摘下自己脖子上的石头,动作很快按在玉环上,随着咔哒一下,严丝合缝。   季二郎眼睛亮亮道:“大嫂,这是娘给我们的,说是传家宝。本来是一个整体,娘分别给我们戴着,所以这石头有点奇怪,你瞧瞧合起来像不像是字?”   (Mptx)   黎丰岚下意识看过去,望着这形状,那股熟悉感更强烈了。   可明明他压根没见过这玉环,怎么会这么熟悉?   “像什么字?”黎丰岚没认出来,他瞧着的确像是字,但明显是繁体字,又是倒置的,他还真的第一眼没看出来。   季二郎:“卢啊,大哥说是卢字。”   听到这个字,黎丰岚慢了半拍,脑子里终于有什么破土而出,卢字?繁体字好像就是……盧?   加上是倒置的,所以黎丰岚第一时间没能认出来。   可也是随着这个卢字一出,黎丰岚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石头和玉环眼熟了。   他没见过,但他在书里听过一次描述。   因为一笔带过,所以有印象,但又没留下深刻印象。   可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书中有关这个石头和玉环的描述是和那位太傅相关的,也就是后来李垚的那个贵妃找到的家人。   当时描述太傅是怎么找到独女遗孤的,说就是靠一块家传玉佩,形状奇怪的石头和玉环的组合。   没特意指出是个卢字,但那个太傅……姓卢。   黎丰岚意识到什么,眉头紧锁,如果书中李垚救下的那个孤女是靠着这块玉佩认亲的,可为什么这玉佩会在季家?   李垚救下那个孤女的时候,对方年满十六,年纪上和季三娘也对不上。   除非……季家出事,这玉佩不知道为什么落在那个孤女手里,后来对方又被李垚所救,最后让太傅成为李垚的助力。   黎丰岚脸色不好看,既然是传家宝,却能落到别人手里,除非是季二郎和季三娘出事了。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在这一刻真的意识到,黎丰岚心情还是不好。   季二郎本来是看大嫂对石头好奇,想让大嫂高兴,结果……   他是不是做错事了?   “大嫂……”季二郎不安唤了声。   黎丰岚摇头,安抚道:“我只是想到一些事,二郎喊你娘过来一趟好吗?”   季二郎应了声,很快喊了季母过来。   黎丰岚问了季母这传家宝的来历,季母也没瞒着,把自己小时候逃荒和家人走散,身上只带着这么一块玉环,后来又是逃荒,怕和夫君分散,发现石头和玉环能分开,就各自带了一半,好以后认亲。   好在当时全家都安然无恙到了桃花村,最后石头和玉环就给了二郎和三娘。   “岚哥儿,这……有什么问题吗?”季母不知道黎丰岚表情为什么这么严肃。   黎丰岚想了想,没瞒着季母:“这东西可能在逃荒路上给你们带来危险。”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知道季母可能是如今卢太傅失散的独女,这玉环说不定有人也知道,逃荒路上无意见到、亦或者书中只是偶然得到,左右对季家现在不是好事。   他干脆说玉这东西成色不错,价值千金,这么让两个小孩戴着,是祸不是福。   季母慌了,想到从出生两人就戴着,村子里的小孩不少都知道:“这可怎么办?”   她还以为只是寻常的玉石,怎么就价值千金呢?   黎丰岚安抚道:“这没关系,重新刻一个就是了。”   村里人就算见过也只知道戴着石头,打眼一瞧不会记住形状,只需要随便刻一个杂乱没规则不能组合成一个字的就行。   至于玉环,三娘平时都是跟着季母,见到玉环的少,他只需要找到一块白色的石头刻成就行。   想到就做,黎丰岚带着季母三人连夜去找了颜色相似的石头和玉石相似的鹅卵石,拿匕首雕刻。   好在系统出品的匕首削铁如泥,省了他不少事。   最后打磨光滑,替换下石头和玉环,将假的戴上。   季二郎和季三娘很乖,换上后以后都按照娘和大嫂教的,说一直戴着的就是这个。   黎丰岚最后将玉环组合在一起,交给季母:“以后这东西别让人看到,这也许是你以后和亲人相认的信物。”   季母心情复杂,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当时她年纪小,已经不记得亲人的模样,甚至不记得她有什么亲人,此刻听黎丰岚提及,摇头:“岚哥儿你替我收着吧,我心慌,怕护不好这东西。”   价值千金的东西,她放在身上总会止不住查看,到时候反而是让人觉得自己藏着什么宝贝。   黎丰岚心情复杂,这么信任他吗?   但不得不说,藏在哪里的确不如他空间里安全,最后想了想逃荒路上危险重重:“行,回头到了安全地方,我再给你。”   季母瞬间松口气,仿佛卸下一个重担。   这么多年,对于什么认亲,她早就不抱希望,她只想儿女安全无恙,平安顺遂,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突然村里的敲锣声响起。   村长和儿子沿途敲着锣,喊着让人准备着,一个时辰后村口集合去逃荒,过时不候。   黎丰岚听到后起来,皱眉,比预期的要早,不过东西都准备好,随时可以走。   他打开门,季母已经等在院子里:“岚哥儿,这……这就要走了?”   黎丰岚点头:“还有时间,我和二郎收拾东西,你和三娘继续烙饼子,路上吃。”   季母仿佛找到主心骨,连连应着。   很快季母烙了不少饼子和热水,灌入水囊里,每人挂了一个,收拾妥当架着骡车前往村头的空地。   黎丰岚一家到的时候,空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显然不到时间,都还在准备着。   村长家的两辆驴车停在那里,上面满满当当都是东西。   村长一家十几口人,还有在哭闹的孩童,显然还没意识到逃荒代表着什么。   村长看到黎丰岚打了个招呼,尤其是看到一家四口的穿着,颇为诧异,但也没多嘴说什么。   黎丰岚是男子装扮,季三娘也是,头发绑得紧紧的,脸上略白一些的肤色被黎丰岚用药膏涂抹的黑一些,加上年纪小,瞧着真的像一个小男孩。   季母依然是寻常妇人装扮,只是肤色稍微黄了一些,加上低眉垂眼,倒是不怎么显眼。   黎丰岚这次没遮挡脸,大白天瞧着他脸上一半的黑斑格外狰狞可怖,尤其是他昨天傍晚下手的狠辣。   王家本来昨晚想来找茬,后来被王老头给阻止了,逃荒在即,对方下手又快又狠,加上还有匕首,王家儿子的确多,但万一对方真的下黑手,真弄死一个两个,他们王家也讨不了什么好。   当然,也是怕季大郎这个煞星万一真的回来,那个睚眦必报下手更黑,到时候王家全家都不够对方嚯嚯的。 第10章 开始逃荒:  等到了集合时间,还有十几家没到。\r\n\r\n  村长让儿子拿着铜锣……   等到了集合时间,还有十几家没到。   村长让儿子拿着铜锣又敲了一遍,稀稀拉拉又来了几家。   村长气笑了,不再继续等,直接启程出发。   浩浩荡荡的几百人黑压压往村外的方向走,如同一条蜿蜒搬家的蚂蚁。   他之所以这么早催促赶路,是昨晚和隔壁大山村的里正说好的,两个村子一起走。   最初府城暴动的消息就是大山村李家传出来的,他觉得李家肯定还有别的可靠消息。   果然,等他昨夜厚着脸皮前往大山村,在那里遇到正在商议翌日一早启程的李家人,不仅如此,他震惊发现,李家手里竟然有一张简易版的舆图。   这东西别说里正没有,县太爷都不一定有,结果李家人手里竟然有一张。   虽然上面只画了两个州府的简单地形,却依然让村长振奋激动,有了舆图,至少他们逃荒途中不至于走岔路。   这更加让村长意识到抱紧大山村以及李家大腿的重要性,这才有了天不亮就敲响铜锣催促。   黎丰岚一行人在队伍前方,他们来得早自然排的靠前一些。   他能猜到村长这么做的原因,肯定是大山村定了今天出发。   黎丰岚提前将消息以李家的名义散布出去,就想到有这一遭。   这个时候李垚想低调已经不行,那么他只能利益最大化。   加上逃荒途中单靠李家一家肯定不安全,人越多越好,李垚不会拒绝桃花村的加入。   但同时李垚已经在为接下来逃荒途中铺路,想要拿下话语权,那么李家肯定要有人让信服的东西,这东西十之八九就是舆图。   黎丰岚之所以在镇上不买,是因为这玩意儿压根买不到不说,还容易被当成细作。   唯一可能买到的只能是更加简陋版的从走镖或者行商手里,是这些人沿途绘制,但想碰上不容易,加上时间紧急,黎丰岚干脆放弃。   当然不着急的原因是,别人手里没有,但李家肯定有。   李垚毕竟是前朝太子遗孤,书中对方能这么顺利按照路线逃荒,除了他身为大男主的气运,也是他手上有舆图,还是很详细的。   不过黎丰岚猜测对方不会拿出这种,而是重新绘制稍微简单的版本,但这在逃荒途中,足够。   黎丰岚没打算独自逃荒,他自保可以,但加上季母三人却不行,流民一旦暴动,就是他也可能难以独善其身。   最好的方式就是混入人群里,以人数震慑流民,才是上上策。   更何况,李垚是大男主,书中虽然也是经历九死一生,但到底是顺利平安到达定州府。   有一条更为安全的路线,黎丰岚傻了才会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另外走一条更加危险的线路。   桃花村一行人上午走了两三个时辰,才追赶上前方提前一步的大山村人。   与此同时,桃花村本来还剩的几家也急慌慌赶上来,生怕真的被落下。   其中一家就是王二牛的王家,仗着家里男丁多,觉得村子里逃荒肯定舍不得抛下他们这些壮劳力,结果村长不按常理出牌,说走就走。   赵村长一直憋着一口气带着人追,生怕大山村把他们落下了。   等终于追上才松口气,看到前面歇息的大山村人,也找个地方让桃花村人原地休息生火做饭,一个时辰后出发。   这一上午赶路差点要了村民们半条命,抢不到树荫的干脆往地上一坐,热得大喘气。   头顶炙热的日头晒着大地,口干舌燥,却也不敢多喝水,稍微润润干裂的嘴唇。   黎丰岚一行四人在队伍前方,所以停下时他找了一个树下的位置,此刻也坐在一块木桩上,拿袖子扇风。   有迟来一步的村民看到黎丰岚这一家老弱想抢位置,抬眼对上黎丰岚半边脸的狰狞和懒洋洋抬眼但凌厉不善的目光,想到昨天傍晚井边的一幕加上季大郎的威名,放弃了。   黎丰岚头一次走这么久的路,他觉得穿来后加一起都没走这么久。   之前进山也是走一段停停采摘药草,哪里像现在不停歇、速度也不能停就这么走着,他现在脚底板都是疼的,肯定磨出泡了。   他懒得动弹,拿出水囊灌了一大口水,才觉得冒烟的嗓子好一些。   看到要拿锅出来烧火煮饭的季母,刚想说凑合吃点算了,这么热,加上早上烙了不少饼,天热也不能放,干脆先吃完再说。   刚好趁着这一两天适应一下这赶路的程度。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听到吵嚷声,他下意识抬眼看去,发现不远处的一处树荫下,差点打起来。一瞧还是熟人,正是孙老婆子和黎老婆子。   按理说李家提前知道今天一大早要赶路,怎么李家在大山村最前方,黎家则落在队伍末尾?   一般能在最后的,肯定是集合迟了。   不过黎宝成是重生的,他得到消息不可能不告诉黎家,毕竟黎宝成就算不管黎家其余人,他的父母也是要管的。   那就只能是黎家仗着李家提前通知大家逃荒、以恩人自居,觉得会等他,结果李垚这位大男主可不吃这一套,估计也是想震慑一下黎家,以防以后给他拖后腿。   “岚哥儿,要去瞧瞧吗?”季母也听到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认出黎老婆子,询问黎丰岚要不要去帮忙。   黎丰岚挑眉:“不去。”   黎家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离开前帮黎父黎母分家拿到粮食和户籍,已经是他能为对方争取的,如果黎老二一家依然撑不起来,那就怪不得别人。   季母也听过黎家的事,自然包括黎老二一家被当成黎家的老黄牛。   虽然黎丰岚嫁过来后和传闻不一样,季母也没怀疑什么,只当之前没分家前,黎丰岚因为名声一直压着真实的性格。   黎丰岚让季母和两个小的直接坐过来休息,吃点饼子喝水休息一番,下午还要继续赶路。   如今季家黎丰岚当家,三人很听话坐过来,两个小的也很少走这么多路,有点蔫巴,啃着饼子差点睡着。   不过黎丰岚没去瞧热闹,黎老婆子倒是找来了。   仗着李垚这个孙儿婿,黎老婆子愣是把树荫那块地方抢来了,结果一抬眼,看到百米外因为人少显得格外显眼的黎丰岚四人。   尤其是旁边还停着一辆骡子,看得黎老婆子眼热。   要不是逃荒的消息传来,着急卖粮屯水,她早就跑去桃花村,现在既然遇到了,自然想捞点好处。   尤其是想到之前换亲连嫁妆都换了,那可是十两银子,要不是老头子拦着,她怎么舍得?   现在换亲两家已经成定局,看她不把银子还有银簪子要回来!   结果,黎老婆子刚雄赳赳气昂昂冲过来,等离近却看到黎丰岚正似笑非笑盯着她看。   半边脸因为黑斑被光一照,愈发显得泾渭分明,衬着他脸上的似笑非笑,诡谲而又怪异,让人大白天陡生寒意。   不仅如此,黎丰岚从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一把匕首,正削着一根木头,削一下朝她笑一下,仿佛削的不是木头,而是她。   黎老婆子的步子越来越慢,就在还剩十几米的时候,陡然脚步一转,小碎步嗖嗖嗖的,生怕慢一步对方的匕首就会落在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换亲那天,总觉得岚哥儿浑身都透着一股邪性,让人觉得毛毛的,不会是被逼着当寡夫郎刺激疯了吧?   可当初不是他自己愿意换亲的吗?   也不对,换亲是他自己愿意的,谁能想到刚成婚他就因为吃错毒草把脸毁了呢?   这是因为脸破罐子破摔了?想拉垫背的?   黎老婆子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小碎步迈得更快了。   黎丰岚瞧着这一幕,啧了声(Etgm),还真是欺软怕硬啊。   他可是积攒了一肚子的话,甚至都想要怎么“威胁”一番,结果他这才开始演,黎老婆子就跑了?真不惊吓。   一回头,发现季二郎和季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着眼正巴巴瞅着他,再看看到最后甚至跑起来的黎老婆子,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睛一时间亮得惊人。   季二郎、季三娘:又学到一招!   黎丰岚有种教坏小朋友的错觉,把匕首一收,想说别什么都瞎学,但想到他们也没匕首,加上年纪小,就算是扮凶也没效果。   接下来三天,逃荒队伍还算风平浪静。   大概因为桃花村所处的地界虽然干旱却还没到彻底断绝水源的地步,流民并没有想象中的多。   要不是流民暴动即将打来,桃花村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黎丰岚知道书中剧情,除了流民暴动,还有土匪横行,再过不久更是要打仗。   书中季大郎那支被抓壮丁的队伍,就是在赶路途中被土匪袭击,全都没活下来。   消息会在逃荒差不多七八天的时候传过来,那么算起来,这会儿估计季大郎已经没了。   黎丰岚虽然和这个便宜夫君没见过面,但到底“夫夫”一场,在心里念了句下辈子投个好胎。   而正被黎丰岚念叨的季大郎,此刻躺在几百里外的一处峡谷死人堆里,只剩一口气。   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厮杀血战,到处都是血和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四周。   除了穿的破破烂烂临时被抓来的壮丁,还有抓他们的几个士兵,再就是十几辆奢华的马车,主家、车夫、护卫、丫鬟全都没了命。   其中掺杂着不少土匪的尸体,都是士兵以及那队人马的护卫杀的。   其中季大郎为了活命也杀了不少,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被砍了好几刀,季大郎最后倒在地上时,觉得自己的小命大概要丢在这里。   可他不甘心。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没了命,消息传回去,等待娘和弟妹的将会是什么,还有当天要娶进门的夫郎……   季大郎对这位印象不深,只匆匆见过两面,他到了年纪,娘说只有成家才能放心让他出远门。   既然要成婚,娶谁对他来说并没有区别。   他说的出远门并非对娘说的那样是想当镖师,而是想去找失踪的爹。   所有人都觉得他爹几年前进山打猎出事被野兽吃了,可他不信,他的身手是爹手把手教的,除非遇到群狼,否则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断崖下染血的一截衣服。   季大郎觉得他爹是被人救了。   可为什么失踪没找回来他想不通。   以免是误会,他这才瞒着季母,打算成年后私下里去找。   结果,现在他就要死了……   真的不甘心啊。   当天在镇上被抓了壮丁后,他们这一群当晚就被士兵押着赶往驻地。   赶了几天路一直安然无恙,只是途径这里的时候,刚好遇到土匪下山抢这支商队。   那边本来就不敌,土匪太多了,足足二百人,还都配了刀,身手都不错。   那支商队看到士兵本来还高兴,结果看到只有几个,其余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壮丁,傻了眼。   土匪看到他们,压根不给机会,直接冲过来拿刀就砍,季大郎一看不对,抬起手就挡。   刚好借着对方的刀割断手腕上的绳子,抢过一把刀开始反击。   可惜……   他现在还是躺在这里。   迷迷糊糊之际,季大郎听到了马蹄声,很快有声音传来。 第11章 再次遇见:  “快去看看季少爷可还活着?”\r\n\r\n  “什么?死了?全死了?……   “快去看看季少爷可还活着?”   “什么?死了?全死了?该死的!这要怎么和将军府、怎么和季大将军交代?”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季少爷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消息传回京,别说大将军,你我全都要完蛋!”   “该死的流民,要不是他们挡路围攻府城,我们何必绕道?肯定来得及接季少爷……”   越来越近的声音传来,但很显然,这群人只是想救那些马车里的什么少爷。   季大郎眼睛被血糊住,他感觉似乎有人到了近前,他费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一下抓住对方的裤脚。   下一刻,季大郎感觉自己被大力猛地惯了一下。   他身体被翻转过来,眼前有黑影压下来,带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但很快骂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大人快过来,这里有个人……长得好像……”   声音越来越远,季大郎的意识很快被吞噬,彻底放任自己陷入无边的黑暗。   另一边,大山村和桃花村在第四天逃荒开始,路上遇到三五成群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   只是因为两个村子加一起大几百人,这才震慑不少流民。   但黎丰岚知道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他们提前知道流民暴动囤了粮才出发,加上各家各户启程的时候带了不少水,这三天喝了不少,但还有剩余。   两边的流民却不一样,一看就是从更干旱的地方逃来的,还在路上逃了很久。   他们这群“肥羊”在眼前晃,即使危险性再高,依然挡不住会有人蠢蠢欲动。   书中因为没有提前散布流民暴动要来的消息,所以当时是流民闯入镇上,消息一传来临时不得不跑的。   大山村和桃花村虽然在隔壁,当时却不是一起跑,原身当时是嫁到李家,是跟着大山村走的。   而遇到的第一个危机,是在经过一处破庙后,也是在那里过后,李垚救了后来假扮卢太傅遗孤的孤女。   书中没有着重描写这一段,只说李垚半夜出去一趟,等再回来带着受到惊吓浑身都是血的少女。   因为救命之恩,少女只信任李垚,如同惊弓之鸟,将李垚当成救命稻草。   书中以李垚为主角,并没有着重写原身的反应,只一笔带过说他生病了,然后就没怎么出现过。   黎丰岚想到这段,算算他们出发赶路的时间,虽然时间上对不上,但路程上来算,离破庙不远了。   就是不知道李垚这个大男主会不会触发剧情,同样大半夜突然带回一个妙龄少女,到时候黎宝成估计没原身那么好忽悠。   还有一点,就是这期间,对方到底怎么从季二郎季三娘手上拿到玉环和石头的,还是说,是在少女被救之后遇到季家人才误打误撞得到的?   黎丰岚啃完一个干馍馍,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桃花村今晚依然在野外露宿,因为李垚的提议,两个村子派出二十多个壮劳力轮班守夜,以防半夜流民突袭。   黎丰岚依然不放心,再次交代季母和两个小的,无论去哪里都要喊他一起,尤其是夜里如厕,也不能单独行动。   季母刚开始两天还不好意思,但每次有季三娘陪着,黎丰岚只站在外围替她们守着,习惯了倒是能坦然面对。   (ZNqN)   刚开始还有人看只有季二郎一人守在骡车旁想偷东西,被季二郎刷一下亮出来的匕首吓一跳。   加上季大郎的余威和黎丰岚这几天逃荒路上的心狠手辣,自然也不敢再乱来。   之所以说黎丰岚心狠手辣,是第一天逃荒晚上有人看季家人少又都是弱的,想半夜摸过来牵走骡车,被黎丰岚直接用匕首扎穿手背。   当时对方的尖叫声吵醒四周的人,点了火把一看,好家伙,是桃花村的一个懒汉,家徒四壁只有一个老娘,这次没带多少粮食,就想偷点。   他早就眼馋季家的骡车,打算连人带车偷偷半夜弄走,结果惹错了人,季家这位新夫郎一言不合就刀人。   黎丰岚看吵醒了人也不慌,直接把匕首拔出来,血飙出来半米,加上他鬼魅似的半张脸,惊悚效果拉满,那一晚过后,桃花村的人再也没敢找茬。   毕竟别人顶多动嘴吵两句,这位是真的敢动刀子。   黎丰岚很满意这种效果,不过桃花村的人不敢,但保不准流民看季家人少动手。   这一晚依然不太平,不过不是两个村子出问题,而是坠在两个村子后面的一个村子,半夜传出吵闹声,闹了好久才消停下来。   黎丰岚直到争吵声没了,才让自己再次陷入沉睡。   第二天醒来的自然迟了,季母已经烧好一锅热水,旁边熬了一瓦罐粗粮粥,里面放了晒干的野菜、切碎的香菇,还有盐巴,既能补充体力也能补充盐分。   吃朝食的时候,旁边有人说昨晚后面的热闹,黎丰岚听了一耳朵。   坠在他们身后的百余人也是一个村子的,只是隔了桃花村有段距离,所以互相不怎么认识。   但当时这么多人靠近,赵村长立刻让人去查看,后来见到这个村子的村长,发现是认识的,这才让他们跟在后面。   这个村子叫虎崖村,因为背靠大山,时常有老虎下山,所以虎崖村的村民不少都会打猎,时间久了,以打猎为生。   昨夜之所以突然吵起来,是有几个流民看前头两个村子有夜里巡逻的,就把主意打到虎崖村,结果遇到硬茬。   几人想抢的这家是个腿脚不便的汉子,家里人口简单,只有这个瘸腿的汉子和一个媳妇儿以及一个年迈的老娘。   结果他们这边刚动手,警觉的汉子立刻吹了声口哨,有几个壮汉一拥而上,把几人全都制伏了,丝毫没费吹灰之力。   “啧啧,活该这几个倒霉,看人家腿脚不好,就觉得是软柿子,结果呢,听说那几个刚好是虎崖村最厉害的几个猎户,前段时间还打了熊瞎子,只是伤到腿,才暂时不能走路。”   “那几个流民怎么着了?”   “还能怎么着?他们不仅想抢粮,还想把那个新媳妇儿给抢走……这能忍?全都打断了腿扔出去了……”   旁边交头接耳的声音不断传来,黎丰岚本来正喝粥没太在意,只是越听怎么越熟悉?   猎户?熊瞎子?伤了腿?   不会是之前镇上伤了腿被他的金疮药止住血的那几个猎户吧?   还真是想着什么来什么,刚好这时候身后有动静传来,他下意识看去,刚好看到几个猎户正提着两三只野鸡从后方的林子走出来。   显然是一大早跑去林子里狩猎,还真让他们抓到了猎物。   那两三只虽然瘦但精神头不错的野鸡看得不少人眼热,尤其是不远处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流民,眼睛差点冒绿光。   那可是野鸡啊,活的,是肉啊。   “野鸡野鸡,奶,我要吃野鸡!”不知道哪家的小孩突然喊起来,喊出此刻不少人的心声。   其中一个猎户也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看过来,扫视一圈。   本来是警告别打他们的主意,可在对上黎丰岚的视线时,先是一愣,随即定睛一瞧,等认出黎丰岚,憨厚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抬起蒲扇般的大掌挥动着:“恩人兄弟!”   黎丰岚:“……”他这该死的好奇心啊。   他现在扭头假装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几个猎户已经同时看过来,急吼吼过来了,显然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逃荒途中还能再遇。   几个猎户关系很好,黎丰岚当时救了他们兄弟的命,那就是大家伙的恩人。   因为不知道黎丰岚的名字,干脆喊恩人兄弟。   最后几个猎户离开的时候,死活塞过来一只野鸡,怕黎丰岚不要,转头就跑了。   黎丰岚瞧着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的几人,面对季母三人崇拜的目光,再看看四周打量好奇羡慕的目光,其中几道还夹杂着贪婪,明显看上这只野鸡了。   黎丰岚收回视线,在这些人复杂的目光中,淡定扭断了野鸡的脖子,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其余人:“……”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视线迅速移开,仿佛刚刚馋肉的压根不是他们。   野鸡虽好,但也要有命吃啊。   威胁,刚刚季家这个新夫郎绝对是赤果果的威胁!   没想到季家这孤儿寡母的,走了一个煞星季大郎,又来了一个更面黑心毒的。   惹不起惹不起。   季二郎季三娘已经动作迅速接过来,借着刚刚烧开的热水拔毛清洗干净,用盐涂抹,防止天热放坏。   季母和两个小的虽然好奇,但没多嘴问。   黎丰岚倒是解释了一下,只说偶然得了瓶好的金疮药,之前去镇上,其中一个猎户伤到腿血止不住,他就把金疮药卖了,刚好止住血。   等快要启程的时候,伤了腿的猎户张大虎被几个兄弟抬过来又亲自道了声谢,临走前说有事尽管来后面找他们。   估计是看到黎丰岚一家小的小弱的弱,怕他们吃亏,这才专门当着大家伙的面这么说一声,意图震慑一番。   围观这一幕的桃花村民: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们对这位的“实力”一无所知呐。 第12章 试探确认:  吃过朝食后,队伍再次启程,太阳毒辣辣晒在身上,黎丰岚已经晒得没……   吃过朝食后,队伍再次启程,太阳毒辣辣晒在身上,黎丰岚已经晒得没脾气了。   如果是以前,每天这样大体力的走路,他肯定受不了。   但旁边有两个小的坚持着,黎丰岚这个当“大嫂”的,真不好意思连两个小的都比不上。   加上洗髓丹改善体质,虽然头天累得不行,睡一觉就能恢复。   脚底前三天磨出水泡后,挑开涂抹药膏,反复过后,如今脚下已经生了薄茧,不会再磨出泡。   正午时分,赵村长终于让队伍休息,黎丰岚还没动作,季二郎先如同小炮弹冲了出去,霸占一处阴凉处。   因为有黎丰岚先前的威名,迟了几步的同村人压根不敢怎么着,只能嘟囔暗骂两句悻悻去了旁边。   季二郎小脸晒得通红,加上皮肤逃荒前被涂黄,此刻露齿一笑,显得格外白:“娘、大嫂、三……弟,你们快来!”   他还不习惯把三妹喊成三弟,但他知道大嫂这么做是在保护三妹,所以让自己在适应。   黎丰岚是真的累得说不出话,摆摆手,当成回应。   季母反倒是适应最好的一个,大概是有过两次逃荒经验,虽然第一次年纪小没太多印象,第二次却是记忆尤深。   如今刚开始逃荒,显然还没到最难的程度,她适应良好。   “中午把野鸡烤了吧。”季母询问。   虽然盐巴能延缓食物放坏,但这天太热了,往后遇到的流民会更多,反而是现在趁着大家伙食物充足把野鸡吃了不会遭人太过觊觎。   黎丰岚没意见,他可不想过几天吃发酸发臭的野鸡。   于是,其余人要么啃饼子要么熬点野菜粥的时候,季家这边开始熬粥烤鸡。   四周的同村人对黎丰岚上一次一言不合扎穿别人手背的血腥场面还记忆犹新,只敢嘴上骂骂咧咧,压根不敢真的过来占便宜讨要。   但小孩子不管这个,嚷嚷着要吃野鸡,有家里还剩点腊肉腌肉的,只能拿出来切了一小块加入粥里。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季家这边没这么突出,当然,还有个情况是,后面的队伍有几家同样在烤鸡,对比之下,黎丰岚这边显得不算什么。   后面烤鸡的自然是虎崖村那几家,他们早上猎了三只,给黎丰岚一只,还剩两只,每家分了半只。   虽然只够塞牙缝,但解解馋补充体力也是好的。   黎丰岚对于烹饪一窍不通,他负责武力,季母负责餐食。   他看着季母娴熟的动作,尤其是季母比他适应良好在他意料之外,这还是在他体质改善的情况下。   可这样的季母和同样很适应的季二郎季三娘却在逃荒途中出了事,这不太合理。   除非是,唯一活下来的黎宝成做了什么。   野鸡快烤好的时候,黎丰岚原本以为会是黎老婆子让黎父黎母过来,对方怕死,但使唤孝顺老黄牛儿子是顺手的。   结果,没等来黎父他们,倒是等来了黎宝成。   黎宝成和上次见面稍有不同,精神头不错,但面色发白,一副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黎宝成原本以为会看到愁眉不展、劳心劳力的黎丰岚,结果看到的却是大爷似的瘫坐在那里休息等(PiMX)待“伺候”的黎丰岚。   黎宝成视线快速在熬粥的季母、烤鸡翻面的季二郎、递水囊给黎丰岚的季三娘身上扫过。   他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尤其是季二郎,他竟然完好无损,不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自从回门那边被黎丰岚将逃荒的消息传出去,李家都在准备逃荒事宜,他被婆母拘着准备逃荒期间一大家子吃的饼子,压根没时间前往桃花村。   上辈子他嫁到桃花村没几天,村长家的小儿子因为有事没来送水,季二郎自己提着水桶去打水。   结果在井边和王家的儿子起了争执,被推倒井沿边伤到后脑勺昏迷过去。   当时因为还没传出府城暴动的消息,打水的人虽然不少,却也不多,畏惧王家男丁多还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都不敢掺和这事,只说没看到。   季母请了郎中,花了不少银钱却也没能救醒季二郎,说是脑子里有淤血什么的,让喝一段时间的药,要是醒不来,那就准备后事。   当时季母已经将家中所有的银钱都交给他,黎宝成掏诊费的时候很是肉疼,但当时季大郎只说被抓壮丁,死讯还没传来,他只能给了。   但因为生气,没跟着季母和季三娘去王家讨要公道,等后来母女二人回来,不仅没讨到说法还被王家婆娘打伤了。   也是因为这一闹,王家在后来逃荒刚开始处处找茬,季母还非要背着昏迷不醒的季二郎,导致他们只能坠在队伍后面……   “你来做什么?”黎丰岚本来不想搭理这人,可黎宝成过来就算了,还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眼神奇怪盯着他们,表情越来越古怪,惹来不少人频频看过来。   黎丰岚不用猜就想到对方是想起上辈子的事。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不错,肯定逃荒开始季家出了大事,否则现在看到安然无恙的几人,黎宝成不会这幅鬼样子。   黎丰岚懒得多看对方几眼,干脆出声,说完事赶紧滚,省得耽误他等下吃烤鸡。   黎宝成回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岚哥儿,你还好吗?我这两天身体不适,这才没来看你们,你看,我给你们带了糕点。”   说着,当真掀开提着的篮子,里面放着油纸包着的几块点心。   黎宝成也没说假话,他不知道是不是逃荒前两天被拘在厨房烙饼打下手累着了,逃荒又消耗大量体力,他这两天就倒下了。   不过也是倒下这两天,让他半梦半醒间,记起上辈子早就被他忘记的一些事。   逃荒期间发生的事距离他死前已经过去很多年,他有意避开那段不堪的记忆,压根不愿回忆。   可这两天半梦半醒间,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是逃荒,倒是让他记起一些事。   尤其是生前跟着进了一趟宫,他本来是跟着黎家人去见当时已经成皇后的黎丰岚,却先遇到了嚣张跋扈的贵妃。   他进宫前就听说过这位贵妃,听说之前只是新帝的妾室,是新帝逃荒途中救下的孤女,谁料到这位孤女却是有大机缘的。   这位孤女竟然是卢太傅四十年前失踪女儿的遗孤,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新帝才得到卢太傅扶持……   黎宝成对这位贵妃记忆深刻,又恨又妒。   尤其是贵妃的依仗到了近前,竟然让他们跪下行礼。   依仗靠近时,他没忍住抬头,因为这一眼,被贵妃身边的大太监呵斥。   结果这还不算,那位贵妃觉得他们这些贱民脏了她的眼,竟是让宫人鞭笞他们。   无论当时怎么求饶,一鞭鞭打下来,疼得他们在地上打滚躲避。   黎宝成当时那个恨啊,愤怒抬眼,却对上那位貌美的贵妃一身珠光宝气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睨着他们,仿佛看着什么蝼蚁。   宫装裙摆就这么垂落在轿撵前,大概是觉得他的眼神再次冒犯,贵妃抬起一脚踹过来。   这一脚让黎宝成几欲晕过去,而在晕过去前,他看到贵妃因为这个动作,腰间滑落的一枚形状特别的玉佩。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这枚玉佩。   当时他只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记不起来。   后来他重生后,急于换亲、嫁人、回门、逃荒……压根没时间回忆过去的事。   也是这两天半梦半醒间,他终于记起为什么会觉得那位贵妃挂着的玉佩眼熟。   玉佩中间形状特殊的玉石块,他好像在季二郎身上见过。   这还是上辈子逃荒前季母让他给昏迷不醒的季二郎喂药,他将药汤不小心洒在对方胸前着急擦拭时从对方脖子上勾出来的,不过当时季母听到动静过来,他只瞧了眼匆匆塞了回去。   加上那东西乍然一看很像是石头,加上和贵妃腰间挂着的不一样,他重生后没想起来。   可梦醒后,他总觉得中间的部分形状很像,所以这次带着点心过来,是想确认一下。   虽然他也搞不懂明明心里觉得不可能,可他就是想看一眼。   黎丰岚看到糕点没忍住挑了下眉,稀奇啊,这位记忆里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竟然会主动送点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是不安好心啊。   “是吗?那堂弟有心了。”白送上门的东西,他就算是不吃,也可以送人。   他也不担心黎宝成会下毒什么的,对方所图甚大,是想当皇后的,自然不会让自己手上沾上人命。   他倒要看看黎宝成这趟过来,想干什么。   黎宝成看到黎丰岚接了,松口气:“我听说你家和王家起争执了?王家听说家里男丁多,有没有吃亏?”   “听说?你从哪里听说的?”黎丰岚眯眼,这话骗骗别人,他可不信,可黎宝成能说出来,难道上辈子二郎也和王二牛起了争执?   想到当时要不是自己来得及时,二郎后脑勺磕在井沿边,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他有些明白黎宝成来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怕是季二郎上辈子逃荒前磕到脑袋,要么昏迷不醒,要么……只剩一口气。   难道黎宝成这趟过来是想确定二郎的情况?   二郎出不出事,应该和他如今关系不大吧?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   以黎宝成自私自利的性格,如果季二郎上辈子出事,逃荒途中绝对是一大累赘。   季母和季三娘肯定不会放弃二郎,那么面对一个病患、一个弱小,唯一能当老黄牛的季母要照顾这两个,加上这个时候差不多是季大郎死讯传来的节骨眼……   黎丰岚想到一种可能性,眸色冷下来。   黎宝成上辈子能活到最后,不会是将季家这三口给抛弃或者……卖了?   只有这个结果,才能让他重新回到黎家。   “我、我就是听人说的啊。”黎宝成没想到黎丰岚会追根究底,他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二郎三娘没吃过这种镇子上的点心吧,我拿给你们吃啊。”   说着,竟是放下篮子,拆开油纸包,拿出一块先递给三娘。   三娘看向母亲和大嫂,后者朝她点头,她这才接过来,小声道了谢。   黎宝成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块,走到季二郎面前:“二郎,这是给你的。”   他整个身形挡在只到他肩膀的季二郎身前,单手递过去糕点。   精致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是放得时间长了或者有什么问题,竟是刚买不久的。   黎丰岚之所以没阻止,是想看看对方的目的,他朝二郎点头,对方垂下眼,顺从接过糕点:“谢谢……”   他话还没说完,刚接过黎宝成手里的点心,结果下一刻黎宝成像是没站稳,朝季二郎踉跄一下。   季二郎年纪轻,没想到对方是假摔,还真的以为他要摔倒,手臂赶紧撑了对方一下。   黎宝成借着这个功夫,手指像是无意间勾住季二郎的脖子,将里面的绳子勾出来。   果然,他脖子下挂了东西,随着颜色呈现白色的石头出现,黎宝成眼底迸射出惊喜。   只是下一刻等定睛一看,大失所望。 第13章 故人相见:  石头的确是白色的,乍然一看还以为是玉石。\r\n\r\n  形状也只是……   石头的确是白色的,乍然一看还以为是玉石。   形状也只是神似,仔细看质地普通,就是普通的鹅卵石,只是颜色和形状碰巧特殊。   贵妃身上戴着的却是玉石,虽然只见过一次,质地通透,明显是上好的玉。   黎宝成确定不是自己要找的,赶紧站稳身体:“抱歉,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就没站稳。”   “……没事。”   季二郎脸色不好看,他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真的摔了,可对方后来盯着他脖子上被故意勾出来的石头瞧。   他想到大嫂之前的话,意识到刚刚不是凑巧,是对方故意的。   黎宝成验证完自己的猜测,就想离开:“时间不早了,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这话是说辞,以后他都不会再过来。   他以后是要当皇后的,和这些注定是泥腿子的贱民已经是云泥之别。   他可惜自己送来的一包点心,这还是五郎心疼他特意去镇子上的时候给他带回来的,结果便宜这几个短命鬼。   想想也是,那位贵妃怎么可能和早就被他……有什么牵扯……   想到当年做的事,黎宝成不敢面对季母三人,正要离开,却是在这时,身后突然有声势浩大的动静传来。   哒哒哒的马蹄声隔了很远的距离依然清晰传来,可见这行人速度之快。   不少人想到可能是流民,吓得赶紧牵着在路上的骡子或者推车往外挪,但明显已经来不及,那支队伍正在迅速逼近。   好消息是随着这行人靠近,十几辆马车拖家带口,明显不是流民土匪。   坏消息是,这行人明显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尤其是为首的几匹马看到人群依然速度不减,横冲直撞,一副撞伤撞死压根不在意的模样。   黎丰岚的注意力本来也在越来越靠近的一行人身上,但很快他余光瞥见身边黎宝成的反应,眯眼。   他认识这群人?   书中并没有描写过这些人,不知道是省过没写,还是李垚没遇到。   但明显黎宝成上辈子遇到了,对这群人印象深刻。   因为记忆颇深,黎宝成想到上辈子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浑身下意识抖了下,竟是条件反射看向中止这场暴行的季母三人。   黎丰岚顺着黎宝成的视线看向季母三人,突然道:“你认识马车里的人?”   “不认识!”他下意识反驳,速度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是吗?”黎丰岚似笑非笑,“你的反应可不像是不认识。”   黎宝成更加心虚,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为了不被黎丰岚怀疑,他垂着眼,似是而非道:“就算我认识他们,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少爷小姐可不认识我们……你们还是躲远一些好,免得被这些贵人看中买走,到时候是生是死可说不准。”   他提醒出声,不知道是出于上辈子为了求生把季母三人卖了愧疚,还是不想让黎丰岚和他上辈子一样摆脱季母三人重新回到黎家。   他不想黎丰岚回来,也不想黎丰岚再和李垚有什么牵扯接触。   黎丰岚眼神发沉,黑幽幽的,看得黎宝成浑身发毛:“我、我是好心,你爱信不信!”   说完,竟是飞快跑远了,不知道是通知黎家还是李家。   黎丰岚却是已经猜到上辈子黎宝成做了什么,他竟是将季母三人卖给了这群人?   从这群人的行事作风,明显不是善茬,可这群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买季母三人?   不等黎丰岚继续想,那群人已经到近前,横冲直撞打算开路。   好在官道还算宽阔,骡车和推车往旁边一挪,倒是留出中间一条道。   但显然为首的护院不是好相处的,抬起手里的鞭子,径直朝旁边只是靠边的一匹骡子抽去,顿时那骡子被抽的直叫唤。   这像是逗乐了这护院,他停下马,干脆一鞭子又一鞭子甩过去,吓得骡子的主人赶紧跪地哀求:“贵人,小人家里就这么一匹骡子,手下留情啊!”   为首的彪形大汉哈哈笑了声:“那就不抽骡子好了。”   他说完,主人本来松口气,但下一刻,鞭子径直朝他甩过去,那一下照着面门而去,不晕也要伤筋动骨。   只是鞭子甩到一半,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握住。   几人的笑容瞬间收住,为首那人抽了抽,却没抽动,脸色立刻难看下来。   张大豹这才松开手,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这位大人,我们平头小百姓,还望消气海涵,这两只烤鸡给几位打打牙祭。”   张大豹知道这些人得罪不起,却也不想让伯父被重伤,只能先出手震慑一下,再送上赔礼,希望对方消气。   那人明显看不上被切开的烤鸡,冷笑一声,直接要一鞭子抽上去。   身后为首的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上来,突然车帘掀开,一个矮胖的小男孩居高临下站在那里:“你,把烤鸡送过来,本少爷要吃!”   小男孩四五岁的模样,穿着锦罗绸缎,脖子上挂着金锁,头上束发的也是玉冠,一看价值连城。   原本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护院态度瞬间改了,立刻翻身下马,一把夺过张大豹手里串烤鸡的树枝,讨好递到站在马车上的小少爷面前:“小的服侍少爷吃。”   说着,接过丫鬟小跑着递过来的银筷,夹了一块烤得很好的肉,递到小少爷嘴边。   小少爷闻着诱人的烤鸡香味,胃口大开,只可惜张嘴吃下,嚼了几下突然呸呸呸吐出来:“难吃!太难吃了!”   闻着这么香,怎么会这么难吃?   任性的小少爷立刻踹了护院一脚,对方就那么笑眯眯任对方踹。   等小少爷踹完了,有意无意上眼药,明显记得刚刚张大豹震慑他那一下:“小少爷,肯定是这些贱民故意的,明明这么香,还做的这么难吃,就是不舍得给少爷吃!该打!”   “对!该打!”小少爷立刻调换目标,指着张大豹一群人,“给本少爷打!让他们故意给本少爷难吃的烤鸡!”   张大豹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不讲理,他们逃荒本就匆忙,烤鸡也只是涂点盐巴,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可对于吃惯山珍海味的小少爷来说,自然入不了口。   这也能怪他们?   虎崖村的几个相熟的猎户已经围上来,明显不愿意看到自家兄弟被打。   为首的护院本来就想出口气,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这么下他面子,打死打残都活该。   说着,朝几个护院手下示意,后者翻身下马,很快从后面的一个车厢里拿出几把刀。   之前手里的鞭子缠在腰上,拿着寒光凛凛的刀上前。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彻底变了脸色,他们竟然有刀?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肯定不是普通的贵人,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张大豹看到这一幕也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立刻跪下:“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诸位饶过其余人……”   说完催促护在身边的几人,压低声音,“还不走?”   他一人出事没关系,可不能连累这么多人一起死。   黎宝成远远看到这一幕心情复杂,上辈子因为季母背着季二郎所以速度慢很多,没跟上桃花村的队伍,最后他们是跟着虎崖村一起逃荒的。   当时也遇到这么一群人。   季母的手艺很好,为了让季二郎早点醒来,熬了一锅肉粥,也是这锅粥吸引了这位小少爷,这几个护院直接抢了。   抢走的时候还踹翻旁边的一瓦罐热水,泼到季三娘身上。   季三娘的痛呼声让一直躲在马车里的王家大小姐开了口,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出口却(hkrw)是心狠手辣:“她叫唤的可真好听,去,拿鞭子多打几下,省得下次还要惹小弟不痛快。”   因为这位大小姐一句话,有人拿着鞭子就过来,季母求饶不行,只能挡在季三娘身上。   季三娘哪里肯,母女俩个最后被打得遍体鳞伤。   当时黎宝成吓傻了,躲在人群里低着头压根不敢出面。   结果也是张大豹几个猎户看不下去,出声阻止,却更加惹怒这些人。   最后动了刀,张大豹几人被砍伤砍死,后来……   黎宝成当时吓坏了,已经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本来那位大小姐让人打够了,亲自走了下来。   他当时闻着血腥味害怕,躲在人群里压根不敢抬头。   后来那位大小姐竟是亲自接过鞭子朝季母季三娘打过去,边打还咯咯咯笑着,旁边那个小胖子还给她鼓掌拍手叫好。   那是黎宝成第一次直面贵人的凶残,浑身抖如筛糠。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打几下,突然那位大小姐停了手,竟是蹲下身扯着季三娘看什么。   后来他就听到那位大小姐要买下季母三人,一改先前的态度,说是要给她们治伤。   这个反转其余人压根不信,还以为又是这大小姐要玩什么把戏,结果大小姐竟是真的扔出一块银锭子:“谁知道这是谁家的?把他们的户籍交出来,这银子就是你们的了。”   季母三人已经晕过去,当时黎宝成不知道怎么想的,偷偷看了眼,发现真的有一锭银子。   更不要说这时候对方又扔了一锭,他脑子一热冲出去,拿出季母三人的户籍,交给对方。   他本来就想摆脱这三个拖累,如今还得了两锭银子……   但他不敢抬头,他太害怕了,怕也被打。   随着季母三人被带走,这群人终于离开,可对黎宝成来说,孤身一人、手握两锭银子并不是好事……   黎宝成想到这,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复杂惶恐,不愿再想起那段过往。   没想到这次没有季母三人,那几个猎户再次得罪王家,怕是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和上辈子没区别。   但上辈子有季母三人中止这一切,这次,怕是难以善了。   果然,黎宝成再次听到那道明明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既然这样,王六,去砍下他的脑袋。”   少女平静的声音如同惊雷,赫然在人群里炸开。   众人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杀人。   黎宝成其实已经记不起上辈子逃荒路上少女的声音,毕竟上辈子死前距此过去很多年,这时候再次听到,黎宝成心情复杂。   同时疑惑皱了下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王家大小姐的声音……竟然有几分耳熟? 第14章 两条人命: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终于忍不住,张大豹旁边的猎户率先出声。\r……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终于忍不住,张大豹旁边的猎户率先出声。   咯咯咯的笑声再次传来:“王六,把他的脑袋也砍下来。”   被称作王六的护院应一声,拿着刀上前:“草菅人命?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知道我们小少爷大小姐是谁吗?京城皇商王家,哦也是,你们这群泥腿子怎么知道?那王家药铺可知道?王家药铺的东家见到我们大小姐那也是要跪地磕头的!我们大小姐要砍你们的头,那是看得起你们!”   显然这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   但同样的,对面的猎户们拿出弓箭,意图反抗,可眼底的惶恐已然出卖他们。   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心里没底。   本来还想帮忙的同村人听到王家药铺心下大骇,这种大人物竟然都要跪下磕头?   众人迈出的脚步又慢慢收了回去。   这位王家大小姐施施然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一张芙蓉面在日光下,白得如同莹玉,可她眼底的嚣张刁蛮破坏掉她这一身的气质,显得格外刻薄狠厉。   旁边的小胖子深得其传,鼓着掌拍手叫好:“砍下来当球踢!”   黎宝成听着这尖锐的魔音穿耳,脑子嗡嗡的,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少女,那张他永远忘不了的一张刻薄的脸。   他怎么都没想到,上辈子临死前对他百般羞辱的贵妃竟然是王家这位大小姐?   怪不得他觉得王大小姐的声音有些耳熟,多年后成为贵妃后声线有些不同,却还是像的。   可这位刁蛮跋扈不拿人命当事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是孤女?会是卢太傅的外孙女?   如果她不是,怎么会有那个传闻相认的玉佩?   玉佩玉佩……季二郎戴着的石头?   难道上辈子王大小姐之所以要买下季母三人,是看到了石头?   不对,那石头明明不是玉石……   还是说他看错了?   黎宝成脑子乱了,他死死盯着王大小姐,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看向身边。   发现李垚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他身边,视线正落在前方……王大小姐身上。   他们站的地势高,所以能清楚看到那边的场景,尤其是那个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少女。   那个……上辈子后来成为李垚妾室的少女。   黎宝成的心破开一个口子,汩汩往里灌冷风。   他最怕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更重要的一点,他和李垚还没圆房,上辈子最受宠的贵妃已经出现。   刚开始李垚说身体不适,回门后即将流民暴动的消息传出,都在准备逃荒,更加没时间。   黎宝成不是真的新嫁夫,他很清楚在李垚此刻眼底看到兴趣,不仅是王家大小姐绝色的容貌,还有她的身份。   皇商王家,那个后来因为从龙之功再次崛起的王家。   怪不得新帝后来那么扶持王家,原来贵妃压根不是什么卢太傅的外孙女,从始至终她就是王家人。   黎宝成压下心底的不安,他不能让王家大小姐留在李垚身边。   不急,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上辈子听说对方之所以来到李垚身边,是孤女,可明显对方不是,身边还有这么多护院。   逃荒的时间也比上辈子提前,也许……他们经过今天过后会错开。   黎宝成这会儿心情七上八下,另一边气氛剑拔弩张。   张大豹胸膛剧烈起伏,蒲扇般的大掌紧紧攥着弓箭,可手心的汗和颤抖的身体泄露出他此刻的紧张、不安。   为首的护院嗤笑看着这一幕,这种胆小如鼠的贱民他见多了,瞧着孔武有力,可动真家伙却压根不敢下手。   人命在这些贱民眼里是一条跨不过去的天鉴,对他们这些手里有不少人命的护院来说,却是家常便饭的事。   “大小姐说了,两条命,这个是我的,另外一个谁来?”护院单手握着锋利的刀逼近,同时出声招呼。   很快有人响应,嬉皮笑脸的,丝毫没把这些猎户的“威胁”看在眼里,压根不信他们敢射出手里的箭。   果然,随着为首的两人靠近一步,猎户们退后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憨厚的脸上此刻布满冷汗,眼神因为惶恐睁大,瞳仁倒映出越来越近的刀光。   可面对豺狼虎豹都毫不手软的猎户们,面对这些天然对他们有震慑的贵人,压根不敢出手。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生出的畏惧,他们背后有家人,一旦真的出手伤人,等待他们的是灭门。   两个护院笑嘻嘻看着那两个大小姐点名要的猎户手臂越来越低,而他们也举起了砍刀。   只等手起刀落间,两颗人头就会骨碌碌落在地上,想到那血腥的一幕,他们忍不住血液沸腾。   如同猎人遇到心仪的猎物,享受这种对人命的生杀予夺。   不少人惊恐闭上眼,张大豹旁边的猎户们脑子里想着要救人,可发抖的弓箭面对虎视耽耽的贵人,压根无法射出弓箭。   眼见着砍刀就要落下,突然为首的护院肩膀像是被什么重重一击,惯性带着他整个身体向后惯去,生生退后两步才停下身体。   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震慑住其余人,几个拿刀的护院同样面露错愕,他们刚刚离得近,看得很清楚。   突然一个方向射出短小但速度很快的箭矢,就那么(pzPB)直直射入为首护院的肩膀,因为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本来以为那么小的箭矢压根不会有什么事,结果……几人看着直接穿透为首护院肩膀的箭矢,继续往后射去,最后钉在马车的车厢上。   嗡的一下,竟是全部没入,可见力道之大。   所有人见了鬼般迅速抬眼去看,压根看不到有拿箭的人。   结果就在所有人再次看向车厢上时,再次射出一枚短箭,这一次,穿过另外一个举起砍刀的护院肩膀穿过去,同时他后面的人因为靠得近,直接连对方的手臂也穿过,最后射入他们身后的地面。   这一幕吓傻所有人,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箭矢,小到不可思议,却杀伤力惊人。   “谁?是谁射的?!”拿刀的护院迅速后退散开,生怕他们再次被射中。   “哇!”那个小胖子站在马车车厢前方,刚刚第一支短箭刚好钉在他旁边的车厢上,他吓到了,这会儿回神,哇的哭出来。   原本嚣张跋扈的大小姐,面色同样白下来,她快速扫视一圈,黑压压盯着她看的流民,一眼看不到尽头,所有的高高在上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如果背后之人刚刚想要她的命,她根本躲不过。   王大小姐顾不上嚎啕的小弟,故作淡定道:“王六,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走吧!”   这群流民里明显有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刚刚她看了眼钉在车厢上的短箭,竟是上好的精钢所制,连她父亲都弄不到的东西,这些流民手里竟然有?   她很不安,却又不想让人看出来。   好在几个护院不是傻子,也意识到什么,迅速翻身上马,顾不上还流血的肩膀,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朝前冲去。   直到平安离开这群逃荒的人,他们后脊背生出冷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所有人恍惚瞧着这群人就这么离开了,危机解除,还有些不可置信。   就、就这么走了?   几个猎户手软脚软,回神迅速朝人群中搜寻,却什么都没找到。   刚刚离得近,他们很确定是有人在帮他们。   如果不是对方射出的两支短箭,这时候他们已经身首异处。   张大豹视线朝前方地面看去,地面上还有半截短箭,他走过去,将钉入地面半寸的短箭拔出来。   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前端锋利,整个箭身由他没见过的特殊材质制作,日光下显得寒气迫人。   他迅速收拢手掌,打算晚些时候找到救命恩人再还给对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可以将这枚短箭卖给我吗?”   张大豹下意识看去,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面容是孱弱的白,身形颀长,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他一靠近,四周分散的猎户们再次围拢过来。   刚经历过一场危机,众人精神高度紧绷。   旁边虎崖村的村长看到李垚,赶紧挤过来:“李郎君,是你啊,说什么买不买的,大豹,这是大山村李家的……”   说着眼神示意,他们还要跟着大山村逃荒,不过是一支箭,对方要可别糊涂。   张大豹却拒绝:“这也不是我的东西,我过后要物归原主的。”   第一支箭被那群人带走他们管不着,可这是恩人的,李家郎君说要买,肯定不是他的,别说卖,没问过恩人,谁想要都不行。   李垚皱眉,没想到这几个莽夫性格这么直。   “那我瞧瞧可好?”   刚刚那一幕李垚看得一清二楚,可事发突然,加上隔了一段距离又有树木遮挡,他只知道射出的方位,却没看到是谁射出来的。   但能一箭穿透两个人的身体,绝对是神兵利器。   村长恨铁不成钢:“大豹,府城暴动的消息可是李家好心传出来的,否则现在咱们村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大豹不想交出去,但对方只是看看,他只能摊开手,催促对方看了还回来。   黎丰岚远远瞧见这一幕并不在意,他既然决定出手,那么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但弓弩隐蔽,就算李垚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是他。   黎家在李垚眼里不过是一个暂时过渡的农户,怎么都不可能有这种弓弩。   不过黎丰岚没想到张大豹性格这么憨直,宁愿得罪李垚也拒绝。   也是,如果不是这性格,也不会在所有人生怕惹上麻烦的时候站出来。   以对方这性格,上辈子……估计季母三娘她们遇到事,也是对方出头。   但结果,不会太好。   与此同时,李垚拿到短箭,入手的一瞬间,李垚瞳仁扩大,难以置信睁大了眼。   他自然认识精钢,制成的钢刀削铁如泥,却极为稀少。   可他们这支逃荒的队伍里,竟然有人能有这等武器?   不对,不可能是这三个村子,难道是……附近的流民?   这让李垚感觉到危险的同时,却又开始激动起来。   如果能找到这位高人,打探到武器的来历……   他以后定能如虎添翼。   李垚这边情绪高涨的时候,黎丰岚已经坐回木桩上,神色间有些……古怪。 第15章 面临濒死:  黎丰岚此刻脑子是懵的,他本来还在揣摩李垚的心思。\r\n\r\n  结……   黎丰岚此刻脑子是懵的,他本来还在揣摩李垚的心思。   结果下一刻听到时隔几天再次听到的熟悉系统声音。   之所以说隔几天,是自从没有点亮草药图鉴卡牌后,系统像是死机一般。   但逃荒途中越走越干旱不说,野菜都被耗光,更不要说什么药草。   即使有几株也是常见早就点亮过的,黎丰岚干脆不费那个力气。   【恭喜宿主挽救两个子民的性命,获得辅佐值2。】   黎丰岚:?   他这不是神医系统吗?怎么还有辅佐值?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好的神医,怎么能不辅佐一位明主?共创盛世?天下的子民,都将是明主的子民。】   【恭喜宿主触发神医系统辅佐功能[开国功臣],绑定中……】   黎丰岚:等等,怎么就绑定了?   他还没同意呢,他怎么就功臣了?   但很显然,这个辅助功能是系统自带的,随机触发绑定。   随着绑定结束,黎丰岚看着眼前只有他一人能看到的面板右上角多出一行小字:[开国功臣]可升级。   黎丰岚瞧着这个可升级,嘴角抽了抽,都开国功臣了,还能升级到哪里去?难道还能篡位不成?   黎丰岚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这是必须完成还是可选的?】   系统:【可选的,宿主如果不愿意,可无视。】   黎丰岚这才满意,那就好。   他就说不询问就绑定,这太不尊重他这个宿主了,感情是可选可不选,那不要白不要。   这会儿三个村子刚经历过刚刚那一幕,原本现在应该赶路,但怕再遇到那群贵人,决定继续休息一个时辰。   黎丰岚闲来无事,干脆点开这个所谓的辅佐功能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尤其是想到他四周现在就存在一位未来的新帝,但李垚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虽然对李垚暴戾专制的一面描写不多,毕竟是大男主视觉,但从他放任贵妃在后宫胡作非为拿人命不当回事,他就不是个好君主。   俗话说得好,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贵妃能盛宠少不了李垚也是这种人。   书中描述不多,但今天见到这位还没成为贵妃的王大小姐的跋扈,现在还是皇商之女都这般,成为贵妃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李垚这种人成为新帝,只会民不聊生。   如今黎丰岚成为子民中的一个,在这种皇帝手底下生存……   想想就凄风苦雨、前途渺茫。   黎丰岚手指最后还是按在那一行小字上,很快出现一个新界面。   打眼一扫,黎丰岚整个人愣在那里,尤其是看到每个人名后缀着的四个字,眼睛亮得惊人。   黎丰岚疯狂在脑海里呼叫系统:【你大爷的,有这么好的辅佐功能你不早说?我要是不点进去,是不是就错过几个亿?】   卧槽,这辅佐功能好啊,谁说辅佐明主不好了?这辅佐可太妙了。   系统:【??宿主不是不想辅佐明主吗?】   黎丰岚心想,此一时彼一时,你也没说特么辅佐功能是这么用的啊。   现在是什么情况?逃荒啊。   结果呢,系统的辅佐功能目前每一任明主后面那是什么?   【定位传送】   四个明晃晃的大字如同吸铁石般,牢牢吸住黎丰岚的视线,再也挪不开。   他正发愁这逃荒路上别说点亮药草,野菜都薅秃了,上哪儿点亮去?   可不点亮,他就没办法购买兑换商城的东西。   穿来后时间太赶,他只点亮两页药草图鉴。   虽然有匕首和弓弩,但真的遇到流民暴动或者后期的各种天灾,他只能抓瞎。   可现在呢?   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一共有五个可选【明主】,每一位后面都带着四个呈现蓝色可点击的【定位传送】。   这意味着什么,他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传送到所谓的【明主】附近?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干旱,但五个明主所在的地方可不一定。   到时候只要给他时间,他岂不是能把所有的药草图鉴点亮?   原来还能反向薅明主羊毛呐,这明主可太有用了!   (GPok)   黎丰岚没忍住露出迷之微笑:辅佐明主不明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功能似乎是个能卡系统bug的存在。   系统:【??】   不对,辅佐功能是这么用的吗?   宿主重点是不是偏了?   黎丰岚已经兴致勃勃研究起来。   新界面最上面是[开国功臣]可升级,右上角是辅佐值2。   随着黎丰岚手指点在辅佐值上,出现一行小字介绍,让他眼睛一亮又一亮。   [辅佐值:可用于增加和明主亲密度(亲密度关乎到明主对宿主的信任度);可用于定位传送到明主近处,1个辅佐值对应1个时辰,传送期间宿主原本所处的位置时间相对静止。]   黎丰岚拼命压下心头的剧烈情绪,眨眼再眨眼,目光落在时间相对静止几个字上,呼吸都放轻了。   他像是难以置信般,询问系统:【这个时间相对静止……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我传送到明主那边的时候,无论多久,回来依然是原本的时间?】   系统:【宿主,是这样的。因为只能存在一个宿主,为了不出现宿主突然消失、暴露风险,系统保护机制会相对出现静止时间。当然同样的,宿主在明主身边,不能再以[黎丰岚]这个身份存在。】   黎丰岚:【我懂我懂。】   确定心里的想法,他已经乐开了花。   书中以李垚这个大男主的视角为主,但一些李垚不好的行为都会省略,后期各种天灾描述也不够详细。   黎丰岚这会儿却又找到一个辅佐bug漏洞。   这边时间不变,只要他在别处停留的时间够久,岂不是相当于……他同时拥有了相对时间的提前预知?   系统终于意识到什么:【等等宿主,辅佐功能是这么用的吗?】   哪里是不是不太对劲?   黎丰岚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就说是不是你们辅佐功能自己这么设定的?】   系统:【……是。】   黎丰岚不再理会系统,已经开始欢欢喜喜看起来目前显示出的五位【明主】。   看到排在首位的名字,黎丰岚撇了撇嘴,直接忽略。   第一明主:李垚(前朝太子遗腹子)[逃荒中]亲密度0。   第二明主:楚泓(藩王、先帝第五子庆王)[藏拙中]亲密度0。   第三明主:宁昶(前灭门镇国公府幸存者)[潜藏中]亲密度0。   第四明主:楚琨(现任皇帝第四子)[失踪中]亲密度0。   第五明主:季胤(将军府嫡长孙)[濒死中]亲密度0。   黎丰岚视线在剩下四个明主上扫过,嘴角抽了抽。   很显然,因为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老皇帝还没驾崩,摇摇欲坠的皇朝看着还稳着。   就算这几个以后会成为争夺皇位中的一员,现在都还老老实实窝着。   不过第四第五让黎丰岚没忍住多看几眼。   四皇子楚琨按照书中后来李垚视角的描述,他现在所谓的失踪是藏了起来。   因为老皇帝这时候已经病重,太子提防四皇子,数次找人刺杀四皇子,导致没心思争抢皇位的四皇子只能假装失踪避其锋芒。   结果真正想抢皇位的是二皇子,老皇帝一死,二皇子暴露真面目和太子争皇位,最后导致一死一残。   排名第四的这位明主,这会儿压根还没心思争皇位。   加上京中现在是个危险的地方,黎丰岚首先排除去京中找药草,指不定会被这些皇子们争夺皇位中殃及池鱼。   至于第五个……   濒死中?   按理说不应该啊,后期这位要不是身体不好突然猝死,李垚还真不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   毕竟这位太强了,无论是武力和计谋都是顶配,加上季大将军给他留下的兵马,可是妥妥前期最强悍的大杀器。   如果对方后期还活着,绝对能提前结束战乱好几年。   可惜大小两位将军不知道是不是老季家基因不行,先后猝死,白白便宜了李垚。   后期李垚使用手段用裙带关系收拢季小将军手底下的亲信副将,在季小将军死后,轻而易举把对方的兵马收入囊中。   卢太傅如果是文臣这边的支持,副将就是武将这边的支持……   不过目前这位季小将军应该刚到军营才对,怎么会是濒死中?   难道是因为这时候出事导致身体出了问题?只是没对外说?   黎丰岚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   毕竟好端端的武将,怎么可能说猝死就猝死?只能是前期身体出了问题。   黎丰岚不待见李垚,尤其知道季母才可能是卢太傅的亲生女儿,这次自然不想李垚再占便宜。   而前期李垚遇到最大的对手,正是这位季小将军。   黎丰岚目前对这五位明主情况不明,但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更何况,辅佐明主么,虽然在他看来明主不过是他薅羊毛的bug,但后期能真的借力,在这个朝代的生存会容易不少。   如今季小将军濒死中,他如果把人救了,怎么着也算是“救驾”有功吧?   黎丰岚很快做出决定,就季小将军了。   不过现在是白天肯定不行,等晚上再说。   黎丰岚想通后,这才收起辅佐功能,不知道这位季小将军现在的位置是哪里,如果刚好是荒郊野外不干旱的地方,说不定他这一趟就能点亮第三页药草图鉴。   第三页对应的兑换商城有解毒丸,再往前走,按照书中描述逃荒队伍遇险,惊慌失措不得不穿过一处杂草丛生的荒林,遇到群蛇毒虫,差点交代在那里。   黎丰岚在镇上虽然配了解毒药,但药的质量一般,保险起见,还是系统出品更有保障。   在此之前,解锁第三页迫在眉睫。   一个时辰后,逃荒队伍再次启程。   因为先前王家带来的影响,逃荒队伍很沉默。   真正见识过贵人的高高在上、拿人命当草芥,他们才意识到接下来的路,危机重重。   另一边,几百里外的一个镇子客栈里,大夫一个接一个找来,得到的却都是无能为力、早点准备后事的结果。   吴副将听着最后一个大夫依然是摇头,气得唰一下抽出腰间的佩刀,放在大夫脖子上:“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大夫吓得脸色都变了,声音发抖:“大、大人,这位公子伤、伤势太重……他这血止不住,老朽也没办法啊!”   吴副将不想再听这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血要是止不住,你也不用活了!” 第16章 最后方法:  看着床榻上只剩一口气的人,吴副将也想撂摊子不管。\r\n\r\n  可……   看着床榻上只剩一口气的人,吴副将也想撂摊子不管。   可一旦消息传到京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到头了。   好在老天觉得他命不该绝,竟然运气这么好在季少爷出事的地方,找到一个活口,而这个活口奇迹般长得和季少爷有七八成像。   这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们。   只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人是活着,却也只剩最后一口气。   因为府城流民暴动,附近的镇子不少富户商户都跑了,剩下的几个大夫挨个都被他们找来,却没一个能用的。   这是最后一个,再没办法……   好在不知道是威胁起作用,还是这人命不该绝,血终于止住了。   但接下来危机并没有解除,伤势太重,很容易夜间高热,一旦热度降不下来,依然会死。   老大夫被吴副将的话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以这位伤患的情况,起热是肯定的。   如果人真的救不下来,他的命真要交代在这里?   “大人,老朽上有老下有小……”   “我不想听废话。”吴副将将老大夫刚刚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对方有本事止住血,那肯定还有别的本事,“他死,你死;他活,你活。”   简单的八个字,老大夫面如灰土,最后一咬牙,才小声道:“还、还有一个办法……是老朽祖上传下来的,只是这方法虽然能激发人的潜力机能,却很耗寿元。即使勉强活下来,怕是也活不了几年。”   老大夫是大夫,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这般阴损的方式。   犹豫一下,还是补充道:“这方式,不仅有损寿元,还会痛苦万分,即使活下来,后遗症也会让患者深受五脏六腑和脑袋疼痛折磨、无药可解。”   如果只是有损寿元,为了活下来,也是可以一试。   但全身的疼痛尤其是头疼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祖上有不信邪的想活命,但醒来只活了七天。   头疼让他最后宁愿把自己撞墙而死,也不想继续活下来。   吴副将皱眉,老大夫的表情不像作假,但目前重要的是,如果人活不下来,他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好。   只要先过了目前这关,把“季少爷”完好无损带回军营,那么接下来这位“季少爷”是生是死都和他没关系。   吴副将深深看了昏迷不醒的人一眼,朝手下抬了下眼,后者会意,带着老大夫立刻出门,先将秘方上所需要的药找齐。   如果夜里对方不发热倒是还好,一旦发热,为了保住对方的命,那就只能上猛药。   至于带人赶去下一个镇子?时间来不及不说,对方伤势太重,已经经不起颠簸,只剩这最后一个办法。   另一边,黎丰岚一行人赶了一下午的路,最后在天黑前远远看到一处破庙。   黎丰岚看到这破庙难免想起书中剧情,毕竟就是经过这处破庙后,李垚带回一个孤女。   如今看来,这孤女正是之前遇到的王大小姐。   白天那群人已经提前赶路,不知道李垚还会不会再遇到对方。   至于王大小姐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成孤女,见过白天对方这群人的嚣张跋扈和高调,以及十几辆马车压出来的深深车辙印,明显带足了粮食和金银细软打算回京。   但这群人虽然危险,却在不少人眼里是头肥羊,加上行事高调,很容易招来祸事。   书中估计王家这群人正是遇到流民围攻或者土匪袭击,最后不知道王大小姐怎么逃出来的,刚好被李垚所救……   加上黎宝成的反应,黎丰岚猜测上辈子王大小姐是遇到了季母三人,偶然发现季二郎或者季三娘身上戴着的玉石或者玉环眼熟,这才将人买下。   王家队伍出事时,王大小姐带着信物逃走,刚好遇到李垚,为了留在李垚身边,把认亲信物的事说了。   王大小姐之所以认识信物,黎丰岚猜测可能是对方出自京城皇商王家。   卢太傅也在京城,为了寻女,他肯定把信物的事说了。   王家为了讨好这位卢太傅,自然很重视,王大小姐这次带着幼弟说不定就是打着什么名义沿途找人。   没想到还真的被找到了,这才有了对方无缘无故买下季母三人的行为,只是王家这群人太高调,途中遇袭,只跑了王大小姐一人。   季母三人没了命,王家不会放过这个搭上卢太傅的好机会,加上李垚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自然会选择让王大小姐拿着信物以孤女的身份认亲卢太傅。   黎丰岚看到破庙想到王家那位,黎宝成同样想到,他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却很急。   李垚如果是以前肯定会发现黎宝成的不对劲,但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李垚私下找到黎宝成,声音温柔,眼神缱绻,让黎宝成抬眼看到后,差点沉溺在这种目光里:“宝成,你瘦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黎宝成鼻头一酸,他差点忍不住扑到对方怀里,让他不要带回那人,可最后一刻还是忍住了:“……是有点。”   李垚深情款款摸着他的脸,指腹摩挲几下:“辛苦你了,但一家人一起逃荒,抱歉,我不能太过特殊,否则失了公允,以后无法服众。”   “我知道,我不怪五郎。”黎宝成心软得一(OGCN)塌糊涂,五郎这么好,怎么会喜欢那个贵妃?   肯定是王家那位上辈子骗了五郎。   李垚将人揽在怀里,叹息一声:“要是宝成能立功就好了,如此我就有借口让你坐在驴车上,这样其余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李垚循循善诱,又说了一番后,像是无意间提及王家护院被射伤的事,说了短箭的厉害之处,最后惋惜,“可惜你与你那位嫁到季家的堂哥关系不好,否则当时那位有神兵利器的高人在你堂哥前方,他应该看到了那位高人出手。如果能把高人招到我们队伍,宝成你就立了大功……罢了,我们三人之间关系这么尴尬,还是算了。”   黎宝成却听了进去,他这几天除了刚开始身体不适时不时能坐在驴车上,后来只能徒步。   他早就不想走路了。   “其实我和堂哥的关系……也没这么差,我去问问,万一能帮到五郎,我怎么着都愿意的。”   黎宝成适时配合演戏,夫夫二人一来二去,最后就是黎宝成再次提着一包点心,来找黎丰岚了。   破庙地方小,大山村在前,所以黎丰岚这次依然是露宿野外,不过在破庙不远处的空地上。   黎宝成找来时,黎丰岚正在意念收拾空间里的东西。   季胤这位未来的小将军现在濒死中,能让他这个节骨眼濒死的原因,要么是中毒要么是重伤。   黎丰岚要救人,那只能做两手准备。   好在他以防万一提前备了不少药草,加上系统兑换商城前两页能兑换的,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你怎么又来了?”黎丰岚瞥见黎宝成,将旁人看不到的透明面板按掉,视线扫过对方手里的篮子。   再联想到不久前远远看到李垚想要短箭的一幕,大概能猜到些什么。   啧啧,李垚这个大男主还真够鸡贼的,自己明显想要什么,又不想和他有接触。   当然,也怕自己拒绝丢人,就派黎宝成冲锋陷阵。   黎丰岚不担心李垚怀疑到自己身上,一则是季家是猎户,压根拿不出这等弓弩;   二则是距离,虽然方位对,但黎丰岚当时和王家护院所在的距离,远超过目前市面上弓箭所能达到的射程。   李垚大概想不到,他这弓弩不仅爆发力惊人,射程也远超他的认知。   黎宝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仿佛之前的龃龉不存在:“之前发生那种事,我怕你吓着……”   黎丰岚懒得和他废话,他晚上可还有正事要办:“算了吧,怕我吓着?你巴不得我吓死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让我猜猜看,你不是自己想来的吧?你家那位之前跑去找猎户看短箭,明显是对那位背后出手的侠义之士好奇,这是想借你的口询问我知不知道那位到底是什么人?”   黎宝成脸色微变,没想到自己的目的对方猜得这么准:“你……那你知道吗?”   黎丰岚笑眯眯的:“我知道啊。”   黎宝成眼睛瞬间亮了,凑近些,蹲在黎丰岚面前,压低声音道:“那人是谁?”   黎丰岚也和他一样靠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黎宝成表情瞬间僵住:“你耍我?”   黎丰岚按住他的肩膀:“急什么?我说不告诉你了?不过这么重要的消息,你觉得就这包点心就足够?”   黎宝成睁大了眼:“这还不够?”他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黎丰岚声音依然轻轻的:“自然不够,想知道那人是谁,用……舆图来换。”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黎宝成耳边炸开,他猛地起身:“你休想!”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消息换出去?   黎丰岚依然是笑眯眯的:“又不是要李家原先的,你让你家那位重新画一张不就行了?当然,如果敢把地点标注错误,我也不介意帮他宣传一番背信弃义、草菅人命的‘好名声’。毕竟不少人是见过舆图的对不对?换与不换,你可以去问问你家那位。” 第17章 一剂猛药:  黎丰岚不急,用一个消息换张舆图,他左右不亏。  黎宝成……   黎丰岚不急,用一个消息换张舆图,他左右不亏。   黎宝成被他的气定神闲气得不轻,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咽了回去。   李垚是在黎丰岚吃过夕食后过来的,他正在铺油纸,四周明明暗暗,火堆时不时爆破一下,空气闷热烦躁。   黎丰岚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背后,他回头,果然看到李垚黎宝成站在不远处。   李垚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因为光线的问题,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眼神让黎丰岚很无语。   不是吧?   他还真的以为自己用这种遗憾又带着些怅然的表情,自己就会上钩?   黎丰岚懒得理他,把东西铺好,才回头。   季二郎和季三娘已经过来,挡在黎丰岚面前。   一天来好几次,明显不对劲。   黎丰岚干脆朝前摊开手:“考虑清楚了?东西先拿来,验验货。”   李垚叹息一声:“罢了,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就给你好了。”   黎丰岚:他没病吧?说得好像不是等价交换,而是他好心给自己?是自己占了什么大便宜?   黎丰岚直接看向季二郎,语重心长道:“二郎看到没?以后可别学某些人,明明不是他的功劳,非要揽在自己身上,一副你看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怎么好不贴上来的情种模样?实际上这种人就是骨子里朝三暮四、喜新厌旧、自私自利、寡情薄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呐。”   季二郎连连点头,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李垚脸都黑了,他眸色一瞬间冷下来,显然没想到自己无往不利的本事头一次失败不说,还被看穿得一清二楚。   黎宝成先受不住:“岚哥儿,你胡说什么呢?”   他家五郎这么好,怎么就伪君子了?   黎丰岚睨他一眼:“那你就当我胡说吧。”   黎宝成一口气不上不下,明明对方承认胡说,可他就是觉得自己输了。   李垚情绪很快收敛好:“舆图我已经拿来了,你说的那位是谁?”   “我怎么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会给?”黎丰岚朝他抬了抬手。   李垚想了想,拿出一半递过去,明显怕黎丰岚骗他。   黎丰岚接过来打开,快速扫一眼,在黎宝成开口讥讽他不识字前递给二郎:“你看看是不是。”   季二郎立刻看了看,他认字,不少地名是知道的,迟疑一番,点头:“应该是真的。”   黎丰岚这才开口:“我没看到他的模样,不过他当时刚好在我前方二十米处的一棵树后。他抬起手时,我看到他露出绑在手腕上的弓箭……很小巧,这么大,通体漆黑,一抬手短箭就飞了出去,再一抬手,又飞了出去,压根不用搭弓射箭。我只看到他衣服又脏又旧,灰扑扑的,但遮挡得严严实实,那小型弓箭就藏在衣袖里,他手背上有个很长的伤疤……就这些吧。”   黎丰岚半真半假说了一番,自然是既让李垚知道存在这么一个人,却又找不到。   李垚刚开始听到前半句怀疑黎丰岚在胡说,可等说到后面这么详细,尤其是那短箭这么短,明显不是普通的弓箭,绑在手腕上甚至不用换箭,这是黎丰岚压根不可能自己想到的。   李垚越听眼睛越亮,迫不及待想去寻人,他怕这位高人已经离开,扔下剩下一半的舆图,立刻带着黎宝成离开了。   黎丰岚嘀咕一句真没礼貌,连个谢谢都不说。   季二郎已经快速捡起递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嫂,这真的是舆图吗?”   他只听大哥说过,却没见过。   黎丰岚嗯了声,李垚拿出简易版舆图给田里正他们看过,以防以后传出不好的名声,肯定不会拿假的。   加上只是简易版的,对李垚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不过对目前的黎丰岚来说,却是必不可少的。   万一途中出意外和大部队分开,这就是保命的最后底牌。   黎丰岚将东西收起来,丝毫不管李垚接下来耗人耗力找不到怎么办。   距离中午已经过去半天,就算李垚找不到人再寻来,他也可以说对方是流民中的一员,没跟上来去别处了。   很快四周静下来,累了一天,都开始陷入沉睡。   黎丰岚听着旁边季母三人的呼吸,察觉到气息平稳,他才打开黑夜里旁人看不到的系统面板。   点到辅佐功能,找到季胤后面的【定位传送】,深吸一口气,先将他白天制作的一个简易版的沙漏放在旁边,迅速倒转,同时点了下去。   黎丰岚之所以放置沙漏,是为了验证系统之前说的相对时间静止。   系统:【……】   人与统的信任就这么脆弱吗?   黎丰岚点下去后,感觉眼前一黑,等他再睁开眼,四周依然黑漆漆的。   但明显四周的空气不如先前那般燥热,周围所有人都不见了,他眼睛适应黑暗后,能看到他此刻躺在一个巷子尽头的角落。   巷子前方延伸出去,能看到隐约的光亮,时不时有动静传来,但依然静得出奇。   黎丰岚皱眉:这是给他干哪儿去了?   (oKNx)   有巷子明显是个镇子或者更大的府城。   黎丰岚拿出空间早就准备好的长袍裹在衣服外面,再拿出树枝,把提前用毛笔写好的招幡挂在上面。   赫然写着游方郎中,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毛笔是在季家逃荒前收到空间的,季家人都识字,所以家里备的有笔墨纸砚。   黎丰岚准备妥当,这才站直身体,迈着步子慢悠悠朝前走去。   按照系统上面写的传送明主的位置是就近,那此刻那位季胤肯定就在附近。   对方濒死中,无论是中毒还是别的,肯定需要大夫……   能让这位季家嫡长孙陷入濒死的境地,黎丰岚怀疑是对方所处的地方要么没药要么没靠谱的大夫。   此刻听着四周静得出奇的环境,黎丰岚猜测这个镇子估计十室九空。   否则他过来时的时间点刚吃过夕食没多久,不可能这么静,只能是镇子出事,大部分人已经跑了。   黎丰岚压根不认识季胤和他的人,那么只能试一试让对方找来,能让一个濒死的人手下主动寻来,那就只能身份上对症下药。   黎丰岚走到巷口时,先小心翼翼探了下脑袋,借着极好的视线快速环顾一圈,又把头收回来。   他只有2个辅佐值,1个兑换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只能在这里待两个时辰。   在此期间,不仅要找到人,还要将人救活,时间紧迫。   他想着刚刚那一眼快速扫见的,巷子外面很乱,不少摊贩都是掀翻的,像是匆匆跑走、来不及收拾,只有不远处一家客栈外面挂着灯笼亮着,还在营业。   其余的店铺都是大门紧闭,黎丰岚猜测十之八九那位未来的小将军就在这个客栈里。   黎丰岚摸出银子,考虑是住店吸引注意还是吆喝一声,后者明显不妥,但前者万一吸引不来呢?   毕竟季小将军的人要么是武将,要么是护送对方的护卫,这种人,一言不合可能会刀人。   黎丰岚将各种可能在脑海里演练一遍,刚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进店,只是没等他迈出脚步,有马蹄声传来。   黑夜里,这两道马蹄声格外清晰,哒哒哒的声响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   黎丰岚迅速收回视线,把自己壁虎般贴在巷子的阴影处。   好在两匹马是从另一边驶来,不经过巷子,在前方客栈前停下,翻身下马时,把什么东西拽下来,传来一个老头的哎呦声:“大人,轻点轻点,老朽一把老骨头……”   “动作快点,要是出事……仔细你的小命……”   后面的人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四周太静,黎丰岚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黎丰岚的眼睛亮起来,他运气这么好?   这么晚跑出去,除非有要紧的事……   黎丰岚觉得是自己上场的时候,就算真的遇险,他怀里揣着能药倒一头老虎的迷药,情况不对就跑。   吴副将的两个手下拽着手软脚软的老大夫就要拖进客栈,找了这么久,结果不少药铺被砸,药差点配不齐,他们跑遍整个镇子好不容易才配好一副。   就在三人要进入客栈时,黑暗里走过来一道身影,在寂静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人?”手下警惕出声,刷的一下抽出腰间的佩刀。   黎丰岚像是被吓到,立刻举起手,把招幡举得高高的,抖如筛糠:“别、别杀我,小的就是一个混口饭的游方郎中,没钱啊!”   “呵,老子看起来像土匪?你个……等等,你说你是什么人?”   手下骂骂咧咧的,显然被误会土匪让他一个将士很生气。   但下一刻又因为对方说的郎中面露意外。   老大夫本来还在抖抖抖,闻言赶紧道:“郎中!大人,他也是郎中!”   呜呜呜终于又来一个同行,他终于有救了!   另外一个手下已经大步走过去,等看清黎丰岚招幡上的游方郎中皱眉,可看到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眼前一亮:“你什么病都能治?”   黎丰岚这才抬起头,缩着脖子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手下却已经不耐烦,一把揪住后衣领:“跟我们走!”   之前请来的大夫说不能救,他们就换,结果最后一个老大夫过后再回去找,特么都跑了。   现在又找到一个,如果老大夫的猛药没用,这个可以当备选。   黎丰岚就这么没来得及说话,被抓着带到客栈楼上,推进一间上等房。   房门打开,黎丰岚立刻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和止血药粉的味道。   不知道撒了多少药粉,呛得黎丰岚没忍住歪头打了个喷嚏。   他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房间里脸色难看的吴副将抬头:“这是谁?”   手下立刻把黎丰岚往前推了推:“大人,这是回来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游方郎中,能治各种疑难杂症,就给顺便带回来了。”   吴副将现在顾不上什么郎中不郎中:“药找齐了吗?赶紧去熬,他一个时辰前发热了,现在浑身都是滚烫的!”   黎丰岚进来房间闻到血腥味和止血粉已经心里有底,不是中毒就好,止血他擅长啊。   现在听到发热更不慌了,他手里还握着系统出品的退热丸,这波稳了。   老大夫再次被拽到床榻前,搭脉一看,眼前发黑:“他这情况太严重了……”   吴副将眉头皱得紧紧的:“你那祖传的药到底吃还是不吃?”   老大夫瞧着浑身烫得能煮鸡蛋的伤患,想说普通的退热汤药肯定没用,可真的要用那剂猛药,他也不忍心。   “这、这……”老大夫吱唔一声,还是把实话说了。   吴副将一拍桌子:“那还废什么话?赶紧去熬药。”   黎丰岚本来还好奇,这不是有药吗?怎么老大夫一副天塌了的神情?   老大夫的良心让他还想挣扎一下:“大人,这真的要用吗?万一这猛药下去,他撑不住后遗症的疼痛自我了断怎么办?”   说着,眼神时不时往旁边瞄去。   之前是没办法,可现在不是还有个大夫吗,万一人家也有祖传秘方呢?   黎丰岚刚开始还没明白,现在一听猛药:“??”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好家伙,不就是个发热吗?至于下猛药吗?   还有什么后遗症能让人疼得自我了断?   大概是察觉到黎丰岚好奇的目光,老大夫下意识解释道:“老朽这祖传的方子是猛药,喝了能立刻退热保命,但后遗症是有损寿元,病好后会五脏六腑疼痛难熬,头疼更是折磨人……”   剩下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吴副将已经挥手让手下带老大夫下去熬药。   再拖下去,别等下把人烧没了,到时候还怎么交差?   黎丰岚听到后遗症已经麻了,他脑海里闪过书中有关这位小将军的描述,好家伙,这位几年后突然猝死,不会就是因为这剂猛药,后来活活疼死的吧?   黎丰岚眼看老大夫就要被带下去熬药,再也忍不住开口:“等等!” 第18章 第十八章:  黎丰岚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至于,真的不至于。\r\n\r\n  ……   黎丰岚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一个高热而已,至于把人往死里整吗?   这多大仇啊。   房间里的几人齐刷刷把目光转过来,看着大胆敢出声的年轻郎中。   吴副将皱眉不善盯着黎丰岚,手下带人过来后,他并没太大反应。   一则对方太年轻了,还是游方郎中,哪里比得上正经大夫?   二则是黎丰岚脸上占据半张脸的黑斑,如果真能治疗疑难杂症,他怎么没把对方自己的脸治治?   所以吴副将从头到尾都不信对方有真本事,也没打算让对方出手。   结果还没等吴副将将人打发出去,他先开了口。   “哦?你有办法退热?”吴副将不是一意孤行的人,对方这个节骨眼敢开口,难道还真有祖传的秘方?   黎丰岚点头:“……回这位大人,小的这里的确有退热丸。”   说着从怀里摸出被几人忽视的时候兑换出的一枚药丸。   摊开在掌心,用一块临时撕下来的油纸包裹。   “是吗?”吴副将面上看不出情绪,视线落在包装简陋至极、看不出成分的药丸上,有些失望。   连个瓷瓶都没有,确定不是想邀功随便拿的什么东西?   “你怎么证明这药丸能退热?”   黎丰岚:“……”还要怎么证明?吃了退热不就行了?   但他明显意识到,这位不想冒险,怕药丸不仅不会退热,还会要了季小将军的命。   可那么严重的后遗症就能随便试?   黎丰岚想不通这位到底的在意季小将军,还是不在意。   说在意吧,他用这么猛的药,不管对方以后死活;说不在意吧,他又怕对方死在这里。   黎丰岚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这次和简单的油纸药丸不同,瓷瓶精致,一看就非凡品。   “如果大人不信,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上品金疮药。小的刚刚闻到房间有止血粉的味道,想必这位伤患也受了伤,可以先用金疮药试试。”黎丰岚说着,坦坦荡荡把金疮药递过去。   吴副将没想到他真的能证明,朝手下眼神示意。   后者立刻接过来,打开,顿时眼睛放光。   他们是武将,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这金疮药好不好,他们一闻就能识别出。   吴副将离得近,打开瓷瓶嗅到浓郁的药香,精神一震,已经伸手接过来,凑近嗅了嗅,再抬眼看向黎丰岚,态度已然改了。   后者依然是那副憨厚的模样,除了半边脸辣眼睛,细看之下眉眼清明、眼神温顺柔和,一看就是没吃苦受过罪的。   他竟然看(PVqV)走了眼。   “你这金疮药还有吗?”吴副将动作很丝滑盖上药瓶,塞进怀里。   黎丰岚瞧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嘴角没忍住抽了抽:“……还有几瓶。”   吴副将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我都要了,放心,给你市价。”   他们不是土匪,该多少银钱不会少他。   随后指了指老大夫,让他查看黎丰岚给出的药丸,如果没问题,先给人服用。   老大夫从刚刚闻到金疮药的味道已经迫不及待,他自然嗅出这绝对是上上品,那么同样祖传的退热丸,岂不是……   果然,小心翼翼接过油纸,凑到鼻息间,激动得发抖:“大人,这绝对能退热!”   他只能嗅出大部分药草,其中几味闻不出,但光是里面含有的两三味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专治热症的药草,这一枚药丸绝对能退热。   吴副将挥挥手,让黎丰岚二人去治病。   黎丰岚跟在老大夫身后,看着老大夫给床榻上的人服用药丸。   黎丰岚视线落在床榻上,第一次见到这位书中战无不胜的季小将军。   此刻无声无息躺在那里,头发凌乱、冷峻的脸上有几道新鲜的刀伤,不深,已经涂过药。   此刻通红的面容和身体仿佛一个大火炉,光是靠近已经感觉到热度。   黎丰岚瞧着吞咽已经艰难的人,对方情况比他预期的还要严重。   尤其是凑近了能嗅到浓郁的血腥味,止血粉的药味完全压不住,看来对方不是单纯的高热,而是伤口感染引起的。   他第一次用系统给退热丸,不确定什么时候会见效。   但如果继续这样烧下去,万一烧成傻子……   黎丰岚想了想,决定做两手准备。   他等老大夫终于让季小将军把药丸咽下去,转身看向吴副将,把自己的担心说了。   “你可有办法?”吴副将的确听说过,烧久了不仅会死,还会成傻子。   对方突然提及,显然不是贸然,应该是有应对之策。   黎丰岚点头:“小的还知道一个急速降温的方法,在退热丸发挥效果前,先把表面的温度降了。”   他说得这个是物理降温,用酒精兑温水擦拭身体各个部位。   这里是古代没有酒精,兑换需要点亮第三页,来不及,但是能用烈酒替代。   吴副将之所以让老大夫用猛药,是他们回来前,这人就发热很久,如今有更快的方法,他自然没意见,立刻让手下去找掌柜的要烈酒温水和干净的布巾。   很快东西送上来,黎丰岚在老大夫帮助下,把季小将军身上的衣服扒得只剩下一条亵裤。   黎丰岚对于扒一个男人的衣服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虽然穿成哥儿,但他此刻的打扮是男子,他自我认知也是个男子。   其余人因为黎丰岚的装扮,加上他半张脸的黑斑把孕痣完全遮掩,只当他是个年轻郎君,也没觉得不对。   黎丰岚指挥老大夫一起擦拭病患的颈部、腋窝、腹股沟、膝盖窝、手心脚心等部位。   黎丰岚此刻完全把季小将军当病患,精神专注,仿佛又回到小时候被祖父逼着学中医的时候。   他动作又轻又稳,一遍遍擦拭,从额头往下,最后落在腹部的位置,刚要扒拉来亵裤往下擦拭,突然手腕被猛地攥住。   黎丰岚皱眉,正要开口病人不要乱动,一偏头,对上一双因为长久高热通红的眸子。   黎丰岚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何处,缓慢眨了下眼,下意识脱口而出:“你醒了?”   季大郎脑袋疼得仿佛有人拿锥子敲,浑身疼痛,又热又凉的感觉让他舒适又难受。   鼻息间嗅到的酒味让他头疼欲裂,却又发晕,眼前有重影,醒来的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在地狱,否则……他怎么见到牛头马面了?   “你……是地狱使者吗?”   沙哑的声音极缓慢响起,让床尾的老大夫也抬头看过来,惊喜不已,这么快就醒了?   这游方郎中厉害啊!   黎丰岚丈二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就地狱使者了?   察觉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布满黑斑的半张脸,好家伙,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小鬼吧?   黎丰岚嘴角抽了抽,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见识。   吴副将不知何时站在黎丰岚身后,伸出手一探,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竟然高热退了大半。   吴副将看到季大郎此刻意识不清,怕他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抬手吩咐手下:“既然热度已经退了,先把这两位大夫请下去净手。”   手下立刻明白,不容置疑接过黎丰岚两人手里的帕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丰岚本来也是怕季小将军烧傻,人既然醒了加上退热丸起效果,应该没问题了,他很痛快离开房间。   季小将军这会儿还不是小将军,看来是去军营的途中遇到危险,这是看人醒了有话要说。   不该听的秘密,最好还是不知道为好。   黎丰岚和老大夫以及手下一离开,房间里此刻只剩吴副将和床榻上的季大郎。   季大郎刚开始以为自己真的是地府,他昏厥前只剩一口气,又是在死人堆里,加上高热神志不清,这才有了误会。   此刻看着居高临下望着他的人,对方身上穿着盔甲,将士装扮,冷厉的眉眼审视打量他。   季大郎回忆起昏厥前听到的对话,虽然不清楚,但也大致听个明白,他们在找人。   而自己最后直接拽住对方,想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   他其实不抱希望,自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对于这些贵人,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命如同草芥。   可他这是……被救了?   敌不动我不动。   不明情况前,季大郎只是半睁着眼,没开口。   吴副将意外对方这般沉得住气,心放下一半。   时间紧急,如果是个胆小怯懦的,根本无法扮演季少爷。   毕竟那位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就不可能懦弱,眼前这位死里逃生的壮丁,比预期要强。   吴副将把人救回来,自然要打探清楚信息。   这人叫季大郎,身上没有户籍,但为首的士兵身上带了路引和名单。   名单上写了这批被抓壮丁的户籍以及身高外貌描述。   这么做是以防这些壮丁途中逃走。   吴副将能这么精准锁定这个和季少爷长得像的人叫季大郎,除了对方姓季外,也是他的身高,八尺有余,在这群壮丁里是唯一这么高的。   季家是武将出身,身形都是孔武有力的高个子,这个季大郎同样符合。   吴副将甚至怀疑这个季大郎和季家会不会是同一个宗族出来的。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不仅姓氏相同,也是难得一见的身形颀长。   “你叫季大郎,兖州府屯兴县桃花村人,是我救了你。”吴副将直接开门见山,“我是季大将军手下的副将,我姓吴。这次秘密出行,是为了接从京城将军府前往军营的季少爷季胤。”   季大郎没说话,静静听着,心里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第19章 第十九章:  他记起昏迷前听到的全死了,想起那支扮作商队的富户,如果那里面就……   他记起昏迷前听到的全死了,想起那支扮作商队的富户,如果那里面就有吴副将口中的季少爷,岂不是……已经死了?   那他们救下自己的目的呢?   告诉自己这一切的原因呢?   吴副将对于季大郎此刻依然保持镇定更加满意:“你昏迷前应该知道,你们这队被抓壮丁的,以及带队的士兵全都死了,包括你们遇到的那支商队。我也不瞒你,那支商队护送的正是季胤季少爷。他是将军府老夫人的心头肉,他死了,不仅整个将军府无法安宁,大将军也会受到牵连。季少爷是要被培养成下一任大将军,而他却死在来军营的途中,你猜消息传回京,会如何?”   季大郎终于哑着声音开口:“如何?”   他心里涌上一个大胆的猜测,可除去一切不可能,对方救下他一个陌生人又坦白这种秘密,除非……对方要让他也成为局中人。   吴副将把他一切的反应收入眼底:“老夫人震怒、季家没了一个天赋卓绝的将才、季家后继无人,朝中很可能派出别家的后辈来分权。”   更重要的一点,大将军和京中季家不和,老夫人一怒之下怀疑是大将军下手而意气用事,到时候后果谁都无法预料。   季大郎垂下眼:“所以你们想让季少爷‘活着’。”   而他可能就是那个替代品,可这怎么办得到?   军营不可能没有季家的亲信,怎么瞒得住?   吴副将笑出声:“你果然是天生的将才,这般临危不乱,我没救错人。你就是上天派下来帮我和大将军度过这一劫的,季少爷出事,偏偏你活了,更凑巧的是……你和季少爷有七八成像。”   季大郎猛地抬眼:“什么?”这怎么可能?   刚刚听到姓季的时候,他已经觉得巧合,谁知,他竟然和那位季少爷像?   吴副将也是觉得命运无常:“你没听错……所以为了你的小命,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桃花村的季大郎,只有京城大将军府季家的长子长孙季胤。你可明白?”   吴副将要的是肯定的答复,“你只有这一个选择,否则,你和你的家人……全都活不成。”   季大郎听出吴副将话里的威胁,如果是以前,他自然更愿意是季大郎,他要回到桃花村,那里有娘和弟妹。   可在这一刻,他脑海里有什么飞快闪过,世上没有什么巧合的事,一切的巧合都有迹可循。   京城季家,和他的姓氏一样,还这么巧他和季少爷长得这么像,他甚至怀疑……他们家是不是和京城季家有什么渊源?   而这会不会和几年前爹失踪有关?   这个念头一起,怎么都压不住。   吴副将以为他依然舍不得,干脆继续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你以为你还能回去?这么多土匪下山,一个活口没留,你猜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如果知道还有一个活口,就算我不出手,你觉得你就能平安活下去?更何况,我们来时经过兖州府,那里刚刚经历流民暴动。如果不是这场暴动我们不得不绕过兖州府,也不会迟来一步。府城已经失守,你觉得下面的县镇能躲过去?不等你回去,你的家人怕是已经得到消息逃荒去了。”   这是经验之谈,过去几十年,经历过两次逃荒,吴副将也是第二次逃荒的亲历者,他很清楚只要离开故土,流民、匪患、兵祸……九死一生。   也许这辈子他们都不会有机会见到。   季大郎脸色惨白,猛地坐起身,却被吴副将死死按住,一字一句:“你以为你能打得过谁?如果不是我们将你救回来,你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想要找到你的家人,你只有站在最高处,与其成为流民中的一员,不如跟我们回去。等你手上有了权力,想找到你的家人……轻而易(WuBU)举。”   吴副将循循善诱,面对威胁这人依然不为所动,那就利诱。   季大郎沉默了,他起身这一刻眼前发黑,他又气又恼,气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恼怒自己怎么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被抓了壮丁……   吴副将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清楚,你没有别的选择。我们明天启程,这一晚好好休息。”   说着,吴副将离开房间,将独处的时间留给季大郎。   他看人很准,他相信季大郎会做出让他满意的选择。   黎丰岚这边只有两个时辰,他和老大夫一起净手后吃了些东西。   全程那个手下跟着他们,生怕他们跑了。   黎丰岚没多打听什么,怕露馅。   他身上可没户籍和路引,一旦被怀疑,到时候只能撒迷药跑路。   但下一次想再靠近季小将军可就没机会了。   左右这里是镇子,没采摘药草的地方,这次除了把人救了,点亮药草图鉴是没机会了。   等下次再过来,估计不会还是这个镇子,那么打听不打听意义不大。   黎丰岚二人的老实让手下很放心,很快将人再次带回房间。   不过这次不是季胤的房间,而是隔壁。   吴副将已经让手下试过金疮药的效果,比皇商王家进贡宫中的品质还要好。   吴副将先将黎丰岚手里的几瓶金疮药买下,给了一百两银子,其余算作退热丸的药钱。   黎丰岚没想到对方真的给钱,很痛快收了。   吴副将让手下检查其余几瓶没问题,拿出最初的一瓶递给黎丰岚,让他给季胤把身上的止血粉换了。   老大夫的止血粉一般,明天就要赶路,重新换过能好得快。   黎丰岚也想和这位未来的小将军多接触,刷点信任度。   他拿着金疮药和一碗粥去了隔壁季胤的房间。   季大郎躺在那里,他身上的高热虽然退了,身体依然虚软无力,加上忧心娘和弟妹,心力交瘁之下,精神愈发疲惫。   黎丰岚踏进房间时,他第一时间睁开眼,发现不是吴副将,神色缓和不少。   黎丰岚先把粥端过去:“能起来吗?是我喂你,还是你自己喝?”   季大郎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吴副将派来试探自己的,没多说什么,努力撑起身体:“我自己来。”   他不知道季少爷是什么模样的,好在这个年轻大夫也没多问什么,等喂完药,开始给他换伤药。   黎丰岚动作麻利又熟练,季大郎几次想问外界的情况,但因为吴副将先前的话,最终没问出声。   黎丰岚一直在观察这位未来的小将军,发现对方很沉默,也没询问别的。   黎丰岚想着对方之前昏迷,他的功劳吴副将肯定不会说,他等换好药收拾东西时,才装作无意道:“公子高热可退了?”   季大郎含糊不清嗯了声。   黎丰岚叹息道:“退了就好,公子这次情况太危险,又遇到城中大夫跑了。要不是刚好碰到我手上有祖传的金疮药和退热丸,公子被一剂猛药下去,不仅有损寿元还有后遗症……”   他仿佛压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把自己怎么误打误撞被带过来、大夫怎么稀缺、对方的病情怎么严重一一说了,等说完,看到对面难以置信的震惊模样,黎丰岚满意了。   辛辛苦苦两个时辰,总不能光干活功劳被别人拿了吧?   季大郎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他本来就不太信任吴副将,对方的话他只信了一半。   果然,对方为了复命,竟然不顾他的身体?   尤其听到那剂猛药后遗症是只剩几年的命,季大郎对这个碰巧救了自己的郎中,格外感激。   于是,黎丰岚说完没多久,听到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和[明主季胤]亲密度+2。】   黎丰岚:“……”   他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之前还没觉得,怎么听着亲密度怪怪的?   他背过身,快速点开系统面板,看到辅佐界面,第五个明主季胤后面的亲密度变成2,后面还出现+-的符号。   点上去有一行介绍:[可以单方面把亲密度转换成辅佐值。得到的辅佐值可以随意加到五个明主任意一人身上,增加和明主的亲密度,得到对方的信任。]   黎丰岚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如果以后辅佐值高了,他全加到一个明主身上,直接加到满值,岂不是能得到对方全身心的信任?关键时刻那可是能保命的。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亲密度要是换成信任度就好了……   亲密什么的,有点暧昧了哈。   不过想到古代这些君臣之间时不时还会抵足而眠……   黎丰岚抖了抖,兴许人家就喜欢用这种亲密表达君臣信任吧。   不愧是他选的明主,这要是李垚这种心眼比藕眼多的,估计还要倒扣2,觉得他的接近不怀好意、心思不纯。   黎丰岚替季小将军换好药后重新回到房间。   因为他全程都很顺从,手下看他进入房间后,彻底放心,没再管他。   黎丰岚算着时辰,估摸着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了。   客栈空房间多,如果不是吴副将带着手下非要住下,这会儿客栈掌柜和小二早就跑了,所以客栈空房间很多。   黎丰岚是单独住一间的,就在季小将军隔壁。   他熄了灯,装作要休息的模样。   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等觉得时候差不多,他悄悄打开房间的一扇窗,脱下鞋在窗棂上印下个脚印,装成他是开窗跑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把鞋穿上,拿上自己的招幡收起来,点开界面,取消定位传送。 第20章 第二十章:  几乎是瞬间,黎丰岚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四周有火光照出来的些微亮……   几乎是瞬间,黎丰岚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四周有火光照出来的些微亮光。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先看向眼前的沙漏,确定和他定位传送前差不多,这才彻底放心。   系统没骗他,无论他过去明主那边多久,这边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   他过去一两个时辰,消耗两个辅佐值。   但同样这趟赚了一百两银子,得了2个亲密度,关键时刻也是能转换成辅佐值的。   不过一旦转换成功,明主季胤刚得到的亲密度,同样也会减少。   四周并不怎么安静,尤其是远处破庙那里有脚步声,是巡逻的人。   黎丰岚闭上眼,很快陷入沉睡。   只是半梦半醒间,他睡得并不安稳,耳边有细微的动静传来,他猛地睁开眼。   不知道什么时辰,四周静得出奇,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   黎丰岚感受着四周干燥的热风,火堆的火熄灭一些,但依然亮着,是为了夜间驱逐野兽用的。   明明很静,黎丰岚浑身的神经紧绷,感觉到危险。   他轻轻小幅度调整睡姿,视线适应黑暗,快速朝四周看去,尤其是这片逃荒的人群更外围的地方。   这一看真让他察觉到不太对劲的地方,人群外围有几团黑压压的东西匍匐在地上,他记得白日里瞧过,那里没有草丛,可此刻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东西,是什么?   只能是人。   那里藏着人,不是流民……就是土匪。   黎丰岚再去听前方破庙那里,早就没了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显然是巡逻的人没再巡逻。   这很不对劲,按理说李垚和田里正分派任务,两个村子选出来是两班交替值夜的青壮年,不可能全都消极怠工。   除非,他们全都出事了。   黎丰岚从空间里悄无声息摸出备着的铜锣,压在身侧。   他小幅度挪到季二郎旁边,先捂住他的嘴,再把人拍醒,等季二郎睁开眼下意识要动作时,压低声音在耳边道:“是我。四周有人要夜袭,你把你娘和三娘这样喊醒,以防万一。”   季二郎听到夜袭瞳孔放大,小幅度应了下。   黎丰岚把人松开。   季二郎很快靠近季母,再由季母把旁边的三娘喊醒。   等确定都醒了,黎丰岚摸出三把锋利的匕首和几包迷药递过去。   分发下去后,黎丰岚低声嘱咐,等下只管收好自己的东西就行,不要去管别人,情况不对就撒迷药,不要舍不得。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知道情况不等人,拿起铜锣出其不意咣当一声敲响,震耳欲聋的声音划破夜空,让所有人瞬间惊醒。   刚要咒骂一声是谁,就听到“夜袭”两个字,这次所有的怒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不安。   黎丰岚的铜锣还在锲而不舍敲着,同时快速靠近那些趴在不远处的人。   对方也没想到这会儿还有人醒着,还把所有人都吵醒了,刚不管不顾起身,黎丰岚已经趁着这群人惊愕没回神的时间到了近前,一包迷药撒下去,立刻晕倒一片。   “不好!他手里有毒粉!”离得近趴在那里的流民大惊失色,还以为黎丰岚撒的是毒药,否则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惊慌失措间,说好的夜袭心气儿已经散了一半。   不过有一部分看乱起来,眼热那些吃食和水,不管不顾冲了上去。   因为都被喊醒,偷袭的人手里有刀的是少数、多是棍棒木槌,黎丰岚这边出其不意迷倒大部分,加上跑了一部分,所以受到袭击的人数是最少的。   他借着眼神好,没有夜盲症,很快又撒了几包迷药,等差不多了,回到季母三人那边。   季母三人在圈子正中,那些流民还没能冲过来,看到黎丰岚没事,齐齐松口气。   黎丰岚这边情况好不少,剩下的流民人少,不能偷袭的情况下,落了下风。   反而不远处破庙那边状况激烈,更乱一些。   那边应该才是流民重点要攻击的,此刻厮杀声和哀嚎声不断,火光冲天,看得人心惊胆战。   黎丰岚皱眉望着那边,神色间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恩人兄弟,你们这边没事儿吧?”突然有大嗓门传来,气喘吁吁的,打断黎丰岚的思考。   黎丰岚回头,发现是张大豹几个猎户,两三个拿着弓箭,另外几个则是杀猪刀,上面还沾了血,一看就是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黎丰岚没想到这种关键时刻,他们竟然为了之前的一药之恩这个节骨眼跑来,摇头:“我们没事。”   几人这才松口气,想到还在外围(laJn)的家人,这才又嘱咐几句,赶紧跑回去怕流民再杀回来。   黎丰岚望着几人很快掩入黑暗的身影,收回视线。   张大豹几个是猎户,能猎熊瞎子,身手武力肯定不错,他们畏惧王家人,是对贵人天生畏惧。   但流民想要从他们手里占便宜倒是不可能。   加上黎丰岚敲响铜锣打破这些流民的计划,自然不成气候。   黎丰岚不担心这边的情况,明显这晚这群流民有个带头的,那人带了大部分流民打算去抢破庙。   李垚这些人他自然不在意,不过原身的父母和两个妹妹在那里。   以黎家人的尿性,肯定最先拿黎家二房去挡,这一晚……估计不死也伤。   但黎丰岚两拳难敌四手,让他拿自己的安危冒险去救人是不可能的。   这场夜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黎丰岚这边期间还有几个流民不知道怎么冲过来,看一家四口弱的弱小的小,想抢,被黎丰岚直接拿匕首动作干脆利落从其中一人手腕上一滑,瞬间对方手筋断了。   再一脚踹过去,把人踹飞两三米。   他这干脆利落、凶狠的几个动作,加上黑暗里被微弱的火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剩余的流民哪里还敢乱来,瞬间一哄而散跑了,生怕跑得慢了就会步了后尘。   黎丰岚这一片因为他先撒了迷药,受到攻击少,没有死亡的,却有受伤。   虎崖村因为张大豹几个猎户震慑不少流民,加上大部分村民为了抵抗下山的野兽都会几下子,被张大豹几个一带头,热血上来,倒是杀退大部分流民,同样没有受伤,只有几个受了些小伤。   破庙那边却是伤亡惨重,一则是那边流民最多;   二则因为青壮年巡逻主力军被提前逐个处理,导致破庙剩下的人很是被动;   三则就是隔了一段距离,黎丰岚的铜锣声传过去时那些流民意识到时间不等人,一哄而上,失了先机。   天亮的时候,黎丰岚看着到处乱糟糟的场景,没说话。   经历过一次夜袭,所有人都面露惊恐不安,也真正意识到接下来这一路逃荒,将会面临怎么的危机险境,面上麻木而又惶恐,对未来充满渺茫。   前方破庙那里时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显然是情况惨烈。   季母经过半夜的惊慌到现在已经冷静下来,烧了一锅热水,打算随便弄点朝食。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脏污瘦瘦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朝这边跑来,到了近前,看到黎丰岚,哇一声哭出来:“大、大哥……爹、爹他要死了……呜呜呜……”   黎丰岚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才认出来这是四丫。   原身的二妹,也是黎家女娃排行第四的四丫。   黎丰岚昨夜看到破庙被围已经猜到这一幕,想着到底是原身的生父,他站起身和季母三人说了声,打算过去瞧瞧。   季母三人连忙应着,如果不是骡车在这里怕被抢了,他们按理说也要去瞧瞧的。   黎丰岚跟着哭得脸都花了的四丫往破庙走。   大概有了主心骨,四丫眼泪勉强止住。   黎丰岚询问了一下具体情况,从四丫带着哭腔因为着急颠三倒四的话里听出个大概。   昨夜黎家因为是李家的亲家,被分到破庙里。   流民突然夜袭,他们也被堵在破庙里没办法逃,好在他们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刚开始还能躲着,后来不少流民要来抢食物和水,黎家人自然不想保命的东西让出去,打起来。   黎父虽然愚孝窝囊了些,但庄稼汉子有一把子力气,拿着锄头挥舞着,吓退不少人。   黎三叔那边却不行,他平时仗着黎老头黎老太的宠爱,不怎么下地,手上没力气,没几下就被掀翻在地。   眼看着情况不好,黎三叔一家冲到二房这边寻求庇护。   因为黎父最初那几下本来流民不敢上前,但后侧方不知道哪里跑来一个,就要拿刀砍黎三叔。   黎三叔感觉到不对,一把拽住身前正拿着锄头专心致志对抗几个流民的黎父往旁边一挡,后侧方的流民一刀直接砍在黎父的手臂上,   疼痛让黎父瞬间锄头脱落。   因为这样,黎家人被抢了……   黎父是受伤最重的。   如果不是最后李垚看情况不对吹了哨子冒出来十几个黑衣人,解决了大半流民,那些人抢了黎家本来是想要黎父的命。   黎父即使保住了命,身上被砍了好几刀,流民跑了那会儿还能说话,现在已经彻底陷入昏迷,浑身血糊哗啦的。   这就算了,黎宝成不久前送来一瓶伤药,结果黎老太压根不给黎父用,说眼看着活不成了,别浪费药。   四丫五丫和黎母去求黎老头,后者也不说话,明显也是这么打算的。   “呜呜,大哥,我好怕……他们说爹要死了,还要把我和五丫卖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黎丰岚眼神发沉,他想过黎家人狠,没想到能这么狠。\r\n\r\n  黎……   黎丰岚眼神发沉,他想过黎家人狠,没想到能这么狠。   黎老太是明着坏,但黎家主事人明显是黎老头,对方才是那个真正心狠的。   如果不是黎父长得和黎老头像,他都要怀疑黎老二到底是不是黎老头黎老太的儿子。   否则,哪里见过逮着一个儿子这么嚯嚯的?   黎丰岚过去的时候,还没到地方听到黎老太的大嗓门:“宝哥儿啊,给他用什么药?人家牧大夫都说了,他这伤势太重,又高热引起什么症……没救了。你这伤药用了也白用,何必浪费那些药钱?”   黎老头蹲在一边没吭声,显然是默认的。   他们的粮食被抢了七七八八,拼命才保住一些,水都翻倒在地,都不能喝了。   家里的银子要留着以后断粮买高价粮,不能浪费,再说了,也不是他不救,这是老二的命。   人家牧大夫说了,他这就算治好以后手上也没力气,那还有什么用?   等老二死了,让老二家的回娘家,剩下四丫五丫到时候还能找个大户人家当丫鬟,跟着吃香喝辣的。   黎宝成脸色难看,他也没想到昨夜会遇到夜袭。   明明上辈子压根没听说破庙有这一遭,难道是因为提前出发才导致的?   不过让黎宝成欣慰的是,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对的。   后半夜突然遇袭,一开始明显撑不住,毕竟这次逃荒的大部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不如那些心狠手辣饿红了眼的流民,差点全军覆没。   关键时刻,他看到五郎拿出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吹了几下,很快有十几个黑衣人出现。   那些人明显是练家子,很快把流民大部分解决了。   黎宝成差点激动的喊出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暗卫?   后来五郎让他保密,他自然应下。   不仅如此,五郎还让他拿瓶金创药过去看看黎家人,结果他到了地方才知道,二伯伤势很重,要死了。   重要的是,二伯这样……   还是他父亲拿来挡刀导致的。   他扔下伤药就走,懒得理这些拖后腿的。   结果事情还能比他想的要遭,刚刚得知爷奶竟然不打算给治?   黎宝成脸色不好看,他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如果让人知道他的生父竟然拿二哥挡刀、娘家人见死不救……他不要面子的吗?   这事让五郎知道,他怎么想他的家人?   更糟糕的是,黎宝成刚想说什么,一抬头,发现黎丰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不远处平静看着这一幕。   黎丰岚大概是怒极反笑,还真的笑出来。   黎老头几人听到动静看过去,看清是谁脸色铁青:“你怎么来了?”   黎丰岚:“我不来怎么知道黎家如此‘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好一个治不好不治了?好一个关键时刻拿兄弟挡刀的三弟?”   黎宝成听出对方这讥讽的话语,脸臊得通红。   “岚哥儿,你不要胡说,我什么时候……拿二哥挡刀了?”黎三叔要脸,赶紧反驳。   黎丰岚讥讽:“你猜昨晚这么多人,有没有别人看到呢?”   这时候不少人都在收拾剩下的东西,闻言看过来,其中几个眼神古怪,明显昨夜看到了,因为顾忌李家和里正没说什么。   黎老头神色不太好,看向黎老太,对方刚要嚎出声,黎丰岚转头朝破庙另一边尽头喊去:“李家的,你们不来看看你们的亲家是怎么……”   “岚哥儿!”黎老头呵斥出声,真怕把李家人引来。   这一路他算是看明白,李垚非池中物,尤其是他记得当时情况危机,突然出现十几个黑衣人,很快将人解决。   虽然没明说,但那十几个黑衣人明显是护着李家人去的。   而这一路上,经过他观察,他发现李家主事人竟然是李垚。   接下来还要靠李家,如果让对方知道黎家人父不慈、兄不睦、这种品性被曲解,以后会看轻他们家。   黎老头很快分析完利弊,看黎丰岚没再继续开口,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老二已经这样,牧大夫的医术你也清楚,他说没治那就是没治。黎家昨夜刚被抢,如果有救,他是我的儿子,我如何不救?”   黎丰岚讥讽:“所以,你这是要放弃这个儿子了?”   黎老头明明早有打算,这一刻清楚被说出来,依然老脸发红,最终还是道:“不放弃又能怎样?”   黎丰岚:“是不能怎么样。既然你们黎家已经放弃他,那就写断亲书。”   “不行!”黎老太立刻出声,这个时候签断亲书,四丫五丫岂不是也要断亲出去?   黎丰岚不看黎老太,他很清楚这个家,黎老头才是主事人:“如果不签,那就砸锅卖铁也治。虎崖村猎户手里有王家药铺的金疮药,能治伤退热,只要你们出钱,十两银子一瓶,还是能治的。”   “十两银子……你抢钱啊!要治你掏钱……”   “李家的!”黎丰岚继续大声。   他吃准黎宝成不会让李家看轻他、知道黎家人的龌蹉,以防以后影响他当皇后。   殊不知李垚怕是早就将他和黎家人看得一清二楚。   但黎宝成目前不清楚,他要脸,那自己就能利用这一点。   黎宝成先变了脸色,他遥遥看去,李家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黎宝成疾声开口:“给他断亲!”   刚好他也不想以后自己成了皇后让二房占便宜,二伯现在这情况,不死也废了,留着也没用。   “宝哥儿!”黎老头不认同。   黎宝成咬牙压低声音:“接下来一路上都要靠李家,你们想让李家知道吗?如果李家知道我生父竟然拿亲兄弟挡刀,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以后也会给李垚背后一刀?”   那位王家大小姐的危机还没过去,他不想自己先失了李垚的心。   咬咬牙,黎宝成再不甘心,还是压低声音开了口,“李垚身体不适,我们还没圆房。到时候李家将我赶回来,接下来一路你们自己看着办!”   黎老头难以置信,显然没想到这么久竟然……   最后思虑良久,黎老头阻止黎老太再开口:“好,二房和黎家断亲。不过,我要老二自己同意。”   黎老头还心存侥幸,如果老二自己不愿意,那就怪不得他。   黎丰岚听出黎老头的算计,嗤笑一声,经过昨夜那一场,黎父早就和黎三叔没了兄弟情意。   刚刚黎老头夫妇那一番绝情,也断了和黎父的父母亲缘。   黎丰岚过来时看了眼躺在那里的黎父,因为对方躺在那里,(vjXV)没人发现他手指动了动,显然当时意识已经在恢复。   刚刚那番对话,怕是黎父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随着黎老头这一句,黎父的声音很虚弱传来:“我……要断亲。”   拼命护着家人,昨夜他即使怕的要死也不敢松开锄头,他以为他护住的是家、是一家人,可同样从背后把他拽过去挡刀的也是所谓的一家人。   结果他快死了,首先放弃他的,依然是他的家人。   这种家人……他何必还要呢?   岚哥儿当时说得对,是他蠢,分家了为什么还和他们掺和到一起?   落到这个地步,是他蠢。   可还是不甘心,他死了,孩子他娘怎么办?四丫五丫怎么办?   可他太了解自己的爹娘,他们不愿意断亲,怕是存了等自己死了、把四丫五丫卖了的心思。   黎母是个性子软的,此刻听到黎父醒了,扑过去泣不成声。   黎老头黎老太看到黎老二醒了,对上老二那双眼,莫名移开视线,有些心虚。   黎老二的清醒和同意,打破黎老头最后的期望。   最终喊来田里正写了断亲书。   因为昨夜黎家被抢了七七八八,田里正盯着,黎老头黎老太再不甘心也给了一小袋子地瓜干,算是之前分家被抢后剩余的口粮。   户籍和路引之前分家时已经单独分出来,最后黎丰岚和黎母抬着黎父离开破庙,朝季母那边走去。   刚到地方,黎父看到担心围过来的季母,怕亲家母多想,撑着一口气道:“对、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手里还有些钱……等病好了,我们就离开。”   分家分到的几两和这些年私藏了一点应急,没想到竟然最后救命时用到了。   他刚刚听到岚哥儿说金疮药十两,他勉勉强强还是拿得出来。   他想告诉季母,他们不是打秋风的,等回头好了就离开。   黎丰岚可以不管黎家人,但黎父黎母是原身的父母,于情于理占了这具身体,他也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先治伤吧,刚刚是骗他们的,金疮药不需要从猎户那里买,我提前囤了。也不用十两,五两就行。”说着,已经拿出金疮药打算给黎父处理。   黎母这会儿已经恢复些精神,赶紧接过来,被黎丰岚拒绝:“他肩膀上被砍的伤口需要缝合。”   也没多解释,只让季母和黎母找来针线,加上不久前烧好的热水,先清理一下。   剪开手臂上刀伤周围的衣服,很长的口子,这会儿还在流血,处理不好会伤到筋脉,以后还真的不能使力。   好在黎丰岚检查过后,比他预期情况要好,没伤到筋脉,仔细些,能恢复七七八八。   黎丰岚把棉线用热水煮了,把针用火烧了烧,开始缝合。   这一幕看得黎父目瞪口呆,不等他回神,黎丰岚已经让二郎给黎父嘴里塞上一块木头。   他动作快,很快缝合完,黎母她们才回神:“这、这……”   季母三人是知道黎丰岚认识药草的,并没有太过惊讶,但黎母却是傻眼,可她性格软弱,看着认真处理伤口的黎丰岚,竟是没敢问出声。   黎丰岚直到把伤口处理完,涂抹上金创药,血止住的瞬间,黎母四丫五丫再次喜极而泣。   黎丰岚最后喂了一颗退热丸,有了季小将军这个试药的,显然这药丸不仅能退热还能消炎止痛,刚好对症。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才看向季母三人。   三人立刻散开:“差点忘了朝食还在锅里,我们去瞧瞧。”   黎丰岚这才面对疑惑不解的黎父黎母解释一番,说他以前进山摘野菜时遇到过老大夫,这是对方教的。   以前用不着,也就没说过。   黎父黎母没怀疑,他们以前在黎家是老黄牛,整天从早忙到晚,和大儿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只觉得对方之前不冒头,是在黎家受到限制,如今嫁了人,反倒是不用藏着掖着。   黎父黎母抹着眼泪,是他们拖累了岚哥儿,光是随便学学都这么厉害,认真学那得多能耐啊。   因为半夜受到流民夜袭,三个村子除了虎崖村,其余两个村伤亡不少,决定修整一天,明天再启程。   接下来两天,再上路时,逃荒队伍愈发沉默。   黎父的伤主要在手臂上,不知道是体质好还是药好,他第二天上路时高热已经退了,双腿已经能勉强走路。   实在走不动,黎母三人为了不添麻烦,主动把骡车上的东西放在背篓里背着,让黎父坐一段。   这样平安无事走了两天后,逃荒队伍这天傍晚在一处林子前的空地停下。   黎丰岚几人正在烧火做夕食,突然前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响。   黎父黎母被上次夜袭吓到了,立刻起身:“怎么了?是不是又有流民偷袭?”   不止黎丰岚,其余人也紧张起身朝前方看去。   黎丰岚发现争吵声是大山村那边传来的,其中仔细听还夹杂着黎宝成的声音。   这时候,又是一声大吼传来:“我不同意!”   这一声因为不少人停下动作仔细聆听导致格外清晰,是黎宝成的声音。   黎丰岚挑眉,看来不是遇袭,而是李家那边出事了。   想到这里过了破庙,不会是……剧情再次发挥作用了吧?难道那位孤女……出现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黎丰岚还真猜对了,孤女按照书中剧情,真的被李垚带回来了。\r\n\r……   黎丰岚还真猜对了,孤女按照书中剧情,真的被李垚带回来了。   黎宝成气得浑身发抖,他此刻站在那里,视线死死盯着李垚身后躲着的少女,脑子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绝不能让她留下来!   为什么?   明明剧情已经过去了,为什么王大小姐还会回来?   什么孤女?她怎么可能是什么孤女?   李垚身后的少女此刻裹得严严实实的,明明这么热,她全身包裹在披风下,头脸都遮挡,只露出一双眼。   可这双眼黎宝成依然能认出,这就是王大小姐。   那位前几天刚遇到过,嚣张跋扈要砍人脑袋的王大小姐。   黎宝成不明白,五郎只是两个时辰前说前方有片枣林先去看看,他当时还心里都是甜蜜,觉得五郎为了他竟然不顾危险探路。   可所有的感动在这一刻看到被五郎带回来的少女戛然而止,什么枣林?什么探路?都是骗他的。   肯定是夜袭那晚出现又消失的黑衣人告诉了李垚什么,所以李垚才会前往。   王大小姐竟然成为什么孤女回来?还说她姓卢?   肯定都是假的。   王家的队伍肯定在前方出了什么事,李垚的人在前方发现王大小姐这个活口,请示李垚,他这才前往。   当时他就看出李垚一直盯着王大小姐看,果然……   上辈子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当时王大小姐第一次出现,他是不是就一见钟情了?   “宝成,你不要胡闹。卢姑娘很可怜,她如今孤身一人,让她一个人逃荒,和送她去死有什么区别?”李垚面容依然是温和的,可仔细看,会发现眼神带着凉薄的冷漠。   如果不是顾忌着对方身上的秘密,他还没探听清楚,李垚对于黎宝成早就不耐烦。   黎宝成气得指着王大小姐的手指在发抖:“卢姑娘?李垚,你当我是傻子吗?她明明是王……”   脱口而出的一个姓氏让李垚瞳仁骤然闪过什么,动作很快已经捂住黎宝成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李垚没想到黎宝成竟然一眼能认出王大小姐。   明明遮挡的这么严实,声音也故意压得很轻,按理说只见过一面,黎宝成为什么能这么确认?   李垚捂着黎宝成嘴的同时,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推演。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先前的猜测果然没错,黎宝成身上有秘密,还是大秘密。   成婚当天黎宝成说府城流民暴动、让他囤粮,但消息压根没传到镇上。   黎宝成在此之前也没去过镇上,但对方言之凿凿,很是确定。   加上对方对季大郎态度先后改变,当天非要换亲。   一开始李垚以为对方是被人收买、知晓他的身份故意接近。   但这段逃荒下来,他发现黎宝成虽然行为违和,私下里让暗卫监视,对方并没有出格举动,也没见过旁人。   偏偏黎宝成对他又格外自信,眼神里都是濡慕与敬重,这不是黎宝成对一个普通人该有的。   除非黎宝成知晓他的身份贵重。   可他怎么知道的?   如今又加一个违和之处。   王大小姐是皇商王家的大小姐,是不久前对方主动爆出的。   也是皇商王家让李垚注意到她。   王家富可敌国,他是前朝太子遗腹子,他想夺回帝位,需要钱和权。   如果能拉拢王家,这将会是一大助力。   所以王大小姐的队伍离开时,他让人跟上去。   没想到不久前当真给他带来一个意外之喜,王家这行人太过高调,引来流寇跟踪打算下手,他提前得到消息前往,却没第一时间出手。   他要王家大小姐孤立无援,关键时刻出现,能让王家大小姐视他为救命稻草,才能一击必中,夺得芳心。   果然,王家这队人如同散沙,几十个流寇冲过去,吓得四分五散,被挨个击杀。   在此期间,王家大小姐在马车里动作很快换了婢女衣服,让贴身婢女假扮她,把人敲晕防止泄密,继而偷偷藏在马车暗格里。   等人揪出王小少爷和昏迷的“大小姐”注意力转移时,趁机逃跑。   李垚算准王大小姐被流寇发现追杀时出现,把人救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王大小姐为了让他救自己,抛出很多筹码。   不仅有她皇商王家女的身份,也有她这趟来的目的。   竟是为了寻找卢太傅四十年前逃荒分散的亲女儿。   卢太傅这人性格孤僻但着实有才。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在坊间名声很好,很得老皇帝喜欢,他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是孤臣,只卖命给老皇帝。   本来苦求找不到办法让卢太傅站在自己这边,谁知老天送来这么一个机会。   卢太傅的软肋,正是这位四十年前失散的独女。   可四十年,还是逃荒途中走散的,焉能还活着?   李垚望着王大小姐,瞬间想出一石二鸟的计策。   让王大小姐假扮卢太傅独女的遗孤,加上对方知道玉佩的模样,他立刻派人寻找,即使寻不到,也可以说遗失。   一旦计划成功,到时候皇商王家和卢太傅都将是他的助力。   李垚坦白自己的身份,把计策说了,王大小姐当时眼底攒动着的野心,让他知道事情成了一半。   至于王大小姐会不会说出他的身份,他不担心。   这一路上逃荒可不是往京城去,王家队伍其余人全死了,她只能依靠自己。   等逃到定州府,那里是他的地盘。   唯一让李垚没想到的是,黎宝成不仅认出王大小姐,还反应激烈。   在这一刻,李垚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莫非黎宝成知道未来的事?   这个念头一起,再也无法甩掉。   黎宝成不是别人派来的细作,但他明显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一般,又能提前知晓府城流民暴动和即将的逃荒,那么抛出一切不可能,这个猜测下,一切都将合情合理。   黎宝成知晓自己身份不一般,那么换亲到自己这个“病秧子”的李家合情合理;   他知晓即将逃荒那么说出府城暴动让他囤粮也顺理成章;   他知道自己会拉拢皇商王家对王家女格外宠爱视为情敌,也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这么抵触留下王家女。   否则,连李垚自己都没办法这般确定仅仅一面之缘的人。   李垚想到这,眼底精光闪烁,神色间已经柔和下来,将愤怒的黎宝成带到角落,声音压得低低的:“宝成,我可以解释的。”   黎宝成的心慌和怒火在李垚深情款款的目光攻势下,降了一半,依然没说话。   他对于临死前贵妃那高高在上的模样记忆犹新,他厌恶对方,嫉恨对方,怎么可能再让对方留在五郎身边?   李垚叹息一声:“宝成,那晚夜袭我能召出十几个暗卫,你是不是猜到我身份不一般?”   黎宝成眼底快速闪过错愕,显然没想到这个节骨眼李垚突然坦白。   李垚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毫不迟疑抛出另外一个秘密:“我其实是前朝太子遗腹子。”   简单的几个字,如果是不知道的人怕是吓死了,毕竟那是前朝,是灭族的死罪。   黎宝成眼底的惊愕更甚,很快转变成难以置信,但太过生硬,被李垚看得一清二楚。   黎宝成声音卡壳:“什么?怎么会?”   李垚把人搂住:“我选择坦白这么要命的秘密,是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宝成,这样还不够表明我的心意吗?”   “可……”黎宝成没想到对方会坦白,一时间气全消了。   李垚叹息:“我们是夫夫,我们是一家人。可你也知道,我曾经是那般贵重的身份,怎么甘心屈居人下?所以我以后……是要夺取那位位置的。而这条路荆棘又艰难,我需要钱和权……”   他把皇商王家以及卢太傅的事说了,包括自己对王大小姐只是利用,并不掺杂私人感情。   黎宝成所有的嫉妒和愤怒彻底消散干净,他瞳仁里有复杂的情绪攒动。   他没想到李垚竟然会将所有的事坦白,这让他既感动又心绪复杂。   甚至在这一刻有种冲动,他想说出自己的秘密……   可很快被自己再次压了下去。   这个秘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父母家人都不可以。   听到李垚对王大小姐只有利用,这让他想到上辈子最终王大小姐只是贵妃,成为皇后的是堂哥黎丰岚。   如果说只是利用的话,一切就说得通。   如果真的在意,黎丰岚身份低微,怎么不让贵妃当皇后?   李垚一直观察黎宝成,将他所有的情绪收入眸底。   在这一刻,他彻底确认,黎宝成果然知道他是前朝太子遗腹子。   对方果然知道王家、知道卢太傅。   黎丰岚那边还等着李家闹起来,结果李垚把黎宝成带走一段时间,再回来黎宝成已经像是被顺毛的猫,乖巧得不可思议。   黎丰岚表情怪异,这就被说服了?   黎宝成……不会已经暴露了吧?   否则,他想不通李垚(WUdj)为什么会对黎宝成隐忍至此,除非有更大的图谋。   原本书中李垚对于孤女“卢氏”跟着李家是收了当妾室的,结果接下来两天,李家那边无事发生。   王大小姐假扮的卢氏女虽然依旧跟着李家队伍,但没有像书中那般得到妾室的身份。   黎丰岚想过黎宝成会暴露,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早。   虽说黎宝成重生知晓的事情有限,但对李垚来说,的确是一大助力。   不过同样的,如果李垚得知他自己最后会成为新帝,同样也会让他太过自负,是助力也可能是命运的一笔,不知道最终会挥到哪里。   另一边,这几天吴副将那边也没闲着,从季大郎退热后的第二天启程。   刚开始为了防止季大郎伤口裂开是弄了一辆马车,铺上厚厚的褥子赶路。   两三天后伤口结痂,吴副将教季大郎学骑马,并在途中把京城大将军府有关的人和事告诉季大郎。   这几天的相处,愈发让吴副将觉得是挖到宝了。   在抓壮丁之前,季大郎从未学过骑马,只有箭术和身手不错,结果只教了半天,季大郎骑术熟练到让吴副将都叹为观止。   不仅如此,季大郎记性也极好,他把大将军府的人描述过相貌年纪,对方都能记个七七八八。   等赶到军营最近的镇子前一夜,季大郎已经将京城季家以及所有的人和事记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吴副将知道的或者从旁听说的有关季少爷的一切行为习惯,季大郎学个七七八八。   最后一晚按照找到季少爷时他死前的发型和装扮改变一番,加上一身沿途专门买的华服,上身的瞬间,季大郎挺直背脊冷漠看过来时,气质矜贵,除了眉眼有些冷外,已经像了八九成。   剩下一成是因为脸上有伤疤未愈,稍微破坏了那身气度。   这一刻,吴副将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即使出身泥地,依然挡不住天生的贵气。   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眼神睥睨、眉眼冷峻的年轻郎君不久前还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猎户农家子。   别说军营那些好几年没见过季少爷的人,就算老夫人此刻见到人,怕是也不会怀疑这不是真正的季少爷。   吴副将一行人终于到军营前一刻,他忍不住偏头去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季大郎。   为了养成习惯不露出破绽,此刻季大郎的马在前,吴副将反而落后一步,余光瞥见吴副将停下,季大郎只是淡漠看去:“怎么?”   吴副将心情复杂,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他决定找人假扮季少爷的那一刻,只能成功,否则,他们全都会没命。   吴副将出其不意问出声,试探这一路的成果:“你是谁?”他要让这人彻底忘记季大郎这个名字,从此之后,他只是……季胤。   好在眼前的年轻郎君嘴角噙着浅淡的弧度,脸颊的几道伤口依然无损他眉眼的矜贵和冷峻:“我是季胤。”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一行人拿出令牌后,顺利通行进入军营。\r\n\r\n  吴副将先将季大……   一行人拿出令牌后,顺利通行进入军营。   吴副将先将季大郎安排在一处营帐,他单独去见了大将军。   别人可以隐瞒,但大将军,他不能瞒,他要先一步坦白,以防大将军看出破绽,无法交代。   如果世上有天生的将才,那么大将军是一个,季大郎就是另一个。   吴副将到大将军营帐时,经过通禀,他顺利进入。   里面只有大将军一人,正在垂眼看着面前的沙盘。   身着一袭烟灰色的长袍,头发只简单束着,两鬓的白发依然无法遮掩眉眼的冷漠和凌厉。   大概是听出脚步声,季大将军头也没抬,依然在推演布局对战。   吴副将单膝跪地:“大将军,末将回来了。”   “嗯。这一路可还顺利?”季大将军声音平静,听不出起伏。   吴副将开口前再次回头,确定厚重的布帘是合上的。   大将军时常在营帐进行军事布局,所以营帐经过特殊处理,从外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即使如此,他声音依然压得轻轻的:“不顺利,却也顺利。”   “嗯?”季大将军疑惑抬眼,他已是不惑之年,但常年练武导致皮肤紧致,丝毫不显老态。   季大将军察觉到吴副将身体紧绷、精神高度紧张,于是他直起身,身体微微后仰,单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依然拿着木头做的小旗子:“这是何意?”   吴副将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威压,丝毫不敢隐瞒,交代府城如何流民暴动、他们不得不绕道、季少爷来不及救、唯一活口和季少爷如何相像……   季大将军一直没打断吴副将的话,等听完,也没开口。   如果此时吴副将抬眼,会发现季大将军的神色很是怪异,或者说此刻他眼底少了些冷漠,多了些无法言语的复杂。   仿佛冥冥之中,他竟是觉得稀奇。   这世上……还有和他一样的人,机缘巧合下成为另外一人。   吴副将很紧张,不敢抬头,生怕季大将军会怪罪他自作主张。   但大将军和京中的季家关系不和,他是由大将军一力提拔上来的。   他只忠心大将军,即使大将军降罪,他在那个时间想的也是如何先隐瞒下来,再回来由大将军定夺。   尤其是这几年,京城大将军府时不时派人前来监视或者打探,时间久了,他能感觉到大将军很是厌恶。   吴副将其实也不太懂,在此之前大将军和将军府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但从几年前开始,也就是老皇帝寿辰那年,大将军打了胜仗率兵回京贺寿。   半年后再回来大将军性格有了一番改变,但也不多,较之以前沉默良多,但气势也强不少。   吴副将也是那时候被大将军提拔到身边的,他猜测那趟回京贺寿,大将军应该是和将军府有了龃龉。   不仅如此,那时候大将军回来身边多了一人,是老夫人母族那边的老嬷嬷,说是照顾大将军起居,可更像是监视。   也是去年年关那位老嬷嬷意外死了,消息传回京,老夫人震怒,最后以大将军松口让季少爷来军营历练、培养成下一任继承人解决。   谁知道人来了,半路却遇到土匪全死了。   吴副将心惊胆战中,上首的季大将军终于开口:“把人带来,我先见一见。”   吴副将松口气,大将军这意思是松了口:“末将这就把人带来。”   季大郎被带来时,他以为自己会紧张的,可真的踏入营帐,随着吴副将退下,只剩下他和上首的大将军时,他终于没忍住心脏处剧烈的催促和跳动,将头抬了起来。   等真的抬眼,看到上首那位大将军的模样,他怔在原地。   饶是早有猜测,可真正得到证实这一刻,他依然是难以置信的。   他胸腔里堵着一口气,他想问为什么?   明明几年前没有死,为什么不回来?   对方明明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子,为什么会一转身变成大将军?会成为京城大将军府的二爷?   对方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就这么任娘伤心难过,让他们以为他死于猛兽之口?   季大郎有一百个疑问想问出口,可在下一刻对上眼前大将军审视、陌生、狐疑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他脑海里紧绷的一根弦崩的更紧,让他呼吸几乎停滞。   眼前的人和爹几乎一模一样,可气质不同……   眼神也是陌生的,如果真的是爹,他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么他不是爹?可为什么和爹一模一样?   还有他和那位季少爷也长得很像,这已经能证明爹和京城季家绝对关系匪浅,或者爹就是季家人,否则不可能出现长得这么像的情况。   可季大郎依然不甘心,几年前爹死的时候没有找到尸体,是不是……爹还活着?被季家人找到?   可从吴副将的口中,如果找回一个季家人肯定会知道,也会告知,没说那就是没有这件事。   还是说……眼前这人的确是爹,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不认识自己了。   这个猜测是有依据的,吴副将提过从几年前开始大将军和京城季家关系不好,军营还有老夫人派来监视的人。   什么情况会监视亲儿子?   除非……这个所谓的儿子在掌控之外。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季大将军眼神里的狐疑更甚,这个年轻人刚刚一瞬间的眼神像是认识他。   季大郎敛下眼,没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测之前,他没打算将自己放置在危险的位置:“大将军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是吗?”季大将军眯眼,他视线落在眼前年轻人的面容上,和记忆里几年前见到的季胤差不多。   如果不是吴副将提前告知,他压根看不出任何区别。   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长得这么像季二爷,而这个年轻人长得像季大爷的大儿子。   季二爷因为早些年在战场上伤了身体不能人道,以致于至今未婚,常年在军营。   难道说季二爷早些年有个儿子遗落在外?还是说……眼前这个年轻人和真正的他有关?   即使几年前那位老夫人说过他有关的一切,还拿了路引户籍作为证据,可他没信。   但他不得不困在军营几年。   当初伤到脑袋没有记忆,脑子里的血块需要军医一个月三针压制,他根本无法离开。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显然是个突破口。   他兴许认识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再也无法压制。   不过很显然,只见过一面,军营还有监视,暂时不方便细谈。   季大将军很快做出决定,将季大郎留下来,暂时待在军营。   他很快喊来吴副将,安排下去。   吴副将赶紧应了声,留下来意识到这关是彻底过了。   他刚刚已经安排营帐,就在大将军旁边,等把人送过去,没忍住又低声嘱咐几句。   季大郎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在季大将军那张脸上,心不在焉应了声。   吴副将也没多想,以为他被大将军的气势吓到。   连日的赶路本应很疲倦,季大郎精神出奇的好。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这个季大将军到底是不是他爹。   想要验证也简单,只要看看季大将军身上有没有他爹留下的伤疤即可。   别的伤疤可以消除,但有两处却是不可能。   后腰和腿上,那是小时候他和爹上山打猎,为了救他,爹和野猪拼杀时被野猪的獠牙戳伤的。   伤口很深,不可能轻易消除。   接下来两天,季大郎都没找到机会再见到季大将军。   好在他离主营帐很近,只要开一条缝能近距离观察到主营帐的情况。   这天时间已经很(uvWK)晚,季大郎听到外面有嘈杂声,他飞快翻身靠近门帘,听到有人在催促:“快去找奚军医!”   季大郎一听难道是大将军受伤了?没听说这两天有仗要打?   不过这刚好是个机会,他这个“侄子”尽孝总没错吧?   他立刻撩开帘子出去,碰到匆匆拿着一瓶金疮药的吴副将。   吴副将刚回来事情忙,差点忘了这金疮药,听说大将军是被抬回来的,立刻赶过来。   刚到一半,被人拦住,刚要呵斥,抬眼看到是季大郎:“先让开,我有要事!”   季大郎声音速度很快:“是送金疮药吗?我现在是大将军的侄子,我去送更好。”压低声音,“刚好能让老夫人的人看到我们叔侄关系缓和。”   吴副将一听这的确是个好机会,把金疮药递过去。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大将军的营帐。   季大郎虽然没有官职,但他是大将军的侄子,看到他,立刻让开。   季大郎这才看清床榻上的大将军,双眼紧闭,额头因为疼痛太阳穴两边青筋暴涨,显然昏迷中也在忍受强大的痛苦。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愣是没喊一个字。   季大郎看得心头发紧,他没闻到血腥味,明显不是受伤,可……为什么这么严重?   奚军医很快背着药箱过来,挥退其余人:“这是将军的老毛病了,都散了,别耽误将军扎针。”   等看到季大郎,看对方不走,想想这事季少爷也是知晓的,也就没继续赶人。   吴副将没想到唯一被留下的反而是季大郎,眼神示意一番后,这才离开。   季大郎猜到些什么,明显大将军这情况吴副将不知道,反而季少爷是知道的。   这才没有路上告诉他。   奚军医很熟练在大将军脑袋上扎满了针,没多久大将军疼痛缓和不少,眉头舒展开,奚军医才松口气:“季少爷,老夫人那边还没找到解决办法吗?大将军发作的时间在缩短,现在已经七八天发作一次。怕是……”   剩下的话没说,但意思明显。   季大郎摇头:“还在找。”   多说多错,他干脆顺着话头只说了三个字。   奚军医虽然失望,但脑子里的东西哪里这么轻易寻到办法解决?   他医术虽然不错,却也达不到化腐朽为神奇。   可大将军这状态再拖下去……他真怕哪天大将军就失明了。   到时候一个失明的大将军还能当将军吗?   这也是老夫人迫不及待送季少爷来的原因吧?   半个时辰后,奚军医将银针拔出来,大将军面容彻底恢复平和。   奚军医望着季少爷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无奈摇摇头,离开了。   季大郎听着身后的动静,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即使被发现,他也可以说帮忙脱衣服让大将军睡得舒服些。   他先把大将军身上的盔甲脱下来,接着就是外袍。   他动作很快,力气又大,直接将大将军一个翻身,剥掉外袍的同时,立刻朝后腰的位置看去。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你这是在做什么?”与此同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r\n\r……   “你这是在做什么?”与此同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季大郎此刻却像是听不到,他死死盯着大将军的后腰位置。   他这时因为角度问题,一手按住对方肩膀,另一只手则是按在腰侧。   为了能看清后腰位置,他俯身前倾,低头时耳朵就在大将军颈窝处。   因为大将军背对着他,所以季大郎没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眼。   季大郎却顾不上别的,他只能僵硬着身体望着大将军后腰那处伤疤。   这是刻在记忆深处,无法忘记的痕迹。   爹说过,这是他保护家人的勋章,他是骄傲的。   那时候他知道爹在宽慰他,可时隔几载,此时此刻,父子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对面不相识。   季大将军这几年被头疼折磨,即使每次发作时让他痛不欲生,早两年他都会疼晕过去。   如今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他承受痛苦的忍耐力增加,亦或者,他压根不信任老夫人以及她在军营的人。   所以这两年发作时他依然保持理智,却没告诉任何人。   甚至连奚军医都没发现他全程是醒着的。   不过没想到这两年没等来趁着他头疼发作搞事的人,先等来这个刚入军营没多久的年轻人。   季大将军没听到回答,反手一握,攥着年轻人放在肩膀的手腕反转,转瞬间,两人之间的位置已经颠倒。   他将季大郎反手按在床榻上,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他的肩膀,让对方无法动弹。   他以为被自己发现他的不轨举动,对方会反抗会挣扎,意外的是,对方丝毫没有反抗。   大将军皱眉,望着趴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年轻人,对方身体紧绷、肌肉僵硬,想反抗也能和他对上十几招,结果……   大将军愈发觉得不对劲,将人拉起,等看清季大郎神情的瞬间,手上的力道莫名松开不少:“你……”   他想问对方怎么了?明明被抓现行的是他,怎么对方这神情仿佛自己才是被抓的那个?   季大郎慢慢抬眼,眼底还残留着大喜大悲后的通红。   如果在此之前他还在想着遮掩,此刻面对季大将军,他再也没忍住将心底的疑问直接说出口:“为什么?”   “什么?”季大将军眉头皱得更紧,不该是他问吗?   结果这人倒反天罡,先质问上他了?   结果下一刻,听清季大郎再次问出口的话,瞳仁骤缩,难以置信再次攥紧放在他肩膀上的大掌(lGEX)。   季大郎毫无畏惧盯着季大将军:“为什么?你明明不是季大将军,你为什么会成为他?”   季大将军一时间没说话,他不确定眼前的年轻人在诈他,还是真的知道他的秘密。   季大郎的责问还在继续:“你后腰的伤疤、你右腿上的戳伤,明明和我爹身上的一模一样,你明明有妻有子有女,你为什么明明还活着却不回来?你为什么……会成为另外一个人?”   季大郎理智上知道眼前的人应该是几年前出了事不记得自己,可感性上,他还是替几年来午夜梦回偷偷伤心抹眼泪的母亲难受。   如果不是自己被抓壮丁,机缘巧合来到这里,他们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知道……他还活着?   而不是成为别人口中被猛兽啃食的尸骨无存的季猎户?   季大将军瞳孔里的震惊再次显露无疑,尤其是对方斩钉截铁的话里泄露的深意,他的手无意识松开,恍惚间,他望着季大郎这张与季少爷格外相似的脸,脑袋再次疼了起来。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这几年他时不时被老夫人那边试探。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警惕,也许这又是一场算计呢?   否则这么会这么巧?   季少爷出事,刚好吴副将遇到一个和季少爷很像的年轻人……   而这个年轻人刚好是自己真正身份的儿子?   可对上那双饱含质问与悲伤的双目,里面清晰倒映出他此刻的狼狈与挣扎。   “你说……我是你爹?”季大将军艰难问出这一句,脑袋里再次涌现细细密密的疼痛。   对方知晓他后腰和腿上的旧伤,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可如果对方是老夫人派来试探的,老夫人知情,也许是从老夫人那里知道的。   季大郎:“你不信?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吗?五年前你上山打猎,却再也没回来,我和娘、二郎、三娘只找到你的一片沾血的衣角。他们都说你被野兽吃了,可我们不信。你身手这么好,就算是真的出事,也不可能让猛兽全身而退……”   耳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二郎、三娘……   明明是应该陌生的名字,此刻却熟悉的仿佛他曾经喊过无数次。   就在这时,脑海里快速闪过几幅温馨的画面,浅笑盈盈的妇人在院子的石桌前做着一件小孩的衣服,旁边是放在大竹篮里的孩子,旁边蹲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小男孩。   似乎是听到动静,妇人抬眼朝他温柔笑着,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朝他奔来:“爹……”   “啊!”头疼得仿佛要炸开,比以往哪一次都要疼痛十倍,季大将军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双手死死敲打着脑袋,仿佛这样能减轻疼痛。   季大郎神色也变了,飞快按住大将军的手:“你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我去喊奚军医……”   季大郎是有怨,但他也从大将军的反应看出他是出了事不记得自己,他想让对方记起自己,而不是让对方出事。   他后悔了,如果真的因为自己的贸然相认,让对方出事,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季大郎飞快到了营帐门前,撩开帘子:“快去请奚军医!大将军出事了!”   说完,再次回去,扶住已经因为疼痛昏迷的季大将军,等把人放好,双手都在发抖,他后悔了,他宁愿对方永远记不起,也不想他出事。   他为什么这么心急?   为什么不能循序渐进?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可看到后腰伤疤的那一刻,他怎么忍得住不问?   更何况,他如果不问出来,对方肯定会怀疑他接近的目的。   奚军医过来的很快,显然没想到自己刚离开没多久,大将军再次发作。   等再次替大将军银针扎满脑袋,奚军医瞧着情绪渐渐缓和的大将军,皱眉看向神色不宁的年轻人:“季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又发作了?”   季大郎垂着眼,他不能显露出来,不能让事情更糟糕:“我不知道,我只是提了这次来的目的……”   大将军和老夫人关系不好,季少爷的出现是为了取代大将军的,必然会引起大将军反感。   奚军医果然自己脑补想通了:“季少爷,你也太心急了。大将军刚刚恢复些,这不是又刺激他吗?大将军脑袋里的血块压迫神经愈发严重,如今七八天发作一次,以后只会更加频繁。”   奚军医只当受到刺激太大加上之前情况本就不稳,这才再次发作。   季大郎垂下的眸底瞳孔扩大,他没想到会从奚军医口中知道发作的原因,血块?什么血块?   他之前只听到奚军医说七八天发作一次……   季大郎强压下心底的焦躁,抬头皱眉:“如果找不到解决办法,会怎么办?”   奚军医只当对方是不耐烦了,叹息一声:“等发作时间变成三天一次的时候……大将军他会失明。”   潜台词是提醒对方,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在大将军失明前彻底接管对方手中的兵权。   即使没办法一人掌控,也要将一部分分权给老夫人的人。   季大郎负在身后的一只手死死攥着,疼痛让他理智回笼,面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   奚军医为季少爷的冷漠无奈,到底对方和大将军相处时间不多,没感情也是正常的。   只是可惜大将军一辈子为将军府立下汗马功劳,临死要受这份罪。   奚军医等拔了针,态度恭敬却明显疏离客气:“季少爷如果没别的事,属下先退下了。”   季大郎在这个半个时辰想了很多,突然听到声音嗯了声,余光瞥见床榻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那里的金疮药,脑海里闪过那张让人记忆犹新的面容:“先等等,奚军医来看看这药的效果如何?如果是你,可配的出?”   说着,拿起金疮药递过去。   奚军医疑惑接过来,等打开,顿时浓郁的药香袭来,让他精神振奋,又嗅了几下,激动抬眼。   “季少爷,这金疮药哪里来的?效果自然是属下见过最好的!可是皇商王家……不对,王家药铺的金疮药品质还不及这一半。可是哪位神医?如果真的找到能制作出这种金疮药的神医,也许大将军的病还有救……”   季大郎同样精神振奋,他之所以让奚军医看这药,自然也是想询问药效,也是想知道能不能救大将军。   不过想到那位游方郎中说这是祖传的,可万一……他祖传的还有别的秘方呢?   得到自己想问的,季大郎故作叹息一声:“是偶然遇到一个游方郎中,说是祖传的,只有几瓶。”   “那位郎中呢?”奚军医迫不及待询问。   季大郎摇头:“他途中自行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处。”   奚军医惋惜不已,但人已经不见了,只能宝贝似的抱着金疮药,想借来研究,季大郎摆摆手,让他带走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季大郎这边想着如何找到黎丰岚的时候,逃荒队伍这边这天中午停在一……   季大郎这边想着如何找到黎丰岚的时候,逃荒队伍这边这天中午停在一处官道上。   日头愈发的毒辣,可越是往前走,越是干涸,遇到的逃荒流民也愈发多。   可往回走却也不可能,府城暴动,这时候估计暴动的流民或者流寇已经杀到大山村附近,或者已经追来,碰上丝毫没有胜算。   即使前途渺茫,他们依然要往前走。   黎丰岚这几天走得没脾气,但也看了不少热闹。   之前破庙夜袭,大山村和桃花村伤亡不少,死的大部分都是当夜巡逻的青壮年,事后李垚和田里正给了银钱和一些粮食补偿。   但两个村子当时在破庙被抢的粮食和水最多,受伤的家人闹起来,田里正和赵村长为了安抚只能拿出部分粮食。   可粮食还能撑一撑,水却是被打翻大半,加上走了这些天,已经不剩什么。   这两天傍晚田里正会带人时不时去附近寻找水源,结果毫无所获。   除了这些,王大小姐扮作的卢氏女因为李垚在危机时刻救了她,加上她如今孤身一人只能依靠李垚,以及李垚当时为了取信她,告知对方他的身份。   王大小姐没能像上辈子那般直接被李垚收为妾室,即使私下里李垚安抚了她,对方心里依然不安,时不时往李垚身边凑。   黎宝成因为王大小姐以后能给李垚助力虽然不像之前那般敌视,偏偏王大小姐装柔弱,黎宝成没忍住吵了两次。   每次王大小姐都会委屈假哭,几次下来,黎宝成差点把人赶走。   李垚有时候干脆避开休息的地方,图个清净,好巧不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往黎丰岚这边来。   黎丰岚虽说看了几场热闹,但瞧着李垚这反应,他总觉得不太对。   自己脸都这样了,这厮不会还不死心吧?   尤其是这两天差不多抓壮丁的队伍遇到土匪全死了的消息就会传来,到时候季家这边的安稳局面肯定会打破。   这些天之所以没多少人敢来找事,除了虎崖村的猎户时不时过来威慑、黎丰岚自己展露出的心狠手辣,外加就是季大郎之前在桃花村的威压还在。   可季大郎的死讯传来,一家寡弱,加上他们之前没被抢,骡车上虽然油布遮挡但依然满满当当的,肯定会被眼馋成为目标。   黎丰岚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消息传来,书中没细说,黎宝成却是很清楚。   他算着时间,望着季家那边的方向,眼神里都是痛快。   尤其是这两天因为王大小姐的事精疲力竭,黎丰岚却依然过得自然。   之前只有季母三人将他供着,后来又多了黎家二房一家。   明明是父母是长辈,却完全听黎丰岚的。   而黎宝成这边,不仅要照顾李家这边的长辈,还要时不时被婆母念叨让他想开一些、对卢氏女宽容些,以后五郎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别说是没纳妾,就算是真的纳了卢氏女又如何?   黎宝成还不能说不,毕竟这是事实。   可即使那是李垚登基后,现在,他就是不想让王大小姐得逞。   黎宝成过得不痛快,他就见不得黎丰岚好。   尤其是换亲是他让给黎丰岚的,如果对方过得这么痛快,岂不是无时无刻告诉自己,是自己选错了?   不,现在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与皇后的位置相比,别的不值一提。   黎丰岚这边正在喝野菜糊糊的时候,后方再次传来马蹄声。   所有人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起身,二郎和黎父他们立刻拿起锄头,之前的王大小姐一行人和夜袭给他们造成的冲击不小,生怕再来一次。   李垚立刻让人去探查,很快回来:“是一支商队,安全的。”   他声音很大,警惕的众人这才松口气。   黎宝成猛地抬眼,望着那个方向,嘴角没忍住扬了起来:来了!   没多久,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快速靠近,只有三辆马车,但前后都是骑马的镖师,腰间配着刀。   三辆马车很普通,显然是怕太高调被抢。   不过从三辆马车的车辙印很深,里面装了不少贵重的物件。   这群人看到前方几百人的队伍也很警惕,到了近前也没靠近,怕冲过去会遇险,先派了为首的镖头来交涉。   黎宝成难得很热情,主动跟着李垚、田里正、赵村长前往。   李垚从刚开始就发现黎宝成情绪不太对,太亢奋了。   虽然对方极力掩饰,但眸底的期待与跃跃欲试还是被他察觉到。   难道他也知道这群人?这群人有什么特殊的?   李垚没阻止黎宝成跟着,到了近前,和镖头交谈一二,互换信息。   镖头松口气,显然这群只是普通的逃荒队伍让他松口气。   镖头正要离开回禀,这时听到一道询问声:“你说你们是从兖州府附近过来的?那你们可遇到一队抓壮丁的队伍?”   黎宝成看他们没提及,有些着急,当然又怕李垚误会他对季大郎有什么心思,补充道,“是这样的,我堂哥嫁的人不久前被抓了壮丁,我这是替他问的。”   李垚深深看了他一眼,朝镖头颌首:“是这样的没错。”   镖头听完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显然不知道要不要说。   黎宝成激动的胸腔都在振动,强压下情绪:“这位镖头,是……有什么问题吗?”   镖头叹息一声:“我们的确是从兖州府那边过来的,也是因为那边府城暴动,我们才受雇主家所托护送这一路。不过我们没经过府城,那里早就乱了,我们是从另外一条路走的。   如果你们问别的我们兴许不知道,可如果是抓壮丁的队伍……我们还真的遇到了。不过不是好消息,那支被抓壮丁的队伍运气不好,刚好遇到土匪下山抢商队,包括商队、押送士兵、被抓壮丁的所有人,一个活口没留。   我们当时经过的时候,刚好有(pCdu)官府的人前来验查身份收尸……我当时多问了一嘴,全都记录在册,全没了。”   “你说什么?抓壮丁的队伍全死了?我家狗子呢?”突然,旁边响起一道妇人难以置信的痛哭声,显然没想到碰巧在附近,会听到自家儿子没了的消息。   全死了,那岂不是全都没了?   赵村长同样心情复杂,赵狗子也是他远方的侄子,是和季大郎一起被抓了壮丁的,谁知道……还没到地方,竟然全都遇到土匪没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那岂不是堂哥的夫君也……”黎宝成捂着嘴,一副震惊的模样。   李垚不动声色睨他一眼,眸光攒动,若有所思。   看来自己先前猜错了,不是这商队有问题,而是黎宝成想让季大郎死的消息传出去。   李垚想到之前黎宝成极力换亲,莫非……他连这事也提前知道了?   可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话本里说的预知梦?   黎宝成演了一番,飞快回头搜寻,生怕别人听不到那般,朝季家的方向奔去,到了近前,一副悲痛欲绝欲言又止的模样。   黎丰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耳朵没聋,先前妇人声音这么大,他听到了。   季母三人此刻摇摇欲坠,眼前发黑。   耳边乱糟糟的,他们却听不到,脑海里只回荡着那句“抓壮丁的队伍全死了”,全死了……那大郎岂不是……也没了?   黎丰岚一把扶住季二郎和季母。   黎母震惊过后,也快速扶住季三娘。   四周所有人因为赵狗子的娘悲痛大哭的声音猜到一二,此刻望着其余被抓壮丁的家人心情复杂。   不远处大山村的队伍里,王二牛远远瞧着季家这边,想到逃荒前黎丰岚在他脑袋上砸得几个木桶。   这段时间因为对方的心狠手辣和季大郎的威慑没动手,可现在……季大郎死了啊。   死了好,现在……爹他们是不是不会阻止自己对季家动手了?   他早就眼馋那一骡车东西了。   他们王家都是男丁,虽然逃荒前备了不少吃食,可这段时间下来,已经吃的七七八八。   之前夜袭因为男丁多倒是没有伤亡,但大伯家的大堂哥在巡逻队伍受了重伤,侥幸捡回一条命,为了治伤拿粮食和水换了伤药。   季母回神焦急想再去问问镖头,被黎丰岚阻止:“我去问吧。”   他怕季母忍不住晕倒在那里,还不如他去问。   毕竟他早就知道答案,也早有准备。   季母眼泪婆娑,紧紧抓着黎丰岚的手,没说出话泪水先流了下来。   黎丰岚拍了拍她的手背,经过黎宝成身边时:“收起你幸灾乐祸的嘴脸,真是让人反胃。”   黎宝成如果不过来就算了,结果他这是干什么?   故意伤口撒盐?看好戏?   还真的不愧是和种马男主一对,恶心到一起了。   黎丰岚很快去而复返,朝还存着些许希望的季母三人摇摇头:“抱歉。”   简单的两个字,季母再也没忍住晕了过去。   几年前痛失夫君,她撑了下来,如今痛失长子……加上这段时间逃荒的身心疲惫,终于没能撑住。   “娘!”二郎和三娘悲戚的声音传来,让闻者落泪。   黎宝成从黎丰岚说出那句话就僵在那里,表情扭曲,差点没扑过去咬对方一口。   为什么?   他明明听到噩耗,明明成为寡夫郎,为什么他脸上丝毫没有痛苦?   为什么他不像季母那样崩溃晕倒?仿佛像是没事儿人一样?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回去吧,你这样很不好。”不知何时,李垚站在身边,视线落在前方有条不紊安排的黎丰岚,话却是对黎宝成说的。   黎宝成猛然惊醒:“五郎,我……”   李垚却没听他说完:“你以后是要站在我身边的,这般小肚鸡肠,如何服众?嗯?”   黎宝成脸涨得通红,心里又酸又涨。   五郎明明看穿他的心思,不仅没指责还在包容提点,他不该因为无关紧要注定落入尘埃的人施舍情绪和眼神,他应该往前走。   黎宝成敛下眼,嘴角噙着甜蜜的弧度,乖巧应道:“好,我都听五郎的。”   而他身边的李垚,走了几步没忍住又回头朝那个忙碌却沉稳的身影看了眼,再收回视线,瞳仁里有精光闪过。   黎宝成提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故意和黎丰岚换亲,那么如果嫁给自己的是黎丰岚……又会如何?   尤其是他最初选中黎丰岚,是对方的骨相太好。   如今让他发现,对方除了骨相外,遇事不稳、手段张弛有度、聪慧有余,比黎宝成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黎丰岚如今成了寡夫郎,那么……他是不是应该找个大夫给他检查一番?   如果容貌能恢复,他是不是能将黎丰岚收为妾室?到时候他身边将再添一位助力。   即使容貌真的不能恢复,光是这份心性和定力,也不是不可以破格留在身边。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季大郎死讯传来的同时,预示着书中逃荒队伍在荒林遇险的事即将发生……   季大郎死讯传来的同时,预示着书中逃荒队伍在荒林遇险的事即将发生。   黎丰岚要尽快点亮第三页药草图鉴,换到解毒丸。   距离上次他到明主季胤那里过去好几天,季小将军应该已经换地方。   如果季小将军能赶到军营最好,那里受到的干旱影响小一些。   即使不是,他也可以立刻换地方,从另外三个明主那里选一个。   黎丰岚不担心辅佐值,那晚夜袭他提前醒来发现敲响铜锣,虽然破庙那边情况严重,但因为他这一片有他的提醒加上他洒了不少迷药,他们这边没有死亡。   当时情况紧急,黎丰岚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但没细听,事后他想起来查看,发现多出6个辅佐值。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他提前醒来,并用迷药迷倒大部分流民,会有6人出事。   黎丰岚决定今晚就再去一次季小将军那里,防止明天就会遇险。   黎丰岚这边得到季大郎死讯的时候,季大将军终于醒来,季大郎此刻正在和对方沉默四目相对。   季大将军醒来后,他挥退得到消息赶来的吴副将等人,头还残余疼痛,但能忍受。   他心情是复杂的,他还记得昏迷前的一幕,尤其是最后一幕的温馨,让他此刻回忆起来,依然觉得心头又酸又涩。   此刻再看着季大郎,他已然信了对方的话。   他果然没猜错,老夫人当年骗了他,仗着他脑袋里有血块不记得事,故意寻了假的户籍和路引骗他。   说他是一个独自住在山里的猎户,因为太穷至今没娶妻,是真正的大将军也就是季二爷回京为老皇帝贺寿途径大悲山、休整时上山狩猎碰巧从猛兽口中救了他。   因为他身上当时的伤口的确符合和猛兽搏斗的情况,他信了一半。   之所以另一半没信,是老夫人紧接着说他昏迷不醒,大将军只能带他回京,却没多久途中遇到季家的仇家派人刺杀,导致本就因为上一次胜仗受了内伤的大将军重伤不治而亡。   最重要的一点是,老夫人说他和大将军长得一模一样,让他取代大将军,假装对方没死。   他当时觉得匪夷所思,就算没有记忆,他也觉得这种事太过儿戏。   偏偏他见到了大将军的尸体,那张脸有些微区别,却的确和他有九成相像。   加上救命之恩,以及他脑袋里的血块让他命不久矣,他为了报恩,打算扮演一段时间,等季家找(KMnJ)到办法,再行离开。   只是这一扮,就是五年。   “我……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大将军声音沙哑,望着眼前与他很像的年轻人,心口有酸涩蔓延开。   季大郎在大将军昏迷的这段时间已然冷静下来,他垂下眼,声音平静:“你是兖州府屯兴县桃花村的猎户季遇萧,娶妻卢玉娘,有两子一女,而我是你大儿子。”   季大郎说完久久没听到声音,忍不住抬眼,却对上大将军难以置信怔愣的目光。   刚想询问对方怎么了,却听到大将军恍惚的询问声:“你说……我原本叫什么?”   季大郎疑惑:“季遇萧。”   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等他问出来,对面的大将军像是想通什么,突然哈笑了声,只是这笑声只有苦涩和嘲讽,眼底半分笑意也无。   就在季大郎皱眉想说他莫不是受到刺激疯了的时候,对面的人终于冷静下来:“你知道我在京城大将军府也见过一个季遇萧吗?”   “什么?”这次换成季大郎震惊,这个名字有这么容易相同吗?   光是名字巧合也就算了,模样也这般像……   他脑袋里有个大胆的想法,一时间突然明白为何对方听到季遇萧这个名字会那般。   大将军苦笑一声:“你知道他是谁吗?是如今季家的大爷,据说和我如今扮演的大将军季二爷是双生子。   两人长得很像,所以我并没有怀疑过什么,可你今天告诉我,我叫季遇萧,而他……也叫季遇萧。季二爷叫季遇铮。据说两人的名字是一出生季家老太爷亲自定下的,从遇字辈。   而你如今的身份季少爷,正是这位季大爷的长子季胤,这个名字也是老太爷过世前亲自取的。”   可讽刺的是,季大爷和季二爷是双生子,生的却只有七八成像,反倒是他这个外人和季二爷几乎一模一样。   季大郎张嘴欲言又止,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太过超乎他的预料,让他一时间无法消化,更不要说他爹。   大将军很快冷静下来,说出自己是如何被救、又是如何不得不扮演大将军……   可入了局想脱身何尝容易?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早就迟了。   欺君之罪,他怎么看着季家所有人去死?他如何看着忠心的将士群龙无首很可能被老皇帝夺权成为踏脚石?   他一步步被老夫人引着不得不撑起重担,逼着自己成为季二爷、成为大将军。   可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是季遇萧?   季大郎听大将军说完,心口像是堵着什么。   即使最初见到爹时对方陌生的眼神已经怀疑,真的听到他过去五年的遭遇,依然是心疼、难过的。   更不要说……也许老夫人还瞒了另外一件事。   大将军像是看出季大郎的欲言又止:“也许……我才是真正的季家大爷季遇萧,而如今那个占了我位置的,应该也是季老爷子血脉,不过是庶子。”   让他最无法接受的是,老夫人应该是他的生母,可他在京中相处的那些天,他丝毫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母子情意,对方望着他的眼神只有高高在上和冷漠。   反倒是对于那个“季大爷”和“季少爷”关怀备至。   至于老夫人不清楚身边那个是庶子?   怎么可能?   他和季二爷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有个对照物,怎么可能认错?   只不过,他和季二爷都是被放弃的弃子而已。   季大郎无法理解,老夫人为什么会宁愿偏心一个庶子?   大将军苦笑一声:“外界都说季二爷因为在军营打仗时出了事伤了根本不能人道,所以不惑之年至今未娶。可我私下里打探到的却是,他小时候就出了事……原因未知。所以季家干脆让他从小练了童子功。”   季大郎想起一件事:“难道是逃荒?两次逃荒……四十年前一次,二十年前一次……”   他爹今年刚好四十岁,如果他爹才是真正的季遇萧,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不得已避祸逃离,当时不仅有天灾人祸还有兵祸。   季家这种大家族不可能将所有的筹码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是分散走的。   带着季父的一队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最终没能和季家人汇合,只留下一个季遇萧的名字。   而后来回去的只有如今在京的“季遇萧”和季二爷,不过季二爷那一支队伍也出了问题,导致年幼的季二爷身体受损无法人道。   真正的大爷季遇萧生死不知、季二爷不能人道,留下的庶子模样又碰巧相似,老夫人为了稳住位置,将如今的“季遇萧”当成嫡长子培养,也就顺理成章。   四十年的朝夕相处,季二爷因为身体原因自小离家练武,老夫人的心……自然偏了。   可季大郎依然无法接受,成了猎户的大儿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重新回来,老夫人竟然为了季家为了兵权,为了稳住季家的荣华富贵再次选择抛弃这个儿子。   季大郎哑着声音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看着对面他爹平静中带着自嘲的神情,知道他也猜到了。   季遇萧沉默许久,冷厉的眉眼带着孤注一掷:“没想到冥冥之中命运还是让一切回到正轨。我是真正的季家大爷季遇萧,而你才是真正的季家长子长孙季胤。你不是取代他,你本来就是他。”   他听季大郎说了很多季家的事,过去的他既然让季大郎他们学习认字,不可能没给他们取个正式的名字。   只是大郎二郎的唤着,除非……那时候的自己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只是知道的不多。   他也在寻找,或者等季家人寻来,以为族谱上已经有了名字,或者等大郎成年弱冠再取名,谁知……他没等到大郎弱冠,却先一步出事。   季大郎心情复杂,他没想到吴副将一直让他谨记的名字,原来从始至终……本该属于他吗?   “可你的病……你脑袋里的血块……”季大郎更在意的是这个,他不想刚找到爹就失去,更何况,娘和二郎三娘他们还不知道爹还活着。   他们还没有团聚……   大将军没想到他已经知道:“我会尽快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军。”   他的时间虽然不多,可他会撑着看到大郎成长到独当一面的时候,也会等着见到玉娘和二郎三娘他们。   否则,他无法瞑目。   季大郎攥紧双手,突然想起什么,晦暗的眸光再次亮起:“不,还有机会,爹,还有办法的……我这次差点出事碰巧遇到一个游方郎中……”   他没忍住把游方郎中的事说了,对方能用祖传的药方配制出极品金疮药,那么万一呢?   大将军并不抱希望,可他愿意给大郎一个希望:“好,我等着。”   另一边,黎丰岚半夜等所有人睡着,这才打开系统面板,找到辅佐界面,刚要点定位传送,余光瞥见什么愣住:“??”   他记得上一次他和明主季胤的亲密度,呸,信任度是2,怎么几天不见突然变成10了?   他做什么了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黎丰岚再次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  他等双眼适应周围的……   黎丰岚再次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   他等双眼适应周围的环境后,辨认出这是一片占地很广的竹林。   哗啦啦的竹叶声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森然,却让黎丰岚既惊喜又警惕。   惊喜的是他这次定位传送过来的位置不再是城中,预示着他能找到点亮第三页药草图鉴的药草;   警惕的是这里是野外,难保暗处藏着人。   他要先确定这里是不是远离逃荒的流民,否则四周藏着流民,稍有不慎可能被偷袭。   黎丰岚仔细听着动静,慢慢往前方隐约有亮光的地方走,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停在远离一大片营地的地方。   前方目光所及火光影影绰绰,虽然看不真切,却能隐约分辨出是无数顶营帐。   看来他之前猜测的不错,季小将军已经到达大将军所在的军营。   那里应该就是军营,季小将军在军营里,他被传送到附近的竹林也就能理解。   总不能直接将他传送到军营里,怕不等先找到季小将军,他先被当成细作抓起来或者直接当成刺探敌情的敌人就地正法。   黎丰岚这次过来的目的主要是采摘药草,刚刚他小心翼翼从竹林一路过来时,看到过几株药草,掺杂在杂草从中。   时间紧急,黎丰岚再次小心翼翼退回竹林边缘,借着头顶明亮的月光开始寻找他所需要的药草。   可惜,这里的药草虽然有,却也是他之前点亮过的常见药草。   虽然没新的,采摘也能算作积分,能兑换药品和武器。   黎丰岚目前除去季小将军的亲密度10,还有6个辅佐值,预示着他能在这里至少待6个时辰。   他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慢慢往竹林深处推进,好在能找到的药草种类少,但挡不住数量多。   这里显然没有经过采摘,不仅有药草还有不少野菜,他一并摘了。   黎丰岚逐渐靠近竹林深处时,在竹林尽头的一处溪水边,此刻站着两人。   一人全身裹在黑衣里,另一人穿着寻常的衣袍,垂着眼面容隐藏在黑暗里,让人瞧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小将军,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先去安排人打探那三人的消息。”   黑衣人单膝下跪,头垂得低低的,心神却是恍惚的,他怎么都没想到主子竟然会将召令交给这位京中大将军府来的大少爷。   可主子和大将军府关系不是不好吗?   但主子的事,他只需要服从,不能多嘴询问。   他的命是主子救的,那么主子信任大少爷,他只需要按照吩咐行事。   被他称作小将军的正是拿着大将军令牌的季大郎,他此刻让自己努力平复情绪,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让对方即刻去办。²¹₇₇❺⑥4²八⒉   黑衣人很快消失在黑夜里,他垂眼站在溪水边许久,直到垂在身侧的双手越攥越紧。   不久前他和大将军开诚布公谈过后,两人互换信息,彻底相认。   季大郎立刻就想借吴副将的手寻找娘和二弟三妹的下落。   当时吴副将虽然是威胁,说的却可能是实情,他怕极了府城的暴乱影响到桃花村,他怕娘他们真的已经去逃荒。   可三人在流民和逃荒队伍里,如何活下来?   谁知大将军却拒绝了,吴副将虽然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但他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吴副将不会背叛他。   别说季大郎让吴副将找人对方会直接拒绝,会让他扮演好季少爷;就算是吴副将同意,也不会尽心。   毕竟吴副将不知道季大郎是他的亲子,不会多忠心,自然不会对待真正的小将军般重视。   季大郎身份的秘密,他不能让更多人知晓。   不过大将军随即拿出一个令牌,让季大郎今晚在竹林尽头的溪水边等一人。   只要面朝溪水的方向拿出令牌,悬空在溪水上方绕三圈,自然有他私下里培养的暗卫现身、为他所用。   大将军受制于老夫人,对方派人安插在军营监视他。   大将军不可能完全不做打算,所以他私下里花重金培养暗卫,几年下来,选出不少忠心耿耿的。   每隔三天暗卫都会派一人前来军营外的竹林,如若大将军有吩咐,对方会现身;如若不现身,天亮前自行离开。   而今晚,刚好是三天之期。   季大郎此刻心情很是难受,他庆幸自己终于找到失踪五年的爹,可他刚刚按照爹给的方法召出暗卫,等下达寻找娘他们的任务后,对方给出一个私下里提前打探到的消息。   多日前,兖州府流民暴动、府城失守。   流民转为流寇开始洗劫下方的村子,屯兴县管辖的村子全都提前得到消息前去逃荒。   季大郎此刻不知道该庆幸村子提前逃荒,还是担心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外人眼中“孤儿寡母”的三人,无论是逃荒队伍还是流民,三人在他们眼里都是弱者,是可以被欺凌的对象。   尤其是当时吴副将为了坐实季少爷还活着,将季少爷的尸体换上他的衣服,放置在抓壮丁的队伍里。   如果他的死讯传过去……   季大郎越想心绪愈发无法安宁,他直接猛地一头扎进前方的溪水里。   哗啦一声,整个人沉入水底,意图让自己冷静一些。   与此同时,黎丰岚已经靠近竹林尽头,成果喜人,一路薅过来,他的积分已经从一百多变(mKSb)成二百多。   不仅如此,第三页的药草图鉴,之前点亮三种,现在已经点亮七种。   可惜这次找到的大部分药草之前已经点亮过,大部分只算积分。   黎丰岚再次弯腰摘下这一片最后一株药草,突然耳朵动了下,他似乎……听到了水声?   这里不仅有药草,难道还有溪水?   他顾不上剩下一段没踏足过的竹林,脚步又轻又快朝前方奔去。   等走出最后一片竹林,眼前视线豁然开朗,头顶明月高悬,将不远处的一处波光粼粼的溪水照得如同仙境。   黎丰岚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逃荒的队伍正在缺水,再找不到水源,很快赵村长和田里正将会控制不住队伍。   可如今有了水源,他完全能填满空了不少的水桶,寻个机会弄个水洼,逃荒队伍能再撑个两天。   黎丰岚速度很快,越是靠近溪水边,更大的惊喜等着他。   溪水边附近土壤潮湿,野草格外茂盛,同样的,在其中黎丰岚看到不少还没点亮过的药草。   黎丰岚眼睛一时间亮得惊人,身后背着背篓迫不及待奔到最近的一处。   靠近溪水边,药草长得格外的好。   黎丰岚之所以背着背篓,是怕突然冒出人不好解释他出现在此处的目的。   不过也是幸好他做了伪装,同时在背篓里扔了不少药草。   因为下一刻在他的手就要靠近溪水边的那株药草时,眼前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漾开一道波纹。   不等他回神,一道身影破开水面,迅速飞身跃出。   黎丰岚压根没想到水下竟然有人,这大晚上的,想吓死谁啊?   他下意识转头就跑,却只迈出两步,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肩膀被按住,下一刻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回神时,已经被正面按在草丛里。   眼前昏暗一片,有人正居高临下俯视盯着他,冰凉的气息靠得很近,危险扑面而来。   对方身上落下的水珠砸在头上脸侧,让他的手掌警惕按在另一条手臂藏在衣服下的弓弩上。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军营附近?”头顶的黑影伴随着质问声逐渐靠近,带着审视的警惕。   黎丰岚的手指僵了下,嗯?   这声音怎么像是在哪里听过?怎么这么像季小将军?   几乎是随着这个猜测,对方的脸靠近,虽然只有一个轮廓,黎丰岚借着月光认出真的是季小将军。   也是同时,季大郎认出这就是他正想着要找的那位游方郎中。   “是你?”意外的惊讶声响起,随即黎丰岚被拉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大郎意识到这真的是那位游方郎中,更多的疑问随之而来,之前的小镇距离军营这么远,对方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黎丰岚没想到系统说的传送到近处,还真的够近的。   他以为对方在军营,怎么都没想到大晚上谁家好明主不睡觉跑来潜水?   之所以黎丰岚不怀疑是洗澡,是因为……谁家好人洗澡不脱衣服?   黎丰岚心里再怎么吐槽,面上依然是淡定自若:“原来是你啊,没想到这么有缘,吓我一跳。我是来这里采摘药草的。”   说着,把自己落在旁边的背篓拿过来,抓出一把在季大郎眼前晃了晃,“别处太乱了,我听说季大将军管辖下的此处很是太平,就往这边走了。”   季大郎认识一些药草,是他跟随季父上山打猎时学的。   对方抓出来的大部分他的确认识,是药草。   季大郎已经信了大半。   看来真的是巧合。   季大郎拱手:“抱歉,刚刚误以为是刺探军营的探子,有所冒犯,还望先生莫要怪罪。”   黎丰岚摆手:“无妨,也是我急于想摘溪水边的那株药草,没察觉水里有人。”   季大郎顺着刚刚黎丰岚所在的位置去看,果然有一株已经摘了一半的药草,彻底信了:“是我因为一些事困扰想沉入水里想清楚……上次先生离开匆忙,还不知先生贵姓?”   他没提及黎丰岚不告而别的事,黎丰岚也装傻,和季小将军搭上关系,他岂不是白天也能继续留在这里采摘药草?他能把附近薅秃了。   他先前虽然摘了不少,到底天黑看不清楚,应该漏掉不少。   黎丰岚早就想好新身份,回了一礼:“我姓奉,名山,字禾风。”   “奉山先生。”季大郎态度很是恭敬。   黎丰岚偷偷觑了对方一眼,不对劲,季小将军很不对劲,这么客气……莫不是有事相求?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不怪黎丰岚会这么想,谁会无缘无故对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敬称先生……   不怪黎丰岚会这么想,谁会无缘无故对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敬称先生?   吴副将没表明身份,但黎丰岚却清楚,眼前这人可是季小将军。   黎丰岚再次回了一礼,装作压根不知对方在此处的原因:“这位大人客气,说起来大人为何也在此?”   季大郎垂下眼遮住眸底的暗色,他想起之前他和爹的推测。   面对这个帮他退热、让他免于只剩几年寿命的郎中,他是感激的。   明明只是第二次见,他对这人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尤其是在对方身上,他仿佛能嗅到熟悉的、来自亲人的气息。   他知道这是错觉,毕竟眼前这位奉山先生是游方郎中,怎么都不可能和娘他们有关系。   明明应该隐瞒的,理智告诉他这是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他对对方唯二的了解是职业和姓名,甚至这些都可能是假的。   可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他此刻唯一能信任的,竟然只有眼前人。   正如爹说的那般,吴副将忠心……却不能赌。   最重要的一点,即使吴副将对大将军忠心耿耿,季大郎依然记得他醒来时对方的威胁,以及如若不是机缘巧合遇到奉山先生,他此刻被一剂猛药灌下去,只剩几年的寿命不说,也会如同爹那般落下后遗症。   “奉山先生,实不相瞒,我并非什么大人,也没有官职在身。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掌管此处军营的大将军是我的……家人,我姓季,名胤。先生可直呼我的名字。”   说开后,知晓自己才是真正的大将军府长子长孙,季大郎心底最后一丝芥蒂也无,此刻能坦然告诉眼前人,他是季胤,真正的季胤。   黎丰岚早就知道,但面上装作刚知晓,诧异不已:“你也姓季?和大将军又是家人……莫非,你是京城大将军府的?”   季大郎垂眼:“是,我的确是。”   对方坦然表明身份,让黎丰岚愈发担心,这得多大的相求,竟然全都说了?   这让他有些慌啊。   “咳咳,季少爷,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季大郎没想到对方这般敏锐,也是,自己表现的怕是很明显:“是。即使这次没在此处见到先生,我也是要派人寻找先生下落。”   黎丰岚装作疑惑:“哦?我记得自己没得罪过季少爷吧?”   “自然没有。是先生之前给出的退热丸和金疮药,效果显著。我记得先生提过这是你祖传的药方配制出的,所以我想知道……先生祖传的方子里,可有治疗头疾的?”   季大郎不是有意隐瞒,但大将军脑有血块、不久后会失明的消息绝不能外传,否则军中将会大乱,不仅外敌,内乱也会趁机甚嚣尘上。   “头疾?”黎丰岚意外,他已经用退热丸免于季小将军的后遗症,他为何会突然提及这个?   难道还有别人有头疾?   他思绪快速转了一遍,最终想到一件事。   书中提及过,大小将军先后猝死,他一开始还怀疑过季家基因不好。   后来见到季小将军,知晓对方是高热差点被一剂药损伤寿元。   解了小将军的危机后,他也就没多想。   如今听小将军提及头疾,莫非大将军也不是突然猝死,而是这时已然患了头疾?   对方没直接说是大将军,那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患头疾之人的身份。   黎丰岚沉吟片许,给了个不确定的答案:“头疾啊,那要看是什么导致的头疾?   一般来说,中毒所致的头疾需要知晓体内的毒物成分,才能对症下药;身体受过重伤留有后遗症导致身上各处血管出问题,也会引起血管收缩或者扩张引起头疾,这就复杂了;   当然,还有一种是脑部疾病,就是脑袋里长了东西,这就无解;最后一种,是脑袋曾经遭受过重击,医治不及时导致脑袋有淤血未清除……”   黎丰岚不能直接说他想确定是哪一种才好继续,故而把常见的种类一一说出,同时在观察小将军的神色。   直到说到最后一种,小将军面上虽然平静无波,但他还是看到他的睫毛轻微动了下。   季大郎此刻垂着眼,他第一次听到这么多有关头疾的,不少词他听都未曾听过。   等听到最后一种,心底的惊涛骇浪无法言喻,在这一刻,他确定对方绝非寻常大夫。   季大郎缓缓抬眼,眸底如同冰雪消融,直勾勾盯着黎丰岚,仿佛要将人看进去:“奉山先生……这四种情况莫非都能治?”   黎丰岚心想,大哥你想多了,在没医没药不能动手术的古代,都能治?想啥呢?   但面对明主,黎丰岚给出十二分的耐心:“自然是……不能。我只是游方郎中,前两种找全所需的对症药也许还能一试,第三种是绝无可能的。”   那需要开颅手术,危险程度是最高级别的。   季大郎觉得心脏此刻急速跳动着:“那……第四种呢?”   黎丰岚摸着下巴想了想:“也是没办法。”   面对大将军的安危,他可不敢打包票。   再说,他现在还在逃荒,即使大将军的情况不危险,他难道还能耗在军营里?   他真说能治,这位小将军估计立刻要带他回去。   季大郎大失所望,眼底的光瞬间熄灭下去。   结果下一刻,听到眼前的人再次开口:“但是吧,我没有祖传方子专治这个,说不定……我师兄那里可能有缓解头痛的方子。这种方子即使不能根治,也能阻止病情恶化。”   大将军按照书中的情况还能撑个两三年,倒是不着急。   但缓解头痛的药丸,说不定他点亮第四页第五页就开出来了呢?   这可是提升信任度的好机会。   果然,先给出一个不可能的答案,再给出一个稍微有用的,更能接受。   季大郎如同被顺毛的狼狗,眼底再次攒起光亮:“不知先生的师兄此刻在哪里?”   黎丰岚摇头:“我可以书信一封,具体要看情况。”   季大郎倒是没再失望,毕竟老夫人借着整个大将军府的势力都没办法寻到根治的办法,如今缓解疼痛、阻止恶化,已经是他足够运气好。   至少不用再让爹忍受每次头疾发作痛到昏厥,足以。   季大郎再次拱手行礼:“辛苦先生帮忙书信一封,如果有消息,定当重谢。”   说完,视线扫过黎丰岚放在一旁的背篓,想到对方前来这里是采摘药草,主动揽下,“我也认识一些常见的药草,不如我帮先生?”   黎丰岚等的就是他这句,这位小将军也太好说话了吧?   这和书里杀伐果断、冷漠狠厉的小将军怎么是两个极端?   果然以李垚视角的不可信,污蔑,他肯定污蔑小将军了!   “这(gVtY)怎么好意思?我缺的药草种类有些多……”黎丰岚故作矜持。   季大郎闻弦知雅意:“无妨,先生只说需要多少,我回头带人过来帮忙找。”   黎丰岚剩下的辅佐值不多,如果能不耗在这里,自然愿意省着。   很快黎丰岚把自己的要求说了,种类越多越好,普通的药草他也不嫌,但交给他的药草需要新鲜的、带根、没有经过炮制的。   季大郎全都应了,他已然表明身份,不怕对方提要求,怕对方不提要求。   这表明,他之前说他师兄有缓解头疾疼痛的方子,定然是真的。   黎丰岚没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愧是他一眼选中的明主,也太和他心意了吧?甚至不问他要这么多药草的原因。   就凭这份信任,回头药草图鉴开出能治头疾或者止痛的,他立马给小将军。   就算运气不好开不出,他也留了后招。   等回头逃荒结束,不拘在这边耽搁的时间,他可以使用黎家祖传的回阳九针。   只是此针法需要连续不能断,一旦施展,能起死回生的回阳针,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到万不得已,黎丰岚不想使用。   黎丰岚安排好又摘了溪水边的药草,再次点亮好几种图鉴,这才准备离开。   不过离开前,望着溪水,迟疑一番,还是开了口:“咳,时间不早了,要不季少爷先回军营?我怕大将军找不到你着急。”   季大郎摇头:“无妨,我可以再帮先生摘一些。”   黎丰岚干脆坦白:“我想去寄信前洗个澡。”   谁知接下来就听到对面的小将军低头看了看自己半干的衣服:“说起来我也想……”   黎丰岚头皮一麻,义正言辞拒绝:“不,你不想。”   季大郎本就是随口一说,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在村里还没干旱的时候,大部分男子都是在河里一起洗的。   虽然他习惯夜里一个人洗,但他以为其余人都喜欢这样,以此表达关系好。   对方拒绝,季大郎也没坚持,很快离开了。   黎丰岚确定小将军离开后,想想自己在逃荒,虽然再想洗,还是忍了,只把手放在溪水里,借着水面遮挡,从空间放置空桶在水里,直接灌满再收回去。   在外面看来,就是黎丰岚在水边停留的时间过长而已。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带着满满的收获朝前走,一直到竹林尽头,藏在一处草丛里,确定没人,这才把自己传送回去。   重新回到逃荒队伍,闷热的空气立刻扑了一脸,黎丰岚感觉到热意让他额头上立刻沁出一层薄汗。   他再次打开面板,辅佐值从6变成3,看来自己在竹林那边待了两三个时辰。   不满三个时辰也是要扣掉1个辅佐值的。   他再去看辅佐界面,往下一滑,很快看到明主季胤,后面的数字让他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容。   原本的亲密度10变成15。   这一趟不仅得了不少药草,还赚了。   明晚再去一趟,到时候应该就能点亮第三页,换到解毒丸。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黎丰岚很快睡着,第二天醒来后,季母三人已经恢复正常。\r\n\r\n ……   黎丰岚很快睡着,第二天醒来后,季母三人已经恢复正常。   只是细看发现眼圈还是肿的。   但故人已逝,活人还要继续生活。   这是在逃荒,他们已经是拖累,不能继续让岚哥儿/大嫂为难。   季母和两个小的这般坚强装作无事人,让黎丰岚心底涌上复杂的情绪。   他没见过季大郎,的确不能感同身受。   但三人这般,让他心里也不太好受。   相处这么久,季母三人真心对他,他早就将三人划在自己人范围。   但让他说出违心的季大郎还活着,他也做不到。   从书中来看,季大郎几年后都没再出现过,甚至黎宝成死前都没再见过,显然是真的死了。   否则季大郎若是活着,不可能真的不来找季母三人。   知道季母三人被黎宝成卖了,不可能放过黎宝成和王大小姐。   更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情况要面对。   季大郎死了,季家将会成为砧板上的肉。   不知道谁会第一个上来咬一口。   有第一人带头,其余人会随即跟上。   黎丰岚让季母三人以及黎父他们拿好匕首,关键时候不要心慈手软。   不过让黎丰岚没想到的是,惦记季家骡车的还没出现,先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黎丰岚等人正在吃朝食时,田里正媳妇挎着一个用布盖着的篮子,身后跟着个村医大夫过来了。   季母等人抬眼,疑惑田里正媳妇平时眼高于顶,怎么会专门跑来这里?   里正媳妇到了季母近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大郎他娘,节哀啊。”说着,把篮子递过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季母却没接:“你这是……”   视线在里正媳妇和大夫身上游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季母没猜错,里正媳妇本就看不上这一家孤儿寡母,即使现在多了黎父二房这一家软蛋,她也懒得理会。   但谁让李家那位专门提了,她只能走这一趟。   里正媳妇忍下不耐烦,凑近些,神神秘秘开口:“这不是听说你家岚哥儿先前吃错了药毁了脸?刚好村医寻到些解毒的药草,就来给诊个脉,看看对不对症。如果对症,这不是刚好能解了?”   黎父他们眼睛一亮,显然心眼不多,还真的以为里正媳妇是好心。   季母三人知晓实情,更加警惕往后退一步。   大郎没了,逃荒的路上小孩、女子和哥儿本就危险,结果里正媳妇这时候找大夫过来要给岚哥儿治脸?   她这是好心?   她明显是有所图外加心思不正!   “不用了,岚哥儿不需要!”季母难得强势拒绝。   黎丰岚一直没上前,一则是里正媳妇上来只找季母,他不好主动上前;二则也是想看看他们想耍什么花样。   给他治脸?好端端的为什么盯上自己?   还是说……李垚这个大男主贼心不死?   毕竟当初李垚选中原身,是因为看出原身骨相极好,只需要稍加养养,模样绝对是绝无仅有的。   果然,里正媳妇丝毫不恼:“季家的,你先别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今大郎没了,岚哥儿成了寡夫郎。你忍心看他就这么一直给大郎守着?如今可是有一桩好婚事落在他头上,你这个当婆母的怎么好阻止?不能你自己孤寡,就也想拖着新嫁夫郎也孤寡着。”   这话可谓是杀人诛心,季母本就因为长子出事身体不适,被这么一刺激,身体晃了下。   黎丰岚上前将人扶住,眼神沉沉盯着里正媳妇。   后者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岚哥儿,我可是好心好意来替李家五郎说媒的……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好心?说媒?李五郎如今娶的是我那堂弟,你再替他说媒,说的什么媒?难不成让我一个好好的明媒正娶的正妻跑去给人当妾?你好歹毒的心!”黎丰岚等季母站稳,把人松开,一步步逼近。   里正媳妇被他眼底的冷意吓到,一步步后退。   季母和黎父他们猛地抬起头,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想让自家岚哥儿去当妾?   还是给黎宝成这个堂弟正妻下头的妾?   这不是作践人吗?   黎丰岚还在继续上前:“你怎么会觉得我连李五郎的正妻都不要,会给他那种人当妾?这时候可是逃荒,不小心死个人,谁知道是被害的……还是意外没的?”   最后一句黎丰岚说的很轻,只有里正媳妇和他能听到。   里正媳妇抬眼,对上黎丰岚近在咫尺黑漆漆的瞳仁,里面清楚倒映出她此刻的狼狈,尤其是那很轻却足够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句。   “你、你你敢……”里正媳妇手脚发软,强撑着说出一句色令内荏的话。   黎丰岚却是已经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不送。给李垚带句话,我这辈子就是当寡夫郎的命,他要是想娶,那要做好哪天把命丢了的准备。”   慢悠悠的一句,可对上他的眼神,谁都不觉得他在说假话,他是真的敢刀人。   逼急了,真敢手刃“夫君”。   李垚站在有段距离的地方,但那边的反应他全都收入眼底。   最后一句黎丰岚是专门说给李垚听的,声音大了些,刚好能传到他耳中。   随着这一句,黎丰岚抬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仿佛是真的隔了这么远的距离精准落在李垚身上,目光如同出鞘的刀刃,一寸寸刮着李垚的皮肉,仿佛要将他凌迟。   黎丰岚是真的想弄死李垚,见过恶心人的,没见过这种没底线的男主。   本来是想着李垚手里有舆图,在书中对方虽然经历磨难,却逢凶化吉最后是安全走到定州府的。   他都把脸弄成这样,结果李垚这个狗东西还打算利用最后一点价值?   这是看中什么?   他临危不乱处理事的本事,觉得自己还能压榨一下?   如此就算真的带人安全到了定州府,在这狗东西的地盘,他会放过他?   黎丰岚还真(ECaH)不确定。   里正媳妇冷静下来被气的浑身发抖,她这一路上被捧着,第一次这么没脸。   结果黎丰岚还能让她更没脸,直接把她带来的篮子扔过来,骨碌碌滚出两个鸡蛋,一个碎了,流出发臭的蛋液,明显放坏了。   黎丰岚、里正媳妇:“……”   被强行拉来的村医大夫:“?”   这么大的篮子,就放两个蛋?还有一个臭的?   偏偏这时黎丰岚嗤了声。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里正媳妇仿佛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目光,捡起篮子和那颗完好的蛋就跑了,还留下一句:“什么东西?你这辈子就当寡夫郎吧!”   等人离开,四周看热闹的也纷纷转开视线。   黎丰岚回到原地,季母等人还有些恍惚,黎父几人虽然欲言又止,生怕得罪里正媳妇以后对方给岚哥儿穿小鞋。   但他们脑子笨,岚哥儿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季母嘴唇动了动,她就是寡妇,她知道这条路很难。   更何况大郎和岚哥儿没拜堂也没圆房,如果有好人家……   黎丰岚看出她的想法:“当初嫁过来时黎宝成之所以换亲,就猜到这种可能。我之所以肯换,是我的确想当寡夫郎。”   潜台词就是,别劝了,他心意已决。   被里正媳妇这事一闹,季母三人的情绪被冲淡不少。   黎丰岚算着时间,晚上再去一趟小将军那边,等开出解毒丸,不行遇险的时候,和逃荒队伍分开?   但人太少的话,脱离逃荒队伍并不是明智之举。   接下来一天倒是没人来找茬,但消息不知怎么传开,黎宝成差点气死了。   他难以置信五郎有了一个王大小姐不算,他竟然还要纳黎丰岚为妾?   那他做这一切还有什么用?   不还是重新回到上辈子?   只是他这口气却发不出来,因为这般厉害的五郎,他那位堂哥压根看不上,直接拒绝,甚至把里正媳妇得罪了。   田里正这一天脸都不好看,显然觉得黎丰岚不给他媳妇脸,就是不给他脸。   黎宝成压下心头的怒火,想着就算他不做什么,田里正估计也不会放过黎丰岚。   傍晚再次歇息时,依然是野外。   不过这次李垚提前派去前方打探的人回来,带来一个好消息,前方不到四十里就到永涉城。   只要能进城,就能补给粮食和水。   这个消息放出去,原本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逃荒队伍再次振奋起来。   田里正让大家伙今晚早些休息,明日天不亮启程,争取早些时候到城门口,说不定能赶上最后一批进城。   黎丰岚也听到这个消息,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敲了鼓。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书中写过,李垚压根没能进入永涉城,在快到地方时遇险,惊慌失措不得不穿过荒林,遇到群蛇毒虫,差点交代在那里。   黎丰岚本来今晚就要去季小将军那里,现在看来,是必须要去。   如果季小将军那边无法点亮,他只能再去别的明主那里碰碰运气。   今晚他一定要解锁第三页的解毒丸。   天黑所有人歇息后,黎丰岚再次回到军营外的那片竹林。   这一次黎丰岚先躲了一段时间,这才慢慢从一片竹林后背着背篓出来。   他和季小将军约的依然是溪水边。   他耳朵动了动,显然这次比昨晚要靠近溪水,他隐约能听到水声。   他朝那个方向走,走了一炷香,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溪水边这次不仅多了一人,旁边更是放置黑压压一堆背篓,天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一猜就是药草。   黎丰岚想过季小将军为了头疾缓解的药方会尽心,但没想到这么尽力。   这么多背篓……   看来不用自己再去找别的明主,足够点亮第三页。   季小将军不知等了多久,听到脚步声回头,隔了一段距离,原本还有所警惕,等看清越来越近的身影,周身的冷意顷刻散尽,上前两步:“奉山先生,你来了?”   黎丰岚没忍住视线往那些背篓上瞧,眼睛在黑夜里仿佛在发光:“对对,来了。”   季大郎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眼底没忍住带了笑意,看来自己这是拍对地方了:“这些可符合先生的要求?”   他带着吴副将以及十几个将士用一个白天把竹林这一大片薅秃了。   当然,奚军医也被他借用了一天,识别哪些是药草,哪些不是。   当时奚军医还以为他是为给军营补充药草,欣然同意。   黎丰岚迫不及待上前,一个个背篓看去,仿佛掉进米缸,快乐的不可思议。   谁说小将军这个明主只能排第五的?   他宣布,从这一刻开始,小将军是他亲封的第一明主! 第30章 第三十章:  黎丰岚只是一眼扫过去,已经看到好几种没点亮过的药草。 ……   黎丰岚只是一眼扫过去,已经看到好几种没点亮过的药草。   “季少爷辛苦,你放心,等师兄回信,我第一时间前来告知。”他理智还在,没把事情说死。   万一接下来兑换商城刷新出的没有止痛丸,岂不是让明主失望?   季大郎嘴角噙着笑,这两天因为担心家人,他其实没怎么休息好。   此刻感受到眼前人纯粹的愉悦,他仿佛被感染,压在心头的石头莫名轻松不少。   “先生的事更重要一些,劳烦先生挂心。”季大郎看出对方的心急,将话题转到这些背篓上,“先生要怎么带走这些?可需要帮忙?”   “季少爷这些背篓可还有用?”黎丰岚自然不可能当着小将军的面离开,但将药草全都倒出来又不合理,他只能先询问再另想办法。   好在对面摇头:“这些是专门放置药草的,先生如若需要,尽管带走。”   黎丰岚彻底放下心,他不敢直接将背篓留在溪水边。   这里太过空旷,难保竹林亦或者别处躲着人,能一眼窥见他连人带背篓消失,所以即使麻烦,他还是拜托小将军把背篓带到他传送来的竹林。   用的借口是等天亮会有他的人把这些药草带离,只是对方容貌有瑕,不便见人。   季大郎视线忍不住落在黎丰岚即使在黑夜里依然醒目的半面黑斑,想说容貌没关系。   但想想还是将话头咽回去,他不是对方,又能深切体会对方的苦楚?   黎丰岚原本以为书中对于小将军的描述有水分,但接下来看到季小将军一只大掌直接把七八个背篓的背带握在手中,另一手同样握了七八个,就这么水灵灵把十几个背篓……提了起来。   黎丰岚目瞪口呆,不信邪试了试,虽说药草不重,但一个背篓的重量加上二十来斤的药草,单手举起一百多斤轻轻松松?   好家伙,不愧是前期能武力单方面碾压追着李垚打的战力天花板。   尤其是此刻小将军太过轻松,显然还有余力。   单手七八个明显是背篓拿不下,而不是他的武力上限。   不仅如此,季小将军看到他要背起一个抱着两个,出声道:“先生只需带路即可,这背篓不轻,我几趟来回就搬过去了。”   黎丰岚心口热热的,黑夜里瞧着小将军的瞳仁在发光,好人啊,和李垚那个黑心肝的一对比,书中让李垚当男主,简直人神共愤,他第一个举双手双脚不同意。   “这……不好吧?”黎丰岚搬不动是一回事,浑身疲惫也是真的。   毕竟白天徒步四十多里,还被暴晒,期间时不时要背一些东西。   能坚持下来,那都是他忍耐力极佳。   没人提及还觉得能撑下去,此刻对上小将军关心的目光,显然对方从他的走路姿势或者刚刚抬背篓时僵硬的身体看出他刚经过长途跋涉。   小将军估计误会他是从哪个最近的镇子徒步过来的,只是没戳穿。   黎丰岚最后还是没空手带路,他背着一个、抱着一个,就那么走在前面,而身后传来稳稳的步子,在这样静谧的夜色里,竟是让人格外安心。   到了竹林深处,季大郎放下背篓就往回走,生怕黎丰岚跟来,还专门说了句,步子加快,几下没了身影。   黎丰岚跟了两步发现追不上,干脆停下。   季大郎也没说错,他动作是快,又来回两趟把五十来个背篓全都搬了过来,甚至气息都没变。   黎丰岚在这一刻,羡慕了,这体力要是给他,他还愁什么逃荒?   季大郎被黎丰岚格外热忱的目光看得脸有些发热,奉山先生为什么这么看他?   莫非是觉得他这蛮力不像京中养出来矜贵少爷?   但他从小力气就大,他爹同样武力值很高,所以当初上山打猎失踪只留下一片衣角他才会怀疑。   毕竟以他们父子的武力值,除非是野兽群攻,否则怎么可能尸骨无存?   黎丰岚和季小将军约好三天后还在溪水边见面,到时候他师兄的书信应该来了,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会前来告知。   之所以约定三天,一则是书信传递来回需要时间,二则是明天逃荒队伍遇险,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不确定会耽搁多久。   三天这个期限,能很好留有余地。   黎丰岚没第一时间离开,他耳朵动着,仔细辨别四周的动静,再三确定四周没人,才把所有背篓的药草全都上传。   他已经点开系统界面,即使只有他一人能看到,可眼前的一幕依然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他直勾勾盯着仿佛特效般一个个在面前点亮翻转的药草图鉴,第三页的三十种全被点亮不说,第四页同样被点亮十几种。   不仅如此,其余点亮过的药草变成积分,从之前的二百多直接暴涨到一千多。   黎丰岚双眼倒映着金光,仿佛金币般闪闪发光。   想到之前自己辛辛苦苦大半夜才一百多积分,结果这一晚直接暴富啊。   他迫不及待先翻开已经变成金色的兑换商城第三页。   他心心念念的解毒丸已经解锁,不仅如此,后面的【秘】同样变成金色,等待他开启。   黎丰岚搓了搓手,这才点上去。   随着卡牌翻转,等看清是什么,黎丰岚瞳孔扩大,眸底迸射出惊喜。   没办法,低级弓弩在李垚那里露过面,他不方便当着对方的面使用,否则不是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他一直在找的高人?   现在好了,又开出一个新的,还更低调、方便,但杀伤力同样不低。   第三页的【秘】开出的同样是件武器,是弩针。   是弓弩的改良版,却更小巧精致,易于携带,还能伪装。   黎丰岚迫不及待用一个积分兑换一个。   落在手中的瞬间,很轻,外观是木簪的形状,很普通的木头制作的簪子,瞧着平平无奇。   但按动木簪最顶端的一个圆形凸起,木簪柄身周围顿时会分散成花瓣状,一节节往前延伸,每一瓣花瓣上细看有个针孔,能放置很细小的针。   之所以说杀伤力不低,是点到弩针上的介绍,出现一行小字,低级弩针1积分、麻醉针10根1积分(1根麻醉针可药倒1头野猪)。   黎丰岚正愁要遇险怎么给季母他们保命的武器。   匕首虽然好,但手无缚鸡之力贸然上前是给敌人送刀,还需要近战。   弩针小巧易藏,却可远攻。   黎丰岚随手将木簪恢复原状,插到头上的发髻上。   接着往后一滑,出现第四页药草图鉴,已经点亮十几种。   想要全部点亮需要四十种。   同样兑换商城第四页展示出8种,看到(BNWx)第一样,黎丰岚没忍住无声笑了起来。   他就说他看中的第一明主,运气怎么可能不好?   书中猝死那是没遇到他,被吴副将那个憨憨一碗猛药下去害的,现在呢?   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还说如果第四页开不出止痛丸那就继续,结果这是什么?   第四页可兑换的八样,第一个就是止痛丸。   接下来是麻醉包、手术刀、手术剪、止血钳、缝合针线、无菌手套、【秘】。   黎丰岚看到剩下除了秘另外六个熟悉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大概是小时候被祖父催着认药学医、学祖传的各种药方,他高中毕业逆反心理上来,大学报的是临床医学。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当时给黎父缝合手臂才这般熟练。   黎丰岚得到答案,飞快把界面关了。   四周再次变得漆黑一片,他望着空背篓,放入空间,才忍不住看向溪水边的方向,最后点了传送。   黎丰岚回去后又看了眼辅佐值,剩下两个,他在那边只待了一个时辰。   不知道是否白日里走路太累,他很快闭眼睡着。   另一边,隔了段距离的大山村休息的空地上,好几家却没能睡着。   黎宝成发现李垚一直没回来,白日里传来的消息让他如鲠在喉,怀疑他到底是去商议接下来的行程,还是去偷偷见了王大小姐?或者……岚哥儿?   他没忍住睁开眼,悄悄坐起身,朝远处李垚睡前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这边刚靠近,已经谈话接近尾声的李垚、田里正、赵村长等人停下说话。   看到是黎宝成,赵村长打趣一声:“事情就这么安排,明天提前赶路,到时候先看看城外的情况再行商议。”   李垚应了声,掀起眼皮睨了黎宝成一眼,没说话。   田里正却是莫名笑了声,经过黎宝成身边时,没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摇摇头。   黎宝成也是黎家人,想到那个不给自家婆娘面子的黎丰岚,他难免有些迁怒。   以前觉得黎宝成还行,现在一瞧,配不上李郎君。   黎宝成脸色涨得通红,田里正刚刚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看不起他?   他一个小小的里正凭什么看不起他?   李垚上前,叹息一声:“宝成,你是不是生气里正媳妇去说媒的事?”   黎宝成没忍住委屈的眼圈泛红:“五郎,我不该生气吗?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娶我,希望当初嫁进李家的是堂哥?”   “宝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有私心。可王家女我都能放弃,为何会对一个毁容哥儿上心?”   “那是为何?”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自然是他心机颇深,用一个半真半假的消息换了我手里的一张舆图,……   “自然是他心机颇深,用一个半真半假的消息换了我手里的一张舆图,可结果呢?寻了这么久,根本没找到。那是精钢,如若有那等利器……我的大业能提前所成,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方的价值。”   李垚半真半假说出来,正如他的确怀疑黎丰岚当时说了假话,没说出所有实情。   黎宝成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你是怀疑他故意藏着关键能找到那位高人的消息没说全?”   李垚:“是,所以我让里正媳妇儿去试探,可惜,他不上钩。”   他语气惋惜,眼神清明,丝毫不像是对黎丰岚有别的企图。   黎宝成想想也是,黎丰岚如今毁容,五郎怎么可能放着自己不要,去喜欢黎丰岚?   不过是想把人拉拢到身边,询问高人的下落。   李垚很快又抛出一个理由,意图让黎宝成彻底放心:“更何况,妾可通买卖,你是正妻,他当初对你不够客气,你不想拿捏他吗?他当真成了妾室,小命也就交到你手里。”   李垚显然还没放弃,不过是用这个理由让黎宝成同意。   以黎丰岚目前的表现来看,对方即使以妾室的身份嫁进来,依然能在黎宝成手里安然无恙。   黎宝成垂下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李垚以为他信了,很快要带人回去,黎宝成摇头:“我想去小解,等下就回。”   四周有巡逻的人,李垚不担心安危,应了声,转身离开。   黎宝成直到人看不见,才咬着牙骂了句什么,他不信,他才不信!   就算是妾,他也绝不会让黎丰岚嫁进来。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抢来的,如果重新回到正轨,他还有胜算吗?   他是脑子不聪明,可他知道一点,上辈子黎丰岚是皇后,他绝不可能让两人再有任何接触。   就在黎宝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时,有脚步声传来,他猛地偏头,等看清来人,脸色愈发不好看。   王大小姐依然是遮脸的打扮,只是换成薄纱。   但这样闷热的环境让她短短几日起了湿疹,斑斑红点让她几次私下查看自己的脸,都很抓狂。   白日里李垚让里正媳妇去说媒她全程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李垚这人,无利不起早,那位岚哥儿能在豺狼虎豹的逃荒队伍护住孤儿寡母,还能借着关键机会让黎家二房和黎家断亲。   这种手段和果断绝非寻常人,是个劲敌。   她知晓李垚的身份,这些天按兵不动,自然不是不想成为他的妾室,而是在等机会。   黎宝成有个正夫的位置,却头脑简单,但不知为何李垚对他颇为偏心。   但几天观察下来,李垚对他又不像是专情,反而更像是利用。   如此,黎宝成和黎丰岚之间,她更担心黎丰岚真的嫁进李家。   而如今放着一个能一箭三雕的机会。   说服黎宝成对付黎丰岚,将后者赶出逃荒队伍,黎丰岚这个劲敌解除;   黎宝成坏了李垚的好事,让夫夫之间出现嫌隙;   第三嘛,盛怒之下,李垚也许会为了给黎宝成一个教训,将她纳为妾室。   黎宝成不想见这个上辈子的仇敌,转身要走,却被王大小姐唤住。   黎宝成皱眉:“做什么?”   王大小姐叹息一声:“夫人,我知道你担心我待在李公子身边是有所图。可我身边所有人都死了,我能怎么办?当然,我知道夫人此时心气不顺,是因为季家那个寡夫郎。   但夫人着实不用担心,那位寡夫郎拒绝的心挺坚定的。我先前听到里正媳妇在骂对方,里正也气得不轻。说他这样的,早晚会出事。   他家那个骡车这么满,朝食竟然还能熬粥,显然还有不少水,之前有季大郎威名压下,过两天肯定就会有人抢。只是还没人带头,但桃花村男丁很多的那个王家,他也得罪过,说不定明天就会去找茬……到时候那个寡夫郎肯定讨不了好。”   说着,王大小姐还朝他笑笑,一副讨好想说出这些让黎宝成开心的模样。   黎宝成却头皮发麻,黎丰岚讨不了好是什么好事吗?   如今黎丰岚拒绝,是因为有底气,目前过得日子不错。   可一旦孤立无援吃了大亏,黎丰岚会不会改了主意?愿意嫁给五郎了?   黎宝成神色变了又变,最终什么没说,匆匆走了。   王大小姐嘴角没忍住扬起来,鱼儿上钩了。   她刚刚明面上是讨好黎宝成,把这个消息说出来想让他开心。   实际上,她的话透露出三个消息。   第一,里正夫妇很生黎丰岚的气,这个梁子结下了;   第二,桃花村王家的男丁众多,和黎丰岚不对付,想抢季家;   第三,季家有水有粮。   只要黎宝成为了阻止黎丰岚嫁给李垚,把季家有水有粮、外加桃花村王家要抢季家的消息泄露给田里正夫妇。   以里正媳妇的小心眼,肯定会趁机把这个下了她面子的人赶出去,亦或者,以这个为借口逼他们交出水粮。   而从这几日的观察,她能看出黎丰岚是个性子执拗绝不退让的犟种。   李垚是心机深沉走一步看三步的,他想要黎丰岚,即使看到王家发难,也会借机等黎丰岚服软、作壁上观。   可一个犟种,怎么可能服输?   只要黎宝成按照她的计划行事,她有九成的把握能成。   第二日天蒙蒙亮,田里正赵村长把逃荒队伍的所有人喊醒,半个时辰后出发。   黎丰岚早有准备,强打起精神,思索着今天就是遇险的时间点。   他需要帮手,到时候乱起来,他难免顾不上季母三个和黎父黎母他们。   当然,他如今有一千多的积分,全换成解毒丸,那就是一千多枚。   但他凭什么让李垚以及和他不对付的占这个便宜?   加上李垚想让他当妾,指不定回头怎么算计他。   黎丰岚觉得还是要提前准备,首先是要找到帮手。   逃荒队伍的三个村,桃花村除了个赵村长,其余关系都不好;大山村有个田里正,光是看里正媳妇那态度,明显根子都是坏的。   唯一能合作的,只有虎崖村的猎户们。   虎崖村很团结,几个猎户也是知道感恩的。   唯一不确定的是其余虎崖村的人。   黎丰岚想了想,和季母说了声,他找出几包普通的草药朝虎崖村的方向走去。   张大虎等人正在啃黑(PtOf)面饼子,噎得直捶胸口也只能干咽。   虎崖村本就是临时去逃荒的,带的水不多。   珍惜着喝,昨天也已经喝完了。   如今只能希望今日队伍能赶到永涉城,进去换些粮食和水。   他们是猎户各家各户都有些余钱,只要能换,就能撑住。   几人一抬眼看到黎丰岚,张大虎首先拄着拐杖起身:“恩、恩人,您怎么来了?”   张大虎是之前医馆腿伤差点血止住的那个猎户,他的腿还没全好,这一路逃荒,都靠兄弟们帮忙。   其余几个猎户也围上来,七嘴八舌,询问是不是黎丰岚遇到难处?   黎丰岚摇头:“我这里找出一些药包,是多出来的部分,暂时用不上。今日如果能到永涉城,我们家人少,想着诸位到时候如果能进城,希望能帮忙带些粮食和水出来。”   这自然是借口,永涉城肯定是进不去的,但他需要一个理由。   几个猎户都是好的,万一遇险分开,里面的解毒药草也许能用上。   当然也是提前预防,拿药草先一步示好。   季大郎的死讯传出这么久,里正媳妇那态度是个信号,指不定今日赶路的这四十里可能会有人等不及发难。   他下了里正媳妇的面子,田里正估计也对他有意见,到时候指不定会见死不帮。   他虽然不怕,但两拳难敌四手。   那就只能离开桃花村,改去别处。   这个别处,自然是虎崖村。   几个猎户肯定会接收,但其余虎崖村的人会不会为了他得罪田里正他们,可就说不准。   但他不打无准备的仗,抛出一个诱饵,让虎崖村知道他有药草,这在逃荒队伍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张大虎和张大豹几人立刻拍着胸口保证:“这算什么事?我们肯定办得妥妥的。这些药草贵重,我们不能拿,恩人还是拿回去吧。”   怎么会有多余的?肯定是恩人怕他们不收找的借口。   两边推来推去时,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声疾呼:“你们干什么?”   黎丰岚听出是季二郎的声音,神色一变。   他没想到找茬的会来的这么快,这是一点都等不及啊。   他把药包往张大虎怀里一扔,转身就往回走。   张大虎拄着拐急了:“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张大豹让他安心,连忙带人跟了上去。   黎丰岚步子很快,到地方时,一眼看到王家几兄弟带着人高马大的儿子铁塔般横在季家的骡车前,想去掀开上面的油布。   季二郎季三娘伸着手臂牢牢护着,黎父黎母他们也紧张攥着小锄头在一旁,显然只要动爪子,他们肯定不客气。   岚哥儿暂时不在,他们要替他守好这些东西。   王二牛啧一声:“呦呦,不让掀?你们季家莫不是藏了什么了不得宝贝?别家都断水断粮了,你们莫不是还藏着不少粮食和水?”   王家一群人过来时,本来还有几个觉得孤儿寡母可怜同情,此刻听王二牛这么一说,忍不住也眼热看着那骡车。   从始至终季家都是偷偷摸摸的,骡车也盖得严实。   他们本来觉得这么久估计也和他们的情况差不多,可……为什么拦着?   也许王二牛说的是真的呢?那可是水啊。   这两天不少人家都断了水,紧靠着今日就能到达永涉城的意念强撑着。   可、可那是水啊……   “你胡说!”季二郎气疯了,“你们就是看我大哥……你们就是土匪,想抢!”   他眼圈已经红了,这些人怎么能这样?   大哥没了的消息刚传来,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先是想让大嫂改嫁,现在连他们活命的食物和水都要抢吗?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抢?我们这可不是抢,是为了让大家伙活命!”\r\n\r\n  王二牛……   “抢?我们这可不是抢,是为了让大家伙活命!”   王二牛挺着胸膛,一副他这是好心的模样,说着煽动性的话看向其余人,“大家伙说说看,多少人断水断粮了?他们家却藏着不肯帮大家伙度过难处,他们这是自私!赵村长,你来说说,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凭什么还能待在我们桃花村的队伍里?就该将他们赶出去!”   其余人不少觉得不妥,可听到帮大家伙度过难处,不少缺水或者家里水见底的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思活泛。   说是今天就能到永涉城,可万一今天来不及进城呢?那能分一口也是活命。   至于季家没水,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田里正和李家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谁都没说话。   显然在等。   田里正偷偷瞥了李垚一眼,看到对方没制止,嘴角弯了弯,他今天一定要给季家那个寡夫郎个教训。   想不被赶出去,那就把水和粮食交出来。   没了这些东西,以后还不是任他拿捏?   黎宝成站在李垚身后,心情复杂,他天不亮找到里正媳妇煽动一番,果然里正媳妇动了心思。   这不,好戏提前开场了。   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黎丰岚赶出队伍,他不想再出现意外。   不想哪天等他回神,发现李垚把人带了回来。   赵村长被提名,脸色难看,暗骂一句王家这几个完蛋玩意儿。   他忍不住看向田里正,他这个村长在里正面前也没底气。   田里正的视线却在看向大踏步走来的黎丰岚,后者眉眼压得很低,显然正处在暴怒中。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虎崖村的几个猎户竟然也跟了过来。   黎丰岚大步走到两个小的身前,安抚性地拍拍季二郎的肩膀,从黎父手里接过小锄头,直接抬起手臂。   王二牛见识过他一言不合就拿木桶砸脑袋的架势,生怕黎丰岚再来一下。   上一次的警告记忆犹新,他下意识往后退去。   一来一回,王二牛已然落了下乘。   田里正暗骂一句怂货,依然没动弹。   王二牛回神脸色涨红,他怕什么?   季大郎死了,他们王家这么多青壮年,还真怕一个寡夫郎?   王二牛色令内荏凶狠瞪眼:“季家的,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让出骡车上的粮食和水,帮大家伙度过难关,你依然能安安稳稳留在队伍里,大家伙记得你家的好;要么……你这般自私自利,凭什么还要借我们逃荒队伍的庇护?还能继续留在队伍里?如若不是我们震慑流民,你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可能安然无恙?你懂事点,应该主动付给我们报酬。”   “对对,这是报酬!你们一家老的老的弱的弱,全靠我们庇护!”   想占便宜的本来还觉得这么做不好,毕竟之前都是一个村的,可王二牛说得对,如果不是他们,光凭季家这几个弱小,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黎丰岚却是视线精准一转,落在不远处全程看戏的田里正身上:“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着,最后落在赵村长身上。   他如今是桃花村人,归赵村长管。   赵村长顾念季大郎在世时时常带着村民上山打猎,只要季大郎在,每次都能安然无恙。   如今人家的死讯刚传来,这么做可不仁义。   但从他有求与田里正,桃花村的话语权已经落在田里正和李家身上。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结果不等他开口,田里正先一步出声:“我觉得都是一起逃荒的队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先做个表率,拿出家中剩余的水,集中投到公中的大桶里,继而分发下去,才能保住更多人的命。再说,今日就能到达永涉城,到时候只要进城,水和粮食会有的。季家的,你们莫不是舍不得这些身外物?”   黎丰岚气笑了,好一个身外物。   说是投到所谓的公中,还不是以田里正和李家为首,到时候谁多谁少那就是对方说的算。   相当于所有人的命门全都拿捏在两家手里。   田里正这是野心大了啊。   或者说,他想逼着自己服软,逼自己朝李家低头,自愿为妾。   李垚不阻止,何尝不是默认?   他同样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如果能达到目的最好,如果达不到,到无法收场时,他再来出头当那个和事佬。   田里正话落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很快响起附和声,同意把所有水全都集中起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络绎不绝,甚至有些为了捧田里正,斥责黎丰岚和季家不懂事,显然这些大部分出声的,都是家里水没了或者即将见底的。   剩余一小部分还有些存量的,同样没出声,只当不存在。   黎丰岚没说话,他平静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那一双双不满、急促、贪婪的目光仿佛小刀子在身上刮下一道道无形的伤口。   在此之前,黎丰岚甚至还想着等机会把空间里的水弄出去。   只可惜,不知是知晓到达永涉城在即,田里正没再让人外出寻水。   他也没能找到机会。   甚至昨夜看到一千多积分那一刻,他有一瞬间想过能兑换一千多颗解毒丸,就算是三个村的逃荒队伍遇险中毒,都可以解。   只是如何拿出解药才是问题……   可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系统为什么给他的是开国功臣头(YLsp)衔。   功臣再有功劳,也是臣。   他需要辅佐明主。   慈不掌兵。   他的慈有时候是一把双刃剑,他并不适合手握兵权,成为那个掌权者。   同时在这一刻,他清楚意识到,有些人也不值得他以德报怨。   这些人不知道王二牛亦或者田里正做得不对吗?   他们清楚,可利益之前,明知道自己交出粮食和水会面对什么,他们不在意。   自己的生死在他们眼里,同样无所谓。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在意他们的生死呢?   “你们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们村也缺水,可没听说要把自家的救命水让给所有人的。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土匪行经也不过如此。”   突然,一道不满的声音打破平衡。   田里正等人看过去,发现开口的是虎崖村那个差点被王大小姐派人砍了脑袋的猎户。   田里正嗤笑一声:“你替他出头,问过你们村长吗?别忘了,你们虎崖村能跟着我们,靠得是我们有舆图,是我们替你们引路、是我们允许。”   张大豹脸色难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虎崖村无关。”   他不确定老村长的想法,但他不能连累虎崖村。   但他同样不能忘恩负义,不能眼瞧着恩人一家被赶出去。   一家老弱小,离开逃荒队伍,无异于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眼里的肥羊,死路一条。   其余几个猎户同样对视一眼,很快做出决定,上前:“如果你们非要将恩人赶出去,我们几家跟着恩人一起。”   大不了坠在虎崖村后面,左右即将到永涉城,这个节骨眼,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孤立无援。   李垚神色变了,明显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会有猎户替黎丰岚出头。   还不止一个。   他意识到,今日的目的要落空。   黎丰岚比他以为的还要有手段,今日不是轻易能拿捏的。   田里正脸色难看:“你们当真要和我们两个村子作对?”   黎丰岚阻止张大豹他们继续开口,而是直接询问:“田里正,你是不是也同意刚刚王二牛的说法。要么交出粮食和水,要么离开逃荒队伍?”   李垚眉头皱得更紧,猜不透黎丰岚此刻的想法。   对方是想借着几个猎户逼田里正收回先前的话,还是真的敢带着季家三人离开队伍?   即使有几家猎户,没了数百人的逃荒队伍庇护威慑,他真觉得自己能护住骡车、能护住季家老弱?   田里正气急,这个节骨眼,对方倒是有骨气,看对方还能坚持多久。   既然真实目的被拆穿,田里正干脆不装:“是,我作为里正,我要为所有人打算。”   黎丰岚慢慢环视一圈所有人,竟是笑了起来。随即看向季母三人。   三人立刻道:“我们都听你的。”   黎父四人生怕把他们忘了,也赶紧道:“我们也听你的。”   他们虽然是累赘,但、但真的遇到流民……他们好歹靠人数也能震慑一下。   黎丰岚嗯了声,视线重新落在田里正身上。   李垚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惜不等他开口,黎丰岚已经出声:“好,我们脱离逃荒队伍。”   简单的一句话,四周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生路和死路,黎丰岚会选择一条死路。   交出粮食和水,却不一定会死;但脱离逃荒队伍,即刻会被四周虎视耽耽的流民啃得渣都不剩。   躲在李家后方的黎宝成和王大小姐同时放心,计划成了。   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   黎丰岚这般的性格,当真觉得这几个猎户能护得住他?护得住季家和黎家二房那几个拖累?   黎丰岚宣布完这个结果,季母等人立刻开始收拾锅碗瓢盆。   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在外面,很快收拾妥当,黎父和季二郎拉着骡车就要走。   王二牛没想到到手的鸭子还能飞,刚要上前,被王父按住。   几个猎户在这里,这时候动手,不是找死吗?   万一黎丰岚杀鸡儆猴呢?   田里正眼神沉沉,以为这样就算了?以为还能跟在虎崖村后面?   他倒要看看,虎崖村其余人是不是和他一样硬气?   田里正很快朝旁边示意,大儿子立刻带了几人跟上去。   赵村长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被拉住。   “爹,你想做什么?你去能干什么?这是他自己决定的。还是说,你想得罪田里正,让我们一家也被赶出去?”   “对啊老头子,你可别做糊涂事。”   “我……”   赵村长最终还是垂下头,叹息一声,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黎丰岚跟在几个猎户身后往回走,经过的逃荒队伍对他们一行人退避三……   黎丰岚跟在几个猎户身后往回走,经过的逃荒队伍对他们一行人退避三舍。   显然,他们不想成为被赶走的一员。   黎丰岚没说话,几个猎户反倒在安慰他:“恩人别担心,我们别的没有,一把力气是有的。”   话是这么说,他们心里却没底。   事关整个虎崖村,如果老村长被田里正威胁不同意,他们只能带着恩人一家离开队伍。   无论如何,撑过今日,到达永涉城就好。   黎丰岚想得更多,田里正不可能放过他,这口恶气,对方肯定要出。   估计现在已经派人跟上来,威胁虎崖村的人不许收留他们。   逃荒队伍四周或藏或坐着不少虎视耽耽的流民,瘦得形销骨立,一双眼却泛着贪婪的凶光。   有些瞳仁发红,死死盯着二郎三娘身上,时不时舔舔嘴唇,显然是已经抛去良知,完全将人当成储备粮。   之前几百人的队伍他们不敢贸然上前,结果今日大早上的热闹,可是让他们看个激动。   落单的肥羊,还有这么肥的骡车以及那上面的粮食和水。   黎丰岚不可能让几个猎户为难,那么想要留在虎崖村,他要抛出筹码,足以让虎崖村肯冒险收留。   至于脱离虎崖村?   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拿季母三人和黎父他们的性命来赌。   想通后,黎丰岚反而平静下来。   一行人刚到虎崖村附近,身后紧随其后的几人先一步上前,如同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将虎崖村的百余人和黎丰岚一行人隔开。   “你们想做什么?”张大豹脸色变了,显然没想到不等他们先私下里和老村长商议,田里正这边先过来。   几人为首的正是田里正的大儿子。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事发时虎崖村出于担心猎户几人也派人去打探,刚回来说了这事,谁知……   老村长布满皱纹的脸上都是愁容,没想到田里正和赵村长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偏偏这事牵扯到大虎的恩人,他们是猎户,却也讲义气。   虎崖村百余人,只有十几户,都是沾亲带故的。   当年也是逃荒过来,却又没关系,只能住在靠山的山下。   这是危险地,时不时会有饿狠的猛兽下山,也是如此,他们这个村子后来跟个老猎户学了狩猎的本事,以打猎为生。   田大听到张大豹的质问,没理会,反而是似笑非笑盯着老村长愁眉不展的脸:“老家伙,你可想清楚。这是我们村的私事,你们如今依靠大山村和桃花村才能这般安然无恙,可如若你们接收这桃花村季家的寡夫郎,那就是和我们两个村子作对。那么对不住,你们虎崖村也只能……一并离远些,不要来占我们的便宜!”   这话明显是威胁,田大不信自己都说到这种程度,虎崖村真的敢带着百余人脱离逃荒队伍。   这一百来人其中可有不少老弱,能打的青壮年也只有二三十人。   黎丰岚皱眉,他果然猜对了。   他刚要开口,毕竟虎崖村之所以一直跟着两个村子,除了人多外,另外一个原因是虎崖村没有舆图。   可他手里,却有一张。   这也是他的筹码之一。   不过有人先一步开口,是拄着拐被媳妇巧娘搀扶着的张大虎:“村长,这是我的恩人,我知道你为难,但……如果不是恩人那时候拿出药,我这条命怕是交代了。所以我是要跟着恩人离开的……”   他刚刚和巧娘以及家人商议过,他们也同意。   做人不能没良心,大山村的里正为了逼人交出粮食和水,今日能把自己队伍的人赶走,下一次是不是能逼他们这些依附他们的人?   “还有我们!”张大豹几个猎户也出声。   表态完,齐齐看向一直没出声的老村长,发现他竟然在发呆。   直到田大嗤笑一声:“老家伙,你确定这是你们村的意思?”   老村长这才回神,他年纪大了,刚刚思绪飘远,竟是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但重点不是这个,他突然视线转到那个站在骡车前的年轻人身上,半边脸有黑斑,大虎提过这是他的恩人。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会以为这是个郎君,而不是哥儿。   随即老村长的视线热切落在骡车后方,果然看到三道熟悉的身影。   一时间竟是有些感慨万千,他显然没想到,大虎口中时常提及的恩人,竟是季家的夫郎。   其余围过来踟蹰的猎户家人也在纠结,一边是被赶出逃荒队伍的威胁;一边是恩人,但他们做不出见死不救。   于是所有人看向老村长,发现他情况不太对,顺着视线看去,发现对方看得不是那个恩人,而是更往后一些的……妇人和两个孩子?   田大有些不耐烦,刚要再威胁一番,却发现老村长突然站直身体,一锤定音:“这事我们的确决定了。既然大山村和桃花村这般不近人情、忘恩负义,我们虎崖村可不做那等小人行径。这些人我们虎崖村护定了!”(UAqF)   张大虎等人眼睛一亮,显然没想到一向以族人安危为先的老村长,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其余虎崖村人虽然有些人觉得冒险,但老村长开了口,他们松口气。   至少,不用做见死不救的事。   田大匪夷所思盯着这群人:“你们疯了?我们说的是你们不许跟着,可不是隔了一米两米,是你们必须退离一里地之外……”   谁知老村长点头:“我老头子还是那句话,我们虎崖村不做那等忘恩负义的事。”   “我们怎么忘恩负义了?”田大被对方再次提及这词,原本以为对方是随口说说,但怎么觉得这老头点他呢?   老村长嗤笑一声:“不忘恩负义?季家的老猎户是没了很多年,可往前数二十年,大家伙逃荒刚到的时候,是谁带着附近的青壮年上山打猎?是谁把一手打猎的本事毫无保留、无私交出去?”   说到激动处,老村长扬声喊出来,故意让前方那些受过庇护的人听,“屯兴县下面靠近大山的几个村子,哪个没受过季老猎户的恩?是,老猎户是没了很多年,可他儿子季猎户也才没了几年。可你们呢?几年时间把当年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不求你们记恩,可你们不能倒反天罡忘恩负义,反逼着恩人留下的孤儿寡母交出粮食和水,逼他们去死!”   虎崖村的人听到这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看向那妇人和两个孩子,这……这是老猎户家的?   对对,老猎户是姓季来着。   只是老猎户死了太久加上两个村子距离远,他们后来更多打交道的是季猎户,只是几年前对方也出事了。   刚开始两年他们凑了些银钱和粮食托老村长送去季家,后来因为季大郎撑起来,加上对方不再和其余村子打交道,更多独来独往,关系也就淡了。   谁能想到,救了张大虎的竟然是季家新娶的夫郎?   他们甚至不知道季家娶亲的事。   原本不明白老村长为何这么急于同意的众人,恍然大悟,同时全都认同。   别说之前就已经全凭老村长做主,此刻更是心甘情愿。   季母没忍住泪流满面,公爹已经没了很多年,没想到至今还有人记得他老人家的恩情……   田大不参与狩猎这等危险的事,加上他是大山村的,和季大郎不怎么见过。   但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逃荒队伍突然安静下来。   他回头看去,发现本来不少人在看热闹,此时不知想到什么,竟是心虚转开目光。   田大几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想到板上钉钉的事,竟然会刚开始就失了先机。   谁能想到虎崖村竟然还记得陈年烂谷子的所谓恩情?   田里正和李垚虽然没过来,但老村长后面一声,他们听得清楚。   田里正脸色难看,显然他早就忘了这一茬。   都过去多少年的事?   再说当初季老猎户是教了,可他们也给了猎物当谢礼。   现在提及这些什么意思?   李垚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他心情复杂看着黎丰岚。   对方是早就知道,所以……这才是他有底气选择脱离队伍的理由?   对方心思竟然这般深沉?   这等心机,如果能为他所用……   可惜啊可惜,他竟是输了。   好在只要能进入永涉城,还有机会。   旁边的赵村长羞得老脸通红,更是低着头不敢去看,愧疚又无力,但莫名松口气。   虎崖村念旧情,事情峰回路转,倒是给了黎丰岚一行人一条生路。   事情的发展同样出乎黎丰岚预料,他也没想到自己什么筹码都没抛出,竟然这么顺利进了虎崖村的队伍?   几个猎户直接把田大几人赶走,说条件他们都答应了,还待在这里作甚?   继续当着他们的面威胁恩人一家吗?   田大几人灰溜溜离开时,两个村的逃荒队伍其余人面面相觑,最终转过头,没再说什么。   虎崖村这边,没等老村长开口,回神的妇人们一窝蜂上前,握住季母的手,揽着懵逼的二郎三娘四丫五丫已经去队伍中心。   虎崖村只有百余人,老人妇人孩子都在中心位置,青壮年则在外围保护。   其余人帮忙拉骡车。   等黎丰岚再回神时,他们已经坐下,手里捧着一个黑窝窝,旁边都是淳朴一张张热情的脸,催促他赶紧吃。   旁边还有年幼的孩子,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懵懂好奇瞅着他们。   有年纪更小的,正拿着一小块饼子用乳牙磨着,吃到嘴里,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个开心的笑容。   看得人心里热热的、暖暖的,又让黎丰岚在这一刻,突然释然。   对啊,有田里正这些见利忘义的,却也有有恩必报的。   他这算不算机缘巧合从一个狼窝误入羊窝,暖烘烘的让他怎么觉得突然这么想笑呢?   季母等人同样是懵的,显然头一次感受到这么大的热情,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老村长这时候呢……   他在揍儿子。   “让你个眼瞎耳聋的,老头子之前让你去前头打探季家的情况,你就是这么打探的?每次回来你都说好好的,状态都不错……结果呢?”   老村长之前跟上逃荒队伍,发现有桃花村时,第一次歇息时,就让大儿子偷摸去桃花村的队伍找寻季家人,看看情况怎么样。   如果情况好,他们就不过去打扰拖累;如果情况不好,就偷摸送些东西照顾一二。   结果,这臭小子的确是去了,回来和他说,没见到季大郎,可能是刚好不在。   但他见到了季大娘和两个小的,情况应该不错,状态也好,旁边还有个大骡车,盖着油布看不出,但应该粮食充足。   老村长信了……   谁能想到,全错啊!   虎崖村跟在两个村子后面,黎丰岚一行人在队伍前面,加上季大郎死讯传来时季母等人没大哭大闹,反而是别的被抓壮丁的哭得太过惨烈,注意力都在那边。   虎崖村只知道前头两个村被抓壮丁全死了,并不知道其中也包括季大郎,一直以为季大郎还活着。   老村长大儿子又委屈又懊恼:“爹,真不怪我……那时候天刚擦黑,季大娘是寡妇,我又不敢靠得太近,怕人误会。隔了段距离,又怕被巡逻队误会是流民,不敢多待,他们的状态当时的确还不错,我才……”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早知道他怎么可能瞒着?   但凡当时他能看到大虎恩人在那里,他也能提前知道。   偏偏就是这么巧,当时黎丰岚也不在那里,他自然没联想到这是一家人。   至于大豹他们去见过恩人一家,问题是……他们不认识季大娘他们啊。   毕竟两个村有段距离,季大娘又是寡妇,平时他们也不走动啊。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黎丰岚耳力不错,把父子俩鸡飞狗跳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r\n\r\n ……   黎丰岚耳力不错,把父子俩鸡飞狗跳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就说老村长这么记恩情,怎么不知道季大郎出事的事。   感情是一直消息没传到他们那边。   也是,隔了几百人,加上逃荒又累又饿,虎崖村虽然跟着,但大山村或者桃花村的人依然有所警惕,不会过多接触。   黎丰岚一行人融入虎崖村时,前方的逃荒队伍开始行动。   虎崖村当真没跟上来,直到隔了很长一段距离,老村长才出声让人准备,等下就出发。   黎丰岚没阻止停留,毕竟注定逃荒队伍是没办法到达永涉城的。   但书中没细说,他不确定到底是多少里会出事。   不过离前面队伍远一些,反而等遇险时,更安全。   至于提醒有危险?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提前知道?李垚更会盯上他。   更何况,那些人会信吗?反而觉得他是故意不想他们好,不想他们进入永涉城。   当然,他凭什么要告诉他们?   黎丰岚一行人被安排在虎崖村最中间的位置,就在老村长要出声启程时,黎丰岚突然喊了一声。   老村长疑惑过来,却看到黎丰岚打开油布。   季母几人虽然不解,但没阻止。   黎丰岚将油布打开一半,露出几个摞起来的空桶,但旁边其中一个打开盖子,里面是满当当的清水。   “这……”老村长意识到什么,脸色变了,“大虎恩人,你还不快盖住?”   没看到旁边已经围聚过来很多流民。   虽然黎丰岚他们没落单,但这些人不舍得放弃这几个肥羊。   黎丰岚摇头:“晚些时候就能到达永涉城,到时候能买粮食和水。”   “可万一进不去呢……”老村长看得更长远。   黎丰岚:“那你们会看着我们没水喝吗?”   虎崖村已经断水,只有补充水分才能有力气准备随时遇险逃离,更何况,这桶水在跑路的时候说不定也会翻倒,不如用到实处。   所有人望着老村长,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的一桶水,他们怎么能喝恩人家的水?   可他们大人能忍,老人孩子已经很久没喝水了。   老村长眼眶发热,他以为自己是在帮恩人一家,谁知道……反倒是恩人在帮他们。   黎丰岚最后给出一记重锤:“更何况,那些流民看到这桶水了,与其让他们惦记,不如我们喝了,反倒安全。”   老村长等人抬头看去,果然看到饿红了眼的流民,仿佛只要稍微放松警惕,他们就会扑上来。   最终老村长一咬牙,让每户拿个水囊过来,很快装了半桶,但剩下的半桶怎么都不肯继续。   黎丰岚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也没坚持。   虎崖村的队伍这才启程,已经落后两三里。   李垚一直在观察后方,显然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敢隔了这么远。   还是说,他们有别的目的?   不可能的,应该是自己多想。   果然,一直监视的人很快回来,给出一个让人意料之外的消息。   “你说他把水分给那群猎户?”李垚气笑了。   黎丰岚如果肯让步,为什么不能让步给他们?   田里正同样气得咬牙切齿,打算等回头到达永涉城,他非要想办法阻止他们进城。   断水断粮,看他们还怎么横的起来。   因为要赶到永涉城,所以中午所有人都没停歇,继续朝前赶路。   黎丰岚一行人依然不疾不徐,隔了两三里的距离。   后方坠着不少流民,越聚越多,尤其是他们这群人只有百余人,青壮年只有很少一部分。   不过因为都是猎户,拿着锄头或者斧头弓箭,流民没人带头,他们不敢真的找死。   一直远远跟着,在等一个机会。   黎丰岚一直警惕观察着四周,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找到季二郎,借着季母等人的遮挡,拿出一根木簪递过去。   季二郎茫然接过来,压低声音:“大嫂?这是……”   他年纪小,还用不到这个。   结果下一刻看到黎丰岚的动作震惊的目瞪口呆。   他眼睁睁看着上一刻还是木簪的东西,随着大嫂轻轻一扭,竟然散开成花瓣状。   随着翻转,他看到里面有很多针。   黎丰岚压低声音,把怎么使用交给季二郎。   本来他是打算早上出发前给他们的,谁知遇到被赶出队伍,没能来得及。   之所以先给季二郎,是他个头小,不显眼能交给其余人。   等季二郎学会后,黎丰岚给他梳了个高发髻,把木簪斜插在上面。   季二郎恍恍惚惚拿着木簪挨个去找三娘和季母。   黎丰岚则是给了黎父黎母各一个,并交给方法。   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护住他们,但万一走散,这些能是保命的东西。   不仅如此,他将早就提前分装好的一小袋粮食挨个塞给他们随身放好,这也是为万一分散准备。   至于其余人,黎丰岚虽然感激,但他不能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bOKz)。   但到时候他肯定会护着他们。   黎丰岚算着走了大概有三十里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下落,算算时辰应该是下午两三点。   突然地面有震动声传来,几乎是同时,前方的队伍停了下来。   李垚显然很清楚这地面震动是什么,他立刻翻身下马。   李家人已经有先一步趴在地上,脸色变了:“公子,前方有大批骑马的人靠近。”   这是官道,可这个节骨眼大批骑马的人相反的方向逼近……   李垚有种不祥预感。   后悔昨天打探过今日没派人继续探查。   本来以为靠近永涉城不应该会出事。   “立刻去探,看看是什么情况。”李垚心脏剧烈跳动着,心绪不宁。   黎宝成在一旁却皱眉,可他没说什么。   时隔太久,他其实记不太清楚,当时跟着人胡乱走着,压根不知道走到何处,自然也没进过什么永涉城。   可黎丰岚上辈子能跟着李垚安然无恙,他觉得就算是有事,肯定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黎丰岚此刻也趴下来听着地面的动静,前方老村长等人正疑惑怎么回事,前方的队伍怎么停了?   黎丰岚环顾一圈,辨别着方向。   书中描述的荒林虽然凶险,却是一条生路。   与凶神恶煞的百余人土匪相比,荒林的蛇虫鼠蚁同样是他们惧怕的,反而不会追入荒林。   更何况,黎丰岚现在有解毒丸,丝毫不担心。   他早就按照日头算方位,书中说是慌不择路往北方走。   但可能有误差,毕竟前进的速度不同,但总归是这条路。   黎丰岚起身后,立刻朝前走去,神色故作凝重:“村长,我刚听了下,前方有大批骑马的不明人士在靠近。从地面震动的情况来看,足有百余人。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骑兵反方向而来,毕竟流民大部分都聚集在城门口,他们不会这个时候出城。所以,恐怕来的不是骑兵。不是兵,却有百余人骑着马,那就只能是……匪。”   最后一个字一出,老村长以及旁边听到的全都面色大变。   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就算了,百余人,还骑着马?   这、这还能有命?   老村长哪里见识过这些:“大虎恩人你确定?”   “虽然不确定,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旦是真的……”剩下的话黎丰岚没说,老村长却已经懂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却都拿不定主意。   前方的队伍同样开始不安起来,显然正在逼近的队伍不知是敌是友,让他们很不安。   老村长白着脸,左右他们已经脱离前方的队伍,他们百余人无论往哪走都是一路,可如果大虎恩人的猜测成真,迎面对上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死路一条。   时间不等人,老村长立刻当机立断:“大虎恩人,我们往哪边走?”   黎丰岚拿出之前从李垚手里弄来的简易舆图:“这是舆图,这附近没有躲避的地方,如果你们信得过我,这个方位往前有个荒林,至少能遮蔽一二。”   他拿出的舆图北边早就被他添了一片荒林。   老村长等人没想到他竟然有舆图,大喜过望后二话不说立刻招呼所有人偏离官道,迅速往北撤离。   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流民皱眉,怎么突然走了?还是全都走了?   一些想跟上,但远离官道很危险,万一落单,不等他们抢那些肥羊,反倒是先被抢了。   许是这些人想抄近路跟上前面的逃荒队伍,他们只要紧跟着大部队,这些人肯定不敢离远。   这么一想,流民没人跟上来,即使想跟的,见到其余人不跟,他们几个就算过去也打不过那些猎户,干脆放弃。   黎丰岚这行人隔了两三里,又在后方,所以等李垚等人发现时,虎崖村等人已经不见了。   “怎么回事?虎崖村怎么没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心好慌,不会出事了吧?”   “他们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让李垚眉头紧皱,也是在这时,派去探查的李家人满脸焦急骑马奔来,不到地方开始疾呼:“郎君,快跑!前面有土匪!”   他没说数量,是怕引起恐慌。   可时间来不及,多通知能提前跑路。   几乎是同时,仿佛催命符一般的马蹄声哒哒哒传来。   在前方尽头能看到的地方,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一手勒着马缰一手握着大砍刀溅起无数的尘土,正飞快朝这边逼近。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啊,快跑啊!”尖叫声此起彼伏在身后响起,划破闷热的午后,血腥……   “啊,快跑啊!”尖叫声此起彼伏在身后响起,划破闷热的午后,血腥又残忍。   黎丰岚努力控制着向后看的冲动。   一旦回头,那一幕将会困住他,也会让他犹豫,让他刻在灵魂里的良善影响决定。   这里不是他穿来前的地方,这里不允许他回头。   虎崖村的所有人全都听到后面那乍然响起的纷乱,脸色大变,惊慌失措间,差点乱了方寸。   老村长同样面色发白,他第一时间稳住心神,呵斥道:“慌什么?老天已然对我们不薄。给了我们先机,只要跑到那片荒地,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大豹,你带人断后,老弱妇孺不要回头,手里的东西除了粮食全都扔了,人要先活命!”   如若不是遇到性命攸关的危机,身后前方那几百人的逃荒队伍不可能乱到这种程度。   他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决然,时隔二十年,再次踏上逃荒,这次……怕是要将命交代在这里。   老村长的话如同命令,明明这些家当一路上都宝贝着,可这一刻,除了所剩不多的粮食死死攥着,其余全都抛弃。   动作整齐,毫不拖泥带水。   她们很清楚,一旦她们慢一步,可能会害死为他们争取活命机会的大豹他们。   黎丰岚原本位置在前,他意外老村长的果断和迅速。   原本他也是要开口提醒的。   他转头看向黎父和季二郎:“按照老村长说的,骡车弃了,往前跑!”   “大嫂!”季二郎他们很慌,与此同时他手上的骡车已经易主,同时被大嫂朝前推了一把,“走!”   黎丰岚的手按在遮盖油布的骡车上,将里面的粮食收入空间,其余没管。   同时朝前喊去:“记住我先前交给你们的东西,里面有药。回头我会去找你们。”   “大嫂!”   “岚哥儿!”   身后有季母他们的声音传来,很快被其余的虎崖村妇孺带着往前走。   黎丰岚逆着人流往回走,很快到了张大豹他们身边。   老村长等人神色变了:“你过来做什么?”   黎丰岚把提着的布袋子打开,边跑边分发匕首:“我不是虎崖村的人吗?既然青壮年断后,算我一个。”   他们到了队伍后方本来在继续往前跑,此刻只觉得眼前一晃,每个人手里被塞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所有人目瞪口呆,脚下的步子下意识没停,脑袋却发懵。   好家伙,恩人兄弟哪里搞来这好东西?   他们大部分人拿的是弓箭,毕竟这是平时吃饭的家伙事。   锄头和斧头近战的武器不多,锋利度也不如这匕首。   黎丰岚做完这一切,才算彻底放心。   他没有回头,随着身后的动静在拉远,仿佛隔开两个世界。   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   原本今日已经走了三十里,如今一顿狂奔,他觉得此刻呼出的气都带着铁锈味。   好在前方枯黄杂乱半人高的荒草逐渐映入眼帘,明明很危险,却让所有人精神一震。   “荒林!太好了!终于到荒林了!”他们有救了!   前方所有人的步子依然没停,都在竭尽全力朝生路狂奔。   而真正进入荒林后,黎丰岚终于没忍住回头看去,一片荒芜死寂,视线所及看不到什么人。   仿佛更远的后方一切都没发生,可他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黎丰岚心口压着什么,又很快被他挥去。   荒林已经到了,预示着身后的危机解除。   但与此同时,前方的危机正式开始。   他扭头看向已经跑不动被张大豹等人拖着走的老村长:“先让他们停下吧,危机解除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没说,这片荒林,既是生路,却也是死路。”   没等老村长回神,他把荒林之所以称作荒林,不单单是它荒芜,而是他渺无人烟、鲜有人踏足。   原因是前方是蛇虫鼠蚁的老巢,稍有不慎,都会跌入蛇窝。   老村长等人来个紧急刹车,同时意识到为什么之前黎丰岚没提。   他如果当时提了,肯定有人不敢义无反顾往里冲,甚至面对前后夹击的绝路情绪崩溃。   可现在,他们逃入荒林,这里危险,同样意味着,那些土匪同样不敢闯。   这么多土匪聚集在此处,显然附近就有他们的老巢,那些土匪比他们更了解此处的危险。   老村长瞬间想通关窍,但他累得说不出话,示意张大豹去提醒。   等所有人停下,已然过了半柱香。   最后所有人累趴在地上,草地很干,扎的人身上疼,但这一刻谁都顾不上。   黎丰岚也累得坐在那里,抬眼却看到几个哭包正眼泪汪汪瞅着他。   季二郎几个小孩旁边站着同样红着眼圈的季母三人。   他们想说他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安危?   如果跑不过怎么办?如果他出事怎么办?   可在这一刻劫后余生的氛围里,最终三大四小什么都没说,紧紧挨着黎丰岚坐下,靠得紧紧的,仿佛只有这样,黎丰岚不会再离开。   黎丰岚将人揽住,等气息平稳,他看向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老村长:“我们要继续往里走。”   土匪不敢闯,但李垚他们为了活命肯定会进来。   李垚是大男主,他肯定不会死。   更何况,他的暗卫和李家人就算用逃荒队伍所有人填命也会助他脱困。   黎丰岚他们提前离开,怕是早被李垚看在眼里。   即使书中是意外闯入,现在对方会觉(GCsR)得这是一条生路,同样会进来。   黎丰岚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老村长想到田里正的人品,这是对方这一伙能干出的。   “可万一遇到毒虫蛇蚁……”老村长发愁,原地等待会撞上田里正那些人,继续往前可能中毒。   黎丰岚从那个之前拿出匕首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瓷瓶:“这是我逃荒前以防万一买的解毒丸,与金疮药是同一家所出。效用不错,所以即使真被咬了,也有解。”   老村长等人眼睛放光,他们时常听张大虎提及那次的凶险,如今有这等解毒丸,他们还怕什么?   黎丰岚交代一番,尤其是怎么防止毒蛇钻入衣服,裤腿需要绑好。   还有其余的方法,说完后,所有人折了树枝,边走边敲。   张大豹几人则是举手探路。   黎丰岚也想加入,被所有人阻止。   对方不仅提前救了他们,让他们免于被土匪杀害,现在又无私拿出解毒丸,他们怎么还能让恩人冒险?   最后黎丰岚跟在张大豹他们后面,时不时提醒观察四周。   直到天黑,众人才停下。   这两个时辰走得腿已经麻木,但没人敢停下。   期间遇到过三个蛇窝,其中一个被提前避开,另外两个差点掉进去,其中一人被咬,黎丰岚立刻拿出解毒丸让对方吃下,效果显著,除了身上留下两个咬洞,别的任何问题都没有。   这一天过得惊险万分,四周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荒林里杂草丛生,枯树很高,遮盖的夜色也比平时黑上不少。   虎崖村的人整理出一片空地,清理过后点燃火堆。   好在每人虽然放弃行李却留了粮食,但这些也只能撑一两天。   但白天走这片荒林危险,黑夜里,更是危机重重。   所以,只能等天亮再行赶路。   大人都精疲力竭,更何况老人孩子。   但每个人都强撑起过来和黎丰岚道谢,如若这次不是对方,他们怕是所有人都要交代在官道上。   黎丰岚不知道书中虎崖村是什么情况,但在这一刻,面对一张张真诚感激的面容,他嘴角噙着笑:“我也是虎崖村的一份子,感谢的话就不用了,不过水剩下的不多,我需要两个人跟我去找水,谁愿意去?”   立刻所有人都举手,想出一份力。   黎丰岚点了张大豹和老村长大儿子张大力。   百余人只有之前出发时半桶水在水囊里,撑不了多久。   明天天亮不知道李垚的人会不会追上,所以要提前做准备。   黎丰岚打算找个远一些的地方,假装找到个水洼,放出空间一些水,至少先过了这两天危机。   三人拿着火把朝一个方向走,还要注意脚下,所以走得很慢。   黎丰岚为了转移张大力二人的注意力,找话题:“说起来你们村子姓张的这么多?”   张大虎、张大豹……   谁知刚刚得知老村长也姓张。   张大豹笑道:“不是姓张的多,是我们整个村子都姓张。”   如果是别人,上一次逃荒前的旧事肯定不会说,但这是恩人,没必要瞒着。   黎丰岚意外看去:“都姓张?”   “对,我们之前是一个族的,后来全族逃荒……结果只活了不到百人。”   活着的落户虎崖村,这些年陆陆续续娶了不少外村的姑娘,这才有了百余人的村落。   黎丰岚没想到虎崖村以前还是个大族,他没继续追问。   突然视线落在一处,故作疑惑喊了声,在两人没反应过来前,朝一个年份不低的树后跑去。   绕过双手都抱不住的大树后,他快速从空间把不少水灌入枯了的树洞里。   等黎丰岚做完这一切,张大豹两人刚好赶来,凑近立刻闻到水汽,惊喜不已:“有水!”   这枯树洞底下肯定有地下水!   只是往前一照,树洞太小,加上很深看不清下方的情况。   黎丰岚在前面已经看出这大树从根上枯了,猜测会有树洞,这才有此举动。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黎丰岚:“你们去喊人,我查看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办法下去瞧瞧。……   黎丰岚:“你们去喊人,我查看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办法下去瞧瞧。”   “恩人兄弟你自己在这里,会不会危险?”张大豹两人担心。   黎丰岚摸出匕首:“放心吧。”   两人想留下一个,被黎丰岚拒绝,说担心他们万一回去有人被咬,一个人没办法服用解毒丸。   两人想想也是,这里很空,杂草不多,只要不乱走,应该危险不大。   “我们很快回来!”两人怕再耽搁下去更危险,还是决定快去快回。   黎丰岚等人离开,这才继续往下灌水。   他和季小将军约定三日之期,到时候完全可以再把空间的木桶装满。   树洞不知道深浅,万一加少了全都渗进土里,所以要往里加不少水。   等黎丰岚灌入差不多,听到有哗啦啦的水声传上来,意识到不再继续往下渗,才停下来。   等了没多久,张大豹带人回来,拿着锄头斧子,显然打算找不到方法,直接把枯树砍了。   毕竟都枯了,即使不砍也是死树。   刚好能用枯树临时制作几个水桶,否则没东西装水。   黎丰岚做完这一切没再管,很快看着二十几个青壮年分配有序,制作出几个简陋木桶。   其余人则是拿着火把往里照,等看到波光粼粼的水光,兴奋得差点抱头。   黎丰岚看一人要下去,阻止:“用树藤编绳子吊水桶下去,万一有水蛇。”   其余人连连应着,明明身体很累,但这会儿精神头极好,最后打上来五桶水,喜得仿佛过年。   黎丰岚遗憾自己灌下去这么多,却只打出五桶。   不过想想没全都渗下去,全靠时间短。   毕竟这不是真的有地下水。   好在五桶水已经是救命水,要不是担心接下来打上来的泥土太多喝了会生病,他们恨不得一滴都不放过。   一群人满载而归,等靠近却发现前方很静,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黎丰岚皱眉,一行人速度加快。   听到脚步声,季二郎他们跑过来,紧挨着黎丰岚:“大嫂,有人……”   黎丰岚警惕,书中没说李垚在荒林里遇到过其余人,难道是自己和李垚等人走的不是一条道,所以让他们撞上了?   如此一来,明天撞上李垚的机会骤降。   不过这遇到的是敌是友还不知道。   众人看到黎丰岚,下意识让开路。   他很快到了最前面,看到季二郎口中的是什么人。   不是他以为的一群,而是两个,或者说是奄奄一息的两人。   一个躺在地上不知生死;一个浑身虚弱无力,强撑着一口气,单膝跪在那里,面容肿胀发黑不说,身上很多刀口,有两处还在汩汩冒着血。   还能喘气的那人一身黑衣打扮,呼吸很弱,却不肯让自己倒下去:“求你们……救我家主子,定有重谢。”   老村长等人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两人很警惕,丝毫不敢乱发善心,怕招来祸事。   他们的命都是黎丰岚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万一救的是恩将仇报的……   不是添乱吗?   那人气息更微弱,抬起头,视线虚虚实实借着火光落在黎丰岚身上,突然艰难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你们是……去逃荒的吧?我们主子有永涉城守城军总兵好友的书信。如果主子活着递消息过去,能把你们所有人……带入城。”   为了加大筹码,他更是透露出一个消息,“十天前,永涉城已经封锁城门,所有人……不得放行!”   说完这一句,对方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昏了过去。   这一幕吓到不少人:“不……不会死了吧?”   黎丰岚皱眉,两人身份未知,救还是不救……   不过对方最后抛出的诱饵,的确让他上钩了。   书中李垚没能进入永涉城,所以他们不知道永涉城竟然十天前已经关了城门。   这也能理解,毕竟流民太多,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大乱。   可虎崖村明面上的粮食告罄,需要进城补充。   他虽然空间有不少,可没有理由拿出来。   对方如果真能让他们进入永涉城,这的确值得救。   虎崖村所有人没说话,对方是在张大豹回来通知找到水、青壮年都跑了后突然出现的,悄无声息扛着个生死不知的人就这么跪在面前,求他们救他主子。   问题是,他们也就是普通老百姓,怎么救?   黎丰岚已经有了决定,但在此之前还要听一下这两人怎么出现的。   等听完更是放下心,对方明显早一步就在这里,不确定虎崖村他们的身份前,对方同样怕他们害他们,这才没出现。   直到他们青壮年去找水,这种地方都能找到水,觉得他们不一般,加上他们队伍有很多小孩妇孺,这才冒险露面一试。   或者也是这人觉得自己快要嘎了,临死前托主。   黎丰岚一看黑衣人的模样就是中了蛇毒,脸肿成那样,再不解毒真的嘎了。   他找出一粒解毒丸,立刻给黑衣人喂了。   老村长担心上前,生怕有什么问题。   季二郎也紧跟着,小手紧紧攥着怀里的匕首,死死盯着黑衣人。   黎丰岚喂完又看一眼他护着的(hHkb)主子,虽然没有脸肿,但同样黑紫一片,也是中毒。   不管哪种毒,但系统既然说是解毒丸,没有特别介绍,那应该大部分都能解。   他又喂给这个主子一枚。   这才重新看向黑衣人,招手让张大豹过来,把黑衣人衣服撕开,露出伤口,小的往上面倒金疮药,至于两个伤口大到深可见骨的……   情况紧急,他干脆从怀里摸出针包,装作随时带着的。   实则是从空间拿出来的。   虽然时间紧,但防止后续感染,还是将针在火上燎了下。   至于线则是快速泡在系统兑换的酒精里过了一遍,聊胜于无。   只可惜第四页的缝合针线还没开出来,否则系统出品是无菌的,哪用这么麻烦?   他动作快,其余人除了黎父他们见识过,别人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人的皮肉也能像衣服一样缝合吗?   偏偏等他们回神已经缝合完毕不说,随着金疮药再撒上去,竟然真的不流血了?   黎父与有荣焉挺了挺胸膛,他家岚哥儿就是聪明,只是随便学学就这么厉害。   “他这……能活下来吗?”其余人咽了下口水。   黎丰岚刚刚借着天黑诊了下脉,对方还留有一口气,危险的是体内的蛇毒。   只要解了毒,那么就能活下来。   但明面上,他故作也不知道:“解毒丸给吃了,血也止住了,剩下就看他们的命吧。”   其余人也挺感慨,毕竟是两条人命,能救下来最好。   黎丰岚等了等,没听到系统播报声,还挺意外。   难道书中这两人真的这么命大,即使没遇到自己也没死?   否则自己救了人,按理说都是子民,应该给他辅佐值的。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太多,黎丰岚懒得想两个陌生人的生死,等随便吃了些东西,倒头就睡。   之所以这么放心,是虎崖村有换班巡逻的。   黎丰岚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刀光剑影,醒来后却又记不得都梦到什么。   他意识恢复时还有些蔫蔫的,很快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下意识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日光,明明刚天亮没多久,依然晒得人发晕。   黎丰岚眼睛适应后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人正背对着他坐在老村长旁边,声音很轻:“……等走出这片荒林,沿着官道到了永涉城,我把书信交给总兵,到时候一定将诸位带进城。”   他说这些时大概怕他们担心是空头支票,甚至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玉佩,“我说的都是真的,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这个可以当成抵押。”   老村长摆手:“年轻后生,你谢错人嘞,救你的是黎家……郎君。”   本来想说哥儿,但想着黎丰岚男子装扮,改了口。   刚好这时候一转头,看到黎丰岚醒了,赶紧又低声说了些什么。   黎丰岚正在坐起身,一时没听清,但也没太在意。   随着男子回头,经过一夜,对方已然消去一脸的黑紫,露出原本清俊的面容,竟是难得的让人眼前一亮。   男子已经很快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黎郎君,多谢救命之恩!”   黎丰岚站起身,回了一礼:“公子客气,玉佩拿回去吧,如果能带我们进城最好,如果不可以,我们也不强人所难。”   毕竟对方也只是拿着书信,如今永涉城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真的进去……还不一定。   黎丰岚昨晚救人的时候还想着有这个关系挺好,可此刻见到对方的容貌……警惕心大起。   系统没有播报,对方即使不遇到他们也不会死,又长得和李垚不相上下,虽然在他心里这两个都比不上季小将军,但不得不承认,这人是好看的。   李垚这个大男主还遇不到对方……   怎么看这位的配置在书中都会有一席之地。191778563   黎丰岚改主意了,他可不想再和李垚有关系的人有瓜葛。   年轻公子听出黎丰岚话里的拒人千里之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得罪了对方,但他的教养让自己说不出继续询问的话。   他又拱手行了一礼,最后到底还是将玉佩收了回去。   但心里想着,自己见到总兵立刻让他们把人带进城。   如果是别人也许会考虑总兵答不答应,可他确信总兵见到自己会同意。   这个恩,他肯定是要报的。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等黎丰岚他们简单用过朝食,昨晚还奄奄一息昏迷的手下醒了。\r\n\r……   等黎丰岚他们简单用过朝食,昨晚还奄奄一息昏迷的手下醒了。   对方震惊自己竟然还活着,昨晚那种情况,他已经做好去死的准备。   等看到面容憔悴但恢复的主子,更是恍恍惚惚。   他不会是中毒出现幻觉,眼前都是假的?   直到一碗药递过来,还是主子亲自端来的。   自称王公子的年轻男子干脆直接给对方灌下去,后者被苦得一激灵,终于回神。   “主子!您真的好了?”手下激动的语无伦次。   黎丰岚等人干脆将这块地方让给主仆,收拾东西,打算等下离开。   他们的行李在昨个儿逃跑时丢了,轻装简行就行,但这里遍地荒草,他们要将火堆的余烬彻底熄灭。   等了半柱香,王公子主仆二人前来再次道谢,手下直接单膝跪地:“再造之恩,王一没齿难忘,以后定竭尽全力报答!”   王公子等王一说完,表达了想继续跟着他们的意愿,表示绝对不会拖后腿,他们也是要前往永涉城,和他们目的地一致。   只是昨天为了躲避土匪他们路线偏离,从荒林绕一大圈走出去,按照黎丰岚记得书中李垚等人花费的时间来算,不出意外迷路的话,需要两三天。   等走出荒林,刚好能到达永涉城偏北的一隅,距离永涉城不过一两里的路程。   王公子的意思是跟着他们走出荒林,到时候虎崖村可以等他半日,他立刻拿着书信进城,等找到总兵,立刻来接他们。   老村长等人下意识看向黎丰岚,等他的意思。   经历过土匪突袭、荒林遇险,以及昨夜黎丰岚救人那一幕,如今整个虎崖村已经将黎丰岚当成主事人。   他救了整个虎崖村,那他就是整个虎崖村的恩人。   让不让主仆二人跟着,全凭黎丰岚做主。   黎丰岚今早见到王公子的模样是打算退避三舍的,但此刻想想,又改了主意。   这王公子的姓氏一看就是假的,但他也分辨不出这人到底在书中是什么身份。   他本来不想和李垚以后有关的人牵扯,可同样的,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王不见王。   书中李垚在荒林是没遇到这对主仆,根据这个“定律”,如果带着这两人,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接下来两天在荒林中,可能会完美避开李垚那行人?   所以无论这两人什么身份,他此刻只意识到,这两人不就是行走的“李垚屏蔽器”吗?   当然,为了让这两人接下来两天不拖累队伍行程,他还好心在王一的汤药里放了退热丸,以防万一。   黎丰岚同意让王公子主仆留下,但约法三章。   他们需要自行解决吃食;接下来一路危险自负;等出了荒林,不求他们报恩,但求主仆二人进入永涉城出事后不要牵连他们。   王公子自然满口应允。   这是在逃荒,对方能救他们已然是大恩,怎么还能吃他们的救命粮?   更何况,不吃不喝两天还是能撑下去的。   等到了永涉城拿出信物找到总兵,他肯定要拿出粮食和水送给这些好心人。   黎丰岚看出王公子此刻眼神里的真诚,心情复杂。   年轻人,(YdKC)乱世之中,父母兄弟都不可信,他又怎么觉得单凭一封信一个信物那位总兵就会念旧情?   到时候别被直接赶出来就好。   黎丰岚安排妥当,一行人再次启程。   好在接下来两天都很顺利,在黎丰岚和季小将军约定的三日之期那天傍晚终于到达荒林入口处。   相较于黎丰岚这边全部安然无恙走出荒林,李垚那边却是惨烈至极。   当时百余人的土匪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砍刀冲来,李垚在手下返回高喊出那一刻,几乎是立刻做出决断。   他迅速朝身后所有的李家人吩咐:“弃车,速速往北走!”   他不知道北边有什么,但他刚刚看到黎丰岚和虎崖村那群人是突然朝北边跑的。   明明他与黎丰岚的接触很少,可在危机来临这一刻,他仿佛天生能感知到哪条是生路。   他下意识预感到,黎丰岚肯定察觉到危险,竟是比他的人还要提前预知到。   是巧合吗?   偏偏王二牛找茬、田里正发难是突然决定的,在此之前黎丰岚压根不知道。   可黎丰岚就是带着虎崖村的人,在危机来临之前,提前躲避开这桩灭顶之灾。   李家人在李垚喊完毫不迟疑立刻以他为圆心,在李垚掉头偏离官道往北时,迅速包围将他护在正中。   所有的马车骡车丢弃,骑马的李家人将其余人捞上马,立刻开始紧随其后。   李家这架势吓得田里正他们脸色骤变,慌乱跟上去,结果一回头,发现自家儿子和婆娘竟然还在牵骡车:“你们不要命了!跑啊!”   李家人速度快,那些土匪动作更快,到了近前,立刻分成两队,一队直接冲向逃荒队伍,一队朝李家人快速追去……   李垚没管身后的尖叫声,他头一次感觉到死亡离他这么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土匪肆意的笑声,丝毫没将他们看在眼里,仿佛戏弄猎物的猎人。   不过很快随着口哨声吹响,十几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李家人身后隔开一道屏障……   但土匪太多了,各个心狠手辣,浓重的血腥味被风带着从身后袭来,李垚等人却丝毫不敢停。   直到狼狈逃入那片荒林,一头扎进去,丝毫不敢停歇。   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李垚觉得一辈子都没这么长,直到身后的厮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消失,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   李垚终于力竭,他本就身子骨不太好,此刻堪堪停下马,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来。   离得最近的一个李家人扑过去垫在下方,被砸个结结实实。   李垚翻身躺在草地上,那人却没爬起来。   李垚大口喘着气,没去管,只以为对方也是和他一般力竭,直到突然耳边乍然响起一道疾呼声:“公子小心!”   与此同时,李垚感觉耳边有嘶嘶响动,眼前黑影一晃,下一刻有人扑到他身上,同时有倒吸气的痛呼声响起。   李垚视野受阻,只能听出最初呼出声的是王大小姐。   扑到他身上的也是对方。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拉开李垚身上的王大小姐,有重重的敲击声砸在地面上,血溅出来,崩在脸上,凉凉的。   李垚偏头,借着余晖,他看到近在咫尺被砸碎脑袋的一条毒蛇。   蛇身被牢牢攥在王大小姐手里,她虎口处被咬出两个血洞依然没松开手。   此刻王大小姐被挪开,李垚看清最初垫在身下的李家人,露出的侧脸黑紫一片,显然被毒蛇咬中,已然气绝而亡。   李垚头皮发麻,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时速,结果刚刚,他差点又没了。   救他的,竟然是那个不拿人命当回事的王大小姐?   李垚突然想起黎宝成,那个能预知未来的夫人……   他在哪儿?   李垚偏头去寻,发现黎宝成浑身手软脚软倒在地上,隔了一段距离,惊恐望着这边的乱糟糟。   李垚突然后悔了,黎宝成即使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可同样的,对方的秘密不仅没给他带来太多的好处,反而……在他遇险时,毫无用处。   而被他放弃的黎丰岚呢?   临危不乱,被赶走依然能绝境逢生。   明明都是黎家人,明明是堂兄弟……   明明他最初要娶的,是黎丰岚。   “五郎,你没事儿吧?”黎宝成终于从李垚的眼神里察觉到什么,他克制着惊恐上前。   他还没从土匪袭击的恐慌中回神,谁知刚被带着一路逃到这里,刚停下抬眼,就看到让他吓到三魂出窍的一幕。   王大小姐被毒蛇咬中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里盘旋,他甚至当时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被马身挡住才滑坐在地上。   直到此刻李垚失望的目光看过来,他迟钝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王大小姐竟然不顾危险救了五郎?   李垚坐起身,再也没看黎宝成,看向已经陷入昏迷的王大小姐:“救活她,不惜一切代价。”   李家人欲言又止,但想到刚刚如若不是这位,被咬中的就是公子。   就在这时,突然后方有人疾呼狼狈往这边跑:“李公子,救命啊,求您救救我大儿子……他被蛇咬了,快没命了!”   喊话的是田里正,他灰头土脸朝这边狂奔,快到近前时被拦住。   李垚眼神幽幽,视线落在不远处逐渐赶上来的人群,三三两两……   加上活下来大半的李家人,打眼看去加一起竟是不足百人。   在这一刻,李垚想笑,数百人的逃荒队伍……竟然只剩下这么一点?   他死死盯着田里正,想到提前带着虎崖村逃离的黎丰岚,咬牙切齿:“你还想我救你儿子?如若不是你指使王二牛找茬,黎丰岚怎么会跑去虎崖村?你可知他能提前感知到危险,提前带虎崖村在两三里地外提前逃离?”   田里正难以置信瞪大眼:“这怎么可能?”   他压根没注意后方的情况,甚至如若不是他离李家人的队伍近、关键时刻拽着大儿子跑路,怕是这时候已经成了土匪刀下亡魂。   田里正想说怎么可能有人能提前感知危险,但对上李垚此刻沉沉的目光,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刚想把一切推到压根没逃出来的婆娘和其余田家人身上,余光瞥见旁边低垂着头的黎宝成,突然抬手一指。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你怪我?你凭什么怪我?你不应该怪你夫人吗?是,我是指使王二牛……   “你怪我?你凭什么怪我?你不应该怪你夫人吗?是,我是指使王二牛找茬!可你不想想好端端的我为什么突然发难?是你夫人!”   田里正越说底气越足,声音也愈发的大,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到,“是你的好夫人找到我婆娘,说王家对季家和黎丰岚不满想找茬、说季家还能熬粥肯定一骡车都是粮食和水……我也是为了逃荒队伍,这才打算威胁他们交出来。当时你夫人说的信誓旦旦,说黎丰岚绝对不敢脱离队伍,我这才……如今李公子倒是怪到我头上?我不认!”   黎宝成骤然听到田里正的话,猛地抬头,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他是找里正媳妇说了前面的话,可后面信誓旦旦说黎丰岚不敢脱离队伍他可没说。   难道不是田里正本来就想对付黎丰岚?   他不过是……   结果田里正现在把一切都甩到自己头上?   李垚脸色难看朝黎宝成看去,后者对上他的视线又急又慌,同时眼神游移,显然在心虚。   至少田里正大部分说的是真的,早上原本不该发生那一切,是黎宝成这个因造成的。   因为他的自私、他吃醋自己要纳黎丰岚为妾,所以故意借田里正的手将人赶出队伍。   好一个“贤内助”!   他的十几个暗卫为了断后只活了五个!   而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如果他们的逃荒队伍能提前跟着黎丰岚逃离……   李垚不能继续想,越想他越觉得心口疼。   黎宝成暗叫一声不好,他第一次在李垚眼里看出对他的不耐烦:“不是,五郎不是这样的……我、我也是听王……卢氏女说的……”   剩下的话在李垚嘲弄的目光下说不下去。   李垚:“怎么不继续了?她说了什么?”   黎宝成张嘴,王大小姐说了什么吗?   现在想想好像的确没说什么,甚至在安慰他。   后来的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   李垚眼底的失望更浓,他眼神发冷,对方到现在还在甩锅给别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坏到根上。   李垚懒得理会,挥挥手,让手下给田里正一枚解药。   手下虽然心疼,解药原本就少,但公子发话,他只能递过去。   田里正见好就收,立马逃离这里。   李垚望着不到百人的队伍,接下来一路上都没和黎宝成说话。   而这两天内王大小姐的毒解了大半,终于保住命,只是依然没醒。   但这一路上的危机重重让李垚精疲力竭,两天时间,他们的人再次折进去(VVje)十几个不说,带出来的不多粮食见底的这天,李垚一行人在荒林迷路了。   李垚等人在荒林迷路的时候,黎丰岚这边正在目送王公子主仆离开。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荒林出口附近,却没直接出荒林。   那么多土匪是突然出现的,谁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哪儿,以防万一,决定等半日,看看这王公子是不是真的能带来所谓的总兵。   王公子主仆二人虽然没能混上口吃的,但药没断。   所以虽然又累又饿,但想到再走两里路就能进城,两人整理一番,正式再次道谢:“诸位留步,王某二人见到总兵,立刻带人前来。”   黎丰岚没说什么,胡乱一点头。   虽然机会不大,万一永涉城的总兵真的重情重义呢?   所以还是有一半几率的。   两三天荒林他们都逃出来了,再多等半日也没什么。   目送王公子二人离开,黎丰岚一行人开始在出口附近收拾出一片空地,今晚就歇在这里。   黎丰岚想到自己和季小将军的约定,吃过夕食,早早歇了。   其余人这两天在荒林心惊胆战,如今终于到了出口,一颗心安下来,除了巡逻的人,其余也是歇下很早。   黎丰岚一直等四周的人气息平稳下来,才点开系统面板,打算去见季小将军。   虽然第四页药草图鉴还没彻底点亮,但所需的药草种类只需二十多种,他完全可以告诉季小将军师兄回信说,止痛缓解药方对方有。   只是缺少几味药,让对方再等两天。   而这两天他可以让季小将军再给他找一些药草,到时候一旦点亮,他就能将止痛丸给小将军。   想到这,黎丰岚没忍住嘴角上扬。   这三天在荒林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如今危机解除,他身体莫名放松。   等他打开辅佐功能,找到明主季胤就要点下去。   余光不经意瞥到一处,黎丰岚按下去的手生生停下,他动作僵硬两秒,才艰难把视线上移一些。   甚至因为不可思议眨了两下眼,确定自己没看错,他沉默了。   此刻排在第五明主季胤前面的第四明主,在黎丰岚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然发生改变。   第四明主:楚琨(现任皇帝第四子)[危机中]亲密度2。   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之前他最初打开辅佐功能,楚琨后面写的是[失踪中]吧?   结果失踪变危机就算了,竟然……还有了亲密度?   无缘无故这位四皇子不可能在没见过自己的情况下增加信任,除非自己和对方见过。   而最可能的人……应该就是王公子主仆。   好家伙,感情不是姓王,是王爷的王。   那这个危机……不会是命悬一线的意思吧?   这对主仆可是信誓旦旦说有永涉城总兵写的一封书信,能让对方让他们进城。   黎丰岚现在很怀疑对方话里的真实性,估计书信是假,他到时候打算表明身份才是真的。   四皇子目前还处在为了躲避太子的怀疑故意失踪,但不知为何会跑到永涉城附近,刚好遇到逃荒,还好死不死进入荒林差点交代在这里。   怪不得自己给两人解毒没听到系统播报,作为明主之一,对方指定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书中这次没死,估计没遇到他们,也会“碰巧”遇到解毒的药草,捡回一条命。   偏偏危机解除,刚把人送到永涉城,人突然就……危机了?   黎丰岚皱着眉,仔细回想着这段时间的一切。   突然,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因为书中是以大男主李垚的视角,对方这种人都能最终登上那个位置,所以从一开始,黎丰岚觉得书中世界压根不讲逻辑。   因为有这个前提,所以遇到书中描述土匪突袭,也觉得只是给大男主设置障碍的一个手段。   可如果抛去有关李垚的一切,站在理性上看。   他们当时白天走了三十里,遇袭的地方距离永涉城城门只有十里。   可在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永涉城城门关了十天,那些土匪怎么能这么嚣张?觉得永涉城的将士不会为了平乱开城门?   更何况所有土匪全都配备马匹和砍刀。   刀本来就是管制武器,可他们上来就是杀气腾腾,还是从永涉城的方向袭来……   书中李垚等人逃入荒林后,没再描述永涉城。   可如果永涉城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呢?   这些所谓的百余人的土匪真的是土匪吗?   有没有可能是永涉城的将士假扮的?   假设不是土匪,真的是将士。   他们突袭逃荒队伍做什么?   逃荒队伍粮食短缺,自然不是劫财劫粮。   那就只能是……劫人。   黎丰岚联想到此刻四皇子[危机中]三个字,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抓人……养私兵。   老皇帝这时候已经重病,太子针对四皇子,这也是导致对方故意失踪躲藏的原因。   实际上,真正要争皇位的是二皇子……   太子的主场在京城,而永涉城在千里之外,总兵对四皇子下手,排除这两人,那么只剩下一个真相。   永涉城的总兵,是二皇子的人。   四皇子这一趟进入永涉城,等同于自投罗网。   黎丰岚更沉默了。   书中没描写永涉城,所以黎丰岚在这一刻不确定四皇子书中有没有进入永涉城。   还是说,四皇子因为在荒林中毒,书中并没有碰到人,也没有他给的解毒丸提前解了毒、提前出了荒林……   或者说,书中因为这个原因四皇子在荒林耽搁很久,以至于没能进永涉城,反而躲过一劫。   而如今因为自己的救人,蝴蝶效应煽动之下,他救了四皇子,反而让对方提前解毒进入永涉城,把对方送入危机的境地?   这个猜测让黎丰岚眉头紧锁,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想换个环境冷静一下,还是别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点了定位传送。   黎丰岚再次出现在竹林里,他眼睛适应黑暗,才慢慢坐起身。   这次没第一时间起身,而是坐在原地很久。   好在他定位传送回去时间不改,有足够的时间让他考虑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错?是不是他这只蝴蝶造成的如今结果?   黎丰岚靠近溪水边时,季大郎早就等在那里,第一时间回头,朝黎丰岚快走几步。   等靠近黎丰岚,季大郎明显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对方似乎陷入某种思绪中无法回神,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溪水边的一堆背篓。   直到黎丰岚差点撞到季大郎身上,他在撞上前回神,抬头看到是季大郎,嘴角下意识弯了弯。   季大郎更担心了,今晚的奉山先生,眼睛没笑:“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黎丰岚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他愣了下,没忍住叹口气:“你看出来了……   黎丰岚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他愣了下,没忍住叹口气:“你看出来了啊。”   季大郎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没发现受伤的地方,松口气:“是很难解决的事吗?”   “倒也不是。”黎丰岚没想好要怎么说,正如他也没想到来见小将军前,会在辅佐界面看到有关四皇子的危机。   季大郎将他所有的情绪收入眼底,眉心一动,迟疑道:“是……药方出问题?”   如果真的是这样,能让奉山先生为此这般担心,他心底涌上一股感动,“如果真的没办法,再寻就好。”   他虽然也担心爹的情况,但奉山先生肯帮忙已然是大恩,即使没办法,也不是先生的错。   黎丰岚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让季大郎误会,随即更是心底涌上暖意。   他猜到出事的是大将军,面对叔父的安危,小将军还能反安慰他,果然他没看错人。   黎丰岚将有关四皇子的一切暂时抛诸脑后:“季少爷你猜错了,恰恰相反,我这次过来,是告诉你好消息的。我已经收到师兄的来信,他那里的确有祖传缓解头痛的药方,不过有几味药还差……”   黎丰岚正把他来时的说辞告诉小将军,视线不经意一瞥,突然看到不远处那一堆背篓,双眼再次亮了起来,“这、这些?”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天啊,小将军到底是什么活菩萨?   他甚至都没提过想要更多的药草,毕竟上次已经比预期多很多。   结果,小将军一言不合又送温暖?   季大郎再次看到他眼底纯粹的笑意,仿佛刚刚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的人压根不是对方?   他没忍住嘴角也带了笑:“刚好这两天大将军分给我几人,这样大家同时做一件事,能最快熟悉起来。”   他刚来对军营不熟悉,分给他太多人会引起其余将领的逆反心理,不如先培养自己的心腹班底。   大将军分给他的这几人,都是这两年大将军私下里培养出来的,明面上不是大将军一派,不会让将军府的人起疑。   黎丰岚嗯嗯附和着,心却飘到背篓上。   看数量虽然比上一次少,但明显是从别处采摘到的。   毕竟竹林上次已经被差不多薅秃。   黎丰岚心头热热的,尤其是这三天经历太多,先是最初被赶出逃荒队伍,后来遇到土匪袭击,再就是躲入荒林。   原本一切都在朝着好的发展,来之前却给他一击。   最初知道的时候,看着危机两个字,他当时差点生出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救人?   如若不是自己拿出解毒丸、不是他提前给四皇子解毒,对方也不会解毒后误打误撞自投罗网进入永涉城,陷入危机。   (IXIZ)   可此刻望着小将军,之前自我怀疑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   他救人是好意,可造成的结果是谁都无法预知的?   他是人,不是神。   如果每次救人前都要怀疑一番,他不累死?   更何况,眼前的小将军也是他救的,却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是他提前拿出的退热丸,小将军按照书中会被那剂猛药落下后遗症,只剩几年的寿命。   如此一对比,他只要无愧于心即可。   黎丰岚抬眼目光灼灼望着季大郎,嘴角上扬,心头积压的一口郁气彻底散开。   他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等明天我再来一趟,到时候肯定把止痛丸给你带来!”   刚刚靠近打眼一扫,这些背篓里的药草,明显是从最近的山上挖的,都不是寻常可见的药草,绝对能把第四页剩下的二十几种药草图鉴点亮。   季大郎再次看到生机勃勃的人,明明是黑夜,但此刻眼前的年轻人浑身都在发光。   “辛苦先生。”季大郎敛下眼,遮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对方这般热忱、纯粹,反而是他隐瞒患头疾之人是大将军。   他在这一刻面对先生毫无保留的帮助,竟是心跳加速、无地自容。   他是不是……应该坦白?   可他又不敢赌。   他与爹如今腹背受敌,已经输不起。   黎丰岚连连摆手,如果不是不方便当着小将军的面收起背篓,他恨不得现在就点亮把止痛丸拿出来。   经过今晚,他手里的积分怕是能突破两千大关。   他明晚拿出多少止痛丸给小将军?   季大郎有了上次经验,这次很主动把背篓按照上次般拿起来送到原本的地方。   等两三趟过后,黎丰岚和季大郎换了个地方站在一堆背篓前。   季大郎忍不住看向黎丰岚,想说他是不是要按照上次那般离开?   可先前对方明显有心事还没解决,虽然后来对方像是自己想通,可万一……先生遇到难处,需要帮忙呢?   季大郎没开口,黎丰岚也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药草上,大概是小将军的存在,让他彻底想开,四皇子的事倒是也没那么难以开口。   不过,他自然不能直接说是四皇子。   黎丰岚换了个说辞:“你之前不是问我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的确是遇到一件事。”   季大郎没想到先生会主动提及:“需要帮忙吗?”   黎丰岚摇头:“帮忙倒不用,就是在此之前,我没想清楚而已。”   开了口,剩下容易很多,“我这几天无意间救了一人,按理说这是好事。”   季大郎诧异,倒是不意外,毕竟奉山先生是郎中,会救人在预料之内,可救人怎么救出错了?   听先生的语气,显然救人这件事上出了岔子。   黎丰岚叹息一声:“我本来以为我救人是好事,可来之前我才知道,即使我不救对方,他也不会死。反倒是因为我救人,提前让他恢复。这让他按照原本的计划去见一个人……而这个人,却会让他陷入危机。可如果我不救,他不能提前恢复,反而会错过去见对方,反而能避开危险。”   说出来后,黎丰岚忍不住偏头去看小将军。   季大郎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很快明白对方纠结的点在哪里:“先生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救他?如果不救他,反而让他躲开危险?”   “是。我本意是好的,却反而害了他。”黎丰岚敛下眼,尤其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bug。   四皇子的事,让他一度怀疑,他插手书中人物的命运,是对是错?   可系统又给他一个辅佐界面,让他辅佐明主,明显是想让他早日结束战乱。   季大郎表情严肃,认真望着黎丰岚:“先生你这么想,是不对的。你从始至终都没做错什么。你救人的时候,怎么知道他原本不会死?如果他死了呢?你依然会想,当时为什么没救下这人?   而从你救下这人,接下来他的一切行为举动,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他决定赴约,那么在走出这一步的那一刻,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先生又如何知道他此刻陷入的危机一定会死?如果先生没有救下他,又如何知道他即使后来得救不会留下后遗症?你见到的只是此刻的表象。先生只需要记得一点,你救人那一刻,是问心无愧即可。后续他的一切,都是他命运的一环。”   季大郎沉稳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擂鼓般敲在黎丰岚心头,尤其是那句你见到的只是此刻的表象,让他脑袋瞬间清明。   是啊,书中没有描述四皇子有关永涉城这一段,他只是猜测对方没有进入永涉城。   可在荒林活下来、中了蛇毒,即使寻到解毒的药草,却不可能全解。   以当时他见到主仆俩的中毒程度,显然会留下后遗症。   正如小将军在书中活了下来,却寿元有损,并伴有头疾。   黎丰岚眼睛一时亮得惊人:“季少爷,你……”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激动的情绪,没忍住一拍对方的手臂,“对对,是这样没错了。”   如果让他自己选,被救可能陷入危机;不被救可能落下残疾或者后遗症。   他觉得两个可能摆在眼前,四皇子肯定毫不迟疑选择后者。   说不定书中四皇子后来决定争皇位,都是荒林落下身体问题导致性格大变呢?   自己把人救了,但万一四皇子不想再争皇位?所以命运又让他遇到总兵……   这说明什么,四皇子他命里有这一劫啊。   因为天热,季大郎衣袖是卷到手肘上方的,所以黎丰岚拍过来时,肌肤相贴的瞬间,季大郎脸一热,显然不太习惯和人这般亲近。   他从小性格本就孤僻,后来爹出事他更加不与外人过多来往。   但奉山先生明显是不同的,也是他真正意义上接纳的友人,亦师亦友……   只是接下来听到先生说的话,季大郎愣住。   黎丰岚既然把四皇子的事换个方式说了,干脆又抛出他纠结的一个问题:“那如果我有办法把对方的危机解除,我要冒险吗?”   “什么?”季大郎眉头紧锁,解除?怎么解除?   显然这不是奉山先生单靠医术能解决的,否则之前不会这般愁眉不展。   那所谓的冒险?难道是只身犯险把人救出来?   季大郎让自己冷静,怕吓到对方:“先生如果没有完全把握,还是以自身安危为重,切勿莽撞。” 第40章 第四十章:  黎丰岚显然在考虑中,他有五位明主的定位传送,他从小将军这边回去……   黎丰岚显然在考虑中,他有五位明主的定位传送,他从小将军这边回去,时间还是在传送前那一刻。   他再次点明主楚琨的定位传送,会直接传送到四皇子附近。   那么定然会是永涉城中。   他是不是可以寻个机会,救出四皇子?   可如果失败呢?   他甚至不清楚永涉城那位总兵是谁,除了他之外,永涉城的将士有没有别的能用的?   总不能整个永涉城所有将士都是二皇子的人吧?   黎丰岚想到这,没忍住视线落在季大郎身上,自己不知道,是因为原身不涉及朝堂,可小将军是将军府出来的。   即使小将军不知道,那大将军呢?   同为将士,同僚总归知晓一二吧?   季大郎没听到黎丰岚的回答,怕他真的存了心思冒险:“先生?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说出对方陷入什么危机,也许我能帮忙出个主意?”   黎丰岚迟疑,到底还是觉得救不救先放在一边,总要先搞清楚永涉城的情况。   虎崖村百余人在永涉城附近,即使四皇子那边用不上,了解城内情况,也能知己知彼。   想到这,黎丰岚把说辞又是一改:“其实我刚刚说的救人,不是我救的,是我师兄。我是替他问的,他书信过来时把这事说了,我是替他发愁。”   季大郎面露疑惑,是吗?他怎么觉得先生之前那般真情实感?   可先生没必要骗他。   季大郎很快把自己说服,先生既然说是他师兄,那就是他师兄。   黎丰岚本来还以为对方不信,可抬眼对上小将军信任的目光,觉得良心有些痛。   刚想询问永涉城的总兵是谁,突然季大郎眉头一皱,上前将黎丰岚揽住往旁边一带,动作速度躲在一片竹林后。   黎丰岚刚想问什么,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有人来了。”   黎丰岚:“?”有人来了?谁来了?   不等他细想这片竹林还会有谁来,有脚步声朝这边而来,等靠近,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出是两个人。   一人在前,身形挺拔高大,穿着一身盔甲,行走间步履沉稳有力,黑暗里看不清模样,但能感觉到来人周身的强大气场和锐利的视线。   一人在后,比为首的男子矮半个头,穿着一身长袍,大概走在竹林草地上不习惯,时不时停一下。   等到了近前,后方的人突然抬眼看到那些背篓,中年男子的声音清晰传来:“大将军你看,我就说营帐里那么多药草都被季少爷带走了。他连你都瞒着,肯定是被某些心怀叵测的人给骗了……”   为首的男子没回答对方明显的告状声,而是朝黎丰岚季大郎二人藏身处看去:“阿胤,还不带人出来?”   父子俩之前说开后,大将军不好喊大郎,怕无意间被人听到惹来祸事,干脆对外统一喊阿胤。   原本季大郎就是真正的季胤,喊这个名字无可厚非。   季大郎听到爹的声音,和黎丰岚贴得很近的肩膀僵了下,显然没想到奚军医会把大将军喊来。   事情到这一步,他知道奉山先生已经瞒不住,他压低声音朝黎丰岚开口道:“抱歉,是……大将军。”   名义上他应该喊大将军叔父,但对方是他爹,他不想喊叔父这个称呼,干脆直接喊大将军。   黎丰岚虽然听到那声阿胤已经有所猜测,真的得到确定脑子发懵,好家伙,这就让他遇到了?   这情况怎么这么像被长辈抓到……私下约会?   黎丰岚赶紧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甩掉,但明显他的存在早就被大将军从气息分辨出,躲是躲不住。   很快,季大郎和黎丰岚从竹林后走出来。   大将军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多在黎丰岚身上停留片许,显然没想到这几天大郎私下里见的,竟是一位瞧着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奚军医视线落在黎丰岚脸上,隔了段距离,看不真切,又不能越过大将军,好奇得抓耳挠腮。   季少爷怎么想的?   这么多药草不给军营用,竟然拿来给这个……陌生人?   大将军从一开始就知道季大郎私下里在瞒着他做什么事,但他相信对方,没打算问。   等能说的时候,对方自然会告诉他。   不过傍晚奚军医匆匆私下找到他,言之凿凿说对方被人骗了,把几天辛苦到处采摘的药草全都带走不知所踪。   又诉苦军中如何缺药,结果季少爷却把救命的药草全都送人……   大将军本来不想管,但奚军医明显想要个理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思前想后,大将军决定过来一趟,也是怕大郎因为他的病心急被骗。   谁知,眼前的一幕,的确在他意料之外。   季大郎朝大将军行了一礼:“大将军,这位是奉山先生,是之前救了我帮我退热的恩人郎中。”   他直接点名黎丰岚身份,是恩人,生怕大将军误会。   毕竟他这几天的行为,的确奇怪,但都是他心甘情愿,他不想大将军误会奉山先生。   大将军意外看去,这就是途中给退热丸,让大郎免于后遗症的那位游方郎中?   奚军医自然听过退热丸,甚至他正在研究的金疮药就是出自对方祖传药方。   这、这……他刚刚喊的什么?   心怀叵测?骗人?   奚军医脑瓜子嗡嗡的,他还想着以后要是能见到这位游方郎中,无论怎么着都要请教一番,能有祖传的退热丸和金疮药,定是哪位神医的高徒。   结果,人见到了,却被他直接得罪了?   奚军医摇摇欲坠,幽怨瞅着季少爷:怎么就不能早点说?   别说哄他前几天薅秃竹林、前两天薅秃附近半个山,他觉得自己还能继续薅秃另外半个山头!   偏偏季少爷说完,还补了一句:“大将军,奚军医应该是误会了。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这些药草是给军营,原本就是替奉山先生采摘的。”   奚军医幽幽瞅着他:这句大可不必再提及。   他这不是怕对方被骗、走歧路吗?现在药草多难得啊,他这也是为了军营啊。   大将军此刻落在黎丰岚身上的目光如同初雪消融,多了些感激:“原来是阿胤的恩人。”   说着,竟是拱手道谢,谢对方关键时刻施以援手,让大郎不至于和他一样落下头疾。   黎丰岚赶紧还了一礼:“大将军客气,只是碰巧遇到,区区一枚退热丸,不值一提。”   大将军对黎丰岚的印象更好,他没有怀疑黎丰岚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他相信季大郎,对方既然肯私下见面,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大将军没有追根究底对方的身份:“先生既然来此,天色已晚,(cMbF)不如入军营歇息一晚,明日再由阿胤送先生离开?”   黎丰岚拒绝,去军营?他可不想遇到吴副将。   对方指不定会怎么怀疑他,觉得他突然出现动机不纯。   大将军:“既是如此,那以后有需要,先生尽管前来军营。”   这算是一个承诺,欠黎丰岚一个人情。   黎丰岚心想他果然没看错,大小将军果然人品都不错。   虽然是碰巧帮忙退热,但瞧瞧人家这有恩必报……   黎丰岚想到之前他打算询问有关永涉城的总兵,想了想,这岂不是个好机会?   既不用去军营,又见到大将军。   小将军不知道的,大将军肯定知道啊。   不过,还多出来一个奚军医。   大将军是习武之人,在黑夜里能视物,察觉到黎丰岚的欲言又止,他看向旁边直勾勾盯着黎丰岚的奚军医:“我还有些事要和阿胤说,你先回去吧。”   奚军医啊了声,他还想请教一番,但大将军都这么说了,只能等明天再问问季少爷对方的住处。   想到这,奚军医眼巴巴又看了黎丰岚一眼,先一步离开。   等只剩三人,黎丰岚把师兄书信那番借口又说了一遍:“师兄把人救了,如今对方却又陷入危机,所以师兄想救人,苦于对方去的地方他不了解。我刚刚想到既然都是将士,季少爷来自京城,是不是……知道一些城里总兵或者守城将士的情况,刚刚是打算询问一番的。”   他说完,忍不住看向小将军。   他打探的不是此处军营,甚至隔了很远,总不能怀疑他是细作吧?   大将军倒是没怀疑黎丰岚蓄意接近季大郎,毕竟谁会直接上来询问这些机密?   如此坦然说出来,反倒是怀疑骤减。   加上对方救了自己儿子,大将军愿意在不危及他守卫的边关情况下,给予一些方便。   季大郎被黎丰岚盯着看,实则有些心虚,毕竟他不是那个常年待在京中将军府的“季胤”,他对于这些东西还真不了解。   但好在大将军来了,在军中几年,对方对朝内外的情况了如指掌。   季大郎低咳一声:“说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先生的师兄……想问的是哪个地方的总兵?”   黎丰岚想到他打探的地方距这里很远,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和口中的师兄是同一人。   黎丰岚想到这,坦然说出地名:“距离兖州府几百里的永涉城的总兵。”   熟悉的州府名字出其不意就这么撞在耳边,让原本静静听着的父子俩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击打一下。   在这一刻,季大郎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否则他怎么听到奉山先生在说兖州府?   这个距离他之前很近、如今很远的州府。   这个他醒来后迫不及待想找人打探的地方。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大将军最先回神,他强压下眼底翻滚的复杂情绪,借着黑夜的遮掩,平……   大将军最先回神,他强压下眼底翻滚的复杂情绪,借着黑夜的遮掩,平静开口。   “永涉城的总兵,我记得叫廖羿飞,是五年前派遣到兖州府,驻守永涉城外的要塞之地。”   如果说别人大将军还要想想,提及廖羿飞,他倒是记得。   五年前廖羿飞主动请缨前往兖州府下的永涉城,在京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毕竟人往高处走,廖羿飞另辟蹊径,想要外调。   大将军当时刚被带回京为老皇帝贺寿,老夫人怕他泄露,说了不少朝堂上的事。   自然包括当时廖羿飞这件事。   廖家在京中不过是一般武将之家,但廖羿飞的嫡姐却是早些年嫁给兵部尚书。   换而言之,廖羿飞是如今兵部尚书的小舅子。   而五年前,还发生一件大事,二皇子娶妻。   二皇子的正妃是他生母贤妃母族望族李家出身的李氏女,同时进门的侧妃则是兵部尚书的嫡女,也就是廖羿飞的外甥女。   当时有猜测,廖羿飞之所以选择外调,是怕老皇帝多想。   毕竟二皇子虽然正妃不是朝中重臣之女,但侧妃却有个兵部尚书的父亲、武官的舅舅,都是掌管兵权的。   随着廖羿飞外调,当时讨论很热门的二皇子娶妻消息压了下去,随之而来的就是四皇子遇刺。   大将军把这些说给黎丰岚,尤其是知晓对方师兄正在永涉城附近,也许所谓的危机,很可能和永涉城这位总兵有关。   黎丰岚越听眼睛越亮,他还担心自己只是推测,如今听到永涉城这位总兵的确和二皇子有姻亲关系,那这事十之八九。   “他为人如何?手底下有多少兵马?永涉城的具体情况呢?”黎丰岚没忍住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大将军耐心很好,一一回答:“这位廖总兵为人我并不了解,但他麾下有一万人马,常年驻守在永涉城外十里的军营。”   黎丰岚不了解这些,此刻听到在城外,只觉得意外之喜:“那这位廖总兵平时住在哪儿?”   大将军边回答,视线忍不住落在已经恢复的季大郎身上,放下心,还真怕对方露出破绽。   虽然这位奉山先生救了大郎,但他们的秘密事关生死,他愿意以最大的诚意回报奉山先生,但秘密却也要守住。   “廖总兵应该是住在永涉城内总兵府。”这些都是大将军这些年闲来无事找人打探的。   他是半路不得不担起大将军的位置,他怕德不配位,将二十年来所有的战役和同僚都尽量打探清楚。   这位廖总兵因为印象深刻,关注更多而已。   黎丰岚彻底放心,总兵府设在城内好啊,如此四皇子就算前往永涉城寻人,也只会是前往总兵府。   他当时迟疑要不要冒险,是想着对方是总兵,手底下肯定和大将军一样兵马无数,他单枪匹马过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可总兵府不一样,设置在城内,府邸肯定不能太大,否则对方是来此为二皇子办事,不能太高调。   总兵是武将,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总兵府不会安排多少府兵,那么黎丰岚若是想潜进去救人,容易很多。   毕竟他手里有系统能兑换的软筋散和自制的迷药。   “永涉城除了总兵,还有别的武将吗?和这位总兵关系如何?”一事不烦二主,他如今能询问的也只有大将军。   好在大将军估计当初刚回京、又碰巧遇到廖羿飞这个热闹,还真了解不少对方的事。   “永涉城往外走十里是军营的位置,正是兖州府和定州府的交界处,设置要塞。要说廖总兵和副总兵韩岩的关系,对外自然是没问题。不过副总兵即使表面上关系不错,心里应该有怨。”   大将军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他虽然没见过这位韩副总兵。   但他了解人心。   当年前任总兵调离,按理说韩副总兵是能直接任命总兵的位置。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廖总兵空降永涉城,这一压,把韩副总兵牢牢困在副的位置五年。   韩副总兵所有的家眷都在永涉城,他在那里待了很多年……   黎丰岚听着大将军的分析,明白他话里蕴含的深意。   只要廖总兵一日不走,韩副总兵永无出头之日。   黎丰岚打探到自己想知道的,松口气。   看来老天都在帮他,不对,是在帮那位四皇子,让他命不该绝。   季大郎的情绪已经恢复,他知道急不得。   可刚刚听到兖州府三个字,他脑海里无法克制想起娘和弟妹。   怕三人受欺负,怕他们……会出事。   而在这个节骨眼,竟然机缘巧合得知奉山先生的师兄正在兖州府附近,更不要说按照时间推算,也许……娘和弟妹他们差不多到永涉城附近。   “说起来,先生的师兄怎么会在兖州府下的永涉城?那里听说不是正在闹灾?府城暴动、百姓纷纷离开故土逃荒?”季大郎平静的声(RQrt)音在黑夜里响起,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黎丰岚没怀疑,他眼前的人是大小两位将军,从未去过兖州府,自然不会有什么牵扯。   黎丰岚既然说出师兄这个身份,早就提前想好说辞。   “说起来也是师兄倒霉,刚好遇到。师父早些年去过兖州府,听说那边有处深山,里面不少稀有的药草。后来师父去各处游历不知所踪,师兄年前刚好缺一味稀有的药草,想着那处深山有,就不告而别前往。要不是我们师门有特殊的消息传递方式,还真不能这么快把消息传给我。”   黎丰岚这番话,既解释师兄去那边的缘由,也暗搓搓告诉季大郎他们,之所以这么快来回消息,是他们师门的特殊传递方式。   既然特殊,总不好开口询问吧?   果然,大将军二人不是追根究底的人。   季大郎压下心头的激动,那处深山……不会是桃花村后面连绵的大山吧?   “那你师兄现在可安全?”   应该不是,哪里会有这么巧?   黎丰岚如果知道季大郎此刻的想法,肯定说就是这么巧,他提及大山,自然是为以后准备。   万一哪天大将军他们和四皇子遇上,四皇子见过他原本的身份,又刚好会医术。   他打算去救四皇子时用“师兄”的身份,到时候就说“师兄”的师父以前在大山碰到过“黎丰岚”教了些医术,只是没有正式收为弟子。   “安全?应该是安全的。虽然师兄没有武功,但他平时随身带着软筋散和迷药。”黎丰岚半真半假说着,假话里掺着真话,才更真实。   季大郎和大将军对视一眼,想到金疮药的效果,看来的确是安全无忧。   季大郎终于没忍住问出声:“这样啊,那兖州府下管辖的村子的情况呢?军营不少将士也有兖州府的,先前还挺担心家人。我们已经派人去打探,只是因为消息不通,暂时不清楚具体情况。”   黎丰岚想到“土匪”袭击后的情况,他其实也不确定,他当时没有回头。   可如果那些土匪真的是将士假扮的,是为了抓人养私兵,也许比他预期的惨状要好不少。   黎丰岚敛下眼,摇摇头:“这不太清楚,师兄没说这些。你们如果想知道,我给师兄写信的时候帮你们问问,到时候师兄回信我再告知。”   季大郎松口气,没有消息,也许是好消息。   黎丰岚问到自己想知道的,季大郎他们暂时只能等,两方都觉得这次赚到了。   黎丰岚和季大郎约好明晚再见,没说止痛丸,毕竟季大郎没告诉他患有头疾的是大将军。   季大郎知道奉山先生这是委婉表达时间差不多了,他和大将军对视一眼,很快离开。   黎丰岚这次更谨慎,毕竟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他是真担心自己的秘密暴露。   黎丰岚直到确定人的确走了,才把背篓收进空间,打算回去后再点亮。   另一边,季大郎二人径直回了军营。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主营帐,大将军望着心绪不宁的季大郎,叹息一声:“阿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季大郎回神,视线落在大将军两鬓的白发上,明明前几天还没这么多。   他不后悔将一切告诉对方,只有对方如今的人脉才能帮他尽快找到娘和弟妹。   可同样的,大将军此刻怕是和他一般,担心远在千里之外正在逃荒的家人。   “大将军……我是瞒了你一些事。”   季大郎原本是想等真正拿到止痛丸,可如今瞧着苍老很多的爹,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大将军,那些药草是我心甘情愿替先生摘的。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先生愿意帮我问问他师兄手里有没有缓解头疾的方法,而今晚我去见先生,是听答案的。”   说到这,季大郎没忍住朝前走了一步,他没想到,一次得到两个好消息。   除了药方是存在的,他同样知道有关娘和弟妹的消息。   即使还要等,可此刻,他竟是格外的庆幸。   庆幸自己真心相待、毫无保留,否则奉山先生不会因为信任选择坦白。   那么,他将会错过娘她们的消息。   大将军愣住,他知道这些天对方有事瞒着他,却没想到竟是和他有关。   即使这一刻对方没说结果,可从他眼底的神情已然知道答案。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你……”他想说采摘药草累不累?想说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他可以陪……   “你……”他想说采摘药草累不累?想说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他可以陪同他一起。   可在这一刻,一切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真切感受到亲情的力量,那是一种纯粹毫不保留的给予,想将一切捧到眼前,义无反顾、不求回报。   黎丰岚这边传送回去后,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他听着四周平稳的呼吸声,默默打开系统面板,开始上传空间里的药草。   随着药草图鉴被挨个点亮,他嘴角克制不住上扬。   等所有药草上传完毕,他的积分终于突破两千大关。   第四页的药草图鉴全都点亮,第五页点亮几种。   这预示着第四页的兑换商城的八样东西他都能用积分兑换。   他迫不及待点开【秘】,随着卡牌翻转,展示出的是一张软剑的图片。   旁边配了小字:柔软如蛇、可缠腰腹、隐形无痕、削铁如泥。   黎丰岚看到软剑介绍,嘴角僵了下。   这武器再好,问题是,他不会用啊。   结果等他下意识划向下一页兑换商城,好奇第五页十种会是什么。   可在看清的那一刻,黎丰岚脸上所有的表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瞳仁死死盯着第五页,心底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和第四页的止痛丸不同,如今第五页排在首位的,竟然是……辟瘟丹。   黎丰岚脑子更快从记忆里调出有关辟瘟丹的介绍,这是古代专治瘟疫的药丸。   不仅如此,后面紧跟着能兑换的竟然是口罩、防瘟香囊,以及雄黄酒、石灰、山泉水、精米、糙米、粟米,点上去,后面几个全显示1积分兑换1斤。   最后一样依然是【秘】。   黎丰岚视线落在这一页,久久无法回神。   他脑子里嗡嗡的,为什么?   为什么第五页和之前不同,会开出这些东西?   几乎全都是和瘟疫有关的。   可他此刻在永涉城,什么情况下会需要辟瘟丹?   这是不是预示着,永涉城竟然要发生瘟疫?   书中是以李垚为视角,他没进入永涉城,所以也没提及这个城池。   那么李垚是碰巧躲过去没进入永涉城,还是……他身为大男主气运之子,刚好躲过一劫?   如果黎丰岚猜测成真,瘟疫是怎么发生的?   是流民死的太多爆发瘟疫?   可十来天前永涉城已经封锁城门。   还是说廖总兵除了让手下假扮土匪抓人养私兵,还干了什么?导致横死的人太多,引发瘟疫?   黎丰岚想起大将军提及,五年前廖总兵自己请命前来永涉城。   不少人猜测是因为兵权,怕二皇子被老皇帝和太子怀疑。   当时黎丰岚听到时也是这么想的,二皇子想争皇位,他娶兵部尚书的嫡女本来就是拉拢兵部尚书。   廖家又是武将出身,为了避嫌主动调去外地,降低太子和老皇帝猜忌情有可原。   可万一这只是其中之一呢?   否则为什么廖总兵选中的是永涉城,不是别的城池?   除非,这里有什么特殊的。   廖总兵为二皇子私兵都养了,那么……还有什么能造成大量百姓横死?   黎丰岚脑海里闪过软剑的介绍,削铁如泥……铁……铁矿?   他倒吸一口气。   他知道了,是铁矿。   永涉城肯定五年前发现有一处铁矿,只是这事被二皇子压了下来。   廖总兵来这里,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铁矿,为二皇子囤私兵造武器,为争皇位做准备。   可书中后来并没有提及二皇子有大量的私兵和武器,除非廖总兵这里出了什么大问题。   这很可能和瘟疫(VtlR)有关。   瞒了五年,廖总兵这边本来一切都安然无恙,但兖州府突然发生暴动,流民流离失所,朝这边逃荒,导致永涉城粮食供应不足。   廖总兵为了省下粮食,肯定不拿抓来挖铁矿的人命当回事,死了却又不能大张旗鼓处置,只能随意堆放在一起。   这也许正是造成瘟疫的源头……   而书中没写的真相,很可能是瘟疫爆发,适逢永涉城因为阻止流民进城封锁,导致瘟疫虽然没传出去,但整个永涉城全死了。   这也导致后期二皇子所有的谋划付诸东流,私兵没了、武器也没办法运出来,这才没能争过李垚。   二皇子这种人不仅让廖总兵养私兵抓人挖铁矿,这种人草菅人命的自然不配当明主。   李垚这种都能当明主,二皇子不在列,可见对方私下里做的恶事能有多心狠手辣。   黎丰岚想通后,头皮发麻。   如果不知道就算了,可他真的能眼睁睁瞧着几万人因为瘟疫全都死了?让永涉城彻底消失?   更甚者,也许在这时候永涉城已经出现端倪,只是没被重视而已。   瘟疫前期和普通伤风热症差不多,压根不会觉得是瘟疫。   毕竟好端端的,怎么会怀疑城中会爆发瘟疫?   黎丰岚本来就打算救四皇子,此刻猜到二皇子、廖总兵做的事,永涉城更是非去不可。   他找出逃荒前买的面具,是全脸遮掩,眼睛的部分只是一个圆孔,从外面丝毫看不出任何五官。   他又找出一套衣服,木簪换成普通的簪子。   准备好一切,他找到辅佐界面,点了四皇子后面的定位传送。   等黎丰岚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假山里。   四周狭小,但能感觉到外面有些微光亮,他猜测这里很可能在总兵府内。   毕竟四皇子是来找总兵的,对方不想让人知道四皇子的身份,才能秘密囚禁,只有自己熟悉的地盘才能做的滴水不漏。   黎丰岚还以为会和以前一样传送到巷子里,现在直接入了总兵府,反而省事。   他悄悄在假山石洞里换好衣服,把头发扒拉下来不少,遮住大半张脸。   手里拿着迷药,探头瞧见没人,从假山出去,躲在草丛里,等府里的下人经过。   黎丰岚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看到远远有个小厮提着一个餐盒经过,他等对方快靠近的时候,把迷药撒过去。   在小厮眼睛一翻要晕倒时,从后面把人扶住,借着假山的遮挡把人拖到草丛里,扒下外面的衣服,提着食盒低着头,沿着墙根走。   好在他之前的猜测没出错,廖总兵太过自信,府里压根没有巡逻的府兵,估计不觉得有人敢闯总兵府。   黎丰岚没走远,系统定位传送的位置在明主近处,他所处的假山很偏僻,一看就不是主院附近。   那四皇子肯定是被藏在离假山很近的哪个院子,或者密室里。   可怎么找到人,却是个难事,他不可能直接问人吧?   就在黎丰岚想着难道真要把之前的小厮弄醒问问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动静。   黎丰岚立刻躲在暗处,屏住呼吸,不让人发现。   很快有脚步声靠近,却又不是单独走路,像是拖着什么东西。   随着靠近,有血腥味越来越浓。   同时压得很低的埋怨声响起:“也是该我们倒霉,怎么就今晚值班?等下还要清理地上的血迹,麻烦死了。”   “行了,别被人听到,你不想活了?找个板车,找东西盖住送到老地方,半夜会有人直接拉出城……”   “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人?这都扎成刺猬了吧?难道是刺客?”   “你管什么人?不知道好奇害死猫?”   旁边的人嘟嘟囔囔又说了句什么,但没再多嘴。   黎丰岚脑子转得快,这个节骨眼,被拉出城,还可能是刺客,肯定不是四皇子。   因为对方的脸不能被外人见到,廖总兵也不敢直接杀皇子,那除了四皇子……难道是王一?   黎丰岚想到对方提及被扎成刺猬,又这么重的血腥味……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与不是,总要看看。   他在两人经过后,悄悄探出头,四周很暗,看不真切,前头有两人拖着一个无声无息的人往前,留下长长的血痕。   对方身上扎着好几根羽箭,被那么拽着手臂在地上拖,血腥味浓郁到仿佛兜头泼了一盆血。   黎丰岚看不出对方的模样,可那身衣服……一身黑,却在腰上挂着一个小香囊,里面是临行时虎崖村的人送给四皇子主仆,用来装没用完的金疮药。   黎丰岚怔在那里,好半晌没能回神。   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这一刻无声无息被拖死狗一样往外拖,他喉咙发紧,竟是差点忘了呼吸。   是王一……   那个被扎成刺猬的血人,真的是王一。   黎丰岚记忆里的王一,是那个两次单膝跪在面前的年轻人。   第一次是为了救主,第二次是为了道谢……   等黎丰岚回神的时候,他已经悄悄跟了上去。   他手上死死攥着迷药,力气大到差点把纸包捏破都没发现。   越是靠近,血腥味越是让人反胃,他努力控制着不去看王一的脸,等快靠近时,他猛地把纸包里的迷药撒过去。   随着强效的迷药把两人迅速药翻。   两人倒地的瞬间,黎丰岚终于没忍住低头看去,入眼的瞬间,他胸腔集聚着一团怒火,仿佛要灼伤胸膛。   王一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无数的刀伤剑伤,但最严重的却是身上的几根箭。   有一根没入胸膛,仿佛将整个人贯穿。   黎丰岚动作僵硬慢慢蹲下身,他探出手去,手指在轻微颤抖,等终于靠近鼻息,很弱,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黎丰岚浑身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活着……太好了,还活着!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你醒了?”一道嘲弄的声音传入耳畔时,四皇子意识正在逐渐恢复。……   “你醒了?”一道嘲弄的声音传入耳畔时,四皇子意识正在逐渐恢复。   他胸口发闷、头痛欲裂,身上的疼痛让他很快记起昏迷前的一幕。   四皇子瞬间瞳孔骤缩,猩红的双目陡然睁大,抬眼看去,等看到前方坐在首位上惬意喝茶的中年人,恨得咬牙切齿。   他第一时间想扑过去掐住对方的脖子,问为什么?   滔天的恨意让他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因为急火攻心,再次流出鲜血。   他却顾不上,恨意与悔意不断冲击胸腔,想到他昏迷前最后一幕是楚一无声无息被拖走的画面。   是他害了楚一!都怪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轻易相信廖羿飞,如果不是他非要进入永涉城来找对方,楚一不会为了保护他惨死。   “为、什、么?”咬牙切齿的几个字,仿佛从齿缝间蹦出。   他大力挣扎着,却因为四肢和脖子被铁链束缚嵌在墙上,无法挣脱。   可他依然固执想挣开,血从四肢和脖颈磨出的伤口流出,他却丝毫顾不上。   楚一虽然是暗卫,但自小就跟在他身边。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可这个伙伴,被他害死了。   太子怀疑他争抢皇位,再三对他下手刺杀。   母妃和他都没有这个心思,但皇后和太子不信。   母妃甚至生出不如让父皇给一个封地,让他去就藩。   谁知父皇一口拒绝,他在那一刻意识到,也许……父皇已经对太子不满。   四皇子着实没争皇位的心思,最后只能假意失踪,避开朝堂。   可他后悔了,即使要离开,为什么不多带一些暗卫?   甚至如果他警醒一些……   他想起自己离开荒林前,他提及等找到总兵会回来报答时,他看出黎郎君压根不信。   当时对方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心思单纯的孩童。   他想说自己不傻,他是皇子,廖羿飞是武将,对皇室忠心耿耿,只要他表明身份,对方肯定会答应开城门,把虎崖村的人放进来。   当时他还想着回头自己带人出城时会让黎郎君多么震惊?   哈,他就是个傻子。   原来从始至终看不透人心的,是他。   廖羿飞的确忠心皇室,可也会站队……   “是太子?你是太子的人?”正是因为廖羿飞和二皇兄有些姻亲关系,他才敢找上门。   他平时和二皇兄关系很好,贤妃和母妃又情同姐妹。   可他怎么都想不通,廖羿飞怎么会是太子的人?   他当时找到永涉城,拿出信物,这是当初二皇兄交给他的。   说是遇到危险,是可以托付求助的人。   他和楚一的确被允许进了永涉城、被带到总兵府,却是从后门进入的。   当时带他们过来的副将说是怕人看到,会有太子的眼线。   出于对二皇兄的信任,他毫无怀疑跟着进了总兵府、进入这间偏僻的一处院子……   刚进入大厅,门就从外关上。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箭矢射来……   是他害死了楚一!   “太子?哈哈!”廖总兵重重放下杯盏,肆意笑了起来。   这里是总兵府后宅一处院子的地下牢房,谁都不知道失踪的四皇子,竟然会被他关在这里。   偏偏四皇子到这个节骨眼,竟然都还没怀疑二皇子?   是二皇子演技太好,还是那位宠妃娘娘把四皇子养得愚蠢至极!   “四殿下,你到现在竟然还觉得我是太子的人?”廖总兵啧了声,如果不是要先禀告二皇子才能处置这位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他在上面就直接动手了。   四皇子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却又觉得不可能。   他和二皇兄关系很好,甚至小时候太子捉弄他差点害死他,还是二皇兄救的他。   加上母妃和贤妃的那层关系,他是真拿对方当亲兄长看。   即使廖羿飞对他出手,他第一时间怀疑的也是对方是太子的人。   廖总兵怜悯又嘲弄瞧着四皇子崩溃震惊的模样,人已经落到他手中,必死无疑,倒是没必要瞒着:“四殿下,你觉得太子为何从小针对你?自然是二殿下有意无意让太子误会你有意那个位置……加上你生母可是宠妃,自然是现成的活靶子。”   “他要害我,为什么又要救我?”四皇子已经信了,二十年的亲情,竟然比不过那个位置?   廖总兵看傻子似的盯着他:“不救你,你如何会站在他那边?会言听计从?毫不怀疑?”   从小到大四皇子当靶子,等时机成熟,这个潜在的竞争者自然要提前拔除。   如今四皇子自投罗网,那就不要怪任何人。   谁让他,蠢呢。   轻易相信帝王家有真正的亲情,他死的不冤。   四皇子死死盯着廖总兵,太过愤怒让他竟(GVyM)然丝毫说不出话来,他面皮无意识抽搐着。   如果眼神能杀人,廖总兵已经死了千百次。   廖总兵走上前,把人再次敲晕前,开口:“别伤心了,放心吧,回头属下就会送四殿下上路。等二殿下荣登大宝,会送娘娘下去,让你们母子团聚。”   四皇子恨得眼睛滴血,却止不住黑暗袭来,再次陷入昏迷。   可心底的恨意如同漫天铺开的网,恨,好恨……   母妃、楚一,对不起。   同一时间,被四皇子惦记的楚一正被黎丰岚拖着往最偏僻杂乱的一处院子走。   在此之前,他已经将迷倒的小厮和两个府兵塞到他传送过来的假山里。   防止他们提前醒来,黎丰岚还用软筋散和麻醉包双重保证,确保天亮前都不会苏醒。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把只剩一口气的王一也就是楚一拖到破旧院子的大厅里。   他猜测廖总兵应该在后院其中一处院子,还挖了密室关押四皇子。   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处,只能先把楚一救醒。   之所以选这么破的地方,因为廖总兵弄密室肯定也要过来,这么破他自己也会嫌弃,自然不会选这里。   等把人抬进来,黎丰岚拿出油布,把窗子全都挡住,防止等下有光亮泄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赶紧点亮烛火,先拿出银针,在楚一身上使用回阳九针。   黎丰岚没想到,还没在大将军身上用,先给楚一用上了。   但为了救楚一的命,只能先把人的命保住。   否则只剩一口气直接拔箭,人当场没了。   黎丰岚的回阳九针是祖传的绝学,即使许久没使用,银针一出手,仿佛刻在骨子里的熟练。   等一炷香后收针,楚一的气息平稳不少。   接下来两个时辰,黎丰岚在简陋的环境里,替楚一将身上的几根箭拔出来,再缝合止血处理。   尤其是那根几乎穿过胸膛的箭很凶险,好在没伤到要害。   等终于缝合好最后一针,撒上一层金疮药,再把楚一包裹的如同木乃伊。   黎丰岚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明明很累,他却是笑着的。   尤其是这时候,黎丰岚难得听到系统的播报声:【恭喜宿主挽救一个子民的性命,获得辅佐值1。】   随着这个辅佐值到账,本来已经消耗光的辅佐值再次多出1个,黎丰岚能继续留在这里一个时辰。   黎丰岚本来想着如果时间不够,到时候把四皇子的亲密度转成辅佐值。   黎丰岚偏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楚一:“我就说你主子心思单纯,人家怎么会好心收留你们?”   现在信了吧?   结果比他想的还要惨烈,不仅不收留,还要他们的命。   如果不是自己过来,楚一现在真的是一具尸体。   黎丰岚又查看一下辅佐界面,明主楚琨依然是[危机中],但这么久没出事,看来暂时廖总兵不会杀四皇子。   毕竟是皇子,即使要动手,也会先请示二皇子。   四皇子目前还是安全的,至少这几天应该性命无忧。   楚一暂时醒不来,这几天他想把四皇子救出来,除非他能找到和廖总兵旗鼓相当的帮手。   在永涉城,唯一能和廖总兵抗衡的只有那个大将军猜测和廖总兵不和的副总兵韩岩。   黎丰岚又看了眼楚一,对方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走路,他只能找到韩岩赌一赌。   如果之前从大将军那里听到时还没太大把握,可猜到永涉城可能会灭城,他有八成的把握。   和廖总兵不同,韩岩的家眷都在永涉城。   他在永涉城几十年,或许从一出生就在这里,他对永涉城、对城中百姓的感情……肯定会让他妥协。   之所以不是十成,是黎丰岚没见到人,万一……这位韩副总兵不走寻常路,不敢冒险呢?   或者真的不顾全家和全城的安危就是要追随二皇子呢?   但现在摆在面前还有一个问题,他要怎么接触到韩岩这位副总兵?   黎丰岚最后把院子的东西收起来,恢复原状。   再把楚一藏起来,这才出了院子,沿着墙角走,终于找到一处狗洞,爬了出去。   时间不等人,天亮后会发现小厮和两个府兵不见,报到廖总兵那里,对方肯定知道还有落网之鱼。   黎丰岚想着,四皇子好歹是明主,李垚这种大男主气运就不错,同样身为明主,气运总该也可以吧?   他打算去试一试,万一真让他撞到韩岩呢?   现在永涉城被封,廖总兵一门心思都在城外的铁矿和私兵上,肯定把城内的事全交给韩岩。   作为副总兵,韩岩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永涉城几万人断粮?肯定会愁得睡不着。   再不行,那只能等天亮能到处行走去韩府外蹲守。   不过显然黎丰岚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因为他刚从狗洞钻出去,绕过巷子走到尽头,探头一看。   不仅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同时也看到对面格外醒目的朱红色大门上两个字:韩府。   好家伙,正副两个总兵住这么近?   廖总兵是打算灯下黑,住得近好监视韩岩、方便行事?   可不管哪一种,倒是让黎丰岚得来全不费工夫。   以防辅佐值扣完,黎丰岚把四皇子的2个亲密度兑换成辅佐值,又多出来两个时辰。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盯着韩府两个字,这么闯进去,他怕是会当成捉住……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盯着韩府两个字,这么闯进去,他怕是会当成捉住。   可等?他自己是不担心,但楚一呢?   黎丰岚想到空间里的游方郎中招幡,计上心头。   之前他就有所猜测,永涉城突然爆发瘟疫,还是导致灭城的疫病。   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出现,只是当成寻常病症。   最初源头是廖总兵的铁矿山,那里肯定监守的都是廖总兵的心腹。   挖了铁矿肯定要制成武器,全程都是心腹看管。   这些心腹肯定要回禀,那么城中被感染肯定出自这些将士。   韩家离总兵府这么近,说不定韩家也有人已经染了瘟疫,只是觉得是寻常的病症。   黎丰岚不担心自己会染上,他传送回去后是时间静止的,他的身体在那边没消失,预示着这边的一切应该也不会带回去。   这才是他敢来永涉城的原因。   即使韩家没有发病的,韩家肯定有老人家吧?总有需要疑难杂症诊治的情况吧?   黎丰岚想通后,把招幡拿出来,在疑难杂症后面又加了专治头疾、伤风、热症、咳嗽。   这几个,几乎都是瘟疫初期的症状。   于是,黎丰岚换上之前的衣服,拿着招幡,敲响了韩府的门。   半个时辰后,黎丰岚被带着去见了韩岩。   黎丰岚全程表现的淡定,可面具后的视线打量着四周的情况,要是真不对劲,他只能把人迷晕先跑为敬。   好在他运气不错,真的见到了韩岩。   韩岩这时候还没醒,他是得到消息直接从书房过来的。   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睡着,这么晚在书房处理公务,可见如今永涉城的情况有多糟糕。   刚开始管家过来说有个游方郎中上门,说是听说府里有人病了,他刚好有治疗头疾和热症的祖传方子,想前来一试。   门卫虽然瞧对方打扮奇怪,但对方说得信誓旦旦,加上府中老夫人病了好几日,他先把人拦在外面去通知了管家。   也幸亏韩府人口简单,门卫也是韩家老人,能直接见到管家。   管家一开始怀疑,但想着如今永涉城封了,能出现的只能是城中郎中。   这里又是韩府,任谁也不敢胆子大到骗到副总兵府上。   不仅如此,郎中直接交给门卫两枚药丸,一枚治头疾;一枚治热症。   管家先给府里的大夫看了,确定没有毒,给府里照顾老夫人累病的嬷嬷试了试,谁知不过半柱香,竟然热症直接退了?   管家意识到这游方郎中绝对有几把刷子,不仅能医治老夫人,还能解大人的燃眉之急。   于是,就有了黎丰岚被带去见韩岩的一幕。   韩岩从黎丰岚出现就在打量对方,穿着奇怪、戴着面具,但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韩岩倒是不怀疑对方怎么知道韩家在找大夫。   因为这几天老夫人倒下开始,他已经将城中出名的大夫请了一遍,但给出的结果是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些天缩减吃食,导致身体出问题。   可热症一直不退,情况反而愈发严重。   韩岩是愧疚的,流民和流寇前段时间突然出现,为了保证城中百姓安全,只能暂时封锁城门,这是其一。   其二是永涉城粮食补给不足,导致城中到处缺粮,如果把人放进来,先是危险不说,也是他也没办法。   老夫人率先缩衣节食,带动永涉城其余富户施粥,倒是又撑了一段时间。   可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缩衣节食,老夫人最先病倒,照顾的老嬷嬷也相继倒下。   这只是开始,这几天报到韩岩这里出现身体不适的城中百姓越来越多。   这个消息暂时被他压了下去,他找廖总兵商议,对方说已经在想办法调配粮食,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常事,让他不要心急。   可他怎么能不急?   这几天城中医馆人满为患,偏偏缺粮的同时也缺药草。   可就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个游方郎中,手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祖传药?   韩岩没放松警惕,但他在赌那个万一。   “不知先生贵姓?”韩岩礼数周到,不管对方目的如何,对方手里有治病的药也是真的。   黎丰岚故意压着嗓子,低沉沙哑,听着像是三十来岁:“奉岳。”   “奉岳先生大义,不知先生手中还有多少这种药丸?”韩岩客气让人坐在一旁,让管家上茶。   黎丰岚却没喝,也没回答韩岩的话,反而看向韩岩旁边的管家(wBNs)和身后的府兵,以及外头站着的几个守卫。   韩岩自然察觉到他的视线,但他同样没开口。   黎丰岚揣着手,他不急。   从刚刚门卫去通知管家,到如今韩岩亲自来见他,这一番反应,让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韩府肯定有人感染热症,人数不少,否则不会有直接对症试药的。   韩岩亲自见他,又暗戳戳试探他手里药物数量,说明城中的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如此,谈判的决定权在他。   终于,韩岩率先开口:“你们先下去。”   管家急了:“可大人……”   韩岩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好歹是副总兵,总不能真的打不过一个游方郎中。   更何况,就算真的怎么着,永涉城封了,对方也绝对跑不了。   可他这两天瞧着越来越多生病的百姓,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而在这时这个游方郎中出现,听到禀告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他烦躁不安的心,突然安了下来。   管家和府兵只能退下,门关上,大厅里只剩下两人。   黎丰岚这才满意,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不细听差点听不到。   但韩岩是习武之人,用内力分辨依然能听清。   可对面的人第一句,砸得韩岩措手不及。   他难以置信盯着对方,死死盯着,瞳仁因为震惊扩大,里面倒映着黎丰岚风轻云淡的身影,却让韩岩心神俱震。   “你……”韩岩嗓子发干,震惊过后是愤怒,觉得对方竟然拿一城百姓开这种玩笑?   他说什么,说永涉城出了瘟疫?   这怎么可能?   出现瘟疫需要大灾之后。   可之前流民一多,他很果断封了城门。   虽然这事无情,却是对城中几万人负责。   兖州府府城流民暴动就是例子,他不敢赌。   可对方怎么敢说城中出了瘟疫?这话是随便说的吗?   黎丰岚依然情绪听不出任何起伏:“你心里已经不安了不是吗?即使韩大人还没想到这点,可你潜意识已经有所怀疑。否则,一个陌生的游方郎中上门,你为何……会主动见我?”   “这位……奉岳先生,你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韩岩深吸一口气,“按照你说的,如果真的有瘟疫,源头呢?永涉城安居乐业,虽然粮食短缺,但并没有出现大量尸体,导致瘟疫发生。”   可随着他这话落下,黎丰岚怪异笑了下,只是这笑容掩藏在面具下,韩岩看不到,但他听到了:“哦?没有大量尸体?韩大人,你确定没有,而不是你压根不知道?”   韩岩猛地站起身:“你……”   他愈发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他是一城副总兵,他算是城中真正的掌事人,有没有他难道不知道?   对方这话,岂不是说他无能?说他耳聋眼瞎?还是说他不称职?   无论哪一个,对尽心尽职的他来说,都是侮辱。   黎丰岚观察着对方,会恼怒,代表对方真的在做实事。   他彻底放下心,直接又抛出一句话:“其实我这趟来,是想求助的。”   韩岩:“?”   他气笑了,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觉得一个胡言乱语的游方郎中让他心安?   这是故意大半夜找他耍着玩的吧?   可黎丰岚下一句让他僵在原地:“你身为副总兵,可知道昨夜傍晚廖总兵的人带进城两个人?你可知道这两个人如今一重伤一囚禁?”   “什么?”韩岩皱眉,他派人封了城门,要放人为什么不通知他?“你想说这两人和瘟疫有关?”   不对,这两人是刚进城的,可按照他的说法,瘟疫已经在城中很多天。   黎丰岚:“自然不是。我想说的是这两人的身份。”   “他们是什么人?”能越过他直接放行,只能是得了廖总兵的命令。   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到这两人,尤其是廖总兵把人放进来,却又囚禁重伤?   黎丰岚:“被廖总兵囚禁的那个人,韩大人也认识。”   韩岩的眉头皱得更紧,这次没说话。   黎丰岚也没等他开口,直接抛出答案:“是四皇子楚琨。”   韩岩这次受到的震惊再也无法作假,他想说怎么可能?四皇子怎么可能出现在永涉城?   可很快想起不久前四皇子失踪的消息……   “你是四皇子的人?”韩岩难以置信看着黎丰岚。   黎丰岚摇头:“我不是。我只是不久前碰巧在永涉城外采摘药草,无意间发现了你们永涉城廖总兵的秘密。本来进城打算查看,谁知道封城被关在这里,而昨夜……刚好目睹四皇子被廖总兵囚禁,如今怕是性命垂危。”   一个个消息抛出来,韩岩表情愈发凝重,对方不可能突然提及廖总兵,还说对方的秘密,什么秘密值得一个郎中潜入城中探查?   脑海里有种猜测,却让韩岩觉得不可能。   理由呢?那可是四皇子,是灭九族的大罪!   韩岩慢慢往后退,直到坐回椅子上,他心情复杂望着黎丰岚:“你要查的秘密……是什么?”   黎丰岚望着韩岩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虽然不忍心,但毫不迟疑又抛出一记重锤:“廖总兵为二皇子抢流民养私兵、挖铁矿,被累死饿死的人尸体随意堆放……韩大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永涉城早已千疮百孔,危矣。”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你说……什么?”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这么难以……   “你说……什么?”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这么难以理解?   抢流民?养私兵?挖铁矿?随意抛弃尸体?   无论哪一个放到面前,都让韩岩头皮发麻。   更不要说,这些陌生、残酷、血腥的词汇,全都集中在一起砸来。   黎丰岚看着韩岩瞬间惨白的脸,叹息一声:“韩大人,如若不是情况紧急,我不会贸然前来韩府。但今晚廖总兵意图谋害囚禁四皇子,我只能在没有证据前来求助。”   他率先抛出自己没有证据的事,以示诚意。   韩岩此刻脑子还是空白的,气得浑身发抖。   在他管辖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廖总兵竟然派将士抢流民挖铁矿?这事开始多久了?他竟然毫不知情。   他在这一刻浑身冰凉。   他清楚意识到,他名义上是永涉城的副总兵,是廖总兵任命的城中全权负责掌事人,实际上,从一开始对方这么做只是降低自己的疑心。   五年前对方空降,为消除他的不满,对方将城中一切事宜交给他,明面上是放权,实则对方的图谋压根不在城中。   也是因为五年前对方的“诚意”,他甚至生出同情,觉得对方来此是屈才。   可实际上呢?这五年来,他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势力从外渗透进城中,早就把控全局,让他彻底架空。   偏偏他还觉得,城中的一切尽在掌控。   他从头到尾……竟然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对不起自己身上的官职,他对不起城中百姓,他甚至对不起……那些前来永涉城的流民。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么做?”   明明是守卫要塞之地的将士,却成为廖总兵手上的刀,挥向无辜者。   黎丰岚原本还担心这么匪夷所思的事韩岩会怀疑,此刻对方的反应,显然信了大半。   也是,五年来的一切,没有怀疑前觉得没什么,可一旦抛在明面上,过往种种让人不解疑惑的小事将会串联起来,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韩大人不是想到了吗?廖总兵来此不是所谓的不得已外调,而是图谋已久。五年前,怕是永涉城外有铁矿山的消息已经被二皇子知道,刚好借此机会来此。”   黎丰岚残忍撕开真相,“韩大人想说为什么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忘了,五年前掌管永涉城的,是前任总兵。”   永涉城一把手想瞒下一切,轻而易举。   廖总兵能这么顺利架空韩岩,怕是也有那位前任总兵的手笔。   韩岩的脸色愈发惨白,他死死攥着扶手,力道大到将实木椅扶手生生掰下一块。   黎丰岚眼睛亮起,好家伙,这大力气……不愧是武将吗?   韩岩许久才抬眼,表情执拗,眼睛里面布满血丝:“瘟疫的事……廖羿飞,他知道吗?”   知晓对方干的事,他再也喊不出廖总兵这三个字。   黎丰岚摇头:“他应该不知。”   估计廖羿飞也没想到,他为了图省事吩咐随意堆积的尸体,会造成瘟疫的源头。   书中最终酿成惨剧,永涉城几万百姓为此陪葬,也导致二皇子计划夭折。   韩岩肩膀颓然垮下来,他不知道是庆幸对方还没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还是怨恨对方的自私自利、心狠手辣,造成如今整个永涉城面临的灭顶之灾。   更不要说,如今城外流民集聚、城内粮食短缺瘟疫蔓延,要不了多久,将会彻底爆发。   韩岩狠狠揉搓着自己的脸,既有后怕又有庆幸,好在瘟疫还没严重到不可控,奉岳先生提前告知,至少……还有机会。   可理智却还在,即使他已然信了大半。   韩岩冷静下来,慢慢抬眼,视线定定落在黎丰岚身上,带着期许与作出某种决定的孤注一掷:“奉岳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信。可我是一城副总兵,我需要验证。”   他说得很慢,嗓子发干,喉咙艰涩却斩钉截铁说出接下来的话,“可一旦证实,即使拿我这条命来填,我也要阻止廖羿飞!”   黎丰岚对于他的坦诚很满意:“韩大人对百姓的维护之心让奉某很感动,可是……韩大人怕是有心无力。封城之前,廖总兵已经开始让他手底下的将士扮作土匪掳走流民,可这么久,韩大人对此一无所知。这意味着,这五年来,整个永涉城被廖总兵收拢的将士不计其数。即使你拿到证据,你又能拿廖总(RWYF)兵怎么样?直接逼问?到时候怕是等待韩大人的,只有灭口。”   韩岩瞳孔地震,显然还没意识到为了瞒下一切,廖总兵会斩草除根,让韩岩彻底消失。   “他不知道瘟疫的事,如果告知……”   “韩大人,心存侥幸的事,要不得。你只有一次机会,你赌不起、四皇子赌不起、满城百姓赌不起。你觉得廖总兵都敢替二皇子养私兵囤武器,他干的是灭族造反的大事,即使真的到了要陪葬永涉城几万人的地步,他会怎么选?”   黎丰岚残忍打破韩岩的幻想,“他会瞒下一切,对外说永涉城发生瘟疫,为了杜绝传染,封锁城门。最终,永涉城,会成为一座空城。”   最后四个字,黎丰岚说的很轻,却如同惊雷砸在韩岩耳膜上,让他脖颈、额头上青筋鼓起,显然受到的震惊是巨大的。   可偏偏,黎丰岚说的是真的。   书中的一切都发生了。   只是那时候永涉城瘟疫很严重,怕是廖总兵也染了疫病。   疫病的源头是矿山监守的心腹府兵,这些人是将士,怕是廖总兵城外驻扎的一万人马,才是最早感染的一批、也是最严重的。   为了替二皇子瞒下一切,廖总兵会在无法控制、无药可解的情况下,连同他自己和一万将士、几万永涉城百姓,彻底封死在永涉城。   因为太过惨烈,加上瘟疫消息传出去会引起恐慌,所以朝廷将此事瞒了下来。   当时李垚这个大男主早就到达定州府,自然不知道永涉城后来发生的事。   即使知道,以对方的性格,估计也不会在意这些无关百姓的生死。   韩岩像是一瞬间苍老十岁,他静静坐在死一般沉寂的大厅,许久才神色复杂盯着黎丰岚:“奉岳先生,请恕韩某愚钝,如若是先生……此局何解?”   五年来,他甚至如今不知道自己身边谁可信谁不可信。   廖总兵手上至少有一万人马,加上这些年收买的城中将士,自己能用的……屈指可数。   这似乎无论怎么看,都是死局。   以少胜多?   他甚至还有家人在此,他有软肋、有后顾之忧,廖总兵却没有。   黎丰岚听出他话语里的认真:“那就要看,韩大人敢不敢以下犯上、先斩后奏,敢不敢……赌一把。”   韩岩倒吸一口气,黎丰岚说的太过直白,他想不懂都不行。   “你让我……杀了廖羿飞?”对方是他的顶头上司,是朝廷亲封的二品总兵,手上甚至有至少一万人马。   即使实权有限只是驻地官,那也是二品!   韩岩头更疼了:“奉岳先生,先不说我武力上无法和廖羿飞抗衡,他手底下这么多人……我有心无力。更何况,就算杀了廖羿飞,接下来呢?城外镇守的将士是廖羿飞的人,城内也有内应,到时候他们怕是会为了给廖羿飞报仇,直接手刃我这个空架子副总兵。”   “韩大人此言差矣。先说武力值方面,廖总兵的确略胜一筹,可谁说要让你实打实拼武力?外力加持,不是没有胜算。”他可是有软筋散这种系统出品的药,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胜算很大。   “至于手刃之后,韩大人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城外镇守的一万人马,是朝廷的将士,可不是廖总兵私人所有。他们听从他的前提是,他手上有兵符,是朝廷任命。可如若廖总兵勾结土匪、囤私兵意图造反谋害四皇子呢?”   只要瞒下廖羿飞是二皇子一派这个身份,廖羿飞已死,他养私兵、囤武器就是板上钉钉的造反,有四皇子坐镇,即使这些人中有同谋,这个节骨眼敢说廖羿飞是冤枉的吗?   除非他们不怕灭九族。   韩岩终于意识到他此刻手中握着怎么一副王牌,那可是四皇子,是真正的皇家人。   廖羿飞一旦死了,四皇子就是整个永涉城最大的权力中心。   韩岩心潮澎湃,激动拱手:“如若这事能成,韩某先替城中几万百姓谢过奉岳先生救命之恩。”   黎丰岚:“韩大人先不用道谢,一切都还是空谈。先能顺利将廖总兵擒住才算成功一半。”   紧接着,黎丰岚直接把总兵府的情况说了,想要一击必中,只需要这几天想个办法去总兵府求见,趁其不备用迷药或者软筋散控制,到时候就能将四皇子救出。   说着,黎丰岚还贴心掏出迷药和软筋散。   “当然,如若韩大人想要证据,可以趁着这两天先找人去城外打探。但有一件事,也是我提前过来求助的原因。我今晚夜探总兵府,无意间救下四皇子的暗卫,他此刻被我藏在总兵府偏僻院子里。等天亮他就会被发现,所以我需要韩大人先把人救出来。”   韩岩此刻正震惊望着黎丰岚刚拿出来的迷药和软筋散,好家伙,这位奉岳先生准备的这么妥当,是不是早就对廖羿飞这狗东西起了杀心?   韩岩的确是要先探查一番,毕竟他是一城副总兵,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动手。   好在这五年他被蒙蔽的同时,廖总兵估计也想不到他会提前知道他的秘密,对方对他并不设防,这是机会。   但四皇子的暗卫却是立刻要救的。   韩岩是武将,他很快换了夜行衣,带上两个跟了他很多年的心腹府兵,悄悄潜入隔壁的总兵府。   按照黎丰岚给的藏匿地方,找到依然昏迷的楚一,悄无声息带回韩府,藏在自己的书房。   黎丰岚亲眼看到楚一安全,彻底放下心。   这时候差不多该离开,黎丰岚去了韩岩给他准备的客房,等天快亮时,直接传送离开。   至于韩岩发现他不见会不会怀疑,自己敢单枪匹马查廖总兵的秘密,在韩岩看来肯定是有些手段。   再说,谁能想到他是凭空消失的呢?   黎丰岚回到虎崖村休息的空地时,四周很安静,他这一晚心累、身累。   尤其是为了救楚一做了两个时辰的手术,此刻回到让他心安的地方,几乎是立刻陷入沉睡。   黎丰岚第二天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四周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动静,生怕打扰到他休息。   季母几人看到他醒来,松口气,昨晚休息的早,虽然不忍心打扰黎丰岚,但此刻快到正午,一下睡了将近八个时辰,还是吓到他们,怕出什么问题。   黎丰岚也没想到自己一觉睡这么久。   吃过不算朝食的朝食后,他喊来老村长等人,把暂时不进入永涉城的消息说了。   老村长虽然意外,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黎郎君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唯一难办的是,不进入永涉城,粮食和水已经断了。   黎丰岚说之前已经想好对策:“王公子昨晚已经进入永涉城,说不定晚些时候他会让人送来食物和水。如果不送来,我们明天开始继续找水源。”   老村长等人想想也是,之前就能找到水,这里是荒林外围,说不定仔细寻找,也能再找到一处。   黎丰岚之前不知道永涉城有瘟疫也就算了,如今既然知道,肯定不能让虎崖村的人进城。   他晚上还要去一趟小将军那边,等回来,再去一趟永涉城。   楚一肯定已经醒来,他稍微提醒一二,楚一应该会记起还要报恩,到时候让韩大人送些粮食和水出城。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点亮第五页兑换商城。\r\n\r\n……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点亮第五页兑换商城。   永涉城瘟疫随时可能爆发,可辟瘟丹只有点亮第五页才能兑换。   他也想兑换防瘟香囊给季母他们,以防万一。   所以小将军那边这趟非去不可,更何况,他答应对方今晚要送止痛丸过去。   被黎丰岚想到的季大郎这边,他一早带着奚军医和几个将士再次去了山头。   之前时间不够,只摘了半座山。   奉山先生既然喜欢,自然要把剩下的半座山也摘了。   奚军医难得积极的恨不得把山薅秃,务必让奉山先生感觉到他的诚意。   季大郎自然乐见其成,也没说什么,只是想到今晚就能见到奉山先生,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只是很快耳边听到号角声,隔了一段距离有些模糊,季大郎神色一变。   奚军医神色同样凝重,一把按住要离开的季大郎:“季少爷,是敌袭,你过去也没用。你安心在这里采药,我回去帮忙。”   “可……”季大郎第一次亲眼见到敌袭,想到爹会上战场,他难免担心。   奚军医解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我们已经习惯了。可你不同,奉山先生今晚会来……”   他虽然有私心,但金疮药他至今没研究出来,如若能知道药方,对军中将士来说,是绝对的大好事。   季大郎看出奚军医表情严肃,知道自己如今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远远看了眼军营的方向,嗯了声。   只是接下来采摘药草,颇有些心不在焉。   而这一天敌袭明显比过去哪一次都厉害,直到天黑也没结束。   季大郎强压下心头的着急,按照计划带着二十几背篓的药草去了约定的溪水边。   黎丰岚过来时,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提前把明主季胤的亲密度转了2个为辅佐值。   他打算今晚再累一晚,把之前半个山头的药草薅一薅,万一能提前解锁第五页兑换商城呢?   只是等他到地方,再次看到满满当当的背篓,心头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季少爷……你怎么……”黎丰岚觉得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此刻的情绪。   他已经做好今晚累趴在山头的准备,结果……   好人啊,真的是大好人啊。   季大郎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黎丰岚,面上没显露出他此刻对大将军的担心:“先生客气,反倒是你帮了我大忙。”   黎丰岚拍着胸口:“我们这是互惠互利。这里面是止痛丸,一日一丸,如果头疾发作,可适当多吃一丸。”   说着,直接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瓷瓶,里面塞了二十多枚止痛丸,足够吃一段时间。   可对比小将军给他的积分,简直九牛一毛。   下次,等下次他肯定换个大瓶子。   季大郎心头集聚着一股复杂陌生的情绪,不断冲撞胸腔:“先生的恩情……没齿难忘。”   他大掌握着瓷瓶,冰凉的温度让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黎丰岚被季大郎热忱的目光看得不自然,还有些心虚。   毕竟止痛丸不值一提,回阳九针才是能真正治疗的。   但他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只能心里说声抱歉。   黎丰岚没想到这趟有意外之喜,既然不用大半夜上山摘药,他提前告辞。   季大郎这边也着急大将军的情况,两人很快分开。   这次黎丰岚等季大郎离开后,直接在这边上传。   如果还不够,他只能辛苦再跑一趟山头,看看有没有落网之鱼。   好在大概是这次采摘的是靠近山顶的药草,虽然数量不如前两次,但稀有的药草数量却多不少。   黎丰岚上传所有药草,积分突破三千。   刚好解锁第五页药草图鉴,第六页点亮一种。   黎丰岚确定能兑换,没顾得上看第六页的情况,毕竟山头被他薅秃了,暂时肯定没办法点亮第六页。   他传送回去后,还剩一个辅佐值,他再次传送到永涉城。   他这次的位置不是假山后,估计那地方不安全,系统将他直接传送到破旧的院子里。   黎丰岚听了听动静,这才找到之前的狗洞,钻了出去。   他在院子里已经换好游方郎中的衣服,这次一敲韩府的门,门卫看到他,眼底闪过惊喜,恭恭敬敬把人迎了进去。   门卫带着他走到一半,管家得到消息匆匆跑来,眼睛亮得惊人,挥挥手等门卫退下,才压低声音:“奉岳先生,您昨晚怎么不打招呼离开了?大人生怕您出了事……”   显然管家是心腹,韩岩已经把一部分消息告诉对方。   黎丰岚:“还有些事没查清楚,这不又回来了?”   管家听出对方不愿多说,也没继续追问:“那位公子已经醒了,先生可要去见见?”   想到当时对方醒来,因为情绪激动再次伤口撕裂,凶险的一幕让他印象深刻。   黎丰岚点头:“先去看看他。”   韩岩此刻显然不在府中,管家提前被吩咐,直接带黎丰岚去见了楚一。   楚一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躺在那里全身紧绷,如若不是身体不允许,他此刻早就冲出去救出主子。   可惜,他如果真的过去,只不过自投罗网。   尤其是听完那位韩大人说出事情的经过,说救他的人是个游方郎中。   楚一一开始不信,怕这是那位廖总兵的计谋,这人是一伙的。   直到那位廖总兵拿出一瓶熟悉的金创药要给他渗血的伤口上药,他突然信了。   因为他认出,那金创药和黎郎君临行前给他们的一模一样。   黎丰岚过来时,一眼看到躺在那里双眼通红浑身警惕的楚一。   那双生机勃勃的眸子让黎丰岚放下心,他声音压得很低,故意道:“看来恢复的不错,还有精神瞪救命恩人。”   楚一神色迟疑:“你……就是奉岳先生?你是谁?”   他第一句是迟疑,第二句却是询问。   他没直接说出黎郎君,可对方无缘无故冒险潜进总兵府将他救出,定是有缘由。   加上同样的金创药,楚一怀疑对方认识黎郎君,也是因为对方才会出手相救。(wHRD)   管家把人带到后,把门从外面关上,将空间留给二人。   当了这么久的管家,这份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两人明显有些话想单独说。   黎丰岚坐到桌旁,没去看楚一,而是开口反问:“你和你主子身上的极品金创药又是哪里来的?”   楚一松口气,他猜对了。   但他留了心眼,没直接说黎郎君,而是道:“是途中遇到一位郎君,他好心送给我们的。”   “哦?这位郎君可是姓黎?”黎丰岚哪里听不出楚一在试探,干脆直接表明身份,“看来你们认识我师父收的外门师弟。”   楚一心想果然如此,但更多的疑问涌上来:“你……是怎么知道主子的身份?”   黎丰岚声音听不出起伏:“我们这一门为了寻药到处游历,自然是以前在京中时,机缘巧合见过四皇子殿下。”   楚一了然,同时庆幸黎郎君救了他们、赠送金创药,否则对方不一定会冒险救他们。   确定黎丰岚身份后,楚一表情郑重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对付廖羿飞?”   黎丰岚倒是没瞒着他,直接把自己对韩岩的说辞说了一遍。   楚一眼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同时出现,焦急在心头蔓延,显然韩岩没查清楚前,暂时没提到瘟疫的事。   楚一没想到他们不仅是羊入虎口,还让自己陷入这般绝境,瘟疫……那是会死人的。   只是随着黎丰岚继续把后续的计划说出,楚一的瞳仁里明显有什么攒动,到最后,突然莫名其妙问了一句:“我能信你吗?”   黎丰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下,反问:“你们目前还能信别人吗?”   楚一与黎丰岚久久对视,突然道:“见过主子的人不多,即使杀了廖羿飞,他的心腹否认主子的身份呢?反而说韩大人为了当总兵,故意冤枉廖羿飞呢?”   黎丰岚并不着急:“四殿下既然敢前来永涉城见廖总兵,他手里应该有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楚一放在身侧的手攥紧,咬牙切齿:“是……我们来之前的确有。可信物,估计已经被廖羿飞拿走。你觉得他还会留着这样东西吗?”   黎丰岚自然想到这一茬,本来打算用软筋散控制廖羿飞后再行询问,但楚一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他眸光一动:“你们还有别的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四皇子虽然本性纯善,但到底是皇家人,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他是不是留了后手?   楚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在赌,可他和主子是砧板上的鱼肉,如今只能希望能赌对:“殿下离京前,娘娘交给殿下一样东西,是娘娘刚入宫……时皇上留给娘娘的。”   感情浓烈几个字,楚一还是咽了回去。   黎丰岚心漏跳一拍:“是什么?”   楚一:“如朕亲临的令牌。”   黎丰岚饶是猜到些,这一刻依然没忍住双眼亮得惊人,可惜遮在面具后看不到。   楚一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他苦笑一声:“也许是殿下命不该绝,让殿下先后遇到黎郎君和先生。那个令牌连太子和皇后都不知道,是娘娘求来……以防万一出事保命用的。殿下离京前娘娘不放心,把这个令牌给了殿下。”   谁知道,竟然真的用到了。   也幸亏殿下进入永涉城前,想起黎郎君复杂的目光,总觉得心里不安,所以……他们只带了信物,把令牌埋在了永涉城外的一个树下。   黎丰岚没想到还有这东西,之前计划已经能成一大半,现在有这东西,即使不能证明四皇子的身份,光是这令牌,足够号令将领。   毕竟,如朕亲临,代表的……是皇上。   是绝对不容亵渎质疑的皇权。   楚一不信韩岩,他只信眼前这个和黎郎君有关系的奉岳先生。   黎丰岚这趟来除了想看看楚一是否醒来,也是想看韩岩查得怎么样,以及解决虎崖村食物和水的问题,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只能先一步离开。   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黎丰岚的确要自己握在手中。   黎丰岚再次回去的时候,季大郎那边拿着止痛丸回到军营。   他刚到主营帐,看到焦急等在外面的吴副将,以及四周乱糟糟的情况。   季大郎快步上前,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敌军可退了?”   吴副将看到季大郎,心情复杂,但想到对方如今替代的身份,拱手行礼:“季少爷,敌军已退。只是大将军回程时身体突发不适,奚军医正在营帐内替大将军医治。”   季大郎脸色微变,什么不适需要奚军医单独诊治?是头疾又发作了?   可上次奚军医不是说七八天才发作一次?   现在还不到七天,难道又提前了?   季大郎想到怀里藏着的止痛丸,毫不迟疑直接进了主营帐。   “季少爷!”吴副将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显然被拦住。   季大郎是被允许进入主营帐的,但吴副将不是。   季大郎一进来,果然看到奚军医表情严肃拿着银针,正要往大将军脑袋上扎。   季大郎大步上前,直接握住奚军医手腕:“不能扎!”   “季少爷你做什么?没看到大将军已经无法忍受疼痛?”奚军医皱眉。   季大郎自然看到,可他不能让奚军医继续。   “你上次说大将军发作提前到七八天一次,现在呢?压根不到七天,却又再次发作。这说明你在大将军每次发作时扎针,除了止痛外,不仅不能延缓发作间隔的时间,甚至……会让其提前。”这种猜测,让季大郎哪里还敢让奚军医出手?   奚军医捏着银针的手僵住,他何尝不知?   可大将军这般痛苦,他难道要看着大将军活活疼死?   就在奚军医想反驳出声时,季大郎突然拿出一枚药丸:“给大将军吃这个。”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这是什么?”奚军医下意识问出声。\r\n\r\n  偏过头去,药丸靠……   “这是什么?”奚军医下意识问出声。   偏过头去,药丸靠近的瞬间,浓郁的药香让浑身的毛孔舒展开,神清气爽,仿佛全身的些微不适在这一刻消除。   季大郎没解释,直接把药丸塞到大将军口中。   几乎是入口的瞬间,药丸入口即化,滑入喉中。   这一幕看得奚军医目瞪口呆:“?”这……   然而更神奇的一幕出现,原本因为头疾发作额头都是冷汗、青筋扭曲虬结的大将军眉眼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舒展开,仿佛疼痛在一瞬间消失。   奚军医激动的浑身无意识颤抖,他治疗头疾的针法是祖传的,医术更是只逊色宫中的御医。   即使这般受人追捧的针法,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起效果,结果这药丸……见效这么快?   可谓是神迹!   “季少爷,这药是哪里来的?这也太厉害了,你是不是遇到哪位隐世神医了?”这效果堪比奉山先生祖传的金疮药,不,比那效果还牛!   季大郎同样震惊,他也没想到奉山先生说的能缓解头疾,竟然能起效这么快。   他心头火热,有种预感,也许……这止痛丸真的能阻止大将军头疾恶化。   只要不继续恶化,只要给他时间,他肯定能想到彻底根治的办法。   止痛丸既然拿出,以后想瞒着奚军医不可能。   更何况,他也需要奚军医诊脉服用后的效果。   不过同样的,他需要暂时瞒住将军府的人。   老夫人想找到方法不让大将军死,却也不想他彻底恢复,记起过去的一切。   如若大将军想起真相,对老夫人以及如今将军府那位“季大爷”来说,将会是灭顶之灾,以及欺君之罪。   季大郎最先冷静下来,他的视线从大将军身上转移到奚军医身上。   后者迫不及待诊脉,嘴里惊叹连连,最后双眼放光盯着季大郎,激动的嗓音都劈叉:“季少爷,这到底怎么回事?”   季大郎让他稍安勿躁:“我可以告诉你止痛丸的来历,但同样的,你要答应我这件事不能告诉将军府的人,尤其是老夫人以及她的亲信。”   “这……”奚军医怔住,季少爷不是和老夫人一伙的吗?他竟然要瞒着老夫人?   五年前他陪同大将军前来军营,因为老将军对奚家有恩,所以他愿意瞒下大将军患有头疾一事。   毕竟这事传出去,对稳定军心不利。   他只知将军府和大将军关系不睦,甚至到了互相监视的程度,具体原因他不想知道,也怕深究惹来祸事。   季大郎没解释:“这几年你跟在大将军身边,应该很清楚他的为人。我只能告诉你一点,老夫人不想大将军死,却同样不想大将军恢复。”   矛盾吗?可偏偏这是事实。   因为老夫人藏着更不为人知的秘密。   奚军医转头神色复杂落在大将军身上,许久,他叹息一声:“罢了,将军府的恩怨老夫不想掺和。答应你了。”   他是大夫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即使五年前因为当年老将军的恩情接受老夫人的提议前来军营,可这么久下来,他的心,早在不知不觉偏向大将军。   季大郎松口气,他还真怕奚军医拒绝。   他说到做到,也没瞒着奚军医,把自己如何请求奉山先生,对方从他师兄那里拿到缓解头疾的方子,再到为了报答,他才会采摘药草。   奚军医听得捶胸顿足:“你、你竟然藏了这(ZzVK)么多事?”   想起奉山先生这般大公无私,而他当时怀疑季少爷带走药草跑去告状。   奉山先生怕是觉得他是个事精儿,更不会同意告知金疮药的药方。   季大郎猜到些奚军医的心思,即使对方是为了军中将士,但金疮药是奉山先生祖传的方子,他可没脸讨要。   季大郎这边一切顺利时,黎丰岚也成功拿到如朕亲临的令牌。   黎丰岚传送回来后,悄悄起身来到楚一告诉他的树下,挖出这枚被一片里衣包裹得严实的令牌。   黎丰岚将令牌放入空间,这将是他们能不能彻底掌控永涉城的最大筹码。   他回去后没再去永涉城,只等韩大人那边查清楚后,做出对廖羿飞下手的决定。   接下来几天,将会是一场硬仗。   楚一醒来也知道他之所以被救,是因为黎郎君是奉岳先生的外门师弟,对方在韩大人回府应该会主动提及当初离开时主仆答应报恩的事。   也许,明天一早会看到粮食和水。   当然,如果楚一因为担心四皇子忘记这事,他只能先从空间拿出一部分粮食和水,回头就说是奉岳先生想办法给的。   毕竟他都能顺利离开永涉城拿到令牌,多一些秘密也不是不行。   好在黎丰岚猜对了,第二天他刚醒,虎崖村虽然很安静,但每个人眼神里的神采很不一样。   黎丰岚很快得到答案,季二郎他们小跑过来,眼睛亮亮的:“大嫂,天刚亮的时候,巡逻的人想往远处走走找找有没有水,发现荒林入口百米的位置,放着两箩筐糙米和四小罐酒坛封装的水。”   老村长这时也过来:“看来王公子他们是真的遇到那位总兵大人,这是派人送来的。”   他憔悴苍老的面容上浑浊的双目熠熠生辉,他们其实没抱希望王公子他们能回来,可真的看到回报,心还是热乎的。   虽然王公子没能把他们也带入永涉城,但黎郎君说过永涉城不能进,倒是不失望。   如今有了粮食和水,那就能再撑一段时间。   黎丰岚前去查看,粮食有两三百斤,省着吃,能吃几天。   水不多,已然是解了燃眉之急。   不过以防万一,黎丰岚让老村长打开酒坛,借着遮挡兑换辟瘟丹在每个酒坛放入一枚。   等用过朝食,黎丰岚把人召集起来,商议接下来的路线。   他拿出舆图,上面再次被他多添了一些,这是昨晚在韩府跟着管家去见楚一路上询问的。   管家是韩大人的心腹,在韩府待了很多年,对永涉城外也很了解。   黎丰岚既然不打算让虎崖村人进入永涉城,但不能原地不动,因为会遇到早晚从荒林出来的李垚一行人。   所以他们要尽快离开,同时黎丰岚之后也能借着地形拿出一些水来。   如今舆图上多出的一部分,是黎丰岚根据管家所说绘制的一条路线。   “永涉城有问题,具体原因不便告知,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能进入永涉城,只能绕路。”他们的目的地还是定州府,但入不入定州,暂时先不考虑。   自从知道永涉城书中最后的结局,他其实已经不再单从李垚视角的书中行事。   尽信书不如无书。   他需要重新审视这个大楚朝,以及李垚这些书中人。   老村长等人全都点头:“我们都没意见,听黎郎君的。”   黎丰岚嗯了声,点着他画出的路线,是一条绕过永涉城弯弯曲曲的线路,如果通过永涉城,达到两府交接处,只需要一两天。   可绕过永涉城,需要十几天,期间还需要穿过一处山林。   好在虎崖村都是猎户,倒是不怕进山。   黎丰岚手中有武器和迷药,同样不怕,毕竟和瘟疫一比,这些其实不算什么。   更何况,四皇子韩大人和廖总兵有一战,虽然他有把握,但世上的事没有绝对,他需要留出那个万一。   虎崖村在他陷入困境时帮了一把,他带他们进入这里,就要全须全尾把人带出去。   好在虎崖村既然决定听他的,全票通过绕过永涉城。   有了决定和路线,虎崖村也不等了,收拾行装今日就出发。   而在黎丰岚等人离开后不过半日,天堪堪擦黑的时候,只有几十人的队伍狼狈出现在荒林入口。   正是李垚一行人。   李垚哪里还有之前的沉稳淡定,浑身脏污、头发凌乱,衣服撕开不少口子,这一刻才真正像是逃难的。   他如此,其余人更是惨不忍睹。   原本逃进荒林的不如百余人,期间在荒林迷路,更是又折了一些,如今只剩几十人。   所有人神色恍惚凄苦、瘦到脱相、嘴唇干裂,等看到前方空地残留的灰烬,虽然熄灭但一看就是有人不久前在此扎营,所有人眼底迸射出狂喜。   李垚更是精神大振,尤其是早就断粮断水,能看到人活动的痕迹,是不是这里有人?   很可能正是虎崖村那些人。   “快去找!”李垚哑着嗓子吩咐,眼睛是从未有过的喜悦,也从未这般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其余活人。   所有人打了鸡血找了一圈,毫无收获。   回来的人神色恍惚,虽然没找到人,但带来一个好消息:“公子,前面不远处就是荒林出口……我们出来了!可要继续前往永涉城?”   如果是荒林出口,那么他们这是又绕回最初的那条官道附近,预示着永涉城近在咫尺。   李垚同样有些恍惚,但他还记得那百余人的土匪队伍:“先原地休息。”   这几天虽然被困荒林,但危机时刻让他觉得事情奇怪,离永涉城这么近的城门,为何会出现这么多土匪?   如果记得不错,永涉城如今是由廖羿飞、韩岩二人掌管。   廖羿飞是武将,五年前外调来此,手握一万兵马,对朝廷忠心耿耿。   韩岩更是土生土长在永涉城,这里有家眷老小,怎么会允许土匪在城外横行杀人?   这其中肯定有哪里不对。   没想清楚前,他不想冒险。   原本几百人的逃荒队伍,如今只剩几十人,他赌不起。   就在所有人原地休息的时候,突然一道惊喜声响起:“公子,卢姑娘醒了!”   出声的是李家一位妇人,是专门派去照顾昏迷不醒的王大小姐。   毕竟这位最初逃入荒林时不顾危险救了公子,这一路上并没有把人放弃,一路抬着出了荒林。   李垚起身,快步走到担架旁,果然看到昏迷好几天的王大小姐正睁着眼,神智还不甚清楚,嘴里呓语着水……   李垚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只当没听到,挥了挥手,随行的大夫上前,诊脉一番:“醒了就好,这是活下来了。”   至于体内残留的毒素,还是别说出来给公子添堵了。   黎宝成不知何时也走过来,眼神幽幽盯着王大小姐,自从田里正戳穿是他最初想把黎丰岚赶走的,李垚再也没理他。   这几天他翻来覆去想,总觉得自己是中了王大小姐的计。   尤其是怎么看对方当时说是安慰,但自己得到的消息都是对方“碰巧”提醒的。   可惜,不等他想通,王大小姐已经因为救李垚中毒昏迷。   虽然给她吃了解药,但毒性太烈,一直没醒来。   如今醒来,让黎宝成更加不安,他怕那个最不愿看到的场景会发生。   尤其是李垚此刻俯身靠近担架,正轻声询问什么,伸出手想试探王大小姐的额头。   王大小姐意识清醒不少,她下意识想抬起手,结果却只抬起很小的幅度。   王大小姐又尝试几下,终于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她的手臂……出问题了。   她的不对劲被李垚最先发现:“怎么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我的手……抬不起来了……”不,不会的。\r\n\r\n  她是想赌一……   “我的手……抬不起来了……”不,不会的。   她是想赌一把,可没打算把自己搞成残废。   李垚皱眉:“大夫,快给看看!”   大夫再次上前,等检查一番,神色复杂,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卢姑娘中的蛇毒太烈,解药虽然解了一部分药性,但目前还有不少残留,这才导致当时中毒的手臂因为这部分没解的毒性产生后遗症,如果以后能解,也许会恢复……”   这话显然有所保留,也有种可能,这种后遗症是永久性的。   即使解了余毒,也许依然没用。   王大小姐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不……”   她怎么能没了一条手臂?   她这样,以后还怎么……   她抬眼,眸底都是泪光,“公子,我听错了对不对?我不是没了一条手臂对不对……”   李垚心情复杂,但在这一刻,面对这个救了他的“恩人”,他毫不迟疑上前握住她没问题的左手:“肯定不会有事,我保证,等有机会,肯定找人治好你的右手。你放心,即使没办法恢复,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前半句是回答,后半句却是承诺。   黎宝成的脸色也随着后半句刷一下白下来,他最怕的事……还是成了真。   李垚这话等同于要将王大小姐纳为妾室,彻底留在身边。   这本来就是李垚最初的打算,他要收买人心,最初因为黎宝成强烈反对,他才没纳妾。   如今王大小姐救了他,即使是让跟随的人看到他对待恩人的态度,他也要将人收下来。   更不要说,王大小姐“废”了一条手臂。   黎宝成气疯了,可他同样很清楚,他没有阻止的资格。   如果这时候开口,让所有人怎么看他?   善妒?阻止夫君报恩?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几天前刚因为一己之私把黎丰岚赶走,让他们陷入这等绝境。   黎宝成死死咬着口中腮边的肉,将所有的不甘咽了回去,他不能让五郎更厌弃他。   可不甘心啊,明明是王大小姐耍手段,也许救人……也是她故意的。   只是没想到,她目的达到了,却成了一个残废。   哈哈,一个相当于没了一条手臂的废物,她以后真的还能成为贵妃吗?   黎宝成视线盯在王大小姐废了的右手臂上,嘴角扬起,也许他应该沉住气,这一世和上一世,到底是不同的。   王大小姐垂着眼,并没有被安慰到,她没想到自己的赌一把是赢了。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李垚手里的解药竟然这么废,余毒会让她右手出了问题。   不,她不能成为废物,没了一条手臂,即使以后她能站到李垚身边。   可她的残疾注定让她和后位无缘,王家会直接送另外一个王氏女进宫分宠,她很快会成为弃子。   那么,她不能坐以待毙。   王大小姐冷静下来,但等晚上知晓李垚暂时不打算进入永涉城,她坐不住了。   她要进城,她要进入永涉城找别的大夫给她医治,她要保住自己的右手臂。   王大小姐在快休息时让人喊来李垚,当着不少李家人的面,开口道:“李公子,我本来是想等我们进入永涉城,再拿出来。可如今永涉城情况不明,但我们已经断水断粮,我想着还是先告诉你一声,至于之后的决定,全凭李公子。”   说着,她从腰间的玉带上翻开内层,划开一道口子,拿出一枚玉佩。   “这是?”李垚心头一动,对方是皇商王家女,王家在京中,永涉城的总兵也是来自京中,这个节骨眼拿出来,莫非这东西和那位廖总兵有关?   王大小姐把玉佩递过去:“我家曾经和永涉城的廖总兵有些交情,这是对方所赠之物,对方曾经说过有难处可以寻他。”   她没提到王家,因为她此刻的身份是卢氏女。   但她知道李垚能懂。   果然,李垚接过来,上面赫然是一个“廖”字,怕不是和廖总兵有关,是王家和廖家有关。   李垚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他的确担心永涉城不对劲,可无论如何,廖总兵手里有一万人马,如果能和廖总兵攀上交情,永涉城的确能进。   李垚握住王大小姐的左手:“你这是帮了大忙,如若能安然进入永涉城,回头定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   其余人对视一眼,也是面露欣喜,公子这是打算进城了?   王大小姐娇羞垂下眼:“……都听公子的。”   黎宝成在一旁脸都绿了,可再气,也只能装聋作哑,默默无声回到休息的地方。   李垚为了给王大小姐一个定心丸,同时也怕进入永涉城找到廖总兵对方不受控制,当晚写了纳妾文书,正式把王大小姐成了自己人。   虽然一切从简,但为了以示救命之恩,纳为贵妾,甚至拜了天地。   不合理,但给予了虽然是妾室却平妻的待遇。   黎宝成差点没忍住冲过去,被李垚提前凌厉看过来的目光生生止住脚步。   在那一刻黎宝成浑身发凉,他甚至在对方眼中看出,如果他敢胡闹,那么对方不介意休妻。   黎宝成最后怎么离开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后悔了……   可让他放弃李垚这个未来的帝王,他不甘心。   即使前途是一片荆棘,他只能踏血而行。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另一边,黎丰岚一行人赶了半日的路程,终于到了山林的入口。   天已经黑了,他们决定在山脚休息,明日再进山。   这一晚所有人睡得很早,黎丰岚同样如此。   他睡下后,没等多久,所有人呼吸平稳。   他打开面板找到辅佐界面,打算先转一些辅佐值。   可在手指落在明主季胤上,傻了眼:“?”   他记得不错的话,上次他已经转了2个,亲密度还剩13,现在怎么突然变成30了?   好家伙,一夜涨十几个亲密度?   (rocq)   他没干什么吧?   只是送了个止痛丸吧?   这增长速度让他有点慌啊。   黎丰岚恍恍惚惚兑换2个辅佐值,看着亲密度变成28。   的确是真的,不是幻觉。   黎丰岚再次来到韩府见到韩岩时,对方的状态明显不对。   管家带黎丰岚进入书房,对方还在出神,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眼底都是血丝,不知道多久没睡。   管家退下后,韩岩朝他露出一个苦笑,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黎丰岚叹息一声:“看来韩大人是查到了?”   韩岩苦涩点头:“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官……”   但凡他没有那么信任廖羿飞,但凡他多长点心眼,他也不至于被蒙蔽五年。   许是这五年自己表现的太过“愚笨”,让廖羿飞觉得自己尽在掌控,或者自己一切的行为都在监视中,所以对他毫无设防。   韩岩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用了一天一夜,竟然就查到不少他想要的。   奉岳先生说的那处铁矿就在两府交界处,离廖羿飞镇守的要塞之地有十里。   但这几年下来,廖羿飞早就从军营后面的山下挖了一条很近直通矿山的密道。   韩岩亲自看着廖羿飞身边的一个心腹副将怎么带人进入密道,他躲藏在暗处没有上前。   他按照密道的方向,判断出一个大致位置,入夜后绕了很大一圈,终于寻到藏在深山里的铁矿山。   沿途设置很多道关卡,即使没有往里走,韩岩已经确定奉岳先生说的都是真的。   更不要说,他虽然没亲眼见到矿山,但他……看到了外围一处掩藏在杂草丛中的深坑。   不知是最近粮食短缺还是廖羿飞太过心急连夜挖矿,昨夜他躲在暗处刚好亲眼看到有人推着板车,上面放着几个骨瘦如柴、形容枯槁、伤痕累累死去的老人。   等人离开,韩岩想靠近,但浓烈的臭味让心腹死死把他按住。   那里明显就是瘟疫的源头,怎么都不能让大人前往,万一感染上呢?   心腹要自己过去,最终韩岩把人拦下来:“不用去了……”   那个把人推过来的府兵他碰巧认识,是廖羿飞身边的一个千户,他曾经前往总兵府禀告公务时在府中见过。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人冒险?   韩岩连夜带人赶回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吃不喝。   他恨廖羿飞,更怨自己。   他为什么会轻易相信廖羿飞?竟然这么放心把城外所有的一切事宜交给对方?   明明最初知道廖羿飞空降他很愤怒。   可后来是对方表现出的武力,他的确不如;是后来对方无意间让自己知道他在拿俸禄照顾家贫的将士;也是后来……他看着廖总兵和军营的兄弟同吃同住,他以为那是同甘共苦,他敬佩对方。   殊不知,从头到尾,自己都是个被耍的团团转的傻子。   韩岩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我决定今晚动手。”   “嗯?”这次换成黎丰岚意外,“你确定不彻查清楚?”   韩岩苦笑:“我错了这么久,可只要多等一日,矿山上会多死几人。你知道昨晚我看到的是……老人吗?”   这代表什么,黎丰岚猜的都是对的。   廖羿飞让人扮作土匪,抓了流民,青壮年充作私兵,不能挖矿的孩子或者妇孺会直接当场砍死当成“土匪”凶残所为,还有些力气的老人和中年人则是带去挖铁矿。   廖羿飞不死,自己死都没办法瞑目。   更何况,多拖一日,他怕瘟疫哪天彻底爆发,会让局势更无法控制。   黎丰岚没意见,对方愿意提前,早点救出四皇子,的确能少些无辜者惨死。   黎丰岚接下来一个时辰,按照最初的计划详细和韩岩商议。   虽然城中不少将士情况不明,但韩岩到底根基在此,还有不少心腹。   人数不多,只有一两百人,但总兵府在城内,廖羿飞不设防、总兵府府兵只有十几人的情况下,控制住廖羿飞轻而易举。   但控制住廖羿飞暂时不能暴露,这才是难办的点。   总兵府的府兵可以动手,但还有不少小厮仆役和厨娘丫鬟,他们是无辜的。   黎丰岚瞥他一眼,默默从怀里又摸出一包接一包的迷药:“既然你手底下有一百多人,那就分开行动。确定今晚廖羿飞在总兵府,也别讲君子那一套,直接从狗洞钻进去。小厮丫鬟等用迷药,府兵用软筋散……你带人亲自控制廖羿飞。四皇子在总兵府,他怕四皇子被救走,肯定这几天都会回来,也会担心消息泄漏带的人不多。”   他每次从狗洞钻出来,他很有发言权,总兵府后院狗洞,除了不体面,的确是个潜入的好空子。   韩岩听完沉默很久,表情古怪盯着黎丰岚:“所以……奉岳先生你之前进入总兵府,都是钻的狗洞?”   他就说奉岳先生看着没有内力,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进入总兵府多次没被察觉,感情有特殊的“方式”啊。   黎丰岚:“……”   这眼神什么意思?狗洞怎么了?他能找到狗洞也是他的本事!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黎丰岚不说还不觉得,越想越觉得事实如此。  系统总不能……   黎丰岚不说还不觉得,越想越觉得事实如此。   系统总不能把他传送至危险地,这几次他过来都在离狗洞很近的地方。   自己是系统选中的开国功臣,没等开国,总不能自己先嘎了?   黎丰岚意味深长瞧了韩岩一眼。   韩岩生怕黎丰岚误会,解释道:“韩某绝非那个意思,只是没想到奉岳先生……”   这等高人,竟会选择这般接地气的方式。   黎丰岚不会和韩岩一般见识,他来时没想到韩岩今晚就要行动,所以趁韩岩吩咐下去时,又兑换5个辅佐值以备不时之需。   瞧着明主季胤缩水不少的亲密度,他只能说声抱歉。   韩岩动作很快,他昨夜打探清楚后,已然做好打算。   一百多个心腹府兵穿着夜行衣很快出现在韩府书房外,一共分成三拨。   第一拨二十人,拿着迷药从狗洞潜入总兵府,迅速找到总兵府连同门卫在内的奴仆十二人,全都药倒关押起来;   第二拨五十人,拿着迷药和软筋散控制前院的府兵八人;   剩余的近百人,明面上十人跟他对付廖羿飞,其余人藏在暗处。   若是出现不对的情况,立刻现身,不能放走任何一人。   安排妥当后,黎丰岚跟在韩岩等人身后,趁着夜色悄无声息从狗洞进入总兵府。   以免打草惊蛇,引起廖羿飞警惕,所以明面上的三拨人是同时行动的。   黎丰岚跟在韩岩身后,他身上同样换上夜行衣,面上只是由面罩换成面具。   只是等靠近廖羿飞的院子,黎丰岚没跟着前往,他没有内力,如果打起来,他反而添乱。   韩岩在黑夜里没说话,他朝黎丰岚颌首,同时将一个令牌交到他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迟疑转身离开。   直到韩岩一行人看不到身影,黎丰岚摊开手,上面赫然躺着城主令。   永涉城内外分管,韩岩掌管城内一切事宜,执掌城主令;廖羿飞掌管城外兵马,执掌兵符。   黎丰岚没想到韩岩会将城主令交给他,他这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若真的回不来,这是想让自己……接替他掌管永涉城,给城中百姓一条生路?   黎丰岚心口有些堵,即使这一趟十拿九稳,可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他怕一切都是他们想当然,如若廖羿飞有后手呢?   几十人跟在黎丰岚身后,为首的几人自然看到刚刚那一幕,瞳孔里的震惊让他们呆立当场。   可想到出发前大人召集他们说的那些话,想到城外的那些残忍血腥,他们控制住想冲去帮大人的冲动,闭着眼,服从命令。   时间过得很慢,却又很快,半个时辰后,一道细微的响动从前方传来,所有人隐藏在暗处,等待来人现身。   黎丰岚屏息凝神,他自然是希望来得是韩岩,这预示着他们的计划成功、廖羿飞已被擒获。   很快来人出现,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拿出提前约定好的暗号:“大人已经将人控制,让属下提前来说一声。”   黎丰岚松口气,彻底放心。   楚一醒来后说过当时他们被带去的那处偏僻院子是哪个。   等把廖羿飞控制住,不用逼问,只需要把那地方搜查一遍,自然能轻而易举找到密室。   韩岩动作很快,身后属下扛着廖羿飞,其余人则是留在原地控制其余人。   “奉岳先生,看来今晚运气在我们这边。”韩岩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他做好完全准备,但没真的拿下廖羿飞之前,他不敢赌。   甚至做好最坏的打算,尤其是廖羿飞武力值很高,内力也在他之上,又是武将出身,难保廖家还有什么保命的法子。   他只能小心再小心。   让他没想到的是,奉岳先生拿出来的迷药这么厉害,软筋散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本来迷药从窗口先吹进去时,廖羿飞第一时间察觉到,立刻捂住口鼻,刚要下命令,韩岩带人从上方直接跳下来,几包提前打开的软筋散全都撒下去。   顷刻间廖羿飞和几个府兵软倒在地,没了遮挡,迷药即刻见效,晕了过去。   韩岩想到昏迷前廖羿飞眼底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只觉得痛快,大概廖羿飞没想到终日打雁会被自己这个家雁啄了眼。   黎丰岚把城主令递过去:“看来老天都觉得他罪孽深重,来收他的。”   韩岩迟疑一番,还是把城主令收了回来。   自己没死,接下来要控制整个永涉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自己拿着城主令,的确比奉岳先生更合适。   黎丰岚一行人没耽搁,怕迟则生变。   很快到了那处偏僻的院子,不过为了防止密道里有人看守,所以一开始只进去三人。   即使下面有人听到动静,也只会以为是廖总兵来了。   府里其余人被控制,这次没必要韩岩冒险,他手底下身手最好的三人进去,很快找到密室的入口,下方有响动传来,没多久其中一人上来,说下面看守的两个府兵已经控制。   韩岩留了一部分人在上面,其余人跟着一同下去。   黎丰岚跟在韩岩身后,看向通往地下的一条密道,石壁两边镶嵌着壁灯,石梯往下蔓延,绕过一个拐角,前方是一处很大的地牢。   铁栅栏打造的牢笼,此刻两个府兵晕倒在桌上,上面摆放着一些下酒菜和酒水。   地牢外面有六间铁栅栏牢房,每间里面摆放着不少刑具和镶嵌在墙壁上的锁链。   四周昏暗,有些看不真切,但地牢的空气很不好闻。   此刻剩余的两个属下站在地牢尽头的一间封闭牢房里,铁门很结实,只有一个很窄能往里看的透气孔,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两个属下已经摘下面罩,看黎丰岚二人看过来,指了指里面:“人就在里面。”   只是里面这位是四皇子,他们甚至不敢推门去查看,万一……   黎丰岚虽然知道暂时四皇子没有性命之忧,毕竟廖羿飞没得到二皇子的消息前,不敢真的杀了皇子。   可瞧着两人这反应,他还真紧张起来(vALu)。   韩岩步子很大,等到了近前,却又不敢推门进去。   这是四皇子,是差点被廖羿飞害死的四皇子,他还真有些担心,怕四皇子会不会迁怒?   会不会怀疑他和廖羿飞一伙的?不信任他们?   “奉岳先生,要不……您先?”里面是四皇子,既然是囚禁,肯定是锁着的,不会伤到奉岳先生。   黎丰岚无奈瞥他一眼,刚刚抓到廖羿飞时的意气风发呢?这就怂了?   黎丰岚从窄窗口往里面看了眼,因为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道身影被绑在墙上,无声无息的,不知生死。   黎丰岚不再迟疑,一把将门推开,随着咣当一声,因为没控制好力道,铁门撞在的墙后,发出巨大的一声。   随着外面的烛光照进去,刚好打在被铁链捆住脖子四肢在墙上的人。   头低低垂着,看不清面容,脖子和手腕脚腕斑驳的血迹已经发暗。   这么大的动静对方依然静静垂着头,仿佛……   但黎丰岚今晚在韩府出发前查看过,明主楚琨后面的状况依然是[危机中],显然没有性命之忧。   所以此刻的四皇子是活着的,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动静。   或者以为他们是廖羿飞的人?还是说……四皇子来寻廖总兵却被囚禁受到的刺激太大?   黎丰岚看着这样无声无息的四皇子,有种不祥的预感,廖羿飞和四皇子没有深仇大恨,不能动刑了吧?   他皱着眉靠近,韩岩紧随其后,他是习武之人,感觉到这人的呼吸,虽然很轻,但的确是活着的,甚至不像是受到重伤的模样。   可四皇子都不好奇吗?不愤怒吗?   黎丰岚在几步外站定,已经有属下提来壁灯,把整个暗牢照亮。   等看清的那一刻,韩岩没忍住倒吸一口气,只因为四皇子的模样太惨了。   当然,这种伤他在军营见多了,可此刻受伤的是金尊玉贵的四皇子,他就觉得不安。   “四殿下……属下来迟,还望殿下恕罪!罪人廖羿飞已经被控制住!稍后等候殿下发落!”   韩岩率先单膝下跪,生怕四皇子迁怒他以及城中的百姓。   毕竟廖羿飞是总兵,囚禁皇子就算了,还把皇子伤成这样不给医治?人干事?   其余人也刷的跪在地上,只有黎丰岚没跪。   他还真没跪人的习惯,更何况,他怎么着都算是四皇子的救命恩人……   黎丰岚的视线落在依然无声无息的四皇子身上,他身上衣服被划破不少,应该是之前和楚一被堵住时刀剑和箭矢划破的,但没有太严重的伤口。   最严重的反而是四肢和脖子被铁链锁着的地方,不知道是因为挣扎还是别的,鲜血淋漓后没有结痂,反而是反复被磨开,最终导致此刻溃烂流脓,瞧着很是可怖。   明明应该很痒很疼,四皇子像是陷入昏迷,可他的呼吸却预示着他是清醒的。   不对劲,四皇子这状态很不对劲。   黎丰岚脑海里闪过在荒林救下主仆时的情况,楚一差点没命还在以命相护求他们救主。   当时他没觉得奇怪,毕竟这是古代,主子如若出事,手下很可能需要抵命。   所以他觉得楚一的死,四皇子会伤心,但不告知也没什么。   更重要的是,当时他不知道四皇子被关在哪里,他也不会冒险。   可如果……四皇子很在意呢?   面对太子的多次刺杀,四皇子前期想的依然是躲,而不是争皇位。   可这样明明没有争权夺位想法的四皇子,后期却要争那个位置。   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让四皇子心态变了……   书中四皇子和楚一中毒没进入永涉城,可四皇子后来还是心态变了,是不是二皇子后来也抓了四皇子,差点害死他?   或者说,四皇子活了下来,却失去身边很多人。   四皇子此刻的状态,更像是受到刺激后自我封闭的状态。 第50章 第五十章:  黎丰岚想到最初见到楚一时的惨状,他眼皮轻轻跳了下。  ……   黎丰岚想到最初见到楚一时的惨状,他眼皮轻轻跳了下。   他上前一步,声音很轻:“四皇子,我们的确是救你出去的。还有要告诉你的是,之前和你一起的那个暗卫,他没死。”   眼前的人听到前半句依然毫无反应,可在后半句那三个字一出,他终于头轻轻动了下。   四皇子动作很慢,慢到不仔细看仿佛都没察觉到他的动作,直到最终抬起头,黎丰岚看清四皇子那张脸时浑身一怔,许久没能回神。   面容还是那张面容,憔悴消瘦到两颊凹进去,嘴唇干裂到毫无血色,不知道多久没喝过水。   怪不得气息这么轻,廖羿飞那狗东西不会觉得四皇子早晚要死,压根没给吃喝吧?   可让黎丰岚最震惊的是四皇子的眼神。   他上一次见到对方是分别时,对方站在荒林出口处,身形消瘦眼睛却是亮的,嘴角带着笑,眼神明亮真诚,甚至有些天真。   当时对方保证肯定会回来报答他们。   黎丰岚当时压根没想这么多,想着主仆顶多被赶回来,可他没想到……再次相见,仿佛时隔不是几日,而是几年。   此刻看着他的年轻人,双眼黑漆漆的,瞳仁里仿佛照不进任何光亮,只是那么无声无息静静看着他,轻到几不可闻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你、骗、我。”   听不出任何情绪,可被这双古井深潭般幽幽的眸子盯着,竟是觉得浑身发凉。   如果不是认出这就是四皇子,他甚至觉得对方是不是谁假扮的。   明明这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伤口发脓后的难闻味道,伤痕累累,明明一副想用眼神溺死他,黎丰岚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心口发堵。   他声音同样放得很轻,仿佛怕吓到他:“四皇子,我没骗你。你的暗卫真的没死,你们被抓那晚,他被拖出去时刚好被我救了。”   四皇子依然那么静静望着他。   显然,他没信。   当时那么严重的伤,楚一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挡下的箭,都在一遍遍告诉他,是自己害死了对方。   是他的愚蠢害死了楚一。   四皇子仿佛再次记起那噩梦般的一晚,害死亲近之人的残酷和被亲人背叛的残忍。   廖羿飞的话如同锤在敲在他脑袋上,让他过后度日如年,他一闭上眼都能看到楚一血淋淋站在自己身边:“主子,我好疼啊,你为什么要来永涉城?明明我可以不死的……”   他仿佛也能看到母妃上一刻温柔看着他,下一刻浑身都是血:“孩子,母妃来陪你了……”   他所谓的顾念亲情、他所谓的良善、他所谓的心慈手软……害人害己。   他……有罪。   黎丰岚清楚看到四皇子眼神的变化,看着他眼底的浓墨愈发黏腻幽黑,仿佛要将所有的光亮吞噬殆尽。   黎丰岚头皮发麻,廖羿飞这个狗东西到底干了什么?   四皇子这不会是黑化了吧?   楚一……对他这么重要吗?   黎丰岚咽了下口水,这时候把楚一扛来肯定来不及,他想到空间此刻放着的东西,凑近一些,赶紧道:“我说的是真的,你想想永涉城外那棵树下埋着的东西,你暗卫交给我了!”   这句话终于被四皇子听了进去,他反应缓慢,停下再次开始挣脱锁链的动作。   黎丰岚松口气:“本来你暗卫是要跟着来的,但他伤得太重,压根没办法下床,所以……你要好好的,否则他拼命救下的主子成了这幅模样,他该有多难过?觉得是不是自己失责没护好主子?”   黎丰岚循循善诱,后悔当时怎么就没拦着?   早知道这主仆这么惨,他怎么着都不让他们进城。   可谁知道城中竟然会是这样。   黎丰岚叹息一声,只能希望见到楚一,这位能慢慢恢复正常吧。   黎丰岚的话终于让四皇子眼神慢慢恢复些神采,当时他是亲眼看着楚一被拖出去的,而那棵树下埋着的秘密,只有他和楚一知道。   四皇子心口漏风的位置,仿佛被堵上,微弱的心跳声逐渐恢复正常,他直勾勾盯着黎丰岚:“楚一……真的没死?”   黎丰岚:“没死没死。”   四皇子却执拗的又一遍遍问着。   黎丰岚耐心回答,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黎丰岚瞧着四皇子这惨样,有些不落忍。   造孽啊,好好一个皇子,这才几天怎么就变了个人?   韩岩同样痛心疾首,多好的殿下啊,对暗卫都这么在乎,这妥妥的爱民如子的明君苗子啊。   结果变成这样,太惨了。   四皇子终于信了。   之前他被关在这里,受到打击后只想挣脱出去,压根不肯吃喝。   看守的府兵也不在意,毕竟他们是为二皇子卖命的,四皇子早晚要死。   干脆没怎么喂过吃食,顶多怕他真的死了,时不时强行喂上几口水吊着命。   四皇子被解开锁链放下来后,身体虚弱一吹就倒,但他此刻身上的伤口太吓人,即使晚些时候要处置廖羿飞,也不能这模样。   黎丰岚让韩岩找点吃食和水过来,他先替四皇子处理伤口。   整个总兵府已经被控制,厨房一直温着食物,以防总兵要吃夜宵。   等韩岩让人把吃食带来,黎丰岚已经处理过伤口。   脖子上还算好一些,但手脚伤口化脓,只能清除干净再涂上金疮药后包扎好。   四皇子本来已经信了大半,等黎丰岚拿出熟悉的金疮药,四皇子很配合安静坐在那里,任黎丰岚包扎。   只是一双眼静静盯着黎丰岚,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皇子本来就是饿得狠了,外加伤口化脓导致有些发热,反应才会迟钝很多。   吃了加了退热丸的粥,恢复力气后,一行人很快回到韩府。   剩下一部分人继续控制总兵府的人。   黎丰岚和韩大人本来打算救出四皇子,直接在总兵府出手,先把廖羿飞解决,之后趁夜把控整个永涉城。   等永涉城在手,等天亮直接以四皇子的命令宣布廖羿飞囚禁皇子、意图谋反,已经在反抗中处置。   只是没想到四皇子(rcnz)的情况……会这么严重。   楚一从知道黎丰岚他们今晚行动,就很焦急。   要不是不能走路,他恨不得跟着去。   但他伤口一旦撕裂,恢复慢不说,还会再次麻烦奉岳先生,他只能忍。   可随着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等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楚一怔愣过后,强忍着疼痛就要跪下行礼。   四皇子站在门口没能第一时间动弹,饶是信了,可没见到人之前,他脑海里最后一幕依然是楚一被扎成刺猬。   可此刻看着浑身包裹着白纱布、活生生的楚一,四皇子眼底的死寂终于破开一道缝隙,有光慢慢照进去,仿佛一瞬间驱散他周身的阴冷,让他有了些活人的温度。   四皇子看到楚一要下来,大步走过去把人扶住:“抱歉,这次连累你了……”   这句在心里念了无数次的话,没想到还有机会说出口。   “主子你的伤……”楚一最先发现不对,惊慌失措。   黎丰岚和韩岩看着门内互相关心的主仆,对视一眼,把房门关上。   韩岩心情复杂,这两天受到的刺激太大,廖羿飞不是他心目中的总兵,四皇子也不是他以为高高在上的殿下。   一炷香后,四皇子把黎丰岚喊了过去,等只剩下三人,四皇子突然起身,朝着黎丰岚深深鞠躬行了一礼。   黎丰岚吓一跳,连忙把人扶起:“四皇子客气。”   “不,如若不是黎郎君和奉岳先生,我和楚一……怕是已经是两具尸体。”四皇子显然在这一炷香从楚一口中知道黎郎君和奉岳先生的关系。   也正是因为金疮药,才让对方出手救了楚一,同时救出他。   尤其在知道廖羿飞干的事,以及他那位道貌岸然的二皇兄的所作所为,四皇子已经能很平静面对。   连手足都能杀、能骗,还有什么是对方干不出来的?   仿佛朝夕间,四皇子成长起来,褪去过去的与世无争,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皇子。   从他出生在皇家那一刻,他已经失去父子和睦、兄友弟恭,亲情早就成了奢望。   只可惜,他到现在才认清。   而这个代价,是差点被他连累害死的人。   黎丰岚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摸出如朕亲临的令牌递过去:“既然四皇子已经救出来,那么这东西……物归原主。”   四皇子低头望着这样东西,明黄色的色泽璀璨夺目,它在过去预示着尊贵、权力,可此刻,却让他避之如蝎,可偏偏,他不能不拥有。   四皇子深深看了黎丰岚一眼,很轻从他手里接过,再次鞠了一躬:“先生大恩,改日定当结草衔环报答。”   黎丰岚倒是没当回事,把东西交出去反而放下心。   本来他还担心四皇子之前的性格心慈手软,如今……看来自己接下来不用管了。   黎丰岚很快以累了为由回房,韩岩则是和他擦肩而过,颌首示意后进入房门,商讨接下来如何拿下永涉城。   黎丰岚回到房间,对于之前四皇子说的报恩,没当一回事,毕竟之前在荒林,四皇子也说报答。   只是等黎丰岚打开辅佐面板想看看自己消耗多少辅佐值时,不经意瞥见一处,动作僵住。   他的视线定定落在一处,久久无法回神。   【第四明主:楚琨[夺权中]亲密度50。】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黎丰岚一度觉得自己眼花,否则他怎么看到这么匪夷所思的数字?\r\n……   黎丰岚一度觉得自己眼花,否则他怎么看到这么匪夷所思的数字?   四皇子上次说要报答,亲密度2;   这次说要报恩,亲密度飙升到……50?   黎丰岚盯着这个数值,怀疑自己是不是多看了一个零?   确定不是眼花后,黎丰岚关了辅佐界面,眼不见为净,增加亲密……咳咳,信任度,总比减少强吧?至少自己目前在四皇子心中,是个好人,还是个可信任的大好人。   黎丰岚原本想着四皇子激起斗志,接下来的事不用他管,他可以回去,可想想还是继续留在韩府。   四皇子的状态不对,万一关键时刻出个万一,他还能想个办法。   他手里到底还有不少迷药软筋散。   事情到这一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一旦输了,瘟疫控制不住,那是几万人。   这么多条鲜活的生命,黎丰岚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四皇子和韩岩显然也知道黎丰岚没有武功,接下来的行动危险,对方帮了他们这么多,又是对方第一个告知他们廖羿飞的秘密,对方做的已经足够。   四皇子的安危也重要,但他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韩岩已经从四皇子口中知道当初进城带来的信物被抓的第一时间搜出来,廖羿飞当着他的面毁了,砸得粉碎。   知道信物没的时候,韩岩心慌得不行,显然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好在接下来听到四皇子很平静说了一句:“这个信物没了,我还有别的信物。”   四皇子没说这是黎丰岚再次交给他的,就像四皇子当时也没问奉岳先生到底是怎么在封城的情况下到城外树下拿到的令牌。   他知道这位奉岳先生有很多秘密,就像黎郎君拿出的金疮药,宫中御用的药都没这等级别。   看来即使没有武功,奉岳先生这一门定有特殊的渠道和消息,是隐藏在暗处真正的高人。   四皇子和韩岩重新完善接下来的行动。   四皇子过去虽然没有争权夺位的心思,但他到底是皇子,自幼接受的是大儒教导,他生母又是宠妃,虽然从小避锋芒藏拙,却依然挡不住他天赋极佳。   即使扮作愚钝,过去老师教导的东西已经印在脑海里。   被关押囚禁的这几天,四皇子误以为楚一惨死、被二皇兄背叛刺激,他在脑海里想过无数遍如果能活下来,怎么报复回去,怎么弄死廖羿飞。   如今机会在眼前,听完永涉城的瘟疫、城外的铁矿山以及廖羿飞为二皇子养的私兵和囤的武器,光是控制廖羿飞显然不够用。   至于拿出令牌直接控制全场,四皇子摇头,不是不拿出来,而是选择晚一些时候。   他要在廖羿飞死后,故意露出破绽。   没有信物,那些和廖羿飞关系匪浅、真正属于二皇子心腹定会冒险露头,到时候一网打尽,省得他回头还要挨个揪出来。   韩岩听得眼睛放光,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虽然冒险,但四皇子是皇家人,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四皇子不是本人,即使被那些人蛊惑,畏惧皇权的将士也不会真的敢做什么。   反而那些人会暴露出来。   虽然他不知道四皇子所谓的另一件信物是什么,但四皇子这个节骨眼提及,定然有十足的把握。   商量过后,韩岩按照四皇子的吩咐行动起来。   第一步把整个永涉城内部先控制住,以韩府为中心,往外开始以武力和四皇子的名义把城内的大小官员以及家眷控制住。   等天亮就是第二步,控制城门的府兵,封锁城门,以廖总兵的命令召有官职在身的武将入城商议要事。   擒贼先擒王,只要这些武将被控制,那么剩余的普通士兵,也就不足为惧。   整个永涉城依然静得出奇,可仔细听却能发现有黑衣人飞快从角落掠过。   不知道是不是黎丰岚给的狗洞启发,能减少打草惊蛇潜入各个官员的府邸,韩岩派出去的这些心腹,无一例外是从各府狗洞潜入的。   还别说,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它真的好用啊。   五更天的打更声响起时,整个永涉城已经尽在掌控中。   怕城门的府兵若是不能一举控制会用瞭望台告知城外军营,所以韩岩暂时没动手,打算等天快亮换班、下了瞭望台时一并拿下。   就在韩岩的人准备就绪时,此时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来了一行人,正是李垚等人。   李垚到了地方环顾四周,发现永涉城城门口的流民格外少。   不知道是知道永涉城封城不许进入还是被土匪吓的,只能隐约看到远处三三两两躺着的流民。   他们这群人出现时,因为人数多,倒是引起不少流民警惕,看到他们不是往这边来,重新躺回去。   李垚来之前已经商议过,他们不可能全都进入永涉城,恐会引起永涉城射杀。   所以李垚打算带着王大小姐以及暗卫李拾三人进入永涉城。   李垚肯定要进去,他怕王大小姐拿着信物一去不回。   李拾是暗卫,肯定也要跟着,关键时刻能保护李垚安危。   只是黎宝成也要去,即使李垚威胁他也坚持,显然李垚怕王大小姐进城后抛弃他们,黎宝成也怕李垚把他抛弃。   李垚不是真正的李家人,他是前朝太子遗腹子,他能随时舍弃任何人,即使李家人在这里,李垚也不会放在心里。   所以黎宝成死活要跟着。   黎宝成身边的秘密李垚还没打探清楚,不能和他撕破脸,最后同意将黎宝成带上。   于是四人带着足够的银两,朝城门口走去。   永涉城早在十多天前已经封了,即使天亮他们也进不去。   想要进入永涉城,只能另辟蹊径。   银子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好的敲门砖。   一行四人靠近时,城门上立刻有府兵发现,因为韩岩吩咐过,不能随意射杀流民,所以他们发出警告:“城门封锁,不许靠近!不听劝者,格杀勿论!”   李垚不是冒险上前,他是观察过城门口没有血迹也没有被射杀的流民,加上他知道永涉城的副总兵韩岩是个好官,这才敢上前。   李垚先是拱手行礼,让上面的府兵知道他是读书人:“诸位有礼,吾等前来冒昧打扰,实则是受人所托。我这夫人和京中廖家有些远亲关系,这次进京探亲,廖家听说她要途径永涉城,是以写了一封书信,让夫人代为转交给廖总兵。”   说着,拿出早就写好的一封信,扬了扬,“当然,我们手里有廖家给的信物,能证明是廖家人。”   刻有廖字的玉佩很特殊,即使守门的府兵不确定,但有这玉佩,他们也不敢怠慢,自然会放他们进城。   至于让他们等在这里,外头还有这么多流民,稍后指不定会再次聚集,意图进城。   到时候总不能放这些,不放那些吧?   府兵听完是廖总兵的家信,自然不敢耽搁,很快有人打开城门。   李垚把玉佩递过去,府兵查看一番,虽然不确定,但也觉得这几人不敢拿廖总兵开玩笑,否则想从城中找出几人易如反掌。   李垚在府兵把玉佩还回来时,塞过去一小包碎银子。   府兵手中一沉,心照不宣和李垚对视一眼,已经让开身:“谅你们也不敢撒谎,先进来吧,我送你们去总兵府。如果确认是真的,自会有人通知总兵大人。”   李垚再次拱手行礼,施施然带着黎宝成三人进入城中。   府兵拿了好处,加上这几人和总兵有关系,他自然乐意走这一趟。   加上天快亮了,说了一声,带着李垚四人往城中走,他们没走官道,而是从旁边绕过去,怕遇到巡逻的人,把这好事截胡。   李垚虽然来之前有打算,真的等进入永涉城,才放下心。   他们没来过永涉城,府兵带着他们绕道虽然察觉,但也意识到府兵的心思。   看守城门,只是一个闲差,能搭上总兵府,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一行五人朝总兵府去,只是走到一半,差不多有半个时辰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嘈杂的响动,虽然很快结束,李垚还是警惕绷紧身体。   带路的府兵也是脸色微变,他压低声音:“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着,不等回答,先一步朝巷子前跑去。   只是等这人刚跑远,李垚心脏跳的愈发剧烈,他心底涌上的恐慌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让他当机立断吩咐:“先离开这里!快!”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他最开始不想来永涉城,可后来有了王大小姐的信物,他才愿意一试。   可刚刚传来的动静,很像城门口。   隔这么远还能听到,定是城门发生大事。   城中(lNbT)这么安静,偏偏城门出事,这让他想到……城中兵变。   李拾立刻跟上,王大小姐同样跟上,黎宝成反应慢半拍才追上去。   不对,这不对,好端端的怎么他们刚进来就出事了?   可他上辈子压根没进入永涉城,他也没听说永涉城有什么大事……吧?   他其实也不确定,毕竟他当时浑浑噩噩的只跟着逃荒,逃到哪里他都不确定。   与此同时,韩岩的人趁着城门府兵交接,把所有人全都按住。   其中大部分都是廖总兵的人,突然被控制刚要开口,闻到一股药香,不等反应晕厥过去。   韩岩的人把所有人捆得结结实实,瞬间接管城门。   这边有条不紊进行着,那边李垚四人飞快往回跑,还是沿着来时的巷子,不过李垚跑到一处,突然停下脚步,毫不迟疑看向王大小姐:“敲门!”   王大小姐心慌不已,想着这时候敲门不怕被抓?   可等抬头,看到是王家药铺眼睛放光,毫不迟疑叩门。   药铺掌柜就住在后院,小厮来开门,疑惑城门封了,这还没天亮谁来买药?   刚拿开一个门板,李垚等人立刻闯进去,不等小厮惊呼,立刻被捂住嘴。   等掌柜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来,王大小姐从怀里摸出一个印信,把有刻字的一面对准:“我是王家人,现在立刻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不许告诉任何人!”   掌柜看到王家印信,还是嫡系一派,态度立刻恭敬起来:“是是,姑娘这边请!”   李垚这口气却没松下来,显然事情比他想的还要糟糕,随着天蒙蒙亮,掌柜去打探情况,等再回来时脸色大变:“不、不好了,城门和每条街由大批的士兵看守,不许任何人出入,我还看到有不少大人府邸被看管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头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一醒来成这样了?   还有这几人,是怎么进城的?   李垚心底紧绷的弦彻底断了,最坏的可能真的出现了。   他们好死不死竟然遇到兵变?   是谁?   廖总兵还是……韩大人亦或者别人?   如果是廖总兵还好,可如果是其余人呢?   如果针对的是廖总兵,他们和廖总兵有关,还能落得好?   所以他们进城的消息一定要瞒得死死的。   王大小姐自然也想到这一茬,脸色惨白。   尤其是进城的提议……是她提出的。   她只是想医治手臂,怎么就闯入狼窝?   公子会怎么看她?   黎宝成只看出事情不对,压根没想得太严重,但王大小姐脸色不好,预示着对她不利,他就开心。   只是没开心多久,突然手腕被攥住,竟是直接被李垚拉着去了内室。   房门一关,李垚把黎宝成死死按在门上,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冰冷:“到底怎么回事?永涉城为什么会兵变?到底最后是谁赢了?”   他需要确切的消息,才能做好下一步准备。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在这一刻,他终于暴露出真面目,不打算继续陪黎宝成演戏。\r\n\r\n……   在这一刻,他终于暴露出真面目,不打算继续陪黎宝成演戏。   黎宝成被李垚吓到,听到质问,更是满脑门问号,随即而来的是惊恐:“我、我不知道!”   李垚逼得更紧,另外一只手握住黎宝成的脖子:“是吗?你猜我手上力道多重三分,你能不能活?”   最后一个字很轻,仿佛情人间的低喃,可黎宝成真切感受到杀意。   他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没想到李垚为什么这么问,或者……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李垚从他的神情看出他的想法,嗤笑一声:“你那点小伎俩以为能瞒过谁?府城暴动?提前囤粮?你提出换亲前一段时间,压根没去过镇子,你如何听人提及的府城暴动?还有王大小姐第一次出现时,你以为你能瞒得了谁?你怎么会提前认识她?后来单凭声音你能认出她,显然记忆深刻、交情颇深……黎宝成,还要我继续说你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行为吗?”   黎宝成傻眼,他想过自己可能哪里暴露,没想到自己暴露的这么早,处处都是破绽。   “我……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垚还以为他在继续狡辩,“你是不是能提前知道什么?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我的身份,才换亲的?告诉我,你为什么能提前知道未来之事?”   黎宝成头皮发麻,浑身止不住颤抖,不,他不能说。   他怎么能把重生的秘密说出来?他会被当成妖怪囚禁起来的……   他眼珠子飞快转着,“我……我不知道,真的,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我偶尔会做梦,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可、可都是围绕你的,但很多和你无关的,我压根不知道……”   “什么意思?”李垚皱眉,什么叫围绕他?   黎宝成:“五郎,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应该是话本里的真龙天子,所以我做的预知梦都和你有关。可、可从我改变……从换亲后,有些事,不太一样……”   李垚很快从他话里分析出真相:“我在你的梦里娶了黎丰岚?我在你梦里,最后是不是……登上那个位置了?”   他眼底迸射出狂喜,饶是知道自己可能会有所成就,可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拿回属于李家的江山。   黎宝成飞快点着头:“对对,我就是……所以那时候才换亲,刚好岚哥儿也不想嫁给你。”   最后他又把锅意图甩给黎丰岚。   李垚所有的怒火与焦急因为黎宝成的话彻底消散,他在未来竟然成了皇帝!   “永涉城呢?这里到底怎么回事?”等激动的情绪过去,李垚回归现实,记起重要的这点。   黎宝成低头,把眼底的情绪遮掩住,开始上眼药:“我只能梦到有关你的事,本来你是没进入永涉城的……最后顺利进入定州府。我暂时梦到的就是这些,至于后续会不会梦到,我不知道……”   他这话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本来你能顺利进入定州府,可王大小姐让你进的永涉城,如今这情况,他也不清楚;   第二件事,他只梦到这么多,但未来说不定还能继续梦,但杀了他,可就什么都没了。   李垚慢慢松开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的焦急因为最后是他荣登大宝消散干净,反倒是没那么着急:“来之前你为什么不说?”   他倒是信了大半黎宝成的话,如果他真的知道永涉城有危险,不会自己也跟来。   那只能是对方也不知道。   自己是天命之子,是真龙天子,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化危为安。   李垚这边放下心的时候,韩岩那边已经让人拿着廖总兵信物前往城外的军营送信。   信物自然是从总兵府搜出来的,本来要写书信,韩岩身边就有能人可以按照廖羿飞的笔迹写出来,但被四皇子最后否决。   韩岩身边有能人,廖羿飞不一定不知道,与其冒险被看出来,不如赌一赌廖羿飞和他身边的心腹的自大。   这五年城内外的消息被瞒得死死的,长此以往,自然低估韩岩,也不觉得韩岩会赌上身家性命反了廖羿飞。   可如果书信被看出不对劲,反倒是会打草惊蛇。   最终只拿着信物前往,用的借口是廖总兵突然病了,症状和城中最近流行的热症有关。   四皇子觉得奉岳先生既然猜测瘟疫的源头在城外的将士,那么城中百姓不少感染,城外的将士肯定也很多。   只是廖羿飞是武将身体好加上内力护身才会没中招,但其余将士可不一定,他不信这些武将私下里没担心过什么。   如今廖羿飞突然病倒,他们自然会往那里想,加上一下病得起不来床,越(RQKO)是消息离谱,他们反而觉得是真的。   如果真有人反了,不会用这么离谱到一看就是假的消息。   果然,还真的被四皇子猜中,没多久,十几个武将带着人从城外拿通行令进入永涉城,直奔总兵府。   在府门口“碰巧”撞上疑惑带人过来的韩岩。   韩岩一看到几人,赶紧凑过去:“余统领、葛参将,你们怎么也来了?”   为首的两个人高马大的将士,是时常跟在廖总兵身边的。   两人本来还在观察四周,看到韩岩也在,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   其余将士对视一眼,虽然疑惑总兵怎么突然病了,不过想到军营也有不少将士最近病倒,不过因为城中封锁,加上到处都是流民,药草短缺,大部分只能硬抗。   因为韩岩一直在明里暗里打探消息,副将余统领只能专心应付,以至于等一群人踏进主院,身后的大门突然合上。   韩岩趁着所有人不备,快速朝前飞掠十几米,与此同时,兜头从上方落下大网,上面还有不少迷药和软筋散,顿时药粉纷纷扬扬,不少武将和带来的人压根没想到韩岩会突然搞事。   尤其是这里还是总兵府,余统领等人来过很多次,自然没设防。   结果……大部分将士速度倒下。   余统领几个武力值高的,扛了几下,却在看到无数府兵从墙后跳进来,拿着羽箭对准他们的时候停下突围。   因为要进城,他们只带了几个亲卫,谁能想到被他们耍了几年的老实人韩岩,会突然反了。   “你……想干什么?总兵大人呢?”余统领中了软筋散,却愣是撑着没倒下去,但显然力气在逐渐失去。   韩岩没理他,而是让到一旁,随着一道身影从书房走出来,却不是廖总兵,而是一个眼生的年轻人。   为首的余统领几人认出四皇子,瞳孔扩大。   四皇子什么时候来的永涉城?   廖羿飞为了确保消息不会泄露,连自己的心腹都没告知。   所以除了廖羿飞和府里的几个亲卫,谁都不知道四皇子来了永涉城,还被他囚禁了。   与此同时,韩岩拱手行礼:“四皇子殿下。”   其余不认识四皇子的武将瞪圆了眼:“??”   真的假的,这是四皇子?   同样疑惑,四皇子为什么会来永涉城?   为什么会在总兵府?   廖总兵呢?   韩岩等四皇子让他起身,这才站到四皇子身后,同时看向或站或倒或者昏迷的人,直接一挥手,收缴武器后,绑了个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韩岩彻底放下心,几乎所有官职高的武将都在这里,算是一网打尽。   这些人被控制,那么只等收拢那些将士。   不过为了看看到底哪些到这时候还有不臣之心,四皇子二人又带人到了城门口。   同时,派人去通知镇守要塞之地军营的将士前来。   之所以没让人进城,一则是怕有头铁的依然反了;二则是这些将士不少感染瘟疫,以免城中情况更严重,隔着一个城门,万一有情况,能随时应对。   等所有人得到消息赶来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四皇子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往下看,而他身边则是韩岩。   旁边五花大绑的正是余统领等十几个武将。   下头的将士看到这一幕傻眼:“怎么回事?韩大人怎么把余统领他们绑了?”   余统领等人被喂了软筋散,但迷药已经解了。   此刻余统领口中的布拽出来,立刻朝下面喊:“韩岩反了!”   下头的将士顿时躁动起来,结果下一刻,却听到韩岩高声道:“我韩某人无愧朝廷无愧列祖列宗,你们是信他还是信四皇子殿下?廖羿飞囚禁意图谋害四皇子殿下,才是真正的造反!”   下方的人躁动逐渐平息,都震惊看着韩岩旁边的年轻人,这是四皇子?真的假的?   余统领这时候还不死心,他和廖羿飞是一伙的,看到四皇子他猜到什么,绝不能让四皇子掌管永涉城。   否则二皇子的秘密藏不住不说,那些东西岂不是落到四皇子手里?   于是余统领高声喊道:“别信韩岩的话,这人压根不是四皇子,不知道韩岩从哪里找来冒充!要造反的,是韩岩才对!杀韩岩!诛反贼!替廖总兵报仇!”   余统领确信廖总兵如果真的囚禁四皇子,肯定不会留下什么信物。   对方怎么证明他是四皇子?靠脸吗?   可认出这是四皇子的又有几个?   城下的将士傻眼,这、这到底信哪个?   韩岩拿出这辈子最好的演技:“你胡说什么?这就是四皇子!”   “那你拿出证据啊?”余统领观察韩岩的反应,看出他一瞬间的心慌,和旁边的葛参将对视一眼,后者立刻跟上:“对啊,韩大人你说他是四皇子,信物呢?我在京中见过四皇子殿下,这人虽然有几分像,可压根不是!”   葛参将开口,他是正三品,自然是进京见过皇子的,这话可信。   王守备一咬牙,想到二皇子,他们也是一派的,一家老小都在京中,即使他死了,也不能让永涉城落到四皇子手里。   他们虽然被抓,但军中还有不少心腹,只要有机会,趁乱说不定能抢回一切。   随着三人开口,又有几个武将跟随,鼓动的下面的将士越发不安焦躁……   就在这时,韩岩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接砍下余统领的脑袋。   血顿时飞溅起来,头颅直接滚落到城下,惊住所有人。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显然没想到这个节骨眼韩岩竟然说杀人就杀人,杀的还是从二品的余统领。   这是……真的要造反啊?   结果,不等其余人回神,韩岩往旁边让了一步。   四皇子上前,垂眼面无表情看着下方,凉薄的目光,却带着让人畏惧的气势,在所有人被镇住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不是要信物吗?父皇亲赐的如朕亲临的令牌……够吗?”   随着金光闪闪的令牌一出,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字被金龙环绕着,吓得葛参将等人面无血色。   下方的人同样傻眼,显然没想到反转反转再反转,眼前这位……竟然真的是四皇子殿下!   韩岩已经抬手,有属下上前打开一直捧着的一个匣子,里面赫然是廖羿飞的头颅。   与此同时,四皇子揭开脖子上的纱布露出狰狞的伤口,以及手腕上被束缚的伤:“不日前本皇子前来永涉城求助,在本皇子身份确凿的情况下,廖羿飞将本皇子囚禁意图造反,这些就是证据。   廖羿飞如今已经伏法,韩大人救本皇子有功,即刻起暂代永涉城总兵的位置,接管廖羿飞手下的一万人马,至于余统领等几人,意图混淆视听、污蔑本皇子,罪当诛。诸位可有意见?”   这话落下,压根不是询问,韩岩已经带人砍下刚刚附和余统领的几位武将。   等这几人倒下后,其余人腿一软跪在地上,顾不上狼狈,立刻高呼:“属下……见过四皇子殿下!罪人伏诛、罪该万死!吾等誓死效忠殿下!”   齐呼的声音终于惊醒下方的将士,他们意识到什么,刷一下跪下来,同时高呼:“吾等愿意誓死效忠殿下!”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黎丰岚第一时间从管家口中得到消息,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r\n……   黎丰岚第一时间从管家口中得到消息,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   有两人坐镇,至少几万百姓的性命是保住了。   总不能比廖总兵还要糟糕吧?   “奉岳先生,四皇子和大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暂时不能回来。尤其是城外的那个地方,还有一直关在那里的人需要安排妥当,所以嘱咐小的,他们可能很晚才会回来。如若先生累了,尽管去歇息。”管家把两人交代的话说出来,眉眼都带着喜色和轻松。   他是府中少数知情人之一,连老夫人都瞒着。   他是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韩家,能活着,谁都不想死。   所以他也是真心感谢奉岳先生的。   如若不是对方大公无私冒险查出这一切、提前通知大人,真等到那一天,管家不敢继续往下想……   黎丰岚得到消息这才真正放心,他昨夜虽然躺下闭上眼,却没睡着。   如今身心一放松,倒是睡个天昏地暗。   等黎丰岚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辰,只知道肚子传来咕咕声,饿了。   他坐起身,没喊人,如果此刻是半夜,岂不是吵醒别人?他先去看看四皇子和韩大人回没回来,如果没回来,他就先传送回去不等了。   只是等他打开门,却被门口坐在台阶上的身影吓到:“!”   背对着的人回头,察觉到自己吓到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恭恭敬敬再次行了一礼:“奉岳先生。”   黎丰岚听到是四皇子的声音,心有余悸:“殿下,你怎么没去休息?”   他更想问的事,两晚一夜没睡,谁家好人跑到别人门口坐着?   有心事?完全可以去他自己门口想嘛。   但这位是明主,真正的皇子,黎丰岚面上保持微笑,抬起手摸了摸,幸亏他睡觉都没忘记戴着面具。   黎丰岚眼睛适应黑暗后,能借着外面的月光看到四皇子嘴角的笑意,面容平和。   四皇子温声开口:“第一次做出一番成就,有些睡不着。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先生这个消息,没想到先生睡了,没敢打扰先生。”   黎丰岚听着四皇子真诚、不失敬重的模样,想到他这段时间受的罪,心生怜悯:“殿下客气。”   四皇子察觉到对方的疏离,提起旁边的一坛酒和几个油纸包:“这是回程时一家还营业的酒楼做出的招牌酱鸭和荷叶鸡,先生可要尝尝?韩大人说这家是老字号,家传的手艺。”   “这……”黎丰岚本来想拒绝,他虽然想帮忙,却没打算和明主促膝长谈,万一不小心说出什么,没办法挽回。   他面对四皇子和季小将军完全不同。   前者可是见过他本人的,难保有什么小癖好会被记住。   后者就完全没这个担心。   但随着四皇子抬起油纸包,烤鸡的香味伴随着浓郁的荷叶清香传来,因为天热,许是刚烤出没多久,还带着余温,香气勾的黎丰岚肚子里的馋虫彻底闹翻天。   黎丰岚到了嘴边的拒绝生生咽下去:“好……好啊。”   说着要接过酒坛和食物。   四皇子错开身:“先生这次头功,如果不是先生,我这条命怕是也交代了,哪里还需要先生动手?”   黎丰岚虽然穿来一段时间,对于古代的尊卑印象不深,加上他是四皇子的救命恩人,也就没和对方客气。   不过一炷香后,黎丰岚后悔了。   辅佐面板也没说四皇子是个一杯倒啊,也没说四皇子醉酒后是个话痨啊。   四皇子来时应该是先回去梳洗过,脖子上重新包扎过,黎丰岚能分辨自己的手法,自然能看出。   看来为了定死廖羿飞的罪,四皇子是重新揭开伤疤给人看的。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醉酒后的四皇子能吐露这么多事。   问题是……这真的是他能听的吗?   “先生,你知道当时我有多难过吗?我一开始信誓旦旦和黎郎君保证,廖羿飞肯定会开城门放我进去,也会同意我带他们进城。”   “当时我多自信啊,我手里不仅有信物,同时还有二皇兄临行前的好意提醒,结果呢?从头到尾我都是个笑话。”   “我还对黎郎君隐瞒身份,黎郎君还救了我和楚一……”   “可二皇兄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当时破院那一箭是对着我肩膀射的,虽然暂时不要我的命,却打算让我受点罪。可楚一挡在我身前,我亲眼看着一箭穿胸……”   四皇子眼圈泛红、眼神后怕而又委屈,仿佛要把这几天强压的恐慌与愤怒宣泄出来,手指紧紧攥着黎丰岚衣袍的一角,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寻求长辈安慰。   黎丰岚只能哄着,他没想到对方之所以受这么大的刺激,不仅是因为楚一的“死”,还有从小当亲人的兄长背叛,以及二皇子竟然还想要四皇子生母的命。   那怪不得四皇子受刺激这么大。   这就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突然要杀你还要弑母,这打击三倍暴击。   “殿下不要把别人的错怪在自己身上,反而让亲者痛仇者快。来,别喝了,吃个鸡腿。”边劝着,黎丰岚还夺了酒杯往四皇子手里塞了鸡腿,同时扯下另一只,凑近使劲儿闻了闻,幽怨放了下来。(aNHg)   当时只顾得烤鸡香,忘了他脸上戴着面具,压根没法吃,只能干瞪眼。   韩大人这个节骨眼跑哪儿去了?   他的殿下不管了?   自己没照顾酒鬼的经验啊。   虽然这个酒醉不发酒疯,但他话痨叨叨叨,自己听得脑子嗡嗡的,皇家秘辛,他其实没这么想知道的。   好在四皇子足够听话,让啃鸡腿就啃了。   等黎丰岚把烤鸡酱鸭全喂给四皇子,看四皇子边晕乎乎边撑得打嗝,韩岩终于姗姗来迟。   黎丰岚幽怨瞅着眉眼都带着神采飞扬的韩岩:“韩大人这是升官了?瞧着可还开心?”   韩岩还以为黎丰岚夸他:“这都是先生的功劳,哎呀,四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醉了?”等再抬头,终于察觉出黎丰岚全身上下透着的幽怨,忍不住笑了,“先生还没吃吧?我已经让人备下一桌席面,晚些时候就让人送来。”   黎丰岚这才满意,美食就要一人慢慢享用嘛。   韩岩不愧是武将,直接把闭着眼不知今朝是何夕的四皇子扛走了。   黎丰岚很快等到他的一桌大餐,等吃完洗漱一番,直接走人。   等传送回去,黎丰岚还没琢磨清楚,四皇子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   如果是真醉,他叨叨叨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如果是装醉,怎么没趁机问他一些有关虎崖村的事?问他是怎么出城拿到的令牌?   黎丰岚想到四皇子当时那可怜的模样,决定不去想,左右四皇子信任度这么高,对他没恶意就行了。   至于真的试探自己,他也不带怕的。   他一个大活人还能有分身术?等回头再遇到虎崖村的人,很容易查清楚。   最让黎丰岚头疼的是这才刚认识没多久,四皇子信任度这么高让他有些慌,以后不会还要拉着他抵足而眠吧?这份信任、坦诚相待,他真的不想要啊。   于是,黎丰岚干脆调出辅佐界面,默默把四皇子的40亲密度变成30,转化成的10个辅佐值默默加到明主季胤身上。   黎丰岚满意看着结果。   之前转换小将军的辅佐值是没办法,但当时消耗是为了救四皇子,本来就该对方出,没毛病。   之所以四皇子的亲密度50变成40,是他这次在永涉城待的太久,提前换了10个辅佐值,现在消耗的差不多。   季小将军最初的30,现在不减反增,成了33。   黎丰岚做完这一切,才满意睡了过去。   另一边,季大郎昨晚一直在观察大将军的情况。   大将军全程是清醒的,只是和以前一样假装昏迷。   他也没想到刚提到止痛丸,阿胤真的从奉山先生手里拿到。   他同样没想到止痛丸的效果会那么好。   一瞬间他身体的疼痛仿佛全都消失不见,连一直隐隐作痛的脑袋也不再难受,他从未觉得这般舒适,甚至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过去几年他的身体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加上头疾他的睡眠很差。   这一睡直到第二天傍晚。   季大郎一直守在那里,他相信奉山先生给的止痛丸,加上大将军的表情不像是有问题,奚军医来检查过,更像是难得身体和头疾消失,身体早就千疮百孔,用沉睡修复。   季大郎虽然知道,可还是不放心。   等终于再次看到大将军睁开眼,精神状态是从未有过的好。   大将军眉眼温和,周身的威严冷厉都柔和下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季大郎的肩膀:“让你担心了,阿胤,去睡一会儿吧。”   季大郎撑了这么久,看到大将军,不用询问他已经知道答案,止痛丸比他的预期的还要好上十倍百倍。   奚军医更是惊为天人,愈发痛心疾首,下次见到奉山先生,一定要问问他们师门还缺徒弟吗?   季大郎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担心大将军,期间一直没怎么想起奉山先生,可随着再次回到自己的营帐,他满脑子都是下次见到奉山先生,他要怎么感谢对方。   还有无私给出药方的奉师兄,他是不是要准备一份谢礼?   奉山先生还需要药草吗?军营附近的这个山头采完了,他下次还可以去更远的山。   他以前是猎户,这些不难,他可以一座山挨着一座山的找……   季大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营帐外已经黑了。   他其实记不清自己梦到什么,可醒来,望着天色,忍不住在想,奉山先生上次匆匆离开没留下下次见面的时间,那么今晚……奉山先生会来吗?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季大郎知道不可能,每次对方前来都会说时间。\r\n\r\n  可他匆匆……   季大郎知道不可能,每次对方前来都会说时间。   可他匆匆用过夕食后,还是牵着马出了军营,直奔溪水边。   这次到地方的速度快上不少,可四周的安静也预示着他今晚的期待恐怕会落空。   黎丰岚这边传送过来时已经很晚,他本来没打算去永涉城,也没打算来小将军这边。   永涉城那边接下来要处理后续的事怕是要几天,他离开时留了一瓶辟瘟丹。   只是等他睡前总觉得忘了什么。   闭眼一段时间,他突然睁开眼,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之前时间急,他解锁第五页兑换商城就传送去了永涉城,没顾得上第十样的那个【秘】。   此刻想起来,黎丰岚迫不及待调出,点开。   随着金色卡牌翻转,黎丰岚好奇会是什么。   之前几次都是武器,可这次兑换商城别的也不同,他怀疑可能和永涉城需要的有关。   而随着卡牌彻底露出一个图像,看清的瞬间,饶是猜过不是武器,可也没想到……竟然会是马铃薯?   黎丰岚又惊又喜瞧着这袖珍般的马铃薯,可再袖珍,也挡不住它高产耐旱。   现在到处都在干旱,粮食减产,这玩意儿现在种下去,两三个月就能收获。   黎丰岚迫不及待用积分兑换一个,等手里感受到真实的触感,想到季小将军为了给他挖药草薅秃的那片竹林和山头。   竹林挨着溪水边,山上土地肥沃,这两个地方可都是种马铃薯的好地方啊。   黎丰岚迫不及待把自己传送到季小将军那里,兑换出五袋子马铃薯,得到五百斤马铃薯,消耗五百积分。   只是等站起身瞧着五大袋子沉甸甸的土豆蛋子,黎丰岚傻眼,遭了,他没和季小将军约好,这东西他自己怎么搬?   难道要主动找去军营?他应该不能点背遇到吴副将吧?   就在黎丰岚考虑到底是放在空间改天再来,还是去一趟军营的时候,前方突然有马蹄声和脚步声传来。   动静很轻,像是有人牵扯马朝这边来。   黎丰岚第一时间是警惕,手里握着迷药,但心里又忍不住期待起来……他不会和季小将军这般心有灵犀吧?   季大郎随着越走越近,最先察觉到前方有人,等定睛看去,即使四周黑漆漆的,可他就是觉得是他打算过来碰运气想见的人。   “奉山先生?”   不确定却又带着期待的声音传来,黎丰岚没忍住嘴角上扬,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了下去:“是我。”   季大郎把马绳松开,大跨步往这边走,眼底都是惊喜:“奉山先生真是你,我还想着你今晚会不会来……”   黎丰岚心情也极好,他的确是能先回去,但能提前种下去一天,就能多收获一天。   但他又(ERLK)不想冒险,所以季小将军的出现,当真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不愧是他一眼看中的明主,每次和他接触都很顺。   季大郎不等黎丰岚开口,又迫不及待把止痛丸多有效说了,最后表达自己要不要送个谢礼给他师兄。   黎丰岚嘴角抽了抽:“谢礼就不用了,他现在离这里太远,哦对了,说起来我这趟过来,是有两个消息告诉你。”   “是什么?”季大郎停下来认真听着。   黎丰岚低咳一声:“第一个消息是之前你不是让我替军营的一些将士打探兖州府附近的情况吗?师兄今晚给了我消息,我就过来告诉你一声。府城暴动的消息传来后,大部分村子都集体去逃荒了,只是去的地方不相同,我师兄目前是在永涉城,所以他只知道永涉城那边的情况。”   季大郎没想到竟然是娘他们的消息,心头强压下激动:“这已经很好了,那永涉城附近……可还好?”   黎丰岚一时间倒说不清好还是不好,想到刀剑无眼,如果对战的时候分心,对那些将士来说并不是好事。   可既然小将军问了,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后续告不告诉那些询问的将士,那就看小将军自己。   黎丰岚叹息一声:“其实说不上好,你可能要有个心理准备……”   季大郎心里咯噔一下:“先生此话……何意?”   黎丰岚:“按理说府城暴动提前去逃荒,囤了粮也带了水,加上村子一起逃荒,安全也能保障。流民一般不敢抢这些,只是他们运气不好,有不少在永涉城门前一段距离出了事。”   说到这,黎丰岚没抬头,自然没看到黑暗里季大郎骤然变了的脸色。   黎丰岚继续道:“我之前不是说我师兄无意间救了一人吗?我还询问了季少爷和大将军永涉城总兵的事,这几天还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我书信过去,他一起告知了我。”   黎丰岚简短把廖羿飞为了给二皇子养私兵让手底下的将士扮作土匪抢杀逃荒的流民和经过的百姓说了。   之所以不说铁矿,是这事不能传出去。   他虽然信任季小将军,但他身边还有这么多人,万一不小心偷听去,所以最好还是不说。   至于二皇子和养私兵没必要瞒着,廖羿飞死了,四皇子和韩岩控制永涉城,总要有个理由。   一个总兵死在他管辖的地方,肯定要上报,消息很快会传出去。   加上二皇子这人能让廖总兵干出这种事,他这么说也是提醒小将军提防和二皇子有关的武将。   指不定大小将军后来出事,不仅有头疾还有这些人下黑手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   季大郎胸膛因为愤怒剧烈起伏着:“抢杀流民和百姓?廖羿飞,他疯了吗?”   一字一句,仿佛要咬碎对方的血肉。   黎丰岚以为季大郎是替那些将士的家人难过,他刚猜到的时候同样震惊难以置信:“不过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师兄说他写信给我的时候,他救的人和副总兵韩大人决定诛杀廖总兵,夺回城内外兵权,到时候会把那些被抢走养私兵的无辜者带回永涉城安顿。等回头有了结果,师兄会写信告知,到时候应该知道有多少人还活着以及更多的情况,拿到信我再告诉季少爷。只是这事……季少爷你自己看看要不要告诉军营的将士。”   他没提及瘟疫的事,一则还没爆发;二则他有辟瘟丸,肯定不会让瘟疫和书中一样造成严重的后果。   季大郎垂在身侧紧攥的手慢慢松开,他望着黎丰岚的眼神是感激的。   他差点出事,是奉山先生救的,而如今……也许娘弟妹他们也会被奉山先生的师兄所救。   他觉得自己欠奉山先生太多……   多到也许这辈子都还不完。   “奉山先生,多谢。”在这一刻,他想什么都不管不顾离开,他想回去兖州府,亲眼确定娘他们的安全。   可理智在拉扯着他,只要他有异动,军营老夫人的人肯定不遗余力把他找回来,等察觉到他的身份有问题,到时候面临的局面只会更糟糕。   他不能乱,不能慌,事情还不到最糟糕的地步不是吗?   黎丰岚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显然没想到季小将军共情能力这么强,这是在替那些军营的将士家人担心吗?   黎丰岚拍了拍他的手臂:“放心好了,只要他们能活到师兄救人,以后都会是安全的。”   季大郎轻轻嗯了声,他不想让黎丰岚看到他此刻眼底的情绪,怕他会看出自己的异样,在黎丰岚靠近安慰时,突然伸出手臂,把人抱住。   修长的手臂和宽厚的胸膛牢牢把人按在怀里,让突然被熊抱住的黎丰岚傻了眼:“?”   大兄弟,你抱错人了吧?   不应该是被安慰的人被抱着吗?   哪有反抱不需要安慰的人?   但感受到小将军此刻有力急促的心跳声,仿佛代表着他此刻不稳的情绪,黎丰岚想要挣脱的动作停下,抬起手无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左右都是兄弟,抱一下也没什么。   不过也是被抱住的时候,黎丰岚才真切感受到原身的身体竟然比季小将军小了一圈,明明站着的时候也没感觉低这么多?不才低半个头吗?   肯定是黎家以前剥削原身,他太瘦的原因!   季大郎很快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松开手,没敢去看奉山先生,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两个大男人却搂搂抱抱的?   “奉山先生,我刚刚是不是冒犯了?”季大郎怕让对方厌弃误会,轻声问出来。   黎丰岚啊了声,摇头:“没有吧,我们不是朋友吗?”说着,故作严肃,“还是说,季少爷觉得我是游方郎中,没把我当朋友?”   季大郎连忙摇头:“自然不是,我求之不得。”   季大郎莫名被安慰到,原来他在奉山先生心里,已经是朋友了吗?   黎丰岚发现对方在发呆,以为他还在纠结这点,为了让他安心,干脆道:“这真没什么,我最近认识一个算不上友人的年轻人,我们只见了几面,对方非要半夜拉着我喝酒不说,还把自己家的私事都说了。喝醉了还要让人哄,扯着衣角不撒手……”   黎丰岚说出来,既是让小将军安心,也是间接打探一下,如果这情况不正常,小将军肯定会说出来。   如果正常,他下次见到四皇子,就不用这么尴尬。   如果可以,他更想问问大将军进宫面圣的时候,他和老皇帝君臣是怎么相处的?   他怎么觉得自己这边反过来了?明主更依赖他?❶❾❶⑦⑦⑧❺⑥❸   季大郎表情奇怪:“所以先生白天选择留在城里,是遇到新的友人了吗?” 第55章 三章合一:  “嗯?你重点是不是偏了?”黎丰岚无奈瞥他一眼,他是想借这件事打……   “嗯?你重点是不是偏了?”黎丰岚无奈瞥他一眼,他是想借这件事打探这情况正不正常,结果,话题到底怎么转到新友人上的?   季大郎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季大郎垂下眼,认真回答:“先生虽然说不算友人的年轻人,只见过几面。可在先生心里,应该已经把对方当成朋友,否则半夜共同饮酒是一种私交颇深后的信任。先生没拒绝,那位年轻人显然在相处中感觉到先生对他的坦诚。最重要的是,先生说是需要哄,可如果关系一般,先生又怎么会有这般的耐心?”   黎丰岚全程懵逼:??   他压根没这个想法好吧?当晚看到小可怜似的四皇子,他就心软。   可怎么被小将军这一通分析,好像……有点道理诶?   他信任四皇子是真的,因为从书中知晓对方是个明主。   尤其是两次自己救对方,他都知恩图报。   更何况50的信任度,已经证明他对四皇子的评价是对的。   “这……”被季小将军这么一说,黎丰岚还真有些心虚。   季大郎不知何时抬眼,黑夜里黑漆漆的瞳仁落在黎丰岚身上,因为隔了一段距离,加上天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专注:“先生还没回答,你是在城中遇到的这位朋、友吗?”   加重语气的朋友两个字,让黎丰岚脸有些热。   对方仿佛在说,先生承认吧,你已经把他当成友人,完全信任的那种。   黎丰岚低咳一声,意图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不问我另一个消息是什么?”   季大郎:“那另一个是什么?”顺着说完,又补一句,“说起来,我还没和先生喝酒谈心过呢。”   黎丰岚:“……”行了大兄弟,我感觉到你的怨念了。   黎丰岚看季大郎又要张嘴,赶紧抬手做个停下的动作:“喝喝喝,以后有机会,肯定请你喝一顿!”   到时候不把他灌醉,他就不姓黎!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将军!   季大郎终于满意,胸口本因为今晚的事情起起伏伏,这时仿佛三伏天泡进冰水中,通体舒畅。   他觉得这不怪他,他出了屯兴县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就是先生。   对方仿佛他真正的先生,帮他所忙、救他危机、解他疑惑,一桩桩一件件,他早就将先生当成真正的老师。   是恩人,是先生,是和爹娘弟妹一样,最重要的人。   他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出事后,他能坦然信任和依赖的只有先生。   可突然知道在先生的生活里,自己只是之一,甚至那个陪着先生喝酒谈心的,不是自己。   季大郎觉得自己不应该这般狭隘,可他有些羡慕那个能和先生交心的年轻人,自己却瞒了先生很多事。   这种愧疚让季大郎不敢再继续去想,顺着黎丰岚先前的话题开口:“先生还没说另一个消息是什么。”   黎丰岚看出季大郎刚刚只是开玩笑,也没在意,露出一个笑容,神秘拖过最近的一个麻袋:“喏,自己打开瞧瞧。”   季大郎在黎丰岚伸手拖动时已经靠近帮忙,闻言打开,看到里面是一个个或大或小如同鹅蛋大小的东西。   “这是……”季大郎拿了一个在掌心,只有三分之一掌心大小,有些重量,但是他没见过的新奇事物。   黎丰岚对上季大郎好奇宝宝似的目光,嘴角上扬,他在原身的记忆里没见过马铃薯,书中也没写过,他就猜马铃薯不存在。   或者即使存在也很稀少,还只在番邦出现过。   黎丰岚清了清嗓子:“这是马铃薯,是一种食物。”   “这是食物?”季大郎翻来覆去的瞧,的确新奇,他没见过。   如今到处都在闹灾,粮食减产,他来到军营后,才从大将军那里知道,镇守边关的这些将士也缺衣少食,说好的军饷这几个月没能发下来不说,送来的军粮掺了很多沙子石粒。   这还算是能送来,这两个月的军粮压根没送。   要不是大将军半年前察觉到到处干旱不对,提前在空闲时带着将士在一大片空地开荒种了些粮食,怕是已经要断粮。   可即使如此,也坚持不了多久。   季大郎脑子转得快,先生不可能突然拿来这食物给他看,除非,这食物有什么特别之处?   “先生,这食物可是有人能大量出售?”大将军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派人去各处买粮,只是要么短缺,要么价格太高,还只能买很少一部分。   黎丰岚摇头:“自然不是。这马铃薯的特别之处不单单它是粮食,而是它耐旱高产,即使如今这情况,也能种植。重要的事,两三个月就能收获。”   季大郎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听出里头的关键之处。   军营附近,别的不多,就是荒地多。   这边情况虽然好一些没这么干旱,但依然减产,平时一亩地能收获两百斤的粮食,之前大将军让人种下去的一亩只收获百来斤。   “高产能有多少?”季大郎想着,先生专门提出来,难道能三四百斤?他这么想,也就问了出来。   黎丰岚乐了:“要这么少,我何必颠颠跑来给你看?”这作为种子的马铃薯可是一斤一积分。   季大郎一狠心,又往不可能的数量喊:“难道五百斤?”   就算是富庶粮食高产的地方,也达不到这么高。   他这么说也觉得不可能。   结果就看到奉山先生依然摇头,随即给出一个让季大郎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的数字:“亩产千斤。”   这还是考虑到如今干旱减产以及古代种植技术落后的情况,否则在他穿来前,那可是能亩产两千到五千斤。   甚至高的能达到八千斤。   当然,为了防止军营附近太荒,所以他给了个保守的数字。   但即使这个最低砍半保守的数字,依然震惊到季大郎。   季家虽然是猎户,但也有地,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季父和季大郎不进山的时候打理。   收成好的时候也就二百来斤,还是他们父子侍弄的好的情况下。   结果先生说……这东西竟然能亩产千斤?   如果消息传出去,季大郎意识到这绝对能引起轰动。   黎丰岚自然想到这茬,尤其是过不了多久老皇帝驾崩,皇位之争导致朝廷动荡,很快会内忧外患。   不仅有兵乱,还有更极端的天气。   到时候食物只会更短缺,这也是黎丰岚看到兑换商城开出马铃薯开心的原因。   如果能提前种出马铃薯,大小将军后期不会那么难,手底下的将士也不会因为食不果腹损失惨重。   即使如此,大小将军也没放弃,拼杀出一条活路,只可惜因为头疾先后没了。   如今头疾暂时缓解,剩下的就是提前准备粮食。   季大郎声音都在颤抖:“先生……确定没开玩笑?”   黎丰岚认真摇头,表情严肃把永涉城的事联系到目前局势不稳上:“我听说,太子忌惮四皇子,数次刺杀导致四皇子目前失踪。二皇子却秘密让廖总兵在永涉城养私兵,他想干什么,想必季少爷已经猜到。还有一件事,也许你们还不知道,那就是上头那位……如今已经病重,只是消息暂时压了下来。”   这话一出,饶是季大郎没接触过朝堂那些事,也察觉到危险。   干旱、流民暴动、二皇子意图造反、老皇帝病重、太子兄弟阋墙,意味着……天下大乱。   季大郎深吸一口气,才能让自己理智恢复:“我明白了。”   先生这是让他小心行事,如若真的大乱,父亲手里的兵权将会成为香饽饽……到时候为了逼父亲交出兵权,将军府、朝堂、太子、二皇子甚至别的藩王都会使出万般手段。   可即使真的交出去,他们就会放过父亲这个大将军吗?   不,他们会以绝后患,绝不会让父亲活着。   季大郎站起身,再次朝黎丰岚深深鞠了一躬:“先生大义,此番恩情,铭记于心。”   有朝一日如果有机会,即使舍弃他这条命,他也会报答先生。   黎丰岚被小将军突然郑重其事的举动吓到:“我也是大楚朝的一份子,如果可以,也不想乱起来。不过必要时候,大将军还是不要心慈手软。为己、为民,也为这些跟随他的将士。”   一将功成万骨枯,同样的,李垚要夺回皇位、太子和二皇子争权夺利,牺牲的只会是普通将士,流离失所的只会是无辜百姓。   季大郎心头震动,显然听出黎丰岚话里的潜台词,可真的……要到那一步吗?   可如果真的所有人刀剑相逼、走投无路的时候,父亲会怎么选?   黎丰岚感受到小将军今晚受到的冲击过大,将马铃薯怎么种植的方法说了后,把五百斤马铃薯留下来,挥了挥手,在季大郎的目送中,缓缓消失在黑暗里。   季大郎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久久追随着那道身影,久到他眼睛发酸干涩,他却想看的更久一些。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帮他,有这般高产作物,只要献上去,先生将会受到世人吹捧。   可先生就这么随意交给他……   他何德何能?   可也在这一刻,心底油然生出一种使命感,先生这般信任他?他如何能让先生失望?   黎丰岚一直走到够远,才把挺直的背脊垮下来,好家伙,先生也不好演啊。   可他感受到小将军那么盯着他的背影,这个格调,怎么也得装起来。   确定距离够远,小将军看不到,黎丰岚传送回去,眼睛一闭,睡得死死的。   另一边,心潮澎湃、震撼难安的季大郎没直接把马铃薯带回军营,怕被老夫人的人看到。   季大郎藏在山上的一个洞穴里,是他采摘草药时偶然发现的,很隐秘,被荆棘草丛遮挡,不靠近完全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季大郎飞速骑马回了军营。   他第一时间去找了大将军。   只是刚到主营帐外,守门的将士恭敬开口:“季少爷,余都尉在里面正和大将军商讨要事,暂时不能进去。”   平时自然不会拦着,但事关军中机密,将士只能拦下来。   季大郎知道这是规矩,在门口等待。   季大郎和这位余都尉只见过两次,也是他刚到军营的时候,对方把他喊去嘱咐几句。   但吴副将和大将军说过对方的身份。   余都尉是世家余氏出身,朝中余氏文官居多,武将不多,他是其中之一,用二十年的时间升到都尉的位置。   如今季大爷的夫人正是出自余家,是季胤这个身份名义上的舅舅。   余都尉二十年前自请戍边,从一个兵卒到如今都尉的位置,是靠实力升上来的,很有威望。   也是常年在军营,余都尉和季胤以前也没见过几面。   所以季大郎替代过去的那个季少爷,并没有被余都尉发现。   余都尉也不知道大将军的真实情况,包括头疾。   毕竟老夫人心虚,哪里敢让其余人知道真相。   尤其是季大爷身份有问题,余氏女是世家嫡女,如果被人知晓他实际上是庶出,是打整个余氏的脸。   更何况,季家是季家,余家虽然有姻亲关系,到底隔了一层。   余都尉只当季胤被老夫人教的和外家不亲,表情无悲无喜,像是压根没把季胤这位外甥放在心上,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季大郎当时猜测余都尉不在意,是觉得季家早晚是季胤的,对方身体里流着余家的血,相当于半个是余家的。   可此刻想到先生说廖羿飞是二皇子的人,那廖羿飞的心腹副将余统领呢?会是二皇子的人吗?   如果是,余统领也是余家出来的。   那余都尉……和二皇子可有关系?   这时候重新来看余都尉对他的态度,季大郎后脊背发寒。   余都尉压根不是因为确定季家以后是季胤的,才不在意季胤这个外甥。   而是余都尉很可能……是二皇子的人。   那么整个余氏,可能都支持二皇子。   季家不过是余家想把控大将军手里兵权的一个媒介。   二皇子的母妃贤妃母族是望族李家,同样是世家。   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世家李家和余家竟然是……同盟?   之前奉山先生询问永涉城的武将,回来后大将军顺便把那里的所有武将和季大郎大致说了。   自然也包括那位永涉城的余统领。   半个时辰后,主营帐被掀开,走出来一个黑壮孔武有力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盔甲,行走间铿锵有力,给人一种压迫感。   余都尉看到季大郎,锐利的视线在他脸上刮过,右手掌心稳稳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这么晚过来?”   季大郎拱手:“回都尉大人,晚上睡不着,出去跑了一圈,想来找大将军说些私事。”   舅甥关系一般,季大郎干脆直接喊都尉大人。   左右那个舅舅他喊不出来。   好在余都尉压根不在意,也没纠正。   之前季大郎还松口气,现在……显然这口气松早了。   余都尉嗯了声,没继续问,既是私事,他没闲工夫多问。   能停下来关照一二,已经是看在两家的关系上。   季大郎目送余都尉离开,才进了主营帐。   大将军脸色不太好看,抬眼看到是季大郎,神色缓和不少:“碰到他了?”   季大郎颌首:“嗯。聊了两句。”不用说谁,都知道是余都尉,“是出什么事了吗?”   余都尉刚走,大将军这幅神情,怕是和余都尉有关。   大将军揉着眉心,显然头又隐隐开始作痛,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之前派去询问军饷和粮食的信都没有回信,前几天托了余都尉打探,谁知他那边也说没办法,说是各地流民暴动、粮食短缺,让军营再忍忍。”   可人活着需要吃喝,这怎么忍?   但这是上头的问题,他也不会迁怒余都尉。   只是心急。   季大郎听完表情愈发凝重,上前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大将军,你确定是没有回信,还是余都尉压根不想管?”   “嗯?”大将军猛地抬头,“阿胤,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莫非今晚出去,阿胤见到了奉(vawD)山先生?   毕竟对方的消息渠道还不如自己,能突然得到新消息,定然是来自奉山先生。   季大郎没瞒着,声音很轻,把今晚奉山先生和他说的一一说出来,以及奉山先生的担心和分析,最后就是季大郎的猜测。   “大将军,余都尉和永涉城的余统领都是余家人,余统领如果是二皇子的人,那么余都尉是不是也是?”   大将军饶是知道季大郎可能知道些什么,可等听完,脑子懵懵的。   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否则,他怎么觉得自己是不是头疾发作出现幻听?   二皇子竟然让廖总兵抢流民和百姓养私兵?为了逼真,竟是真的杀了不少无辜百姓?   韩大人决定反杀廖总兵?解救无辜百姓?   更让大将军没想到的是,老皇帝重病、太子数次刺杀四皇子、四皇子失踪、二皇子养私兵……   这些事一股脑钻入脑袋里,大将军深吸几口气,才勉强把发胀的不适压下来。   “韩岩此举太过冒险……万一失败,为了灭口,廖总兵定会斩草除根。”为了二皇子,廖总兵敢做下这等恶事,定不会心慈手软。   不对,奉山先生不是莽撞的人,他把这事说出,阿胤没察觉到其中言语间的担心,否则刚刚定会第一时间说出来。   奉山先生不怕永涉城的兵变牵扯到他师兄?   除非,这事至少有八成把握。   从大将军平时得到的消息来看,韩岩掌管永涉城内务、廖羿飞则是兵马,武力上毫无胜算。   除非,韩岩有一张釜底抽薪、转败为胜的王牌。   “阿胤,你说奉山先生还说他师兄救了一人?”大将军忍着头痛,将所有的一切重新捋了一遍,终于找到被忽视的关键。   季大郎应了声:“是。”   大将军突然笑了起来,他平日不苟言笑,这一笑让他眉眼舒展,两鬓白发也挡不住此刻的意气风发:“好啊,果然老天是站在百姓这边的。”   季大郎一时没明白:“大将军?”   大将军朝他招招手,等季大郎靠近,轻轻在他肩膀拍了拍,以示安慰,眉眼温和:“我猜奉山先生的师兄救的人,应该是四皇子。”   “四皇子?”季大郎惊讶,毕竟刚听说对方失踪,可随着大将军了然于胸的神情,他想到大将军之前提到韩岩,说过这位副总兵家眷都在永涉城,有这般把柄还敢冒险,尤其是兵力远不如廖羿飞,那只有身份上压一头。   而能让廖羿飞以及众将士在韩岩反了依然站在韩岩那边的,只能是皇家人。   大将军看他懂了:“现在只等消息,从永涉城传消息给奉山先生,虽然比寻常快,却也需要三天。奉山先生如今知道的消息是三天前,如今……怕是韩岩和四皇子已然成事。”   季大郎松口气,之前他情绪都受先生影响。   先生说起这些事神情放松,他没感受到危险和担心,也就觉得韩岩反了廖羿飞没什么。   加上后来先生还提到到时候救下无辜百姓后,会妥当安排,他更是觉得这事能轻易完成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大将军:“现在只等永涉城的结果,如果廖羿飞和余统领一同被处置,那么余统领是二皇子的人确认无疑。”   这同样代表着,余家和二皇子私交颇深,怕早就站队二皇子。   只是说完,大将军眉峰一凝,表情有些怔愣,呼吸都放缓不少。   季大郎之前没提娘和弟妹的事,怕大将军和他一样担心,此刻看到对方的神情,大将军能想通其中的关窍,那么娘他们的事,怕是也能猜到。   大将军嘴唇嗫喏一下,半晌才轻声道:“你娘他们……还好吗?”   季大郎苦涩摇摇头:“还不知道。”   大将军沉默良久:“……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季大郎连忙附和,转移话题:“对啊,娘他们肯定会没事的,对了,先生还给了我一种新品种的作物……”   等季大郎说完,大将军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此话当真?”亩产千斤,两三个月就能收获,这如果是真的,军中将士的口粮有着落了。   大将军坐不住,打算去瞧瞧,于是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军营。   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眉眼之间相似的忧心,却又不想让彼此看到,徒增烦恼。   而被父子俩惦记的季母三人,第二天随着虎崖村的人进山。   因为都是猎户有经验,刚开始两天都很顺利,甚至猎到不少野物。   黎丰岚更是惊喜不已,这里是山林,寻常百姓压根不走这里,一则怕里面的猛兽,二则是挨着荒林,也怕和荒林那般有毒虫蛇蚁。   这种很少有人踏足的山林,预示着野生药草不少。   两天的行程,黎丰岚竟然凭自己点亮第六页十几种,顺便其余的药草也摘了换了积分。   虎崖村的人看到他摘,问过这些都是药草,观察仔细后大人小孩都帮忙摘。   于是黎丰岚的积分哗啦啦往上涨,把之前买马铃薯的五百积分又赚了回来。   期间黎丰岚本来打算和上次一样找个地方灌水装作是找到的水坑,结果真找到一个半干涸的水洼。   只有一层浑浊的水,黎丰岚把人喊过来前,往里面倒了不少,瞧着有个几桶的样子。   更让黎丰岚惊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这里之前是个水洼,所以旁边草丛后,竟然发现一小片野生山药。   拿小药锄挖开一看,还真的是。   于是黎丰岚喊来一起找水的人,让他通知老村长,带人来这边,今晚在附近住下,顺便把这片山药挖了。   老村长等人一听有能吃的,立刻跑过来。   不用黎丰岚动手,百余人齐上阵,很快把这一片全都挖了出来。   因为有大收获,这一晚所有人逃荒这么久,终于能吃个半饱,眼底溢满光彩,对前途充满希冀。   当晚黎丰岚想着已经两天没过去永涉城,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过传送前,黎丰岚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永涉城在书中应该是全都没了。   永涉城有几万百姓,加上一万廖羿飞掌管的兵马,加一块有好几万辅佐值,系统到时候不会真的打算全都给他换成辅佐值吧?   他把五个明主全都加到最高也用不完吧?   黎丰岚:【系统你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算辅佐值?你这信任值要是全都拉满,你说我把五个人弄一块打麻将,说一句让他们握手言和,他们能听我的吗?】   系统:【……宿主你觉得这合理吗?】   黎丰岚:【你还知道不合理啊。】   系统:【?】   黎丰岚:【所以你看看你们这辅佐不合理对不对?几万辅佐值绝对信任度爆表,所以……我觉得辅佐值和积分也能转化才对嘛。】   系统:【宿主觉得呢?回头你再用积分转成辅佐值加亲密度,合理吗?】   黎丰岚见好就收:【那单方面转化呢?辅佐值可以转化成积分,但积分不可以转化成辅佐值,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   黎丰岚:【你们的子民不要了?我这么做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就说我这是不是千古名臣?舍己为民,宁愿不要辅佐值,都要为你的子民生命着想。你总不能让你们的子民躲过瘟疫,死于饥饿吧?】   几万百姓如果被困永涉城,到时候可不比流民好多少。   瘟疫全都结束前,肯定只能继续封城。   系统不知道是去上报还是被自己说自闭,好半天没说话,黎丰岚等的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回来了:【互相转化肯定不行,单方面也不可以。但这次情况特殊,允许宿主有一次机会,把辅佐值转成积分。】   黎丰岚看出这是系统的底线:【行叭。】   可以允许一次,那么第二次……还会远吗?   当然,肯定需要特殊的情况。   不过这样看来,系统还是可以商量的嘛。   黎丰岚没忍住又伸出试探的小jiojio:【那……可以提前把几万辅佐值到账吗?】   系统大概真的自闭了,这次干脆不理黎丰岚了。   黎丰岚也不着急,左右真正的目的达到,要是达成第二个,赚了;达不成,那和他最初的预期一样。   黎丰岚有了底气,心情极好的传送到永涉城。   这次他不是在总兵府的后院,而是韩府上次的房间。   好在系统应该能自动感应到四周有没有人,黎丰岚到房间的时候,房门紧闭,里面空无一人。   两天没住人,显然有打扫过,很干净。   黎丰岚没第一时间出去,而是等了等,这才换上衣服、戴上面具,从窗口翻了出去。   系统既然把他传送到这里,应该是离四皇子不远。   他翻的窗户远离四皇子的住处,又绕了一圈,才终于碰到一个下人。   对方看到突然出现在韩府的陌生人,刚要喊,但看到面具,试探问了句:“是奉岳先生吗?”   黎丰岚一副高人范儿,嗯了声。   下人大喜:“奉岳先生稍等,小的去通知大人和殿下。”   显然韩大人交代过奉岳先生的外观,能从面具认出他。   黎丰岚没等多久,四皇子和韩大人匆匆过来。   大概是黎丰岚不告而别的次数多了,两人已经习惯。   “先生来的正是时候,这是我们救出的流民和百姓名单,那些私兵也控制住。暂时全都隔绝在城外,专门找人建了帐篷安顿,也找了大夫替他们检查。病情严重的单独照顾……”韩大人迫不及待把这两天做的事说出来,意图让奉岳先生看到他们真的在做事,也不会放弃那些受伤生病的人。   韩大人太急于在黎丰岚面前表现,像是一股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以至于没看到旁边四皇子不经意瞥向他的目光带了些复杂:你都说了,我呢?   韩大人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身边的四皇子一直在沉默,回头一瞧,生生话头一转:“……当然,殿下也一直亲力亲为,要不是下官拦着,殿下甚至想亲自把城外那些坑里的尸体抬出来挨个烧了。”   四皇子:“……”倒是也没必要夸大其词,他手腕伤着,这话奉岳先生会信吗?   黎丰岚若有所思点头:“嗯。”   四皇子:不是,真信啊。   黎丰岚自然是不信的,他应的是烧了这件事:“尸体的确需要烧了,这点做的很对。不过这些还不够,还需要那些地方全方面消毒,不仅是城外,城内也需要。”   只是外面是瘟疫源头,需要消毒更全面。   韩大人挠了挠头:“这些下官和府里的大夫商量过后,的确这样最好,可是这段时间城中百姓不少有些状况,药已经短缺……”   人吃的药都不够,所以要是熬成药汤拿去消毒,怕是难办。   更不要说,可能效果甚微。   他这两天想过干脆召集城中大夫去城外采摘药草,可铁矿山的事不能泄露,药草大部分又是在山上,难保会被发现,加上瘟疫是从那里传开的,怕大夫也传染上,自然不敢贸然行事。   黎丰岚听出他的担心,他这次过来就是看他们进展到哪一步,才好安排后续的事。   加上系统答应允许一次转化,他现在有底气,倒是也不抠抠搜搜。   黎丰岚:“消毒不一定要用药草熬制,我这两天离开,专门去找了一种特殊的东西,只需要混上水撒在地上,就能消毒。”   说着,已经带两人往他来时的方向走,等把人带到地方,是一处偏僻的角落。   天黑,又是堆放在角落,自然没人发现。   这里面堆积了一百袋,差点以为新砌了一堵墙。   “这是……”韩大人压根没见过这东西,打开,更是恍恍惚惚。   刚要用手摸,被黎丰岚阻止:“这东西遇到水会产生高热,手上有汗的话,会灼烧皮肤,也是这样才能高温消毒。”   黎丰岚把如何加入水以及消毒方法说了出来。   四皇子和韩岩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东西,震惊的目瞪口呆,要不是相信奉岳先生,他们恨不得现在立刻拿来试验一下、亲眼见证奇迹。   黎丰岚拿出来后不再管他们后续怎么使用:“至于组织大夫去城外采摘药草,等消毒处理过后,只需要做些准备就能行动。”   他来时已经想到这些,从旁边角落这次拽过来两个小的口袋,一个里面放着不少口罩,另一个则是防瘟香囊:“大夫去城外时专门戴上这些,能避免感染,至于这里面的,则是防瘟香囊。”   说着,已经拿出两个,递给韩大人和四皇子,让他们先戴上。   韩岩表情外露,感动的一塌糊涂。   奉岳先生短短两天找到这么多东西,这是吃了大苦、受了大罪啊。   “我替永涉城的百姓感谢先生救命之恩,这是又救了他们一次!”有了这些,只要源头彻底清除干净,剩下城中的情况就能慢慢控制。   也能带大夫去摘能用的药草。   瘟疫肯定不能直接说,但能用别的借口。   好在现在情况都可控,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四皇子从黎丰岚手里接过香囊,动作很轻,仿佛怕损坏哪怕一点,郑重挂在身上后,抬眼嘴角带笑望着他:“先生放心,我会一直戴着的。”   黎丰岚没察觉到四皇子从他出现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随意摆摆手:“那倒是不用,等香味没了或者药草失效,那就要换一个。”   四皇子笑笑,没说换,也没说不换。 第56章 三章合一:  黎丰岚这趟过来,还有两件事要说。\r\n\r\n  第一件事,是他虽然……   黎丰岚这趟过来,还有两件事要说。   第一件事,是他虽然给了口罩,但这是为出城采药的大夫准备的。   因为城外山上是瘟疫源头,以防大夫中招。   但城中就不需要系统商城兑换的口罩,毕竟一个口罩一积分,都能换一斤米。   城中瘟疫不如城外严重,在可控范围内,但最好还是能戴着口罩,所以黎丰岚打算城内让韩大人找人制作简易版的口罩。   如今永涉城缺粮,但不缺布匹和棉布。   三人去了韩岩书房。   黎丰岚把口罩的制作方法说出来,怕韩岩不懂,拿毛笔沾墨简单绘制。   黎丰岚穿来前是中医世家,自小被祖父带在身边教导,虽然他学那些东西够够的,但不得不说,现在反倒是给他很多便利。   毛笔字也是能说来就来,只是他一般不写,因为他对繁体字不太熟练。   但画个口罩简图肯定没问题。   第二件事就是廖羿飞留下的一万将士。   这些将士虽然归顺四皇子,但里面肯定还有廖羿飞和二皇子的人。   以免这些人私下搞事,黎丰岚把记得的一个方法说出来。   那就是打散原有队伍,即使有人想搞事身边都是陌生不熟悉的人,短时间成不了气候。   “事情就是这样,不仅队伍打散,连籍贯在一个镇或者村子的,最好也不在一起。除此之外,千户百户之间可以弄一个赏罚机制,互相监督。如若有异动上报,回头论功行赏。”黎丰岚把自己知道的事无巨细说出来,“当然,如果你们有别的想法,可以自行去办。我对这些也一知半解,全当一个参考。”   四皇子和韩岩却听得眼睛放光。   韩岩嘴角带笑,忍不住吹捧起来:“先生和殿下想到一起去了,果然心有灵犀。原本也是要打散队伍的。不过没想到还能把籍贯相同的不放在一起,这些人更容易私下里形成小团体。”   都是一个地方的,难免会有私交。   如此,彻底打破固有的局面,即使那些人里有二皇子的人也难成气候。   更不要说赏罚机制,更是让韩岩眼前一亮又一亮。   奉岳先生果然是高人啊。   四皇子一直静静听着,眼底更是愈发璀璨夺目,不知哪句让他心情不错,再瞧向韩岩的目光也没那么平淡,多了些平易近人。   韩岩有些飘飘然,殿下终于觉得他靠谱了吗?   黎丰岚被两人敬佩的目光看得心虚,毕竟这些放在穿来前那都是兵法里很浅显的东西。   但面上总要撑住,总不能告诉两人,他就是个绣花枕头吧?   这不掉逼格吗?   于是黎丰岚话锋一转,夸了两句四皇子。   四皇子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深,不自觉身体前倾,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受用的。   黎丰岚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四皇子,果然,没人能抵挡得了夸夸。   黎丰岚把接下来的事商议妥当后,表面回房休息,实际上打算等夜深人静众人陷入深眠后回去。   接下来两天,黎丰岚都没再传送过来。   永涉城内外有条不紊进行着,虽然没有多少人察觉到,但城内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尤其是不久前城门突变,百姓被关在家中不许出来。   城中有官职的文官武官全都带走,各府门口多出看守的府兵。   如此一天一夜过后,城中百姓得到一个不可置信的消息:廖总兵囚禁谋害四皇子,以被四皇子和韩大人处决。   如今韩大人暂代总兵位置,管理城中内外一切事宜。   不仅如此,与廖总兵一伙的副将余统领、葛参将、王守备同样被当场处置。   至于他们的家人,全都关押起来,府邸被抄,只等后续上报朝廷后另行安排。   第二天韩大人亲自发布一条公告,因为城中前总兵廖羿飞还有同伙在城中未能找出,所以城门继续封锁,各家各户没有必要不得出府,即使出府采买,各户只能出行一人。   城中百姓原本就更熟悉韩岩,加上这五年城中一切事宜都由韩岩安排,所以对于不熟悉的廖总兵,他们没有太大实感。   加上谋害皇子的罪名让他们自然不敢对廖总兵以及几位武将的事表达什么,事情很快就这么过去。   反而让他们更担心的,是廖羿飞还有同伙在城中,这要是狗急跳墙,不会害他们吧?   于是,城中百姓人人自危,纷纷盯着四周,但凡有陌生人出入,都会警惕一些。   消息传到王家药铺的时候,掌柜差点哭了。   他虽然是王家药铺掌柜,却不是王家人,姓贾。   自从城门封锁王家嫡出的那位姑娘跑来,他心里本就不安,后来才知道这位嫡出的姑娘为了报恩嫁人为妾不说,对方还是个普通农户。   虽然那位公子气度不凡,模样隽秀,但……这事被王家人知道,贾掌柜觉得自己完了。   让贾掌柜更头疼的事,随着廖总兵已死,还有同伙在城中,贾掌柜更慌。   这几人来的时间,刚好是出事的当天。   他们不会和廖总兵有什么牵扯吧?   那可是谋害皇子,是死罪。   李垚是心眼多的人,自然察觉到贾掌柜的不对劲。   四人自从来了王家药铺一直没出门,所以城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导致贾掌柜对他们突然心生警惕。   李垚没让李拾第一时间询问贾掌柜,而是过了一天,私下里买通贾掌柜的夫人,对方拿到一百两的银票,眼睛发直,毫不迟疑把城中发生的事情说了。   贾掌柜自然不会把他的怀疑也说给夫人,怕夫人嘴快泄露给邻居或者药铺其余伙计,到时候他既得罪主家,又恐有性命之忧。   李垚等贾夫人离开,眼神沉下来。   他那天当机立断跑开,想到城门兵变肯定不对,但没想到竟然运气这么背。   四皇子在永涉城不说,他们前脚来找廖总兵,后脚廖总兵出事。   李垚不确定那个收了他们银子领路的城门府兵有没有活着,如果活着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们和廖总兵扯上关系,还能落得好?   如果被抓,他的身份虽然过了好几道,但万一有什么破绽被四皇子察觉到呢?   到时候……李垚压根不敢想。   定州府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被困在永涉城举步维艰。   李拾表情凝重:“公子,现在怎么办?城门封锁,到处都在找廖总兵的同伙,如果挨个上门盘查,很容易暴露。要不属下带着公子强行闯出去?”   李垚否定:“不可,那人也许压根不敢说出来。他当时拿了银子,一旦报上去,他自己也惹得一身腥。更何况,都过去几天,也许他不会说出来。”   可这个节骨眼,即使李拾身手好,可万一失败呢?   进城容易出城难。   如今是韩岩的人看守城门,比之前难上千倍百倍。   更何况,万一是陷阱呢?等他们自投罗网呢?   “可贾掌柜他……”李拾声音压低,对方明显生了警惕。   李垚轻轻摇摇头:“如今我们还需要王家药铺打掩护,他是王家的人,晚些时候我会让二夫人拿王家利益诱惑对方本分一些。”   王家是皇商,如果贾掌柜得罪王家,以后他别想在商贾圈子里混。   李垚口中的二夫人正是王大小姐,因为是贵妾,又是以“平妻”娶进来的,所以尊称一句二夫人。   虽然贵妾依然是妾,但到底目前需要用到对方,李垚愿意给这份殊荣。   即使他此刻心里有怨气,如果不是对方提议能接触到廖羿飞,他本不打算进城。   但事情已经发生,李垚不会去想那条没走过的路,他想的是怎么解决目前的局面。   李拾恭敬应是,正要出去。   李垚因为说多了话,不知道是不是岔了气,突然咳嗽起来。   他本就是早产身子骨弱,这些年精细养着平时瞧不出什么,但到底不如普通人。   这咳起来惊天动地,竟是一时停不下来。   黎宝成和王大小姐王嘉娴住在隔壁,这两天一直装鹌鹑,难得和谐相处。   黎宝成是秘密被李垚发现吓到,心惊胆战,不敢见到李垚,怕暴露更多。   王嘉娴则是心虚。   她为了进城找好大夫看手臂,拿出廖家玉佩说动李垚进城找廖羿飞,谁知城是进来了,却出不去了。   尤其是这几天不对劲,她明显感觉到城中发生大事。   如果出事的不是廖总兵,当天那个带他们进来的府兵肯定会提及这事,看在王家的面子,廖总兵会派人寻找。   可没人来找……那只能说明,廖总兵出事了。   而他们碰巧来找廖总兵,所以,王嘉娴有种预感,自己可能闯祸了。   如果因为自己的私心导致李垚出事,或者身份被发现,她还能活吗?   出事前,李垚肯定会拿她垫背,或者带她一起死。   王嘉娴如今只期待永涉城城门快些打开,能尽快出城,不要出什么事,否则即使李垚活下来,万一出点什么事,以后她想靠着李垚翻身,绝无可能。   尤其是这几天在王家药铺找坐堂大夫看了,她喝了几天的药,身体里余毒已经清了。   可手臂……依然抬不起来,算是真的废了。   李垚这通咳嗽让黎宝成二人不得不出门上前关心,同样赶来的也有贾掌柜。   等贾掌柜看过,皱眉:“最近城中不少人感染热症和咳嗽风热,这位公子要不要让老大夫给瞧瞧?”   没有第一时间从前院把老大夫喊来,也是忌讳几人的身份。   果然,李垚听到是城中流行的病症,摇摇头:“暂时不用了,按照平时治疗的方法给我熬些汤药过来。”   他这身体他知道,本就体弱。   这里又是药铺,他虽然没去前院,但贾掌柜一家也住在后院,来来回回可能过了病气。   贾掌柜心想果然如此,去前院拿了几副药。   等熬药的时候,李垚面容温和留下王嘉娴,把之前的说辞说了。   王嘉娴没想到李垚不仅没怪她,甚至还安抚她,顿时心头有些感动,表示这事肯定能办好。   等人离开,李垚面容沉下来,但没说什么。   他也没心情想别的,因为他这身体即使是寻常的病症也能病半个月。   果然,第二天他不仅咳嗽,头也开始疼起来,甚至病得起不来床。   王嘉娴一改先前躲着李垚,亲力亲为上前照顾,也在努力适应左手。   黎宝成缩在房间没露头,怕李垚发现更多的秘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李垚咳嗽起来面无血色的模样让他吓到,那一刻他真的怕李垚突然会吐出一口血晕过去再也醒不来。   当初传言说对方身体不好病怏怏的,可他没信,但之前的一幕,让他不知为何记起这事,心里一直惴惴的。   李垚不会真的有什么隐疾吧?   黎宝成怕过了病气,虽然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可万一李垚不信呢?到时候真的趁着自己生病把他丢在永涉城自生自灭呢?   黎宝成虽然躲着,但该吃饭时毫不含糊,掐着点去了膳厅。   绕到后院一处拐角,那边有个假山,前头就是膳厅。   不过没等黎宝成绕过去,突然听到前面有压得很低的说话声,其中一道声音有些熟悉,正是贾掌柜。   黎宝成停下脚步,悄悄靠近假山,附耳听着。   “……你这时候跑来后院干什么?不是说没事不许来后院吗?”贾掌柜皱眉,有些心虚,毕竟后院藏着四个陌生人,压根没对前院说过。   老大夫脸色凝重,欲言又止,半晌才轻声道:“掌柜的,我觉得最近有些奇怪,很不对劲。”   贾掌柜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怎么奇怪?”   老大夫一咬牙:“掌柜的,我发现最近一段时间流行的热症和咳嗽风热和过去不太一样,好多眼熟的病患喝了好久的药,不仅没见轻,反而愈发的重。这、这不太对劲啊……我瞧着……好像瘟疫前期的症状……”   最后一句,老大夫也有些不确定,说的很轻。   可离得近的贾掌柜和躲在他们后方的黎宝成听到了。   贾掌柜脸上的不耐烦褪尽,他难以置信僵着脖子:“你说像什么?”   老夫人只能又说了一遍。   贾掌柜倒吸一口气,拉着老大夫躲得更偏:“你瞎说什么?不要命了?这事是能胡说的?要真的是瘟疫,这么久……那岂不是乱套了?再说了,就算是有瘟疫,那要有源头吧?”   城外是有流民和逃荒的,但永涉城可早早封锁城门,怎么可能有什么瘟疫?   但老大夫说的他毛毛的,他是药铺掌柜,自然知道瘟疫预示着什么,那是会死人的,十不存一的病!   老大夫被掌柜的这么一说,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毕竟的确是没有源头,怎么来的?   永涉城甚至没放流民进来。   老大夫松口气,赶紧赔笑:“那是老朽多想了……没有最好。”   掌柜的把人赶走:“行了别瞎操心了,要真的是瘟疫,咱们一个个全都跑不掉。”   等老大夫离开,掌柜的站在原地一会儿,才摇摇头离开了。   虽然心里毛毛的,但很快把自己说服,毕竟没有源头,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直到两人离开很久,黎宝成捂着嘴都没能回神,他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不知何时已经滑坐在地上。   脑子嗡嗡的,好半天都无法回神。   不对,哪里不太对……他好像忘了什么事。   刚刚老大夫提到瘟疫的时候,他脑子嗡的一下像是有什么闪过,但又不太记得。   可心脏此刻跳的太快,不祥的预感充盈着胸腔,让他慌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电光火石间,黎宝成终于记起很久远的一件事。   不知道是逃荒多久的某天,突然一个方向烧起熊熊大火,饶是隔了很远,都能看到烧红的半边天。   有当时逃荒的人站在山上看了很久,突然嘟囔一句,哪里着这么大的火?瞧着像是永涉城?这程度不会整座城都烧了吧?   因为黎宝成对永涉城几个字没怎么听过,也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加上当时浑浑噩噩,压根没记在心里。   可此刻猛然记起这久远的一幕,黎宝成吓得浑身发抖。   那冲天的火光,不会……真的是永涉城全烧了吧?   什么程度会突然起这么大的火?是人为还是意外?   可意外怎么能烧这么久,当时烧了两天两夜都没停歇……   可要是人为,谁能办到?   除非,那里早就是一座空城,即使不是,也有不得不烧光烧尽的缘由。   瘟疫两个字,如同钉在心里,刻在脑子里再也挥之不去。   永涉城可能……真的有了瘟疫。   这个猜测,让黎宝成浑身止不住哆嗦起来,不,他好不容易多活一世,他怎么能死?就算是死,也不该是瘟疫这种病症,这是会传染会死人的……   他还没当皇后,他怎么能死?   甚至还没上辈子活得久。   李垚病了后,因为起不了床,是直接在房间里吃的。   所以李拾负责去把李垚和照顾李垚的二夫人的饭一起带过来。   经过假山边时,李拾发现了整个人不对劲的黎宝成。   他走过去,没靠近,刚唤了一声,谁知黎宝成像是被惊吓到,啊的一声突然起身跑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也没出来。   李拾皱眉,但先去拿了膳食,等李垚用过吃食,才把刚刚黎宝成的异样说了。   李垚皱眉,他现在不太有精神,只轻轻嗯了声。   半闭着眼半睁着眼,等王嘉娴离开,他让李拾仔细描述黎宝成的不对劲。   李垚不知何时慢慢睁开眼,黑漆漆的瞳仁动了动,突然抬手:“去,把他给我带过来,如果不来,敲晕带来。”   莫不是又做了什么预知梦?   李垚没猜错,黎宝成刚恢复些,听说要去见李垚,死活不肯过来,被李拾敲晕。   等黎宝成醒来,第一时间看到坐在床边正静静看着他的李垚,看到李垚因为面容惨白衬得愈发漆黑的瞳仁,想起什么,瞳孔地震,猛地往后退去。   他感染了瘟疫,不能靠近他!   会死的!   这个念头让黎宝成发了疯似的往门口冲,却被李拾再次抓了回来,牢牢困在床边。   怕他尖叫出声,李拾捂着黎宝成的嘴。   以至于李垚能清楚看到黎宝成眼底的恐惧,以及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   不是嫌弃,而是恐惧。   李垚眯起眼,手指轻轻点在床榻边:“你可是又梦到什么?你说出来,还是我逼你说出来?你自己选。”   说着,手指抬起,如同逗弄一个随时能捏死的猎物,慢慢靠近,就在李垚的手即将碰触到黎宝成的脸时,他终于疯狂点头。   李垚这才收回手,让李拾把黎宝成的嘴松开。   黎宝成此刻眼泪横流,他是真的怕,那是瘟疫……   “我、我……”他嗓子发干,面无人色。   李垚:“我不想听废话。”   黎宝成终于闭着眼,说做梦遇到永涉城火光冲天,烧了很久,他(jKDO)又刚好听到老大夫说城中这段时间的病症很像瘟疫……   直到说完,他怕的一直往后躲:“我也不想的,可、可那是瘟疫,是会死人的。”   李垚觉得好笑:“瘟疫?怎么可能有什么瘟疫?你胡说……”   可这话说到一半,脑子里把这段时间永涉城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他表情发僵,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你说这是老大夫和贾掌柜说的?虽然像,但因为没有源头就否认了?”   “是是,可梦里的火烧了那么久,一个城都烧光了……死光了……那肯定是真的,瘟疫全死光了,不得不全烧了……”黎宝成颠三倒四说着,越说越害怕。   李垚一张脸更是面如金纸,他突然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可这次他却不再心存侥幸,如果是真的,如果韩大人抓廖羿飞同伙是假,不让各家各户出门才是真呢?   什么情况不得不让人闭门不出?   瘟疫……   两个字如同魔咒让李垚终于没忍住一口血喷出来,晕厥过去。   黎宝成发出一声尖叫,尤其是血溅了不少在他身上,让他害怕到尖叫到失声,最终也晕了过去。   李垚这边鸡飞狗跳的时候,黎丰岚这边依然按部就班在山林里赶路。   晚上虎崖村再次歇息时,黎丰岚算算时间,该再去一趟永涉城。   上次韩大人给他看了被救的流民和百姓名单。   也是后来在书房商议的时候,黎丰岚知道另外一件事,韩岩派人清理铁矿山以及将人救出时,抓了不少在那里监守的府兵。   这些都是帮廖羿飞助纣为孽的人,所以是要同样砍了的。   这些府兵为了求饶,交出一样东西。   是他们按照廖羿飞的要求,从那些被府兵扮作的土匪杀害的流民和百姓身上搜到的户籍和路引。   黎丰岚当时猜廖羿飞之所以让手下收集这些,估计是想等私兵养成后,把自己的心腹假扮这些被害的流民和百姓。   到时候因为逃荒天南海北,能隐藏身份。   不过也是因为这些东西,黎丰岚想到之前小将军拜托他询问的事,有了这个名单,能让小将军回头自己通知军营的将士。   黎丰岚当时告诉韩大人他下次过来想要一份名单,等这么久差不多了。   果然,等黎丰岚再次来到韩府,韩大人已经习惯黎丰岚的神出鬼没,把早就准备好的名单交出去。   长长一串名单,看得黎丰岚不敢多看第二眼。   他把名单折起来收好,这才夸赞韩大人几句,随即问道:“对了,殿下呢?”   两人上次是一起出现的,这次怎么没在一起?   韩大人表情有些奇怪,吱唔一声,才小声道:“上次殿下陪先生喝酒,谁知一杯就倒。所以这几天都在私下里练习酒量,颇有效果,估计这会儿去拿酒了。”   黎丰岚:不是吧?还来?   他可不想再见一次化身话痨的四皇子。   可惜想走已经来不及,身后适时传来四皇子温和的声音:“先生这是刚来就要走?”   黎丰岚干笑一声,回头,朝四皇子恭敬点头:“殿下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处理,这不是今日事今日毕嘛,所以……”   四殿下是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吧?他想走了。   四皇子倒是也没把人强行留下:“那倒是可惜这坛上好的花雕酒。”   黎丰岚对酒不感冒,不过被四皇子这么提醒,倒是看去。   酒坛被包裹严实,凑近能看到擦拭干净前应该是深埋地下,这是刚挖出来不久,还带着泥土气息。   味道很淡,但离近还是能闻到。   看来四皇子为了洗刷之前一杯倒的名声,打算把自己练成千杯不醉,连地下埋了这么久的老酒都挖出来了?   能让对方割爱,看来四皇子是花了心思。   不过看到这酒坛,黎丰岚脑海里莫名闪过小将军当时的话,以及自己答应下次请小将军喝酒。   这个念头一起,黎丰岚的视线怎么都无法从这酒坛上挪开。   四皇子自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没忍住扬起来,将酒坛递过去,声音温和带笑:“先生喜欢?本来也是为先生买的,那先生就收下?”   “这不好吧?”黎丰岚不好夺人所爱,他也就是突然想起来而已。   四皇子却直接把酒坛塞到黎丰岚怀里。   他松手的瞬间,黎丰岚怕酒坛摔了,下意识接过来。   四皇子笑意更深:“这是十年的花雕酒,后劲很大。”   他有私心,他能看出奉岳先生不善饮酒,后劲大预示着先生可能不会喝,如此有这坛酒在先生那边,下次就有理由邀请先生一起饮酒。   更何况,这坛酒的确是他专门为先生寻来的。   黎丰岚心不在焉嗯嗯应着,酒坛抱在怀里,倒是怎么也还不回去。   左右也就是一坛酒,下次有好东西,他再当成回礼好了。   于是,黎丰岚也就收下了。   等黎丰岚再次告辞的时候,四皇子心情很好,目送他离开。   想着下次估计不远了。   而另一边黎丰岚拿着名单和酒坛传送回去,又去了小将军那边。   他上次和小将军说过师兄再回消息过来,现在算着差不多到时间。   黎丰岚到地方的时候,依然是那片竹林。   他提着酒坛和一袋子马铃薯到溪水边时,季大郎早就等在那里。   听到动静回头,眉眼底不自觉带了笑:“先生来了?”   黎丰岚抬抬下巴,晃了晃手里的酒坛:“怎么样?说请你喝,这不就来兑现承诺来了?”   季大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先生记在心里,眼底的笑意愈发的浓,上前接过来,等看到另外一小袋马铃薯:“这是?”   “之前给你的那些你没尝过吧?喝酒怎么能不吃东西,喏,等下烤来,让你尝尝味道。”他了解小将军,这么高产的作物,估计压根舍不得吃。   果然,小将军点头,眼底愈发柔和,只觉得胸腔暖暖涨涨的,能洗涤这几天一切的疲惫。   为了怕被人发现这种新作物,大将军想想觉得他们父子俩几天时间努努力也不是不能种下去。   两人力气都很大,侍弄田地更是手到擒来。   宁愿累一些,也不能让人发现这东西的重要之处,牵扯到奉山先生,给对方带来危险。   白天训练晚上偷摸跑山上翻地,可此刻看到先生,一切的疲惫仿佛全都消失。   黎丰岚已经拉着季大郎在溪水边找个地方坐下,清出一片空地,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树枝。   等火燃起来,直接把马铃薯扔进去。   与此同时,黎丰岚已经把名单递过去:“这是师兄回信带着的名单,是韩大人他们在救出来的流民和百姓那里找到的。”顿了顿,声音才放轻,“是已遭遇意外的名单。”   季大郎手指轻微颤了下,随后稳稳接过来,垂着眼,声音很轻道谢。   他动作很慢打开,借着火光,他既想着火烈一些,好让先生看不到他此刻眼底的不安,又怕火舌太烈,恐会灼烫到先生。   他大脑空白一片,等打开,他用最大的自制力从头到尾快速看了一遍。   知道不应该,可没看到娘和弟妹的名字的这一刻,他还是松口气。   季大郎对这些遭遇意外的人说声抱歉,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在桃花村那里停了很久。   黎丰岚没察觉到,他没有抬头,也不想看到上面可能会有的熟悉名字。   甚至黎丰岚没去问过被救出来的流民和百姓都是谁,当初他和季母等人被赶出去,是桃花村和大山村先放弃的他们。   季大郎看完后珍而重之收起来,抬眼,才发现对面的情绪不太对:“先生?”   “嗯?”黎丰岚下意识应了声,很快恢复正常,“哦对了,我师兄救的人和韩大人赢了,廖总兵、余统领、葛参将、王守备几人已经被当场处决。”   “先生,你师兄救的人……是四皇子吗?”季大郎想想,还是不想瞒着对方,问了出来。   黎丰岚诧异:“你猜到了?”   季大郎摇头:“是大将军猜到的。”   黎丰岚倒是也没再瞒着:“是四皇子,本来这事牵扯到皇家秘辛,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发现,说给你们听也没什么。”   黎丰岚把四皇子去永涉城求助,结果被廖羿飞囚禁差点谋害说了。   大将军能猜到是四皇子,应该是想到韩大人之所以能赢,是因为他身边有个身份比廖羿飞更高的。   经过这一打岔,两人都没再提名单的事。   马铃薯个头小,很快就熟了。   黎丰岚用树枝扒拉出来,外面已经烤得黑漆漆的。   不等他动手,季大郎已经摘了竹叶叠放在一起,弄成漏斗的模样,再用手指快速拨开外面的焦黑的外皮,把冒着热气的马铃薯堆放在竹叶上。   黎丰岚看他剥起来面不改色,也以为不烫,好奇扒拉过来一个,碰触到的瞬间,立刻收回手。   季大郎看到他动作的同时,也快速伸手拿起来那个马铃薯,担心不已:“先生你的手没事吧?”   黎丰岚:“有事的是你才对吧?你不烫吗?”   季大郎给他看自己的手,宽厚的大掌上面有一层茧子,凑近也没看到烫红的印子,只有剥马铃薯皮留下的焦黑:“??”   大家都是手,怎么区别这么大?   季大郎被黎丰岚的表情逗乐:“我习武皮糙肉厚的,不怕烫。”   潜台词,先生手嫩倒是要当心。   黎丰岚:“??”到底他们哪个才是少爷?   不过刚刚碰过的确烫,确定季少爷是真的不怕,更加好奇盯着瞧。   季大郎本来还很游刃有余,不知什么时候觉得对方的目光有些烫人,让他动作忍不住加快,等最后一个剥完,飞快起身:“我去洗手。”   黎丰岚直到人起身,才诶了声,他们不就坐在溪水边吗?侧过身就能洗,还专门跑另一边去洗?   不过想着可能是小将军怕水花溅起来泼灭火堆,也就没多想。   等季大郎再回来,不仅把手洗了,脸也洗了一遍。   坐下来时,浑身带着潮湿的水汽,比四周的温度凉很多,黎丰岚没忍住靠近一些。   可惜不过片刻,季大郎身上的温度再次被火堆烤热,热气蒸腾,像个大火炉,黎丰岚默默又离远了些。   季大郎:“??”   黎丰岚对上季大郎茫然的小眼神,露齿一笑:“快尝尝这马铃薯好不好吃?”   季大郎在黎丰岚期待的目光下,拿起一个,剥开皮的外圈还带着一层焦香,软糯的口感很奇妙,没有味道,仔细品味却又带着回甘。   季大郎眼睛发亮,不仅高产还这般好吃,这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不可能没吃过更好吃的。   黎丰岚却被他的表情取悦,眉眼间带了些自得:“好吃吧?”   季大郎重重应着,催促黎丰岚也吃。   黎丰岚对于系统出品的马铃薯还真挺好奇,入口也是眼睛一亮,果然浓缩的是精华,口感出奇的好。   季大郎看黎丰岚吃的开心,忍住只吃了两个,把其余的都打算留给黎丰岚。   黎丰岚察觉到他的心思,也不嫌人家像个大火炉,坐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哥俩好似的:“怎么不吃?还要我亲手喂你啊?”   季大郎没想到他出其不意靠近,肌肤相贴的瞬间后颈毛孔炸开,浑身无意识紧绷,肩膀却下意识低下来很多,头也垂着,这样更方便黎丰岚,不至于手臂抬得过高。   黎丰岚也是搭上去才发现高估自己,但很快发现小将军的动作,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先前的那点不自在烟消云散,笑嘻嘻瞧着如同大狼狗乖巧温顺的小将军,把竹叶递过去,挑着眉,意思明显。   明明四周空间很大,季大郎却没挪动半分,窝在那里,乖顺被揽着,捏着马铃薯,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浑身紧绷的同时,却又期待着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可惜黎丰岚等他吃了两个,把手臂收了回去,把剩余口袋里的马铃薯全都扔进火堆里,继续烤。   季大郎捏着第三个马铃薯,心不在焉送入口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不再回甘,不如先前那两个甜。 第57章 三章合一:  “来,现在尝尝这个好不好喝。”黎丰岚说着,把旁边的花雕酒抱过来……   “来,现在尝尝这个好不好喝。”黎丰岚说着,把旁边的花雕酒抱过来。   打开酒封,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在四周弥漫开。   混合着焦香的食物香气,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想一探究竟。   黎丰岚凑近闻了下,不愧是十年的佳酿,还挺香。   不过看着酒坛,黎丰岚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没带碗。   这点难不倒季大郎,他很快找来一堆干净的竹叶,在溪水边清洗干净。   很快编出两个竹叶做成的竹叶碗。   黎丰岚看得新奇,这么心灵手巧的吗?京中的将军府到底都教了小将军什么?这都教?   他还真的拿竹叶碗灌了水,还真不漏:“这怎么办到的?也太厉害了吧?”   季大郎没想到这种寻常的小东西会被先生夸赞,尤其是先生此刻眼底灼亮,和身后夜空漫天的星辰般耀眼夺目,让他不敢多看第二眼:“闲来无事,编着玩。”   他小时候时常跟着爹进山打猎,有时候在山上待好几天,身边的一切事物,都能随时拿来编。   在这一刻,他突然庆幸自己跟着爹学了这些。   “那也很厉害了。”黎丰岚是真心这么觉得,毕竟他还真编不出来。   坐回来后,黎丰岚拿起酒坛倒了两碗酒,他先前听四皇子说酒后劲大,想着是烈酒。   真的入口,发现口味醇厚绵长,仔细回味能感觉到一股回甘,以及混合着竹叶的清香,格外让人沉醉,比果酒烈一些,但意外得好喝。   黎丰岚本来只是小酌一口,这下没忍住一口饮尽。   他等了片刻,发现自己没醉,想着四皇子肯定是觉得自己一杯倒,所以才会觉得这酒烈、有后劲。   又不自觉倒了一杯,抬眼看到旁边的小将军正静静看着他,挑眉:“看我作甚?你不喝吗?”   大概是熟悉了,黎丰岚在相处中轻松自在很多,语气也显得格外自然亲近。   季大郎回神,低头掩饰刚刚他盯着人喝酒的出神,轻轻抿了一口:“是挺好喝的。”   他没敢多喝,因为之前没喝过酒,他怕自己醉了。   这里到底是边关,虽然军营离这里不远,难免会有敌寇偷偷潜入进来,万一趁着酒醉出现,他无所谓,但先生不能出事。   所以两人中,必须要有一个清醒的。   黎丰岚不喜欢劝酒,看小将军只喝了一口,以为对方不喜饮酒,也就没劝。   不过他也没多喝,只喝了三杯停下来。   但他还是高估他的酒量以及这酒的后劲,偏偏他面上很平静,压根看不出是醉酒中。   季大郎就看着黎丰岚很淡定扒拉出剩余的马铃薯,然后开始拿树枝分。   “你一个,我一个……”   季大郎眨眨眼,再眨一下,怎么突然分起马铃薯了?   就算不分,先生想吃,他可以都给先生。   只是慢慢的,季大郎觉得不太对劲。   等所有的马铃薯分成两堆,季大郎看着先生又把他自己那堆慢吞吞再分成好几份,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因为含糊不清,听不出来。   黎丰岚自己这边,觉得自己是说出来的,嘀嘀咕咕,很是认真。   他第一批烤出来的已经吃饱,所以这些是要拿回去给季母他们吃。   他分成的几堆如果能听清,说的是,这是季母的、这是二郎的、这是三娘的、这是四丫的……   等数到一半,黎丰岚动作僵了下:“咦,数到哪儿了?”   这句季大郎听清了,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先生,你……是不是醉了?”   他看先生喝的那么淡定自若,还以为先生的酒量很好呢。   结果?   他望着此刻满眼疑惑的先生,竟是觉得有些可爱。   明明第一次见到先生看到他脸上的黑斑还觉得可惜,可此刻不知道是不是看习惯了,竟是觉得先生的眉眼隽秀,做什么都让他觉得赏心悦目。   黎丰岚动作慢半拍,终于听清季大郎在说什么:“你瞎说,我才没醉。”   季大郎好笑顺着他:“对对,先生没醉,先生千杯不醉。”   黎丰岚幽幽瞅着他,也不管他分的马铃薯了,凑近怨念:“你是不是笑话我?”   季大郎赶紧投降:“绝对没有,我说的是实话,毕竟先生都能一次喝三杯,我一口都觉得有些醉了。”   他要是没醉,怎么觉得眼前故作凶神恶煞、张牙舞爪的先生,仿佛能隔空挠在他的心口,酥酥麻麻,让他心跳加速。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季大郎一时间有些慌。   偏偏他这话竟然真的和醉鬼同频,黎丰岚收起“威胁”,笑眯眯的:“那是我错怪你了嗷,对不住啊大兄弟。”   一句大兄弟,听得季大郎脑子清醒不少,对,他到底在想什么,这是先生,是他应该敬重的先生,他怎么能用可爱形容先生?   如果被先生知道,会不会觉得被冒犯?   黎丰岚这边可不知道他的心思,又数了一次,发现数不清,干脆一股脑塞进口袋里,打算带回去给季母他们吃。   做完这些,又坐回季大郎身边,眼神已经带了些迷离,却还记得催促对方:“你快吃啊,趁热吃,凉了不香了。”   季大郎轻声应着,垂着眼动作很慢揭着焦黑的皮,努力忽视身边存在感很强的某人。   等他终于心脏恢复正常跳动,他捧着已经不烫的马铃薯,声音很轻询问:“先生可还要吃?”   回答他的是沉默。   季大郎没忍住又问了声。   依然没得到回复。   就在季大郎扭头要去看时,突然肩膀一沉,随即脖颈间有呼吸拂过来,比之前手臂搭上来的触感让他浑身炸毛强上一百倍。   季大郎浑身僵硬、四肢麻木,动都不敢动。   可很快他发现不对劲,先生的呼吸太过平稳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先生?你睡着了吗?”季大郎声音喑哑,放得轻轻的,几不可闻。   想得到回答,又怕惊醒睡梦中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季大郎保持这个姿势,轻轻偏过头,幅度很小,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没有丝毫偏差移动,终于看清。   紧闭双眼的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清楚感觉到呼吸拂在脸侧,近到呼吸交融,让他动作飞快再次转了回去,再也不敢动一下。   ……   黎丰岚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清醒前梦境一转,光怪陆离、刀光剑影,最后一幕是锋利带着寒光的刀刃劈下来,在空中溅出一道血线。   黎丰岚猛地惊醒,坐直身体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刺目的日光,以及浑身僵硬,尤其是脖子,让他下意识抬手扶住。   但先一步,有人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同时是一道熟悉急切的声音:“先生你没事儿吧?”   黎丰岚下意识抬眼看去,对上季大郎焦急的目光,傻眼:“你怎么在这里?”   不对,小将军怎么还在这里?   他顾不上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看到陌生又有些眼熟的场景,傻眼:好家伙,果然醉酒误事啊!   他竟然在小将军这边待了一晚上?   想到自己僵硬的脖子,但没躺着。   一个念头升起……他不会昨夜靠着小将军睡了一夜吧?   他没有发酒疯和四皇子一样化身话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吧?   好在他努力回想,终于还有记忆,除了分马铃薯,并没有太出格的。   至于分马铃薯喊出的称呼会不会被听到,黎丰岚倒是不担心,毕竟隔了千里,小将军也不会认识他们。   不过他还是试探问出来:“我这是喝醉了啊,看来这酒后劲儿挺大哈,我没说奇怪的话吧?”   季大郎摇头:“没有。先生酒品很好。”   黎丰岚放下心,以这段时间对小将军的了解,他突然喊出奇怪的称呼,这时候自己问,小将军肯定会说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日头太盛,他发现小将军的耳朵被照得通红。   不过很快黎丰岚顾不上想别的,随着回忆昨晚醉酒,他同时记起睡醒前做的那个梦。   这让他想起一件事,那就是书中以李垚的视角拿到小将军的画像,点评过一句。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脸上这道伤疤,也不用特意让人记住,真的遇到,一眼就能认出。”   书中大致描述过一段,这道伤疤据说是季小将军刚到军营没多久,为了助他在军中站稳脚跟,边关要塞第一道城池阳关城出了些事,由小将军带了队骑兵前往探查。   小将军虽然找出是北狄人潜入阳关城搞事,但也因为在城中没有防备,虽然最终斩杀这些北狄敌寇,却也导致那队骑兵损失惨重。   也是这次突发事件,让小将军脸上留下一道刀疤,是功勋却也至死都伴随着小将军,无法消除。   (uKIs)  黎丰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件事,毕竟以李垚的视角,很多细节他已经记不太清。   可这个节骨眼,加上是小将军刚到军营的时候……不会很快就要发生了吧?   季大郎本来一直没去看黎丰岚,怕记起天刚亮时他没忍住偷瞄的一眼,当时朝阳铺在先生面容和身上,仿佛在他周身渡上一层金光。   “怎么了?先生为何这般看我?”季大郎还是没忍住抬头,刚好对上黎丰岚望着他右侧的脸恍惚的模样。   季大郎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再去看黎丰岚在白天格外醒目的半边脸黑斑,以为他是看到自己完好的脸想起自己的,安慰道:“容貌其实不重要,人品才最贵重……”   黎丰岚没听清,毕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很快要毁了?   没记起来就算了,既然让他梦到,肯定是不能让小将军毁容。   于是季大郎劝了半天,终于黎丰岚回神,低咳一声:“对了,你来军营这么久,有安排你什么事吗?”   季大郎听到黎丰岚转移话题,确认他眉宇间没有愁容,终于放下心:“暂时还没有。”   之前是因为他刚到地方,为大将军的头疾着急,后来本来想安排,但他这几天和大将军偷摸半夜跑到后山种马铃薯,也就耽搁下来。   黎丰岚想着,难道还没开始?   “这样啊,说起来我这段时间待在阳关城,发现城中出了几桩失踪案,不见的都是地皮无赖,几天后发现死在城外,会不会城中有什么问题?城中太守没把消息告诉大将军吗?”   边关军营最近的城池就是阳关城,也是第一关要塞城池。   距离军营有十几里,按理说城中应该有将军府,只是大将军显然常年待在军营,平时压根不回城。   黎丰岚也没真的进过阳关城,只是现在需要打探消息,这才模棱两可试探一下。   季大郎表情严肃起来:“有这事吗?没听大将军提起过,回头我让大将军问问。”   黎丰岚想想:“那我晚上再来一趟。”   不确定是不是就这几天,虽然容貌不是最重要的,但能不毁容,还是别了。   季大郎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轻声应了:“好,那我今晚还在这里等你。”   黎丰岚没听出季大郎话里的郑重,刚想离开,随即想到什么,如果真的就是这段时间,他万一需要进城,是不是要个户籍或者路引?   可他是真没有。   想了想,黎丰岚干脆道:“说起来我这段时间在阳关城都是戴着面具,用的游方郎中,你那边有别的路引或者户籍能用一下吗?”   他没说原因,但季大郎自己会脑补。   先生这般厉害,怕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以免给师门招来祸事。   季大郎不想让先生顶着别人的身份:“回头我和大将军说一声,让他给我一个令牌,到时候先生拿着令牌,阳关城能随意出入。”   自然也不会有人查这些。   黎丰岚没想到还有这好东西:“大将军会给吗?”这不相当于完全放行,万一他是坏人呢?   季大郎显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眼底漾出笑意:“先生如果要,肯定能给。”   如果先生不可信,还能相信谁?   黎丰岚得到自己想要的,再次在季大郎的目送下离开,直到消失在竹林深处。   季大郎一直站在原地很久才离开,步子很慢,他怀里还揣着已经放凉烤熟的马铃薯。   是昨夜先生分给他的那些。   此刻贴着胸前的肌肤,不知道是不是心脏的位置被压到,他觉得心口有些发堵,又有些怅然若失。   等季大郎回到军营,他第一时间想去找大将军。   半路上却被余都尉拦下来。   余都尉皱眉瞧着季大郎:“你一夜没回来?你去做什么了?”   季大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余都尉,垂眼遮住眸底的情绪:“练习骑马时间晚了,在溪边睡了一夜。”   余都尉听到这,面色才缓和不少:“下次最好别在外,免得出事。”   虽然对方的生死他不在意,但明面上对方是他的外甥,他不能不嘱咐。   季大郎应了声,左耳进右耳出。   余都尉这才满意:“哦对了,阳关城最近出了些事,瞧着不太对劲,太守昨晚报到军营,你带几个人走一趟,查清楚再回来。”   季大郎一直低着头,以至于余都尉没看到他眸底一瞬间的怔愣,等回神,才含糊应了声。   余都尉昨夜没寻到人的不满,在对方的听话中烟消云散,鼓励几句,这才大跨步离开。   季大郎等人走远,才抬起头,视线遥遥望了余都尉一眼才转身,朝主营帐走去。   先生不久前提到阳关城,太守不应该先禀告大将军吗?反而直接报给余都尉?   如果是之前这些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可想到余都尉和永涉城余统领的关系,他掩下的眸光都是冷厉。   原来阳关城早在不知不觉已经以余都尉为首了吗?   季大郎到主营帐时,大将军刚休息一个时辰醒来。   白天要处理军中事务,夜里要种马铃薯,他只能抽空休息,好在他是习武之人,只是一段时间的话,还是可以忍受。   大将军没提季大郎一夜没回的事,他了解对方,怕是和奉山先生有关。   季大郎看到大将军才想起自己昨夜为了去见先生,没去陪大将军去山上。   好在之前已经开垦出要种植的地,剩下会轻松很多。   “大将军。”季大郎拱手行礼,将这刻在骨子里,以至于以后在外人面前不会露出破绽。   大将军望着精神头不错的季大郎,放下心:“回来了?昨夜可还顺利?”   季大郎上前,将一包东西放在桌上。   大将军:“这是?”   季大郎:“这些是先生昨夜又拿过来的马铃薯,已经烤熟。不过,经过一夜,放凉了。”   说到最后,季大郎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心虚。   大将军没忍住轻笑了声,打趣道:“看来先生和你的关系越来越像至交好友,这是想到你不舍得吃,专门带给你的?那我可不好意思吃。”   季大郎脸有些发烫:“大将军!我已经吃过了。”   大将军怕再说下去会把人惹毛,摇摇头倒是没说话,不过也郑重拿出一个,剥开慢慢品尝。   虽然凉了,依然能尝出软糯甘甜。   对于平时几乎不吃甜的,这些会忽视的回甘,在大将军来说,依然是格外美味。   他只尝了一个,没再动其余的。   季大郎之所以没直接拿出名单,是怕先看到大将军没心情也不会尝,所以等确定大将军不会再吃,才从怀里摸出那份名单。   “这是先生给的已经遭遇意外的……名单。”   大将军望着那份名单,意识到这是什么,表情愣怔,动作很轻,最终叹息一声,打开名单。   在军营五年,饶是见惯生死,在这一刻还是不忍。   即使他从季大郎平静的表情上已经猜到里面应该没有他们的家人,可这里却也有别的将士的家人。   等看到长长的一串名字和上面的籍贯,大将军沉默良久。   久到最后他轻轻合起来,重新放在桌上。   季大郎打破这份安静:“要……给将士看吗?”   大将军一直在考虑,到最后轻轻摇头:“不给了。”   事情如果已成定局,拿给那些将士看,只会扰乱军心,加上这段时间边关不稳,他猜测和干旱有关,粮食短缺不仅影响到大楚朝,也影响到周边的敌寇。   尤其是他如今镇守的北边,挨着的北戎更是一次次试探,时间间隔越来越短,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急缺粮食,想冲破关卡防线来抢。   季大郎很快又说了余都尉和阳关城太守的事:“先生昨晚提到四皇子和韩大人已经赢了,廖总兵以及他手底下的几个心腹全都伏法。其中包括余统领,看来,余统领的确是二皇子的人。”   剩下的话季大郎没说,大将军也懂。   余统领和余都尉都出自余家。   现在看来,余都尉也是二皇子的人有八成的可能。   阳关城内出事,太守派人来军营,报给的却是余都尉,而不是他这个大将军。   昨夜的消息,余都尉到现在都没告知,看来是真的完全没把他这个大将军看在眼里啊。   这几年自己没回过阳关城,看来那位太守是看不清到底谁才是大小王。   季大郎看大将军懂了,把索要进入阳关城令牌的事说了,以及他要不要按照余都尉的话前往阳关城。   大将军果然毫不迟疑给了通行令,不仅能通行阳关城,军营也能随意出入:“城中情况不明,连奉山先生都感觉到不对劲,恐怕不太对劲。余都尉让你带几个人前往,应该是想锻炼你,从这点开始帮你在军中站稳脚跟。”   可真实目的如何,谁也不知,“但几个人肯定不行,这样,这趟让吴副将带十几个骑兵跟你一起。他对阳关城的情况很清楚,有什么不对,有他指点,能第一时间发现。”   吴副将忠心大将军,虽然季大郎身份有问题,但如今季大郎是自己认可的,吴副将不会再真的不顾对方安危做什么事。   季大郎也不想冒险,有可用之人,他为何不用?   更何况,城中有先生,若真的有什么,多带些人也能保护先生。   黎丰岚这边传送回去后,又睡了一觉。   等再醒来,终于觉得僵硬的脖子好了不少,接下来又是一天赶路,等晚上再次传送到竹林。   好在这几天辅佐值时不时都在涨,否则他昨夜在竹林醉酒待了一晚,不注意还真的会直接原地消失。   这些辅佐值是他改变永涉城城中百姓的死局,以及城外在铁矿山上应该死去的流民和百姓得到的。   因为每天都在涨,但还没到书中永涉城瘟疫真正爆发的时候,所以辅佐值不多。   系统只给一次机会,所以黎丰岚打算到一定数量一起转成积分。   黎丰岚昨夜喝醉时留了一些烤熟的马铃薯留给季母他们,但那时候脑子不清楚。   回到虎崖村这边,肯定不能直接拿出来。   他和季母他们几乎整天在一起,加上马铃薯这种作物之前没有,还是烤好的,从哪儿来的?   黎丰岚只能打消分享的念头,暂时存在空间角落,等以后有机会再拿出来。   等所有人睡下后,黎丰岚再次传送到竹林。   见到小将军的时候,黎丰岚明显察觉到对方心情很好:“是有什么喜事吗?”   季大郎下意识摸了摸脸,有这么明显吗?   “也不是,是早上我回去军营,刚好遇到余都尉……”季大郎说出太守过来、余都尉让他去阳关城的事,顺便把他的怀疑和大将军的打算说了。   黎丰岚没想到小将军警惕心不错,他之前让他提防二皇子的人,没想到他这么快联系到一起。   “大将军让你多带点人是对的,万一遇到危险,安全些。”按理说以小将军的武力值和大将军护短,即使书中发生这件事,也会带不少人,怎么还会出事?小将军还会毁容?   黎丰岚想不通,难道是后遗症发作,刚好那时候小将军头疼?   亦或者,有别的原因?   季大郎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的确是开心的,毕竟能进阳关城,预示着他接下来几天都能在城里,能一直见到先生。   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季大郎掏出怀里的令牌:“这是大将军给的,能随时出入阳关城和军营。”   黎丰岚之前的确听到小将军要给他弄个令牌,可也没说直接就是最高级别的将军令啊。   除了大将军本人刷脸,就这个令牌好使,甚至能调动一部分兵力。   “确定这是给我的?”这不是放心,这是把自己当自己人了吧?   怪不得他传送过来看到辅佐界面,经过这两次见面,已经到了60。   上次看还是33。   黎丰岚当时只觉得是他们有一起烤马铃薯、喝酒的交情,信任度高不是正常的吗?   如果已经信任到这个级别,难道四皇子当时的50也差不多这个程度?   这些明主都不怀疑自己的吗?不觉得自己出现的这么巧?   黎丰岚头脑风暴,等听到小将军肯定的答复,他的手已经很自然接过来,揣进怀里。   这么有用的东西,傻子才不要。   季大郎对于黎丰岚的不见外心情更好:“对了,大将军这次派来十几个骑兵和熟悉阳关城地形的吴副将,先生如果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等到了城中和吴副将单独行动。”   黎丰岚之前的确介意吴副将,可他现在有将军令,虽然不是主令牌,可也相当于附属令牌,他现在可不怕吴副将将他困在军营。   不过以防万一,黎丰岚还是拿出面具戴上。   “无妨,既然大将军相信他,那还是一起为好。”吴副将这人他不做评价,他一心为大将军是真;当初为了给小将军保命差点害惨小将军也是真。   但当时在可能烧傻没命的情况下,不能说到底是对还是错。   小将军本人都不介意,他更不会说什么。   余都尉是二皇子的人,地位在军营仅次于大将军。   如今大将军身边能用可信的人本来就少,他也能理解大将军的决定。   黎丰岚这段时间压根不在阳关城中,所以才说他之前也是戴面具的,否则以他半边脸的黑斑,很好认,城中没有人见过他不合理。   季大郎对于黎丰岚的举动丝毫没觉得有什么。   等黎丰岚提议他们也改装一下的时候,季大郎欣然同意。   从小将军话里能看出,这个太守明显不对劲,要是直接穿着盔甲进城,太守第一时间会得到消息,乔装进去能最直观看到真实的阳关城。   一个时辰后,扮作村民猎户背着背篓的十几人进了城,为首的季大郎拿出令牌,压低声音嘱咐守城门的官吏:“秘密进城,不要声张,已经通知过太守。”   官吏看到将军令时已经傻眼,闻言更是连连点头,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在季大郎的要求下,官吏装模作样检查一番,实际上很快放了行。   临走前,季大郎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喜得官吏觉得自己很快要升官了。   这段小插曲没引起怀疑,阳关城附近有不少村子,尤其是附近靠山,除了军营那一块严防死守,其余山头不少村民以打猎为生,时不时会把猎物攒到一起进城换些银钱或者东西。   季大郎这些人全都人高马大,穿着朴素低调,背着背篓,上面盖着杂草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乍一看的确像是猎户。   更不要说季大郎本来就是猎户,装扮起来像模像样。   等一行人顺利进城后,以更熟悉阳关城的吴副将带路,其余骑兵则是分散开,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   从外来看,只有一行三人在闲逛。   三人进城没多久在巷子多加了一身外袍,没了背篓,更像是阳关城的寻常百姓。   他们第一站打算直接去阳关城最大的茶楼,那里三教九流聚集打探消息最快的地方。   吴副将在前带路,黎丰岚和季大郎在后。   吴副将心情复杂,大将军把他找过去时,他显然没想到这种小事也需要他出手。   但想到这是季少爷第一次行动,大将军又强调这次同行的还有一位先生,身份很特殊,让他莫要失了礼数、冒犯到对方,否则军法伺候。   吴副将唯一好的一点,那就是忠心听话。   认定大将军为主,那就以他的命令为先。   更何况“季少爷”如今得了大将军认可,无论他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对方就是主子。   另一位身份特殊,那也是主子。   吴副将苦哈哈走在前面带路,后面两个时不时停下来小声交谈,他只能停下等,衬托得他觉得自己像个怨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个身份特殊的先生,身形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后方的两人不知道吴副将的心思,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黎丰岚看什么都好奇,还要当着小将军的面装作不好奇,毕竟他这段时间都是在阳关城,肯定见惯了。   偏偏他克制眼睛不乱瞟的时候,旁边的人还贴心问了句:“对了先生,你那位新友人在哪里?需要我们打个招呼吗?”   黎丰岚隔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季大郎愣是感觉到他眼神里的幽怨。   在季大郎以为先生不会回他的时候,对方开了口:“那倒是不太方便。”   季大郎愣住:“不方便?”怎么不方便?莫不是不能见人?   黎丰岚显然知道他是误会了,不过为了杜绝季大郎多想,他慢悠悠压低声音凑近了开口:“我这位新友人是个书生,擅长美人图,很得姑娘喜欢,这几天得到邀请,前往城中几处花楼为姑娘们作画。”顿了顿,在季大郎听到花楼红透耳根后继续,“如果你想见他,可是想去……”   “不,我不想!”季大郎飞快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等脸上的热气褪去,想到一种可能,表情有些奇怪,望着黎丰岚的神情带着些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能问出来。   黎丰岚早就发现小将军性格独来独往,不善和人交流,果然这么一逗,对方不敢继续问。   不过现在这神情是怎么回事?   几次下来,黎丰岚没忍住先问出声:“你是有什么要问吗?”   季大郎一直在纠结,可他此刻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那个猜测,如果不问清楚,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别想干别的事。   听到先生问他,虽然迟疑,还是小声问出来:“……所以,先生你是和这人在花楼认识的吗?”   问出来,季大郎不敢去看黎丰岚,眼神游移,掌心都是汗,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得到什么答案,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黎丰岚:“??”   黎丰岚:“……”   好家伙,他这是被反逗回来了?   但仔细去瞧小将军的神情,让他更沉默的是,似乎大概,小将军竟然是真的单纯好奇?他真这么觉得的?   黎丰岚表情一言难尽,偏偏这时候季大郎偷瞄过来,人高马大的汉子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可那飘忽不定幽怨的眼神怎么看反倒是像委屈的小媳妇儿,被抓包还露出无辜的干笑。   黎丰岚咬牙切齿:“我和那人不是那里认识的,你、想、多、了。”   季大郎大喜:“是吗?那可太好了。”   黎丰岚:好吗?他怎么觉得自己风评差点被害?   在前方不是故意听、但武将耳力好使、不小心听了全过程的吴副将,终于没忍住噗嗤笑了下。   黎丰岚:“……”   季大郎:刚刚他是被先生瞪了吗?错觉吧?先生怎么会瞪他呢? 第58章 三章合一:  黎丰岚原本提到花楼最初是想逗小将军,结果一个时辰后从茶楼出来,……   黎丰岚原本提到花楼最初是想逗小将军,结果一个时辰后从茶楼出来,三人相对无言。   他们来茶楼是来打探消息。   好消息,消息的确打探到了。   坏消息,打探到的地方,有个共同点,阳关城最大的花楼销金楼。   “咳咳,这不是打探到了吗?奉先生和季少爷怎么愁眉不展的?”吴副将看两人不说话,促狭打破沉默。   黎丰岚没忍住幽幽瞅一眼:“看来,这下不仅我要去,季少爷也要去一趟了呢。”   销金楼是阳关城最大的花楼,里面的花娘也是出了名的色艺双绝。   当然,也不愧对它的名字,能去销金楼的非富即贵,一掷千金。   阳关城的杨太守有个相好,正是销金楼的意纤姑娘。   这位意纤姑娘是销金楼的花魁四绝之一,也是唯一一位卖艺不卖身的清倌。   除此之外,最近城中失踪的几个地皮无赖,最后一次出现的场所,正是销金楼。   茶楼不少人私下里猜测,那些人说不定是死前做了什么脏事,否则哪里来的一大笔钱跑去销金楼挥霍?   失踪被杀,估计是脏事被发现,被人报复了。   因为死的都是地皮无赖,阳关城不少人对这些人深恶痛绝,所以他们死了也没太大影响,甚至私下里拍手叫好。   季大郎面上有些热,他听出黎丰岚话里的调侃,但他们这次是来办正事,如果要打探清楚,这销金楼怕是非去不可。   好在先前先生否认,他和那位好友不是在花楼认识。   不过……   “说起来,先生那位好友在花楼作画,不会正好是销金楼吧?”季大郎开口,反将一军。   吴副将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过,总觉得气氛怪怪的,他似乎……不应该在这里。   黎丰岚挑眉:“那让季少爷失望了,他碰巧不是呢。”   季大郎心情舒畅,故作一个可惜的笑容:“那真的不凑巧了。”   黎丰岚:==   谁说不是呢?   销金楼是晚上营业,现在是白天,三人干脆回了一趟将军府。   将军府是早些年从大将军来边关就存在的,只是五年前换了人,大将军不知道是避讳真正的季二爷,还是怕露出破绽,从未踏足过这里。   好在过往季二爷回来将军府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府里人不多,除了几个奴仆就是老管家,以及一个厨娘。   奴仆都是签了卖身契的,这几年在府里倒是还算规矩。   季二爷身体有问题,所以府里也没什么女眷。   季大郎三人突然过来,守门的老奴连忙通知老管家,把人迎进来,听说要住几天,赶紧收拾出客房。   主院和客房是时常打扫的,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久,真的等来了季家人。   尤其还是大将军的侄子,老管家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招待。   季大郎第一次来这里,检查过客房,意识到即使这五年大将军没来,老管家也没松懈,看来是个忠心的。   这样他也放心让先生住在这里。   季大郎猜测老夫人没安排人过来,估计也是看出大将军不回这里,安排了也没用,所以干脆直接把监视的嬷嬷送到军营。   只是没想到大将军终于忍不住让人“意外”没了。   季大郎把自己的打算和黎丰岚说了:“先生,这将军府平时也没人住,但好歹这里清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如果先生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不如将这里当成落脚处?”   清净是一方面,将军府外人看来到底会畏惧一二,那个新友人如果心术不正,就不敢来了。   也能间接替先生试探扫清潜在危险。   黎丰岚没想到瞌睡送枕头,他的确需要一个地方。   不过他每次传送过来都在小将军近处,所以将军府估计也是偶尔陪同小将军过来一次。   他想了想:“我平时也不一定在城中,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过来。”   季大郎得到肯定答复立刻安排下去。   老管家那里自然没问题,大将军都把令牌给这位奉先生,对方来,他们肯定会当贵客招待。   天黑之后,一行三人离开将军府,前往销金楼。   三人重新换了身华丽的衣服,只除了都戴了面具。   吴副将常年在军营,但时不时为大将军办事前来阳关城,杨太守认识他,所以为了以免打草惊蛇,吴副将还是遮掩一二。   三人一出现,惹来关注,尤其是为首的年轻人风度翩翩,拿着一把折扇也不打开,腰间悬着的玉佩价值不菲。   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鸨眉开眼笑,把人恭恭敬敬迎进来:“这位公子眼生,莫不是最近刚来阳关城?”   黎丰岚笑笑,声音带着上挑的尾音,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腔调:“听说你们阳关城美人多,这不过来瞧瞧?”   吴副将诧异,没想到奉先生还有这等本事?   这声音不看脸还真的以为哪家纨绔大少爷。   季大郎却已经习惯,毕竟他第一次见到先生的声音和吴副将在时也不同,如今这是第三种。   老鸨只当哪家矜贵的少爷隐瞒身份来玩,也没多问:“不知道公子想点哪位姑娘作陪?”   黎丰岚:“听说你们这的意纤姑娘色艺双绝,就她吧。”   老鸨迟疑,这可是杨大人的人,平时不怎么见客的。   吴副将适时递上一张百两银票。   老鸨眼睛一亮,咬咬牙,阳关城地处偏僻,平时哪里能遇到这般出手大方的:“公子稍等,这就让意纤姑娘过来。”   说着喊人把三人带去三楼的雅间。   意纤姑娘来得很快,抱着一个琵琶,估计已经习惯,虽然她平时不怎么见客,但有人想打探杨太守的喜好,给的价格高,也会让她出来。   意纤姑娘坐下后开始弹奏,技艺精湛,很是悦耳。   季大郎时不时瞥一眼自在闲适的黎丰岚,还说没来过,这么驾轻就熟,怕还是常来才能这般从容淡定吧?   黎丰岚如果知道此时季大郎的想法,肯定要为自己证明。   他都是第一次穿,肯定花楼也是第一次来啊。   听了曲儿花了钱,半个时辰后,双方都很满意。   一个拿到私下给的一百两,一个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意纤姑娘没想到这次的客人不是打听杨大人,而是最近失踪的几个地皮无赖,这她还真知道一些。   毕竟销金楼的花娘互相认识,消息也是互通的。   那几个地皮无赖死了的消息早就传到销金楼,所以有当时接待过几人的花娘私下里说了些。   黎丰岚三人出了销金楼回到将军府。   吴副将脸色难看:“那个意纤姑娘说几人当时花了不少银子找花娘,出手很大方,一副突然有钱的模样。有花娘好奇打探消息,其中有嘴巴不严的,说他们最近和一队西域商人做了笔买卖,对方付了一大笔报酬……这事很不对劲。”   这几个无赖能和商人做什么买卖?   这些西域商人有问题,所谓的买卖也有问题。   季大郎嗯了声:“既然不对劲,那就去查。”   吴副将应下,正要去找外面守着的十几个骑兵,黎丰岚开口:“顺便查一下那个杨太守和意纤姑娘。”   “查意纤姑娘?”吴副将不解。   黎丰岚:“杨太守在阳关城有家室,府里妾室也不少,如果真的喜欢那位意纤姑娘,为何不赎身纳为妾室?他是阳关城的一把手,估计他开口,老鸨不会拒绝。”   偏偏杨太守把人留在花楼这种地方,却又把人包下来。   据说来的次数也不多。   虽然今晚接触到这位意纤姑娘对方行为举止都很规矩,像是大家闺秀,但细品,不是像,更像对方原本就是大家闺秀。   所以当时黎丰岚脑子冒出一个念头,这位意纤姑娘也许落入花楼前身份有异,而杨太守把人包下来,真的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   吴副将听完表情怔住,想反驳,却发现奉先生说的没问题,这事情很不合理。   他对这位杨太守了解一些,他府里的夫人是个大度的,虽然纳个花楼娘子不好听,但意纤姑娘是清倌,只要以后不抛头露面,自然这事很快淡去。   结果杨太守偏偏花着大笔的银钱把人包下来,据说每次来也不过夜。   如今想来,的确有问题。   吴副将应下后,立刻去打探。   黎丰岚目的达到,心情不错,他猜测那队西域商人肯定就是北戎人假扮的,拿钱从那几个地皮无赖口中知道不少阳关城以及军营的事。   结果给了钱,发现这几个人嘴巴不严,不仅大张旗鼓逛花楼还说了出来,自然要灭口。   杨大人估计也没把这几个地皮无赖的失踪放在心上,但最后事情指向销金楼,所以杨大人才把这事报给余都尉。   莫非销金楼有什么秘密和余都尉有关?   黎丰岚猜到一种可能性,只是现在没证据,他暂时压下没说。   这一晚黎丰岚睡得不错。   小将军在这边,他不好直接消失离开。   左右只是消耗辅佐值,暂时多留两天也没问题。   他趁机还能去各个药铺瞧瞧他们收上来的有没有新鲜没炮制过的药草。   不过很可惜,几家药铺逛下来,几乎都是炮制过的。   第二天傍晚,吴副将再次回来,这次带来两个消息。   “你都打探到什么?”黎丰岚看对方自从回来脸色不好,难道消息有什么问题?   吴副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些骑兵分成三批跟踪监视那队西域商人和杨太守,以及意纤姑娘,打探到两个消息。第一个,那队西域商人是北戎人假冒的,怕是居心不良,想从阳关城入手打探到军营机密。”   西域商人在阳关城身份特殊,进入城中都要细查,既然放行,说明查过没问题。   偏偏跟踪过后发现有问题,这些西域商人私下里有一次谈话,用的竟然是北戎官话。   明明是北戎人却潜入阳关城,还被放行了。   要么他们的身份户籍没问题,要么……城中有人是他们的内应。   这让吴副将怎么开心的起来?这预示着,阳关城早就潜进了北戎人。   一旦北戎人成了气候,阳关城被破,不仅大将军失责,军心也会被动摇。   甚至北戎人会拿整个阳关城的百姓威胁大将军,到时候……   吴副将不敢往下想。   幸亏他们这次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黎丰岚早有猜测,倒是不急:“第二个呢?”   吴副将脸色更难看,还带了些古怪:“第二个是有关杨太守和意纤姑娘的。”   还真让奉先生猜对了,这两人果然不对劲。   也是运气好,当晚他们离开后没多久,杨太守就去了销金楼,点了意纤姑娘。   骑兵当时监视意纤姑娘,偷听到杨太守和意纤姑娘坐在包厢里,竟然只听了一首曲子,全程没有交流,连寒暄打招呼都没有。   事后杨太守离开,回到府里径直去了杨夫人的院子。   估计是嗅到脂粉香,杨夫人脸色不好看,私下里挥退丫鬟婆子,没头没尾说了句:“到底还要到什么时候?你知道私下里那些夫人偷偷是怎么笑话我的吗?”   杨太守摆手,不耐烦回了句:“你以为我想,可那是那位点名要保的人,如今我投靠了那位的主子,不成功便成仁,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杨夫人最终也没说什么。   吴副将把当时偷听到的对话说出来,在场的三人再次沉默。   已知杨太守和余都尉关系好、余都尉投靠了二皇子,那么杨太守嘴里的那位和那位的主子,答案显而易见。   “意纤姑娘还真的是余都尉的人,暂时时间不够,那位意纤姑娘的过去还没打探清楚。”吴副将抹了一把脸,觉得这趟出来,不仅值,还让他大受震撼。   余都尉早就在京中娶妻生子,娶的还是世家嫡女,因为没纳妾,对外的名声都很好。   结果他夫人知道他在外包了个花魁吗?   还是说,有什么是他们还没查到的?   吴副将越想越不安:“这个意纤姑娘没告诉杨太守咱们去打探的事,万一回头余都尉过来,她要是说出来……”   黎丰岚:“说出来也没什么,我们按照查到的去问,又不是猜到他的秘密。”   吴副将松口气,想想也是,余都尉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已经知道他的秘密。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这些人是北戎敌寇,肯定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阳关城,万一他们把打探到的消息传递出去,对阳关城和大将军肯定不利!”   吴副将担心不已,这个意纤姑娘什么身份他不在意,可这些北戎人想害大将军失责是真。   那就绝对不能留!   黎丰岚:“你们带来的骑兵有把握制伏所有北戎人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一点。   书中小将军受伤、损失惨重,是因为不备被偷袭,还是其中还有他们没查出来的危险?   如果是前者倒是好说,可如果是后者呢?   他们来这里的时间太短,打探到的消息有延迟性,也许不全,都将会是隐患。   黎丰岚表情难得凝重,毕竟事关十几条人命以及小将军的脸,需要慎重再慎重。   吴副将想说肯定没问题,区区一队北戎敌寇,他带人杀过去……   可如果有人趁机逃了呢?   最终一咬牙:“要不把这件事告诉大将军,再派一些人前来?”   黎丰岚想想,还是人更多安稳,嗯了声。   不过这个决定刚商议好,突然信号哨声被吹响,三(uWON)短两长,听到的吴副将皱眉。   他大跨步上前,一把拉开窗棂,回应一声。   立刻有个便装的骑兵翻身落地,单膝下跪脸色难看:“大人,出事了,有几个北戎人白天出门再也没回来!”   “什么意思?不是让你们监视着吗?”吴副将责问出声。   黎丰岚和季大郎也来到窗边。   骑兵头垂得更低:“他们平时也是这般分开行动,我们以为和之前一样,是去采买,谁知道到了约定的时间依然没回来,而留下的一半人整理行装不说,还开始磨刀。我们觉得不对,派属下过来告知大人……”   黎丰岚神色微变:“他们这是今晚要行动?”   可既然行动,为何分开?   不对,哪里不太对……   突然一道戴着面纱抱着琵琶的身形出现在眼前,书中小将军虽然被突如其来的北戎人袭击,但以他的大力不会这么惨,杨太守镇守阳关城,他呢?   发生这么大的事,只要小将军撑来救援,肯定没问题。   除非,杨太守压根没派人过来……   那他干嘛去了?   “不好,那一半人去劫持意纤姑娘打算威胁杨太守!”黎丰岚对于余都尉和意纤姑娘的关系很在意,总觉得余都尉这种人不应该沉迷情爱,甚至还让杨太守替他包下一个花娘。   杨太守是余都尉的人,那么意纤姑娘被挟持,在小将军出事的时候,对方估计会选择救意纤姑娘。   这才是书中小将军带去的人几乎全死、他被毁了面容的原因。   因为最终没能等来救援。   吴副将和季大郎同时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脸色变了。   吴副将让骑兵立刻前去销金楼通知。   那些人有备而来,守在意纤姑娘附近的骑兵只负责监视,也不会想到有人会绑架一个花娘,很可能会被得手。   几乎是同时,黎丰岚从怀里摸出迷药和软筋散:“把这些带上,保命用的。”   吴副将觉得自己的身手还行,那些北戎人都是练家子,也经过特殊训练,就算是软筋散估计也没用。   但看到季大郎接了,他沉默三秒,也接了过来。   大将军说了,这人要敬重,不能让人丢了面子不是?   三人很快赶往太守府。   按照时间来看,估计这时候意纤姑娘已经被绑,这些人既然要用意纤姑娘威胁杨太守,会直接前往太守府。   所以他们直接去那边。   同时经过巡逻将士的时候,吴副将直接拿出令牌,以大将军的名义把人召集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果然,等他们到太守府的时候,大门紧闭。   敲门也没人开。   黎丰岚三人对视一眼:“直接闯进去。”   虽然不知道杨太守手里有什么值得这些人冒险,但绝对不能让北戎人得到。   黎丰岚在后,季大郎和吴副将拿着将军令直接冲进去。   另一边太守府书房前院这边,杨太守被府兵团团护着,警惕盯着对面的一行人以及被对方拿刀挟持的女子。   为首的北戎老大把刀往下压了压,意纤姑娘纤细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杨太守,我知道你手里有那个东西,交出来吧,否则你这位红颜知己的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杨太守脸色难看,显然没想到阳关城竟然混进了北戎敌寇。   他摇着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话是这么说,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他们怎么知道的?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东西吧?   “哦?这么说,杨太守是真的死鸭子嘴硬犟到底了?那可不要怪我们不怜香惜玉,送这位意纤姑娘下地府了!”说着,北戎老大直接举起手里的刀就要直接劈向意纤姑娘的脑袋。   “等等!”杨太守瞧着瑟瑟发抖的意纤姑娘,最后一刻还是不敢赌这人敢不敢把人杀了。   可如果人没了,他拿什么向余都尉交代?   北戎老大满意了:“看来,城中传言是真的,杨太守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东西呢?交出来吧。”   杨太守暗骂一句脏话,东西根本不能交,再说了,压根不在他手里。   对方没把到底是什么直接说出来,估计也是怕消息泄露,会遭到哄抢。   可问题是……东西真不在他手中。   “你们也清楚那东西的重要性,这种东西……我怎么会藏在府里?这样,你们先把人放了,我跟你们去找那东西。”杨太守想了想,如今只能用自己的命换意纤姑娘的,只希望事后余都尉能看在他忠心的程度上,妥善安排他的家人。   他这般牺牲,让北戎老人眼底精光更盛:“没想到,杨太守还是个痴情种,竟然愿意自己牺牲都要保下这小娘子,那我更不能放了。”   “你……”杨太守气急,是他想死吗?那不是他没办法?   就在杨太守焦急不已的时候,突然有嘈杂声传来。   几乎是同时,院门被大力踹开,一群人闯进来。   为首的是眼熟的吴副将,另外两个戴着面具看不到脸,三人身后则是一队士兵,再往后跟着想阻止的是他府里的人。   原本还在极力阻止的府兵看到院内的场景,瞳孔地震,顿时严肃以待,把手里的刀对向那些北戎人。   杨太守看到吴副将脸色变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吴副将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这里。   他很清楚吴副将是大将军的人,如果今日但凡有消息泄露出去,余都尉绝不会饶了他。   “你们怎么来了?”杨太守呼吸急促,故作焦急仿佛不愿牵连吴副将,“你们快走,这些是北戎敌寇,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快去喊救兵!”   吴副将压根没动弹,他本来已经信了奉先生的话,如今瞧着杨太守这反应,更加意识到,这老东西绝对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以前怎么不见他这么大义凛然?   现在想着让他们先跑?   对方能演,吴副将也把刀横在面前:“老杨你放心,今日有我在,定不会让你有半分风险,我们来帮你!”   北戎老大脸色难看,误以为他们的行踪早就被杨太守发现,对方故意拖延时间,是等这些救兵:“好啊,杨太守,看来你这小娘子是真的不想要了!”   “别!”杨太守眼瞧着北戎老大再次举起刀,彻底慌了。   吴副将“狐疑”盯着杨太守:“老杨你可不能犯糊涂,这可是北戎敌寇,为了这位姑娘,你莫不是要将敌人放走?”   杨太守只当没听到,装傻。   两人你来我往这一番,黎丰岚和季大郎已经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来到北戎老大身后不远处,不过就在快靠近时,还是被发现了。   黎丰岚立刻看向季大郎,后者几乎是瞬间,揽着黎丰岚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脚下一顿,已然退后数十步,也是在前一刻,黎丰岚怀里的迷药和软筋散一起洒了出去。   不过让黎丰岚没想到的是,系统出品的迷药和软筋散竟然只是让为首的北戎老大身体晃了一下,转身长刀已经出鞘劈来,大有要将眼前的两个宵小直接砍死的架势。   季大郎几乎是下意识感觉到危险,立刻将黎丰岚护在怀里,调转身形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北戎老大。   黎丰岚电光火石间抬起手臂,顿时袖箭接二连三射出,叮的一声,袖箭射在大刀上,竟是震得刀锋往后偏移半寸不说,另外的袖箭如同暴雨梨花针噼里啪啦袭去。   这些北戎探子即使经过特殊的训练身体和一般的武者不同,但那些软筋散到底是系统出品。   当时能忍住,可随着袖箭射出,动用内力的时候,已然落了下乘,能躲过一两枚,但太多了,还是被射中,手里的砍刀在距离季大郎两三米的位置停下。   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后退,却还在努力控制着意纤姑娘。   几乎是同时其余北戎人被季大郎他们带来的人围攻,很快软筋散的效果让他们接二连三败退。   知道这次想要带走人不可能,北戎老大咬牙要把人杀了。   他们得不到那件东西,那么就毁了。   北戎老大突然掉头朝杨太守扑去,而这时候杨太守也想冲过来救意纤姑娘。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两人压根没什么关系,看到这一幕还真的以为意纤姑娘多么重要,杨太守宁愿拿自己的命换对方的。   杨太守虽然不是武将,到底有些身手在身,趁着北戎老大中了软筋散,上前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控制砍刀,另一只手已经将意纤姑娘捞了过来。   只是就在杨太守带人要走的时候,北戎老大手腕一转,挣脱杨太守的桎梏,长刀用力刺向杨太守。   最后的爆发直接刺穿杨太守的胸膛不说,连带的把被对方刚捞过来的意纤姑娘同样刺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吴副将终于摆脱那些北戎敌寇,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举起大刀直接劈向北戎老大,要了对方的命。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地下竟然又钻出两三个北戎敌寇,竟是一直躲在暗处,这时候出其不意想要多带走几人的命。   吴副将刚用尽全力劈砍北戎老大,压根没时间再挪开。   就在吴副将以为自己这次不死也要残的时候,嗡的一声刀剑碰撞声响起,竟是季大郎不知什么时候赶过来,直接用剑接住对方的大刀。   不仅接住,对方原本锋利的刀刃竟是断裂开,下一刻季大郎薄如蝉翼的剑锋直接划破对方的脖颈,血喷溅出来,轰然倒地。   这一幕不仅震住吴副将,季大郎同样难以置信,显然没想到这么轻飘飘的软剑,竟然能发挥这么大的效果,竟是一击斩断对方的大刀?   就算北戎锻造工艺不如大楚,也不至于这么不堪一击吧?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季大郎原本力气就大,有了神兵利器犹如武神下凡,武力值暴涨,对付这些中了迷药和软筋散的北戎敌寇,很快解决。   等确定所有北戎人没有站着的,留下两个活口,整个院子才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黎丰岚也被刚刚惊险的一幕吓到,显然没想到做好准备,这些北戎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受到迷药和软筋散的影响,要不是关键时刻用弓弩把那个北戎老大逼退,小将军肯定会受伤。   虽然不再是脸,可那一刀,恐怕也要半条命。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关键时刻,小将军想到的不是保命,竟然是拿自己的身体给他挡刀?   这让黎丰岚的心情复杂,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对他以命相护的,这种待遇……为什么让他有些慌?哪里是不是不太对?   古代尊师重道这么尊的吗?直接拿自己的命来护?   所以他心口一热,冲动之下不仅暴露了袖箭,还把腰间一直缠着但没用的软剑给了季大郎。   季大郎手里还捏着软剑,第一时间来到黎丰岚面前,确认先生没事后,他突然朝着那个倒下已死的北戎老大走去。   因为天黑,谁都没看到他做了什么,只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掌心躺着十枚袖珍精钢锻造的袖珍箭。   季大郎伸手不动声色抬起黎丰岚的手,没说话,却把所有的袖珍箭就这么全都放在黎丰岚的掌心,并在他虎口处轻轻捏了捏。   好在现在天黑,其余人只看到黎丰岚抬起手臂射箭,却没人看到射出去的箭,只有季大郎从刚刚软剑的不同发现端倪。   先生拿出来的无论是软剑还是弓弩以及射出去的箭似乎都不一样。   刚刚他从四周射出钉在地上的袖珍箭和北戎老大身上的,已经看出不同,这种做工和精致程度……让他再次意识到先生绝非普通人。   可同样的这些东西如果被人知道,只会给先生带来灭顶之灾。   季大郎只是轻轻握了握就收回手,因为箭钉入北戎老大身体里有些深,所以他拿回来的时候手上沾了血,他怕血等下蹭到先生身上。   这边两人的小动作没引起旁人注意,毕竟这会儿所有人都在被擒的北戎敌寇以及只剩一口气的杨太守身上。   黎丰岚没想到小将军这么敏锐,他低头看着掌心已经被擦拭干净的袖珍箭,嘴角没忍住弯了弯,他就说自己没看错人,小将军怎么就这么……让人觉得值得追随。   在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有臣子会忠心跟随明主,无怨无悔、鞠躬尽瘁,如果这个明主是小将军,黎丰岚觉得他是愿意的。   显然这才是开始,随着季大郎把软剑上的血拿自己的衣袖和衣袍下摆再三擦拭干净,确定没有血,才重新束缚在黎丰岚腰上。   只是他没看去看先生的面容,即使知道先生戴着面具,可还是不敢去看。   可刚刚那一幕被吴副将看到,他怕等下吴副将想起来想看软剑,所以如果没了,吴副将只能放弃。   做完这一切,季大郎才开口:“先生,杨太守怕是不太好,那位意纤姑娘也受了伤,要过去看看吗?”   他怕先生怕血,所以第一时间先询问。   黎丰岚摇头,他其实更好奇杨太守竟然宁愿自己死,也要护着这位意纤姑娘,这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杨太守好歹是个太守,即使替余都尉、二皇子卖命,也没必要这么拼吧?   两人到近前时,太守府的府兵已经喊来府中大夫,其余太守府的人则被拦在外面。   大夫慌慌张张到了近前,手都是抖的,饶是来时有准备,看到这一幕也是面无人色。   抖着手搭了脉搏,再翻看杨太守的眼皮,最终无力摇摇头:“没、没救了……刀不能拔,直接会断气。太守大人还是赶紧交代遗言吧。”   说着去看了同时被捅伤的意纤姑娘,当时因为拽着带动,所以意纤姑娘是肩膀撞在杨太守胸膛,所以当时被北戎老大一刀刺穿的时候,杨太守伤到的是胸膛,意纤姑娘则是肩膀。   很深的伤口因为杨太守倒地,刀尖脱离,此刻意纤姑娘肩膀正汩汩冒着血,躺在那里,面纱还戴在脸上,眼神有些发散,视线落在黎丰岚身上,突然伸出手,声音很轻,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掉:“公子,求你,救我……”   黎丰岚没想到这位意纤姑娘在场谁都没求,竟然是求他救?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想到之前在销金楼打探消息时的场面,这是觉得他是这些人的主事人?   到底是一条人命,暂时不清楚她和余都尉的关系,总不能真的让人没了命。   所以黎丰岚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摸出一瓶金疮药,刚要走过去看看谁方便,季大郎已经接了过来,顺手捞来吴副将,把金疮药放他手里:“找个嬷嬷过来给她上药!”   吴副将难得这次没多说什么,很是听话接过来,让府兵喊来被拦在门口的一个嬷嬷,只是等金疮药撒下去,竟然止不住血。   黎丰岚眉头皱得更紧,这情况显然需要缝合,问题是……意纤姑娘是女子,他压根不方便。   于是所有人齐齐看向在场唯一的大夫。   大夫已经上前搭脉,随即收回手摇摇头:“血止不住,这位姑娘……怕是也没救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句刺激到杨太守,他本来还有一口气,正努力想开口说什么,结果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咽了气。   大夫:“……”不、不关他的事啊!   他也没说什么吧?   偏偏这个时候,意纤姑娘这个当事人却很冷静,她突然再次抬起手朝黎丰岚伸过去,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却还是被离得近的几人听到:“救我,我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黎丰岚皱眉,想要的东西?他们想要的什么东西?   难道这些北戎人抓意纤姑娘威胁杨太守想要的东西,竟然不在杨太守身上,而是在这位意纤姑娘身上?   尤其是余都尉对这位意纤姑娘很不一般,如果这东西很重要,为什么不拿走,竟然放在她身上?   或者说,东西是余都尉想要的,只可惜对方一直没交出来。   如今到了生命攸关的时刻,才决定交出来?   黎丰岚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只有如此,才能解释杨太守为什么宁愿自己死,也要把人护住。   因为这位意纤姑娘死了,那东西就彻底没人知道在哪里。 第59章 三章合一:7.9   黎丰岚低头,视线对上意纤姑娘求生意志强烈的目光,那是一种本能想活下去的渴望。   她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她想活,即使身体在逐渐失温,可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昏睡过去,她怕自己一旦昏迷,这些人会放弃她。   “救我……”嘴里无意识再次发出喃喃,她就那么半敛着眼望着黎丰岚,明明这里有这么多人,可她就是这么看着他,她有太多的不甘心,她想活下去,否则,就算是死了,也死不瞑目。   黎丰岚皱着眉蹲下身,视线落在她半边身体已经染红,尤其是胸口的地方,依然能看到有血还在往外渗出:“我这里的确有个办法能试一试止住血,只是需要这位大夫替你缝合,你可愿意?”   虽然意纤姑娘是花娘,但毕竟是古人,还是要问一问的,虽然他觉得在生死面前,这些其实不算什么。   之所以没有让旁边最初帮忙止血的嬷嬷来,他觉得缝合皮肉需要强大的心脏,嬷嬷没有接触过伤患,估计压根不敢下手。   意纤姑娘的情况等不了,那么只能是老大夫出手,否则等嬷嬷害怕不敢出手浪费时间,再换成老大夫,到时候怕是来不及。   意纤姑娘原本有些涣散的瞳仁因为这一句仿佛注入新的生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人能救她,或者是第一次对方来销金楼时虽然表现的纨绔,但表现出的从容淡定让她忍不住关注。   尤其是对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没有轻视、没有贪欲、没有任何情绪,那是等同于看待寻常人的目光,被困在销金楼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在这人身上看到落在她身上是这种目光。   当然让她觉得这位公子不同的原因,是她看到北戎老大身上的袖箭……   几乎是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意纤姑娘毫不迟疑点头,为了活下去,她压根不在意这些,更何况,她伤到的只是肩膀而已。   黎丰岚松口气,他还真怕因为男女大防这位意纤姑娘会迟疑。   既然如此,黎丰岚把老大夫拉过去低声嘱咐一番,听得老大夫最初脑子发懵满脸茫然,可随着黎丰岚详细说了这其中的关窍,老大夫眼睛越来越亮,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尝试:“老夫愿意,老夫肯定愿意尝试……”   缝合皮肉能把伤口尽可能缩小,用这种办法止血,闻所未闻。   可这位公子不仅能言之有物甚至还说能提供缝合的针线,这让老大夫有种预感,如果这种方法有效,军营重伤不治的将士是不是也能用这个方法?那岂不是能救下很多人?   他是太守府的大夫,但这里靠近边关,遇到敌袭出现大量受伤将士的时候,他也是会急召去军营救治伤患。   黎丰岚和老大夫交谈只是一瞬间的事,等确定对方懂了,从怀里摸出趁着私下交谈的功夫临时兑换的缝合针线和无菌手套。   时间紧急,只能尽可能防止意纤姑娘缝合伤口时感染,至于后续发热他可以给对方吃退热丸。   很快又喊来一个嬷嬷,两人抬着意纤姑娘进了书房旁边的耳房,再由老大夫进行伤口缝合,同时把最初剩下的金疮药一并给了老大夫。   此刻院子里,北戎人的尸体全都堆积在一处,另外两个活口被卸了下巴五花大绑扔在一旁,于是显得躺在正中间已经没气的杨太守格外醒目。   杨夫人姗姗来迟,她此刻正被拦在院子外,远远隔着府兵看到这一幕瞳孔地震:“老爷……”   悲痛欲绝的喊声打破院子的安静,杨夫人显然没想到在自己府里杨太守竟然能把命丢了,怎么会这样?   吴副将听到这声音,想了想其余人不能放进来,但这位杨夫人总不能不让人家见自己夫君最后一面。   等杨夫人被带进来,直接扑到杨太守身上,哪里还有平时的当家夫人模样,眼下扑簌簌滚落泪珠,知道事情缘由,抬头死死盯着北戎人,恨不得扑过去将他们碎尸万段。   随即想到什么,猛地看向耳房的方向,她知道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怪上这人,如果不是她,老爷怎么会死?如果不是为了救对方,老爷怎么可能现在成了一具尸体?   没了老爷,她要怎么办?她们的儿女怎么办?   为了杨家,老爷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这么狠心抛下她们?   愤怒让杨夫人随着耳房的门打开,老大夫满脸欣喜出来,手上戴着的无菌手套还沾着血,声音带着无法克制的惊喜:“止住了!太好了,血止住了……这位姑娘的命保住了!”   伤口虽然深,但没伤及要害,只要能止住血,那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至于后续会不会高热,总有别的办法医治,至少此刻是活下来了。   老大夫太惊喜了,毕竟这对军中将士来说是个大好消息,只是等说完发现不远处正死死盯着他的杨夫人脸色一变,遭了,太过激动忘了杨太守没救活……“这个,还有些后续没处理,老夫先回去继续救治!”   但这话刚落下,陷入自我情绪无法消除的杨夫人直接冲过去,她此刻顾不上别的,也管不了什么杨家,她只知道自己的天塌了,自己的夫君死了,那个同样被刺的女子竟然活着?   杨家以后如何和她有什么关系?   黎丰岚刚刚就察觉到杨夫人的状态不对,用手指悄悄戳了戳旁边的季大郎让他注意。此刻看到杨夫人的动作,季大郎立刻上前一步将人拦了下来:“杨夫人,还是莫要冲动的好,这里虽然是杨府,但我们是大将军的人,就算是杨太守现在活着,也要听我们的。”   他的声音带着冷漠,虽然同情杨夫人,但杨太守自从站队开始,他早就将自己的生死放到别人手里,那么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想必他自己其实也早有准备。   此刻没办法接受的只有杨夫人。   从杨夫人针对意纤姑娘的行为来看,恐怕杨夫人对于杨太守私下里这些事也是清楚的。   看她在这一刻依然这么做,明显不理智,等回头无论是余都尉亦或者他们效忠的二皇子发难,对杨夫人以及她的儿女来说,都不是好事。   杨夫人被季大郎冷酷无情的威压惊住,等听到大将军,她失控的理智终于慢慢回笼,可视线落在耳房,又回头看了看无声无息的夫君,身体摇晃一下,眼底溢满悲戚和惶惶,但最终在已经同样走来的吴副将和府兵的注视下,慢慢走了回去……   黎丰岚把同情的视线从杨夫人身上挪开,他体谅对方的身不由己,可同样的,既然做出选择,即使此刻杨太守不死,但他在书中宁愿选择救意纤姑娘也不救小将军,心早就偏了,那么他早就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老大夫再出来时,有些警惕,先打开一条门缝,确定杨夫人一番,这才拉开门,这次没敢露出过多的表情,一板一眼到了黎丰岚近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位公子,幸不辱命,那位姑娘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说着,有些迟疑,他怀里还揣着缝合针线,他已经发现这些针线和寻常的不太一样,至于如何不同,他暂时说不上来,手上的手套更是特殊,薄如蝉翼不说,也不容易破,等揭下来后,血竟然丝毫没渗到手上。   他惊奇的同时,又忍不住想仔细研究。   黎丰岚是考虑到时间紧,再准备针线时间不够才给的老大夫,此刻摊开手:“无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已经结束,把东西还来吧。”   老大夫虽然想研究,但到底是别人的东西,他还是从怀里掏了出来,虽然尽量擦干净,还是难免有血渍残留。   季大郎站在一旁,闻言先一步接了过来,他手上本来就沾了血,倒是无所谓,但先生的手肯定不能脏。   黎丰岚无所谓,等回头也是要处理掉的,只是系统出品的针线和手套特殊,这才拿回来。   黎丰岚看出老大夫的欲言又止,猜到他的心思,想了想,既然被老大夫看到,这个方法说出去的确能救不少人,当然,术后感染才是关键,但在救不了的时候,至少消毒缝合,能很大几率活下来。   黎丰岚:“这些针线是我师门传下来的,这才不能给你。不过寻常的针线遇到这种情况,也是可以用的,不过需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尽可能避免缝合后身体出现高热、伤口溃脓的状况。”   他毫不保留把如何沸水煮线以及针在火上燎过,最后就是缝合前,手上和伤口需要消毒,用烈酒可以。   老大夫越听眼睛越亮,生怕自己记不住,恨不得现在长好几个脑袋,好在这些东西不多,自然都记了下来,等最后,忍不住又深深鞠了一躬:“公子……老夫这些都能说出去吗?”如果其余的大夫也知道,说不定能救下很多人。   黎丰岚:“自然,我既然告诉你,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不过这些只能减少术后出现不对的情况,还是有可能会死。”   这些他要提前说好,难免老大夫把这缝合术说得太好,到时候死了人怪罪到老大夫头上就不好了。   老大夫连连摆手:“这已经很好了,能救很多人。”   旁边的季大郎和吴副将全程听完,同样意识到这缝合术在打仗过后能救很多将士,以前伤口太大的将士血止不住,就只能等死,可现在……   还有那金疮药,以及这奇特的手法,吴副将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位奉先生的身形熟悉……这莫不是之前那个能拿出神奇退热丸的游方郎中?   吴副将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可此刻望着黎丰岚,再没有之前的怠慢,满眼都是敬重以及脸热。   想到当初他为了完成任务,不仅找人代替季少爷,差点为了带回人不顾对方的身体情况要用猛药,结果季少爷到了军营不仅没有报复他,甚至刚刚还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   吴副将越想越羞愧难当,不敢去看这两人。   这时候两个嬷嬷替意纤姑娘整理好肩膀的衣服出来,低着头丝毫不敢抬眼,刚刚外面的动静她们也听到了,夫人都不敢怎么着,她们自然只能缩着。   如今老爷已经死了,这阳关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黎丰岚不确定余都尉得到消息什么时候会赶过来,但在此之前,他们需要知道意纤姑娘和杨太守他们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东西肯定很重要,否则不至于让余都尉拉拢杨太守还费这么大的功夫,只为了保住这位意纤姑娘。   “意纤姑娘醒了吗?”黎丰岚当时没拿出麻醉包,也是因为这个,当然,也是不想老大夫发现麻醉包的厉害之处。   老大夫点头:“醒着呢,这姑娘意志力挺强……”   要是别人,受这么严重的伤怕是早就晕了,更不要说刚刚是直接用针线缝合伤口,期间这位姑娘都没有晕过去。   黎丰岚和季大郎对视一眼,抬步朝房间里走去。   吴副将没跟着,他知道这事重要,怕人偷听,直接把门一关,守在外面,虎视耽耽盯着四周,威慑力十足。   黎丰岚察觉到吴副将态度的改变,但也没深究,不过他打算提前兑换一枚退热丸给意纤姑娘吃了,以防人真的嘎了,当然前提是这位意纤姑娘不会卸磨杀驴,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就不打算把“东西”说出来。   黎丰岚和季大郎两人站在耳房的小榻边,此刻意纤姑娘就躺在那里,身上盖了一件披风,应该是杨太守的,此刻面容虚弱苍白,但眼睛比之前明亮不少,不再像是随时都会嘎的模样。   意纤姑娘想起身,但伤口大概太痛,她只能望着黎丰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各取所需而已。”黎丰岚生怕对方接下来一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虽然这只是下意识的脑补可能性很低,可还是打断了。   与此同时,黎丰岚已经找到退热丸,兑换一枚,就在要关掉时,突然瞥见右上角的辅佐界面,想到余都尉和二皇子,这意纤姑娘和两人有牵扯,什么东西还让北戎人觊觎,说不定和明主有关。   他忍不住点开辅佐界面,他也只是下意识想看看,没想过真的能看到什么,可真看到什么的时候,黎丰岚麻了。   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他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意纤姑娘身上,盯着人半晌没收回视线:??   是他眼睛出问题了,还是系统面板出问题了?   之前他无意间救了四皇子,也是后来看到亲密度涨了才发现王公子是四皇子,可现在谁来告诉他,眼前的意纤姑娘明明是个姑娘,为什么……第三明主宁昶的亲密度会变了?   难道第三明主是个女子?   这本书竟然还有一位女主公?女扮男装?   还是说……眼前这位意纤姑娘是个……男子?郎君?   卧槽……   一道雷直接劈下来,让黎丰岚脑瓜子嗡嗡的,好家伙,就算意纤姑娘时常戴着面纱,可怎么看这身形和音容面貌都完全是女子吧?   黎丰岚望着意纤姑娘的视线太久,不仅本人发现,季大郎也发现了。   季大郎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这么盯着意纤姑娘?对方有什么不同吗?之前在外面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啊。   意纤姑娘总觉得此刻黎丰岚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古怪,她到了嘴边的各种感谢的话僵住:“公子……为何这么瞧着奴家?”   黎丰岚听着意纤姑娘一本正经自称奴家,想到自己的猜测,如果真是那位前满门抄斩的镇国公府世子,他一时间心情复杂,努力控制着情绪:为了活着,乔装打扮什么的,不丢人!   可……还是有些无法直视啊。   但万一是自己想错了呢?   黎丰岚已经冷静下来,很淡定将问题抛回给对方:“之前离得远没细看,此刻瞧着姑娘……眉眼有一两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意纤姑娘愣住,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回神很快垂下眼:“是吗?”她停顿片许,大概是想到自己最初承诺的事情,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声音轻轻的,却还是带着孤注一掷,“如果公子是来自京中,也许曾经见过小时候的我也说不定。”   “这……”黎丰岚没想到自己只是转移话题,对方这是打算坦白?她真的是前镇国公府的人?   季大郎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为什么先生刚刚那么盯着这人,把视线重新落了回去,听清意纤姑娘说了什么,眉头皱着。   好端端的提京中做什么?   意纤姑娘已经继续说下去:“北戎人想要的东西和杨太守这些年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是同一件。你们可曾听说一个传闻?二十多年前,也就是如今的皇上争夺天下的时候,受到不少世家助力。其中前镇国公府宁家就是最大的一个世家。宁家出自淮安宁氏,是几百年积累的大族,除了助老皇帝打天下的一批金银财宝,据说宁氏还有一笔藏宝,只有宁氏嫡系一脉才知道。老皇帝打下江山后,论功行赏,宁家主被封为镇国公,宁氏一族嫡系风风光光进入京中,只可惜,这等殊荣只有几年。十五年前,镇国公府(hqxn)意图谋反,被满门抄斩,淮安宁氏没多久全族被屠,一个不留。”   意纤姑娘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可她紧抿的唇因为牙齿用力渗出血来。   黎丰岚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在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希望对方是那个宁氏幸存者,还是不希望……   季大郎同样猜到什么,心情复杂,什么话都没说。   意纤姑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镇国公府和宁氏一族没了之后,却没找到那笔所谓的藏宝,很快有传言说那笔藏宝被绘制成藏宝图藏了起来。你们不是好奇为什么杨太守和北戎人会索要那个东西?而那个所谓的东西,正是前镇国公府的藏宝图。”   黎丰岚叹息一声:“那你是?”   意纤姑娘苦笑:“我算是当年镇国公府幸存者之一。除了我,我的龙凤胎世子哥哥也活着,不过我和哥哥手上各有半张。杨太守之所以留着我,是想着哪天我哥哥会来寻我,到时候从哥哥手里得到另外半张藏宝图。”   “可你说你有东西,你有另外半张图?”黎丰岚心情更复杂,余都尉不可能轻易放过她,显然当初把人找到后,那半张藏宝图已经交出去,之所以还要她活着,她是一个饵,是她口中所谓的世子哥哥唯一世上的亲人,早晚对方会来找她。   只是时间久了,所谓的哥哥从未出现,加上这里是杨太守的地盘,自然放松警惕。   意纤姑娘在这一刻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卷了,或者想把这个大麻烦抛出去:“另外半张也在我手里。其实他们不知道,世上宁家人只有我一个了……早就死了。”她声音轻轻的,半闭着眼,再次喃喃一声,不知道说给自己听,还是别人,“全死了。”   黎丰岚和季大郎都没说话。   前者是心底震动不已,在意纤姑娘说出她有另外半张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猜到这种可能,只是应该死去的不是哥哥,而是妹妹……如今活着的,估计是不得不伪装以妹妹身份活下去的宁世子。   季大郎却是感同身受,家人对他来说也是同样重要,他此刻能体会到意纤姑娘的心情……一时间心情复杂。   意纤很快平复好心情,她再次睁开眼,眸底清明一片,却带着旺盛的生命力,她演了这么多年,她既是哥哥又是妹妹,她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她是宁氏唯一活着的人,她要看着大楚朝没落,她要看着老皇帝给整个宁氏陪葬。   意纤偏头看去,眉眼是柔弱可怜的,说出一个埋藏的地方:“这就是那半张藏宝图的所在,如今我说出来了,公子会保住我的命吗?”   黎丰岚一时间没说话,他在这一刻不知道对方是利用自己对付余都尉,还是真的想摆脱这个烫手山芋。   他望着这个努力想活着的人,无论她是不是宁世子,对方没害过人,那么她就不该死。   可他做不出保证,把视线转向季大郎。   季大郎从黎丰岚的目光里看出他想让对方活着,他重新看向意纤:“我会带你回军营见大将军,你的去留由大将军决定。不过有大将军在,余都尉不敢拿你怎么样。”   意纤没想到他们已经知道余都尉,眼底的光愈发的盛,仿佛在悬崖峭壁也想顽强活下来的一株小草,在这一刻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好。”   黎丰岚看出意纤是真的想和他们走,不过在此之前,依然需要先谈好:“你有另外半张藏宝图的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可能办到?”   他抬眼对上躺在那里的意纤,后者露在面纱外的眸仁很黑,时常半敛着,自带些楚楚可怜的感觉,可此刻略微睁大,瞳仁显得尤其大,也让他眼底飞快闪过的一抹诧异显露出来,但他很快收敛好情绪,再次遮下眼底的神情:“可……余都尉会放人吗?”   自己是他手里的筹码,对方拿不到东西,只要东西在宁家人手里,如何会肯放人?   在阳关城的这些年,她也查出不少事情,知道大将军是个好人,和余都尉一对比,大将军至少不会将她困在销金楼,不得自由。   黎丰岚意味深长说了句:“那你又怎么确定你说出你拥有另外半张,他想不到另外一种可能?”   意纤瞳孔扩大,紧抿的唇终于泄露出她心底真实的情绪,在这一刻,意纤意识到一件事,他看出来了,这人怎么看出来的?或者他知道自己说出藏宝图,实际上是想用这个东西脱离掌控?是想将麻烦给出去?   意纤想要老皇帝死,可这些年她不得不和余都尉虚与委蛇,因为只要交出去没了利用价值,她必死无疑。   可刚刚那一刻生死攸关,对方肯救她,那么她在赌,既赌自己活命的机会,也赌事后了却藏宝图这桩旧事,对方会放她离开。   季大郎皱眉,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扫过,他怎么没听明白?另一种可能?哪种可能?   他不是全程在场吗?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氛围,自己突然就融不进去了?   这让季大郎胸口像是堵着一块什么,他认识先生这么久,可这位意纤姑娘才认识多久?   怎么就突然不一样了?   意纤嗓子发干,可莫名望着这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让她有种预感,也许他能帮自己,也许……自己在死之前能看到楚家灭亡!   于是,意纤视线一转,带着恳求的目光落在季大郎身上:“公子,奴家能和这位公子单独说几句吗?”   季大郎想说不行!   偏偏话到了嘴边,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最终看向黎丰岚,询问对方的意思。   即使再觉得这事不妥,但先生明显看出更多东西,他会以先生的意愿为主。   黎丰岚心情更复杂了,他没想到自己试探性的一句,真的能得到肯定的答案,对方这反应,显然自己先前猜对了,这位“意纤姑娘”真的是宁世子。   他很快收敛好情绪,看向季大郎,后者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他点点头,声音带了些安抚:“我和他说几句,没事儿。”   后面这句是让季大郎放心,告诉对方这位没危险。   季大郎垂下眼,他想说这人是余都尉的人,想说这人虽然伤了,可万一之前都是装的呢?万一想对先生做什么呢?可一切的想法都只是他的臆测,此刻先生的一句话,比任何猜测都有用。   季大郎最终听话走了出去,还将门重新关好。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先生背对着他站着,刚好挡住小榻上的意纤姑娘,越是看不清两人的神情,他忍不住脑补这一幕,会不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两人在深情对望?   不对,他怎么能这么想先生?先生不是喜好美色的郎君。   可他对先生和他的师门一无所知,万一先生以前和前镇国公府有交情呢?万一那个意纤姑娘专门提及京中,是故意试探呢?   吴副将本来还好奇怎么突然只出来一个,张嘴想问,发现季大郎周身都是低气压,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他默默咽了下口水,算了,不该问的还是别问了,至于道歉感谢……回头再说吧。   以前吴副将因为大将军承认这人他才愿意认,在经历过被救的过命交情,吴副将真正认可这人是小将军,是仅次于大将军需要他护住的人。   耳房里,和季大郎脑补的情景完全不同,此刻没了外人,意纤或者说宁世子忍着疼痛,慢慢坐起身,他单手捂着肩膀,明明知道这样会疼到让人无法忍受,可在这一刻,他还是想坐起来,堂堂正正说出自己的身份。   即使这个身份早就不被承认,可他依然不想辱没宁氏。   黎丰岚一直没开口,直到宁世子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披上披风,他慢慢拿下面纱,露出一张雌雄莫辩的脸。   他的五官生的很美,加上化了妆容,特意将一些男性特征修饰掉,可如果盯着久了,没有面纱遮挡依然会发现一些端倪。   黎丰岚猜测他能瞒过去,也是因为当年杨太守和余都尉把人找到的时候,他年纪小,所以扮作小娘子没被发现。   估计余都尉当时也没想到,堂堂镇国公小世子会扮作小娘子。   后来年纪大了模样有所改变,但余都尉为了不被大将军发现,压根不怎么来见对方。   这才导致余都尉一直都没发现。   宁世子知道他猜到了,露出一抹苦笑:“你是不是在猜最初为什么余都尉没怀疑?因为当时我和妹妹是分开跑的。直到离开京城很远,嬷嬷才把我扮作妹妹,互换身份,当时我不愿意,可嬷嬷说……妹妹已经替代我,如果我露馅,那么一切的牺牲都将会白费。余都尉也是知道有另一批人逃脱,其中就有‘宁世子’,他才信了。他威逼利诱让我交出半张藏宝图,我给了,他大概是亲自找人验过藏宝图,的确是真的。只是他不知道,我手里有两个半张。”   黎丰岚:“你怎么知道你妹妹没了的?”   宁世子苦笑:“猜的。我是八年前被余都尉找到带到阳关城的,直到如今过去八年,无论是宁氏的旧部亦或者当年带妹妹离开的那队人,再也没寻来过。我知道妹妹肯定没了,否则,过了这么多年,她不可能不来寻我。”   即使最开始他还带着期许,直到……“直到我后来知道,我和妹妹之所以能跑掉,是望族李家帮了忙。公子没想错,就是二皇子母妃贤妃的母族李家。这两年我也打探到不少,杨太守是二皇子的人,余都尉也是。所以你猜,当年李家为什么要帮忙?”   是真的不忍同为世家落到这种地步吗?是真的好心好意吗?   不,李家是想留下他这个宁世子,是想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想知道……宁氏的那批宝藏到底存不存在。   黎丰岚没说话,他其实从宁世子坦白已经猜到个大概,书中二皇子没了廖总兵替他在永涉城养的私兵囤的武器,之后虽然扑腾了一段时间,但最终没成气候。   甚至都没成为五个明主之一。   宁世子能成为其一,估计是拿回宝藏或者找到宁氏余下的旧部,才能翻身。   只可惜宁世子最终也没活太久。   黎丰岚猜测是对方被余都尉困住这段时间,为了不被发现真实身份,服用了一些特殊能不发育的药,才导致身体出了问题留有后遗症,最后没活太久。   黎丰岚的确是同情宁世子,不过……“宁世子单独留下我,是想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吗?如果是这样,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对方已经够苦,至少他做不到在这个节骨眼雪上加霜。   宁世子却是望着黎丰岚笑起来:“我知道我没看错人,这么多年,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眼神这么正的,似乎在你眼里,众生平等。”   黎丰岚嘴角抽了抽,因为这他就这么信任自己?“也许我是装的呢?也许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故意这么表现呢?”   “可你在我说出交出东西的时候,没有逼我先交出来再救人。”加上他当时看到的精钢锻造的袖箭,“你很不一般,你手里的武器也很特殊。如果我愿意辅佐你,如果……我愿意亲自带你去寻宝藏呢?”   黎丰岚沉默,宁世子这么聪明,他这么轻松交出两个半张藏宝图,只能证明即使有这些,即使找到地方,他们也不一定能打开宝藏。   可对面的宁世子这一刻,却是想试试,也许……自己能帮他报仇呢?   猜到他真正目的的黎丰岚:“……”   宁世子探身靠近一些,眼底燃烧着火焰,仿佛要把他自己燃尽:“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大楚朝灭国!我要老皇帝死!”   黎丰岚表情愈发怪异:“宁世子,你说的这些……我办不到。不过如果你要找人合作,我觉得大将军是个合适的人选。”   宁世子摇头:“不,他是季家的人,我不信他。我只信你,我只想认你为主。”   黎丰岚:……救命。   问题是,我也是臣啊,大家都是臣子,你看我哪点像明主了?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头,这个发展让统同样懵逼,在脑子里尖锐爆鸣:【不是宿主,你干什么了?!】 第60章 三章合一:7.10   黎丰岚露出一抹苦笑:他也想问问自己,他到底干什么了?怎么宁世子突然冒出这个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只能苦口婆心:“宁世子啊,你想想当年宁老家主,拖家带口把老皇帝捧上帝位,结果呢?落个什么下场?这说明不能随便认主啊……”   虽然宁老家主肯拿全部身家辅佐,肯定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老皇帝也是真心对待,也是如此才值得宁老家主愿意赌一赌,结果呢?人心易变。   宁世子却是笑了:“至少公子能说出这句劝慰的话,在这一刻,我没选错人。”   黎丰岚:我是让你这么反思的吗?我是让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不如自己翻身当明主。   黎丰岚估计宁世子这些年被困在销金楼,加上被楼里的氛围影响,心态已经有些不正常,等过段时间也许就想清楚了。   毕竟后期对方不是决定争夺皇位了?   不过为了让宁世子安心,他离开前还是开口:“我没打算争那个位置,所以宁世子还是另做打算。当然,还有一个消息就是老皇帝……重病缠身、命不久矣。”   这个消息,至少能告慰宁氏一族,至少能在这么久的苦难过后,给宁世子一丝慰藉。   虽然不是对方亲自手刃的老皇帝,可才坐上那个位置二十来年,老皇帝就要死了,老天是不是都看不下去了?在为镇国公府鸣不平?   黎丰岚走出去关上门的瞬间,房间里突然传出很细微压抑的呜咽声,听得黎丰岚心里更难受了。   只是一抬头,发现小将军和吴副将正表情怪异盯着他看。   显然房间里最后传出的啜泣声他们听到了。   吴副将:好家伙,莫不是妾有心郎无意,奉先生这是把人拒绝了?伤了意纤姑娘的心?   季大郎抿着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但他的表情显然说的很明白。   黎丰岚:风评又被害了!他冤啊。   黎丰岚没解释,他也不知道这个节骨眼怎么解释合适,难道要说对方不是因为自己哭的吗?是为了镇国公府、为了宁氏一族,同样也为如今只剩孤身一人的自己……以及老皇帝终于得到报应即将死去的消息而哭。   吴副将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决定由自己打破古怪的气氛:“咳咳,季少爷,说起来,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先前救了我。”   大概是第一次道歉,他梗着脖子一张脸涨得黑红,也担心季大郎虽然不计较什么,却也不愿意原谅当初自己差点害他落下后遗症。但当时那个情况……在他眼里,那时候的季大郎只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拿来交差的。   甚至当时吴副将还以季大郎的救命恩人自居,当时要不是他找过去,季大郎浑身是伤躺在那里,说不定也会死。   可无论有多少借口,差点酿成大错是真,季大郎不计前嫌救他也是真……   季大郎没想到眼高于顶的吴副将竟然会道歉,诧异看过去时,对上吴副将偷偷看过来以及忐忑的目光,他心情有些复杂,当时救人的时候他没多想,这人忠心大将军,是暂时可用的人,可他也没想过吴副将会道谢,这一刻……在原本毫无期许的地方,突然收到回报。   这种感觉是陌生的,一时间说不清此刻心底是什么滋味,但总归不错。   黎丰岚也挺意外吴副将会道歉,忍不住看向季大郎,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小将军,他躺在那里浑身滚烫,差点就被灌了猛药。   黎丰岚没说什么,原谅不原谅,都是小将军自己的事,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季大郎感受到黎丰岚此刻落在身上的目光,原本就不在意吴副将当初做的事,毕竟身处当时对方的位置,自己不一定比对方做得更好,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不是因此,他也许就遇不到先生。   加上吴副将的确对大将军忠心,所以……他愿意拿最大的善意宽容对方,也是放过自己。   否则真纠结过去这桩并未能发生的事,他怕是没心思想别的,惩罚别人,也是同样潜移默化惩罚自己。   季大郎想通后,抬步朝吴副将走去,突然抬起手臂,吴副将瞳孔骤缩,却愣是让自己没动,眼睁睁看着季大郎抬起的手掌重重朝自己的肩膀拍了下来,然而在真正落下时,却只是轻轻一拍,随之而来的是季大郎的声音:“我接受你的道歉和谢意,以前的事,就此揭过。”   吴副将怔愣在那里,视线终于从自己的肩膀重新落在季大郎带了些促狭笑意的眸底,没忍住也咧嘴笑了起来,他笑得比季大郎粗狂很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季少爷要拿我一条手臂,这是跟着谁学坏了?”   季大郎挑眉回击:“难道不是跟你?”之前先生故意逗他,结果吴副将明明看出来,还故意问他和先生为什么愁眉不展的?别以为他听不出对方看好戏的促狭心思。   他如今不过是还回去而已。   吴副将龇牙咧嘴,捂着心口:“这锅我可不背……”   一来二去,明明之前有过过命的交情也没太熟,但此刻,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不一样。   黎丰岚忍不住视线落在季大郎身上,嘴角无意识上扬,小将军这个处理方式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吴副将到底在军中多年,他的道歉的确诚心诚意,可小将军现在没有官职,怎么算吴副将现在都是对方的上峰,一个处理不好,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有些尴尬,但现在,仿佛没了年龄差距,也没了官职高低,俨然成了过命的兄弟。   三人之间的氛围很好,但很快被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这里是太守府,能直接在府中骑马的,看来……余都尉终于得到消息赶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收敛起脸上的所有表情,站在门前,面对院门口的方向,严阵以待。   几乎是同时,有人在院门口翻身下马,同时踹开院门。   余都尉穿着盔甲威风凛凛大跨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将士,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余都尉到了近前,毫不迟疑命令道:“让开!”   三人不仅没让,吴副将甚至上前一步:“都尉大人,里面这位姑娘涉及到北戎敌寇,我们这次奉命前来阳关城调查,人是我们查的,也是我们找出来的,我们会按照要求将人交给大将军。”   余都尉脸色黑沉下来:“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吴副将丝毫不让。   “唰”的一下,余都尉身后的将士已经抽出腰间的佩刀,一副再不让开就要动手的架势。   吴副将气笑了,刚要说什么,季大郎上前,按住他的手臂,同时面无表情面对余都尉开口:“余都尉,你确定要违逆大将军的命令吗?还是说,你是心虚?想把人带走灭口?亦或者……你也想要那个东西?”   明面上意纤姑娘是杨太守包下的,但当时北戎敌寇挟持意纤姑娘时说的东西,不少人听到,所以季大郎这么说,一则是提醒,二则也是威胁。   余都尉来时就怕是这样,他此刻黑沉沉的目光对上季大郎,心里咯噔一下,对方难道真的知道了?不可能,里头这人怎么敢坦白?怎么敢说的?她不怕死吗?   可这一刻余都尉不敢赌。   余都尉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阿胤,你可别忘了,我是你舅舅。”   季大郎却也只是笑笑,没说话,但他拦在门口丝毫没挪开半步,意思明显,那大将军还是我叔父呢。   余都尉没想到只是派人过来锻炼一下,竟然会遇到北戎人绑架意纤姑娘,这些北戎人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东西的?还有季胤怎么回事?他可是将军府季家的,他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取代大将军的吗?为什么要帮大将军?   除非,对方不是要帮大将军,而是意纤姑娘真的把藏宝图的事说了,对方想要的,是藏宝图。   余都尉脸色变来变去,最终深深看了季大郎一眼,手指无意识不断点着腰间的佩刀,最终没敢硬闯,他如今看不懂季胤,怕对方不管不顾将事情喊出来,到时候他手里有半张藏宝图的秘密瞒不住。   他又如何向大将军解释?向皇上解释?   季大郎看到余都尉忍下来,松口气,看来对方的确是怕了。   两边对峙没多久,大将军的人来了,比预期的要多,直接来了百余人。   余都尉本来就不敢硬闯,如今只能看着大将军的人把意纤姑娘带走。   吴副将怕出问题,是直接跟着走的。   余都尉却没走,他冷着脸,沉沉盯着季大郎和他旁边戴着面具的年轻人:“阿胤,你如今这样,你父亲知道吗?你祖母知道吗?”   季大郎却是上前一步,瞳仁清晰倒映出火光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余都尉的脸:“余舅舅,你猜北戎人能知道那样东西……宫里多久又能知道?余舅舅与其担心将军府,不如担心回头朝堂来人,如何解释你发现造反宁氏余孽不仅不上报,甚至……私藏……”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却让余都尉彻底变了神色。   季大郎的话让他回过神来,北戎人知道,显然当年的事泄露了,尤其是这些人拿意纤威胁杨太守,却不是直接询问意纤姑娘,应该是消息出现偏差,以为杨太守手里有那东西。   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但如今他这个好外甥从意纤姑娘口中知道了很多。   余都尉死死按着腰间的佩刀,甚至在这一刻动了杀意。   却在对上季大郎老神在在淡定自若的模样心下一寒,他怎么确定灭口之后,对方没有把消息早就传出去?   余都尉很快把所有的情绪藏在眼底,露出一个难得温和的目光:“阿胤长大了,倒是能独当一面了。”   季大郎:“那可不如余舅舅,带了这么多人杀过来。如今既然没事,余舅舅的人刚好留在这里找出北戎敌寇的内应?否则北戎敌寇是怎么扮作西域商人混进阳关城呢?”   余都尉咬牙切齿,他的确要查,可被对方这么一提醒,像是自己要是去查,仿佛听从对方的命令,怎么看都像是矮了对方一截。   这让常年站在高位的余都尉很是不满,小狼崽子长牙了,这是会咬人了?   那也要看他牙口到底够不够锋利,他的实力能不能撑得起他的胆子。   今晚这事,他记下了。   余都尉留了所有人在阳关城,最后跟着季大郎回了军营。   黎丰岚没跟着去,而是回了将军府。   季大郎也不想让先生冒险被余都尉嫉恨上,等余都尉再想起来,没看到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也没太在意,他现在在想怎么和大将军解释。   即使这些年自己在军营地位不低,但到底名义上大将军为主,他为次。   更何况,现在有这么大一个把柄在对方手里。   黎丰岚不担心宁世子会在大将军眼皮子底下落到余都尉手里,毕竟余都尉手里的半张藏宝图是个烫手山芋,更何况,那半张现在还在不在余都尉手里都是个问题。   大将军只需要拿捏住这点,以索要藏宝图呈给皇上为由,到时候余都尉拿不出,自然会选择退一步,借此大将军就可以以此要挟拿回宁世子的卖身契。   黎丰岚之所以怀疑意纤姑娘这个身份的卖身契在余都尉手里,是因为对方不会让意纤姑娘落入别人手里,所以他会提前铲除一切后患。   之所以还把人还留在销金楼,是因为他在军营,没办法把人留在身边,至于养在外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余都尉不会留下这个隐患。   黎丰岚和小将军分开前,已经把自己猜测说给对方听,剩下的大将军会处理好。   至于宁世子这个身份,黎丰岚没打算说,当时宁世子把他单独留下来,应该是不想告诉其余人自己是男扮女装。   在宁世子看来,大楚朝皇室以及将军府的季家,以及别的世家,都不值得信任怀疑,毕竟当初信任的李家同样抱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被宁世子知道自己把消息透露给大将军,对方会不会受到刺激是一说……另一方面,也是黎丰岚的确同情可怜对方。   在别人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事之前,黎丰岚做不到主动让别人陷入困境。   世上的因果大多如此,他不怕有因果,却也不想当那个主动造就因的那个人。   至于宁世子想要认主自己,黎丰岚只想说自己是真的办不到,他现在还在逃荒,更不要说他……师出无名。   当然,还有就是自从系统知道宁世子这个明主要认主黎丰岚,激动过后,黎丰岚问过系统,如果宁世子真的认主会怎么样?   不是他真的有什么想法,单纯是好奇。   当时系统幽怨回了句:【宿主你瞅瞅我们这辅佐界面的名字?如果你的身份真的从臣子改成明主,你将会成为书中的关键的一环。书中只有五个明主,你取而代之其中之一,预示着……你的身份不再是臣子,而是明主。那么辅佐界面将不会对你开放。】   黎丰岚听出系统话里的潜台词,不是辅佐的臣子,那么辅佐界面打不开,他不再能使用传送功能。   同样的,黎丰岚不能传送后还有个问题,他此刻在逃荒,没有别的“分身”到别的明主身边,他如何继续这个所谓的明主身份?   靠他此刻一起逃荒的虎崖村百余人吗?   黎丰岚沉默了。   好家伙,只要自己承认明主的身份,他直接一朝回到解放前?只剩一个神医系统?还是个徒有其名的光杆“明主”?   黎丰岚当时就情真意切拍着胸膛保证:【明主什么的我绝对不会想,我就问问。】   好家伙,这时候撂摊子不干,到时候永涉城瘟疫蔓延开,虽然不会像书中那般,但也会死很多人。   好在黎丰岚野心不大,也没真的想当什么明主,只是当时宁世子期待的目光看得他头疼,干脆传送回去,让宁世子冷静一番。   等回头宁世子接触大将军后,说不定能发现大将军的好呢?   想通后,黎丰岚盘算一下积分,又给小将军留下两千斤马铃薯,存放在他在将军府住的客房里。   离开前黎丰岚单独喊来管家留了封书信给小将军,并嘱咐小将军来之前,谁都不许打开房门。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回去了。   另一边,季大郎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先生再次走了,还在为把意纤姑娘和先生分开心情不错。   意纤伤得重,带到军营后,直接送到奚军医旁边的营帐,并由大将军的人亲自接管,守在营帐外,没有大将军的命令,谁都不能随意进入。   此刻大将军的主营帐里,季大郎、余都尉站在桌前,谁都没开口。   余都尉回来路上已经想过这事怎么办,可没到最后关头,他还是想赌一赌季胤会不会站在他这边。   余都尉在季大郎开口前出声:“大将军,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大将军已经从提前回来的吴副将那里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不过因为吴副将不知道东西是什么。   但大将军虽然不知情,却了解余都尉。   “哦?说说看。”大将军声音听不出起伏,很是平静。   余都尉深吸一口气:“吴副将他们带回来的意纤姑娘实则是我的外室,只是我怕消息传回京夫人生气,这才瞒了下来,让杨太守平时替我照看一二。没想到这次竟是被北戎敌寇挟持,还害得杨太守没了……”   他态度诚恳,说到这垂下眼,一副要接受惩罚的模样。   大将军:“外室?余都尉你确定你说的(xosC)是真的?毕竟是不是外室只要找意纤姑娘问一下,应该能得到答案。”   余都尉咬牙,赌季胤不敢真的拿季家和余家的前途开玩笑,说不定不会把意纤的身份说出来:“我这里有意纤姑娘的卖身契,这还不能证明吗?还是说,将军不信我?”   大将军笑笑,视线一转:“阿胤你这次也是亲眼看到的,不如你来说说?”   余都尉紧张盯着季大郎,盔甲下浑身都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   季大郎没有去看余都尉,仿佛他真的只是为了大楚朝、为了皇家忠心耿耿,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尤其是中间意纤姑娘朝他坦白自己是前镇国公府宁世子亲妹妹的身份以及宁氏一族藏宝图。   余都尉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虎,他是不是有病?把这事说出去对季家、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老夫人到底是怎么养的?把人养成这幅模样,这完全是给大将军养的儿子吧?这心完全偏向对方了。   大将军饶是知道这里面有隐情,可也没想到意纤姑娘竟然还有这个身份。   他和季大郎对视一眼,这才猛地拍了下桌子,看向余都尉:“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外室吗?怎么成了谋逆造反的反贼后代?余都尉,你知道她的身份吗?她当年是怎么逃出来的?镇国公府不是皇上下了圣旨满门抄斩吗?你可知道这是欺君?这是死罪?不行,这事要上报,皇上万一误会本将军和谋逆的反贼有关系,到时候本将军的忠心岂不是要被误会?”   说着,猛地站起身,就要喊人过来写信回京。   余都尉:“?”他整个人都麻了,显然没想到有一个缺心眼不够,竟然还有第二个?   这两个叔侄特么有病是不是?   告诉皇帝?他不怕老皇帝一怒之下把将军府也灭门了?   “大将军等等!”余都尉慌了,这到底是真的忠心还是一根筋?或者是演戏试探故意?   可不管是哪一种,余都尉都不敢再赌。   大将军不满看过去:“余都尉,你放心,这事如果你没有参与,皇上不会冤枉你,可如果你……那我只能大义灭亲!”   余都尉:……怪不得老夫人要夺大将军的权,原来脑子不好。   这也太愚忠了吧?   老皇帝知道他的大将军这么忠心吗?有用吗?老皇帝可是要死了!京中的天恐怕很快就要变了!   余都尉敛下眼,他不能这个节骨眼让大将军把消息传出去,只要能拖到老皇帝驾崩,拖到二皇子夺位成功,到时候他就不用在遮掩,可以直接手刃大将军,将对方手里的兵权全都拿过来。   想到这,余都尉狠了狠心,单膝下跪:“大将军,这事万万不可现在上报。”   大将军皱眉:“为何?”   余都尉:“这事就算不是我们干的,可意纤姑娘在阳关城这么多年,皇上他会信吗?到时候一个不好,万一迁怒季家和余家,到时候不仅是大将军你,连带的整个将军府可能都会步前镇国公府的后尘。我承认,我是从意纤姑娘手里拿了半张藏宝图,但我没有私心,也是想着等另外半张到手再一起呈给皇上,是想立功,没想过独占。”   “是吗?可你这么多年为什么留着意纤姑娘?”大将军依然皱眉盯着余都尉,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余都尉咬牙:“这是因为……那位宁世子也没死,我想用意纤姑娘吊这位宁世子现身,到时候一网打尽。现在要是提前上报泄露出去,那位宁世子就不会再出现,岂不是放这么一个隐患在外,这对大楚朝是个隐患。大将军你这么忠心,不想看到有朝一日这个反贼世子带人重新杀回来吧?”   特么不是忠心吗?你想看到那一天吗?   大将军若有所思,像是被说通,重新坐回去。   余都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降下来一半:“大将军,你想想此去京城这么远,加上如今到处都是流民匪寇,万一信被半路拦截,要是被人知道宁世子还活着……当年前镇国公可是受不少人爱戴,万一有流民或者匪寇以镇国公或者宁世子的名义反了呢?这不是给朝廷给皇上添麻烦吗?”   大将军:“所以?”   余都尉:“所以这事得瞒着,先不要说出去,等我们抓到宁世子,从他手里拿到完整的藏宝图,到时候再报上去,皇上肯定不会再怀疑我们。”   “可你怎么确定他会来?万一不来呢?”大将军狐疑。   余都尉:“我已经得到消息,他半年内肯定会出现,如果半年不出现,到时候我绝不拦着……任凭大将军上不上报。更何况,到时候干旱缓解、流民妥善安置,信也能顺利到达京城。”   别说半年,上次二皇子传来消息,老皇帝肯定撑不到三个月。   不过京中消息传到这边需要时间,所以余都尉说了个保守的数字。   大将军仿佛被说服,半晌才皱眉:“你说的是有道理,不过……那半张藏宝图呢?”   余都尉心漏跳一拍,早就在拿到的时候交给二皇子,也是二皇子的人前去确定地形,的确是宁氏一族的族地,这才相信那一半藏宝图是真的,只是因为只有一半,只探索到一半,这才继续留着意纤姑娘等宁世子露面。   余都尉哪里敢说自己没有:“大将军,你这还是不信我?藏宝图我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如果现在过去那个地方拿出来,万一被北戎敌寇跟踪发现……”   大将军冷笑一声:“所以余都尉是不想交出来?万一到时候你拿着藏宝图和意纤姑娘离开后反了,我怎么向皇上交代?”   余都尉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大将军,你怎么能污蔑我余家的忠心?现在北戎敌寇已经知道,藏宝图的藏处肯定再不能泄露……”   大将军又迟疑考虑一段时间,最终说出另外一个勉强妥协的方法:“这样,你既然非要留着半张藏宝图,那我这边也不放心你,你把意纤姑娘的卖身契拿出来,以后意纤姑娘在我这边。我们一个留东西一个留人,互相监督。”   余都尉嘴角抽了抽,但对上大将军一副不行你留人我留藏宝图的架势,只能……应了下来。   等余都尉出去一趟再回来交出意纤姑娘的卖身契后离开,大将军和季大郎对视一眼,心情不错。   他们本来目的就是意纤姑娘,至于另外半张藏宝图,估计早就不在余都尉手里。之所以故意索要,不过是先提出一个苛刻对方不可能答应的条件,再说出一个稍微能接受的,目的很容易就能达到。   等事情解决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这时候显然已经不能进城。   季大郎直到天亮匆匆骑马去了阳关城,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先生,只是等到了将军府,得到对方已经离开的消息。   管家把黎丰岚离开前留下的信拿出来:“这是奉先生留给季少爷的。”   季大郎怅然若失接过信,第一时间打开,看着上面的字迹,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他视线快速在信上扫过,这一刻确定先生是真的走了。   【师门有事,先行一步,归期不定。房间留两千斤马铃薯,望珍重。奉山留。】   季大郎握紧信纸,挥退管家,抬步去了黎丰岚之前的客房,推门进去,里面还保持着上次的模样,可此刻空荡荡的,只有角落的位置堆着很多马铃薯。   如果是以前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他肯定很欢喜,可此刻看着冷冷清清的房间,他坐回椅子上,又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把信折好放到怀里,按了按,最终起身,朝马铃薯堆走去,这是先生留下来的,他一定要种出多多的食物,下次由他烤了给先生吃。   黎丰岚第二天醒来时一直频频打喷嚏,二郎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担心小跑着过来:“大嫂,你是不是病了?”怎么好端端的一直打喷嚏?   黎丰岚摇头:“放心好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有没有病能不知道?没有,放心吧。”   “可怎么一直打喷嚏?”二郎还是担心,其余人也纷纷关心看过来。   黎丰岚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估计是有人在惦记我吧……”黎丰岚不知道是谁,但无外乎是小将军或者宁世子。   前者估计已经看到信和马铃薯,指不定现在怎么抱怨自己不告而别呢。   至于宁世子……估计是还惦记认自己当明主,不过他……先跑为敬。   黎丰岚接下来十几天都没传送去永涉城或者阳关城,而是老老实实带着虎崖村的人从山林走出来。   这十几天他们收获很多,采摘不少药草,黎丰岚把没点亮过的收下,其余教他们炮制,到时候能卖出去。   还挖到不少药材,同样炮制出来,回头也能卖钱。   黎丰岚时不时会带人去找水,还真找到两三处以及不少野生山药和野生板栗、没毒的野果以及一些能吃的野菜。   有些野菜种类虎崖村的百姓不认识,黎丰岚说能吃,他们很相信二话不说就摘了。   所以等走出山林的时候,虎崖村百余人身上或者新编的背篓挂满了晒干的药草、野菜、野果以及晒干磨成粉的山药和板栗,后面两样只要用热水搅拌一下就能直接吃。   十几天下来,一群人不仅没瘦,有的脸上还有了点肉,精神气也好不少。   等走出山林的时候,黎丰岚看了看舆图,这里往前就是定州府的地界,也就是书中李垚的地盘。   他们这行人早就和李垚错开,黎丰岚不知道李垚有没有到达定州府,不过他们速度快,按理说除非李垚那些人从永涉城通过,否则速度肯定比不上他们。   黎丰岚十几天没去永涉城,这时候书中瘟疫已经爆发,但城中的情况肯定不会这么严重,等打算先去找韩大人问下定州府的情况,再决定要怎么走。   想通后,黎丰岚直接让所有人原地休息,明天再启程。   等天黑后,黎丰岚时隔十几天再次去了永涉城。   而被黎丰岚猜测行踪的李垚此刻躺在王家药铺后院的房间里,病得脸色蜡黄,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风采和气度,咳嗽声让他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听得人心惊胆战。   李垚一双眼黑漆漆的,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不知道是这段时间已经习惯咳嗽还是别的,即使撕心裂肺的咳嗽,但他的表情却没怎么变化。   之前还只是黎宝成因为瘟疫躲着他,可后来王家大小姐知道他不是普通的病而是可能感染瘟疫,避他如蛇蝎。   显然也怕真的是瘟疫,一旦传染上,倒时候会把命丢在这里。   原本也只是他们的猜测,直到几天前,永涉城如今暂代总兵位置的韩大人让人开始在城内几处药铺门前熬药,说是专门针对最近这段时间城中的病症。   也是在这个时候,韩大人才说出一件事,那就是廖总兵被处置,除了他谋害四皇子之外,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对方让他手底下的士兵冒充土匪对来往的流民和逃荒百姓下手。   抓来其中年轻力壮的养私兵,至于被他随意杀戮的则是尸体随意堆积,导致瘟疫源头,这才是对方罪该万死的原因。   原本城中百姓听到瘟疫吓傻了,但很快听到韩大人解释:“不过经过这段时间我们尽力救治,城外的瘟疫源头已经被控制,病情严重的患者也在慢慢好转。之所以此刻说出来,不是要造成恐慌,而是我们已经找到治疗和预防的方法,以及需要大家配合在家中消杀,彻底将瘟疫病源从永涉城消除。”   韩大人沉稳的声音和找到治疗的方法让百姓的恐慌渐渐被抚平,尤其是那些冒着热气的汤药,散发出浓郁的药味,让他们安心。   韩大人让每个药铺外放了两口锅,一锅是预防的,一锅是已经出现症状的,让每家来领。   因为十几天前瘟疫的源头已经掐断,所以虽然这段时间城中还在蔓延,却没这么严重。   黎丰岚给的药又格外有效果,加上这段时间大夫在城外采的药草,足够控制城内的情况,韩大人这才打算宣布。   同时也是让廖总兵的一部分恶行被百姓知道,也是为了应付不久后前来永涉城调查的巡察使,否则城中突然出现瘟疫,总要有个源头。   不仅如此,韩大人还专门在药铺门口设置一个瘟疫感染很严重的病患收容所,专门收治在一起医治。   家里有病情严重的,很快把家人带来,这就导致剩下的都是症状很轻或者没有感染瘟疫的。   再由官府统一发放一些生石灰,用官方发布的办法在家中消毒。   这么一番操作后,寻常的百姓家中肯定不会再有问题。   而现在唯一有问题的是李垚。   他身体不好,所以明明接触的人不多还是感染了,还是最严重的。   他病了后,王大小姐虽然接触过,但她并没有被感染上,所以等韩大人宣布的确是瘟疫让家中有重病的统一送过去的时候,别人可以,但李垚不可以。   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以及当初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万一被那个府兵认出来,李垚不敢想自己会不会被直接关押。   所以自从城中开始施药后,李垚压根不敢去医治,只能由药铺的掌柜带回汤药送来,可这些只是预防和治疗病情轻的,对于李垚这种身子骨不好又病了这么久的,有效果,但不多。   李拾端着今日的药汤进来,看到公子这病怏怏的模样,担心不已:“公子,要不就去试试?那个府兵不一定刚好能遇到……”   李垚敛下眼,没回答,像是灌水一样把药灌进去,但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快,呛了下,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次怎么都停不下来,不断呕出血,吓得从隔壁探头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黎宝成尖叫出声。 第61章 三章合一:7.11   黎宝成的尖叫声让躲在房间的王嘉娴吓一跳,忐忑打开一条门缝,从她的房间看不到什么,但房间里李拾惊慌的声音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血,公子您又吐血了!不能等了,属下这就送您去收容所!”李拾说着就要将李垚背到背上,却被李垚推开。   李拾扑通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公子……”   李垚却是拿帕子捂着嘴,有血从嘴角渗出,他却抬起头,视线精准落在对面房间的黎宝成身上,此刻对方已经停止尖叫,正惊恐盯着他。   李垚面色蜡黄,眼下青黑一片,此刻浑身溅上不少血,手上脸上都沾上不少,还有血从帕子下溢出,这一幕堪比话本里的鬼故事,吓得黎宝成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是想当皇后的,可为什么这辈子和上辈子这么不同?   李垚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如果他死了,自己怎么办?自己的皇后梦还怎么办到?   “不怪我,是王大小姐……都是她非要来的,如果她不来,我们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黎宝成这么多天第一次觉得离死亡这么近,他甚至想开口劝对方赶紧去收容所,他怕也传染上,即使外面都在传韩大人找到能医治的药,万一……是骗廖总兵的同伙出去自投罗网呢?   李垚听到这,却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眼神冰凉,阴恻恻的,他一直都知道黎宝成自私自利,他嫁给自己并不是对他情根深种,而是因为预示梦,未来自己会坐上那个位置。   即使有这个胡萝卜吊着,此刻黎宝成避他如蛇蝎……不仅是他,连王家女也是如此。   李拾听着主子磨牙齿的笑声,头垂得更低,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公子变得更阴晴不定,这次感染瘟疫,两位夫人的表现,让公子什么地方发生改变。   黎宝成隔壁王嘉娴的房间里,她此刻眼底惊疑未定,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却还期待着是自己想多了。   李垚却开了口:“我要去收容所……”   他这话落下,李拾、黎宝成、王嘉娴三人齐齐松口气,可李垚下一句,却让除了李拾外的两人变了脸色,“可我的两位夫人,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人跟我前去照顾我。如果我活下来,那么等我以后登上那个位置,对方将会是我的贤内助,替我掌管后宫;如果我死了,你们不是说对我一颗真心吗?那我们就共赴黄泉。当然,如果你们都拒绝……”   李垚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但黎宝成和王嘉娴知道这是威胁,同样也是试探。   是李垚在对他们这段时间不满后的最后一次机会。   明明这时候他们应该义无反顾冲过去,说他们愿意,说他们愿意陪他去死。   可瘟疫、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喉咙像是堵着什么,无法发出任何声响,那句“我愿意”怎么都说不出口……   李垚的笑声再次传来,只是这一次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来,你们这是都不愿意了?也罢,我李垚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只是李拾,记下来我接下来的话,从这一刻起,卢氏女贵妾贬为贱妾,可通买卖;黎宝成贬妻为妾,当然,也可以选择和离……”   黎宝成和王嘉娴傻眼,两人都没想到对方会生气到这种程度。   王嘉娴死死掐着自己没有太多知觉的右臂,她为了搏得李垚的心、为了成为对方的妾室,不惜以身冒险,可现在……一切又都回到最初,甚至更糟糕。   可如今已经成定局,如果她也感染瘟疫,她甚至没机会活着走出永涉城,更何况李垚病得这么重……即使能治好,他的身体确定不会留下后遗症吗?他确定还能最后争那个位置吗?   如果不是这般,她其实还愿意赌一赌。   黎宝成更是傻眼:“不可以,凭什么……”他难以置信朝对面看去,可只对上李垚冰冷的目光,这让他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是啊,凭什么?如若换成自己是李垚,生死一线的时候别人躲得比谁都快,可、可明明有李拾的,他只是怕传染上而已。   李垚嗤笑一声,他的吐血终于止住,可拿下帕子,半边脸都是血污,看起来愈发狰狞可怖:“还是说,你要选择……和离?”   黎宝成对上他的视线,浑身打了个寒颤,他敢吗?自己有能预知的秘密,如果自己选择和离,他敢保证,李垚绝对不会让他活过今晚,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这里,让拥有预知能力的自己有机会到对手身边。   他如果得不到,那就会毁了。   黎宝成最终白着脸垂下眼:“……我不和离。”   只要不和离,他就还有机会。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死乞白赖来了一趟永涉城,竟然把自己送到和王大小姐一样的位置,也不对,至少自己不用通买卖,不会被随便发卖。   李垚这是看出王大小姐最初撺掇他们来永涉城,真实目的是想治她的手臂?所以才这么狠,没再提及什么救命之恩?   黎宝成原本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可想着王嘉娴这个大小姐比他还惨,他又觉得没什么。   李垚明明只剩半口气,竟然还坚持写了两份文书,分别让黎宝成和王嘉娴摁了手印,交由李拾保管。   李垚打算自己一个人进入收容所,如果真的被认出来,那就是他的命。   李拾本来想一起去,却被李垚拒绝,对方是他如今身边唯一能用的暗卫,也是最后的底牌,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想这张底牌一同被抓。   不过李垚大概没想到,他的运气能更差。   天黑之后,李垚收拾一番,被李拾背着从王氏药铺后门走出去,只是走出一段距离,发现有人尾随,李拾脸色变了,脚步加快,没等走出巷子,前方又出现几个人,一前一后,把路堵死了。   李拾身手好,如果只是他一人,这前后加起来十来个人自然不在话下,偏偏他此刻背上背着昏迷不醒的李垚,对方白天吐了这么多血没多久就晕过去,但李垚昏迷前坚持要晚上再去收容所,担心白天士兵太多会被遇到盘问。   “你们是什么人?我背上的人得了瘟疫,是要送去收容所的,如果你们不想传染上,赶紧让开。”李拾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引来巡逻的士兵,到时候才是真的糟糕。   十几个吊儿郎当的混子摸着下巴笑着:“瘟疫?我们不怕啊,大不了就去药铺外治一治。但你们敢直接过去吗?藏头露尾这么久,啧啧,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   “大哥,和他们费什么话?这几个人自从来了王家药铺就没怎么出去过,掌柜藏得这么严实,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廖总兵的同伙……”   李拾心下一惊:“你们误会了,我这不是要送去医治?”   这群人明显是个帮派,混子老大走出来,从腰间摸出一把刀:“要是没问题,为什么没早早送去?拖这么久,是快病死了没办法了吧?我们要求也不高,王氏药铺掌柜既然这么听你的,那么就让对方把王氏药铺给我们,这事就这么算了。”   李拾急于摆脱这些人:“可以,不过要等我先把人送去收容所。”   等回头公子不在这里,他再把这些人全都处理了。   只可惜李拾脑子一根筋,压根没听出对方是试探,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愈发让为首的老大意识到这绝对是个肥羊:“哈哈兄弟们来活了,这两人绝对是通缉犯,或者……说不定就是韩大人在找的廖反贼的同伙,把人抓了送去官府!到时候我们头功!”   顿时十几个混子兴奋起来,纷纷掏出家伙事就朝李拾二人逼近……   另一边,黎丰岚传送来永涉城,照例是原先的房间,看来今晚四皇子依然在韩府。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门,这时候天刚黑没多久,不确定他来之前有没有人来过客房,万一对方刚离开自己就出现,会被人发现不对劲。   黎丰岚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闲来无事,干脆打开辅佐界面再仔细瞧瞧,尤其是上次留了书信离开十几天,也不知道小将军和宁世子什么情况。   黎丰岚打开辅佐界面后,下意识滑到最下面。   定睛一瞧,宁世子上一次涨到20的亲密度,十几天没接触下来,不仅没降,还涨到25了?   黎丰岚:……宁世子看来想认他当明主的心有些坚定啊。   好在四皇子这边经过自己手动“调控”下降,现在还维持在30,看来要么是永涉城因为太忙顾不上自己,要么就是时间久了,四皇子把他忘了?但总归这算是好事,他救四皇子、帮永涉城,也不是真的要辅佐四皇子,如此正好。   黎丰岚再次视线下移,这次落在第五明主季胤上面,又涨了5个,虽然不多,但总数让黎丰岚有些感动,不愧是他一眼选中的明主,瞧瞧他们这默契度。   都65了,离80还远吗?   黎丰岚对于现在的发展心满意足,正要关掉,视线不经意一抬,点在X的手指僵住,他有些不信邪的挪过去,离近了瞧,满脑子的问号:?   是他看错了吗?   第一明主:李垚[濒死中]?   黎丰岚直勾勾盯着濒死中三个字,确定不是自己看错,的确就是那三个字,毕竟之前他在小将军那里也看到过。   黎丰岚最终默默移开视线,不仅关了,还自言自语道:“嗯,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虽然不地道,但李垚落到这个结果,莫名让他有种……报应的感觉。   当初李垚明知道他和季母他们被赶出逃荒队伍会面临什么,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看着他们被为难被赶走,结果自己提前一步进入荒林、遇到四皇子。   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按照他最初猜测的王不见王的可能,自己把四皇子救了,虽然差点间接让人被囚禁嘎了,但后来四皇子脱离危险,也是因为四皇子提前出了荒林,导致李垚一行人却被困荒林……   难道这么久对方都没能逃出荒林?   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这时候没笑出声都是他够善良。   黎丰岚心情很好,提前又兑换不少辟瘟丹,一个个瓷瓶放在包袱里,等下交给韩大人就好。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永涉城的百姓给他贡献不少辅佐值,只是还没达到一个临界点,系统又只给他一次机会兑换,所以在永涉城还没彻底到达断绝粮食的情况下,他打算再等等。   至于到时候怎么说这批粮食,黎丰岚已经想好。   就说这十几天他就是去想办法,只是还需要几天,等粮食运送到城外,他让四皇子提前去城外的荒林出口附近,按照传送的近处设定,只要四皇子在城外,他会传送到附近,到时候把粮食提前堆放在那里,再找到四皇子取走即可。   那么他在永涉城也算有始有终,永涉城的百姓提供的辅佐值他换成粮食给了永涉城的百姓,因果算是了结。   黎丰岚等了半个时辰,这才从窗户翻出去,绕了一圈再次回来,却在入口处刚好遇到韩大人,对方看到他还有些不真实,揉了揉眼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奉岳先生!我不是做梦吧?”   黎丰岚被吓一跳:“韩大人,你可以声音更大一些……”干脆把所有人吵醒算了。   韩大人赶紧捂了嘴:“嘿嘿,我这不是看到先生太高兴了?”这段时间他累得老惨了,但开心也是真开心,眼瞧着城外救回来的百姓都活下来,城中的情况也有序按照好的方向……虽然粮食已经开始不足,但他已经在想办法,总归没有瘟疫这个大杀器悬在头顶,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承受能力杠杠的。   黎丰岚看着他大大的眼袋,也没生气:“看来这个代理总兵的位置不好当啊。”   韩大人下意识摸了摸眼下,他也知道自己的模样憔悴狼狈,但和这么多条人命相比,却是甘之如饴:“不说这个了,我好好和先生讲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说着就要拉着黎丰岚去书房,还不等黎丰岚开口,一道声音先幽幽插进来:“韩大人是不是太心急了些?先生离开这么久想必一路赶过来累了,城内外那些事就不要让先生烦心了。”   韩大人没发现四皇子什么时候过来的,吓一跳:“四殿下你也在啊。”   四皇子:“……”   楚一:这话聊的,让殿下怎么回?   楚一干脆给韩大人和黎丰岚行礼,打破这份尴尬:“奉岳先生、韩大人。”   韩大人干脆直接把四皇子也喊过去书房了。   这次四皇子倒是没阻止,他跟在黎丰岚身后,步子不疾不徐,只是视线不经意落在黎丰岚身上,又很快移开,不至于让黎丰岚察觉到,却也没放过他身上一丝一毫的不同。   十几天的时间,不仅没瘦,好像涨了些肉?个头也高了一点点,不明显,但还是被他察觉到。   黎丰岚虽然能猜到韩大人处理瘟疫的过程,但还是想亲耳听听,所以接下来路上韩大人叭叭叭没停,黎丰岚听得认真,也真正意识到,怪不得韩大人眼下黑眼圈这么严重,这怕是一天只睡一两个时辰。   如果不是韩大人是习武之人,这身子骨还真不一定能撑住。   好在事情已经接近尾声,随着黎丰岚这次带来的辟瘟丹,怕是很快瘟疫就能彻底解决。   所以到书房后,黎丰岚拿下身上背着的包袱,从里面摸出一瓶瓶的辟瘟丹。   韩大人看着那些熟悉的瓶子,眼睛都直了:“这、这些不会……”   黎丰岚嘴角噙着笑,只是在面具下看不到:“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这里是一千颗辟瘟丹。”   严重的吃一颗能解,症状轻的可以吃半颗或者四分之一,至于预防,这段时间黎丰岚私下里也拿来研究一下,觉得防瘟香囊一个一积分,一枚辟瘟丹也是一积分,但把辟瘟丹直接化成水熬成一锅,也是能预防的。   防瘟香囊需要一人戴一个,但几颗辟瘟丹却是能熬很多,足够很多人喝。   韩大人本来这两天因为药不够了着急的大把掉头发,此刻看到这么多,没忍住眼圈一下红了:“先生你这般大义,我这、我这……不行我连同之前的掏钱买行不?”当初情况紧急,他一时间没想到这茬,刚好这段时间搜查总兵府找出个密室,里面有不少廖总兵的家底。   不仅是廖总兵,余统领葛参将王守备也搜出来不少,尤其是余统领,不愧是余家出来的,比廖总兵还有钱。   黎丰岚摇头:“这就不用了……”他没等韩大人开口,“当然,接下来我要说的可就不会免费给你,到时候你就按照平时的市价给吧。”   说着,黎丰岚把自己这段时间跑去找了一批粗粮的事说了,永涉城百姓有几万,加上廖总兵当时带来的一万人,加一起等再过一段时间,黎丰岚能一次性兑换几万积分。   他打算把这些积分全都换成粗粮,虽然也能兑换精米,但这个节骨眼弄来精米显然不对劲,所以干脆直接选择粗粮。   平时粗粮是10文一斤,逃荒前涨价到20文一斤,黎丰岚打算按照平时的10文一斤卖给韩大人,这样下来也有几百两。   对韩大人搜出来的那些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黎丰岚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   回头逃荒结束要落户重新盖房子都需要用到银子。   韩大人和四皇子却震惊到无法言语,韩大人舌头都打结:“多……多少?”是他听错了还是别的?奉岳先生是说给永涉城百姓弄来了几万斤粗粮吧?   那可是几万斤。   如果是平时的确没什么,可现在到处都在逃荒,一斤粮食都能换一个人的情况下……   韩大人激动到站起身,恨不得直接把人举起来三呼万岁,但这肯定不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带着奉岳先生造反。   这段时间他除了忙瘟疫的事,也是因为粮食告急睡不着,现在的确还有储备粮应急,可过些天也要吃完,他这段时间只能向最近的定州府求助,最后也是靠四皇子的面子,对方愿意匀出来一些,但因为途中有匪寇流民,需要韩大人自己派人过去取。   可饶是真的能从定州府安全拉回来,也只能撑一段时间,结果这时候奉岳先生又给弄来几万斤……有了这些,虽然也撑不了多久,但也能给出喘息的机会,能想更多的办法。   韩大人觉得压在身上的石头轻了一些,让他难得能多喘几口气。   “奉岳先生……大恩大德,我替城中百姓谢过先生!”说着,竟是直接单膝下跪,给黎丰岚行了大礼。   黎丰岚没想到韩大人这么激动,赶紧把人扶起来:“你看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要收钱吗?又不是白送给你……”   韩大人眼含热泪摇头:“不一样,这怎么能一样……”这些粗粮省着吃掺上野菜或者别的,是真的能吊着一段时间的命,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救命粮。   黎丰岚和武将的力气不一样,韩大人就那么如同一头熊似的跪在那里,他只能无奈看向旁边的四皇子,想让四皇子把人劝起来,结果却对上四皇子带笑的眼睛,甚至还开玩笑道:“先生别劝了,他不磕这个头心里不踏实,先生大义,我都想给先生磕一个了。”   黎丰岚麻木脸:四皇子你认真的吗?   这确定不是把他往火上架?   不知道是不是宁世子非要认主给的后遗症,刚刚那一刻,他真怕韩大人也来一句,要不然这永涉城总兵的位置给他坐好了。   黎丰岚觉得,要是韩大人真的这么说,他能当场跑路。   好在四皇子也只是开玩笑,看黎丰岚是真的不喜欢被人磕头,才上前将韩大人劝起来。   四皇子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很好,一改刚刚周身笼罩着沉闷内敛,话也多了起来,靠黎丰岚很近,仿佛又恢复到之前喝酒谈心的亲近状态。   黎丰岚对韩大人他们说的是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到,等粗粮到了,他会提前过来告知,到时候需要四皇子去城外接:“这次我找到的是个商人,他也是听说永涉城有瘟疫加上四皇子坐镇才答应的,所以这次也算是沾了四皇子的光才这么顺利。”   这是解释为什么需要四皇子出城的原因,否则四皇子不出城,他没办法去城外,毕竟现在虎崖村的人可在定州府附近。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弄到城中?他一个人能避过城门就算了,直接避过所有人弄来几万斤粮食?怕是当晚就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四皇子和韩大人自然没意见,等要分开各自回房时,四皇子想起什么,突然让黎丰岚等等,快步回房去拿一样东西。   韩大人没忍住凑近嘀嘀咕咕:“四皇子这状态终于恢复了,之前先生这么久没来,四皇子还以为是自己总是麻烦先生,先生烦他了。”   可在书房知道奉岳先生这些天是去弄粮食,四皇子又满血复活了。   黎丰岚:“哈哈,是吗?”他只是当时觉得没自己什么事,这都能误会?   在旁边默默当隐形人的楚一:你们当着我的面蛐蛐我家主子,真的不怕我告状吗?   四皇子很快回来,递过来却是一块玉佩,怕黎丰岚多想,解释道:“我想送先生礼物感谢,别的又怕先生不收,这是从别处寻来的一块普通玉石雕刻的,不是什么信物,也不重要。刚好我看先生身上衣饰简单,这玉佩能挂在腰间压衣摆。”   说着有些忐忑,“我第一次雕刻,可能不太好看,先生不要嫌弃。”   有了之前韩大人说四皇子觉得他自己烦,明显是个性子敏感多想的,黎丰岚想想既然不是信物,对方递过来的玉佩上面刻了奉先生三个字,如果不收,也不能送给别人,于是收下了。   四皇子心情更好了,看着黎丰岚走入房间,今晚还没过去,他已经开始期待对方下次到来。   黎丰岚传送回去后,四周还是一片漆黑,他在书房说完粮食的事又问了韩大人有关定州府的事,用的借口自然是他的外门师弟带着虎崖村的人这时候估计到了定州府附近,他打探一下写信给对方。   韩大人丝毫没怀疑,把定州府目前的情况说了。   定州府靠近永涉城的最近城池是府城,如今定州府的太守是谭平骥,府丞则是崔炀。   书中李垚到达定州府的时间比此时晚很多,等他带人到了定州府,书中当时没太详细写,只说前任谭太守不久前意外没了,崔府丞已经上报朝廷,他当时暂代太守之位。   也是因为崔炀和崔家开启李垚初期的争权夺位之路。   崔家是定州府百年世家,实际上他是前朝太子留的一张底牌,如今的崔家主实际上是前朝太子外家的血脉,是前朝再次崛起的一个助力。   这些年崔家在定州府很低调,但私下里却因为崔炀掌管定州府的户籍管理,安插不少前朝余孽在定州府。   不过现在黎丰岚从韩大人口中得知,此时定州府还不是崔家的,谭太守还活着,这是不是意味着……定州府现在还不算是李垚的地盘?   至于谭太守书中为什么会死,黎丰岚估计和永涉城的瘟疫有关。   书中永涉城发生这么大的事,离得最近的谭太守估计会去看看情况,从谭太守愿意给一批救(BSSv)济粮给韩大人能看出,两边的关系还算可以,虽然用的是四皇子的面子,但这时候谭太守也可以闭眼不管。   如今他能管,那书中发生几乎要灭城的大事肯定也会来打探消息,只是那时候廖总兵没死,以防消息泄露出去,估计会直接将谭太守留在永涉城。   书中对于谭太守描述的不多,但现在谭太守不会死,那定州府就能走一趟。   毕竟韩大人听说他要写信给“黎丰岚”这个外门师弟,直接写了一封亲笔书信,说到时候到了定州府可以交给谭太守,看在同僚的面子上,谭太守肯定能放行通过。   此刻那封信就放在空间里,黎丰岚最后还是决定从定州府通过,能省很多事不说,也能补充粮食和水,顺便把炮制的药草和药材卖了。   黎丰岚之所以敢这时候过去,也是看到李垚此刻在[濒死中],虽然不知道对方遇到什么危险,但李垚等人在他们队伍后,这预示着这种情况下,对方肯定不会赶到定州府,那么只需要提前在李垚等人到达前离开就好。   至于李垚会不会死,想想对方好歹是书中男主,黎丰岚觉得……悬。   黎丰岚眼皮越来越困,本来想着有时间就去一趟小将军那里,现在想想,还是算了,过几天再去。   而被他勉强想起的季大郎,此刻正在检查山上种下去的马铃薯,每晚他都会来一趟,巡视一番没问题后,再去溪水边,只可惜,这么多天,先生一次都没来过。   等这晚再次没等到人,季大郎牵着马回了军营,只是这时候大将军还没睡,把他喊了去。   到了主营帐,大将军放下手里一直看着的书信,翻转放在桌上,还用砚台压了一下,这才抬眼静静看着没什么精神的季大郎:“阿胤,你这段时间怎么了?”   “嗯?”季大郎抬眼,“大将军,我很好啊。”   他白天练武、学习骑马射箭,和将士对打增强作战技巧,晚上侍弄马铃薯田,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   大将军叹息一声:“是吗?可你没发现你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   饶是大将军不愿意深想,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他发现季大郎对于奉山先生的在意程度似乎超出正常范围。   可奉山先生是有大作为的,对方从不拘泥在这里,对方来去自如,他和季大郎在对方眼里,估计并不特别,只是对方生命里寻常的过客。   季大郎被大将军提及这些,想了想:“是有一些,估计是最近太累了。”   大将军望着季大郎眼下的青黑,他能看出对方的确感觉到不一样,却还没意识到更深次的东西,他也不愿此时摊开了说,但他怕对方越陷越深,所以他宁愿在刚开始的时候点醒对方,让他看清。   所以沉默片许,大将军开门见山:“阿胤,你没觉得你的不对劲,都是从奉山先生没再来之后开始的吗?”   季大郎终于意识到大将军说的是什么,他神色稍微变了变,垂下眼,这次没再否认:“先生已经十几天没过来了,他留信说师门有事……我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这么久的时间……毫无音讯,这是头一次分别这么久,他不愿承认,可他挡不住心底无法控制的担心。   大将军看着他眼底十成十的担忧,叹息一声:“阿胤,你不觉得你对奉山先生,太过在意了吗?你不觉得……你对他的在意,已经超过普通朋友了吗?”   “什么?”季大郎抬眼,皱眉不解望着大将军,“什么叫超过普通朋友?”   他和先生是好友,还是先生承认过的好友。   哪里普通了?   超过朋友什么意思?   大将军眸光深深落在他身上:“我的意思是,你太在意对方了,你的心……在不知不觉已经超过寻常的朋友界限。”   季大郎终于听明白大将军在说什么,难以置信,涨得满脸通红:“大将军你、你在说什么?我和先生都是郎君,我怎么可能对先生有什么越矩的心思?”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对先生生出什么……   可随着他越是激动否认解释,渐渐的,想到过去和先生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脸褪去血色,慢慢变得惨白。   大将军最怕的可能还是发生了,叹息一声:“阿胤,你看你自己也发现了,可你又确定你此刻的在意不是因为对方在你陷入绝境时把你救了生出的依赖和感激?你分得清那到底是情意还是生死关头激发的恩情?”   人的感情在特殊状态下会混淆,可等时间久了,脱离那个境地冷静下来,又觉得不是那个回事。   大将军怕他搞混了,他怕万一真的因为不懂而做出错误的结果,错误将奉山先生拉入一个不应该有的困境……   可如果阿胤的一腔热情真的打动奉山先生,等阿胤最后却只是搞混当时濒死生出的感情呢?   到时候,他要怎么面对奉山先生?如何能恩将仇报?   季大郎听懂了,脸色愈发苍白,他不知道,他没谈过感情,没动过心,他被大将军点破前,压根没想过自己的不对劲已经明显到大将军都察觉到了吗?   可想到先生靠近时自己的紧张和听到新友人的不舒服,这是单纯的占有欲还是……真的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季大郎许久,才白着脸呐呐一声:“我不知道……”   大将军声音更温和:“你看,所以你需要先搞清楚这些。更何况,你要知道奉山先生到底会不会接受你这份‘特殊’的感情……如果他拒绝,你要如何?”   季大郎想到那个场景,身体愈发僵硬,会如何?先生如果知道,会如何看待他?   可这还不是结束,只听大将军的声音在继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所有的一切在这之前还有一个前提,阿胤,你忘了你被抓壮丁前,你那天是要成婚的吗?”   季大郎脸色更白,今晚受到的冲击太大:“可……”   “你想说那位黎家哥儿不会嫁过去?可如果……他就是嫁了呢?”大将军循循善诱,想让对方先认清自己,想清楚所有的一切后果,如果他能接受以后种种,才可以再谈他和奉山先生的事。   季大郎想说不可能,他能看出黎宝成对他没有感情,只是因为自己是猎户,是当时对方能选择的最好条件。同时他也了解娘亲,那种情况下,娘亲可能会让对方自己做选择……   可千言万语,都让季大郎脑子里不算盘旋着一句:万一呢?   万一黎宝成真的嫁进来呢?   季大郎久久没说话,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如果说之前只是没有精神,这次却像是被抽走心神,身体摇摇欲坠,眼神却渐渐坚韧起来。   最终哑着嗓子开口:“……我明白了。”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会守好本心,他会负起自己应该负的责任。   大将军看他想通,这才拿起之前压在砚台下的信:“哦对了,前去打探的暗卫不久前传回消息,刚刚另一位暗卫已经送来打探到的结果。”   季大郎还没从之前的情绪中缓和过来,怔怔看着大将军。   大将军干脆直接把结果说出来:“第一个不算好消息也不算坏消息,你娘和弟妹据留在永涉城外的一些逃荒百姓探听到的消息,他们在遇到假扮的土匪前跟着虎崖村人进入荒林,失了踪迹,但也是因此没有正面对上土匪;第二个消息是暗卫提到这些人私下说到虎崖村支支吾吾,似乎瞒了很多事,但暗卫怕暴露暂时没直接询问接触,还没打探到他们隐瞒的事是什么;至于第三个消息……”   季大郎听到母亲他们的消息,终于恢复些,打起精神听着。   大将军眼神愈发柔和,带了丝笑意:“你先前猜对了,黎家那位宝哥儿已经嫁给别人,成了李夫人。”   季大郎:?? 第62章 三章合一:7.12   季大郎一时间没能回神,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否则大将军确定说的是……已经嫁给别人,不是他?   他眼底原本黯淡下来的眸光再次亮起来。   即使知道先生喜欢郎君的可能性很小,但至少排除他已有夫人的情况下,他好歹还有机会,否则,他只能选择退到一定的距离,从此之后,他与先生真的只能是字面意义上的关系。   大将军望着季大郎周身笼罩着的愉悦,那是一种从心底透出的开心,而不是刚刚那般死气沉沉,他无奈道:“刚刚我说的那些,是不是都白说了?”   季大郎表情更古怪:“大将军刚刚故意那么说……”才是真的吓到他了。   大将军先是说了那么一番劝导的话,紧接着拿出书信,念出最后有关黎家宝哥儿的时候,季大郎当时心都凉了,他以为是大将军提前得到确切的消息,才会那般劝他,实际上,恰恰相反,黎宝成已经嫁给别人。   大将军:“虽说传回的消息的确如此,可暗卫也提及,那些逃荒百姓瞒了一些事,私下里说话说一半藏一半,显然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这才是他没先把书信给他看,反而说了那番话的原因。   一则是想季大郎看清楚他的心,分清到底是什么感情;二则也是怕那些逃荒百姓即使私下里说到这个,万一其中有什么隐情亦或者误会?   所以大将军不得不提醒,以防后面再生出波澜。   不过这一刻他从季大郎前后的反应,清楚看出对方的心思,他叹息一声,应该不用再继续试探,也许是自己多想了,阿胤他对奉山先生,应该不是生死关头激发的恩情……   季大郎努力压着嘴角,虽然这么想不对,但第一次觉得被人抛弃这么开心。   黎宝成嫁给别人可真是一桩好消息。   大将军:……离家不过月余,新嫁夫郎转嫁别人,这么开心的,估计眼前这人是头一个。   大将军没眼看,摆摆手:“行了,你自己想清楚吧,如今暗卫传回的消息只是一部分,别乐极生悲,到时候就不好了。”   季大郎想说大将军可不要乌鸦嘴,黎宝成嫁给别人还能有什么问题?难道还能是黎家人逼迫他嫁不成?以他对黎家三房的了解,黎宝成在黎家还挺受宠,应该没人能逼迫他。   走出主营帐的时候,季大郎被闷热的风一吹,理智回笼,现在摆在面前的一座山没了,可另一座山呢?先生喜欢的可是温柔的夫郎亦或者知书达理的小娘子,他可不是。   越是想什么,眼前偏偏出现一个。   对面走来替奚军医拿着药箱的可不就是那位意纤姑娘?   意纤此刻穿着药童的衣服,因为肩膀受伤,没用那只手提药箱,因为男子装扮,没了之前大家闺秀的温婉,多了些如同青竹似的俊秀。   意纤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奚军医当时询问过后,知道缝合术惊为天人,每天都过来询问意纤的情况,加上对方身上的秘密需要留在军营,加上意纤不知道是不是受先生影响,竟是对医术产生兴趣,等伤势好一些,干脆跟着奚军医学习。   意纤跟在奚军医身后,这次是过来例行给大将军检查身体。   奚军医到了近前,看到季大郎挑眉:“这是又去军营外练骑术去了?”   季大郎嗯了声,显然没有继续详谈的心思,尤其是每次见到意纤,他都会想起当时先生对意纤的特殊。   如果只是先生这般就算了,每次遇到这位,对方都要问一句先生的情况,让季大郎不想遇到。   不等季大郎离开,意纤已经行了一礼,轻声询问出声,丝毫没给季大郎避开的机会:“季少爷,不知奉先生这两天可回阳关城了?”   季大郎:“……”   意纤对于季大郎的沉默也不恼,很有耐心等着,一副如果这次得不到答案,回头再来问一遍。   旁边的奚军医没忍住噗嗤笑了声:“意纤啊,你还问什么?看他这表情像是奉先生来的模样?啧啧,要是奉先生真的来了,你信不信今晚他就不是出现在军营,而是将军府。”   季大郎磨牙: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意纤若有所思:“这样啊,那我最近绣了个香囊给先生……”说着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绣了青竹的香囊,里面放了驱蚊的药草,只是等意纤拿出来,一抬头,发现主营账外只剩他和奚军医,“人呢?”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这么快不见了?   奚军医更乐呵了,摇头晃脑进了主营帐,军营的生活太枯燥了,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事,啧啧,奉先生知道军营没有他的存在,却处处都是因他而起的无声硝烟吗?   ……   黎丰岚这边,他第二天醒来后,向虎崖村的人说出打算进定州府的决定。   他们是通过山林绕过永涉城出来的,离定州府只有半日的路程,所以朝食吃饱一些,正午之前赶到城门口,到时候如果能进城,就不用继续露宿野外。   老村长虽然相信黎丰岚,却也担心:“黎郎君,如果定州府也和永涉城一般封锁城门不让人进去怎么办?”他们手上虽然有户籍路引,但挡不住万一人家就是不让进,到时候岂不是还要绕回来?   黎丰岚从怀里摸出韩大人交给他的信:“放心好了,刚刚我不是离开一段时间?实则是听到我师兄找我的信号声,也是刚刚我才知道我师兄替我从永涉城韩岩韩大人那里拿到一封信。韩大人和定州府的谭太守有些交情,到时候拿出信,有八成的把握能让我们进去。”   黎丰岚没把事情说死,万一谭太守不顾韩大人的面子呢?   老村长等人眼睛亮起来,八成的把握啊,那的确值得跑一趟,就算真的不能,他们可以再回来。   之前之所以担心,是觉得他们只是寻常的逃荒百姓,天生畏惧和那些官府的人打交道,现在不一样,黎郎君的师兄竟然给他们讨来这么一封信,底气足了,所有人精气神立刻起了。   老村长不知道要怎么感谢黎丰岚:“黎郎君,这一趟全靠您,不仅救了我们,如今还要连累您师兄……”他一张老脸涨红,觉得他们这群人就是拖后腿的,偏偏如今这情况,他们甚至拿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感谢,唯一值钱的药草还是黎郎君教他们炮制的。   黎丰岚知道老村长他们是真心感谢,摆摆手:“这一路下来,我们是互相帮忙,再说了,要不是你们这群人,我们单打独斗,怕是麻烦不断,时不时会被人盯上……”   他这话不假,一群人上路逃荒和几个人还是有区别的。   因为要赶路,所有人打起精神背上所有的东西,但因为不确定能不能进入定州府,所以水和粮食依然省着吃。   但有个希望在前面吊着,加上不是山路,不用小心翼翼躲避野兽和蛇虫鼠蚁,接下来这一路速度快不少。   之前永涉城封城以及廖羿飞让人假扮土匪杀了抓了不少流民,所以从山林出来接下来这半日的路程没遇到多少流民,即使遇到也是三五成群,完全没办法和他们这百余人相提并论。   刚过正午,远远瞧见高高的城墙。   城门口有不少流民聚集,也有排队的,只是队伍不长,更让人意外的是旁边也有穿着打扮很是富态的管家模样的人,支了个桌子,前面也排了一队人。   黎丰岚皱眉,先让人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   城门口的官兵也瞧见黎丰岚一群人,没办法这是最近一次出现最多的逃荒百姓,怕出事,又多出两个官兵守在城门口,城楼上也有弓箭手随时候着。   黎丰岚让老村长带人先留在这里,他打算先去问问情况。   “大嫂,我和你一起去。”季二郎担心有问题,赶紧出声。   黎丰岚想了想,早晚季二郎要独当一面,毕竟季大郎没了,等到了能安顿的地方落户,名义上他是哥儿的身份,户主只能是季二郎,如今早点锻炼起来也能撑起季家。   “行,你跟我们一起。”黎丰岚又点了几个人,都是猎户,其中就有张大虎张大豹。   经过这么多天,张大虎的腿已经能不用拐杖撑着走。   不过因为官兵严阵以待,他们几人过去时没有带弓箭,生怕还没靠近先被官兵给射杀了。   黎丰岚几人先到了官兵那队人后面,和季二郎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围成一圈,挡住其余人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拍了拍前面的中年男子的肩膀,后者吓一跳,回头一看面露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黎丰岚旁边的季二郎已经行了一礼,一看就是读书郎,让中年男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一些,尤其是前方就是官兵,想必这些人也不敢大庭广众做什么。   但中年男子也不想惹事,刚要摆手让几人离开,手里却被塞了一把晒干的野果。   对方一低头,等看清掌心的东西,震惊瞪圆了眼,飞快塞进怀里,低咳一声,态度已经改了,这个节骨眼,他虽然以前有些家底,但能走到这里很不容易,要不是藏了些银子在脚底板,连这定州府都进不去。   中年男子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想问什么?”   世上没有白吃的野果,更何况还是这灾荒年,对方必有所求。   黎丰岚对于中年男子的上道很满意,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我们刚来这边,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有排队的也有没排队的?还有那边是什么情况?那人不是官府的人吧?”   中年男子视线落在管家那队人,脸色有些不好看,飞快收回视线,显然不想得罪:“那边是崔家的人,就是定州府世家崔家,我昨日到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说是看流民和逃荒百姓可怜,所以……收人进崔府过好日子呢。”   说是收人,不就是让人卖身为奴吗?   但都活不下去,卖给崔家好歹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不过你别看排队的人多,实际上崔家也不是什么人都收,有病的、模样不好的、年纪太大的、身子骨不结实的……挑着可仔细呢。不过给的价钱倒是也高,成年男子或者妇人、哥儿十两银子或者五斤粗粮。年幼的男娃女娃看模样二两到五两不等。”看在一把野果干的份上,中年男子说的很详细。   不过也是因为崔家选人苛刻,反倒是让不少人愈发觉得崔家的确是真心买人回府过好日子,所以不少人都想来试试,如果能选中,不仅有银子进城,还能换到粮食,是能一家老小活命的。   黎丰岚面上不显,心里却打起鼓,崔家会这么好心?这个节骨眼买奴仆?还专门选好看的?他们想干什么?   “那这边进城的队伍呢?为什么这么少?”黎丰岚没去看崔家那边,问出第二个疑惑。   中年男子叹息一声:“不是他们不想排,是如今要进城,需要一两银子一个人。”   “多少?”旁边的张大虎他们瞪圆了眼,难以置信低呼出声,好家伙,一两银子?这要是家里人多的,岂不是想进城得十几两?   他们这群人百余人,岂不是要一百多两?   就算是进了城,这还怎么买粮?还有钱吗?   中年男子就知道是这样:“所以没钱的只能去卖身为奴或者家里选出一个孩子卖给崔家,这样就有银子进城,或者直接拿着粗粮离开……”   毕竟进城也是想买点粮食,但光是想想进城都需要这么多银钱,那城中的粮食价格岂不是天价?   黎丰岚眉头皱得更紧,他还以为谭太守肯让出粮食给韩大人是个好官,结果这一出……或者对方压根不知道?   “这事知道是谁下令的?谭太守知道吗?”   “咦,这位郎君还知道谭太守?”中年男子模样虽然狼狈,但一番交谈下来,显然有些学识,也是个读书人,听到提及谭太守很惊讶。   一般来说很少有逃荒的百姓或者流民知道定州府太守是谁,尤其是这群人形容狼狈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显然不是定州府的人。   黎丰岚垂下眼:“听说过。”   中年男子摇头叹息:“我也不太清楚,也是头两年来过一次定州府……”当时的谭太守把定州府治理的很好,但现在是灾荒年,定州府情况稍微好一些,但实际情况如何谁也不知。   黎丰岚带人回到虎崖村所在的位置,等老村长他们听完城门口的情况,尤其是一两银子只能进一个人,齐齐傻眼:一两银子……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的节奏啊。   虎崖村是猎户虽然有些家底,要是一家拿出一两银子进城还好说,可一两只能进一个,想进城就要掏空家底不说,甚至还不一定够。   老村长愁眉不展,有人提议道:“要不……一家派一个人进城买些粮食?”   老村长摇头,觉得这么做怕是不妥,进城除了买粮和水,也是想着直接从定州府通过,能少走很多路。   可如果绕过定州府,怕是要多出十天甚至半月的路程,途中谁能保证不会遇到危险?   之前黎郎君拿出的舆图他们看了,只到定州府,他们不能把危险全让黎郎君扛,所以这事还要听黎郎君,如果一定要进城,那只能各家各户凑一凑,一百多两也没问题。   到时候进了城卖了药草和药材,这些也能换些粮食。   只是如此一来原本想好卖了这些要感谢黎郎君的打算,怕是要往后延。   老村长直接看向黎丰岚:“黎郎君,你觉得是进城还是如何,我们都听你的。”   其余人这时候也不想了,纷纷点头看过去。   黎丰岚想了想:“我们先做两手准备。”如果韩大人的信够份量,也许能免了进城的银子或者一家一两倒是还好;如果不够,那就先交上,大不了回头再想办法赚回来。   他对定州府外面的情况不了解,如果真出现意外,人命可比银钱重要。   刚好昨晚在永涉城临走前韩大人先把买粮食的银钱给了他,有几百两,他到时候可以先借给虎崖村的人。   他们都是猎户,只要熬过这逃荒路,等安定下来,赚回来不难。   黎丰岚把这些说了出来,至于银子说是师兄送信过来怕他路上短缺给他的,刚好能解了燃眉之急。   虎崖村原本囊中羞涩的松口气,他们真怕给村子拖后腿,再三保证回头肯定会还的,不行可以写欠条。   黎丰岚摆摆手,这事不急,先去排队是要事。   好在他们来得早,关城门之前肯定能轮到他们。   因为一两银子一个人,虽然需要查户籍和路引,好在有官兵和城楼上的弓箭手威慑,没人敢闹事,队伍前进的很快。   但黎丰岚这行人太多,官兵一直没放松警惕,直到一个多时辰后,终于轮到前面的中年男子,对方赶紧拿出户籍和路引,守门的官兵接过来,意外:“邵崇言?秀才公?”   中年男子赶紧点头:“对对,是我。”说着,已经递过去一块碎银子。   官兵的态度明显好不少,客客气气把户籍和路引还回去,放了行。   接着就轮到黎丰岚一行人,立刻有几个官兵全都聚集过来,显然对这群人很警惕,要不是妇孺老弱都有,早就上前盘问一番。   黎丰岚此刻却有些出神,他视线没忍住再次落在前方已经走出几步远的中年男子身上,好家伙,邵崇言?是他知道的那个邵崇言吗?   在定州府,又是秀才公,这肯定没跑了,就是书中不久后被李垚救下后为对方卖命的邵秀才。   对方可是李垚拿下定州府的一大助力,说是秀才公,对方却有大才,才学绝对是拔尖那一批的,之所以人到中年依然只是秀才,实在是这人太倒霉。   自幼父母双亡,后被舅父舅母养大,只是等邵秀才成年后舅父舅母意外没了,所以落下一个克亲的头衔。   这还不算,考中秀才后,本来很多人给他说亲,但第一位未婚妻成婚前出事没了,第二位也是如此……加上他后来每次考试前都会出问题,导致压根没能入考场,自然只能止步秀才。   克亲克妻克己,让他孤家寡人一个,到后来心气没了,干脆当个教书先生。   “你们是什么人?谁是主事的?户籍和路引呢?”官兵皱眉询问出声。   老村长就在黎丰岚身后,看黎郎君没第一时间开口,他连忙把他们来自哪里说了一番,除了黎丰岚几人,都是虎崖村的人。   等官兵接过户籍和路引挨个查看,脸色变得越来越怪异复杂,显然没想到这个虎崖村竟然全都活了下来?虽然不算远,可这一路上也不算近……更不要说永涉城不久前封城,他们肯定是绕过去的,据他所知,能通过的只能是山林,这都能顺利通过?   “他们怎么和你们虎崖村的一起?”官兵指了指黎丰岚几人。   老村长刚要开口,黎丰岚直接道:“我们两个村子挨着,平时互相认识,说起来你们谭太守如今可在府里?我在永涉城的时候遇到韩岩韩大人,他知道我要来定州府,托我给谭太守带了一封信。”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官兵还有些不耐烦,可等听到后面傻了眼:??   他听错了?这个年轻郎君认识永涉城的副总兵不说,还给谭太守带了信?   他想说这怎么可能?可再去看这群人,顿时了然,怪不得能全头全尾到达定州府,感情是直接穿过永涉城过来的?   官兵心里已然信了一半,但还是要验明身份,显然这个年轻人丝毫不怵,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官兵接过来,外面有封皮还封了蜡,但看到封面的一瞬间,官兵丝毫不敢怠慢,毕竟上面虽然只写了谭太守收,但下方却是印了韩大人的官印。   红色的官印,看得官兵身体都站直了,连忙说了句诸位稍等,匆匆小跑着朝城门的方向去,不知道和那边的守兵说了什么,很快城门再次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武将,大跨步跟来,到了近前,接过信看了眼,再抬眼审视落在黎丰岚身上。   黎丰岚淡定回看过去,眼底无波无澜。   这份淡定从容让武将再回神客客气气把信还回去:“既然是韩大人的人,诸位跟我来,不必再排队了。”   说着,朝其余的官兵看了眼,已经抬步朝前走。   黎丰岚拱手道谢,朝早就懵逼的老村长等人抬抬下巴:“走!”   老村长甚至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他们明明没有通过永涉城啊,但黎郎君几句话下来,竟然就这么跟着走了?还没收入城费?   黎丰岚一行人就这么进了城,不过因为距离远,加上他们这群人是最后一批进城的,远处三三两两的流民并不知道他们没交入城费,只是遗憾这么多肥羊竟然这么有钱,这么多人全都进城了。   如果能留下过夜,说不定也能……   远处的流民没看到这边的情况,离得不远的崔家人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黎丰岚拿出信时说的话虽然低没听到,但对方拿出信后竟然招来武将,还被武将恭恭敬敬送了进去。   坐在桌前的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朝旁边瞥了眼,后者立刻会意揣着一包银子朝官兵走去。   不多时再回来,脸色变得格外复杂,低声附耳把先前的事说了,中年人面上露出诧异,很快让人接替自己的位置,已经起身匆匆回了城。   这事肯定要立刻回去禀告家主,突然来了这么一群人,虽然看着是普通百姓,但能拿出韩大人的亲笔信,怕是有别的身份来历。   黎丰岚一行人跟着武将前往太守府,因为距离有些远,等到了太守府也不会真的全都进去。   这里是府城,是安全的,(FkPu)不用担心流民和土匪,所以黎丰岚让老村长带着人先去打探一番粮价和水以及药铺和今晚住的地方。   老村长等人本来就不想和官府的人打交道,现在还要去太守府,更是不安,听到黎丰岚这么说松口气,但又不想黎丰岚一人前往,怕有事没人回来通知,留了季二郎和张大豹两人跟着同行。   两边人分开后,人数少了也没这么引人注目,黎丰岚开始打探消息。   武将大概也忌惮对方的身份,虽然瞧着不起眼脸上还有这么大一块黑斑,但接触下来发现对方言之有物、进退有度,加上有韩大人的亲笔书信,说了不少事情。   谭太守此时的确在太守府,只是这段时间谭太守的小儿子生了重病,谭夫人因此也急病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太守府。   “哦?这么说城中目前是由谁负责?”黎丰岚像是真的好奇,实则已经猜到一些。   武将迟疑一番,想着这事只要打探瞒不住,也不算什么机密:“如今是府丞崔大人管事。”   原本以为黎丰岚还会往下问,武将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更多的时候,黎丰岚突然话锋一转,变成别的:“对了韩大人过些天可能会派人过来拉救济粮,这事是和谭太守商议好的,崔大人知道吗?到时候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武将没想到这种事韩大人都告知对方,看来对方比自己预想的身份还要特殊,态度更好:“这倒是不会,谭太守已经让人留出那部分,只要韩大人的人过来,能立刻拉走。”   “这样啊,那就好。”黎丰岚之所以选择询问,一则是加大筹码,确保离开谭太守那边能有可用之人,这武将级别不低,自己表现的和韩大人关系好,这人肯定会给几分薄面,即使接下来两天在定州府遇到事不能去找谭太守,也能找对方帮忙;二则,也是试探这个消息是不是人尽皆知。   也是通过这个,判断此刻定州府的情况。   谭太守这么早把事情安排下去,显然他接下来疲于应付这事,或者太守府的情况比对外说的要严重得多,让他甚至都不确定韩大人的人过来自己能不能见对方。   所以谭太守把救济粮的事交给信任的崔炀,可崔炀却把这事宣布的人尽皆知……   在定州府粮食也紧张的情况下,谭太守自作主张拿出一部分粮食给永涉城,这让城中百姓现在不缺粮的情况下还不至于怨气重,可真的到缺粮,到时候谭太守的这番行为,定会引起私下里百姓不满。   这时候只要崔家施粥或者给出一批低价粮,能瞬间收拢定州府的民心。   谭太守的境遇……不妙啊。   黎丰岚三人很快跟着武将到了太守府,等武将把事情和府兵一说,没多久门打开把他们迎了进去,只是到了待客厅,出现的不是谭太守,而是谭管家。   谭管家是个模样敦厚的中年人,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气:“辛苦这位郎君前来送信,奈何我家小公子病情加重,老爷昨夜担心照顾一晚,如今还在补觉。郎君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信交给我,回头由我代为转交给老爷。”   黎丰岚本来的确是来送信的,不过这一路加上此刻听着谭管家的托词,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最盛。   他来之前猜测谭太守是后来出事的,可现在他怎么觉得事情这么不对?   就算谭小公子重病,府中有府医,城中有大夫,怎么就需要一个太守守在榻前?甚至顾不上城中百姓和职责?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谭太守不会这时候就出事了吧?   看太守府这情况,不对外说,还在意图找借口隐瞒,谭太守不会是快要没了吧?   这种猜测让黎丰岚面上没露出什么,但原本要交出去的信却是牢牢放在怀里没拿出来:“这怕是不行,韩大人说了,这信必须亲自交到谭太守手里。”   “这……”谭管家没想到这位郎君这么固执,“可现在老爷还没醒,要不郎君明日再来?”   黎丰岚从对方话里推测,谭太守还没彻底陷入昏迷,能让他明日来,那就是还能见人,或者是找人隔着屏风糊弄一下?   黎丰岚:“这样啊,可我不知道要留在城中多久,我们还在逃荒。说起来小公子是什么病?府医和城中大夫也没办法吗?”   谭管家一心二用,想着怎么说不露出破绽,可对方话题说转就转了:“啊?就、就是一些疑难杂症……”回神赶紧找了个借口。   谁知就看到面前的年轻郎君一拍手:“这不是巧了吗?刚好我们师门就是专治疑难杂症的,说起来我师兄和韩大人就是因为他帮忙救治韩老夫人的头疾认识,如今关系很近。”   谭管家:“?”真的假的?韩大人会因为一个头疾竟然和一个大夫关系很近?这个很近,到底近到什么程度?   他再次认真打量黎丰岚,一方面觉得对方太年轻肯定不可能,可另一方面又觉得武将能把人带来,肯定是确定信是真的,韩大人这人他听老爷提过,虽然是个武将,性格又一根筋,但能当上副总兵,实力和脑子还是够用的。   能让韩大人特别对待,甚至专门写信给一个普通村子放行……这可是消耗人情的事,要不是关系铁,怎么可能这么做?   难道……真的是很厉害的大夫?   谭管家不知为何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再瞧着黎丰岚,甚至觉得对方也没这么普通,脸上的黑斑都带着一些神秘的色彩,毕竟要是别人,早就拿东西把脸遮起来了,这位郎君倒是坦坦荡荡,仿佛这黑斑压根不存在。   谭管家一咬牙:“这的确是巧了……”想了想,看到带人来的武将,招招手,喊来人,一边让人送武将先行离开,一边让人招待跟着黎丰岚来的二郎他们,打算亲自带黎丰岚走一趟主院。   季二郎和张大豹不想和黎丰岚分开。   如果是平时黎丰岚肯定不会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但现在猜到些什么,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去去就回。”   季二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听话点点头。   黎丰岚这才和谭管家一起朝主院走去。   谭管家一路上有些心绪不定,怕老爷怪自己自作主张,却又期待万一这位真的是什么隐世医门的神医呢?   不过到了主院里,谭管家让黎丰岚等等,他要先进去问问。   黎丰岚不着急,在主院的院子站了一会儿,谭管家才表情有些僵硬回来,看到黎丰岚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位郎君,老爷说小公子的病已经找到办法,正在医治中,暂时不需要郎君出手。但既然来了,郎君想亲自把书信交给老爷,那就见一面。只是老爷这段时间照顾小公子染了病气,怕传染给郎君,就隔着屏风见可好?”   黎丰岚嗯了声:“可以。”   话虽然这么说,黎丰岚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确信,谭太守的身体恐怕真的出了问题,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受伤还是中毒?可一个太守怎么会重伤?至于中毒,在太守府也很难办到吧?   等黎丰岚和管家进入主厢房,刚踏进外间,抬眼看到里面的房间不仅隔着屏风,外面还挂了珠帘,只能隐约辨出屏风后有一道身影,甚至看不出男女。   虽然没踏入里间,黎丰岚依然能嗅到一股药味,虽然来之前房间散过药味,他还是闻出大部分是解毒和治疗外伤的药。   谭太守不仅受了重伤还中毒了?好家伙,双重叠加,这是生怕谭太守不死啊。 第63章 三章合一:7.13   “听管家说,韩岩让你给我带了封亲笔信?还非要亲自交到我手中?”不疾不徐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如果黎丰岚不是从药味分辨出都是治什么的,还真以为对方是个没受伤也没中毒的健康人。   黎丰岚将信从怀里拿出来,递给管家:“谭大人没听错,的确是韩大人写的。”   管家终于从黎丰岚手中拿到信,饶是早就猜到肯定信上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否则武将不会亲自把人领来,可真的看到,依然诧异不已。   这人到底什么身份?韩大人竟然用自己的官印封印?   因为永涉城和定州府挨着,韩大人和自家老爷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通过几次信,即使只有字迹,老爷应该也能认出韩大人的字迹,但韩大人明显不想有个万一,这是态度,也表明韩大人对这人的重视。   管家神色复杂望了黎丰岚一眼,这才转身绕过屏风,将信递到谭太守手里。   黎丰岚只能从外间隔着珠帘和屏风看到个虚影,加上管家刚好挡在谭太守面前,完全看不到对方的动作,但有纸张打开的声响传来。   黎丰岚其实也不知道韩大人写了什么,想着无非是替他说好话,毕竟自己名义上是奉岳先生的外门师弟。   不过黎丰岚大概没想到的是,韩大人不仅重视,还很重视。   从韩大人的视角来看,奉岳先生这般人物,嘴上说着他师弟只是外门师弟,可谁见过对一个外门师弟这般上心的?生怕师弟逃荒路上出事,听说四皇子最初在荒林中毒也是那位师弟拿出的解毒丸救下的。   很显然,这解毒丸肯定是奉岳先生给的。   韩大人从奉岳先生的行为得出一件事:这位师弟在奉岳先生心目中,绝对比四皇子还重要。   于是韩大人在这封给谭太守的信封上,只有平平无奇【谭太守收】四个字,但打开信纸,里面洋洋洒洒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却通篇只有两件事:夸奉岳先生、夸奉岳先生的师弟也就是送信之人。   到最后,韩大人还补了一句:四皇子殿下也是这么觉得的。   看完信的谭太守满脸麻木,他觉得差点自己都不认识字了,这些溢美之词、把人夸上天的词汇,真的是那个不通巴结、木讷愚钝的韩岩?他要是早把这口才拿来夸前上峰,他早就进步了好吗?何至于被外来的廖总兵压了好几年?   谭太守本就因为中毒导致全身上下都不太好,眼睛也看东西模糊,要不是怕管家替他读信会被怀疑,他也不会亲自看。   谁知道韩岩这个不做人的,字写的小就算了,还密密麻麻的……   因为惊愕韩岩这么会夸人,以至于一口气看下来,等回神,身体已经开始抗议,头一歪,竟是直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管家吓傻了:“老、老爷……”嗓子抖得仿佛下一刻自家老爷就会没了。   黎丰岚本来还在耐心等着,想着等下谭太守看完他要怎么让对方相信自己医术真的还可以,毕竟谭太守要是真的和书中那般死了,崔炀上位,那定州府到最后还会是李垚的。   自己把李垚得罪的死死的,对方对自己还有那等心思,要是落到崔家或者李垚手里,他特么不会真的被逼着当妾吧?   所以解局的关键,就是让谭太守活下来。   好在无论是中毒还是重伤,只要人没死,还有一口气,自己都能把人捞回来。   不过万不得已,他还不想使用回阳九针。   但往往事情的发展不会按照预期进行,就比如现在,黎丰岚一个不防备,突然听到前方屏风后出现不正常的动静,与此同时传来的就是血腥味,以及管家那声惊恐到颤抖的老爷。   黎丰岚:??   不是吧,韩岩在信里写什么了?怎么就把谭太守刺激成这样?   “谭大人?你怎么了?”别死在这时候吧?刚看完信就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信上下毒了呢。   管家在谭太守晕倒前把人扶住,脸色惨白,手抖得厉害,还在勉强稳住,连忙从怀里摸出药瓶倒出药丸就要往谭太守嘴里塞,这时候谭太守的命占据他所有的注意力,自然没心思管别的,也没听到黎丰岚的喊声。   黎丰岚没得到回应,感觉到屏风后情况更不对,血腥味也更浓郁,他干脆直接撩开珠帘走进去,绕过屏风,抬眼看到后面的情况,饶是想到谭太守情况不好,也没想到能这么……吓人。   此刻谭太守身上只着了单衣,因为先前倒下的动作导致衣襟敞开,露出里面好几道裹着伤口的纱布,这时候渗出血来,血却不是正常颜色,而是透着黑。   但这还不算最严重的,没被包裹的皮肤外,呈现不正常的黑紫色,身上的血管暴突,扭曲蔓延在身上和脸上,谭太守一张脸竟是比他故意涂抹的黑斑还要恐怖十倍。   谭太守已经昏迷,显然之前就是强撑着一口气,只因为是习武之人武力值高,这才能坐得住,可急火攻心外加他体内的毒到了一个临界点,即使不是这时候,也撑不了几个时辰会彻底爆发。   黎丰岚看着还有血从伤口和谭太守的口鼻耳朵渗出,如果连眼睛也有血流出来,那就彻底没救了。   他看管家还在往谭太守嘴里塞药丸,可谭太守这时候压根没办法吞咽,药丸也被黑血冲出来,压根塞不进去。   黎丰岚意识到再不动手,怕是等下就能直接给谭太守收尸。   他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摸出银针包,一把扯住管家把人拽开,在管家回神要出声时,目光平静看过去:“不想他死,就站着别动。”   说着,手脚麻利把谭太守的衣襟扯开,同时银针包打开,手上的银针一根根扎入谭太守命门,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旁边的管家甚至都没回神,等他意识到这人怎么就突然出手的时候,下一刻震惊的一幕让管家瞬间闭嘴,生怕大喘气会影响到这位神医。   原本怎么都无法止住的吐血因为这几针,竟然就这么生生止住了。   连崔家的祖传保命丸都做不到这种效果,可这位年轻人竟然就这么做到了?   想起对方之前说自己会医术,当时管家还觉得对方不靠谱,可现在却只庆幸对方坚持要当面把信交给老爷,否则真的由自己转交,这时候没有对方,老爷怕是……   黎丰岚的回阳九针是真的能起死回生,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等谭太守不再吐血,呼吸也平稳下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实则是解毒丸,直接就往谭太守嘴里塞。   管家抬起的手下意识想阻止,想说刚刚试过没用,压根塞不进去,更何况,这是什么药就给老爷吃?可想到刚刚对方露出的那一手,生生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还用另一只打了一下。   神医这么厉害,他给的药能差吗?自己手贱什么?万一打扰神医不救了,他以死谢罪都不够。   黎丰岚等做完这一切,开始给谭太守把脉,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但没说话,看得旁边的管家心情起起伏伏的,生怕对方下一句直接说:没救了,准备收尸吧。   好在对方把脉后把手放下,什么话也没说。   管家心想,没说好啊,没说至少还有救。   回阳九针暂时不能拔下来,谭太守的情况太严重,五脏六腑都被毒侵蚀,即使解毒丸是系统出品,也要时间发挥效果。   现在只能等,等谭太守这条命保住,再想办法后续治疗。   他想到什么,皱眉看向管家,后者被他看得一激灵,终于小心翼翼开口:“公子,我家老爷他……”   黎丰岚朝管家摊开手:“刚刚你给谭大人吃的什么?”   管家身体一僵,赶紧把瓷瓶递过去,解释道:“公子,这、这是保命丸,是能阻止毒素蔓延的神药。老爷中的毒无药可解,需要天山雪莲,可这东西哪那么容易得到,崔家已经派人去寻,只能先用崔家祖传下来的保命丸……这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虽然是这么问,但管家觉得肯定没问题,毕竟那可是崔家,百年世家的崔家。   老爷和崔家主关系好,那几乎是就差拜把子,是过命的交情,也是老爷,崔家才肯把祖传的东西拿出来,平时这可是千金不换的。   黎丰岚听出对方这是明问暗炫,嘴角抽了抽,心情复杂瞅着管家讨好的目光,心想没问题?问题怕是大了去了。   崔家可是李垚的人,谭太守不死,崔家怎么掌控定州府,怎么把定州府送给他们的主子?   黎丰岚倒出一颗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里面的确有很多稀有的药,价值不菲,如果是寻常的毒的确是能延缓,甚至长此以往服用,还能多活几年。   偏偏他刚刚诊过脉,谭太守中的毒有几种,其中一种不容易被诊出来的毒,和保命丸里的一种稀有的药刚好相冲,不仅不能延缓,甚至会提前催发谭太守体内的这种毒。   不过出手的人下手很巧妙,这几种毒其余发作迅速明显,保命丸的确初期能压制缓解,也会起效果,这也让谭太守相信这保命丸的确有用。   可真正致命的是另一种毒,不仅不易看出来发作也慢,却在保命丸的慢慢催发下,一旦彻底引爆,那就是无解,是直接能要命的。   黎丰岚叹息一声,神色复杂盯着管家,忠心是忠心,可惜,不仅他,连他主子也被耍的团团转。   谭太守这运气也没谁了,说他运气好吧,在书中他的确是死了的,只是对外的消息估计是假的,实则是中毒而亡,只是被瞒了下来。   可说他运气不好吧,自己偏偏这时候过来,机缘巧合救了他一命。   难道是谭太守命不该绝,亦或者……李垚这个大男主濒死气运降低,所以谭太守才会躲过一劫?   否则自己来这一路上,但凡哪个环节出点问题,他都不能赶得及救下谭太守。   管家被黎丰岚看得心里毛毛的:“公子,不,神医……这是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天地良心,不会这药被人换了吧?这位公子以为自己给老爷下毒?   “老爷他受伤中毒是半个月前的事,真的和小的无关。”他觉得自己还能挽救一下,自己可不是那种背主的人。   黎丰岚把保命丸盖好,扔回给管家。   管家手忙脚乱接了,但一时间不明所以:“这保命丸……到底有没有问题?”公子这也没说啊。   黎丰岚想了想,这种事谭太守既然不瞒着管家,应该是信任对方的,所以直接指着谭太守身上一根扎在命门上的银针:“你看看这针,都黑了。”   “啊?”管家满脸懵逼,他看到了啊,老爷中毒了,肯定会黑,不仅这根,其余的银针也隐隐透着黑,只是这根尤其黑,都黑的发紫了。   黎丰岚:“如果这保命丸真的能缓解,你觉得你家老爷这身上的毒为什么有的地方重有的地方轻?给谭大人看病的大夫是不是还说情况在慢慢好转?可结果呢?你家老爷差点刚刚死了,而其余几根针的确毒浅了些,可这根处在命脉处的却是这样,这说明,毒不仅没缓解,还加剧了;不仅加剧,身上其余的毒还全都集中到这处……”   管家终于听懂了,毕竟那是命脉,身上其余毒转到命脉上,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什么缓解,这是生怕老爷死的慢啊。   “怎么会这样?”管家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却依然不敢相信,可那是崔家,怎么会?   黎丰岚啧了声:“这保命丸里有一味稀有的药材,很难得,也的确能解毒。可毒医不分家,同样的,一味药材,用的对能救人;用错了……却也能害人。”   他觉得自己说的够明白了,管家此刻变得惨白的脸预示着对方听懂了。   “这保命丸才是催发我体内的毒提前爆发的元凶?”突然一道气息不足的声音响起。   黎丰岚诧异偏头看去,发现谭太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正睁着眼,眼神没有聚焦,显然因为中毒视力受损,暂时看不清东西,但他眼神坚定,里面藏着平静下的风暴。   不愧是武将啊,竟然提前半个时辰醒来,果然不愧是浑身毒成这样还能撑着见人的狠人。   黎丰岚点头:“对。”   谭太守平静躺在那里,明显加重的呼吸显示内心的不平静。   谭太守甚至没问为什么,无论再不可置信,他此刻的身体就是证明,如果不是刚好遇到这位神医,他怕是这时候已经死了。   他没想到他一辈子都在觉得韩岩傻,自己却也是个傻子,被人糊弄了这么多年。   如果不是出事的时候崔家嫡系也死了两个,其余崔家人也死伤无数,都是为了护他,加上拿出祖传的保命丸的确有效果,他才信了自己出事和崔家无关。   否则在这定州府能出其不意对他下手还成功的,他其实最初也有怀疑过崔家。   可崔家太狠了,为了布局,连自己家的嫡系的命都能牺牲。   半个时辰后,黎丰岚把银针取了下来,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问道:“神医,老爷现在这……”他知道老爷中毒太深,绝不可能一次就能解毒,可这是能把老爷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医,万一呢?   可惜黎丰岚的回答打破他的幻想:“谭大人身上中毒太深,五脏六腑都受到毒素侵蚀,即使能解毒恢复,也会影响寿命。”   管家身体晃了晃:“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正主谭太守反倒是淡定的那个:“怕什么?如果不是这位黎郎君,我现在已经是死人。”能多活几年,已经是他赚了,至少在这段时间,他能安排好家人退路,能把害他至此的崔家连根拔起。   他不傻,崔家费尽心思弄死他,定有图谋,无非是定州府。   管家眼圈泛红,哽咽一下,虽然这是事实,可他还是替老爷难过……   谭太守更担心另外一件事:“我的毒真的能解?我的眼睛呢?能恢复吗?”即使活下来,却瞎了,那他这个定州府太守依然只能退位让贤。   黎丰岚道:“毒能解,但我缺药,其中也有几样不常见,需要你们自行(vOyv)寻来。在此期间,我会用银针替你控制毒素不再蔓延。我刚给你服用的解毒丸,也可以将其余几种不严重的毒解了,至于最严重的,只能等药配齐才可以解。”顿了顿,难得多说几句,“虽然有损寿命,但也能活十年,要是以后恢复得好,说不定十年二十年也不是不可以。”   谭太守之前以为黎丰岚说的影响寿命是只能活两三年,没想到竟然是十年?   甚至更久?   管家也愣愣眨眼,老爷已经是不惑之年,再活十年二十年……那不是知天命、花甲之年?这么看来……好像也没太短命?   黎丰岚发现自己说完这对主仆突然表情奇怪:“怎么?”   管家一抹脸,露出一个更加真诚的笑容:“公子当真神医,您尽管写药方,需要的药材小的肯定尽快配齐。”   黎丰岚没有迟疑,写了张方子递过去,同时嘱咐道:“崔家在定州府势力大,我只是路过定州府,不想卷进谭大人和崔家的事,所以我救了谭大人的事还望保密。”   二郎和虎崖村的人可不知道自己能起死回生,万一传出去,他到时候也不好和黎父黎母他们交代。   会医术和神医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管家视线落在谭大人身上,看到对方点头,连忙拍着胸口保证:“没问题,这肯定没问题……只是这施针还需要公子,我们回头要怎么找到公子?”   黎丰岚想到府外还有一百来号人,把事情说了,他可不是不求回报的人,自己用回阳九针也是很耗心神,替他们找个住的地方不难吧?谭大人好歹也是太守。   管家一拍脑门,对对,之前武将说他们是逃荒经过定州府……“这样,公子你们一路辛苦,这么多人想住客栈肯定不妥,如今定州府的粮价和其余东西都大涨,怕是……”一个两个住店还好说,一百多人那可是天价。   说着主动提到谭家在同一条街的不远处还有一处三进的宅子,其余也有宅子,只是离得远,看黎丰岚需要几处,他立刻带人去打扫。   至于对外的理由,就说谭太守看了韩大人给的书信,立刻吩咐以贵宾招待,到时候除非有人主动问到谭太守面前,否则只会猜测黎丰岚和韩岩的关系,不会想到对方是救了谭太守才得到礼遇。   黎丰岚:“就那处三进的宅子就行。”这里是定州府,崔家的地盘,他可不想中间出什么差错,再说平时在野外都是一起住的,三进的宅子挤挤足够了,安全才最重要。   管家很快安排下去,一时间只剩黎丰岚和谭太守,这次谭太守从怀里摸了摸,找到一个令牌递过去:“这是能调动一百个府兵的太守令,如若出什么意外,拿着这个令牌,整个定州府无人敢动你们。”   只要他不死,那他还是定州府的天,这人是他要护的,那么即使是崔家也不敢动他。   黎丰岚没想到谭太守会主动给他这东西:“这怎么好意思?”话是这么说,已经收了下来,就如同当初拿到将军令一般,不要才是傻子。   谭太守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只是面色因为中毒不好看,却是真心实意的:“公子救了我的命,回头我会让管家送过去五百两银子。公子是想要银子还是换成粮食?如果是粮食,如今短缺,只能给你们换成一部分五百斤,其余的依然按照银子给足。”   再多的如果要动用,会惊动崔家,他们也带不出定州府。   黎丰岚自然知道,他本来想拒绝,有银子直接买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能问问现在定州府的粮价涨到什么程度了吗?”   谭太守沉默片许,才道:“我中毒前,是八十文……”   黎丰岚觉得一斗不可能,难道是一斤?好家伙。   于是黎丰岚果断选择要粮食,外面如今还不知道涨到什么情况,谭太守既然能提出来,显然这些粮食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看在谭太守这么上道的份上,黎丰岚把之前他从武将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如今定州府的百姓但凡是个人,已经知道你打算把一批救济粮给永涉城的韩大人……”他没说完,但相信谭太守能看懂其中的关窍。   一旦谭太守死了,这个一心想把定州府的救济粮送给外人的太守与一心为定州府百姓的崔家对比,自然百姓的心会更偏向崔家,那么谭太守出事也就不会有太多人在意。   黎丰岚没再管心哇凉的谭太守,等管家一回来,告辞离开,等明日再上门施针。   季二郎和张大豹在待客厅急得抓耳挠腮的,要不是管家先前过来一趟,说是老爷看到信拉着黎郎君谈心,稍后就会过来,他们才稍微安了心。   直到黎丰岚真的出现,他们赶紧过去。   黎丰岚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借口都想好了:“真没事,这不是担心城中粮价太贵,所以向谭大人讨了些,也给咱们找个住处,就离这里不远。”   季二郎他们这才放心,还真担心是不是途中出了什么事,否则怎么能待这么久,可如果是这样,那就情有可原。   毕竟现在粮食多珍贵,能讨来,肯定是大嫂费了很多心思,这让季二郎和张大豹眼圈泛红又愧疚。   黎丰岚知道住处后,没让管家跟着,直接带着季二郎他们回去找老村长,等下直接过去那个三进的宅子。   黎丰岚和老村长他们约定的是一个时辰后在太守府不远处的茶楼外见面,现在早就过了一个时辰,老村长他们肯定已经在了。   等三人赶到地方的时候,老村长一群人怕引起注意,是分散开蹲着的,三三两两却还是引起不少人频频看过来。   但这段时间时不时有流民和逃荒百姓进城,只当是这些人。   老村长他们看到黎丰岚松口气,赶紧起身过去:“黎郎君,怎么样?信送到了吗?”   黎丰岚点头,把粮食和住处的事说了,这次愧疚的人从两个变成一群。   但他们谁都没大声说话,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人听到来抢,但每个人眼神里都是感激,显然没想到黎郎君送个信竟然不仅把住处帮他们找到了,还弄来这么多粮食。   他们不打算白要,等到了住所,粮食都各家用银子买。   一行人往住所走,老村长压低声音把打探到的结果说了,听得黎丰岚直皱眉。   季二郎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一百文一斤粗粮?这、这也……”到底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怕隔墙有耳。   老村长叹息一声:“就这还有限制,不是定州府户籍的百姓,一人每天只能买一斤。各处的水井边也有人守着,一桶十文,同样不是本地户籍不能多买,一人每天一桶。”   除此之外就是住所,他们问了很普通的客栈,最便宜的大通铺以前一人几文钱,现在则是涨到三十文。   不敢想如果真的在这里待几天怕是压根没钱再买粮食。   黎丰岚表情凝重,倒是没说什么,崔家想要掌控定州府的百姓,先让他们觉得日子难熬,等到时候他们崔家施舍的时候才显得尤为珍贵,更会感激。   崔家这是在让整个定州府的粮铺陪他们演戏,从而拿捏人心。   三进的院子里太守府不远,但一个在这条街的正中,另一个却是在街尾,所以要走一段时间。   要经过一处粮铺时,远远看到前面有不少人排队,显然是要买粮的。   黎丰岚随意一瞥,竟然还在排队的人里看到一个眼熟的人,正是之前在门口排在他们前面的邵崇言,那位秀才公。   和城门口见到的邵秀才不同,此刻对方模样更为狼狈,之前虽然因为赶路形容削瘦但尽量衣服整齐,现在却是头发凌乱身上的衣袍也乱糟糟的撕了几道口子,脸上也青青紫紫的,像是被人揍过。   黎丰岚想到书中邵秀才的倒霉,这不会是刚进城没多久就遇到事被抢了吧?   定州府巡逻的官兵不少,这都能被抢?   不过这会儿还能排队买粮,应该是没全都抢完,算算书中邵秀才这个时候还没遇到性命攸关的事被救,如果他这时候表现的太热情,反倒是会让邵秀才心生警惕。   于是黎丰岚一行人从排队的人群后面绕过去,打算先回住处另行安排。   邵秀才一开始没注意到黎丰岚这群人,他此刻浑身都疼,尤其是胸口,被踹的几脚让他现在都没缓过神,好在他没把钱藏在一处,否则现在连一斤粗粮都买不起。   可他手里现在也就这一百文,等买了一斤粗粮,也就没钱住店,今晚难道要流落街头?   等察觉到动静看去,认出这是城门口打探的一行人,羡慕他们能一起走,不像是他,因为克亲克妻克己,逃荒的时候压根不肯让他跟着,生怕连累他们。   他本来是打算走一步算一步,谁知道真让自己活着走到了定州府……   邵秀才叹息一声,攥着这最后一百文,如果再买不到粮食,他怕是会饿死在定州府。   只可惜,他的倒霉显然还没结束,就在排到他的时候,粮铺的小二突然停下来收钱称量,而是把面前一百文一斤的牌子换成了一百二十文一斤。   邵秀才傻眼:“??”   他身后排着的人也不满起来,但被小二呵斥一声:“爱买不买,再嚷嚷就挂今日售罄的牌子。”   顿时所有人鸦雀无声,就算是再涨,可这些粮铺都是统一的,一家涨价别的肯定也涨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后面排队的都麻木了,就算这时候去排别家的,结果一样。   但邵秀才是第一次经历,他排了这么久,结果眼看着就要到他,结果他手里的一百文,根本买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陪着笑:“这位小哥,我能只买一百文的吗?”   黎丰岚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但身后突然响起嘈杂声和尖叫声让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去,远远看到不知道什么原因邵秀才被推倒在地,凶神恶煞的小二正拿一个漏斗砸在邵秀才头上,还嫌不够,同时拿脚踹。   黎丰岚眉头皱得更紧,本来不想现在接触对方,可如今这情况……一天被打两次,不会真的出问题吧?   他是想把人挖过来给虎崖村和二郎他们当教书先生,要是真的打坏了,可就遭了。   这么好学问的人,他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已经想好怎么从李垚那边挖过来。   “那不是……”旁边的张大豹脸色也不好看,但现在他们是一个整体的,这个节骨眼惹事怕会对黎郎君不好,所以询问看向他。   黎丰岚让老村长先带人留在这里,他则是招呼张大豹他们几个猎户往回走。   邵秀才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成这样的,他只是一时着急问了句能不能只买一百文的,如果不愿意的话,他可以离开,结果这人听完,直接就是抬脚把他踹翻,接着就是东西砸下来。   小二边砸边嘴里不干不净骂着什么:“眼睛瞎吗?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一百二十文……吃不起就去讨饭,或者去卖身为奴啊……”   邵秀才本来就挨了一顿打,小二第一脚踹过后他就没能爬起来,他护着脑袋,意识到不是自己问出的话有什么问题,而是自己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粮铺需要立威震慑排队的百姓,无论是不是自己站在这个位置,都会被找借口揍一顿。   只是他倒霉,刚好是他而已……   邵秀才心里发凉,难道他注定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连活下去都这么难,他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长久的心气消耗,让邵秀才竟然觉得身上没这么疼,或者是他的心和身体在逐渐麻木,头上有血流下来,透过双臂间的缝隙能看到面容狰狞的小二和躲避他如同瘟神的百姓。   就在邵秀才觉得不如自己就这么被打死算了的时候,突然粮铺小二的手被攥住,接着就是被大力甩开。   眼前被血糊住,他努力想看清,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在找一个让他活下去的理由。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面对愤怒冲过来的小二,直接一脚踹翻。   黎丰岚离得远就看到小二下手狠,直接往人脑袋上砸,竟然还流血了,可见是下了死手,这可是未来二郎的教书先生,脑袋能随便砸吗?   旁边压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有一位老师的季二郎:是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黎丰岚原本以为只是口角矛盾,现在看来,这小二动机不纯,再扫过唯一有改变的价格木牌,立刻懂了对方的目的。   “去,他刚刚踹了你多少脚,踹回来;打了你多少下,打回来!”黎丰岚垂下眼,声音平静对邵秀才说着,明明语气没什么起伏,邵秀才愣是听出一股疯感。   邵秀才想说不要惹事,想说会连累对方,想说后续没办法收场……可抬起手抹了把自己额头上的血,他特么都不想活了,还管什么?   多年积压下来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发泄口,他突然撑着地面起身,毫不迟疑朝小二踉踉跄跄冲过去,边踹边道:“让你把我当杀鸡儆猴的鸡,我不就问一句?还不能问了?你们都敢卖高价黑心粮,我怎么就不能问了?不就是想拿我威慑其余人吗?怕他们觉得价格高不满闹事?所以就拿我开刀?我是不是看着好欺负?我让你踹我!让你打我!”   黎丰岚站在原地,但时不时观察着,张大豹他们更是随时准备着,一旦小二爬起来,就会伸出脚把人绊倒。 第64章 三章合一:7.14   黎丰岚看着骂人也文绉绉的邵秀才,不过对方这番话不是随意说出来的,而是故意的。   邵秀才怕连累他们,所以把自己被打的原因以及粮铺的目的全盘托出,将单纯的两人纠纷,上升到粮铺与定州府的百姓矛盾。   这么短的时间邵秀才能想到这么多,不愧是后面能当李垚谋士的人。   果然,原本还惊惧不安瞧着这一幕的排队百姓,听到邵秀才的话,终于回过味来,脸色变得怪异,随即涌上来的就是愤怒。   之前小二打的是这个流民吗?这是打的所有定州府百姓的脸,即使不是对方,也会是刚好排到那个位置的任何一个。   “怪不得之前遇到涨价大家伙都这么轻易接受了,我还以为只有我觉得这价格太黑………原来是每次涨一拨的时候会演场戏、杀鸡儆猴,这谁还敢闹起来……”   “还说谭太守不仁义,当时谭太守不是说好定价在八十文最高吗?为什么才这么几天突然涨这么多?”   “听说谭太守小儿子病重,最近都没管事,如今可是那位……”说话这人指了指天,意思明显。   愤怒让这群人也齐齐冲过去,想要个说法,围成一圈,恨不得也上去踹几脚,但到底顾忌这粮铺是定州府商会名下的,只敢嚷嚷。   不过这也足够让粮铺小二惊慌失措,边哀求别打了,边害怕搞砸了事,回头掌柜的肯定会拿他出气。   可之前也是这么搞的,也没出过问题啊。   黎丰岚静静看着这一幕,崔家的小动作已经被谭太守知道,估计也在想办法私下里查崔家。   之所以崔家敢突然涨这么多,是以为谭太守今日必死,所以这是不再顾忌?否则,谭太守出事已经是十几天前的事,当时八十文,刚刚经过的时候也才一百文,偏偏是这时候又多出二十文。   看来崔家为了替他的主子积累谋反资金,这是迫不及待了?   着急好啊,他不介意来烧一把火。   这家粮铺不会是唯一,其余的粮铺怕是也是同样的套路,只是之前定州府的百姓忙于生计,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哪有时间想这么多,可经过这家的情况,消息传出去,所有粮铺要迎来一场危机。   毕竟一家粮铺外的百姓不多,所有的百姓加起来……足够崔家喝一壶。   黎丰岚甚至能猜到崔家最快平息愤怒的手段,降低粮价,再次回到一个平衡点。   黎丰岚看差不多了,刚想让邵秀才停手,却有一道声音更快开口:“住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粮铺外多了一顶轿子,此刻轿帘掀开,里面坐着一个温润尔雅的贵公子,旁边的小厮正服侍对方下轿,轿边则是有几个府兵,腰间的佩刀格外有威慑力。   因为黎丰岚一行人刚刚被排队的百姓围着,没第一时间看到这些人,不过这个节骨眼过来,这模样……不会是崔家人吧?或者说,从自己这一行人在城门口出现被武将请进去,那位在城门口的管家已经将事情报给崔家。   那么这人到底是“碰巧”路过,还是故意在这里“偶遇”他们一行人?   黎丰岚视线在这位公子脸上扫过,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谭太守出事的这个节骨眼,自己这行人偏偏带着韩大人的亲笔信前往太守府,以防万一计划出现意外,崔家这是求稳……故意接近自己这行人?打探他们的虚实?   只是没想到却先遇到粮铺出事?   原本愤怒的百姓看到来人上头的情绪顿时消了大半,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目光灼热、敬佩又带了些恭敬。   “崔三公子,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这个粮铺小二太过分了……”有人七嘴八舌把事情经过说了,尤其是杀鸡儆猴这段,对方是鸡,他们是猴,这不侮辱人吗?   崔三公子肯定不知道这件事,会给他们做主的。   被称作崔三公子的年轻贵公子皱着眉,盯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二,皱眉:“这话可是真的?你们当真把粮价抬到一百二十文?可提前告知商会?可提前通知崔大人?”   小二眼神躲闪一下,垂着眼遮住眼底的恐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个节骨眼,他清楚自己把事情搞砸,那就只能一人平息:“三公子,这、这……事情的确还没报告上去,但最近城中流民和逃荒百姓增加,有些买了不少粮食,导致城中粮食短缺、新的粮食进不来,掌柜的觉得这样下去担心城中百姓哪天断粮……这才提高粮价让那些人望而却步。”   原本情绪激动的百姓在崔三公子出现冷静下来,现在听到自己城中吃的粮食可能被这些流民和逃荒百姓买光,顿时急了。   “就不能和永涉城那般封锁城门吗?为什么要放他们进来?”   “太守大人到底怎么想的?明明我们自己人粮食都不够吃,不仅放这些外地人进来,还给出那么多救济粮……”   断粮的恐慌让城中百姓慌了,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过来,再看向黎丰岚等人的目光带着愤怒和不安,仿佛他们是强盗,是来抢他们的口粮。   邵秀才气疯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得不得了,不悦盯着胡说带节奏的小二,早知道就不顾及对方要害的地方,下黑手了,对方还能这么胡编乱造,还是打轻了。   可惜他没经验,又怕真把人打死,瞧着鼻青脸肿但都是皮外伤。   邵秀才现在后悔了,看城中百姓真的信了:“小人行径!你把城中断粮怪罪在我们这些人头上,良心不痛吗?你木牌上不是写的清楚,每人每日限一斤,到底能有多少逃荒百姓能把你们城中粮食买光?”   显然小二故意没提这个,是想转化矛盾。   如果此时邵秀才这行人被群情激奋的百姓这么怒目盯着着急,压根想不到辩驳。   崔三公子眸光闪了闪,没想到这人被打得这么狠,脑子却是转的这么快。   张大豹他们想上前,被黎丰岚阻止,在场这些人想泼脏水,怕是想错了,邵秀才一人都能吊打所有人。   小二更慌了,没想到这人反应这么快:“我们是写了,可你们会这么规矩办事吗?你们买完这家肯定转头又去别的粮铺买。”   “你亲眼看到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这是污蔑!谭太守既然同意开放城门让我们进城,那我们就有资格进城。更何况,一人一两银子的进城费,我们是花了钱的,这些银子可是会记在你们定州府的政绩上,会回馈到你们定州府的百姓。我们肯花一两银子进城,自然是买粮,不买我们为何花这一两银子?既然收了银子,却又朝我们泼脏水,还是说,你们这商铺在质疑太守大人的决定?你这话你们掌柜知道吗?你们东家知道吗?你知道我拿着你这番言论,可以上报太守府,告你们阳奉阴违、忤逆官府下达的命令吗?”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瞬间让城中百姓傻眼,大部分百姓不去城门口,加上不想和流民和逃荒百姓接触,压根不知道竟然进城要一两银子?   贵到这么离谱的吗?   邵秀才火力全开,不看小二陡然变了的脸色,继续道:“至于你说断粮,哈?这简直就是笑话,如果真的要断粮,崔家在做什么?”   崔三公子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邵秀才接下来的话已经重重砸下来,“如若真的城中缺粮,为何崔家还能在城门口买人?一人十两银子或者五斤粮食……排的队伍可不比进城的逃荒百姓少。我就问问,崔家敢这么做,你们城中真的缺粮,还是你们故意散布缺粮的消息,不过是为了抬高粮价找借口?好给卖黑心粮寻个由头?这位崔三公子,你们崔家哪里来的这批粮食买人?还是说,这些粮铺口中所谓的断粮,实则全都进了你们崔家?你们和粮铺……根本就是一伙的?”   城中百姓震惊的一懵又一懵:什么?一人十两银子或者五斤粮食?崔家这么做很久了?   有的已经开始算了起来,如果真的有这么多人,一天下来就算只有五十人,那也是二百多斤……一段时间下来,简直不敢想。   所有人看粮铺小二和崔三公子的眼神不对了,因为崔三公子学问好,在城中名声很好,所以定州府百姓对他印象不错,可崔三公子知道崔家每天撒出去几百斤粮食买人吗?   崔三公子自然知道这事,可他能说他知道吗?“这事……我竟是没听说过……”   邵秀才:“是吗?一心只读圣贤书?那你还真的是不知人间疾苦,你这书读来不是考科举入朝为官吗?这般不能体恤百姓之苦,以后确定会是个好官?”   崔三公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看,努力忍住了:“这位兄台,你这话……是不是太过了?”   邵秀才:“是吗?那就问点不过分的,你们崔家在这个节骨眼买这么多人做什么?还专门挑好看的买,在人都吃不饱的时候,你们崔家……又想做什么?”   旁边张大豹以及看到这边动静不对过来的虎崖村等人懵逼:好家伙,这谁?这怎么突然就杀疯了?这些不怕问出来得罪整个崔家?   黎丰岚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他自然也看出来了,先前帮邵秀才也不想他真的出事,可没想到此刻满脸是血的邵秀才突然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撞死的架势。   黎丰岚不知道的是,他出现前邵秀才的确不想活了,也第一次打人,这么肆无忌惮有人给他撑腰,在这一刻他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没能忍住,从昨晚出现在城门口,他看了太多。   他一眼看出不对劲,只是他人微言轻,他想活下去,所以他闭紧嘴巴,只能装瞎。   可刚刚被打、被羞辱,差点生出不如就此死去的念头,却又突然被救了,而这个节骨眼崔家人还撞到面前,他一股脑把所有的话说出来,本来就没打算活。   救他的这群人不应该被他连累,所以这一刻,他火力全开,不仅要在最后的时候把他想到的全都说出来,同时,也是把所有的战火引到自己身上……如此一来,不会有人再记得是黎丰岚这群人最初在帮他。   他既然要死,那就堂堂正正的死,即使死,也要死得其所,也要撕开崔家的面皮……   围观的百姓视线愈发复杂,尤其是想到这段时间的传闻,谭太守给了永涉城一笔救济粮,这让原本觉得粮食短缺的定州府百姓很是不满。   可城中真的缺粮吗?这不是粮铺自己说出来的吗?   如果真的缺,崔家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买人?还专门买好看的?崔家想干什么?   崔三公子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有一堆话想反驳,可他顾忌自己在外的身份,一旦说出口却被事后打脸,他形象全都毁了。   明明他这时候过来是收到家主的吩咐,让他在这里偶遇今日进城的那群人,尤其是能结交到为首的年轻人,打听对方和韩岩韩大人到底什么关系。   可怎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   他能感受到四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格外复杂,不再如同往日那般恭敬,反而带着狐疑猜忌,就如同之前形象完美的崔家,在这一刻,撕开一道缝隙,已经从外面窥探到崔家内里的一角。   好在有巡逻的武将带着一队人过来,为首的武将皱眉:“什么情况?围在这里做什么?还有你们两个,闹事是不是?都带走!”   武将像是不认识崔三公子,直接就让官兵把小二和邵秀才带走。   邵秀才丝毫不怕,他该说的都说了,已经无憾。   他不去看武将,而是拱手朝着一个方向鞠了一躬,他怕连累黎丰岚,即使是感谢都不敢对着黎丰岚,可黎丰岚看懂了,同样看出邵秀才赴死的打算。   这个来的武将不是之前带黎丰岚去太守府的,明显不是碰巧来这里,估计就在附近,是崔炀的人,想尽快平息这边的风波。   否则这人怎么可能不认识崔三公子?   官兵很快上前就要把小二和邵秀才带走,只可惜,还没靠近,突然几人挡在邵秀才面前。   黎丰岚是最先动的,张大豹他们紧随其后。   邵秀才已经做好这趟有去无回的准备,谁知道下一刻看到挡在面前的几人,他眼眶有些热,搓了一把脸才没哭出来,但声音还是带了哽咽:“这事和你们没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黎丰岚回头瞥他一眼:“前戏结束,邵秀才尽管休息就好,接下来看我们的。”   文斗过了,接下来就是武了。   崔三公子看到武将带人出现松口气,谁知这口气松早了。   武将皱眉:“你们这是做什么?想替闹事者出头吗?别到时候也被抓了。”   这话明显是威胁。   黎丰岚:“闹事者?你所谓的闹事是什么?是平白无故被打一顿闹事?还是被粮铺当杀鸡儆猴的闹事?还是拆穿粮铺不缺粮闹事?亦或者……是说出崔家不可告人的秘密闹事?”   “你……”武将皱眉,他自然不是碰巧出现的,他是配合三公子“偶遇”这群人,谁知道这群人尤其是这个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他到底是抓还是不抓?   崔三公子垂着眼,打了个手势。   如今事情超出意料之外,只能尽快平息,不管这人和韩大人亦或者谭太守有什么关系,对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煽动定州府百姓的情绪,否则……事情将无法控制。   更何况谭太守活不过今晚,即使这人和韩大人有关系,把人悄无声息弄死,韩大人自身难保,还真的能管这群人不成?   武将得到吩咐,立刻就要把所有人拿下来。   可不等动手,一个令牌已经慢悠悠举到面前,看清令牌上的字,不仅武将,崔三公子也变了脸色。   黎丰岚笑眯眯的:“看来是认识了?见令如见太守,不知道你这位武将的职位够不够格抓我们?嗯?”   最后一个尾音,明明没什么起伏,却让武将出了一身的汗,这人到底什么身份?谭太守竟然把太守令给了对方?这可是直接能调动城中府兵的。   虽然只有百余人,可这也足够让人震惊。   其余无脑跟、以为要打架的虎崖村人:?   做好等下不行就拖住武将大腿让黎丰岚等人跑的邵秀才:??   武将脸色变来变去,最后猛地单膝跪地:“属下有罪!还望大人恕罪!”   其余官兵:“……”懵逼跟着过来,懵逼跟着跪下,全程懵逼。   同样懵逼的还有崔三公子和围观百姓,本来还以为这些人要被抓,已经不忍心看,结果怎么就跪地上了?   黎丰岚摆摆手让人退下,接着朝邵秀才眨眨眼,再看向崔三公子:“哦对了,我之前去见谭大人,对方说城中粮价是八十文,不知道谭大人说的对不对?还是说,谭大人错了?”   武将、崔三公子:他们敢说谭太守错了吗?   不敢的结果是,黎丰岚直接让邵秀才和张大豹他们把粮铺的木牌换了,变成八十文。   围观的百姓懵逼了,接着兴奋激动排队。   得知这边粮价只有八十文的百姓也蜂拥而至,越聚越多。   邵秀才一开始不明白黎丰岚之前朝他眨眼是什么意思,这会儿回神,就站在排队的人群旁边,和张大豹开始一唱一和说起来刚刚的事,尤其是提到杀鸡儆猴、崔家买人给粮、入城费一两、谭太守只以为粮价还是八十文、崔家买人只买好看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百姓知道这些事,听得不远处的武将和崔三公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崔家得到消息终于赶来时,消息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偏偏这时候邵秀才看到崔家人,双手环胸,警惕质问:“你们不是来杀人灭口的吧?如果我们在场的这些人突然死了或者暴毙……肯定是崔家动手谋害的,大家伙到时候一定要替我们伸冤啊!”   崔家人:“……”到底谁来堵住这人的嘴?   黎丰岚眼睛亮亮的:邵秀才果然是个妙人,都会举一反三,开始反威胁了。   想到这样的邵秀才在书中为李垚所用,黎丰岚更加坚定要把邵秀才拉到自己这边的阵营里。   同一时间,被黎丰岚想到的李垚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的那一幕。   当时李拾带着他从王家药铺离开前往收容所,谁知被发现他们行踪的小混混们发现,想拿他们立功,当时李拾背着他和这些人打在一起。   李拾既要防着这些人伤到背上的他,又要对付这些人,同时也要防止这些人逃跑去报信,所以李拾最后虽然带着他脱身,却也挨了好几刀。   李拾当时浑身是伤背着他连逃好几条街,最后在一户人家的院子外停下,李拾带着他翻身进了这家院子,因为这户人家晒了不少药草在院子里。   李垚当时的神智已经迷糊,只发现李拾将他藏在柴房里,低声说他去处理那些人防止他们将今晚的事说出去……之后李垚就彻底陷入昏迷。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他此刻躺在床榻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药味时不时被热风带着吹进来,让他喉头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让李垚诧异的是,他这次咳嗽并不是撕心裂肺,也没有吐血,他昏迷前身上的不适似乎缓解……难道这里是收容所?可他记得昏迷前被李拾送到一户人家的柴房,还是说,他此刻还在这户人家里?   李拾呢?   这个念头刚起,房门被从外推开,有个眉眼清秀的小娘子端着药碗进来,她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在看到李垚醒了露出一抹惊喜:“你醒了?”   小娘子快步上前,动作很轻把药碗放在一旁。   李垚心思很快转了一下,对着小娘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本就长得好,虽然生病削瘦苍白憔悴,但自带男主气运,此刻不仅不难看多了些惹人同情可怜的忧郁气质:“是恩人救了我吗?抱歉,给恩人添麻烦了,小生着实惭愧……”   说着就要撑着起身给对方行礼。   小娘子没想到他不仅是个知恩图报的,还是个读书人,本来还有些警惕,此刻完全放松下来:“公子客气,我也是受人所托,是你的护卫以命相护托付……”   李垚很快从姑娘口中知道当晚的情况,当时李拾把人放下后本来想直接去处理人,谁知刚走出柴房刚好遇到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小娘子。   小娘子是城中很有名的一位老大夫的女儿,自幼跟着老大夫学医。   这段时间城中瘟疫蔓延,老大夫因为医术好,也是最早一批被带去城外采药的大夫,所以他直接负责瘟疫情况严重的收容所。   为了(ULDh)怕传染女儿,所以他这段时间没回来,家中只留了小娘子一人。   李拾听到动静躲起来,看到小娘子又看了看陷入昏迷的李垚,打算赌一赌,这里晒着药草,看来是会医术的,尤其是靠近柴房的竟然还有一间专门的药房,这家中这么晚却只有小娘子一人,只要有借口,也许对方肯收留公子。   那些小混混既然能察觉到不对,如若真的送公子去收容所,也许会被发现,可这家有专门的药房,医术必定不错。   于是李拾直接现身,编了一个很可怜的身世,说他是李垚的护卫,前段时间来永涉城走亲戚,只是没想到因为城中封了不能离开,公子还感染了瘟疫,这些亲戚看到公子带了不少银钱,又想着公子家中只剩一人,就想让公子死吃绝户。   今晚就是他们买通一伙小混混想弄死公子,他拼死把人救了出来……但这家人有人在官府当差,一旦出现怕是会被悄无声息弄死,所以李拾不仅拿出户籍和路引,还自愿卖身为奴给小娘子,只希望对方能救下他家公子。   小娘子本就医者仁心,又听对方身世可怜,加上主动拿出户籍文书,小娘子信了一半。   后面李拾当真用血在撕下的衣袖上写了卖身文书签了名字按了手印递过去,小娘子信了大半。   最后李拾留下血书,说那些小混混还在找他们,他去引开……说着留下一张百两的银票离开了。   “可这已经过去两三天,你的护卫再也没回来。”小娘子也是因此彻底信了对方是被追杀,因为对方专门提及亲戚官府有人当差,她怕害死对方,不敢报官,加上当时李垚的情况严重,她只能先救人。   小娘子说完看到眼前本来还平静温和的年轻公子,突然眼圈红了:“都是我害了他……要不是为了救我引开那些人,他……”   小娘子这两天也猜到这种可能,让对方以命相护的人不可能不管,不回来只能是出了事。   李垚心里是真的慌了,他只带了李拾一个暗卫过来,结果李拾这情况,怕是没了。   可他能感觉到身体恢复不少,看来这位小娘子医术的确好,他演了一番难过,差不多了,才抬起头再次拱手道谢:“恩人大恩,小生没齿难忘,只可惜我当时昏迷,还染了瘟疫……怕是会连累恩人……”   小娘子:“这倒是无妨,我爹是收容所的大夫,他提前给我喝过预防瘟疫的汤药……”她看出李垚的担心,没忍住多说几句,但说到一半想到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李垚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李拾随便带他来的一户人家,竟然是专治瘟疫的大夫,可他同时听出对方话里有话:“恩人,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等我能下床走路,我、我可以离开。”   小娘子怕他误会,赶紧道:“这倒不是……是你的病情拖延得太久,虽然我这两天已经用药让你身上的瘟疫好了大半,但你的身体因为早产不太好,双重叠加……公子你以后怕是有碍寿数。”   说到这,小娘子同情看了李垚一眼,但这些总归要说的。   李垚只觉得晴天霹雳,他嘴唇颤抖着,难以置信看着小娘子,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慌了:“有碍寿数?我还能活多久?”他还年轻,就算是有碍,应该……也能活很久吧?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得不得了,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啊。   小娘子想了想,给了一个保守的数字:“如果以后不再出事,或者找到医术更高的大夫调理,也许……还能活十来年。”   李垚身体晃了晃:“如果没有找到呢?”   小娘子抿了下唇:“大概七八年。”   李垚眼前一黑,差点没忍住再次晕过去,他好半晌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我知道了。”   小娘子没想到他心态这么好,更加觉得不愧是读书人,心里再难受也没迁怒,彻底放下心。   等小娘子离开房间,李垚一张苍白削瘦的脸扭曲狰狞,双眼迸射出怒火,如果之前对王大小姐只是厌恶,此刻恨不得将她弄死。   如果不是对方为了自己的手臂拿出信物、如果不是对方撺掇,他怎么可能会前来永涉城?怎么会被困?怎么会感染瘟疫?怎么会……短命至此?   王嘉娴!她该死!   他是要当皇帝的,他怎么能只剩几年的命?那他辛辛苦苦抢来江山岂不是最后拱手让给别人?他还用继续抢吗?还有必要吗?   李垚遭受到人生目前为止最大的打击,让他原本还觉得很好的身体再次难受起来,没多久晕过去。   ……   黎丰岚这边却是已经带邵秀才回到谭家那处三进的院子。   头上涂了药、包着纱布的邵秀才直到被带到这里还是恍恍惚惚的,他本来以为自己今晚要露宿街头,结果被打了?以为要没命了,却被救了?还有地方住了?   他怎么觉得今日的一切跟做梦一样?他甚至干了这么多年不敢干的事,也是他最硬气的一天,结果都这样了,他还活的好好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的黎郎君,如果不是对方,他现在不是被小二打死就是被关在官府里等待灭口。   “黎郎君……我、我……”他想说自己不应该和他们在一起,他会连累他们的,他想说自己的倒霉事,可他第一次遇到给他野果干的人,他们还帮了自己。   他第一次怕说出来这些会遭到嫌弃,会看到那些他以为早就习惯的眼神。   可他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垂着头,生怕下一刻会从天宫再次落入地狱:“黎郎君,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可我不能连累你们。我这人从小到大都很倒霉,还……克亲克妻克己,也许你们跟我待久了,我也会克你们……”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结果半天没听到回答,他抬头发现四周围了一圈人,正打量稀罕物似的瞅着他。   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避如蛇蝎,当真是纯粹的好奇,以及同情。   “秀才公不会是被打傻了吧?怎么脑子不清楚了呢?”老村长嘀咕一句,“秀才公说什么呢?什么克亲克妻克己?”   邵秀才以为他们不信,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眼底的光再次黯淡下来。   黎丰岚自然知道,不过他是从书中知道的,自然不能主动提及。   不过他没想到邵秀才这么实诚,这刚踏进来就说了出来,生怕连累他们半分。   想到书中李垚各种哄骗邵秀才给他出谋划策,但没告诉对方真实的情况,当时邵秀才是真的因为救命之恩说了很多,也都是可行的。   不过邵秀才没想到李垚用他给出的方案,以此为引再由其余心黑的谋士策划出更多计策,谋害不少对手,为了争权夺位最终害死不少无辜百姓。   最后邵秀才才知道,那时候李垚已经成为新帝,而邵秀才最终难以承受良心的谴责,在李垚登基前一晚以死谢罪了。   老村长等人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对视一眼,无奈道:“秀才公,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说克亲,可你的父母出事是意外,如果你当真克亲,那么你舅父舅母收养你这么久怎么没被克?而是很多年后才出意外没了?所谓的克亲是假的,只是刚好遇到事没了而已。”   邵秀才面对一张张关心的面孔,心头酸酸涨涨的,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这些,他听到最多的就是“快看那就是克死自己父母的”“那就是克死自己舅父舅母的”……即使后来他成了秀才,旁人记得最多的也是他克父克母。   老村长更同情对方了:“至于克妻……要克的话肯定要有接触,但你们还没成婚,接触不多,怎么也轮不到你克吧?”   黎丰岚在一旁听着没阻止,邵秀才因为过往经历肯定心理有些问题,摊开说反而能把心结解开。   老村长看着怔愣的邵秀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秀才公,你学问这么大,怎么连这个都看不懂?最后说说克己,虽然倒霉,但你把自己克死了吗?你都三十多了,却活得好好的,怎么就克己了?再说了,逃荒路这么难,你却安然无恙走到这里……这还倒霉?我觉得秀才公运气好着嘞。”   他们要不是遇到黎郎君,估计也不能全须全尾活下来,所以秀才公能凭一己之力走到这里,他们是真的觉得对方有本事、运气好!   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告诉邵秀才这些,他整个人都是麻的,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觉得哪里都对。   对啊,说他克己,可他都没把自己克死。   顶多就是考运差了点,这只能说他事业运不行……   邵秀才觉得过去纠结的一切突然变得微不足道,他站直身体,第一次觉得堂堂正正,这么有底气,原来他没有克亲克妻克己,他没有克死父母、舅父母。   这一刻,在他身上背负了很多年的枷锁,突然就解开了。   邵秀才眼眶发热通红,他朝着黎丰岚以及老村长等人,郑重而又认真弯腰鞠躬,声音沙哑:“谢谢……”   回答他的是黎丰岚带着些愉悦的声音:“所以现在没了这些顾虑,秀才公愿意成为我家二郎和整个虎崖村孩子的教书先生吗?”   季二郎、虎崖村的人:??   邵秀才:?? 第65章 三章合一:7.15   邵秀才恍恍惚惚成为虎崖村逃荒队伍一员的时候,崔家主书房里,气氛格外凝重。   崔三公子跪在那里已经半个时辰,坐在首位上的崔家主眼睛都没抬一下,正在处理手头上的事。   直到大管家匆匆敲门进来,拱手弯腰,神色紧张:“老爷,事情已经安排下去,暂停城外的买奴计划;商会的余会长临时召集所有粮铺掌柜,从明日起粮价降为八十文;同时让一批人潜入茶楼散布消息,崔家之所以买人是做善事,是为给没钱进城的流民或者逃荒百姓活下去的机会,否则一两银子的入城费很多人拿不出来……”   大管家说到这额头上冒出冷汗,城外的事虽然不是他负责,却是二管家,是直接归他管的。   当时二管家把城外见到那队逃荒队伍的事报上来,才有了后面三公子去接触对方,谁知平时瞧着三公子也没这么没用啊,怎么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竟是发展成这样?   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崔家在定州府积累的百年清誉即将毁于一旦。   崔家主终于抬起头,视线落在大管家身上:“还有呢?”   大管家咽了咽口水,老爷越是语气平静,越是意味着老爷此刻很生气:“至于外界传闻崔家买人只买好看的是有什么目的,属下已经买通不少百姓,以闲谈的方式引导说崔家家大业大买下人是送到主子面前,自然不能是歪瓜裂枣,需要模样周正的……”   崔家主终于满意,这才看向跪在那里的崔三公子:“听明白了吗?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崔三公子脸色惨白,深深趴下去:“儿子知错。儿子愚钝,当时应该立刻寻到解局的方法当场澄清,而不是任由‘谣言’发酵,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他这些年被父亲请来名师教导,学问上颇有盛名,太过顺风顺水以致于他完全没把那个需要他屈尊结交的年轻人看在眼里,也没把那个如同乞丐般狼狈的中年人放在心上。   偏偏是这两人,给了他致命一击。   可就是这么一桩小事,他当时哑口无言,根本没想到还能用这种理由来辩解,他甚至……不如大管家一个下人。   崔家主脸色这才好一些:“你自幼天资聪慧,是以你们三兄弟,老大从商、老二从武,而你则是文。为父对你寄予厚望,可你这些年被捧得过高,难免自大。一心只读圣贤书……被人当面骂以后不是个好官,你觉得你会是个好官吗?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处理不好,让为父以后如何将整个崔家交到你手中?”   崔三公子脸色涨红,额头贴着地面,羞惭的同时又不甘心,可这事的确是他搞砸了。   唯一庆幸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今晚谭太守的死讯传来,整个定州府的天要变了,等崔家掌控整个定州府,舆论亦或者人心,最终还是要站在崔家这边。   死人是没办法开口说话正名的,崔家想如何泼脏水都可以。   崔家主看他想通,挥挥手,让他回去反思。   等大管家也离开,书房中看似只剩崔家主一人,一侧的墙壁从中间分开,露出一间密室,里面坐着一人,是崔家主的二弟,正是如今定州府的府丞崔炀。   崔炀正慢条斯理的喝茶,等放下杯盏,才看向崔家主:“大哥,这事你觉得就这么能轻易揭过去?”   崔家主皱眉:“老二,你这意思是……”   崔炀从得知粮铺发生的事,心底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今日的事太过突然,那个年轻人是变数。你之所以这般淡定,无非是确定谭太守今晚会死,可如果……他没死呢?”   “这怎么可能?那毒可是……”崔家主瞳孔骤缩,声音压低,这可是他们计划很久的事,确保万无一失,为此甚获取更多➕企鹅群949717312至牺牲嫡系子嗣,只为了让谭太守相信不是崔家动的手,如今是最后关头,怎么可能会出错?   崔炀握着扶手,视线虚空落在一处:“那人手里拿着的是太守令,只有谭太守能给出去。”   崔家主:“他不是送了亲笔信给谭太守?不过谭太守不一定会见他,许是隔着屏风……”   崔炀发现他依然没发现关键之处:“问题不是谭太守如何见他,而是谭太守这种人,我们为了彻底取信于他布局这么久,他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给出他的信物?”即使那枚太守令只能调动百个府兵,那也是兵权。   给出兵权,那是寻常的关系吗?   崔家主心头一颤:“你是说……这人要么不是第一次与谭太守认识;要么他拿出了什么东西足够取信谭太守?”   崔炀不知道,太守府瞧着平静无波,但如同铁桶,这些年为了防止暴露,甚至都没安插人进去,可也是因此,白天太守府发生的事太难查。   如果是前者倒是还好,可如果是后者……崔炀觉得拿下定州府的计划怕是要失败。   最终崔炀敛下眼,遮住眸底所有的情绪:“那就等吧,如若今晚谭太守不死……过去的计划全都推翻,我们需要弃车保帅,退到守方的位置。”   崔家主脸色难看至极,如果当真是这样,那这几年的所有筹划、牺牲,以及为了达成目的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将全都付诸东流。   这是他根本不愿意接受的,尤其是为崔家牺牲的嫡系血脉,到时候让对方的家人怎么想?岂不是白死了?   如今只能期待谭太守今晚会出事。   可惜一晚过去,直到天际露出鱼肚白,太守府并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和异样,平静到如同过去任何寻常的一天,可这对等了一夜的崔家兄弟来说,却是一个噩耗,这预示着……谭太守还活着,崔家的计划夭折。   枯坐一夜的崔炀饶是猜到这种可能性,真的到这一刻,他布满血丝的眼底都是怅然,但很快目光坚定起来:“大哥,让茶楼散布消息的人撤回来吧。”   崔家主皱眉:“老二,如果撤回来,崔家在城外买奴的事岂不是实锤?百姓怎么看我们崔家?”只有把事情引到是做善事,才能维护住崔家的名声。   崔炀嗤笑一声:“这个节骨眼,崔家名声有瑕,才更能取信谭太守。大哥,你着相了。”   谭太守这段时间在城中百姓那里的名声不好,崔家却清清白白的,如若谭太守不死重掌定州府,看到这状况,第一时间会怀疑崔家设局,反倒是名声有损,才更能不让谭太守起疑。   崔家主半晌才意识到其中的关窍,颓败坐回椅子上,许久才哑着声音道:“我知道了。”   崔炀再次看了崔家主一眼,没再理会,他相信这个节骨眼崔家主会把事情处理好,只是回到密室从通道离开,他依然无法克制在想,当初老家主把家主之位交给对方,可曾有过后悔?   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他需要亲自去探查那个年轻人的身份,以及谭太守目前的身体状况。   同一时间,黎丰岚已经醒了,因为定州府暂时粮食足够,他们虽然昨个儿没买到粮,但一大早分散去排队,足足买回一百斤的粗粮不说,谭管家也把说好的五百斤粮食天不亮悄悄送来,要不是知道黎丰岚还没醒,他高低要再亲自感谢一番。   昨个儿黎郎君施针后他已经觉得老爷的情况好不少,一夜过去,管家发现老爷脸上的黑紫竟是淡了些,如果不是怕消息传出去,他恨不得找人过来瞧瞧是不是自己眼花。   虎崖村一大早如同过年,过去这么多天要么在逃荒路上,要么在山林,难得不用担心安危,所有人睡了难得的好觉,如今瞧着粮食,心里踏实,一大早开始烙饼子,等离开时带着当干粮。   不仅如此,谭家给的这处三进宅子后院有个水井,虽然水位不高,但的确是能出水的。   天不亮老村长带人把水井清理出来,只等黎郎君醒来给对方洗个澡,这么多天下来,他们不能做什么,但让黎郎君痛痛快快洗个澡还是能办到的。   于是一大早黎丰岚刚醒来,就看到老村长带人提着热水和冷水过来,把他推进收拾好的一间耳房里,让他沐浴。   黎丰岚:“??”   但不得不说痛痛快快洗完澡出来,黎丰岚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就是随着这一洗,他脸上的黑斑淡了些,重新拿出药膏抹了下,确定和之前差别不大,这才穿戴一新出来。   季二郎过来时一眼看到让人眼前一亮的黎丰岚,虽然脸上的黑斑依然明显,但黎丰岚不在意,连带的看习惯后其余人也会自动忽视这些黑斑,反而第一眼会被黎丰岚格外明亮的眼睛吸引。   “大……哥,你今个儿瞧着好不一样。”季二郎本来想喊大嫂,想到旁边跟着的夫子,赶紧改口。   黎丰岚笑眯眯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既然刚好这里有水井,晚些时候告诉大家也都洗一洗。”难得有这等好机会,等离开定州府,指不定还要逃荒多久,当然,自己救了谭太守,临走前肯定要朝对方要一张舆图,确定一下他们要定居在什么地方。   但总归还要逃一段时间的荒。   说完仔细打量邵秀才一番,瞧着对方精神头不错,更满意了:“我晚些时候要去一趟太守府,夫子也不必着急今日就开始教书,等回头定居下来也不迟。”   这么早和季二郎一起来,说不定天不亮邵秀才就开始履行责任,开始当“严师”。   没必要,他是想二郎有学问,但也没必要这种情况也要上课。   谁知季二郎和邵秀才齐齐摇头,尤其是季二郎觉得大嫂为了给他找个夫子这么辛苦,他怎么能浪费日子?他觉得自己还能头悬梁锥刺股。   黎丰岚最后反而被热情高涨的师生说服:行叭,你们觉得好就行。   黎丰岚今日还要去太守府给谭太守施针,所以他收拾妥当后,只带了张大豹一同去了太守府。   等他到地方的时候,谭管家早早在门口候着,看到两人立刻惊喜迎上来,嘴角挂着笑容:“黎公子来了?快请进,还没吃早膳吧,我让人备了些吃食,还温着……”   谭管家生怕别人怠慢黎丰岚,尤其是昨个儿在粮铺黎公子大发神威可是给了崔家重重一击,还给老爷正了名,管家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能更好伺候好对方。   不过不等黎丰岚回答,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近前,来人翻身下马,一身武将打扮,露出的眉眼威严冷肃,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   谭管家看到来人差点没绷住表情,但瞬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热情”道:“崔大人?您怎么来了?”   仿佛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害谭太守差点死了的元凶。   黎丰岚如果不是一直离谭管家很近,也不能察觉到他身体僵硬的一瞬间,看来这位就是崔炀了。   崔炀的视线快速在黎丰岚身上扫过,仿佛只是不经意瞧了眼,很快把目光转到管家身上,不苟言笑:“昨晚传出来一些事,我来找大人解释一下。”显然指的是崔家的传闻以及最近谭太守给出一笔救济粮的事。   谭管家嗨了声:“就这事啊,崔大人放心,您和我家老爷是什么关系?老爷还能误会您不成?”   崔炀一时竟是分不清谭管家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做戏,他的表情太真,眉宇间都是喜色,丝毫看不出谭太守病重的模样。   是因为外人在演戏,还是谭太守的情况不仅没要命甚至……好转了?   有这么巧吗?刚好这人过来,谭太守就没死?   “还是要解释一番的,毕竟这事我也是刚知道,没想到商会胆子大了,竟是闹出这种事。”崔炀神色依旧淡淡的,眉宇间有个深深的川字,像是在因为某件事忧愁。   如果是以往,谭管家肯定以为他这样是替老爷担心。知道崔家的所作所为后,谭管家只想呸一口虚伪,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把人迎了进去。   进了太守府,途中只剩四人时,崔炀终于没忍住问出声:“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黎丰岚的户籍路引昨日进城的时候给守门的官兵看过,崔炀怕是已经打探得一清二楚,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在下是逃荒途径此处,黎丰岚。这位是我的朋友,张大豹。”   “原来是黎郎君、张郎君。”崔炀颌首回应。   张大豹本来在后面低头跟着,突然听着这陌生的称呼,只觉得牙酸,偏偏又被黎郎君说他们是朋友开心,没忍住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嘿嘿,恩人说他们是朋友……   崔炀瞥见这笑容,眼下露出疑惑,难道真的只是路过?谭太守的事真的和他们无关?如果是演的,那这个张大豹的演技也太出神入化,连他都瞒过去。   谭管家先把黎丰岚和张大豹送到膳堂,这才带崔炀前往谭太守的住处。   因为崔炀是知道谭太守中毒受伤的事,所以等在门口说明情况,谭太守低咳一声,让崔炀进来。   崔炀一踏进房间,绕过屏风,一眼看到半躺在床榻上的谭太守,比他上次来的情况还要严重,面色被毒素侵蚀呈现可怕的黑紫,眼睛虚空落在一处,显然已经不怎么看清东西。   谭太守眼珠子动了动,用声音分辨方位,最后精准落在崔炀身上,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来了。”   崔炀行了礼:“大人,属下是来告罪的。”   谭太守摆摆手,管家很快退下去,只是门虽然关了,人守在外面没离开。   谭太守叹息一声:“我不是说了目前我这情况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既然信你,把定州府暂时交给你管,用人不疑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放心,外面的传闻我听说了,也知道你和崔家主关系一般,商会粮铺的事,他不一定会告知你。”   崔炀即使知道谭太守眼睛不好了,也没表现出任何问题,露出感动的神情:“大人,是属下无能,只是这次粮铺的事还是想亲自来解释一番……”   他很快把粮铺的各个东家因为最近粮食吃紧,担心会断粮,加上之前涨价让他们尝到甜头心思多起来,突然听到昨日来了一队逃荒流民,足足百余人,误以为这些人都能拿出一百多两入城费……就动了心思,临时涨价。   “……属下也是因为这事闹大,才知道坊间如今都在传大人您给出一笔救济粮的事,这事属下已经让人去查是谁传出去的。只是私下里流传很久,想查源头还需要时间。”   崔炀半真半假把自己抛开,一切都推给商会和崔家,好在他对外这些年表现的和崔家主这个大哥关系一般,这也是为何他每次去崔家都会用密道。   谭太守叹息一声,摆摆手,依然是那句话:“你放心,我是信你的。如今我身上这毒还不知道能不能解……”   崔炀顺势道:“对了,属下想着保命丸差不多要没了,又从崔家老族长那里拿到一瓶,解药所需的药材已经派人去找,大人最近觉得可还好?”   谭太守半真半假道:“不太好,昨天吐了很多血,差点就死了,幸亏黎郎君关键时刻送来韩大人给我的亲笔信。现在想想,时也命也,我也算是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怎么会这样?大人您没事吧?是保命丸没效果吗?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崔炀压下心底的不安,什么时也命也?到底怎么回事?   谭太守摆摆手,像是感慨:“老崔啊,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相信命运这回事了。你知道的,我之前答应韩大人给永涉城一笔救济粮,你当时还觉得不妥,毕竟如今这情况,到处干旱闹灾,可永涉城这情况,能帮一把以后说不定定州府遇到危机,韩大人也能回馈一二。殊不知正是我这个举动,反倒是救了我一命。”   谭太守想了一夜,觉得瞒住自己身体好转的情况不现实,崔家和崔炀在定州府比他待的年份还要长,他没有证据,真的撕破脸,这个节骨眼他落不到好处,反而会连累黎郎君一行人。   所以他干脆打算半真半假把一切推脱给命运,以及韩大人身上。   永涉城如今封城,崔家还能问到韩大人头上?等永涉城解封,他到时候差不多也处理好崔家和崔炀。   崔炀眉心抽搐几下:“大人这话何解?”   谭太守:“因为我给了韩大人这笔救济粮,所以韩大人专门让黎郎君给我送了一封亲笔信,非要亲自交到我手中。管家没办法,还以为是什么重要机密,就隔着屏风让我见了黎郎君,也是我看信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不适吐血。却也是幸亏看了信,才知道韩大人为了报答我,竟是给我送了两枚稀有的药丸,一枚解毒丸,一枚辟瘟丹……”   这两样东西他从韩大人的信上看到过,解毒丸救了四皇子,辟瘟丹救了满城的百姓解了瘟疫,刚好能为他所用。   左右永涉城瘟疫已经控制下来,廖总兵死了,上面会派人,瘟疫的事瞒不住,他刚好能借此消息说出来打消崔炀的怀疑。   崔炀只觉得脑子被重重击打一下,他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谭太守没死,他怀疑是那位黎郎君,结果……竟然是韩大人?   因为救济粮,所以给了解毒丸和辟瘟丹?   “什么辟瘟丹?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崔炀努力控制着情绪,才勉强开口让自己问出声。   谭太守把永涉城这段时间瘟疫的事说了,这是四皇子以及他的恩人奉岳先生研制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会让黎郎君代为转交,是碰巧他们这群人要逃荒,而几年前机缘巧合之下,那位奉岳先生的师父来黎郎君的村子后山采药遇到,教了些寻常医术,收为外门弟子。   “虽然是外门,但到底是师父让看顾的,所以就拜托韩大人写了这么一封信,拜托我多为照顾一二……”剩下的话谭太守没说,崔炀却懂了。   韩大人和这位奉岳先生在信中给的药碰巧救了谭太守,虽然是间接,却也让谭太守承了这份恩情,所以才给了黎郎君太守令报答。   原来不是这位黎郎君有什么身份,而是他有个好师兄,就这么坏了他们崔家这么多年的计划。   “那太好了,大人的毒可是解了?”   “怎么可能?只是清除一部分毒素,能多活一段时间,还需要老崔你的解药啊。”谭太守说到这,大概想起身,但因为视力不好,手抓了空,差点摔倒,被崔炀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刚好碰到脉搏,果然毒压根没解多少。   崔炀的心放下一半:“既然这解毒丸这么有效,大人何不再向韩大人要一些,岂不是就能彻底解了?”   谭太守摇头:“你当我不想,是信中韩大人说了,这解毒丸是奉岳先生师门的镇门之宝,只有两枚,一枚机缘巧合救了四皇子,一枚……给了我。”   崔炀的心起起伏伏,虽然结果不如意,但到底不算坏事,至少还有机会,只要等,等到再次毒发即可。   崔炀很快离开,管家把人亲自送走才回来,不安道:“老爷,他和崔家会信吗?”   “哼,我毫无保留说了这么多,他还亲自上手诊了脉,自然会信。”黎郎君施针保住他的命,暂时让他不会死,但毒还在体内,加上上次崔炀过来是几天前,并不知道他今日的状况比昨日好多了。   什么话最能让人相信,自然是真话里掺了一些假话,解毒丸是真、辟瘟丹也是真、瘟疫和信也是存在的,只除了他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和黎郎君的医术抛开,可这两点,却也是破局致胜的关键。   今日检查过他的情况,崔炀深信不疑他命不久矣,接下来为了不让自己起疑,自然不会再靠近亦或者前来太守府,这个时间差,就是机会。   黎丰岚吃饱喝足过来施针,期间听完谭太守和崔炀之间的交锋,差点拍手称赞,心情好,忍不住道:“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吗?”   崔家是李垚的人,他和李垚是敌人,谭太守和崔家是敌人,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还要在定州府待几天,能帮的自然要帮。   尤其是昨晚他睡觉前看了眼辅佐界面,果然让他猜对了,李垚的[濒死中]已经再次变成[逃荒中]可见对方走了狗屎运脱离危险。   这就意味着李垚可能很快就会来到定州府,在这之前,他肯定要助谭太守拿下定州府。   谭太守原本不想让黎丰岚牵扯进这些事,但如今定州府情况不明,他的毒还需要对方施针稳住,解毒的药材还需要找,这段时间黎郎君等人不能离开,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刚好试试,也许真的能找到些那件事的破绽也说不定。   想通后,谭太守开了口:“说起来我这边的确有件事需要麻烦黎郎君。”   黎丰岚:“是什么?”   谭太守:“一个月前,定州府管辖的各地频繁出现孩童失踪的事,最初我以为是人牙子动手,结果查下来(Ptoa)毫无收获。幕后之人做事很干净,像是提前踩好点,一转眼的功夫甚至没其余人看到,孩子就不见了。因为没有线索,下面的人查起来很费力,不仅如此,在严防死守的情况下,依然不断有孩子失踪,短短一个月,各地报上来的加一起有二十多起。”   说到这,谭太守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还在因为这件事烦忧,“定州府同样也有四起,下面的人着实没办法,我出事前亲自带人去查,但依然毫无所获。当时焦头烂额之际,又碰巧我手下的余参军长子成婚,在此之前已经发了请帖,那时候我已经答应,也就去了一趟。在席间我象征性喝了一杯酒,也是在此,有属下来禀告再次有孩童被带走,只是这次刚好被遇到,可惜对方已经出了城,我立刻带人去追……”   当时定州府完全在谭太守的掌控下,没有多想,加上情况紧急,他翻身上马带人就往城外赶,因为当时是余参军儿子喜宴,来参加的同僚不少,不少武将跟着他一同前去。   其中就包括崔家的几个嫡系子嗣。   谁知这是一场引君入瓮,等一行人赶到城外,追寻一段路程后,没追上所谓的贼子,反而是北戎敌寇,将他们团团围住。   “后来的情况黎郎君应该也猜到了,北戎敌寇手中的刀有些涂了毒,跟去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崔家那几个嫡系子嗣为救我死了两个,后来得到消息赶来的崔家旁支也死伤无数……最后我被抬回来的时候虽然伤势不致命,但刀上却有毒。为了稳住定州府,只能将这事瞒了下来……”   也是因为崔家嫡系死了两个,加上动手的是北戎敌寇,他压根没怀疑过崔家和北戎人有什么牵扯,自然没有怀疑崔家。   谁知道,他这毒竟是真的和崔家有关。   黎丰岚听出谭太守话里的深意:“谭大人是怀疑崔家……和北戎人有关?通敌叛国?”   “叛国倒是说不上,通敌可能是真的,我怀疑崔家想借北戎人的力除掉我,拿下整个定州府,至于许诺北戎人什么,暂时不清楚。”   不仅如此,谭太守仔细想想,愈发觉得这事不对,“现在想想,那些孩子失踪和我被算计时间很近,说不定就是为了引我入局设计的,我怀疑那些孩子可能是北戎人抓走的。但我们的人在定州府是熟面孔,加上百姓天生畏惧当官的,问过很多次都没得到想要的消息。但黎郎君你们这些人不一样……他们虽然不愿意接触,但也不会惧怕你们,也许会说出些不一样的。”   黎丰岚懂了,谭太守这是想让他们去打听有关北戎人的消息,孩子失踪前后也许北戎人没出现,但这么精准说不定两三个月前甚至半年前已经打探清楚。   黎丰岚点点头:“行,这事我记下了,有城中失踪那几个孩子的画像吗?具体是住在什么地方?”   既然要打探,肯定是围绕孩子住处的附近。   谭太守摇头:“孩子的画像没有,地址等下让管家写给你,不过没有画像,失踪的几个孩子特征明显,都长得很好看,是附近长得最好看的孩子。”   黎丰岚本来还在想没有画像那就不容易找,结果就听到后半句,他愣了下,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皱眉盯着谭太守:“你刚刚说什么?”   谭太守疑惑,因为眼睛还没恢复,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努力看向黎丰岚:“怎么了?”虽然这么问,但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黎丰岚脑子里一根弦突然绷直,他猛地起身:“那些丢失的孩子确定只有几个?是男童女童,还是都有?只有好看这一个特征吗?”   谭太守从黎丰岚的语气里听出他情绪不对,表情也凝重起来:“都有,失踪的有四个,一男三女,模样都很好看。”   黎丰岚却是突然靠近:“谭大人,你还记得我昨日过来时说过什么吗?我说崔家在城门外买人,一个流民卖身为奴可以换十两银子或者五斤粗粮。”   当时黎丰岚的重点在能换粗粮上,虽然觉得崔家不对劲,但没细想,可这一刻,不容黎丰岚不多想。   “是说过,这有什么问题吗?崔家在此之前和我提过,因为不能放太多流民和逃荒百姓进城,一旦彻底放开,流民太多容易引起暴动。但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们真的饿死,所以崔炀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同意了。虽然卖身为奴不妥,但如果真的想进城或者活不下去,卖身为奴不仅能证明身份不会有问题,有了银子也就能活下去。我当时唯一的要求,就是需要签活契,如果以后过了灾年想赎身,也是可以的。”   他找人查过,崔家的确是按照他的要求立得契书。   黎丰岚:“崔家的确是立得活契,重点却是他不是什么人都收,而是专门买下好看的成年人……以及好看的男童女童。”   黎丰岚把好看两个字咬得很重,专门提醒。   谭太守眉头皱得更紧:“崔家可能和北戎人有关,黎郎君的意思是……那些失踪的孩子是崔家干的?他们买这么多好看的孩子做什么?”至于成年人可能是为了不引起怀疑才凑数买的。   黎丰岚表情复杂,他想的却是更多。   书中李垚到了定州府后,虽然说因为谭太守没了,崔府丞和崔家势大,掌控整个定州府给李垚也说得过去,可如今想来,就如同当时永涉城的事,虽然书中男主是主角,却需要一个逻辑。   崔家想彻底掌控整个定州府,没有详细写,但掌控的速度太快。   见到谭太守后,他发现对方对于短时间内能处置崔家很有自信,说明谭太守这么多年在定州府不是白混的,他和崔家势均力敌。   可如果谭太守的死有问题,书中崔家能掌控这么快,那就不合逻辑。   除非有什么缘由……能让那半数甚至更多不支持崔家的官员倒戈支持崔家,还是短时间、全部。   这个猜测加上崔家没有缘由买下大量模样好看的孩童……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有什么能不费一兵一卒让谭太守一派官员倒戈?除了谭太守已死,那就只能是子嗣。   黎丰岚深吸一口气:“谭大人,你确定定州府的府城只丢了四个孩子?还都是寻常百姓的孩子?”   谭太守察觉到什么:“黎郎君,你想到什么就说吧,这事……是不是和崔家有关?”   黎丰岚嗯了声,他虽然不能说崔家和李垚这个前朝太子遗腹子有关,但从买奴的好看角度来分析,也不是不能自圆其说。   “崔家想拿下定州府、想害死谭大人,那么崔家和崔炀就不是那么善心大发的好人。崔炀主动提到买奴给粮,背后定有玄机。什么玄机能让他们大张旗鼓费这么大力?只是为了买下一批好看的男童女童?我觉得他们很可能想从买下的这批孩子里找出其中可能和丢失的孩子模样相似的,等几个月或者半年以找到为借口送回来……如此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掌控孩子父母。”   孩子小时候长得快,只要模样相似,在身上加上同样的胎记或者特点,即使瘦了模样有些变化,也不会怀疑。   谭太守:“掌控这些孩子的父母有什么用?”   黎丰岚:“普通孩子的父母掌控没有用,可如果……是定州府官员的孩子呢?如果谭大人你昨晚没有得救没了,定州府定会大乱。但群龙无首,崔炀想上位,不一定能服众。怎么短时间内彻底掌控全局?一则是威胁,可崔家不想失去民心、名声尽毁,想兵不血刃拿下,那就只能用这些官员的孩子私下里威胁拿捏;二则是孩子一旦回去,这些官员可能再次生出异心,那么就用相似的孩子取而代之。这些出自流民或者农家子的孩子想鱼跃龙门,他们有秘密和卖身契在崔家手里,只能听命于崔家,替他们随时监视这些官员。两个方法结合,能彻底掌控这些官员。”   谭太守脸色愈发难看,他终于明白黎丰岚那句“确定只丢了四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普通百姓的孩子父母自然想的是尽快找回,可官员家眷,尤其是很重名声的家族,可能会瞒下这些,生怕找回后传出不好的流言。   尤其是对于丢失的是小娘子的家族,只会私下里寻找,并不会上报。   所以黎丰岚的这种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第66章 三章合一:7.16   想要验证定州府官员家的孩子有没有丢也简单,只需要查看这段时间有没有突然称病没露面的。   如果只有一个两个可能是碰巧,可谭太守派系的官员都出现突然生病的小辈,那就不是巧合。   谭太守立刻找来管家安排下去,这段时间他不好露面,大部分事宜都是由管家全权负责的,戏剧的是,他不露面用的借口也是小儿子重病,他为了照顾儿子,只能将一切交给崔炀。   等待的时间是焦急难熬的,可谭太守只能让自己冷静。   谭太守能坐稳太守的位置,还这么多年让崔家忌惮、不惜用这种方法弄死他,谭太守在定州府有自己的关系网,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呈上来,谭太守派系的官员有一小半府里都有小辈最近要么生病要么找各种借口突然不出现。   而这些小辈要么是府里受宠的,要么是官员所在的家族很注重名声,至于那些不重视亦或者没有家族势力官职低的,崔家并没有下手,估计是觉得即使抓了,不仅不能威胁到,反而还会主动暴露。   但只有这些职位高的官员已然足够。   毕竟只要掌控这些大家族出来或者身居要职的官员,足够让他们的下属听令。   谭太守原本就因为中毒狰狞的面容愈发扭曲,咬牙切齿:“崔家好得很!竟然这么久就开始布局,他们想干什么?拿下定州府当土皇帝不成?”   “他们可不是只想当定州府的土皇帝。”黎丰岚觉得是时候再加一把火。   谭太守表情凝重:“黎郎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崔家疯了?   黎丰岚从谭太守的目光里看出对方猜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毕竟那是灭九族的大罪。   他不能说李垚和崔家的关系,但崔家想谋反是真的,不过不是为崔家,而是为李垚,但不代表他不能往这边引,让谭太守早些警惕:“谭大人知道我师兄和韩大人、四皇子认识,我从他那里知道一件事。”   说着压低声音靠近,把老皇帝病重的事说了。   谭太守脑补了很多,他脸色变来变去,最终瞳仁里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显然这个消息让他彻底相信崔家真的是生出反心,否则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和北戎人合作?   之前是怀疑,现在是确定。   这种通敌谋反的贼子,当诛!   谭太守本来只是想让黎郎君帮个忙,谁知道竟是商讨出这么要命的秘密,他之前很自信提前知道崔家想害自己能掌控全局,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手底下那些下属如今被崔家掌控了家中小辈,如今自己势弱,崔家还不知道这些年到底私下里还干过多少肮脏事。   谭太守还真不确定他以为能坚定站在自己这边的下属,还会选择他吗?   除非……他能将那些被崔家弄走的孩子找回来。   可时隔这么久,甚至不确定那些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弄走的?是事发的一个月前,还是从定州府其余各地开始丢失孩子已经出事?   “黎郎君,这事怕是麻烦了。”谭太守把自己目前的情况坦然说了,如若处理不好,他怕真的会连累黎郎君一行人。   黎丰岚自从猜到是崔家绑走这么多孩子,他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   崔家摆在明面上买奴这么久,显然这事私下里不知道多久,一旦让他们找齐相似的,那些真正官员家的小辈只有死路一条。   黎丰岚皱着眉:“这事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我先私下里让人询问到底多久前见过北戎人出现。不过按照北戎人的狡诈程度,他们不可能真的用北戎人的身份出现在府城,很可能是用西域商人亦或者别的隐瞒身份潜入……”否则不可能做的这么悄无声息。   毕竟之前在阳关城北戎人就是假扮西域商人混进去的,还没引起怀疑。   北戎人既然都能在阳关城这么做,不可能这么好的隐藏身份手段只用一次。   谭太守听黎丰岚这么说,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兖州府还没出现流民暴动之前大概半年,西域使臣为了给皇上送贡品进京途径过定州府,在这里待了几天。”   当时接待西域使臣的正是崔炀手底下的人,崔炀禀告上来一次说是那些西域使臣身份没问题,可崔炀就是管理定州府户籍文书的,如果这些人不是西域使臣而是北戎人假扮的,崔炀即使放行……他也不会知道。   谭太守越想脸色越难看,一想到那些丢失的孩子可能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带走,他觉得胸口气血翻涌,恨不得现在就拿刀冲出去把崔炀砍了。   这个狗东西,为达目的,竟然这么狠,连孩子都不放过。   就算是生死大仇也都不祸及妻儿。   黎丰岚头疼,半年的时间,早就不知道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除非能找到那些假扮西域使臣的北戎人,抓来问出来下落,否则……   即使知道没有结果,黎丰岚还是答应先找人问问,也许真的能问到什么也说不定。   与此同时,黎丰岚让谭太守的人私下里查查半年前西域使臣。   既然是使臣,当时自然是住在使臣馆,那里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崔炀的人,至少问出这些人的容貌,万一还有落网之鱼没跟着离开,或者再次返回定州府呢?   谭太守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很快安排人去查。   黎丰岚则是拿着谭太守给韩大人写的“回信”出了太守府,故意在路上和张大豹不经意闲谈,说出这趟来太守府的目的。   张大豹压根不知道黎丰岚是来施针解毒的,还真的以为是拿回信,丝毫没露出任何破绽,毕竟张大豹的确是这么以为的。   监视在太守府外的人得到答案回去禀告崔炀,彻底让对方相信,黎丰岚这行人的确是误打误撞逃荒途径定州府。   黎丰岚回到院子后进了自己的房间,发愁要怎么找回那些孩子,如果是别的倒是不急,可时隔半年,他是真担心崔家和北戎这些丧心病狂的把那些孩子都给嘎了。   不过如今崔家还在买奴,应该是还没找齐相似的,暂时还是安全的,可再过一段时间就说不准了……   李垚随时都可能来到定州府,以李垚书中大男主的气运,万一再次发力让崔家彻底找齐呢?到时候估计不仅孩子保不住,也是崔家开始动手的时候。   黎丰岚也不是随意提及让谭太守打探西域使臣那些假扮北戎人的容貌特征,如果真的能打探到,他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先传送到小将军那里,毕竟军营对面可就是北戎边境。   已经过去半年,万一直接把那些孩子带到了北戎呢?   可问题是,黎丰岚就算是传送也只是到小将军附近的军营,他别说不可能一人前往北戎,就算是到了北戎,上哪儿找到那些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黎丰岚叹息一声把自己摔倒在床铺上,暗戳戳希望李垚若是这时候再次濒死就好了,至少还有时间,不至于担心李垚随时会出现在定州府。   饶是昨晚看过李垚已经脱离濒死危险,他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黎丰岚打开辅佐界面,等看到第一明主李垚是[逃荒中],忍不住使劲儿戳了一下,可惜是虚空面板,直接穿过去。   不过收回手的时候,黎丰岚的手指穿过下面的第二明主,竟是看到字迹扭曲了一下。   黎丰岚吓得坐起身:不是吧?系统面板这么脆皮的吗?不能戳?他不会是把面板戳出什么问题了吧?   结果等他定睛一看,眼睁睁看着字迹的确在扭曲,第二明主楚泓后面的[藏拙中]变成了[失踪中]。   黎丰岚:??   与此同时,季大郎所在的军营里,他刚在营地训练完回来,刚到主营帐附近吴副将看到他过来:“季少爷你在这里啊,大将军找你,快跟我过去!”   “知道什么事吗?”季大郎皱眉,却也知道不是要紧事这个节骨眼大将军不会找他,还是让吴副将找。   他匆匆跟着吴副将到了主营帐,刚进去看到里面余都尉也在。   余都尉脸色很难看,听到动静回头,视线扫在季大郎身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有些奇怪,看得季大郎眯眼,觉得这老小子心思不正。   等人到齐后,大将军才看了余都尉一眼:“是你说,还是我说?”   余都尉低咳一声:“还是我说吧。”说着,看向季大郎,“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刚刚收到一封求救信,是两个月前发出的,只是因为途中有流民暴动和逃荒百姓不少城池封了,所以拖了这么久才送到阳关城。”   接下来季大郎皱眉听着,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可涉及到的情况却不简单。   三个月前先帝第五子庆王也就是如今老皇帝的五皇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宫中太妃病重,庆王为了见母妃最后一面,竟是偷偷离开封地前往京城。   因为这事说大了是违抗皇命,所以封地把事情瞒得死死的,之所以突然发来求救信,是庆王运气不太好,他为了不引起注意,当时只带了几个护卫,途径一处时刚好遇到匪寇,看到庆王一行人虽然打扮低调但骑得马却是上等的良驹,猜测是个富家少爷,就把人劫持了。   当时庆王和几个护卫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可等真的打起来,护卫发现不对,这些匪寇的身手太好了,两边都没讨到好,对面一人重伤之际下意识骂出声,用的竟然是北戎官话。   护卫意识到遭了却已经迟了,显然那边也因为他们的身手猜到庆王身份不一般,最终这些护卫人数不敌还是被全部杀了、庆王被带走。   其中一个护卫最后还留有一口气,在出事的地方写了暗号,等封地的属官发现一直没得到消息派人一路寻来,这才知道庆王被北戎人抓走了。   好消息是,那些北戎人虽然知道庆王身份不一般,但应该还不知道这就是庆王;坏消息是,发来的求救信太迟,庆王已经失踪这么久,估计凶多吉少。   “庆王被北戎人抓走已经两个来月,现在估计是已经到了北戎。所以求救的人估计也是猜测那些人假扮匪寇附近却没有匪窝,应该只是隐瞒北戎身份,刚好想宰个肥羊。他们不可能长时间留在大楚,所以当时庆王的人求救是想让我们在这些北戎人到达边境时想办法把人拦住救出庆王。”   可惜信送来的太迟,他们压根不知道庆王被北戎人绑了,所以这会儿估计庆王按照路程来算,很大程度已经进入北戎。   季大郎听完抬眼看向余都尉:“所以余都尉是打算让我去北戎救庆王?”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余都尉刚刚用那种古怪的神情看他,毕竟这一趟吃力不讨好。   先不说不确定庆王到底有没有被带进的北戎,庆王出事又是私自出封地,即使真的救回来,庆王也会押送回京由老皇帝降罪。   万一潜入北戎被发现身份,以季大郎如今将军府季少爷的身份……   季大郎虽然知道余都尉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外甥”不重视,但这种情况,余都尉明显不想自己的人冒险,所以打算把他推出去。   但这也是个机会,如果真的能把庆王救回来,他在军营就是有功,也算是能真正站稳脚跟。   庆王再怎么着,那也是王爷,是老皇帝的皇弟。   余都尉早就因为季大郎自从来到军营偏向大将军不满,刚好能借着这个机会敲打季大郎,顺便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他比对方更了解老皇帝,名义上是兄弟,可皇家哪里来的兄弟情意?   当年老楚家从老李家手里抢到江山,那时候先帝还没死,他当时最喜欢的是如今的太妃以及那时候刚几岁的庆王。   老年得子,可见先帝当时有多喜欢这个最小的儿子,可惜最后还是老皇帝站到那个位置上,没多久先帝就没了,被老皇帝追封为先帝,不知道先帝当时留下什么保住了太妃和庆王的命。   等登基大典一过,如今的老皇帝就给了一块封地让刚几岁的庆王前往,原本太妃是可以一起去的,但老皇帝愣是把太妃留在宫中,就是为了拿捏住庆王的命脉。   如今太妃病重,庆王胆大到私自离开封地,加上如今庆王正值壮年,老皇帝却老了,以老皇帝的小心眼,到时候即使庆王救回来估计也落不得好,救下庆王的……也会同样被老皇帝降罪。   当然,万一庆王运气真的这么好回来,那时候老皇帝真的病重没了,二皇子成了新帝,庆王依然活不成。   余都尉叹息一声:“阿胤,你刚来军营,这也是对你的考验,毕竟那是庆王殿下……边关最近不稳,其余的将士不能离开,只能辛苦你走一趟,到时候你若是能救回来,自然会为你请功。”   大将军并不愿让季大郎冒险,虽然他是个生面孔伪装后潜入北戎不一定会被发现身份,但万一呢?   但消息知道了,那肯定是要派人前去营救。   更何况,他如今的头疾虽然控制住,却不知哪天突然爆发,所以他想尽早将季大郎培养出来,而给季大郎兵权和职位,需要师出有名。   而这次……兴许是个好机会。   所以他想知道季大郎是怎么想的,如果对方愿意,他自然会替他想好万全的退路。   季大郎视线落在余都尉的脸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请功?不知道余都尉会为我请什么功?那可是庆王殿下,此番入北戎,九死一生,要是功劳轻了,我觉得我还年轻,可以不急着立功。”   他即使已经做出决定,但他不想便宜余都尉,他不是嘴上说了请功吗?他非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余都尉皱眉:“阿胤,你如今人还没救回来……”   “所以余都尉是想空手套白狼?只是口头奖励?”季大郎似笑非笑,这是觉得他压根不可能把人救回来,所以没想过到底请什么功吧?   大将军听出季大郎的打算,开口道:“既然余都尉开了口,如若你当真救回庆王,回来我会任命你为千户。”   “大将军!”余都尉眉头皱得更紧,直接就正五品?是不是太高了?   大将军面无表情:“这次的危险我觉得值得,或者余都尉举荐一人?等对方把人救回来,我也提拔他为千户。”   余都尉自然不想自己人冒险,这是其次,重点是救不回来白去一趟;救回来得罪老皇帝和二皇子。   余都尉最终想想觉得庆王在不在北戎都不一定,颌首:“既然大将军做了决定,我没意见。”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但余都尉是沉着脸离开的。   等主营帐只剩三人,吴副将主动请命:“大将军,此行太过危险,属下愿意同行!”   大将军却是摇头:“你不行,你在军营这么多年,和对面不知道打了多少仗,他们认识你。”   “我可以伪装,到时候不一定能认出。”吴副将坚持,那是北戎,季少爷是名义上的身份,他知道对方是猎户,之前哪里出过这种任务,万一成功还好说,可要是被抓……对方救了他,吴副将不愿看对方去送死。   大将军却不想冒险,更何况,他知道季大郎的身手,虽然他经验不足,但他是生面孔加上一身的大力,假扮成西域商人入北戎,只要不暴露身份,安全是没问题的。   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更重要一个原因,是自从阳关城发生北戎人假扮西域商人这件事,大将军怕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吃亏,所以他私下里开始教季大郎西域官话和北戎官话。   没想到季大郎和他一样天赋惊人,当年他为了更好应对大将军的身份,努力吸取知识,其中就包括各种官话。   而季大郎天赋比他还高,这才短短半个来月,竟然已经学个七七八八。   所以季大郎假扮西域商人完全是没问题的。   季大郎自然猜出大将军的打算,他这才会和余都尉说出那番话,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他也想尽快手握兵权,他怕老皇帝真的没了之后,军营会乱,到时候他徒有虚名怎么帮大将军,怎么保护先生?   所以他这段时间努力训练,迫切想拥有兵权。   唯一遗憾的是先生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很久没来了,不知道自己离开前能不能再见到先生一面。   吴副将本来还在坚持,等听完大将军的计划以及季少爷一口流利的西域官话,傻了眼:?   不对,季少爷什么时候在他眼皮子底下学会的?如果不看脸,还真的以为是西域土生土长的土著……   他这是带回来一个什么天赋怪?   吴副将恍恍惚惚离开,去阳关城再找几个能说西域官话的人,不然季大郎不可能一人潜入北戎,他需要有一个西域商队。   当晚季大郎没忍住又去了溪水边,可惜,最终还是没能在离开前见到先生一面。   而另一边,黎丰岚一整天都在想辅佐界面第二明主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庆王不是藩王吗?他不是在封地吗?谁会跑去藩王的封地抓一个不起眼的王爷?   偏偏事情就是发生了,他盯着[失踪中]三个字,努力回忆书(tpvF)中的剧情,可惜前期有关庆王的真的很少,后期对方出现就是加入争权夺位的队伍。   黎丰岚终于从有关庆王的不多消息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后期对方和李垚正面对上过一次,李垚的视角形容过对方一句,说庆王和传闻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当时庆王戴着面具,几乎大半张脸都被遮住,露出的一双眼被李垚描述像是一头随时都会发疯的猛兽、会暴走伤人,当时是夏日,对方却裹得严实,衣袖手腕处束缚着不说,手上也戴了手套,露出的皮肤很少。   这样奇怪的模样让李垚当时觉得不对劲,以为庆王有什么阴谋,很快悄悄从暗道离开,也因此躲过一劫。   因为他离开没多久,大批的死士围住当时李垚待过的地方,留在那里李垚的人一个没能跑掉。   不仅如此,庆王当时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仿佛自己死不死的不重要,但他要李垚死。   也正是因为庆王那段时间不断打压李垚,导致李垚没能空出手对付四皇子,导致对方迅速成长起来。   后面要不是大小将军先后出事导致边关差点失守被北戎敌寇攻破,说不定以庆王不要命的打压,最终皇位不一定会是李垚的。   明明当时李垚被打得喘不过气,等庆王听到大小将军没了、北戎敌寇即将打来,竟是率兵转道去了边关,最后撑了三个月,愣是把北戎敌寇打退数次,代价却是庆王的私兵和带去的人全都死了。   最后这些反而便宜李垚,北戎求和,两国签了五年不战合约。   如今看来,哪里是求和,怕是李垚早就因为崔家和北戎搭上线,只是后来北戎被庆王不要命的打法元气大伤,只能选择求和休养生息。   黎丰岚把这些拿纸笔列出来,最后得出一个结果,庆王明显争皇位的意愿不高,更可能非要争,是因为李垚在争,他不想让李垚得逞。   那么庆王是出于保住大楚朝还是因为单纯恨李垚这个人?   如果是后者,原因呢?   但同时李垚和北戎敌寇放在一起,明显庆王又更恨后者。   黎丰岚皱眉瞧着这个结果,又重新拿出一张,写下最近发生的事,意图找到其中的关联。   这个节骨眼庆王失踪肯定没这么简单,也许从这里能找到庆王后期这么恨李垚的原因。   毕竟如果庆王只是单纯要保住大楚朝,宁世子后期也是要颠覆大楚朝的,李垚的视角可没提过庆王针对宁世子。   所以庆王单纯恨李垚的可能性更大。   黎丰岚很快列出来。   庆王失踪、大量孩子失踪和北戎人有关、崔家和北戎人合谋、定州府官员孩子半年前被北戎人带走、崔家是李垚的人、李垚是前朝太子遗腹子、庆王恨李垚、庆王恨北戎人。   一条条列出来后,黎丰岚很快圈出庆王、李垚、北戎人,最后视线落在同样失踪的庆王和那些被北戎人抓走失踪的孩子。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定定盯着失踪两个字,不知想到什么倒吸一口气……庆王的失踪不会和北戎人有关吧?   辅佐界面庆王的状态改了,是他现在才失踪,还是他失踪的消息才被人所知?或者是他刚好触发到关键点,才改了?毕竟当时自己刚从谭太守那里回来,得知那些孩子失踪的真相。   黎丰岚恍恍惚惚的,大胆假设。   庆王如果早就失踪了,只是因为如今各地出现灾情还有流民暴动所以消息延误,所以庆王失踪的消息迟了很久才被人知道,刚好这时候自己触发到关键点,所以才会出现庆王状态更改。   而这个关键点,很可能是……抓走庆王的和抓走那些孩子的北戎人,是一批人?   否则大楚朝境内,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北戎敌寇?   再假设如果北戎人误打误撞带走那群孩子的途中,碰巧遇到倒霉跑出封地的庆王,就这么把人抓了……   一个王爷被敌寇抓了,黎丰岚不敢想这位金尊玉贵的王爷会受到什么待遇,毕竟是俘虏,哪里是一个惨字能形容?   那么庆王后期恨北戎人也就能理解。   至于为什么恨李垚?   如果庆王后面知道崔家是李垚的人,当初崔家为了替李垚拿下定州府和北戎人合作绑了官员的孩子威胁,而也是因为崔家这个因,导致庆王被返途的北戎人遇到抓了,庆王怕是要恨死李垚这个罪魁祸首。   黎丰岚想通后,啪叽一下躺回去,眼睛无神落在房顶,许久没说话。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那些官员孩子的下落终于有结果了,真的被北戎人带回北戎了。   坏消息是……北戎离这里千里,就算黎丰岚先去小将军那边,中间还隔着两军呢?他怎么过去?就算他过去了,他怎么找到那些孩子此刻在什么地方?   黎丰岚闭着眼,揉着因为想事情发胀的脑子,突然他猛地睁开眼:不对啊,他怎么傻了,既然庆王被抓和抓那些孩子的北戎人是同一批,他只要找到庆王,岂不是离那群孩子也不远了?   至于怎么找到庆王……他重新打开辅佐界面,望着庆王后面的传送,这不是现成的吗?   黎丰岚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一般,眼睛灼灼放光,老天这都在帮他啊。   现在目的地有了,问题是他要怎么潜入北戎,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把庆王和那些无辜的孩子救了?   如此不仅能救下庆王,也能助谭太守彻底掌控定州府。   黎丰岚翻身下床,很快想到一个主意,北戎人能假扮西域使臣,他为什么不可以?   于是这天除了让张大豹他们去茶楼打探半年前西域使臣的事,他则是拿着银子逛了很多医馆和脂粉铺,买了不少需要的药草和脂粉。   等做完这一切,他一觉好梦,第二天再次去了太守府,告诉谭太守他这边暂时没打探到什么消息,毕竟时隔半年,能得到的消息很少。   倒是谭太守这边拿到两个假扮西域使臣的北戎人画像,是通过使臣馆见过的人叙述画出来的,只能说有个模样,真见到人也认不出。   但其中一个倒是有些明显特征,被大胡子遮住的下巴处,离近了看到有个椭圆形的胎记,还不小,即使有胡子也没完全遮住。   这倒是很特别,如果真的遇到,兴许能认出。   不过这趟过来黎丰岚是想确定一件事:“谭大人,说起来这半年来京中可有什么事发生?有关皇家的?”   庆王不可能无缘无故从封地跑出来,对方都老老实实待在封地这么多年,能被抓肯定是带的人不多,应该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让他非离开一趟不可。   “京中的事?”谭太守还真不太清楚,毕竟这里离京城很远,老皇帝病重的事,他甚至都是从黎郎君口中知道的。   黎丰岚看谭太守摇头,最后只能询问:“比如各位皇子的情况?或者藩王有关的?”   这么一说谭太守还真的想起来一件事:“你这么说我三四个月前听人提及过,说是惠太妃病重时日无多,有朝臣提议让庆王回京一趟见惠太妃最后一面,结果被皇上拒绝了。没多久,这个提议的朝臣回家途中遇刺重伤不治而亡,他的家眷很快离京回乡了。”   之所以提到这个,是消息传来私下里都在说皇上这是迁怒,当年皇上登基的时候先帝差点把皇位给了庆王。   如今想来老皇帝的身体估计那时候就已经不好,这个时候朝臣提议让庆王回京,这不是再次触了逆鳞吗?   黎丰岚听到这终于确定,看来自己的猜测应该大部分都是真的,庆王突然冒着风险回京,是为了见惠太妃最后一面。   只可惜书中他不仅没能见到,还运气不好被北戎人抓了……   黎丰岚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很快离开太守府,等天黑了之后,黎丰岚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昨晚配置好的药膏和东西准备妥当,开始改造。   黎丰岚既然要扮演西域人,自然不是随便决定的。   除了北戎和西域两国关系不错,西域人出现在北戎不会引起问题外,也是他大学选修过古西域语言和几门小众语种,沟通是没问题的。   但他只是戴个胡子肯定瞒不住,所以他打算在头发上做手脚。   什么模样能让北戎人看到他绝对不会怀疑?那肯定就是头发,一头金色的头发,外加大胡子,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西域商人”。   更不要说金发在如今番邦来说,还是贵族的象征,能更大程度让自己的危险降低。   黎丰岚买的药草是制作染发膏的,要不是系统没有美瞳,他觉得自己要是再改个瞳色,更加逼真。   好在现在这也差不多。   两个时辰后,再出现在房间的已经不是之前半边脸都是黑斑的黎郎君,而是一头金色的长发,还被他烫了下,加上皮肤被涂白,戴上染过的金色胡子,他此刻穿上西域袍子,走出去加上一口西域官话,完全就是一个番邦人。   之所以黎丰岚把脸涂白,是黑斑会影响发挥,也会让人怀疑他贵族的身份,毕竟贵族很在乎脸上有瑕,一般来说,身体或者脸有问题的,不会暴露在人前。   至于涂白是因为把黑斑洗去后,他眉心的孕痣就显出来,只能在皮肤底色再涂一层遮住,最后不离近完全看不到孕痣,以防万一,他在额头上挂上坠饰,不仅能完美遮掩,精致的红宝石坠饰也能彰显他的财力和身份。   当然这红宝石坠饰是从谭太守夫人那里借来的,除此之外,也借了不少金子,以防万一。   准备妥当后,黎丰岚整理一下昨晚让季母临时帮他改出来的西域袍子,打开辅佐界面,点击传送到庆王近处。 第67章 三章合一:7.17   黎丰岚传送过去前还在想,庆王虽然被抓,但很大程度应该还没暴露身份,否则北戎估计早就把庆王绑到两军对垒的阵前,逼大楚军队服软。   但情况同样也不会太好,能被抓,估计是庆王当时虽然没带多少人,但到底他是王爷,一身行头再低调在行家看来也是肥羊,所以是当成身份不一般的富户带走了。   北戎人抓走庆王和那些孩子,肯定需要一个地方藏起来。   不能暴露他们在大楚境内做的事,否则传出去,先不说崔家和北戎私下里的合作还能不能继续,抓妇孺孩童是最为不耻的,一个不好会引起两国战争。   所以不可能是在边境的军营,只能是最近的城池。   这两天在定州府,黎丰岚找谭太守打探过,北戎边陲最近的城池叫统戎城,离北戎边境有一日的路程。   黎丰岚的确是没猜错,他传送过来的地方,的确是统戎城,这预示着他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只是出了点问题……   他想过庆王和那些孩子会被关押在某座宅子的地下密室亦或者统戎城哪位和崔家合作的大人物的府邸、私宅,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出现在统戎城最大的青楼最高层的专属包厢里。   好消息是,系统每次传送到的地方四周都没有人,所以黎丰岚暂时是安全的;   坏消息是,此刻是晚上,正是青楼最热闹的时候。   好在黎丰岚此刻所在的一整楼都是只招待贵客,空包厢不少。   他隔着一扇门听到外面的鼓乐齐鸣,时不时传来女子婉转的歌声和笑声,以及楼下各种官话夹杂在一起,他能听懂的只有西域官话,好在其中有个西域商人,应该是第一次来,说了不少消息,黎丰岚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   不过此刻黎丰岚望着厢房隐隐透进来的光有些麻爪。   系统不可能传送错误,所以庆王应该就在这青楼里,估计是谁都想不到北戎人会把绑来的这么多孩子和庆王这个大活人藏在青楼里,还真是玩了一手灯下黑。   但问题是,青楼人这么多,虽然是近处,他怎么知道庆王被藏在什么地方?还有就是他压根没有进来,是怎么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   黎丰岚想着难道自己要重新回去一次?问题是,就算是下次再传送过来依然是庆王近处,只要庆王被藏着的地方不改,那他每次过来……估计只能是这里。   黎丰岚没有贸然打开窗户或者门,谁知道这种地方外面有没有人看守,他只能希望这个包厢今晚不会有人进来。   可惜黎丰岚怕什么来什么。   他在包厢躲了一个时辰的时候,这一层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过开口说话的是北戎官话,黎丰岚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有人来了。   他只能希望不要是这一间,好在最终迎进来的是隔壁的包厢。   黎丰岚尽量降低呼吸,老老实实躲藏在屏风后,不至于万一突然打开这间包厢直接看到他。   隔壁包厢房门开开合合,先是热闹一番,但很快静下来,只剩两个人在压低声音交谈,黎丰岚没听懂,这种感觉让他皱眉,不过待在这间包厢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想好万一真的被发现,事情还没真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在脑海里演练各种危机情况,其中就包括被发现,毕竟这一层是专属包厢,来的人身份都不一般,身边说不定带的有护卫,说不定自己此刻可能已经暴露。   这也是为什么黎丰岚没选择再次传送回去的原因,除非他不再过来,那么一旦被发现却在这间包厢消失,定然会引起怀疑,说不定对方会派人一直监视这边,他再次过来就会被抓。   黎丰岚没忘记自己来之前扮演的身份,尤其是此刻他额头上带着的红宝石价值连城,又是一头金发,怎么看都是西域贵族。   只要利用得当,他可以扮演一个不谙世事的西域贵族王子,离家出走藏在进城的马车里潜进来。   至于为什么没被发现,那就是他运气好。   西域如今有这么多小国家,总不能这些小国的王子都认识吧?   越想黎丰岚越是淡定,毕竟北戎人都能玩一出灯下黑,把庆王等人藏在青楼,他怎么就不能直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想到这,他往怀里放了一个装满金子的钱袋子,衣服上弄脏一些,加了些草屑,头发也乱一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隔壁的谈话声突然停了,黎丰岚的心脏突突跳了一下,但他让自己淡定,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仿佛陷入沉睡,而他在包厢的门突然被踹开前,已经躺了下来。   下一刻随着包厢门打开有光泄进来,他像是刚被吓醒,睁着眼猛地坐起身,这一幕倒映在屏风后,被门口的一行人看得一清二楚。   黎丰岚隔着屏风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一时间没出声,但他也没动弹。   有北戎官话呵斥出声,黎丰岚压根听不懂,好在他“身份”是西域贵族王子,像是刚醒来还没搞清楚状态,不耐烦用西域官话喊出声:“大胆!”   随着这两个字一出,原本以为是大楚细作的一行人动作僵住,护卫却没放松警惕,护在两个主子面前。   其中一个打扮明显有官职在身的年轻人粗狂的面容上露出疑惑,他能听得懂西域官话,刚刚这一声自然听懂是什么意思。   但自己的护卫质问他是什么人的时候,对方却呵斥一句大胆。   这声下意识的声音,已经打消年轻人一半的警惕,挥挥手,让护卫上前,但用北戎话让这些人不要莽撞伤害到对方。   他身后一直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幕的男子打趣一声:“看来这地方也不是如你说的那般铜墙铁壁,当真是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如果不是对方的气息是寻常人压根没有内力,可就不是这么温和而是直接按照刺客处置。   年轻人无奈道:“赫连公子,偶尔出些差错也是难免的。”更何况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万一是哪个被忘记的贵客呢?   护卫一分为三,一队保护两人,两人去把房间的壁灯全都点亮,另外一行人则是绕到屏风后,打算把这个胆子大到敢偷听赫连公子和城主公子谈话的贼子擒住。   只是等最后这行人绕到屏风后,看到坐在矮榻上不仅没躲甚至就那么用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瞪着他们的年轻人时傻眼。   尤其是对方看到他们拿着刀,愈发不满,随手抄起手边的一个花瓶砸过去:“你们是什么人?谁给你们的狗胆竟敢拿刀对着本王子……阿亚图,把他们拖出去……”说到一半,眼前金发琥珀眸的矜贵年轻人像是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皱着眉,一时间瞪着他们没说话,但气势十足,丝毫不像是怕的。   这话让听不懂的护卫脑子发懵,但压根不敢动,因为眼前这人……哪里像是什么贼子亦或者大楚奸细,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贵人模样……   门口的两个年轻人没看到人,却听到了这话,对视一眼,手持折扇的男子收起吊儿郎当的笑,第一反应是觉得不信,莫不是哪个小贼竟敢冒充西域贵族?   可前方集体僵硬身体的护卫又让他们觉得奇怪,即使不是大楚人,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为首的护卫这时回头,行礼禀告:“大人,这位公子……不太一样,您要不要过来瞧瞧?”他说的大人正是粗犷的年轻人,统戎城城主大儿子淳于昭。   淳于昭和赫连公子对视一眼,抬步屈尊降贵迈进房间,绕过屏风抬眼朝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西域人看去,可下一刻两人齐齐怔在那里,终于明白为什么护卫是这种反应,饶是他们见过不少西域人,第一次见到让他们这般惊艳难以挪开视线的……   不知道是灯下看人的缘故,还是对方有这种魔力,周身像是渡了一层金光,尤其是那头金发,映衬着眉心红宝石散发出的璀璨光辉,耀眼夺目到让他们看直了眼。   皮肤更是出奇的白,这绝对不是普通家族能养出来的,此刻他们信了对方那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本王子自称……   两人对视一眼,淳于昭挥挥手,所有护卫全都退下去,而从始至终对方都在警惕盯着他们,仿佛是记起这是什么地方,对方眼神有些心虚,又带了些不满,嘀嘀咕咕仗着他们听不懂用西域官话小声蛐蛐:“搞什么?这什么地方?不会是当本……我是宵小之辈吧?还是说,住这里要给钱?”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掏出一把金豆子重重放在矮榻上,“现在可以走了吧?给你们房钱,我要住在这里!”   “还是说你们要把我赶走?”   “哦忘了你们听不懂。该死的,阿亚图这个蠢东西到底把我送到哪里来了?”   嘀嘀咕咕的声音全都被两人听去,彻底确信这真的是不知道哪个西域小国跑出来的贵族王子,虽然是小国,但如果能结交这么一位王子,对他们以后也是助力。   黎丰岚从开始演戏就在偷偷观察这两个明显是主子的年轻人,一个身形高大容貌粗犷,一看就是北戎人长相,另一个看不太出来,身形高大,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半别的血统,眉眼深邃,但不如北戎人粗犷,多了些温润尔雅。   不过两人应该是能听懂西域话,两人听到自己说话明显反应不对,所以他故意说的那些,果然等自己说完,又要掏一把金豆子的时候,形容粗犷的年轻人用西域官话拱手道:“这位公子,我是淳于昭,是统戎城的统领,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的这里?”   黎丰岚眼底适时露出惊喜:“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淳于昭笑笑:“学过一些。”   “什么学过一些?你说的和我没区别,你能听懂可太好了……我不是故意跑到这里的,我和我的手下……出来玩,不小心遇到贼子,我的手下为了保护我,让我藏在一个装了好多草的拉车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带到这里,你说这叫统戎城?我记得北戎就有个统戎城?这里不会是北戎吧?可我是要去大楚的啊……”   “去大楚?公子为什么想去大楚?”   “这个啊,我的哥哥说大楚有个阳关城,那里有个什么金楼,里面的小娘子长得很好看,说我要是出去一定要去一趟……”黎丰岚半真半假忽悠,他之前自称是本王子,又有哥哥让他去大楚,明显是在坑他,自然会让面前两人想到小国王位之争。   果然两人对视一眼,再瞧着他的目光多了些怜悯。   如果是别的地方他们可能不知道,但不久前刚派人去阳关城从太守那里找藏宝图,虽然计划失败,但阳关城的销金楼和意纤姑娘他们也是听说过,看来这位的确是哪个西域小国的王子。   也只有受宠才会被王室养得这般不谙世事……也是,这么特殊的模样,可见对方的母妃该有多么风华绝代,也难怪对方的所谓哥哥把他当个威胁意图除掉。   于是半个时辰后,黎丰岚已经在隔壁和两人坐在主位推杯换盏。   黎丰岚假装真的没什么心机,问什么不说什么,但又会不知不觉被“套话”,于是一番下来,淳于昭和赫连公子知道眼前这位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户籍文书都在手下那个叫阿亚图身上,被装了马草的拉车带进城后,迷迷糊糊又上了给这间青楼送菜的车,最后不知道怎么迷路走到五楼睡着了。   黎丰岚出手大方,很快得到楼里不少姑娘青睐,他仿佛一个散财童子,谁唱得好就往怀里塞金豆子。   黎丰岚心在滴血,都是他从谭太守那里借的金豆子啊,回头他要是把丢失的孩子救回来,谭太守能不能给他报销啊?   不过也是黎丰岚这豪掷千金,彻底让两人信了,猜测那个所谓的阿亚图估计是所谓的“哥哥”专门派来的,拿走户籍文书,就是为了坑这个王子,不想让对方回去。   黎丰岚被“套话”的同时也在套对方的话,很快得知两人的身份。   一人是统戎城城主的儿子淳于昭,目前是统戎城的统领,另外一个虽然没坦然身份,但都喊他赫连公子,而黎丰岚知道北戎王室就是复姓赫连,显然这家伙也是个王子。   一个王子和城主的儿子搅合在一起,这么警惕,不会是当时密谋什么吧?还是在这间青楼,对方对他态度这么好,不会是拉拢想靠自己争王位?   黎丰岚想起书中提过北戎王室很重视纯种血脉,而这个赫连公子明显和北戎粗犷的面容有区别,看来是根基不稳,所以找外援?   黎丰岚很怀疑和崔家合作的就是眼前这两人……   等今晚戏差不多的时候,黎丰岚偷偷吃了一枚能引发临时高热的药丸,否则难道还真的要拉个姑娘春宵一度?   所以是时候表演经过这一遭“惊吓”生病。   果然,本来赫连公子还想喊来楼里的姑娘好好伺候对方,结果突然就倒了?这也没喝酒啊,一看脸通红发热。   淳于昭很快让人收拾出他平时在楼里住下时的房间,把人送了进去,还请了大夫过来。   等喂了药温度降下来,淳于昭才和赫连公子离开,只是两人没有离开青楼,而是去了最初的贵客包厢。   赫连公子:“你觉得他会是哪国的王子?”   淳于昭摇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赫连公子:“你觉得他这模样像是大楚人?”   淳于昭立刻摇头,大楚要是有一头金发肌肤还这么白的,肯定早就传遍了,也是因此,他们对于对方是西域人的身份丝毫没有怀疑。   赫连公子目光深邃坚定:“无论是哪个小国,打探清楚身份前先把人伺候好,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助力,也是个筹码。”即使再小的西域国,没有太多的兵力,可财力也足够助他在夺王位的路上添砖加瓦。   淳于昭自然明白,尤其是宁氏一族的藏宝图随着那位太守的死暂时没办法打探到,只能从别处想办法,刚好这位王子送到眼前,也许是老天都在帮他们。   接下来两天,黎丰岚在楼里得到贵宾级别的待遇,因为他即使病了也不愿离开青楼,所以淳于昭让楼里的姑娘亲自照顾黎丰岚不说,还让人弹曲跳舞给黎丰岚解闷。   黎丰岚愈发“乐不思蜀”。   这一切被禀告到赫连公子两人那里,让他们放下心,好色好啊,就怕没有弱点,只要多找些容貌出色的女子,到时候不怕这位不倒戈他们这边。   黎丰岚打算在楼里混熟了之后打探这地方到底哪里能藏庆王,至于打探到确切的地方,他觉得以自己一己之力肯定没办法把人救下来,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把消息告诉小将军,再由大将军派人把庆王和那些孩子救下来。   至于理由,就说之前师门有事就是来查这件事。   黎丰岚仗着自己这边时间在走回去后依然是最初的时间,所以不着急,只求稳,毕竟事关自己的小命。   而被他想到的季大郎,此刻已经带着几人的西域商队正大光明混进了统戎城。   季大郎猜到庆王如果在北戎,大概率会被送到城池,而这里是离边境最近的城池,所以最先来这里,如果查到没有,他们会继续往下一个城池找寻。   此刻一间客栈里,混入西域商队的暗卫之一把提前打探到的消息禀告季大郎。   大将军自然不可能真的看着季大郎来送死,所以他给的退路,是这些他提前安排过来的暗卫,都是只忠心他的,如今多了一个季大郎。   除了商队里混进去两个,还有一个提前两天进入统戎城。   “少主子,属下这两天打探到两个消息,一个是北戎六王子半年前秘密来了统戎城,与统戎城城主大儿子淳于昭关系密切;另一个是这几天两人把见面地点改成统戎城最大的青楼昭月楼,在此之前两人虽然也在昭月楼见面,但几天见一次,但这两天却是一天两次前往,在那里待的时间也明显增加。”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季大郎沉思,六王子不会好端端放着王都不待,专门跑到边关这种地方,还和城主的儿子关系密切,这不正常,要么是统戎城城主支持六王子,要么……这两人私下里在密谋什么,连统戎城主也不知情。   如若庆王在统戎城,还被瞒了这么久,必然和统戎城主事人有关。   不是城主就是除了城主权力很大的,而城主不可能无缘无故让人假扮匪寇抢途径的富户,毕竟一个城主怎么着都不缺钱吧?   那就只能是后者……显然这个和赫连六王子关系密切的大儿子,很有嫌疑。   暗卫道:“听说是两三天前二人在昭月楼见面,和一位偶然闯入的贵客发生些误会后一见如故。那位贵客这两天病了,两人不仅给请了最好的大夫,还送过去不少珍贵的药材和礼物。”   “贵客?什么贵客?能查到是什么人吗?”季大郎皱眉,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能让六王子这么重视、想结交的,应该不会是北戎王室的人,毕竟都是王位继承人,是敌对的关系。   那就只能是能帮助赫连六王子的贵人……   身份还不能低,否则不可能入六王子的眼。   暗卫难得沉默片刻,才有些迟疑道:“属下……查不到对方的身份,兴许是时间太短。只从不少昭月楼的姑娘那里打听到,对方的模样很特殊,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季大郎眉头皱得更紧:“特殊?怎么个特殊法?”(EFWZ)   暗卫摇头:“属下查不到,据说见过的姑娘三缄其口,对方这两天一直待在淳于昭的专属房间,寻常人没有允许是不许踏入的。”   昭月楼虽然是只有五层,实际上往上还有一个阁楼,里面一应俱全,是昭月楼除了淳于昭谁都不能进入的禁地。   季大郎:“尽快打探这人的身份,还有想办法知道城主府的情况,以及淳于昭这个大儿子与城主其余子嗣的关系。”   如果当真是关系不好,亦或者城主有意让别的儿子接管统戎城,那淳于昭投靠六王子也就顺理成章。   暗卫立刻应下来。   季大郎不可能真的这么干等,他打算等天黑去一趟昭月楼,如果能见到那位所谓的贵客搭上关系,也许能从对方口中知道些什么。   天黑之后,季大郎和两个暗卫一身西域商人装扮去了昭月楼。   统戎城时常有西域商队经过,所以昭月楼的客人或者姑娘见到三人并不奇怪,早已习以为常。   季大郎身形高大健硕,穿上西域袍子把衣服撑起来更显威武,粘上大胡子之后,眉眼凌厉气势十足,给人一种凶狠威慑感。   西域商人走南闯北,大部分都是刀口舔血的,所以身上有煞气也不奇怪。   季大郎这次是想接触那位所谓的贵客,当然如果见不到,能见到淳于昭两人也可以。   所以季大郎给出一大笔钱,成功进入五楼只招待贵客的厢房。   黎丰岚这两天一直装病,觉得病再不好估计淳于昭两人该怀疑了,所以他这晚从楼上下来,开了一间五楼的包厢,喊了姑娘来给他弹曲跳舞。   黎丰岚之前还以为淳于昭在楼里的专属房间有什么密道或者什么的,结果经过查探,发现他想多了,的确就是个房间,也没有什么暗格。   想想也是,淳于昭这种人如果真的在楼里藏了这么多人,只能是藏在地下,或者后院挖出一个地牢,藏在楼里需要送饭的话,肯定会被人看到,到时候没办法解释。   毕竟被抓的可不是庆王一人,还有不少孩子。   按理说庆王不会是唯一被抓的,估计还有不少成年人。   或者说,只有庆王被藏在这里,其余孩子被藏在别处?   黎丰岚在这里待了三天,虽然再淡定不着急,还是想早点找到庆王,所以他打算今晚等淳于昭找来试探一下。   他听了两首曲子淳于昭就来了,这次难得是一个人来的。   淳于昭一过来,就看到黎丰岚眼睛直勾勾盯着弹琵琶的女子,琥珀色的眸子一改前两天的无神,格外熠熠生辉,看得淳于昭有一瞬间怔愣,很快收敛好情绪,坐在黎丰岚身边。   黎丰岚因为“生病”胃口不好,也没敢喝酒,所以旁边摆着的是茶水。   淳于昭给他倒了一杯:“不是病刚好?怎么下来了?想听曲儿让她们上去即可。”   黎丰岚偏头,金色的卷发因为没有束起,有一缕拂过淳于昭的手臂,他铁塔般的小臂肌肤顿时起了一层战栗,被他很好掩饰住,但视线忍不住垂下对上黎丰岚近在咫尺的眸子。   黎丰岚只是看了眼收回视线,闲谈似的开口:“一直待在那里也没意思,随便走走喽,这里地方太小了……”在淳于昭看不到的地方,手指蜷缩了一下,特么的,刚刚这家伙什么眼神,怎么这么不对劲?这孙子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喜欢男的?   他都给自己加了胡子,不会这么点背吧……对方这虎背熊腰的,一想想被这种惦记,黎丰岚觉得脑瓜子都开始疼了。   偏偏淳于昭还以为黎丰岚没看出来:“这里的确是小了点,要是住不惯,要不搬去城主府也行,我在城主府有一大片园子,养了很多猛兽……还有很好玩的狩猎游戏,很有趣,刚好明天就要一场宴会比赛,邀请不少城中的贵人前往,公子可有兴趣去看看?”   “狩猎游戏?是什么啊?要是太血腥我可不看。”话是这么说,脑子里警铃拉响,如果庆王真的是被这孙子抓走的,对方还不知道庆王的身份,当成一个有些身份的富户,不会这个什么狩猎游戏和庆王有关吧?   毕竟北戎这些人性格凶残,就喜欢那些暴力血腥的游戏,还喜欢看斗兽,但他们肯定不会朝北戎人下手,只能是……大楚人?   这让黎丰岚想到书中李垚视角庆王出现的场景描述,戴着面具几乎遮住所有的脸,浑身也包裹的严实,脸手都没露出……不会真的被逼着和猛兽搏斗留下数不清的伤疤九死一生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能理解庆王为什么这么恨北戎人了,毕竟能活下来却也面目全非,甚至没能见到母妃最后一面。   一想到浑身被撕咬的血淋淋的场景,黎丰岚饶是不想去,可想到也许庆王会上场,这也许是唯一能见到庆王的机会,黎丰岚想了想,没第一时间答应。   淳于昭看他这样,以为是真的害怕,笑道:“不看也行,我养得还有一些比较温顺的猛兽,公子不想看看吗?”即使没有他也可以连夜寻来,“我父亲听说公子来了统戎城,也想见见你。”   说到这,他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光,父亲因为他喜欢男子不能给家族传宗接代想取消他继承人的资格,可如果他和西域贵族王子成了婚,到时候有利益加上抱养一个族中的子嗣,父亲还会放弃他吗?   越想淳于昭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可比跟着六王子冒险强多了,更何况藏宝图是真是假还说不定,也许就是传出来骗人的。   可眼前的年轻人却是真的,这欲盖弥彰的胡子下肯定长着一张让人神魂颠倒的俊脸,更何况对方的身份这么高贵……只可惜这两天观察下来,对方似乎真的很沉迷女色。   黎丰岚半晌才答应下来:“这样啊……那明天去瞧瞧吧。”   隔壁的隔壁,季大郎很快挥退唱曲儿的姑娘,暗卫从暗处出现,压低声音把刚刚偷听到的谈话说了。   季大郎听完眉头皱得很紧,他同样想到庆王很可能会在城主府斗兽的所谓“奴隶”里。   这里是北戎,他们不可能拿北戎人当“奴隶”,那就只能是大楚人……   可想混进城主府比登天还难,除非有人能带着他们去。   “你说淳于昭邀请那位贵客前去?”季大郎这趟过来本来也是想接触那位所谓的贵客,现在情况不等人,如若明日城主府斗兽的“奴隶”里有庆王,他不能让庆王死在那里。   暗卫颌首:“对方答应前往,不过不是去看斗兽,而是去看温顺的猛兽。”   季大郎嗤笑一声,猛兽有什么温顺的?这个淳于昭这是打算让这个所谓的贵客去见城主才是重点,看来对方的身份的确很高。   “少主子,接下来要怎么办?需要属下今夜潜入城主府吗?”白天更不容易潜进去,但那里是城主府,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他没有把握。   季大郎摇头,他沉思良久,还是打算赌一赌,从暗卫叙述淳于昭和那位贵客的相处方式,显然那位贵客占上风,金色头发,那就不是北戎人,而是西域人……能让淳于昭这么重视,估计是贵族王室。   既然如此,也许能“借”这位西域贵族的身份进入城主府。   至于怎么“借”?那只能说声抱歉了。   季大郎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里面是他来之前配置的一些药,能让人腹痛,但不致命,但季大郎可以告诉对方这是无解的毒药,到时候为了活命,这个西域王子说不定会配合他们。   想到这,季大郎很快低声和暗卫说了些什么,现在不是好时机,淳于昭还在这里,等对方离开后才好出手。   另一边黎丰岚察觉到淳于昭的不对劲,不想和对方过多相处,干脆装作病并没有好,很快回了上面的阁楼。   淳于昭一直目送对方进入房间,才收回视线离开去安排明日的宴请。   黎丰岚躺在阁楼里,越想淳于昭落在自己身上黏腻的眼神越不舒服,他特么是不是有病?他现在这形象,除了瞧着贵气了些,到底哪里能吸引对方了?   他直男穿成哥儿就算了,被李垚这个男主惦记,他忍了。   结果他扮成男子,结果还被惦记?   救命……   “唔唔……”救命……   黎丰岚闭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突然觉得身边有人,他猛地睁开眼,还没怎么着,只觉得自己的嘴被一只大手捂住,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能是淳于昭那个变态吧?   因为四周黑漆漆的他压根看不清是谁,但对方按在自己脸上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压根挣脱不开,他挣扎一下没有摆脱控制,逐渐冷静下来,打算以静制动,等机会反击。   他身上这么多迷药和麻醉散、箭弩,还怕弄不死对方?   黎丰岚这边冷静下来,季大郎松口气,他并不想杀人,但情况紧急,他只能说声抱歉,压低声音:“我不是来杀你的,是想和你谈个合作。”   黎丰岚:……谁家合作是这么谈的?你有半点诚意吗?给我等着,等下就给你一箭让你感受下什么才叫“诚意”。   只是下一刻动作僵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人的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也是在同时,季大郎凑近了些,视线终于落在被他控制住的西域王子脸上。   四周虽然是黑的,但他眼睛在黑夜里能视物,最初注意力都在那头金色的卷发和怎么成功把人控制住上,压根没去看对方的脸。   此刻离这么近,他原本已经要出自己的目的,可等看清被自己捂住嘴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对上那双格外熟悉的眼睛时,季大郎僵在那里,难以置信瞪大了眼:“?” 第68章 三章合一:7.18   季大郎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明明被他控制的西域王子不可能是先生,可这双眼……真的太像了。   有一瞬间,他是恍惚的,以为真的是自己这段时间没见到先生产生的错觉。   可等他眨眨眼,再闭眼睁开,如果不是掌心下的触感是胡子,有点扎手,他觉得不是像,忽视这头金发和眉心的坠饰,再把皮肤黑一些,半边脸添上黑斑,那就和先生一模一样了。   理智上觉得不可能,可这世上真的有这么相似的人吗?还是说,这人长得和先生这么像有什么血缘关系?   季大郎太过难以置信,以至于差点忘记这趟来的目的,尤其是面对敬重的先生,让他下意识对这位没有内力的西域王子放松警惕。   而在季大郎发愣的时候,黎丰岚手腕乖顺被控制着,但掌心却已经悄无声息多了一包迷药。   之所以选择迷药,是担心麻醉包需要近距离接触,弩箭近距离射击万一出错也不能一招制敌,但迷药不一样,这胆大的贼子肯定是要呼吸的,不防备之下中招的几率反而更大。   黎丰岚想到刚刚这贼子出声说是要谈个什么合作,不是来杀他的,所以他露出无辜可怜兮兮的神情,琥珀色的眸子半敛着,很是无辜,用眼神交流:这位好汉,不是要谈合作吗?我肯定不喊人,你能松开我吗?   季大郎鬼使神差看懂了,脑子里更迷糊了:这么一看,更像了。   季大郎下意识松开禁锢对方手腕的动作,当时闯进来后为了防止对方挣扎和喊叫,所以一只手捂着对方的嘴,另外一只手则是同时握住他的两个手腕控制在头顶。   原本季大郎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为了救人,他只能说声抱歉,可一旦带入这张和先生格外相似的脸……突然耳根一热,后知后觉觉得这个姿势似乎有些糟糕、不尊重先生。   黎丰岚原本只是试试,没想到这人这么好忽悠,听说习武之人都能夜里视物,看来是真的,幸亏自己聪明就算是晚上睡觉也没取下坠饰,万一被发现孕痣可就暴露了。   如今只是稍微一演对方就放松力道,他看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突然眉头一皱,眼底涌上痛苦的神色,像是被他刚刚粗鲁的举动伤到。   对方既然是谈合作,又不想杀他,试探后下意识放松力气,显然如今自己占上风,对方甚至害怕真的伤到他这个“西域王子”。   果然,他这么一番组合拳下来,控制他的力道更是松了大半,黎丰岚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他双手被摁在头顶,所以迷药包是直接拢在两个掌心,此刻猛地一只手腕挣脱,另外一只手腕则是反握住对方的手腕。   季大郎没想到身下的人会有此举动,下意识再次控制,但在攥紧的下一刻想到对方刚刚皱眉吃痛的动作放松力道,这给了黎丰岚可乘之机,等季大郎感觉有什么东西扑面撒过来时,脑海里迅速出现迷药两个字,反射性的翻身退后数步。   与此同时依然有很少量的迷药吸入鼻息,嗅着这熟悉的味道,饶是再不可置信,季大郎还是没忍住用西域官话喊了一句:“先生!”   之所以没有用大楚话,是担心万一真的不是,他还有挽回的余地,可如果真的是……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坏了先生的事,亦或者先生不知情之下真的对他下死手。   黎丰岚撒出去一包迷药,没想到对方这么警惕动作这么快,他误以为这人是北戎人、和淳于昭或者赫连公子有仇,所以先和自己合作。   北戎人对大楚的迷药可不熟悉,加上他此刻对外的形象是个不谙世事的西域王子,结果……躲这么快?   可对方躲得快也没有他手里的迷药多,刚想再撒出去一包,同时手臂抬起,袖箭弩已经蓄势待发,结果就听到这么两个字:??   先生?他西域官话应该没出问题吧?这贼子喊的的确是先生?   能这么喊他的,似乎……只有小将军?   黎丰岚记起之前对方开口他就觉得有些熟悉,只是因为对方压低声音,加上说的是西域官话,口音区别不怎么像,加上对方穿着夜行衣、戴着黑面罩,声音有些含糊,更不像了,但此刻这声先生……   黎丰岚表情怪异停下继续撒迷药的动作,但抬起的手臂却没放下,此刻眼睛适应黑暗,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的确是像。   不是吧?这里确定是统戎城?小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季大郎的确是下意识喊出来,也是真怕就这么巧合,虽然觉得不可置信,毕竟发色不可能改变,还有那些黑斑……可此刻望着不远处听到他喊出先生后动作僵住的人,以及对方此刻那双眼里露出的熟悉古怪神情。   季大郎脑子嗡的一下炸开: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成了真,眼前这个“西域王子”真的是先生?   想到自己刚刚意图“威胁”先生想让他配合他们明日进入城主府不说,他甚至还想拿肚子疼的药当成毒药骗人……   幸亏先生不知道他们的第二个计划,否则,他觉得自己在先生眼里,岂不是卑鄙小人的代表?   “你、你……”季大郎到底还是吸入一些迷药,但数量少,加上他有内力,所以影响不大,但他被遮住的一张脸一开口红透了。   黎丰岚这时候已经信了眼前这个贼子真的是小将军,这反应、这状态、这语气,饶是还看不到脸,但这吭哧瘪肚的心虚气音,和小将军简直一模一样。   黎丰岚这会儿都不知道是感慨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说他运气不好吧,就在他想着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很难救出庆王的时候,把小将军送来了,这个节骨眼小将军冒险出现在离边境这么远的统戎城,十之八九是庆王被北戎人绑走消息传到大将军耳中,小将军是来救人的;   但说他运气好吧,他此刻这形象……还有他怎么解释自己脸上的黑斑说没就没了?   不过小将军也不是外人,总归来说,小将军能在这里,的确是好事,自己救出庆王和那些孩子的几率大大提高。   只是以防万一,黎丰岚还是用西域官话开口:“新鲜的药草需要用什么装?”   回答他的这次声音很是迅速流畅:“背篓。”   黎丰岚啧了声,把手臂放下来,一屁股坐在矮榻上,眼神复杂盯着不远处迟迟不敢靠近的季大郎,对方这反应,他却是乐了,故意逗他:“怎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怕什么,来来,说说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不杀我?和我谈个合作?嗯?”   知不知道他差点就一箭射过去,对方半条命都会没了。   他的确能理解小将军这么做的原因,估计是早就潜入昭月楼,听到他晚上和淳于昭的谈话,知道明天城主府有狩猎游戏,觉得庆王可能会在那里,所以打算“威胁”自己一番利用自己的身份进入城主府。   但理解是一回事,他此刻生气是另一回事,本来睡前就被淳于昭的眼神吓一跳,差点做噩梦遇到变态,结果一醒来……真的以为梦境照进现实。   他这会儿小心脏还在扑通着,刚刚还想着万一自己一计不成反而惹怒对方杀人灭口怎么办?   季大郎听着先生鲜活阴阳怪气的话,却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容,因为黑暗遮挡,他没忍住视线直勾勾落在先生的面容上,尤其是因为生气,先生此刻脸色发红,愈发衬得面容如雪,金色卷起的长发披散开,眉心的红宝石坠饰在黑暗里时不时闪一下,仿佛晃到他心里,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你怎么不说话?”黎丰岚不满,不会是真的吸入太多迷药了吧?自己之前用过那么多次,怎么警惕心还这么低?   话虽然这么说,却已经从怀里实则空间摸出他提前配置的解药,扔过去:“打开嗅一嗅就能解。”   季大郎下意识接过来,掌心感受到瓷瓶的凉意,让他理智回笼些,低头打开瓷瓶,借着嗅闻遮住眼底的心虚,幸亏自己戴了面罩,否则被先生看到他刚刚看先生容貌看怔的模样……估计更生气了。   黎丰岚很快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倒是没点灯,怕引起楼下的注意,现在安静不少,但这里是青楼,即使是半夜人也不少。   季大郎恢复冷静后,慢吞吞上前,但在距离两三步停下,如同被罚站般站好,声音轻轻的:“先生抱歉……我不知道是你,刚刚没伤到你吧?”   “你还知道抱歉啊。”黎丰岚上下扫视一圈,“行啊,多日不见长本事了,都能闯人房间?威胁?合作?怎么着,是不是接下来还要喂药假装是毒药骗我配合啊?”   黎丰岚每说一句季大郎脑瓜子都嗡嗡的:“先生你、你怎么知道……”   黎丰岚得意抬抬眼,他还能不了解他?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还不信对方的话,但如果是小将军,那肯定是真的。   但自己这身份好歹是“西域王子”,怎么可能会随意服软被威胁到?所以小将军虽(LHvq)然不愿意害人,但为了救人达成目的,估计会拿“毒药”骗人。   黎丰岚凶巴巴的:“说吧,打算用什么毒?”   季大郎老实坦白:“就是一些能腹痛的……”越说声音越小,等看到黎丰岚斜睨过来的眼神,站得更加板正,“要不我吃一颗以示惩罚?”说着,当真是要从怀里摸出来,这是提前准备好的。   黎丰岚瞪他:“怎么着?打算吃完明天躺一天?庆王你不救了?”   季大郎这下彻底怔住:“先生你知道庆王出事了?对了,先生你之前就说师门有事,难道你这么多天就是来查庆王的事?”   黎丰岚想到既然对方过来,那提前透露一些事,也能更好分析:“那倒不是,我这趟最初的目的是来查北戎人假借西域使臣的身份在大楚境内偷走很多孩子,这是最近查着查着发现庆王也失踪了,很可能运气不好遇到返回北戎的北戎贼子被当成富家公子抓了。”   黎丰岚敢这么说,自然是想好自己是怎么知道的,那就需要再把自己的师兄拉出来溜一圈。   “当时师兄发现不对劲,救那些失踪的孩子心切,就写了信给我,因为当时我离北戎边境最近……”黎丰岚半真半假的话让季大郎毫不怀疑全信了。   黎丰岚此刻眼睛适应黑暗,加上季大郎离他近,所以一眼看到对方此刻低头亮晶晶完全信任的眼神,他被这么赤诚的眼神瞧着,糟糕,怎么觉得良心有点痛?   季大郎没想到先生这么长时间不见他是真的在忙,他又愧疚又感动,先生为了救人,这么多天牺牲良多……“所以先生为了潜入北戎,这是……”头发都变了,还有这脸,不会是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苦楚吧?   黎丰岚一看他这变来变去的眼神,觉得对方的心思这也太好懂了,没忍住无奈道:“你想什么呢?我这脸不是牺牲什么的,咳咳,我本来就长这样。”毕竟黑斑消失可比好脸画出黑斑难多了,既然被遇到了,他选择坦白。   季大郎恍然大悟:“可这头发……”难道先生还有什么隐秘的身份?真的是西域哪国的王子?   黎丰岚低头摸着自己金色的头发,故意把下巴仰起让他看自己金色的胡子:“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放心好了,这也是染的,只需要用特殊的草药配置染发膏即可。如果你想染一染,我也可以帮你。”   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觉得还是胡子不够茂密,他应该把鬓角也添上胡子,就不信都这样淳于昭这个变态还能惦记自己。   季大郎一边仔细黎丰岚说的每一句话,一边观察,发现黎丰岚情绪突然不对:“怎么了?先生的胡子有什么问题吗?”   黎丰岚勾勾手指,等季大郎凑近,他终于忍不住蛐蛐,这几天只有一个人孤军奋战,还不能分享只能心里骂一骂,早就想吐槽一番:“你对这个淳于昭了解多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嗯?”季大郎疑惑,“特殊癖好?多特殊?”能用特殊来形容,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   黎丰岚想了想:“就是比如,他好男色?不喜欢女子?”   季大郎瞳孔有一瞬间骤缩一下,随即意识到先生这么问的原因,眼神里闪过对淳于昭的杀意:“他私下里骚扰先生了?”   黎丰岚轻咳一声:这么敏锐做什么?“算了,这事回头再说,我跟你说,庆王应该就在这昭月楼里,只是你知道的,这里人太多,我找不到具体关在什么地方,那些孩子如果和庆王是一起被带过来的,那藏人的地方应该很大……还有就是明天城主府的狩猎游戏,宴请贵客比赛,被选中的斗兽者会不会就有庆王?”   他把自己这两天的猜测能说的说出来,以及他如何假扮西域王子的身份让两人觉得自己有利可图,还有就是怀疑淳于昭和赫连公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等说完,不用黎丰岚开口,季大郎也主动把大将军得到的求救信和来此后查到的说了,后面两人的猜测不谋而合:“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也是怀疑庆王就在城主府。只是那里守卫森严,所以……我之前是想用‘毒药’胁迫‘贵客’带我们进入城主府。”   黎丰岚听完摸着下巴想着,如今有小将军的人能在外打探消息,比他单打独斗好,但他们是用西域商人的身份正式进入的统戎城,按理说商人身份不够贵重,压根不可能进入城主府。   不过没有办法可以创造办法。   黎丰岚很快想到一人,那个在他口中拿了自己的户籍文书、为了救自己让他先走把他送入统戎城的阿亚图,在不谙世事的“西域王子”眼里阿亚图是忠心护主的好奴才,可在淳于昭和赫连公子眼里,阿亚图是“西域王子”口中哥哥的人故意把他坑到外面回不去。   但只要自己坚信阿亚图是好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淳于昭和赫连公子敢戳破这一切吗?   不过小将军的身份是西域商人,自然不是阿亚图,但他可以让阿亚图长得和对方像,毕竟除了自己没人知道阿亚图长什么样,他只需要假装明日出昭月楼的时候误以为小将军像阿亚图,淳于昭打探清楚身份后,自然会“讨好他”让对方跟着。   黎丰岚把自己的打算说出后,季大郎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如此一来,以防对方生出警惕,只能他一人前往城主府。   这点黎丰岚不急:“庆王虽然明天会出现在城主府,但事后他还是要被带回昭月楼,我们明天的目的是确认庆王到底在不在这里。至于明天庆王真的成了狩猎游戏的奴隶,我可以刚好遇到,以太过血腥为由阻止。”   这点自信黎丰岚还是有的,他如今是西域王子,是淳于昭和赫连公子都需要结交的人,只要一天查不到自己的身份,淳于城主也会给一两分薄面。   接下来半个时辰黎丰岚和季大郎有把明日的流程走了一遍,确定没漏掉什么,黎丰岚困倦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当心被发现。”   季大郎还有些不舍得离开,可看到先生倦怠,还是应了下来,等黎丰岚已经半闭着眼,他动作很轻从窗棂翻了出去,又在外面轻轻从外合上。   黎丰岚睡着前还在迷迷糊糊想,这太不安全了。   看来庆王的确不在楼上,所以压根没有人监视,那只能让小将军的人私下里查昭月楼地下的情况,或者有没有从地下连通的密道。   如今有了帮手,黎丰岚悬了两天的心终于安下来,加上这一晚太刺激,他很快睡着,还难得睡得很沉。   黎丰岚翌日醒来是被敲门声喊醒的,他睁开眼时差点翻身又睡过去,直到外面淳于昭的声音锲而不舍:“公子你醒了吗?时辰差不多了,要准备启程了。”   黎丰岚意识回笼,坐起身搓了一把脸,才用西域官话应了声。   等他从隔间的浴室洗漱好出来,确保脸上的妆容没出问题,这才打开门,对上一身盔甲装扮的淳于昭。   后者看到黎丰岚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心情很好,因为今日黎丰岚换了一身酒红色的西域袍子,束腰的玉带则是镶嵌不少金片,在日光下又闪又亮,不仅将黎丰岚的肌肤衬托得愈发白皙,眉心红色宝石和金色的头发与这价值不菲的袍子完美融合,让他成为最引人瞩目的焦点。   黎丰岚本来不想穿的,毕竟这是淳于昭知道他这趟误打误撞进入统戎城,除了身上的袍子坠饰和金子别的都没带,连夜让人赶制出几套。   不知道是为了突出他一头耀眼的金发和红宝石坠饰,都是以月牙白、明黄色或者酒红色为主。   黎丰岚最终在这三种特定的颜色中,选了酒红色。   月牙白和他之前的袍子颜色差不多,淳于昭用那种眼神看他,他觉得不妥;明黄色的话……虽然自己现在是“西域王子”,但实际上还是大楚人,穿皇家才能穿的明黄色,他是嫌自己小命太长吗?   结果此刻看到淳于昭痴迷的眼神,黎丰岚沉默了:看来又选错了,又让他幸福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专门为他选的呢,但想到今日的计划,黎丰岚决定只当看不到,让淳于昭这么想算了,等下说不定一高兴,成功几率大增。   黎丰岚还真没猜错,看到黎丰岚出现的一瞬间,淳于昭只想到大楚人时常说的一句:心有灵犀。   没想到他竟然和对方想到一起去了,这说明什么?这是老天重新给他的机会,专门赐给他的救赎。   他觉得自己离再次成为继承人又接近一步。   于是等两人下楼时,淳于昭望着黎丰岚的背影都是恍惚的,眼神灼灼,让楼里已经起来的老鸨和姑娘、客人们忍不住频频看过去,老鸨自然不敢说什么,毕竟表面上只是淳于统领包了阁楼,实际上淳于统领却是昭月楼真正的东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五楼的贵客厢房走出来几人,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孔武有力,只是此刻揉着额头,一副宿醉的模样,看到这一幕老鸨忍不住视线在对方身上扫过,心里啧啧有声,瞧着这么大块头,结果是个绣花枕头,来青楼不玩女人醉了一夜,是真的醉酒还是怕被同行的人看出自己不行?   好在他们出手大方,直接扔过去一袋银子,大步往楼下走去。   黎丰岚动作不疾不徐,他身后落后两步的淳于昭也不催,狩猎游戏有什么好看的,他早就看过无数次,哪里有看美人更赏心悦目?更不要说这个美人身份高贵,还能带给他很大的助力。   季大郎几人扮演不认识淳于统领二人,像是有事匆匆往楼下走,刚好一前一后与黎丰岚二人在一楼楼梯口相逢,淳于昭瞧着从身边飞快越过去的几人,脸色难看下来:什么人这么狗胆?竟敢越过他?不要命了?   结果不等他开口,反倒是前面的黎丰岚一把拽住为首的西域汉子,喊出声:“阿亚图!找到你了,太好了!”   淳于昭听到耳熟的名字下意识看去,因为黎丰岚拽着对方的衣袖不满,但很快让他更不满的事情发生,只见那个胆大的汉子竟然退后两步,扯回自己的衣袖,虚虚行了一礼:“这位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阿亚图。”   “怎么会?你长得……”黎丰岚戏精上身,眼睛里迅速变换各种神情,从惊喜到质疑,直到靠近定睛盯着瞧,眼底流露出失望,“啊你真的不是,可你们长得好像……我还以为我能回去了呢。”   淳于昭哪里忍心看到美人失望,不过他并不想让人这个节骨眼遇到什么阿亚图,对方明显是个那个什么哥哥的人,万一真找回来王子回去了,他的计划怎么办?   两人才相处几天,感情能有多深?   季大郎垂着眼不去看黎丰岚,努力用很平静的声音道:“这位公子,我们还有事要先一步离开……”   “这就走了?你们是什么人?这样,我买下你好不好?你跟我回西域……”后面似乎想说国家,但被咽了回去,不过明显锲而不舍,想继续让这张看习惯的脸留在身边。   “这位公子,我们本就西域商队,等时机到了,我们能自己回去。”说着像是真的着急,转身就要走,黎丰岚伸出手,想挽留,到底还是耷拉下脑袋,一副失望至极的模样。   淳于昭哪里忍心看到美人这般失望,更何况,如果能收买这个和阿亚图长得像的,这人说自己是商人,商人重利,说不定回头对方留在公子身边,能凭着这张相似的脸得到信任,那么自己的计划岂不是……   淳于昭和黎丰岚说了句稍等,快步上前跟上季大郎一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等再回来时,已经只剩季大郎一人跟着。   黎丰岚眼睛亮亮看着去而复返的人:“他这是……”   淳于昭一副知心人的模样:“既然他这么像阿亚图,说明他和公子有缘。我已经说服他,他愿意留在公子身边。”   黎丰岚装作当真不谙世事,真的信了他的说辞:“那就太好了!我这真习惯阿亚图陪在身边,对了,不是时辰不早了,我们赶紧去城主府,阿亚图你跟我们一起吧!”   他直接喊了阿亚图,甚至没有问怎么说服的、对方之前的名字是什么,有一种很天真的残忍。   但越是这样上位者的反应,更加证明他的身份高贵。   不过淳于昭途中还是让人去查了这几个西域商人的身份,因为这行人是直接用通关文书进入统戎城的,所以身份没问题,上一站是阳关城。   淳于昭这才相信,他想要这人替他卖命,自然不是威胁而是利益诱惑,以这趟行商的三倍利益让“阿亚图”留下一段时间扮演,至于他商队的人可以继续去完成买卖。   这本来就是季大郎他们的计划,像是真的被这么多利益吸引,毫不迟疑答应下来。   黎丰岚坐着轿子,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着街边的景色,看到喜欢的把金袋子扔给季大郎:“阿亚图我要这个,你买给我……”   等到了城主府的时候,季大郎怀里已经抱了不少的小玩意儿和吃食。   淳于昭全程骑着高头大马笑眯眯的,仿佛这般任性的小少爷本就该这样,一路上引起不少人好奇,但看到为首的淳于统领,压根不敢偷看。   直到到了门口看到不少贵人的马车,淳于昭从中看出不少都是二弟三弟外家关系好的,脸色不好看,自己还没死呢,他们这就迫不及待来讨好父亲了?   不少人拿着邀请函看到淳于昭,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齐齐拱手行礼,淳于昭却是冷漠翻身下马,下一刻扬起笑容走到轿子前,亲自掀开轿子:“公子,已经到了。”   所有人傻眼:??   怎么回事?这变脸速度这么快确定是淳于大公子?还有轿子里的是谁,竟然让对方这么热情客气?   结果下一刻看到从轿子里走出来的年轻人,齐齐傻眼:“!!”   他们以为是淳于大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搭上的什么人,或者找到大家族的联姻对象,想趁着这次机会带来,结果性别不对不说,连这模样……都让人难以置信,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统戎城来了这般人物?   和二公子三公子外家关系好的贵人回神沉了脸,本来以为对方搭上赫连六王子已经是运气好,谁知道……这竟然还能有贵人?   所有人回神都有意无意打探这位金发公子的身份,谁知道淳于昭丝毫不理会:“阿亚图,照顾好公子,其余人不必搭理。”他用的是西域官话,不少人压根听不懂,又不敢上前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视线里。   淳于昭享受着刚刚众人震惊的模样,仿佛之前第一次见到时同样震惊的不是他一样,抬步跟了上去。   他先是带黎丰岚去了他的猛兽园,身为大公子,他这些年的确是按照继承人培养的,所以给他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要不是自己的癖好被发现,城主还不会这么生气。   家丑不可外扬,其余人还不知道,包括二弟三弟都不明白父亲突然改主意开始培养他们的原因,但不妨碍让他们生出野心。   猛兽园分为东西两个院子,东边的确是温顺些的猛兽,淳于昭连夜寻来不少别的猛兽,只为了让对方满意;西边则是各种凶狠残暴的猛兽,不少都是狩猎游戏的佼佼者,主院举办的游戏,往年不少都是从这里选走的。   黎丰岚和季大郎被引着去了东边,挨个瞧着这些大部分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即使瞧见他们也只是睁开眼或者闭着眼甩甩尾巴。   淳于昭一直观察黎丰岚,看他面上并没有露出诧异或者好奇,显然这些他精心找来的猛兽压根没有入他的眼。   他以前见过更多的猛兽?   淳于昭忍不住再次想提议要不要去看看狩猎游戏,刚好能带着这位贵客招摇过市,警告这段时间不安分的老二老三,不过不等他开口,突然有下人过来,说是城主要见他。   淳于昭立刻喊来几个护卫,让他们保护黎丰岚的安危,又嘱咐几句,匆匆离开。   黎丰岚直到人离开,又绕了一圈,不高兴道:“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对了,淳于公子说的狩猎游戏是什么?我想去瞧瞧。”   他命令似的开口,几个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是能听懂西域官话的,也是淳于昭专门安排的,他是知道大公子对这位贵客的重视,想了想,就算是大公子在这里,估计也不会拒绝。   于是黎丰岚和季大郎很快被引着朝宴会举办的大型猎场走去。   城主府占地很广,邀请这么多贵人举办宴会比赛,自然是要分出输赢。   而比赛规则就是赛前由每个人选中一个奴隶,最后存活下来的算是赢,如果能赢了比赛,城主不仅会有奖赏,接下来一个月城中部分生意都会和这个家族倾斜,直到下一次比赛。   黎丰岚一行人到地方的时候,远远看到很大的一个梅园中间的大片空地上,正中有个擂台,下方摆放了很多笼子,但都用黑布遮挡,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但黑布上方则是写了数字。   黎丰岚看到这个场景,询问会西域官话的护卫什么情况,听完眉头皱了起来,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成真,庆王被抓到北戎期间,还真被当成奴隶和猛兽厮杀过。   能让庆王几乎所有的皮肤不肯露出来,他已经能想象到惨烈的情况,更不要说,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个月一次。 第69章 三章合一:7.19   黎丰岚一出现,原本热闹的梅园静了一瞬,所有人停下交谈,视线全都落在他身上。   没办法,对方太过瞩目,无论是那头让人惊叹的卷金发,还是他额头上的红宝石坠饰,亦或者那身华贵至极的酒红色西域袍子,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饶是在城主府门口见过一次,如今再见,依然惊艳。   来城主府参加狩猎游戏的贵人自然不是真的喜欢这等暴力血腥的游戏,只因为城主许诺的好处,那才是重点。   当然,城主也不会无缘无故举办这些游戏,表面上是最终选中的奴隶活下来就能拿到生意,实际上是在等城中的商户和家族主动让利给城主府好处,想保住利益的家族自然会拿出更多,想争取的,自然也会“割肉放血”。   无论是哪一方,对城主府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同时这些残酷血腥的游戏也是服从性测试,以及警告威慑。   淳于家族能在统戎城数年屹立不倒,靠得自然不单单只是北戎王室的信任,自然也有淳于家族的铁血手段以及利益纠葛,包括每年送到王室的“孝敬”。   参加宴会比赛的贵人名义上是被城主府邀请的贵客,实际上不过是被选中。   而眼前的年轻人却是大公子都要捧着的存在,显然身份贵重到他们不配知道。   如若能够入了对方的眼,说不定家族能一飞冲天。   淳于昭能从黎丰岚的穿着和西域官话猜到他是西域小国的王子,在场的贵人自然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之前有大公子跟着,他们不敢放肆,如今只有王子一人,纷纷上前,态度恭敬而又热情,很快整个梅园已然以黎丰岚为首。   黎丰岚像是早就习惯这种众星捧月,眉宇间淡定从容,不热情却也不冷漠,让围着他讨好的贵人愈发觉得这位小王子好相处,说得愈发起劲儿。   也是在这时,远处的小道有拉着大笼子的马车往这边来,一辆接着一辆,每一辆马车上的笼子里都关着一只猛兽。   猛兽应该被饿了很久,此刻嗅到活人的气息,不断发出低吼声,呲着森然的牙齿,兽眸里溢出凶残的寒光,焦躁在笼子里绕来绕去,时不时拿爪子嘭的一下砸向笼子,不过因为笼子是专门特制的,只是让笼子震颤一下,并没有损坏。   可这一幕依然让擂台四周的贵人身体僵硬,有些表情变得也有些奇怪,眉头皱了下又很快松开,装作很习惯这种场景,甚至和其余人对上视线,露出享受的表情。   黎丰岚不动声色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血腥的游戏,不过是为了讨好城主府以及利益使然。   这般……他阻止的时候能更容易达成目的。   随着一个个笼子被护卫抬上擂台,猛兽焦躁的嘶吼声吓得下方被黑布裹着的小笼子在瑟瑟发抖,只是没人发出声响,不知道是被捂了嘴还是被警告过。   黎丰岚不知道庆王的容貌,但小将军这趟过来就是为了救庆王,封地能送来求救信也考虑到这些,所以上面附赠的有一副画像。   黎丰岚见过画像,只能说古人的画法见到真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但至少比抓瞎强,尤其是惠太妃是宠妃,容貌年轻的时候是一绝。   庆王前往封地的时候年纪小,但据见过庆王小时候的余都尉说庆王长得像惠太妃,那肯定容貌不俗。   就算自己认不出,这不是还有小将军?对方习惯这种画法,说不定眼睛毒辣,能一眼认出呢?   随着擂台上的猛兽被抬上去,一共有十几个。   下方关奴隶的笼子则是有二十个。   护送猛兽前来的护卫从擂台上跳下来,开始记录参加比赛的贵人选中的都是几号奴隶,因为看不到脸,所以完全是盲选的,能不能赢全凭运气。   不过这次并不像往常那般,他们过来时已经选好,所有贵人把之前想好的数字咽回去,齐齐看向众星捧月的黎丰岚:“这位公子,您既然来了,不如也选一个?”   黎丰岚想了想:“那行吧。”说着随意指了一个,“那就十一号。”   黎丰岚开口选了后,其余人开始报自己选中的号码,全都避开十一号,不敢和对方争。   登记的护卫忍不住偷偷看了黎丰岚一眼,不仅是他,在黎丰岚看不到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私下里偷偷打量。   黎丰岚本来不在意,可随着一行护卫登记靠近,他视线不经意落在其中一个北戎护卫脸上,看到对方下半张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缩了下,他很快敛下眼遮住眸底的情绪。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刚刚那个北戎护卫胡子遮掩下的下巴有个椭圆形的胎记,是青褐色的胎记,即使有胡子遮挡,但还是肉眼能看到。   这和当初定州府打探到的那些“西域使臣”其中一个对上了。   黎丰岚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人就是半年前在定州府假扮“西域使臣”的北戎人之一,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人就是抓走定州府官员孩子的凶手之一,其余人岂不是也在这里?那些孩子应该也在这里。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黎丰岚难掩心头的激动,之前他能证明庆王在统戎城,是因为辅佐界面的原因,但他不确定那些孩子,可这一刻……他却有了九成的把握。   事情不会这么巧,巧合多了,那就是真相。   黎丰岚一开心,没忍住偷偷扯了一下季大郎的衣袖:“阿亚图,我累了,要去那边的位置坐下。”   季大郎立刻配合点头,用北戎官话喊来护卫,立刻让人在不远处的位置四周设下纱帐,还有点心茶水一应俱全。   护卫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不愧是西域王子,那位置可是城主大人来时要坐的,不过想想这位身份,就算是城主估计也会给面子。   护卫哪里敢耽搁,立刻嘱咐人去安排。   黎丰岚装作等的不耐烦,突然指了指两个人:“你们过来给我扇风!”他指出的其中一人正是脸上有胎记的那个,这种抓小孩子的畜生,就算不能光明正大做什么,也想出口气。   这群护卫平时只需要抬笼子登记,哪里干过这种事,脸色一瞬间有些不好看。   黎丰岚顿时不满,用西域官话道:“阿亚图,他们是不是对我不满?是不是不想服侍我?去,揍他们一顿!对,就是那个长得最丑的,他偷偷瞪我了!”   任性的一句话,虽然听不懂,但都感觉到这位西域王子的不悦,而被他称作阿亚图的汉子拱手应了一句是,已经抬步朝人走去。   先生不可能无缘无故让打人,肯定是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尤其是两人中那个最丑的,显然是目标,要打的就是他。   胎记护卫脸色一变,看到孔武有力身形高大的汉子靠近,下意识抬起手打算反抗。   四周本来还觉得这位西域王子是不是看错的来客们,此刻看到对方竟然敢反抗,都觉得这护卫是疯了吗?主子就算是打那也是赏赐,竟敢反抗?这是不知道这位的身份?   他们现在信对方因为不满被指使对王子表达不满了。   最初派来的护卫脸色大变:“你干什么?还不跪下!”   胎记护卫再不满,意识到自己惹了事,犹豫着要不要跪下,毕竟他虽然是护卫,但和这些普通的护卫可不同,他可是刚立了大功,他可是大公子的人。   结果迟疑间,季大郎已经一拳揍过去,明明看起来没什么威慑的一拳,愣是将和他个头差不多高的粗犷汉子给打飞出去。   可见出手之人的力气之大。   所有人震惊看着这一幕,那胎记护卫也是满脸难以置信,回神竟是眼底有杀意,下意识举起拳头反击,季大郎却已经到了近前,再次几拳揍下去,让对方再也没能爬起来。   季大郎这才回去,恭恭敬敬禀告:“回主子,已经惩治。”   黎丰岚哼了声,这才环顾一圈四周,全都鸦雀无声,显然没想到之前好脾气的小少爷脾气说变就变。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齐齐看过去,发现城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站在不远处的假山后,刚好是个拐角,又被树枝遮挡,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到来。   他身后跟着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淳于昭,后者眼神不悦盯着躺倒在地起不来的胎记护卫,废物,竟然得罪他的贵客,真是找死!   淳于昭压根没认出来这是他不久前刚夸过的“功臣”,也是他将人提拔到城主府当护卫的,结果如今转头就忘。   城主刚刚全程看了一场好戏,饶是这两天已经打探过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西域王子,不得不说没见到人之前,他还怀疑过,可听到大儿子不久前在书房说完有关这位西域王子的一切,以及对方出现的方式,倒是真的和他查到的不谋而合。   对方像是凭空出现的,并没有任何进城记录,看来的确是机缘巧合运气不错躲过去的,而不是用别的假身份混进来。   毕竟对方这模样,想混进来不引人注意也不可能。   黎丰岚视线看过去,只随意看了眼,并没有因为城主周身的威严气息被吓到,眼神淡淡的,仿佛早就习惯这些上位者的存在,甚至还有些懒得应付。   城主眯眼:看来不仅是个不谙世事的,还很受宠。   也是,这等模样,可见生母是个绝色美人,子凭母贵,受宠些也是应当的。   淳于昭生怕自己的贵客受委屈,大步走过去:“是不是这人惹你生气了?我这就让人离开,免得脏了你的眼。”   黎丰岚像是丝毫不在意嗯了声。   淳于昭立刻挥挥手,胎记护卫刚要说什么,却已经被人捂着嘴拖下去。   黎丰岚接收到对方被带走前怨毒的眼神,装作压根没看到,只是和季大郎不经意对视一眼,后者很轻朝他颌首,已经心有灵犀明白黎丰岚想做什么。   以季大郎对自家先生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找茬,还要让自己揍人,一拳后没阻止,那就是可以继续揍,可见这人肯定是做了什么让先生深恶痛绝的事。   联想到先生这趟过来最初是来找失踪的孩子,能让先生这么厌恶,看来这人应该和那些失踪的孩子有关。   对方替淳于昭这个城主大公子办事,肯定是心腹,平时很得重视,被突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这般对待,肯定会心生怨气不满。   人的情绪一旦被激化,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也会分寸大乱泄露出一些马脚。   所以刚刚黎丰岚虽然只是看了眼,季大郎却是明白这是让人监视跟踪这胎记护卫。好在暗卫虽然不能跟进来但都在城主府附近,这个胎记护卫被他打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又是他平时揍人的习惯,暗卫肯定会跟上去。   黎丰岚放下心后,心情不错,等淳于昭介绍他给城主认识,他表现的不卑不亢,甚至好奇盯着城主多看几眼,等城主视线扫过来,他又把视线转开。   城主更加确定黎丰岚的确身份不低,自己当了几十年城主,刚刚故意不苟言笑,心虚或者有别的目的的见到他这般会以为是不是暴露了?可对方完全没有,只是单纯好奇,甚至不觉得自己一个城主身份有多厉害。   这只能代表……对方压根没把城主这个身份看在眼里。   城主心情复杂瞧着满心满眼都是这位西域王子的大儿子,之前因为知道对方的特殊癖好所以想小惩以戒逼对方服软,所以拿老二老三历练对方,结果对方竟然以为自己要放弃他,转头搭上六王子。   好在六王子有心机,虽然是混血,可这世上没有万一,若是对方最后真的继承王位,这也是押宝。   他干脆继续演下去,看看自己这大儿子能走到哪一步。   如若押对了宝,他完全可以说这一切都是父子之间的考验;如若押错了宝,他也可以和对方分割,无论怎么样,他淳于一族都不会吃亏。   更让他意外的是,大儿子比他想的还要运气好,竟然获得这么一位西域王子的青睐,如若有了这助力,他淳于一族或许能更进一步。   这时候比赛差不多要开始,纱帐也都搭好,黎丰岚三人朝首位走去,于是接下来在场的所有人看到神奇的一幕,城主和那位贵客坐在首位,一左一右,而大公子则是坐在下首的位置,不仅不生气,还笑盈盈的。   黎丰岚知道时候差不多了,看向前方的擂台,城主抬抬手,下一刻比赛正式开始。   也是在这时候,下方被黑布盖着的笼子挨个打开,露出里面等下需要斗兽的奴隶。   黎丰岚最开始想着有画像在,就算这几个月庆王容貌变了,或者狼狈不堪,但总归五官是没有变化的,自己即使认不出,小将军还能也认不出?   事实上……   此刻黎丰岚面无表情麻木脸瞧着一个个笼子里揭开黑布露出的人,穿着很简单写着奴字的衣服,脸上则是戴着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同时半点声音都没发出,不知道是不是嘴里被堵了东西,只是面具遮着看不出来。   黎丰岚不经意和旁边站在那里呈保护姿势的季大郎对视一眼:这还能认出来吗?   季大郎同样无奈:这样要是能认出来,才是奇迹。   黎丰岚的手指不断点在扶手上,这趟过来本来是想确定庆王到底在不在这里,现在倒是好,压根没有露脸……但这样就能让他认输?他的字典里压根没有这两个字。   他的视线像是好奇扫视一圈,等看得差不多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其中一小部分个头偏高,明显是北戎奴隶,不知道是不是犯了罪被这样私下里处理;另外一部分从身形来看,虽然个头不低,但身形更加颀长,符合大楚人的形象;还有几个,个头不高,有些瘦弱矮小,瞧着竟像是小少年。   黎丰岚瞳孔里飞快闪过寒意,他以为所谓的斗兽这种凶残的游戏,不可能会让那些失踪的孩子出现,可他没想到城主府这般没有人性……他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定州府官员家的小孩暂时还没找全能取代的,不一(LJKi)定会让他们出事,可其余为了不被怀疑凑数绑走的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呢?凭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黎丰岚本来打算等斗兽开始,一旦见了血,他就加装自己晕血,阻止比赛继续。   至于自己为什么晕血还不知道?他自然可以解释是以前压根没见过这么多的血腥场面自然不知道……被自己这么一打扰,又晕血,肯定不能继续。   可他没没想到竟然还有半大的小少年被推出来当成比赛的奴隶。   偏偏这时候有管家上前,拿出一个转盘,上面写了这些奴隶的数字,竟是要让转盘决定谁先上场。   黎丰岚知道再不进行下一步动作,第一个奴隶就要被推出去。   他单手托着下颌,另外一只手装作随意抬起把玩,实则是调出辅佐界面,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段时间已经积攒不少的辅佐值在第二明主楚泓那里直接从零加到一百。   永涉城百姓瘟疫被救的辅佐值还没一次性兑换,如今他的确不缺辅佐值,刚好能利用这个bug,看看到底这些奴隶里有没有庆王,也许还能趁机把庆王给带走?   成与不成,就看系统所谓的亲密度到底满值会产生什么效果。   几乎是黎丰岚将他和庆王的亲密度点满的同时,黎丰岚迫不及待朝着那些奴隶看去,为了不太过刻意,他从第一个奴隶开始看,不知道淳于昭是不是担心他之前被那个胎记护卫气到,看到他对这些奴隶好奇,直接开口:“你们全都抬起头来!”   有些压根不想抬起的,被护卫上前,强硬地抬起脑袋,逼着他们朝主位的方向看去。   黎丰岚脸上没露出任何神情,像是真的好奇,挨个看过去,用西域官话闲谈般询问:“这些都是罪奴?他们犯了什么事?”   淳于昭自然不能说只有一部分是北戎罪奴,其余不是,只点出其中几个,说了他们的罪行,都是作奸犯科或者犯了重罪的,至于什么重罪却是没说。   黎丰岚并没有全信,毕竟淳于昭这种人都能让没有弱冠的少年来比赛,没有任何底线可言。   黎丰岚边询问边挨个继续往下看,直到和十一号对上视线的瞬间,原本对方一直垂着眼,甚至不屑抬头,但护卫强硬掰着他的脑袋,他被困在笼子里,手脚被铁链锁着,只能被迫仰起头。   可是等视线看过去的瞬间,隔着一段距离,对上主位上那个耀眼夺目的年轻人,他仿佛被施展定身术般,怔怔望着那双眼,挪不开视线。   十一号觉得此刻胸腔仿佛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偏偏让他觉得信任,甚至想就这么追随而去……   黎丰岚想过一百的信任度肯定会有什么体现,但也没这么突兀吧?好家伙,此刻这个痴痴盯着他的人,不会就是庆王吧?   十一号是他之前选中的号码,而对方此刻看呆的模样落入所有人的视线,原本淳于昭还有些得意,土包子,没见过这等耀眼夺目的美人吧?对方这痴痴的眼神、恨不得把心都剜给对方的模样,让淳于昭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可等这个十一号看得久了,他脸上露出不悦,忍不住朝黎丰岚看去,等看清黎丰岚的模样傻眼。   这个低贱的奴隶看他的贵人就算了,为什么贵人也和对方四目相对这么瞧着?   旁边季大郎也察觉到黎丰岚的不对劲,他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脑子里都是问号:先生这是做什么?还有这个十一号什么情况?难道他认识先生?还是说……对方是庆王?认出先生了?这都能认出来?   这种猜测让季大郎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一时间心口有些堵。   黎丰岚本来只是想看看一百信任度的效果,可这效果……是不是太好了?他几乎是立刻,捂着心口开始演起来,像是喃喃道:“怎么回事?我的心突然跳的好快……这人给我的感觉好奇怪,像是上辈子见过一般……好熟悉的亲切感。”   淳于昭听得一愣一愣的,等终于意识到黎丰岚说的什么脸黑了:“公子你是不是身体不适?怎么可能?这可是低贱的奴隶……”   黎丰岚摆摆手,还在做西子捧心:“不对劲,这是不是大楚人常说的上辈子孟婆汤没喝干净?我觉得他一出现我的心跳得好快,有种一眼万年陷入爱恋的感觉。”   淳于昭傻在那里,他茫然眨眨眼,觉得天塌了。   旁边的季大郎同样觉得天塌了:先生这到底是演戏还是来真的?   淳于昭回神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好消息,他青睐的人对一个男子心动了;坏消息……心动的那个人不是他!   怎么能不是他?公子怎么能对一个奴隶心动呢?还是一个大楚奴隶?   城主在一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怎么跟演戏似的?他自然懂些西域官话,所以黎丰岚说的他都听懂了,可也是因为听懂了,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与此同时,黎丰岚的话也传到其余贵人耳边,集体麻了:??   他们确定是来参加狩猎游戏而不是参加相亲局?见证西域小王子对一个奴隶一见钟情的名场面?这确定不是话本里才有的?   偏偏这时候和黎丰岚一直痴痴四目相对的十一号听到黎丰岚的话也在努力挣扎着往这边来,那眼神灼灼落在黎丰岚身上,头点得飞快,面具下的眸子亮亮的,仿佛在说: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也是!   淳于昭:去你的你也是!来人,杀了!都杀了!   季大郎:……   他真的分不清到底是演的还是来真的。   如果十一号是庆王?到底是先生真的认识庆王,还是说……这两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当着他的面,就这么……一见钟情了?   黎丰岚还想这场面不够刺激,直接站起身,竟是朝擂台那边走了两步,抬起手臂指过去:“我要他!”   “不行!”淳于昭终于没忍住喊出声,脸色铁青,甚至手都握在腰间的佩刀上。   黎丰岚难以置信看过去,像是遭到背叛:“昭,你为何拒绝?我们不是朋友吗?他很特别,我要让他给我当奴隶……为什么不可以?他是我选中的十一号,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要当我的人……”   淳于昭心情复杂,一边脑子里放烟花,公子说他们是朋友,还喊他亲昵的称呼;另一边却是恨不得砍死对方,什么冥冥之中?他送他下地狱见冥王的冥!   可他不可能真的当着公子的面杀人,该死的奴隶,早知道就不让人送来了,可恶……尤其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这批大楚奴隶里有几个不服管教的,还有些身手,被喂了软筋散依然能跑,要不是想看他在斗兽场上一鸣惊人,早就把对方的武功废了。   想到对方那张俊脸……再看看耀眼夺目的王子,该死的,他怎么竟然觉得该死的般配?   黎丰岚看他一直不说话,直接看向城主:“你们是花多少金子买下的他?我可以付十倍!百倍!”说着看向季大郎,“阿亚图!”   季大郎心口麻麻的,但还是配合从怀里摸出钱袋子,打开,露出里面满当当的金豆子。   城主全程看了好戏,显然好久没看到这般奇特的发展,越是瞧着离经叛道,城主却觉得逼真,毕竟要是演戏,不可能这么没逻辑……更何况,私下里这个大儿子干的事,他一清二楚,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这个奴隶他也找人查了,是个模样很俊美的年轻人,据说是个大少爷,颇有家底,养得细皮嫩肉的,是在距离北戎很远的大楚抓来的,两人之前肯定是没见过的。   尤其是此刻对方戴着面具,这么多奴隶在这里,也不可能认出是谁。   那就真的是……一见钟情?偏偏两人竟是同时有这种感觉……当真是有趣。   反倒是自己这大儿子沉不住气。   不过是一个奴隶,如若能借此让这位西域王子开窍,事后私下里把奴隶处理了,借由对方的死王子伤心时大儿子趁虚而入,才能抱得美人归。   城主直接开口替淳于昭决定:“一个奴隶而已,贵客既然看上了,那就送给贵客好了。”说着一摆手,立刻有护卫上前,将十一号从笼子里拖了出来,为了防止对方暴起伤人,手上脚上的铁链没有打开,但到近前后,却是将对方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随着面具摘下,果然嘴上用布条勒住,不能说话。   但即使此刻只能看到大半张脸,对方那张格外出色的脸也让四周的人静了一下,恍恍惚惚:??怎么突然统戎城好看的人扎堆出现了?   等嘴上的布条解开,那张削瘦憔悴的脸愈发俊秀,眉眼此刻落在不远处的黎丰岚身上,依然无法挪开视线。   明明是第一次见,是陌生完全没有见过的人,理智告诉他应该警惕,也许这又是北戎狗贼的一次试探,可大脑和心脏在告诉他,这是想亲近的人,想跟这人走……   庆王恍恍惚惚的,自己不会是被北戎狗贼下蛊了吧?他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觉得有种生死跟随的感觉?   城主一直观察十一号,对方摘了面具情绪愈发明显,那种眼神挣扎的拉扯感也被城主看入眼中。   看来对方当真不认识王子,可这世上当真有这种神奇的事情吗?   还是说,人当真有上辈子?也是有因果的?   这让城主眯着眼,视线突然落向不远处的擂台和一群奴隶身上,大概是知道自己今日要死在这里,有的麻木有的瑟瑟发抖,低垂着头,仿佛游魂。   原本以前觉得有趣的狩猎游戏,因为刚刚的见证突然觉得不想继续看,如若真的有因果,是不是因为作孽太多,所以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才会对男子感兴趣?   尤其是此刻邀请参加宴会比赛的客人们,视线灼灼盯着西域王子和十一号奴隶,眼睛亮得惊人,有觉得这是商机的,恨不得现在就离开城主府让人写出话本子……加上西域王子的身份,绝对能风靡全城。   城主很清楚今日所谓的比赛已经没必要继续,更何况少了一个奴隶,原本已经破了规矩。   城主干脆摆摆手:“时间不早了,今日出现特殊情况,游戏暂停,下次举办时间会另行通知。”   所有来客毫不迟疑应着,要不是还想看后续,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去安排……   黎丰岚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城主竟然主动暂停比赛?但这个发展是他想看到的,难道城主也是个话本迷,喜欢看这个?   于是,戏精上身的黎丰岚朝十一号走过去,摊开手:“你愿意跟我走吗?”   旁边目睹这一幕恨不得冲过去把黎丰岚拽回去的淳于昭:所以公子是觉得他丑,才没能一见钟情吗?   季大郎左右脑互搏:这是庆王,他是来救庆王的:可这戏是不是过了?他怎么觉得先生和庆王来真的?要不要阻止?这发展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偏偏此刻庆王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并没有把手递过去,大概是觉得自己手脏,而是恭恭敬敬弯腰:“……我愿意。”   旁边目睹这一切的宾客们,激动的恨不得抱成一团:啊啊啊救命!   季大郎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不去听不去看:最好这是演的。   于是接下来城主离开后,淳于昭再不甘心,还是将人送上轿子,因为十一号太埋汰狼狈,还给弄了一辆马车,把人送出府,望眼欲穿。   要不是父亲让他回头去一趟书房,淳于昭恨不得立刻跑去派人途中暗杀,尤其是想到这个十一号还是自己同意今日来当斗兽奴的,捶胸顿足。   其余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宾客和护卫们,就看到大公子突然啊啊无能狂怒喊了声,然后啪啪扇了自己两巴掌。   所有人:“??”啊这?   大公子这是……   他们怎么觉得话本还没开始第一版,已经有第二个版本了?   另一边黎丰岚坐在轿子里心情极好,旁边跟着小将军,安全感满满;身后的马车里则是他来此营救的人,这么顺利让他心情好到不可思议。   没忍住掀开轿帘,压低声音只露出一双眼询问季大郎:“开心吗?”庆王这么容易被他们救了出来,当真值得击下掌。   季大郎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面对黎丰岚的时候,露出一个笑容,但仔细看身体格外僵硬:“……开心。”   黎丰岚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半躺在轿子里,然后调出辅佐面板,原本想把亲密度直接调回零,但想想万一信任突然没了庆王觉得他们是坏人又半路跑了呢?   黎丰岚最终收起来,决定回到昭月楼把事情坦白说出来,再调回去好了。 第70章 三章合一:7.20   等回到昭月楼,庆王先被带去洗漱,黎丰岚则是和季大郎回了阁楼。   现在不是昭月楼营业的时间,楼里很静,加上五楼原本就是招待贵客的地方,再往上一层的阁楼更是闲杂人等不能踏足。   两人一路上没遇到人,倒是庆王那边被淳于昭派来的护卫一直跟着。   来的路上本来还担心西域王子对这个奴隶一见钟情后会阻止对方离开视线,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看来西域王子也是一时脑热,估计也就是看到一件喜爱的东西爱不释手,可真得到手后又觉得不过如此。   护卫们对视一眼,松口气,回头大公子过来他们也就更容易交代。   除了监视外,还有就是威胁这个奴隶一番。   对方是从大楚抓来的富家少爷,指不定会看贵人心善寻求帮忙,万一让贵人误会大公子,不仅这个奴隶讨不了好,他们也会受到惩罚。   瞧瞧那个胎记护卫不就是例子?   之前以为去了一趟大楚立了功就耀武扬威的,结果大公子压根没把人当回事,记不记得这个人都另说。   刚去城主府没多久就被赶出去了……   黎丰岚这边回到阁楼,先是换掉身上这套格外醒目的酒红色袍子,重新换上月牙白的衣服,回到矮榻前,朝季大郎招招手,等人靠近,压低声音:“跟踪那个胎记护卫的人回来了吗?”   相较于庆王如今已经被带到身边,他更担心那些失踪孩子的下落。   庆王如今对他的信任度还是一百,黎丰岚不担心对方会冒险逃走。   这里是统戎城,是北戎的地盘,别说逃出城不容易,即使真的让他混出城,接下来一天的路程的都在北戎,想抓回来轻而易举。   这也是黎丰岚和小将军接下来要想清楚的事情,如今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只要不出差错,孩子的下落也许已经有了消息。   但把人找到后,接下来就是怎么在淳于昭和赫连公子以及城主的眼皮子底下把庆王以及这么多孩子运出城。   黎丰岚自己倒是能直接传送回去,但小将军他们呢?   季大郎饶是心里还在想先前的事,但该办的事一件没少。   胎记护卫先一步被赶走,他回来时看过昭月楼四周,暗卫白天不好出现,所以给他留了信号。   “已经有消息了。”季大郎看到留下的信号,但因为不好透露太多,所以只表达有消息或者没消息。   黎丰岚松口气,只等天黑得到确切的地点。   说话间黎丰岚抬起手,视线落在小将军时不时看向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差点没忍住乐出声。   他觉得现在小将军估计也被唬住,他当时在城主府和庆王的配合太过完美,仿佛两人真的演绎了一场一见钟情的戏码。   但他要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一下把庆王对他的信任度拉到最高?凭借这点才能让庆王在没见过自己的情况下,完全对他信任?   显然这不合理。   所以黎丰岚打算装傻,至于回头见到庆王,他已经想好应对之策。   只需要把问题抛回去即可,至于庆王怎么解释他,那就是庆王操心的事。   他都免于庆王被毁容斗兽的风险,替他背这口锅不过分吧?   季大郎心里堵得慌,既想知道城主府的事,又怕真的问出来先生给他来一句这是真的……   季大郎宁愿现在装傻,也许两人是之前认识?   庆王认出先生所以这才配合演戏?   很快庆王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被送回来。   他头发湿漉漉的随意扎在身后,宽大的袍子让他身形愈发削瘦,却也让那张因为几个月不见天日白皙的脸愈发俊朗。   护卫把人送来后恭恭敬敬行礼,季大郎则是上前让他们去准备膳食和点心,都是离得远的铺子,护卫不敢耽搁,只留了一人在楼下守着,其余人按照吩咐去安排。   做完这一切,季大郎把门关上,但他没离开门口太远,而是守在门防止有人偷听。   但余光忍不住频频看向矮榻前的两人。   距离不远,所以两人此刻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也包括背对着他的庆王望着黎丰岚久久不语。   庆王不是不想说话,他是不知道怎么说,当时鬼使神差就这么跟着对方回来,甚至主动愿意成为对方的人。   这在过去是绝不可能的事,毕竟自己怎么着都是王爷,还是大楚的王爷,他怎么可能给一个西域人当奴隶?   偏偏当时他像是被蛊惑般,望着这个未曾见过的西域人,不仅看呆了,还就这么跟着对方走了。   “你……”终于,庆王哑着嗓子开口,他在城主府听到对方说的是西域官话,所以他此刻用的也是西域话。   在封地的日子太无聊了,也太孤单,母妃见不到,四周都是老皇帝派来监视他的人。   他不能看和朝政有关的书籍,只能看闲书,各国的书籍都瞧,所以他学会西域、北戎以及别的小国的官话也就顺理成章。   可没想到,在北戎这个地方,他曾经无聊打发时间学的真的用到了。   就在庆王想问为什么的时候,他的眼神依然怔怔望着黎丰岚。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他瞧着这个陌生的异国人,很想亲近,也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做出至今想不通的不理智行为。   结果就在看着看着的时候,突然脑袋懵了一下,等他闭眼再睁开,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却又像是没发生什么。   但是等定睛看去,发现原本周身镀着一层柔光让他沉迷的年轻人突然五官清晰起来,连让他沉醉其中的眼神也清澈不少。   庆王:“?”怎么回事?   不是吧?先前那种心跳加快、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信任满满的那种感觉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个西域人不会真的给他下蛊了吧?   可全程他们都没接触,怎么下?隔空下?   结果没等他先问出声,眼前的年轻人突然满脸惊喜盯着他,脱口而出大楚话:“庆王殿下,幸不辱命,我们可把你找到了!你是不是知道我们是来救你的?在城主府的时候你可太配合了,天啊,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机,我真怕你接收不到我们的眼神信号,好在庆王你演技竟然这么棒,不仅完全接住,还把外人都骗过去了!”   说着,黎丰岚还一本正经抬起拇指给他比了比。   庆王:“??”什么演技?他什么时候演了?   不对,这人说的是大楚官话?他是大楚人?   可怎么可能?这头金发,怎么可能是大楚人?混血吗?   旁边支棱着耳朵听着的季大郎同时懵逼:“?”   好消息,他之前的纠结都不用继续了,先生果然是在和庆王演戏;坏消息,两人显然第一次见,和先生心有灵犀的以后不单单只有他一人,庆王甚至更高一筹。   他当时竟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都被骗过去了!   两人不认识的情况下,就能这么默契了?   黎丰岚刚刚在见到庆王的时候已经把亲密度调回零,所以没了那层信任滤镜,现在的庆王估计在怀疑人生。   他轻咳一声,压下眼底的笑意,一本正经继续忽悠:“所以庆王殿下,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们是来救你的?你是不是连我们是季大将军派来救你的人都猜到了?”   庆王麻木脸:看出来?   不,我当时真的突然鬼迷心窍以为我是来给你当奴隶的!   庆王对上黎丰岚好奇、震惊、佩服的目光,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我当时全靠本能、是心甘情愿一见钟情跟着走的”咽了回去。   不对,他肯定不是那种心思,他就是觉得对方值得信任,鬼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父皇在天上保佑他?   听到对方提到季大将军庆王松口气,对方甚至还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已经信了大半。   可对方是来救自己的,他要是说自己鬼迷心窍所以跟着走?庆王觉得自己没脸说出来……   他低咳一声,同样回以一本正经的面容:“朝中这么多人,我只信大将军。所以我一直在等大将军的人来救我,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   他这也不是假话,朝中要说唯一不站队有良心的臣子,估计就是大将军。   所以他出事后,一直咬牙没说出自己的身份,猜到心腹会向大将军求救,早晚大将军会派人救自己。   只是没想到大将军的人出现的……这么戏剧性,连他都没琢磨清楚,更不要说淳于昭等人。   黎丰岚看出庆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只当不知道,招来季大郎,让他拿出信物让庆王彻底相信。   季大郎拿出大将军的亲笔信,上面盖了大将军官印,庆王在这一刻彻底信了。   他没忍住眼圈泛红,苦熬这么久,他好多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可他还没见到母妃最后一面,他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   可今日天不亮被带去城主府的时候,他还是怕了。   他知道北戎人的残忍,等待他的将会是生不如死,可他要活着……只是没想到,他没等来厮杀、血腥、伤痕累累,而是等来救他的人。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化为虚无,他低声喃喃着谢谢。   谢谢他们来救他,没有因为他只是一个被放弃的藩王来救他……   黎丰岚望着这样的庆王心情复杂,尤其是他知道书中有关庆王的描述,不敢想象对方后来是怎么活着走出北戎的。   那时候等待他的是面目全非的脸、遍体的伤痕以及没能见到惠太妃最后一面。   “庆王殿下,你是不是一直被关在昭月楼?”   黎丰岚开口,既是把对方从此刻的情绪里拉出来,也是得到想要的信息。   庆王很快收敛好情绪,认真点头:“对,不单单只是我,还有几个同样被绑来的富商少爷,以及……三十多个孩子。”   说到这,庆王咬牙切齿脸色阴沉,“我们被带到这里已经有一两个月,一直关在昭月楼地下二层的牢房里。”   “二层?”黎丰岚好奇,为什么庆王会专门提到二层?   庆王:“他们当时带我们下来的时候以为我是晕着的,不过我虽然中了软筋散和迷药,却咬破手臂保持清醒。我当时看到他们先是从后门进来到了一间杂物间,随后打开第一道密室,从那里下到第一层,当时我偷偷看了眼,是个很大很空旷的储藏室,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可继续走到尽头一个角落,那些人打开第二道密室,再往下,才是真正的二层地牢。”   黎丰岚瞬间懂了,即使有人找到那里,发现杂物间的密室,下去却只看到空旷的储藏室,压根不会想到还有一层,只以为找错了。   淳于昭还真的是费尽心机,想挖出这么一处可不容易。   庆王说完后有些着急:“最开始他们只是一直关着我们,但从几天前,把其中十几个孩子选出来带到另外一处,我们继续关押。而昨夜他们的人过来选了我们中的三个,并给我们喂了少量解软筋散的药。天不亮送到城主府后,又喂了一些解药,和我们说等下要让我们和猛兽厮杀,如果能活下来,算我们命大;如果死了,也是我们的命。今日城主府的狩猎游戏没能继续,如果下次再来,那些孩子……”   这次虽然选的是年纪有十来岁的小少年,可难保这些死了后不会选中年纪更小的。   庆王哪一个都不想他们死,所以知道大将军派人来救自己,是不是也能顺便把那些孩子救出来?   黎丰岚没瞒着他,把他们目前的情况说了,为了不引起注意,带的人不多。   所以想把所有人救出去,需要从长计议。   庆王怔住,但想想也是,这里可是北戎,西域人想进来容易,可大楚人太容易被认出来。   “这位公子,你说怎么办,我都配合你们。”   那些孩子都是大楚的子民,他身为藩王再不受宠也是皇室,即使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他也要把这些无辜的孩子救出来。   黎丰岚和季大郎听懂了,心情愈发复杂,如果(ZBZP)当年先帝成功把皇位让给这位……   至少目前来看,是个仁君。   黎丰岚给庆王的答案是等,等时机。   如今时机还不成熟,但突破口也是有的。   他“西域王子”的身份让淳于昭和赫连六王子想拉拢他不说,城主今日的表现,黎丰岚猜到对方的心思。   无非就是相信自己的身份,但自己显然也是城主利用的一环,从城主的态度他觉得对方并没打算取消淳于昭继承人的身份,反而最开始是用二公子三公子当磨刀石,逼淳于昭服软。   毕竟如果真的不在意,城主会让淳于昭在城主府胡作非为?   城主掌控整个统戎城这么多年,能不知道淳于昭私下里做的事?   淳于昭和赫连六王子接触没避着人,城主真的想废了淳于昭,压根不会给他机会。   除非,城主也在赌,乾坤未定,六王子万一以后是那匹黑马呢?   黎丰岚把自己的猜测和季大郎、庆王说了:“城主想加筹码压两头,那么他既不会放弃淳于昭这个继承人,也不会阻止淳于昭和六王子的小动作。本来我们来之前,淳于昭和六王子处在一个关系和睦的平衡点,但我的身份,让淳于昭不再甘心冒险和六王子合作……”   淳于昭想要的只是继承人的位置,六王子却是要整个北戎,没选择的情况下,两人合作可以互利共赢。   但自己这个“西域王子”出现,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捷径,淳于昭怎么还会想冒险?   所以黎丰岚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一个让淳于昭和六王子决裂的好机会。   自己今天在城主府这番表现,淳于昭对自己又有那种心思,怎么可能不亲自送自己回来?定然是城主当时把人留下了。   黎丰岚甚至能想到城主的目的,无非是淳于昭今天的表现太沉不住气、太过直白,怕他以后会做出更不理智让人看笑话的事,这也更能证明城主没放弃让淳于昭当继承人。   但城主身后是整个淳于家族,他饶是有意让淳于昭站在六王子这边,但不会直白说,否则万一六王子最后败了,城主以及整个淳于家族没办法脱身。   所以城主把淳于昭留下来,估计是劝对方忍下今天的事。   他会劝对方这是个好机会,毕竟自己这个“西域王子”之前可没表现对男子感兴趣,突然和一个奴隶一见钟情……   这预示着淳于昭也有机会。   只要等奴隶意外没了、他又开了窍,淳于昭只要表现的更体贴一些,很快能俘获他的心。   “所以我和庆王殿下接下来还要演一段时间的……”后面几个字黎丰岚当着正主的面没好意思说出来,但显然庆王听懂了。   庆王脸上发烫,当时觉得自己看人看呆觉得没什么,这会儿想起来他当时真的跟中了蛊似的。   “我、我没意见,就是辛苦先生了。”黎丰岚对庆王介绍自己的身份奉山先生,所以庆王听到季大郎这么喊,也跟着喊了。   季大郎:“……”   所以他现在连专属的称呼都不是唯一了吗?   黎丰岚没猜错,城主留下淳于昭的确是劝对方想开些。   淳于昭本来对十一号奴隶恨得要死,他打算回头偷偷把人给弄死,神不知鬼不觉的,一个奴隶而已。   但等再次从城主府出来,淳于昭没忍住心情极好,他觉得父亲说得对,暂时留着十一号的确有好处,大不了……他这段时间不往昭月楼跑,眼不见为净。   于是接下来两天淳于昭只让人送去礼物,没有再露面。   暗卫这边当晚也有了新消息,是按照季大郎提前安排在城主府门口跟踪那个明显伤势不轻的胎记护卫那里得到的。   对方因为被这么对待,路上气得骂骂咧咧,说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暗卫听清楚了,更加证实这是少主子要找的人。   一路跟着胎记护卫,发现对方绕进城主府不远的一处巷子里,到了巷子最深处进了一间院子。   暗卫悄悄跟进去,还真有了意外发现,那个院子很荒废,但胎记护卫进去后再也没出来。   暗卫大着胆子去查看一下,发现胎记护卫消失了,显然这里面有密道。   黎丰岚越想越觉得怪不得一直没人发现昭月楼有什么问题,感情淳于昭的人平时压根不走昭月楼,是直接从另外一处直通昭月楼地下二层的地牢过去的。   黎丰岚原本是打算利用城主和淳于昭各怀心思下手,淳于昭想走捷径,那么接下来不会对六王子太上心,而赫连公子不可能察觉不到,为了让淳于昭有危机感,赫连公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这时候只需要稍微蛊惑二公子三公子和赫连公子走近一些,再透露一些私下里淳于昭干的事,二公子三公子为了上位肯定会把这些当成把柄告知城主。   城主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事的后续不痛不痒,但他会借此敲打淳于昭。   淳于昭知道后加上赫连公子和二公子三公子走得近,自然会怀疑赫连公子……   淳于昭两人都各有算计不是什么好人,淳于昭还会继续把“把柄”继续留在眼皮子底下?   万一哪天赫连公子和二公子三公子合作坑他一把呢?   所以淳于昭很可能会主动把这些孩子以及其余的“奴隶”送出城。   而这正是黎丰岚的机会,等出了城,再拖延淳于昭的时间,小将军肯定能把人带走。   不过这些要实现,肯定需要一段时间,尤其是期间任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还有就是中途可能“奴隶”会被带去狩猎游戏。   但现在听完暗卫的话,黎丰岚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昭月楼和城主府那边的那个荒废院子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淳于昭都能挖通。当初他们把庆王和那些孩子带进统戎城的时候……是直接通过城门?还是说,是走的密道?”   庆王听完愣住,他当时被喂了迷药,虽然努力撑着,但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间压根没听清到底是怎么入的城,但耽搁的时间肯定很长。   后面药效稍微降了些,他才咬破手臂清醒一些,才看到地下地牢的情况。   季大郎听懂了:“先生的意思是,淳于家族在统戎城这么多年,除了家族盘根错节不想离开,还有可能是他们在统戎城有一条退路?”   即使有朝一日统戎城破,但他们有密道能通向城外,那么淳于家族就有生机。   淳于昭身为这么多年被培养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条密道?   所以这么多孩子和庆王等人被带进来,才会这么悄无声息,否则即使是藏在“商队”的货物里,想藏这么多人,也是声势浩大的商队。   他们只需要探查这两个月内有没有这种货物很多的商队进城,就能验证淳于昭当初是怎么带这些人进城的。   季大郎从先生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嘴角没忍住扬了下,事不宜迟立刻安排下去。   而这两天淳于昭没过来,反倒是给他们机会,护卫开始不上心起来,期间季大郎离开也没发现。   很快季大郎这边得到确切的消息,这两个月压根没有很大的商队进入统戎城,否则别说入城附近的商铺,这么多人也需要住店,都会留下痕迹。   确定的确有这么一条密道,黎丰岚和季大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有了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打探到密道的具体所在。   而人选也是现成的,那个胎记护卫……对方全程是负责去大楚绑人的,他肯定知道入城的密道位置。   接下来几天,黎丰岚也没取消第二计划,万一密道打探不到,能执行planB。   好在二公子三公子太想取代淳于昭,看到这几天淳于昭冷落赫连公子,他们被“特意”提醒后开始接近。   赫连公子这几天脸色也不好看,往常城主府的宴会淳于昭都会请他过去,结果上次没请就算了,这几天对方像是完全忘记他这个人,只惦记着那个西域王子。   赫连公子承认对方身份贵重,但也不过是一个小国的王子,哪里比得上他的身份?   偏偏淳于昭的行为让赫连公子觉得自己受到侮辱,这时候二公子三公子送来重礼邀请,赫连公子干脆受邀前往。   这么做自然是给淳于昭施压,也是提醒,他们现在可不单单只是合作关系,对方可还有把柄在手里。   淳于昭这几天的确忙,他把城主当天的话听了进去,这几天都在准备讨人欢心的礼物以及学各种西域情话,到时候一举把人拿下。   等他准备妥当,觉得能再次出现在黎丰岚面前时,得知赫连公子和老二老三走得近的消息……   淳于昭当时脸都黑了,赫连公子什么意思?这是打算决裂?   淳于昭怒气冲冲要去找赫连公子要个说法的时候,又得到消息昭月楼贵人那边似乎出事了。   淳于昭一听急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赫连公子,直接去了昭月楼。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所谓的出事不是心心念念的人出事,而是黎丰岚和刚买回的十一号起了些矛盾。   黎丰岚看到淳于昭,原本生气的表情愈发显得委屈:“昭,你给我评评理,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人,这都几天了,明明当时在城主府他自己愿意的,可我一靠近他,他浑身发抖,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淳于昭听着这个昭,晕陶陶的,立刻瞪了站在角落低垂着头的十一号:“公子怎么会可怕?是他的错!既然这么不讨喜,干脆赶出去算了……”   他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黎丰岚故作迟疑:“算了,我还是挺喜欢他的。”   淳于昭不嘻嘻了:“是吗?”   都这样了还喜欢?看来果然是要把人嘎了才能解决。   黎丰岚叹息一声:“昭,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和人接触……不会是在城主府你们打他了?”   淳于昭面对黎丰岚怀疑的目光,拍着胸口:“怎么可能?喂,十一号,你来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十一号头垂得更低了,就在黎丰岚更不高兴的时候,终于轻声开口:“我怕……和人接触,不是害怕公子……被打怕了……我怕靠近公子会下意识反击,怕伤到公子。”   黎丰岚先是一愣,随即感动的眼圈泛红,直接起身扑过去,却在看到十一号瑟瑟发抖的模样止住脚步,心疼不已:“谁?是谁打你?原来你不肯让我靠近,是怕伤害我!十一号,你怎么……说出是谁?我肯定替你出气!竟敢打我的人?我要打回来!”   淳于昭瞧着两人这模样看得难受,心想怎么没把人打死呢?但嘴上很是贴心道:“对,你说吧,到底是谁?说出来给你做主!”   十一号头垂得更低了,最后才鼓起勇气:“我不记得了,但他人高马大胡子下有个椭圆的胎记……”   淳于昭皱眉,压根想不起来,有护卫立刻上前低声说了就是之前城主府那天被惩治赶走的人。   淳于昭脸色难看,那人一再让他不爽,直接开口道:“行了,不就是怕他再打你?来人,去把那个什么……哦有胎记的护卫找出来打死!”   他从不把人命当回事,所以为了尽快解决,打算用最彻底的方式。   他说得随意,护卫却是一愣,即使知道大公子心狠手辣,但没想到对于有功的护卫也这般……冷血吗?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面上只能应下。   只是没多久,护卫来禀告,说是胎记护卫那天被赶出城主府不知去向……   淳于昭在黎丰岚面前丢了面子脸色难看,让人立刻去找,找到就地处决。   黎丰岚等护卫离开又去安抚十一号,对方乖顺站着,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温情脉脉的模样,看得淳于昭眼睛疼。   要不是父亲说了让他沉住气,他现在恨不得把那个十一号扔出去……不就长得好看点?哪里比得上他?   最终淳于昭眼不见为净气呼呼走了,结果刚走出昭月楼,看到赫连公子。   两人对视一眼,赫连公子笑了声:“看来大公子最近的确是挺忙的……”   淳于昭想到来之前得到的消息:“彼此彼此。”   两人又定定看了眼,都心里有气,错身而过时都等着对方先服软,结果就是谁都没理会。   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暗卫看在眼里,当晚就禀告到黎丰岚那里。   与此同时胎记护卫被五花大绑用了软筋散堵着嘴关在阁楼的浴室,白天淳于昭下令找到处决的话让胎记护卫差点气得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被抓两天,一直强忍着没说出来,结果……大公子不仅没记得他,还随意这么打算处死他?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当晚胎记护卫把通往城外的密道说出来。   季大郎的人悄悄去确定真假,等真的找到那条密道,救人计划可以开始了。   黎丰岚给出的计划很简单,等一个机会潜入昭月楼二层地牢,用药迷晕或者处理掉守卫,先把所有人带去城主府不远的那个荒废院子下的密道。   从那条密道再前往城外,那里平时只有两个守卫,也很好解决。   剩下就是最重要的一环,趁着没发现尽快离开北戎,可统戎城距边关有一天的路程,这么多孩子目标明显,一旦被追兵追上,一切都白费了。   所以需要城中发生一件大事,尽量拖延时间,争取越多的时间越能顺利回到大楚。   黎丰岚说完这些,把最后要说的说出口:“至于拖延时间,我这里有个计划,你们听听看。那些地牢的孩子这么久没出现问题,淳于昭又不上心,觉得他们跑不掉,所以只要解决掉守卫,短时间内不会发现。我们需要保证这段时间淳于昭或者赫连公子不会前往地牢……”   所以黎丰岚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两人没时间前往地牢,也能让两人决裂。   淳于昭的心思这几天几乎昭然若揭,赫连公子对淳于昭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所以对方才会配合和二公子三公子接触。   “如果这时候赫连公子邀请我去一艘画舫,而等我前往后,用我的名义邀请赫连公子同样前去,只是对方刚到那里,画舫起火而我被困在里面,生死不知……”   “不行!”季大郎毫不迟疑拒绝,他是想救人,可这太冒险了,“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事后查出来赫连公子压根没邀请过你,而这时候那些孩子被救走,淳于昭二人会不会怀疑你?”   到时候先生肯定会暴露!   庆王同样点头:“这样太冒险了……”   黎丰岚是有金手指,他确定自己到时候能直接凭空消失,自然不会被抓,但这话肯定不能和这两人说。   只能道:“我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有我自己的办法,你们看我这模样能认出我压根不是西域人吗?我既然能扮演西域人,也能扮演别的,男女老少都可以。画舫虽然起火但我会泅水,到时候有人会接应我。我既然能悄无声息从城外潜入进昭月楼,自然有我的办法能独自脱身。”   “可……”理智上知道先生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可万一失败呢?   季大郎心口堵着,毫不迟疑道,“我来假扮先生上画舫。”   黎丰岚:“……你确定你能扮演?”   两人身形差这么多,更何况,他能凭空消失吗?“还是说,你不信我?”   季大郎想说自己信,可他更不想让先生冒险。 第71章 三章合一:7.21   黎丰岚看着眉心紧锁的小将军,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可这件事只有他去做,才能全身而退。   他也理解如果是自己站在小将军的角度,也会觉得这事太过冒险。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些安抚:“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我们门派有特殊的保命手段,但这些不能和你说,这是师门的秘密。”   黎丰岚把这些都归结到师门,总归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师门到底是哪个。   听到这,季大郎凝重的脸色终于恢复一些,他想到自从认识以来先生拿出来的药,每一样都是能震惊所有人的程度,难道真的如同先生说的那般,他当真能全身而退?   他何尝不知自己的身形压根无法扮演先生,可他不敢想先生如果被抓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季大郎对上先生认真温和的目光,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对方,但也有个前提条件:“先生,大将军已经安排一部分将士守在边关附近,只要我们赶到那里,自会有人接应。所以我会在途中等先生,由庆王带着那些孩子朝接应的人赶。如若先生没有赶上来……我会回去找先生。”   即使冒险,他也不愿意先生独自承担危险。   这原本是他们将士的责任,不应该让先生牺牲。   黎丰岚愣在那里,显然没想到对方只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施以援手,愿意和他同生共死。   “你……”黎丰岚当初救人的时候,只是不想看到好人活不长,谁知道,竟是换来一腔真心。   他心头一时间涌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想说话,却发现只是一个音节,喉头像是堵了什么,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他怕季大郎会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低下头,缓和一番情绪,这才故作玩笑:“还回来找我?你可别乌鸦嘴了,别到时候还需要我再去捞你!”   季大郎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先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庆王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插嘴,他觉得自己一个需要被救的着实不知道说什么,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总觉得氛围有些古怪。   三个人的谈话,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多余的那个?   黎丰岚最终以强硬的态度把接下来的安排定下来。   至于小将军要一个确定的时间赶上他们,黎丰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先让人离开阁楼,他才询问系统:【如果我从统戎城的画舫直接传送到小将军身边,还是同样的时间吗?】   黎丰岚担心万一到时候不能传送,直接答应下来,不就坑了小将军?所以这是需要提前问好。   系统的声音很快传来:【可以。】   黎丰岚这才放了心,如果需要他先从统戎城传送回虎崖村那边,时间点可是好多天之前。   系统既然这么说,没多久,黎丰岚单独把季大郎喊过来:“咳咳,我想了想,你如果非要一个时间,那就明天正午时分前怎么样?如果到时候我没有出现,你就回来。但在之前,你不许胡闹,也不许贸然回来。能办到吗?”   季大郎原本没得到肯定的答复,一直觉得先生是在哄他,是真的想冒险。   此刻听到这,他眼底一热,先生是不是怕他得不到准确的答复会途中冲动行事,所以这才专门破例告知的吗?   “先生,抱歉……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他有些自责,自己是不是太过分?   明明事情已经这么危机,他还非要先生给他一个答案。   黎丰岚将心比心,面对这个全程都在为他着想的小将军,生不出半分不耐,他抬起手臂拍了拍季大郎的手臂:“这有什么?如果是你冒险,我也同样会担心。”   人是很复杂的,理智和感性有时候总会出现矛盾,所以他并不觉得小将军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毕竟怎么看都是因为小将军在意他,把他当真正的朋友才会友情超过理智。   季大郎看着因为安慰他靠得很近的黎丰岚,脸莫名热了热,也因为得到确切的答案知道先生是真的有退路,这才彻底放心。   以防夜长梦多,他们是打算今晚就行动。   胎记护卫失踪一旦被察觉,淳于昭说不定会怀疑。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动手,出其不意,才能制胜。   天黑后,黎丰岚让季大郎的暗卫送给赫连公子一封信,私下邀请他前往统戎城最大的一处画舫。   他们已经把画舫包了下来,所以此刻画舫是空的。   赫连公子收到信后的确很意外,毕竟这位西域王子自从出现接触最多的就是淳于昭,这段时间淳于昭和他关系渐行渐远,他能猜到是因为西域王子。   这个节骨眼,对方却私下里约他见面?难道是劝和?   还是说……   赫连公子瞳仁里有异光闪过,难道这个西域王子并不如表面上看到的这般单纯,实则也有野心?   从淳于昭那里或者别的途径知道自己六王子的身份,所以……这是想越过淳于昭和他接触?   赫连公子笑了起来,淳于昭啊淳于昭,你以为你谋算的是个小白兔,实际上也许是个豺狼也说不定。   不过有利益可言,赫连公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如果西域王子当真选中他合作而不是淳于昭,他可以顺坡下驴,先假意接受,再把消息透露给淳于昭,到时候这两人必定决裂。   他可以再次将淳于昭拉拢过来,等时机差不多,再把受挫的西域王子私下里拿下,到时候他才是那个最终赢家。   想到这,赫连公子亲自写了一封回信,表示自己会去,附赠回去的还有一份礼物。   是一把镶了蓝宝石的匕首,以示诚意。   暗卫把匕首送到黎丰岚手里,他表情古怪盯着匕首,神色变来变去。   季大郎在一旁不解道:“先生,这匕首有什么问题吗?”   “匕首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六王子这人。”   黎丰岚没想到自己只是邀请他见一面,赫连公子能脑补这么多,普通关系可不会随意送匕首,这可是兵器,更不要说还是镶嵌贵重宝石的匕首,这代表一种身份以及诚意。   他把自己猜到的说了出来,听得季大郎沉默下来。   该说不说,六王子会脑补好啊,有了这匕首,反而省得他们离开时还要故意说出是赴约六王子,万一护卫提前禀告出去,会坏事。   但现在有了匕首,什么都不说,把东西留在阁楼,事后淳于昭发现是去见六王子才出事……或者看到这会怀疑是不是六王子故意想害死黎丰岚重新让他支持六王子才下杀手。   黎丰岚再次换上酒红色的西域袍子,留下匕首放在一旁,仿佛只是随意搁置,再把回信烧了,销毁是自己主动邀约的证据。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走出阁楼,吩咐阿亚图和庆王留在这里,他则是带着淳于昭留下的护卫出行,用的借口自然是他听说统戎城的画舫夜晚很漂亮想去看看,又怕遇到危险,所以带着他们。   护卫们自然不会怀疑,他们的目的原本就是跟着西域王子,以防对方出事,当然也是怕对方离开。   只要守好这位大公子最在意的贵人,至于楼上的那个奴隶,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黎丰岚坐着轿子去了湖边,等到了地方,他让护卫们留在岸边,只说自己玩乐时不喜欢旁人瞧着。   护卫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不愧是任性的贵族王子,这喜新厌旧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可惜那个奴隶,说不定过几天就会被抛弃。   画舫里的舞姬和歌姬自然比男子要更惹人怜爱,贵人这是男女荤素不忌啊。   护卫们虽然不许跟着,却也一直盯着黎丰岚真的上了画舫,瞧着三层画舫驶离湖边,这才放下心。   他们只需要守着出口,不担心贵人会被人带走亦或者离开。   而直到画舫到了湖中间,黎丰岚让船夫和舞姬乘坐小船离开,说是约了人,要单独见面。   小船载着人摇摇晃晃回到岸边,护卫们上前询问,得知是约了人,疑惑难道是哪个更出名的美娇娘?   但这不是他们需要管的,查看返回的几人里的确没有贵人,挥挥手放行。   黎丰岚这边和赫连公子约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时辰,也是故意约的这时候,能多留出时间让季大郎他们把人带走。   另一边,季大郎和庆王从黎丰岚离开后,丝毫不敢耽搁,速度很快回到各自的房间,换上夜行衣,招来留下来的暗卫,开始行动。   至于之前的商队,已经提前离开统戎城,回到接应的队伍里,随时准备救援。   计划很顺利,除了他们将一切安排妥当外,也是淳于昭这些年在统戎城过得太顺,以为完全掌控统戎城,也不会怀疑有人能悄无声息知道密道的存在。   一个多时辰后,季大郎一行人带着三十多个被绑来的富家少爷和孩子们,通过出城的密道,终于来到城外。   三十多个大人孩子全程保持安静,这几个月他们无法想象是怎么度过的,也很清楚一旦再次落入北戎人手里,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和更残忍的折磨。   更不要说其中几个差点就要在狩猎游戏里被野兽撕碎,恐惧让他们咬着牙,即使没穿鞋也咬着牙跟上去。   季大郎他们没敢提前买鞋和衣服,尤其是大批量孩子的,会引起注意,以防消息泄露,只能让所有人忍一忍。   好在吃了这么多苦,他们都很乖,也知道这也许是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其中十几个是定州府官员家的孩子,自小耳濡目染,此刻负责其余更小的孩子,所有人有条不紊进行着,比预期还要早半个小时离开统戎城。   到了城外一处隐蔽处,那里早有提前出来的商队留下马车和马匹,迅速把所有人挤在三辆马车里,季大郎庆王他们装扮一番后,开始驱马拼命往前赶路。   另一边黎丰岚算着时辰,觉得差不多是赫连公子快到的时候,他从空间拿出灯油和食用油,再兑换一些酒精,开始在画舫各层泼洒。   为了防止赫连公子会提前来,黎丰岚在约定的时辰还有一炷香的时候用火折子点燃画舫。   所以等岸边的护卫突然觉得四周亮起来,下意识朝湖中一看,看清是贵人在的那艘最大的画舫突然着火,吓得脸色惨白:“不好!快救人!”   他们立刻跳上小船,就要拼命往湖中游,这时候赫连公子跳下马车,看到护卫这般着急慌乱,皱眉:“你们怎么……”   只是这话刚问到一半,抬眼也看到湖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燃烧起来的画舫。   这么大的画舫,结果在这么短的时间三层画舫竟然全都轰的一下燃烧起来。   不仅如此,因为习武视线好,他看到三层的甲板上,被火舌隔着的船舱里,竟是探出一人,酒红色的袍子与火舌融为一体,正朝这边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求救。   因为有段距离听不清是什么,但画舫里的人……的确是那位西域王子。   赫连公子脑子嗡的一下,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验证这一切,本来就烧得速度很快的画舫,再次轰得一下火舌吞噬整个画舫,冲天的火光让四周惊叫成一片,乱糟糟的。   已经划出十几米的护卫们自然也看到那个朝他们求救的身形,结果下一刻眼睁睁看着冲天的火光把人吞噬掉……   完了,全完了。   “为什么?怎么突然就着火了?这下怎么办?火怎么会这么大?烧得这么快?”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去救人!”   “那位死了我们全都活不成!”   只可惜湖中太远,等他们游过去时大火已经吞噬掉整个三层画舫,滚烫的热意让他们靠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画舫被烧得只能看见漫天的红。   映得湖面仿佛绚丽的霞光,一如贵人今晚走出昭月楼时身上那酒红色的西域袍子,此刻怕是只剩一捧灰。   护卫们数次想靠近,却最终被冲天的火光逼回去,最终一咬牙,这事根本瞒不住,要赶紧通知大公子。   等淳于昭知道的时候以最快速度赶过来,却只看到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画舫,湖边围满了人,还有不少小船在四周打捞。   即使知道三层画舫船舱被封住,当时贵人在三层刚好被困在船舱里是他们亲眼所见,压根不可能逃掉,可无论有没有机会,都要搜一搜。   “大、大公子……贵人他说今晚有人约了他来此……”   护卫们灰头土脸跪在那里,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交代对方怎么赶走舞姬和船夫、画舫怎么突然烧起来的、贵人刚好在三层被困在船舱里……他们火刚起来就跑去救人,结果火烧得太快也不正常……   “大公子,这不是我们不救,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整艘画舫,像是瞬间烧起来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泼洒了火油,三层是一起燃烧的……”   护卫们即使知道活不成,却也想争取一下,真不是他们失职,这火烧起来奇怪,速度也快到离奇。   没说出来的意思很明显,怀疑是有人故意算计纵火,是专门想烧死贵人。   淳于昭死死盯着此刻已经只剩一个架子的三层画舫,因为时不时还会爆破一下,护卫们根本不敢让大公子上去。   淳于昭站在小船上,也没上前,如果人已经死了,他也不想让自己冒险。   虽然喜欢,可这么短的时间,哪里有多深的感情,只是明明捷径就在眼前,结果说没就没了?   喜欢也是真喜欢,毕竟无论是身份还是模样,都是他喜欢的。   “查出来是谁约的他吗?”淳于昭咬牙切齿,他不傻,护卫们不敢撒谎,那只能说明今晚的所谓约见是一场阴谋,是有人故意想害死对方。   护卫们头垂得更低:“贵人没说……”   就在这时,一道语气怪异的声音响起:“不用查了,他今晚要见的人,是我。”   淳于昭扭头看去,发现不远处搜救的小船上,赫连公子站在船尾,不知道站了多久,显然把刚刚的一番话听了进去。   不等淳于昭责问,赫连公子道:“是他主动约的我,我只是应约。”   “哈?他主动约的你?你是不是还想说他想陷害你?(RePs)用自己被烧死陷害你?”淳于昭怒极反笑,讥讽出声。   赫连公子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害死的他?”   “不是吗?这段时间你想干什么?和老二老三走的这么近,难道不是想换个合作人?所以你看不惯我有个助力,一不做二不休……”   “淳于昭!”   赫连公子冷着脸喊出声,他想说自己压根没有做这种事,想说对方约见自己动机不纯,可人死了是真的,还是死在面前,他当时也看到了,西域王子的确在里面。   对方如果真的是豺狼,怎么会蠢到把自己烧死?   所以他从始至终都误会了,也许那个西域王子真的是小白兔,是以为他们产生误会,专门来劝和?   可偏偏背后不知道什么人借机害死了对方,嫁祸给自己,打算离间他和淳于昭。   赫连公子想了很多人,最怀疑的就是他那几个王兄……   可惜自己竟然真的中了招,还百口莫辩。   赫连公子为了证明这件事不是他干的,带人一同在画舫搜查,让随行的护卫冒着危险攀上还没彻底熄火的画舫三层。   很快,护卫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进入画舫三层的护卫发现里面并没有贵人的骨架尸骸,也许对方看画舫着火跳水跑了出去;   坏消息是从画舫失火这么久,岸边四周都是人,如若贵人还活着,不可能没人看到,那只能是贵人没被烧死,但因为跳水不会泅水,所以……依然死在了这湖里。   还有一件对赫连公子不利的坏消息,赫连公子的护卫没敢当着大公子的面说,但私下里还是告知赫连公子。   画舫虽然烧得差不多,但能烧这么快,最开始他们就怀疑是有人在里面放了火油才能烧这么快。   而进入画舫后,他们的确嗅到还没散尽的火油味。   但这时候如果说出来,怕是大公子更加坚信事情是六王子干的。   淳于昭听着禀告脸色愈发铁青,死死盯着赫连公子咬牙切齿道:“给我找,就算是把整个湖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赫连公子知道如今淳于昭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挥挥手,让随行保护他的护卫一起打捞。   不过赫连公子是全程看着画舫烧起来的,他觉得那位西域王子活着的几率很小。   与此同时,淳于昭和赫连公子在湖边打捞的时候,黎丰岚已经在画舫烧起来时传送到小将军近处。   黎丰岚上一刻还在火光中,下一刻就出现在城外的杂草堆里。   他翻了个身,大口喘气,但没发出声音,怕小将军就在附近。   一旦这时候就上前遇到,他怎么解释上一刻自己还在湖边演戏,下一刻就能出现在城外?   更不要说当时他压根没和他们一起从密道出城。   左右黎丰岚不着急,他能直接传送到小将军近处,只需要天亮前再来一次,到时候直接能把他送到他们赶了一夜路的地方。   黎丰岚没忍住脸热,毕竟别人辛辛苦苦一晚上,他只需要一秒。   但没办法,别说他骑术一般般,这个节骨眼让他上哪儿找匹马去?   不过为了防止被发现,黎丰岚观察一番四周,决定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算了算时辰,这时候估计淳于昭已经得到消息,画舫被他泼了这么多油烧起来再快也要半个多时辰,等能上画舫会发现里面没有他的尸体。   接下来就看淳于昭对于自己的命有多在意,在怀疑自己没烧死、可能在湖里的情况下,肯定会让人打捞。   这也就是预示着,只要打捞不结束,淳于昭就不会发现昭月楼地下二层人跑了。   这么多天的“感情”,虽然利用居多,淳于昭也要演一下吧?   所以黎丰岚觉得估计也要打捞一两个时辰。   黎丰岚决定就休息两个时辰,在发现前再传送一次,到时候离天亮也不远了。   不过黎丰岚没想到的是,赫连公子为了洗刷这事不是他干的,也带来不少护卫打捞。   淳于昭一开始的确是震惊加上心痛,当然,心痛西域王子这个助力死了是一回事,更大心痛是自己最初的计划全都落空。   他这么多天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这在父亲眼里,自己是不是更像一个笑话?   外人怎么看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如今坊间已经有了《西域王子和城主公子的两三事》话本子,还有什么《城主府秘事》,胡说八道他和奴隶十一号是一对,不知道怎么惹怒了自己,被他惩罚参加狩猎游戏。   结果在擂台上西域王子对奴隶一见钟情,至此三人陷入三角恋。   淳于昭看完气疯了,偏偏上头,他还看完了。   这导致他不想去昭月楼,除了学西域情话,也是怕过去第二天会出现新话本……结果他没等来新话本,先等来西域王子死了。   淳于昭和赫连公子较劲,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打捞一夜的湖水几乎被翻了一遍,却毫无收获。   偏偏就在这时候,昭月楼换班的护卫终于发现不对,匆匆跑来。   只是淳于昭还在湖中指挥,护卫急得不行,只能找到近卫,压低声音道:“快去禀告大公子,就说属下有要事禀告!”   “什么要事?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那位贵人更重要……”近卫哪里敢这时候触霉头,他怕大公子一怒之下砍了他。   护卫气急:“比那还重要!就说昭月楼出事了,宝贝丢了!”   他将宝贝两个字咬得很重。   对方的急切与不安终于让近卫重视起来,他是近卫,自然知道淳于昭不少事,昭月楼能有什么宝贝?   除了最近出现的西域王子这个“宝贝”,自然也就是不久前被秘密送到那里的“宝贝”实则奴隶。   近卫意识到出大事了,丢了,丢了多少?   是一个还是全部?   很快淳于昭知道这事,他难以置信拽着近卫的领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近卫慌得不行,依然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   淳于昭脑子嗡嗡的,猛地看向赫连公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你故意害死他,引我来这里……而你则是派人把那些人带走了是不是?”   除了赫连公子怎么可能有人知道他们藏了那些孩子?   赫连公子皱眉:“你在说什么?”   淳于昭却是顾不上,指挥人往湖边划,赫连公子拽起近卫,等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样脸色大变。   他想的比淳于昭更深,难道是哪位王兄知道自己做的事,这是打算一箭双雕?   不仅害死西域王子嫁祸给自己,同时弄走那些孩子,越过自己和淳于昭与崔家人合作?   另一边,这一晚季大郎他们过得相当刺激,怕淳于昭发现追上来,他们压根没敢睡觉,一路往前奔。   眼看着天快亮了,所有人的心提到心口,既怕身后的追兵,又怕前方会出现北戎兵,万一察觉到他们这行人不对盘查,一查一个准。   好在经过一夜的赶路,现在离边关只剩小半日的路程,也许很快就能遇到接应他们的人,到时候即使真的遇到盘查的人也不怕。   接应他们的人肯定准备好了衣服等东西,只需要稍加装扮成西域商队,安全很多。   可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季大郎这一晚抿着唇一言不发,驾着马车死命赶路,后面马车里庆王控制着另外一辆,至于第三辆则是暗卫。   庆王担心瞧着前面不要命往前赶的马车,他知道对方心口憋着一口气想早点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同时也是担心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先生。   庆王心里也很害怕,他怕先生出事,万一……先生没有他自己说的有什么办法呢?   万一,先生只是用自己一个人的牺牲换来这些孩子的活路呢?   庆王不敢想,只能拼命甩着马缰往前赶。   直到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升起地平线带来光亮,却照不进季大郎此刻荒芜一片的心。   急躁、害怕、不安……所有的情绪积攒在一起人,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现在就返回去单枪匹马去找人。   可他忍住了,他答应过先生,正午之前……   可是以目前的速度,到时候岂不是已经要回到边关?   先生是不是在骗他?   等到了边关大将军在那里,怎么可能还会允许他回去?   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突然其中一个暗卫从身后唤他,季大郎猛地回头,慢半拍把暗卫的声音听了进去,缓缓停下马车。   “小将军,你终于停下了,就算人不休息一下,这马也要吃点东西。”赶了将近一夜的路,再不停下歇一会儿,他觉得这几匹马要活活累死了。   好在小将军听了进去,否则他真的要飞过去替小将军勒住马缰。   季大郎虽然将马停了下来,却坐在车前没下来,也没吃东西。   庆王和暗卫对视一眼,后者轻轻摇摇头。   他们很清楚奉山先生在少主子心目中的重要性,此刻先生生死未卜,少主子哪里有心情吃东西?   很快暗卫拿出准备好的干草和豆子、水把几匹马喂得饱饱的,等差不多了,对上少主子黑漆漆看过来的目光,知道少主子这是催促。   他们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如果可以提前赶到接他们的人,到时候估计少主子想尽快返回去接先生。   暗卫手底下的动作更快了,就在差不多要再次启程的时候,旁边突然有细微的动静传来,顿时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   季大郎翻身下来,庆王以及暗卫让其余人全都躲在马车里不要出现,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加大,接着就是大喘气的声音越来越近。   季大郎原本还在警惕,等听清楚是什么,一直黑沉沉的眸子突然慢慢恢复神采,已经快一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眼底带着惊喜。   “这……”庆王刚疑惑问了声,下一刻就看到季大郎已经拨开小道一侧齐人高的杂草,将一人捞了出来,并大力抱住。   而那个到了嘴边的称呼已经被季大郎喊出来:“先生!”   黎丰岚差点跑断气,此刻被季大郎紧紧抱着,回神拼命拿拳头锤对方的后背,等季大郎松开后,他眼神幽怨盯着对方,边指着他,边继续哈赤哈赤喘气:“你、你……”   要不是昨晚这厮一副要死要活替他的模样,他现在很怀疑对方要累死他!勒死他!   季大郎却因为先生提前过来惊喜万分,先生原来没有骗他,先生竟然这么快赶上来了!   “先生,你是不是也很开心?开心赶上来了?”   黎丰岚终于喘匀气:“开心你个大头鬼!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季大郎:“?”   庆王等人:“??”   黎丰岚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他觉得自己这晚差点累成狗。   他最开始想的很美好,等两个时辰再传送到小将军附近,到时候也不会怀疑他跑出来的太早。   事实上,他的确没遇到危险,但是特么……   他是传送到附近,等他听到动静往马车能走的小道穿过杂草往那边赶的时候,刚赶到地方,前方的马车已经只剩下一个车屁股。   第一次,黎丰岚忍了。   毕竟附近不知道有没有北戎兵,有马声还能理解,时不时会有商队经过。   可说西域话或者大楚话大喊被听到可就遭了,至于北戎话……他不会。   所以黎丰岚只能想着没事,等下他还能传送过去,但偏偏系统为了确保安全,每次传送过去的地方都确保不会被发现。   所以后半夜,黎丰岚反复在传送到近处、撒丫子追过去、只剩一个马车屁股……   周而复始,黎丰岚都麻了。   特么要不是这次停下来,他觉得他还能再来几次。   大概是黎丰岚的表情太过怨念,以及身上的衣袍乱糟糟的,头发上身上有不少杂草鞋,季大郎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所以……先生你早就从城里出来了,只是没能追上我们?”   黎丰岚没忍住伸出手在季大郎腰上掐了一把:“你说呢?”   这么有牛劲儿赶路,他怎么不亲自拉车呢?   这么能跑,他怎么不直接上天呢?   这一晚追马车追的他觉得眼前都有重影了。   天知道当时他都觉得万一自己正午之前没能追上马车,他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为腿慢被误以为出事牺牲的人吧?   季大郎没忍住笑了下,想到自己拼命在前赶车、先生在后面撒丫子狂追的画面,他又心疼又觉得好笑:“先生你怎么不喊我们?”   黎丰岚没忍住又掐了一把:“你觉得呢?”   “先生手疼不疼,要不再掐一把?”   季大郎还真担心,黎丰岚却是松开手,“不、用、了。”   他手都红了,这厮到底怎么长的?肌肉这么结实?   他觉得再掐下去,费手。 第72章 三章合一:7.22   马车再次启程时,黎丰岚坐在前室的位置上,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包袱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他刚刚随便吃了些东西,开始着手准备改变容貌的事。   他这一头金色的卷发太明显,本来还以为很快能追上小将军他们,所以一开始没着急,谁知道直到天亮才汇合。   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北戎兵,黎丰岚不想冒险,所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膏开始往自己头发上涂抹,当初为了逼真、不被人怀疑,所以发根也是涂了药膏成金色的。   好在他亲自配的药方很温和,不至于伤头皮。   此刻用的也是涂抹后能立刻染色的。   想把黑发染成金色不容易,需要先彻底褪色,但想把金色染成黑色容易很多。   不仅是头发,黎丰岚把脸也从白皙涂成小麦色,最后再把半边的黑斑涂抹上,他再次变成最初季大郎见到时的模样。   黎丰岚涂脸的时候发现季大郎时不时在看他,估计是好奇,但最后要取下坠饰把孕痣也一同涂黑的时候,他故意停下来,挑眉看过去:“看什么?不好好赶路,仔细等下把人连车带沟里。”   季大郎耳根一热,他也不想看,可控制不住余光一直往旁边,尤其是这一晚上的担惊受怕,在见到先生的那一刻终于烟消云散。可人是见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担心的后遗症,他总觉得先生还会随时在眼前消失,亦或者……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他只能一遍遍确认,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真的,先生真的追上来了。   此刻这些小动作被黎丰岚拆穿,季大郎有些不自在,怕被对方看出他的心思,这般沉不住气的自己,先生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难成大器?甚至不如庆王殿下,以及自己带来的几个暗卫?   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季大郎被黎丰岚这一声说的心虚把视线牢牢落在前方:“不会的,我一直看着呢。”   黎丰岚在他回答视线转在前方时,飞快把药膏涂抹在孕痣上,眼睛一直没从对方脸上移开,确定没被看到,这才取下戴了很久的坠饰。   这么多天终于能取下来,黎丰岚刚开始还挺不习惯,时不时抬起手摸了摸。   季大郎一直没敢偏头,但人的视线是能看很广的,两人坐在马车前,根本避无可避,但先生的话又不能不听,所以季大郎用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只把视线落在前方,以致于额头上很快有汗沁出。   黎丰岚等头发颜色彻底成了黑色,用湿毛巾把头发上的膏状物擦拭干净,这才重新梳成原本的发髻,木簪束着,换上很寻常的衣服,一时分不出是大楚还是北戎寻常的百姓。   为了区分,黎丰岚往下巴上贴了胡子,这么一装扮,只要不起身下马车,只以为是个身形稍显瘦弱的北戎年轻人。   一抬眼发现季大郎的不对劲,拿手轻轻在自己眼前挥了挥,结果对方真的没发现:不是吧?这么听话?这都能忍住不看?   “咳咳,好了,可以看了。”黎丰岚这话说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刚刚在偷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他想得开,想不通就不为难自己。   季大郎轻轻吐出一口气,饶是知道黎丰岚之前在装扮,等再次看去,还是被眼前大变活人惊叹到。   即使之前见识过从此刻的模样变成金色卷发的西域王子,再次见到依然震惊。   黎丰岚却是已经又从包袱里又摸出一瓶药膏:“我之前让你从那些北戎护卫身上扒下来的护卫衣服都带着吗?”   季大郎点头:“都带着。”这一路上很可能随时会遇到北戎兵,所以当时黎丰岚说在地牢处理那些守卫时,如果身上有北戎守卫的衣服或者盔甲都带着时,他猜到对方是想到时候假扮北戎护卫。   他们最初是以西域商队的身份进入的统戎城,以防检查东西,所以没有带任何和北戎有关的东西。   之后在淳于昭等人的监视下,以防被发现不对劲,也没买过任何与之有关的,所以这是唯一能拿到北戎兵衣服的机会。   “是现在就换上吗?”之前急着赶路没来得及,当然也是因为暗卫之一一直在前面探路,所以暂时是安全的。   一旦有北戎兵在附近,暗卫会立刻回来通知。   黎丰岚点头:“对,不过你先把容貌改一改,还记得那个胎记护卫的模样吗?这药膏我刚刚调制了一下,比黑色浅一些接近青色,应该和那个胎记护卫胡子下的胎记颜色差不多。还有头发胡子也按照胎记护卫装扮,你的身形像……庆王就不用换上,他身形不符,另外两个用暗卫装扮的,到时候驾驶三辆马车,由你们在外面应付。”   庆王身形削瘦,这几个月饿瘦了一大圈,完全不符合北戎兵的模样,但季大郎和两个暗卫都是身形高大习武之人,装扮起来反而更像。   三辆马车很快停下,季大郎脸上涂抹上胎记、戴上胡子和头发改一下,穿上胎记护卫的衣服,打眼一瞧,有了七八成像。   两个暗卫按照要求换上,庆王则是被黎丰岚捯饬一番,和他的模样除了黑斑其余都很像,等下他和庆王躲在马车最前面,如若应付不过去,一旦揭开马车帘子,他到时候会启动计划二,假扮低调出行被护送的西域贵人。   至于马车里的孩子,他则是找出帘子,到时候遮挡一下。   不过黎丰岚觉得应该用不着,因为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令牌,是太守令。   他让季大郎从胎记护卫口中打探过统戎城城主令的模样,和大楚国的令牌区别不大,但最像的还是太守令。   刚好黎丰岚手里有一个,正是之前定州府的谭太守给他的。   等拿出来之后,黎丰岚让季大郎握着:“记住,等下如果真的见到北戎兵,拿出你的气势来,直接把太守令当成城主令给他们看。当然,装作不小心握住上面两个字,只露出令字。”   胎记护卫这段时间为了带走孩子出行都是经过这条道,淳于昭这件事是私下进行的,他们肯定也是用的马车,也不会让那些人检查,所以城主令一出,那些北戎兵还会以为是城主吩咐的人出城办事,不会拦下检查。   城主令的威慑让这些人肯定不敢多看,即使有怀疑也不敢拦下来,否则这些城主府出来的是真的能直接砍人。   季大郎和庆王在一旁听得眼睛亮起来,之前还担心接下来越是靠近边关肯定会遇到巡逻兵,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今黎丰岚给他们一个更安全能蒙混过关的办法。   庆王忍不住替马车里的这些孩子道谢:“先生,您又救了我们一次!此等大恩,泓没齿难忘……”   马车里也接二连三响起道谢声。   这一声声感谢让黎丰岚有些怔愣,心头有些涨涨的,他随意一摆手:“我也是大楚的一员,自然自己人要帮自己人。”说着有些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朝季大郎睨了眼。   季大郎立刻上前。   等再次启程回到第一辆马车时,黎丰岚已经坐在一侧,细看之下发现耳朵有些红,显然刚刚那一声声道谢还是让他有些回不过神。   黎丰岚在季大郎上马车时故作淡定看了眼,又一本正经继续视线落在前方,仿佛刚刚那都是小场面,结果等季大郎坐稳抬起马缰的时候,凑近也轻声道:“多谢先生,又救了我一次。”   如若不是在统戎城遇到先生,救人不会这么顺利,即使能顺利把人救出来,也会脱层皮。   黎丰岚刚刚恢复些的热意再次涌上来,幽怨瞅着他:小将军你学坏了。   季大郎把这一幕收入眼底,没忍住嘴角扬起来,催促马匹赶路的声音细听都带了些笑意,仿佛这不是在逃命。   接下来小半日的路程,黎丰岚一行人过得是惊险刺激。   黎丰岚的一通操作没有白费,越是靠近两国边关,巡逻的北戎兵多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前来接应的人在第一批北戎兵遇到时还没来,按照计划,季大郎和两个暗卫在前室赶马车,等前方遇到一队北戎兵,马车速度丝毫不减,在北戎兵让他们停下时,季大郎学着胎记护卫的声调用北戎官话高声斥责:“滚开!城主府外出办差,拦路者,死!”   与此同时,一手挥舞着马缰,另一只手却是握着城主令,那嚣张跋扈的语气,仿佛下一刻鞭子不是甩在马屁股上,而是他们身上。   原本已经打算拦住马车的北戎兵听到城主府顿时僵住,又来?   之前不是刚来过一次?   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哪里敢再拦着?听说好几个月前城主府一行人出外办差,被脑子不清楚的北戎兵拦下来非要检查,结果为首的护卫直接砍了对方的脑袋。   可没等打起来,随着那些人拿出城主令牌,检查过后马车没问题,只能放行。   很快这事就传开。   而两个月前那群人再次回来,依然是城主令,这次压根没人敢拦,生怕成为那个刀下亡魂,毕竟城主府的这些人跋扈惯了,压根不拿普通的北戎兵当回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又要外出办差?   这队巡逻的北戎兵远远看到城主令牌,纷纷让开,站在马前压根不敢抬头,也不敢拦下。   季大郎一行人顺利通过第一次。   有了经验,下一次只会更嚣张,这样反而让那些人更畏惧害怕,刚喊出城主府办事,都纷纷让开。   黎丰岚躲在马车里,忍不住想,胎记护卫那些人当初经过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事?让这些人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好忽悠。   大将军派来接季大郎他们的人早就到了,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小将军这么大胆,竟然就这么大张旗鼓当着北戎兵的面走了?   他们过来的时候躲着北戎兵走,为此费了不少功夫。   他们想着自己都这般小心翼翼,小将军带着庆王和那些孩子们,肯定更谨小慎微吧?显然他们想错了,小将军不仅胆子大,还是相当得大。   当时他们眼睁睁看着北戎兵即将拦住小将军,他们已经做好冲过去厮杀救人的准备,结果刚从两边的杂草丛靠近官道,只听为首的小将军一口北戎官话嚣张至极,愣是直接冲了过去。   不仅冲了,北戎兵甚至都没敢拦一下!   之所以能认出这是小将军,是提前回来的西域商队那些人在马车上做了记号,只有他们自己人认得,如果不是那些记号千真万确,刚刚那一刻,真以为闯过去的是城主府的人。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们都是懵逼的,直到第二次、第三次……   所有人最后麻木脸眼睁睁看着小将军他们就这么驾着三辆装满孩子们的马车大摇大摆不仅通过北戎边关的关卡,就算是往大楚的方向走,竟然没有人怀疑?就算是不怀疑为什么去大楚,就不觉得三辆车经过的车辙印很深吗?   北戎兵想说他们怎么可能没看到?可几个月前对方也是这般,几辆马车从外面看只有架车的几人,可明显一看就不对劲,所以最初那个北戎兵才会拦下查看,结果被砍了脑袋。   显然这里面藏着很多人,不确定是不是要前往大楚做什么隐秘的任务……   而后来再回来,同样车辙印很深,也不可能是空车,但他们能怎么办?只能放行。   所以这次季大郎他们经过第一次顺利通过后,很快想通其中的原因,肯定是那个胎记护卫当初做了什么才导致对于城主府的人这些北戎兵这般畏惧,反倒是给了他们便利。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顺利通过北戎边关,朝大楚朝的方向赶路。   反倒是尾随等着随时救人的接应者最后傻了眼:不是,他们还没出去北戎呢?怎么小将军他们先就这么走了?到底需要被救的是谁啊?   好在他们既然能潜入进来,也是有自己的方法的,他们都是成年人,身形也是专门选出来和北戎兵像,所以只需要再次假扮北戎兵,没有带着孩子这种不该出现的存在,很容易就能离开。   季大郎等人也是猜到会这样,所以没有等接他们的人,就这么顺利远离北戎,迅速赶往大楚。   另一边,统戎城。   湖边打捞一夜,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可没有得到大公子的命令,只能继续打捞。   这时候的淳于昭哪里还顾得上打捞什么西域王子,他得到消息立刻赶到昭月楼,等进入地下二层,看到空空如也的地牢,脸色铁青得仿佛要杀人。   “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这么多人被带走没有人察觉?立刻让人封锁城门,去查!去找!找不到人,你们全都去死吧!”淳于昭愤怒地拿起东西开始乱砸,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他想不通,明明前两天一切都还好好的,他还在想着等得到那位的心怎么说服对方支持他拿下继承人的位置,甚至想好怎么和六王子分割,结果一切都成了泡影。   “是不是你?”淳于昭扭头看向跟过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赫连公子。   赫连公子脸色同样难看:“你蠢吗?我来统戎城带了多少人你能不知道?我有这种本事在你的人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那还有谁能办到?”   “我那几个王兄……也许是他们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赫连公子只能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可等看清淳于昭望着他沉沉的目光,知道对方同样猜到西域王子的事(KzTj)也许也是他几个王兄干的,但到这一刻,赫连公子还想挽回,否则等待他的将会是两人决裂。   没了淳于昭的支持,赫连公子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顺利继承大统,更何况,崔氏也是淳于昭这边联系的……   此刻想想,淳于昭全程都没有让自己插手,是不是早就防着他一手?所以赫连公子在淳于昭开口前,“这只是我的怀疑,还有一种可能,也许是大楚人。”   “你什么意思?”淳于昭此刻脑子乱糟糟的,一夜没睡加上接二连三出事,他理智已经出走。   赫连公子:“你没发现丢了什么人吗?那位王子死了,可他的奴隶阿亚图呢?那个十一号呢?”   “对对,还有这两人,他们不是在昭月楼吗?人呢?”淳于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事情太巧了,十一号就是从那些被绑的富家少爷中选出来的,他被公子选中,很快公子出事、昭月楼地牢的富家少爷和孩子全都失踪!   这绝对不对劲。   很快去阁楼查看的护卫回来,脸色很不好看,递过去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大公子,这是在阁楼房间看到的,另外询问过楼里的人,她们说阿亚图和十一号在公子离开前往画舫后回了房间再也没出来过。只是此刻房间是空的,他们……可能是从窗户偷偷离开的。”   剩下的话没说,很大可能他们就是带走地牢的人……   否则一个西域商队的商人、一个奴隶十一号,怎么可能从五楼离开?还能避开昭月楼这么多人?   淳于昭死死攥着匕首,他认出这是六王子的东西,抬眼盯着对方,赫连公子知道对方是怨上自己,但他不能承认,只能甩锅,即使没证据,他也要找个背锅的:“那个阿亚图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真的只是商人吗?还是说,他们是大楚人来救那些孩子的?你把这种身份不明的人送到那位身边……他有这一遭,也许不是巧合呢?说不定昨晚的两件事是分开的,这么像阿亚图的人出现,会不会是那位的王兄派来弄死他的?至于这些孩子,则是大楚人干的……”   淳于昭终于冷静下来,可看着这把匕首,嗤笑一声,即使这两件事和六王子无关,但他想撬走自己的人是事实,否则怎么会送这把匕首?这是诚意,也是身份的象征。   “你最好祈求这是和你无关,六王子殿下。”最后冷冰冰的称呼,预示着两人之间无论如何都出现一道裂痕,让赫连公子的笑容彻底僵住。   ……   同一时刻,终于到达大楚边关,看着早就等在那里的大将军等人,黎丰岚没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经过这么多天,终于回来了。   和两条毒蛇演戏演了这么久,黎丰岚觉得自己一张嘴就是一口西域味儿,搓了搓脸,跳下马车后,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   季大郎则是在一旁拱手:“大将军,幸不辱命,庆王殿下已经救回。同时解救包括失踪孩子在内的三十六名大楚子民。”   大将军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他没想到这一趟不仅救出庆王,还救出这么多孩子和大楚子民,心情很激动,但面对带来的余都尉等人,维持着威严:“很好,既然如此,余都尉,之前答应的事,是不是该兑现了?”   余都尉没想到季大郎真的能把人救回来,还顺便救回这么多孩子,虽然还不知道什么身份,但明显北戎有什么秘密行动才绑走这些孩子,等打探清楚说不定又是一个功劳。   余都尉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运气,只能硬着头皮道:“这是自然,我没意见。”   大将军等的就是这句话,回去就封季大郎为千户,预示着对方正式可以带兵。   黎丰岚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但如今孩子们已经救回来,他需要回去了,他也不想过多和余都尉接触,所以私下里轻轻扯了季大郎的衣袖一下,后者不动声色朝他点头。   于是黎丰岚慢慢往后退,跟在最后,余都尉全程都心不在焉,也没发现他这个特殊存在。   黎丰岚到了军营附近,没有直接进军营,而是去了竹林。   等天黑之后,黎丰岚见到了季大郎,手里捧着一个匣子,骑着马到了溪水边,看到不远处的黑影翻身下马,朝人走去,到了近前,声音还有些喘,显然这一路都是急匆匆赶来的。   因为需要的书信太多,季大郎生怕先生等着急,所以等确定都没问题后,急忙赶过来:“先生可是等急了?”   黎丰岚摇头:“还好,东西都写好了?”   季大郎迫不及待把匣子递过去:“最下面是那十几个定州府官员的孩子每人亲笔写下的,上面的则是按照那些被绑的富家少爷以及其余普通人家的孩子口述写下的户籍地址以及他们和家人相处的一些细节和想说的话。”   黎丰岚很满意,他既然回来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毕竟定州府那边还有个崔家等着他处理。   崔家想拿下定州府的筹码是这些官员的孩子,但这么远的距离,把这些孩子从边关带回定州府也不现实,所以黎丰岚在途中就想好了,以把这些传给师兄为由,让那些孩子亲笔写了这些信。   等定州府的那些官员看到这些亲笔信,自然会相信他们的孩子的确被救了,也是安全的,如此才会义无反顾站在谭太守那边,最后打崔家一个措手不及。   有了这些亲笔信,崔家已经不足为惧。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黎丰岚知道分别在即,他不知道下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只能抬起手拍了拍季大郎的肩膀:“我走了,定州府那边师兄还等着……下次我有时间会再来看你。”   季大郎心口酸涩,但他知道先生有他的使命,而他更是有他自己的。   经过这次他已经是千户,下一次希望等先生再过来,他已经职位更高。   季大郎声音轻轻应着:“……好。先生,我在下面给你留了一样谢礼。”   黎丰岚已经关上匣子,闻言抬起头:“是什么?”怎么好端端的给他准备什么谢礼?   季大郎生怕他会拒绝,直接摆摆手,朝前快走,到了马前翻身上马,头一次先一步离开,可见是真的怕黎丰岚当面把东西还回来。   黎丰岚嘀咕一声:蹿得这么快,不会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吧?   季大郎已经走了,这里这么黑,黎丰岚也没打算真的在这里查看,他将匣子放回空间,时隔多天,再次传送回定州府的院子里。   他睁开眼时,已经躺在床榻上,四周静悄悄的,但他能感觉到静谧的氛围,安定下来,很快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黎丰岚醒来时,他躺了一会儿,想起空间的匣子,拿出来打开。   黎丰岚坐在床榻上,打开匣子,虽然相信季大郎,但还是挨个打开瞧瞧,最后分成两份,十几个官员的孩子放在一起。   因为自小耳濡目染,这些孩子会写字,所以是由他们自己来写的,字迹和一些特殊的细节,会让这些信成为最有利的证明。   剩下的单独放在一起,等回头定州府的情况解决,由谭太守找到这些人的家人,把消息送过去。   至于现在却不是时机,毕竟按照时间线,自己这个时候刚到统戎城,还没遇到小将军,还不知道庆王的事,那些孩子也没找到。   所以他需要再等一段时间,但现在可以用师兄的名义告诉谭太守大将军已经知道庆王出事,已经派人前往北戎营救,也许刚好能找到那些失踪的孩子。   等时机差不多了,他再把信拿出来装作是师兄用特殊的方法寄给他的。   而这个期间,可以让谭太守准备着,随时防备崔炀和崔家出手。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和谭太守先通个气,告诉对方庆王出事的消息。   把两堆信收好,匣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小匣子。   里面应该就是小将军口中的谢礼。   饶是黎丰岚早有准备,真的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黎丰岚还是愣了下。   躺在小匣子里的是个金冠,一个华丽至极、纯金打造的镂空金冠,而这不是最特殊的,最让人闪得睁不开眼的,是金冠上镶嵌的大大小小的红宝石。   璀璨夺目的红宝石,一些明显是不久前更换上去的。   极致的繁复金色镂空花纹仿佛藤蔓缠绕着那些红宝石,美轮美奂,价值连城。   黎丰岚想到小将军送的谢礼贵重才跑这么快,可没想到竟然是红宝石。   他忍不住摸了一下额头上此刻空了的位置,想到自己当时在马车上不习惯忍不住摸了额头几次……   所以是不是那时候他才有了送自己这份礼物的心思?   黎丰岚心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最终把视线从金冠上挪开,小心翼翼放回匣子里,最后放回空间。   黎丰岚今天还要去太守府,但他身上还有染回发色药膏的味道,所以黎丰岚起床后先去洗漱一番,等重新把黑斑涂上,带着张大豹再次去了太守府。   管家终于把需要的药草配齐,黎丰岚再次给谭太守扎了针后,看他吐出一口黑血,诊了脉:“可以从今日开始喝药,等明天我继续扎针,根据情况调整药量。”   黑血都是体内残余的毒,所以看到吐出黑血,知道这是什么的谭太守和管家都松口气,尤其是谭太守脸上的颜色越来越淡,他的精神头也好不少,尤其是今日醒来,他眼睛明显能看得清楚一些。   管家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去熬药了,不相信其余人,所以他打算自己亲自去熬。   等房间的门关上只剩黎丰岚和谭太守,黎丰岚开了口:“我昨晚回去后得到一个消息,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谭太守诧异:“怎么说?”这个节骨眼还有什么事能兼顾两种?   “大人还记得我昨天问你京中有人出事,我们提到惠太妃病重、有朝臣提议庆王回京被皇上拒了吗?”   “是有这事……莫非是这事还有后续?”   “嗯,庆王的人写的求救信到了边关季大将军手里,我也是才知道庆王竟然几个月前失踪了。他是得到惠太妃出事的消息私下里赶往京城,只是途中出了事、至此失踪下落不明……因为逃荒耽搁,消息最近才送到大将军那里。”   黎丰岚说完,谭太守心里咯噔一下:“这的确是坏消息,可怎么又说这是好消息呢?”   黎丰岚把他之前的分析说了一番,北戎人绑走那些失踪的官员孩子,按照失踪的时间,也许刚好能和低调打扮的庆王遇上,说不定绑走庆王和那些孩子的是同一批北戎人。   黎丰岚:“师兄说大将军已经派人潜入北戎最近的统戎城寻找庆王下落,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庆王和那些孩子在一起……说不定大将军的人救下庆王也会同时将那些失踪的孩子带回来。”   谭太守因为激动猛地坐直身体:“对对,大楚境内这个节骨眼怎么可能冒出来这么多北戎人?说不定黎郎君猜对了,大将军既然这个节骨眼冒险让人去救庆王,也不会放弃那些孩子……”   只是想真的救回来怕不会容易。   黎丰岚看出谭太守的担忧,他如今已经知道结果,自然能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好了,刚好我师兄的师弟也在那边,到时候也会前往。以我另外一位师兄的本事……肯定能顺利把人带出来。”   “这太好了!”见识过黎丰岚的本事,这才是外门弟子,那么内门该是多厉害?   如果之前还有怀疑大将军把人救回来的几率是三成,现在已经增加到六成。   黎丰岚:“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两手准备,如果孩子当真在统戎城,师兄说到时候一旦救回来,他会第一时间让那些官员家的孩子亲自写一封信送回来。到时候有了这些信,那些会被崔家人威胁的官员肯定会继续站在大人那边。而我们刚好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假意背叛大人,等崔家出手‘逼宫’,我们可以趁机……将崔家彻底连根拔除。”   没了崔家这个最大的助力,就算李垚来到定州府,等待他的只有谭太守以及因为谋逆被关入大牢的崔家人。   想到那个画面,黎丰岚就有些迫不及待。   谭太守听得连连点头,最后忍不住握住黎丰岚的手:“黎郎君大才啊!这样,黎丰岚要不你们就留在定州府好了,这次能挽回定州府全靠黎郎君,到时候崔家落败,崔炀府丞的位置空出来,黎郎君足以胜任!”   黎丰岚:“……”虽然定州府很好,但他觉得自己不想当府丞。   想到铺天盖地的大小事务都要处理,听说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官……他当不了一点。   谭太守已经开始畅享两人合作以后定会将定州府治理的风调雨顺,成为大楚第一府。   黎丰岚看谭太守再说下去,自己现在已经成府丞了:“大人啊,这事不行……”   谭太守以为对方不愿意,不行他这个太守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让,不拘一格降人才,他觉得自己可以!   黎丰岚觉得自己不可以!   最后一咬牙,他看着谭太守:“这事真的不行。”谁能想到刚穿来时他还觉得自己一个直男穿成哥儿是个悲剧,结果这时候他还需要用这个身份拒绝呢?但他再不说出来,他觉得谭太守怕是不会死心,于是,他望着眼巴巴渴望等他解释再反驳挽留的谭太守,开口道,“因为大楚还没有哥儿当府丞的先例。”   谭太守想过很多种黎郎君拒绝的理由,他都想好怎么挽留,可直到对方说出这么奇怪的一句,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嗯?”什么意思?这和哥儿有什么关系?   黎丰岚:“我其实不是郎君,而是一个寡夫郎。之所以男子装扮,是逃荒方便。”   黎丰岚说完房间里久久没出现声音,直到谭太守眨了眨眼,再眨了眨,似乎想用自己如今不太好的视线努力看清黎丰岚是不是在骗他。   随即想到这种事不可能开玩笑,只能低头沉默良久,突然抬头:“要是大家伙都不说,其实也不是不能瞒过去……”   黎丰岚:“……”好家伙,见过惜才的,没见过为了惜才愿意欺君的!   问题是大楚很快就要乱了不说,他是真不想趟这摊浑水。   最后拿出杀手锏:“我脸上有半边脸的黑斑,如果大人能说服皇上下旨面容有瑕还能当府丞,我就同意。”   过不了多久老皇帝就死了,大楚乱起来,谭太守估计也没心思想这些。   谭太守终于意识到黎丰岚是真的不想当这个府丞,叹口气:“罢了罢了……”人各有志,这辈子能有机会和黎郎君并肩作战,已经能让他记一辈子。 第73章 三章合一:7.23   接下来几天,黎丰岚依然每天过来太守府。   每次走的时候都会带走一些粮食,让府外监视的人,以为他是来打秋风的。   谭太守的身体在黎丰岚的调理中逐渐恢复。   这晚,黎丰岚睡前看到永涉城百姓给的辅佐值终于到了一个很高的数字,他当晚传送去了四皇子那边,按照最初说的把粮食放到城外。   黎丰岚先去见了四皇子,和他说了一声。   四皇子难得再次见到黎丰岚,但看到对方急匆匆的模样,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放一边,办正事要紧。   等黎丰岚再次传送回虎崖村,他没有第一时间再次前往四皇子那边,对方这时候还在城中,他即使过去也只会再次回到韩府,所以他只需要等时间差不多。   到时候四皇子到了城外,他传送过去时,系统会自动将他放在没人的地方。   黎丰岚将这段时间积攒的辅佐值用掉系统给的一次机会,兑换成积分。   做完这一切,把几万积分全都换成粗粮。   因为空间不够,他不得已先把里面的东西放在房间里,好在他的房间够大,足够放下。   等粗粮存放在空间,黎丰岚觉得时间差不多,这才重新传送到四皇子那边,等他睁开,眼前漆黑一片,显然是城外,但具体是城外何处不清楚。   黎丰岚戴着面具第一时间把所有的粗粮放在这里,稍微整理一番,这才朝一个方向走。   黎丰岚走出一段距离,隐约看到前方有亮光,他到了近前,先是躲在暗处。   但四皇子带来的人先一步发现他,怕是奉岳先生伤到对方,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做什么,只是护在四皇子面前。   四皇子则是开口:“是谁?”   他这么问既不会暴露奉岳先生,但自己出声,如果对面是奉岳先生,会听出来。   黎丰岚确定是四皇子,这才走出来:“你们来得正好,我师门的人已经把粮食放在那边,我带你们去。”   四皇子带着人立刻跟上去,趁机询问:“先生这几天可是在忙什么事?”   黎丰岚心想何尝是几天,他这段时间过得可刺激了。   但这话可不能和对方说,随意糊弄过去:“是有些事,有关师门的。”   潜台词就是:不便对外泄露。   四皇子也不在意,他就是想和对方多说几句话,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让他从始至终都看不透的人,尤其是这般神秘、强大,却又浑身透着谜,让他以为自己猜中一些的时候,又被告知他猜到的是错的。   想到昨天韩大人收到的信,是定州府的谭太守让人专门送来的,说他让照顾的人已经到了,之前说好的粮食不会少。   如果有需要,可以提前把粮食送过来也没问题。   当时还没到断粮的时候,韩大人暂时拒绝了,定州府也不容易,对方能雪中送炭,韩大人已然感激不尽。   谭太守的这封信,还专门提到了黎郎君,说对方帮了他一个大忙,还给韩大人道了谢。   韩大人看得一头雾水,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谭太守这么热情,所以把这事和他说了,但四皇子听到的时候脑子嗡嗡的,毕竟在此之前,他其实一直怀疑奉岳先生和之前虎崖村救他的黎郎君是一个人。   两人的身形太像了,他这些年在宫中过得如履薄冰,刺杀不断,所以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对于身边的人会下意识观察,怕会被人取而代之。   也是因此,虽然只和黎郎君相处很短的时间,但他记住对方的身形。   所以在永涉城被奉岳先生救下时,即使声音不像,他还是因为相似的身形怀疑是同一人。   他当初以为是对方不愿泄露身份才隐瞒,可结果谭太守一封信,让他意识到……这两人竟然真的是不同的人。   这世上真的有身形这般像的?   但谭太守不可能说假话,没必要,也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撒谎。   四皇子心情复杂,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对了奉岳先生,昨天韩大人收到谭太守的来信,说是虎崖村一行人和先生的师弟已经平安到了定州府。”   黎丰岚随意点头:“这事啊,我已经知道了。”   “不过谭太守还说令师兄帮了他一个忙,专门感谢了韩大人一番。不知道奉岳先生可知道?当然,如果不想说也没事,我就是好奇。”   四皇子的确是好奇,从韩大人那里知道谭太守这人的性格,不是轻易会相信人的,更何况,按照时间来算刚去定州府没多久,那位黎郎君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这么快获得谭太守的信任?   黎丰岚:“我最近在忙师门的时候,师弟来信时没听他提及,估计是一件小事……不过我猜应该和医术有关。我这师弟虽然是外门,跟着我师父才学了没多久,但天赋很高。说起来师父和我这外门师弟相遇还挺戏剧性,当初我师父听说师弟住的村子深山有他要找的药草跑去,偶然一次看到林中我师弟的背影,还以为是我。我和我师弟从身形上来看很像,所以我师父那时候就跟上去想吓唬我师弟,结果……喏,就这么认识了。师弟虽然识字不多,但医术天赋高,我师父常说要不是我进门早,我师弟造诣肯定在我之上。”   黎丰岚一通忽悠,仿佛真的是闲谈。   不等四皇子再说什么,指着前方,“粮食就在那里了,你们怎么搬回去?”   四皇子等人顺着视线看去,饶是知道有几万斤粮食,可真的看到黑压压一大片,还是震惊得难以复加。   黎丰岚却是一副他还有事,不等四皇子回神,抬步朝另外一处走去,头也没回:“我还有事,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有缘再见。”   “奉岳先生……”四皇子跟了两步,但想到先生明显是有事,即使他还有很多事想说,却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终怅然望着前方,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黎丰岚等远离四皇子等人才松口气,好家伙,四皇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询问这些事?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估计猜到也只是怀疑,自己身形差不多,即使戴了面具,落在眼睛毒辣的人眼里,还是会怀疑。   所以黎丰岚立刻想出那套说辞,他主动提及身形相似,加上谭太守的信,对方现在肯定会怀疑人生,觉得是自己眼睛有问题看错了。   黎丰岚不敢在城外多待,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一个流民。   等回到定州府的房间,他把之前拿出的东西重新收回空间,这才重新躺了下来。   永涉城的问题到目前为止已经解决,接下来也就和他无关。   至于定州府这边只需要等,等差不多孩子们救出来的三四天后,就能开始行动。   那些孩子等荒年过去肯定会回到定州府,到时候对一下时间就会泄露,所以黎丰岚只能等孩子们被救出来的时间点,算上那些信送到定州府的时间,再拿出来。   接下来几天,黎丰岚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前往太守府,其余时间都待在院子里。   虎崖村的人没问什么时候走,每天早早去排队买粮打水,等到了能走的时间黎郎君会告知,他们只需要等就好。   虽然他们脑子没黎郎君转得快,但他们听话。   十天后,终于到差不多的时间,黎丰岚这次再去太守府,替谭太守检查过后,嘴角扬了扬:“可以了,大人你体内的毒全都解了。”   前两天谭太守的脸和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但真正听到的瞬间的,谭太守还是难掩激动。   他站起身,郑重给黎丰岚认真鞠了一躬:“多谢黎郎君救命之恩。”   他的命是黎郎君救的,他欠了对方一条命。   黎丰岚摆摆手:“大人客气,你是个好官,我救大人,自然也是为了定州府的百姓。”   从对方让崔家在城外买流民签活契,能看出对方已经在尽力给他们争取一条活路。   但流民又不能随意放进城,一旦大量流民聚集就会生乱,却又不能不给活路,所以谭太守做的已经比很多官要好。   谭太守心情复杂,自己是父母官,却差点轻信旁人害人害己,但他知道现在还没彻底解决危机,只有等崔家败落,他们才是真的赢了。   黎丰岚看出谭太守此刻的想法,嘴角扬了扬,他走到桌旁,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拿出另外两个小包袱,递过去:“看看吧。”   谭太守接过来的瞬间摸到是什么东西,愣住:“这些……”不会是他想的那些吧?   饶是十天前黎郎君说过他的师兄和大将军的人已经潜入北戎救人,救庆王的同时会把那些孩子救出来,可真的看到的一瞬间,他喉咙发紧:“黎郎君……”   他有太多感谢的话要说,却又觉得简单的谢谢两个字苍白无力。   这些信在这一刻重若千斤,其中救人的艰辛,他甚至不用想都能猜到有多艰难。   他逼退眼底的热意,打开包袱看着,等看到其中一些信的笔迹熟悉,无法控制激动。   被抓的官员的孩子都是他心腹一派的,不少孩子他也见过,应该是下属官员亲自教导出来的,笔锋间很像下属。   “你手里这些是那些被抓的下属孩子的信,另外一些则是失踪的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崔家还没找齐人,所以暂时没打算动那十几个孩子,另外一些差点出事。”他要说清楚这些孩子差点面临什么,才更能体现崔家的恶。   他们明知道北戎人的凶残,为了不引起那些官员注意是专门针对,所以还抓了那些无辜孩子,抓了却又打算当成奴隶成为野兽爪下亡魂,可恨至极。   黎丰岚装作是“师兄”写信给他交代的,把北戎人私下里干的事说了。   谭太守死死攥着拳头,崔家人为了拿下定州府,把人命这么不当回事,真的让他们掌控定州府,这几万人还有活路吗?   怕是过得生不如死、水深火热。   既然信已经拿到,谭太守的身体也差不多恢复,计划可以开始了。   首先就是要刺激崔家主动出手,才好拿捏崔家的把柄。   这一步很简单,只需要放出谭太守已经恢复的消息。   于是,等黎丰岚离开后,管家亲自走了一趟崔炀的府邸,把人请来太守府。   这些天崔炀很忙,谭太守因为中毒不管事,大小事务都落在他身上。   除此之外还有商会的事,自从之前粮铺闹出那件事,粮价一直没再涨过,但商会之前吃了这么多甜头,这么久一直没能继续的,忍不住频频找上崔家。   崔家主就来找他,让他烦不胜烦,只能让崔家主等。   等谭太守一死,整个定州府拿下来,到时候粮价还不是他们随意定?就算是天价,为了活命,那些百姓也不得不买。   崔家主和商会才被安抚住,让崔炀清闲两天,却听闻谭管家找来了。   崔炀猛地起身,压下眼底的精光:这个节骨眼找来,莫非是谭太守已经……没了?   “谭管家,是出什么事了吗?”崔炀去见谭管家,压低声音询问,面上都是担心。   谭管家眼底都是浓浓的忧愁,欲言又止,一副不知道要怎么说的神情:“崔大人,你还是跟我去一趟太守府吧。”   崔炀眼底适时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最终只是目露哀伤颌首,但跟去太守府的路上,他好几次没忍住扬起嘴角,但都被他忍了下来。   等崔炀到了主院谭太守的房间,刚到地方,他不等谭管家说什么,已经快步绕过屏风,与此同时悲痛的声音已经发出:“大人,您……”   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瞪大眼盯着坐在床榻上面容镇定自若、眼神威严锐利、精神状态极好的谭太守。   崔炀:“??”   谭管家下一刻已经跟进来,憋住笑,故意道:“崔大人,惊不惊喜?是不是没想到大人已经恢复了?”   崔炀:“……”这是惊喜吗?明明只有惊,没有喜。   崔炀迅速转变脸上的神情,硬生生把悲伤转成喜悦:“大人您这是毒解了?太好了!没想到保命丸的效果竟然这么好……”   谭管家差点没忍住呸他一口,崔家的保命丸是什么玩意儿他知不知道?什么好事都敢往自己家扒拉,也不怕撑死!   面上却是笑眯眯的:“崔大人之前是不是吓到了?这不是最近因为老爷的事崔大人没少担心,所以老爷刚好就通知崔大人一声。说起来这也多亏了崔大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保命丸服用过后,一开始效果不明显,但想着老爷都这样了,所以死马当成活马医,每天都给老爷熬一些滋补的参汤和清热解毒的药汤,谁知道不知道到底哪味药起了作用,前两天一醒来竟然就好了……”   谭管家把这件事往糊涂账上引,就算是崔炀想查,短时间内也查不到什么。   但这么多官员的孩子失踪,一旦谭太守重新掌管定州府,也许会发现一些端倪,到时候事情只会不可控。   所以崔炀肯定会在谭太守彻底好全、接管定州府前,动手拿下定州府。   崔炀心不在焉听着,他最后怎么离开的太守府都忘了,脸上都是麻木僵硬的笑,他想不通,为什么会突然好了?崔家主不是说那种毒很隐秘,绝对不会发现?无药可解吗?   是不是老天都在帮谭太守?   崔炀一回去立刻从密道去见了崔家主,后者也是震惊难以置信,最后找来崔氏族老,对方脸色也不好看,为了弄死谭太守,崔家人死伤无数,结果谭太守没事?   崔家人岂不是白死了?   “现在怎么办?”崔家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些替代的孩子还没找全,现在就要动手吗?”   族老沉着脸:“已经没时间了,少主差不多要到了,谭太守如若发现不对劲去查,到时候万一查出我们的身份,只会给少主带来危险,谭太守……不能留。”   只能继续计划。   即使谭太守活着时执行,但有那些孩子威胁,就算有风声泄露出去,只要彻底掌控定州府,崔家能让当时兵变的所有消息压下来。   崔炀和崔家主对视一眼,很清楚再不出手,难道真的要把定州府重新交还给谭太守?   最后一合计,决定动手。   崔家这边的动静没瞒住谭太守,他听完管家禀告嗤笑一声:“我们的人安插进去了吗?”   管家:“查出来那些属官都有哪些后已经提前让人进府,就算接下来崔家出手威胁,我们的人也能立刻带着信安抚住。”   因为是提前潜进去的,所以就算事后崔家派人监视,也不会察觉到他们已经提前落下一子。   谭太守这才满意:“还有派人守在黎郎君院子附近保护,最后不要让他们的人出去,以免受到牵连。”   管家全都应下,很重视这事,毕竟要不是黎郎君,现在太守府怕是早就挂了白幡。   黎丰岚那边和谭太守商议的时候已经决定让虎崖村的人避锋芒,好在经过这么多天排队买的粮食和水已经足够,这时候不出府也不会被崔家怀疑。   黎丰岚看到谭太守的人留下的记号,当晚吩咐虎崖村的人最近不要出去。   虎崖村的所有人都很听话,年纪小的已经跟着邵秀才开始背《三字经》,季二郎之前学了不少字也看了不少书,所以他是单独被邵秀才授课的那个。   三进的小院一片祥和的时候,定州府城中气氛逐渐微妙起来。   尤其是这几个月家里有孩子失踪的官员,急得不行,偏偏派出去寻找的人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尤其是如今正是灾荒年,逃荒的百姓和流民这么多,外面寸步难行。   可再着急,也只能等。   他们不少想过要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太守,但想到之前失踪的那个多孩子也没找到,如今定州府四周出行不便,即使是太守估计也没办法。   事情一旦传开,并没有太大的好处。   他们祈求早日得到消息,只是没想到时隔几个月,消息的确是到了,却是一个噩耗。   崔家人上门的时候,十几个官员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崔家人的口中知道孩子的消息。   好消息是崔家人只是抓了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性命;   坏消息是想把孩子赎回来需要他们替崔家办事,至于是什么事,只需要交出能调动他们手底下府兵的调令。   因为十几个官员是分别单独被找到的,互相不知道还有别的同僚的孩子被绑,以为只有他自己。   询问前来威胁的崔家人为什么要调令的时候,崔家给出的借口是他们要私下里出城办一件私事,只是这事不便和谭太守说,否则对方肯定会拒绝。   所以私下里拿对方的调令用一下,这件事会瞒着谭太守,对方也不会知道属官私下里做的事,他们和之前丢失的孩子也不是一伙的,只绑了他们孩子一个。   同时还拿出对方孩子丢失时身上戴的一件东西。   属官并不信只是这么简单,但被绑走的孩子是家里最受宠的小辈,府里的老夫人因为孩子丢了已经病了,如若真的出事,怕是……   每个属官觉得只有自己的调令应该没什么大事,所以他们没想到这种把戏崔家会同时用十几次。   索要调令是假的,一个属官只能调用一百多的府兵,即使十几个加一起也不过一两千人。   不过给出调令,预示着属官已经私下里和崔家合作,所以第二步,就是拿调令威胁属官……如果不配合,谭太守也不会相信对方没有背叛,否则属于对方的调令为什么会在崔家手里?   所以等第二天崔家人不仅没把孩子放回来,还拿这事威胁的时候,属官意识到要出大事了:“你们崔家到底想干什么?”   崔家人将拿到手的调令晃了晃:“白天应该得到消息了吧?我们使用了调令,不仅是你,还有赵大人、刘大人、贺大人……你猜如果这事被谭太守知道,他会不会怀疑你们已经背叛定州府?背叛他?”   属官终于意识到什么:“你们崔家疯了?”   崔家人:“要么你选择站在我们崔家这边,到时候拿下定州府,你不仅能找回孩子,还能成为二皇子夺嫡中的功臣……”崔家自然不是二皇子的人,但不妨碍他们给自己加筹码,背叛谭太守却是支持一位皇子,加上子嗣威胁,相信对方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如果我什么都不选呢?”属官表情僵硬。   崔家人:“到时候大人府上可就不是丢一个孩子,等谭太守没了,定州府到了二皇子手里,大人觉得你们一家会怎么样?”   威胁,这绝对是灭门的威胁。   偏偏二皇子这个身份,的确让他们忌惮,毕竟那是皇子,这也能理解为什么崔家突然要拿下定州府,竟是为二皇子夺嫡做准备。   最终属官颓败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开口。   崔家人:“好好想想吧,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晚我会再来。”   等人离开后,属官坐在书房里,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是对他不薄的上峰,一边却是皇子和孩子家人,属官第一次觉得这个官真难当,为什么偏偏掺和进了这种事?他压根不想站队,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就在十几个属官焦躁不安的时候,有人再次寻来,只是这一次,不是崔家人,而是……谭太守的人。   几天后,谭太守的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再次喊来崔炀表示明日开始能回去处理公务。   崔炀和崔家这段时间一直没闲着,即使今天谭太守不来找他,他也是要过来一趟:“这是好事,大人能回去也能帮属下分担些压力,这段时间定州府的事压在属下身上,着实让属下头疼。”   他说着还真的扶了扶脑袋,这才继续,“说起来晚上有个宴会,本来是想到时候给大人一个惊喜的。”   “哦?怎么回事?”谭太守像是完全看不出崔家的打算,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崔炀瞧着这样的谭太守,面上温和笑着,心里却在嘲讽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忍什么?早知道这么好对付,何必等到现在?对方竟然真的对自己丝毫不设防,还真以为自己欢迎他回去夺回自己手里的权力?   崔炀很快告知宴会是专门给谭太守举办的。   之前谭太守一直对外说是小儿子生病这才没出府,但下属早就觉得不太对劲,刚好谭太守现在身体恢复,所以他自己自作主张把身体出问题的事说了出去。   其余同僚觉得可以给大人办个宴会,当成欢迎宴,欢迎谭太守回归。   “大人,你不会觉得我自作主张吧?我想着大人已经恢复,那么告知他们也就……”崔炀一副心虚的模样,仿佛真的怕谭太守生气。   谭太守自然不会生气,毕竟对方等着他自投罗网,他还等着对方自掘坟墓。   (zrgY) 于是互演了一番后,崔炀得到谭太守晚上会出席的答复离开提前去安排了。   等人离开,黎丰岚才隔壁走出来,旁边跟着的则是管家,后者还在忍不住回头对崔炀的方向呲牙,要不是年纪大了,管家是真的想咬对方一口,最好是撕下一块肉。   “黎郎君,你确定晚上要去?”谭太守担心黎丰岚没有武功,万一到时候出事,他难辞其咎。   黎丰岚也不是贸贸然想看这个热闹,书中李垚和崔家是成功了的,以防李垚这个大男主即使没在定州府还有什么气运,黎丰岚打算跟过去以防万一。   他手里不仅有迷药,还有剩余的一些积分,虽然不多,但万一真的落了下乘,他能临时兑换软筋散,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再不然,武器也不是不可以。   无论如何,今晚他都不会让崔家人赢的。   黎丰岚觉得自己也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毕竟统戎城这么难办的救人计划都被他搞定了,说不定他克李垚呢?   谭太守看对方坚持,也就没再拒绝,只是给黎丰岚找了一身合适的盔甲,到时候让对方混入府兵里,万一出事,四周的府兵能随时护住对方。   很快到了晚上,谭太守到了宴会的地点,选的是一处崔家的私宅。   门口早就张灯结彩,络绎不绝的马车停在门口,大部分都是定州府的官员,以及定州府有头有脸的富户。   崔家的族老也来了,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也要前来,显然想亲眼见证崔家即将鱼跃龙门的这一刻。   这次宴会的主角是谭太守,所以谭家的马车一到,崔家主和崔炀迎上前,恭恭敬敬把对方送到宴席上。   崔炀看到谭太守竟然只带了十几个府兵,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觉得老天都在帮他,上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谭太守竟然只带了这么点人?不会是中毒把脑子给毒傻了吧?   等人落座,属官开始纷纷上前打招呼,崔炀以防万一,再次喊来心腹:“都安排妥当了吗?府兵都带来了吗?”   “大人放心,那十几个站队谭大人的都同意站在我们这边,为二皇子效力,这次把城中能调集的一百多府兵都归我们调配。加上这些年养的死士和府兵,足够一举拿下谭太守,让对方今晚有来无回。”心腹难言激动,这次的计划已经准备大半年,终于要收网,怎么能不高兴?还是大人有办法,拿二皇子来做噱头,那些属官不敢背叛谭太守,但敢得罪二皇子吗?   这不,第二天晚上他们去询问的时候,十几个官员都同意了。   原本还以为会有两三个刺头,到时候直接私下里灭口处理掉,谁知道二皇子的面子竟然这么大?   崔炀挥挥手,心腹很快退下。   扫视一圈推杯换盏的人,嘴角扬了扬,二皇子好歹是皇子,他们想要反了谭太守,自然需要师出有名,至于回头发现他们忠心的是前朝?到时候已经上了贼船,想下来可就晚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崔家主觉得差不多了,瞥了眼崔炀。   崔炀突然拿起喝了一半的酒杯,朝地上狠狠砸了下去,这突兀的一声,让本来还喧嚣的院子席面安静下来,不少不解的官员疑惑看过去:怎么回事?崔大人疯了?当着谭太守的面摔杯子?他喝酒喝傻了?耍酒疯?   结果下一刻,突然四面八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无数的府兵,手里都拿着兵器,将所有人围在中间。   崔家主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了起来:“怎么都愣住不喝了?喝啊,今晚可是个好日子。”   谭太守还算淡定,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不悦盯着崔炀:“崔府丞,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崔家今晚想干什么?”   “干什么?大人你猜不到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崔家不敢?”崔炀得到心腹给的全都在掌控中的信号,不再藏着掖着,“大家伙既然都好奇,那我就替崔家说说怎么回事。我们崔家一直替二皇子办事,所以……今晚趁着这个机会想问问谭太守,定州府的太守位置,你可愿意让出来?”   谭太守:“我让如何?不让又如何?”   崔炀:“如若谭太守乖乖让出来,我们皆大欢喜;当然如果不让,那就不好意思,今晚谭太守怕是走不出崔家的大门。”   其余官员脸色都不好看,显然没想到会卷进这种事,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崔家竟然是二皇子的人?崔家如今要逼谭太守让出太守的位置,莫非是想替二皇子拿下定州府?   谭太守却是笑了:“我还挺好奇,崔家到底能让我怎么走不出大门?”   崔炀挥挥手,围在四周的府兵后退,但四面墙上房顶却是突然出现无数手持弓弩的黑衣人,正把弓弩锋利的箭矢对准谭太守等人。   这一下不少人都不淡定了,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谭太守却是突然转向这次宴会不多的几个商人之一,其中一个就是商会的余会长:“你怎么看?也和崔家一伙的?”   余会长笑眯眯的:“谭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崔家替皇子殿下办事,我这种不入流的商贾,自然是站在皇家正统这边的。”   “正统?崔家说自己是二皇子的人,他就是?有证据吗?你们可莫要被他骗了。崔炀,你如果现在回头,我可以既往不咎;可如果你非要如此……难道真觉得所有人都听你的?你敢杀了我,不怕他们将这事说出去?”谭太守依然保持着平静问出声。   崔炀笑了:“大人说的是赵大人?还是刘大人?亦或者……贺大人?”   被他点名的属官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谭太守。   谭太守脸色终于变了:“你们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赵大人突然抱着头喊出声:“谭大人,我没办法啊,对不起,可、可他抓了我的孩子,我如果不站在他那边,他就要杀了我儿子杀了我全家……”   “什么?老赵你也是?”   “你也……”   “不是吧?崔家到底绑了多少人的孩子?他们是不是早就想造反了?”   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出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崔炀不再隐瞒:“什么造反?明明是站队明君而已,二皇子如若以后继承大统,在场跟着我们崔家的都记首功!”   谭太守却是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太过突兀,以至于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二皇子?你确定你的主子是二皇子?二皇子知道你把通敌北戎叛国的罪名盖在他头上吗?”谭太守这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有些看到赵大人他们这些谭太守一派的都站在崔家这边本来已经动摇,听到这倒吸一口气。   “什么?通敌北戎?叛国?”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崔家脸色大变,显然没想到谭太守竟然会知道北戎,崔炀更是不打算让谭太守继续说出更炸裂的话,刚要让人上前,却发现挥挥手,原本站在他们这边的府兵压根没动弹。   不仅如此,房顶上的黑衣人,原本手里的弓弩对准谭太守他们,突然箭矢一转,竟是对准了崔家人。   赵大人他们本来头垂得低低的,这一刻突然仰起头。   有觉得不解气的直接抓起酒壶朝崔炀脑袋砸去:“让你绑老子的娃,要不是要配合大人演戏,老子忍你?”   不仅崔炀懵了,崔家主和族老等人也懵了:“你们怎么回事?还有赵大人,你们不想自己的孩子活着回来了吗?”   “回来?回你大爷的!还在骗我们?把我们的孩子几个月前让北戎人带走,压根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回来吧?怎么着?觉得你们在城外买好看的孩子真的以为没人知道你们的秘密?实话告诉你们,老子的娃早就被季大将军从北戎救回来了,你个狗东西!通敌的狗杂种!”赵大人脾气最暴,直接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朝崔炀揍过去。 第74章 三章合一:7.24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崔炀一时不察,被狠狠砸中,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愤怒又恐慌,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直到脸上又被砸了两拳,他回神立马躲开,忍不住再次问出声:“你们是骗我的对不对?”   他们崔家的计划天衣无缝,北戎人也是私下里接触的,那可是北戎六王子,他派人带走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救回来?   回答他的却是府兵上前,将崔家、余会长以及早就被收买的几个属官按倒在地。   崔家人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恍惚,今晚的事到底怎么反转的?   明明赵大人他们在掌控中、府兵也在控制内,甚至死士和私兵手持弓弩守在房顶。   结果消息不仅泄露、赵大人他们竟然玩了一出反间计,甚至房顶所谓的自己人早就换成谭太守的人。   “大胆!你们放开老夫!知道老夫是谁吗?老夫可是崔家的族长……”崔族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拐杖在眼前砸断,他都这么大的年纪,竟是被压在地上,遭到这种对待。   “族长?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来这里赴宴的时候,已经派人围了整个崔氏。不仅城内所有崔氏一族的子嗣,嫡系亦或者旁系,有一个算一个,这会儿已经都被抓了。哦对了,还有城外你们留的一处东山再起的底牌?那几个年幼的血脉也被抓了。很遗憾,过了今晚,定州府再无崔家、再无……崔氏一族。”谭太守杀人诛心,平静的语气,愣是让崔族老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一口血喷出来,头垂在地面上,再也没能仰起来。   竟是活生生气死了。   崔炀等人同样震惊,谭太守既然能查到他们留的底牌,其余的……岂不是都被发现了?   谭太守到底怎么办到的?他不是早就中毒卧床不起吗?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中毒后,亦或者……中毒前崔家的一切计划皆在对方掌控中?   另外几个早就被收买的属官吓破了胆,不断以头抢地:“大人饶命!大人恕罪!我们也是被骗了啊,我们真的以为崔家是二皇子的人,他们拿家人威胁,我们才不得不听命崔府丞……”   谭太守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这些人原本还在求饶,等抬眼对上谭太守平静冷漠的眼神,心底涌上无尽的后悔。   他们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狡辩早就没有意义,从他们决定背叛的那一刻,已经没有机会。   成王败寇,如若今晚失败的是谭太守呢?   他们会替对方求情饶对方一命吗?   不会。   所以此刻他们的求饶……同样没有意义。   谭太守动作很快,从他知道崔家要谋反那刻开始,他知道和崔家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所以他动用了为了避险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迅速放出信号,由管家拿着他的谭家私令召集调查。   他能成为定州府太守,除了他本身的实力外,同样不可或缺的是家族的支持。   谭家在京城或许不起眼,但也是个大家族。   谭太守是家族最看好的子嗣,所以从他外调出京的那一刻,家族为了给他保命,把举全族之力培养的一批暗卫归他所用。   谭太守这些年在定州府,一直以为他用不到这些,甚至中毒的时候,他也没想过动用。   那时候他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死……   可也就是这么凑巧,黎郎君出现了,再差一点点,他会毫无准备死在太守府。   崔家在定州府根基虽然深,但经历几个朝代更迭,他们只能更低调,以防被怀疑有异心。   加上这些年谭太守将兵力全都掌控在手中,崔炀即使权力很大,却也只是一个文官。   崔炀和崔家这些年安分守己,这才让谭太守放松警惕。   可有了准备,谭太守能很快掌控全局,这就是掌控兵权的必要性,关键时刻,能迅速扭转局面。   当然黎郎君最后给出的那些信功不可没,他手底下的那些丢失孩子的属官,几乎都是武将,手中府兵虽然不多,加起来出其不意也是能要命的。   更何况定州府城中府兵本来就不多,等他真的出事再寻求救援赶来,那时候崔家已经彻底掌控定州府。   这一晚整个定州府灯火通明,百姓被勒令在家不得外出。   外面闹哄哄的,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还是大事,但望着穿着盔甲到处巡逻抓人的府兵,都鹌鹑似的缩在家里,老老实实的。   黎丰岚大概是当晚宴会上唯一吃饱的人,其余人因为各自的站队没心思,黎丰岚却不担心,就算真的有那个意外,他也能托底。   谁知最后完全不需要他出面,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被谭太守的近卫送了回去。   黎丰岚回去睡了一大觉,第二天从邵秀才口中得知有关崔家的最新消息。   崔家人一夜之间全都下了大狱,定州府的牢房差点都没地方关押。   崔家谋害谭太守这个朝廷命官、假借二皇子的名义拉拢官员、绑架属官孩子逼他们背叛谭太守,草菅人命、欺君罔上、意图谋反、通敌北戎、与商会合作抬高粮价……   一桩桩一条条罪状罄竹难书,从天亮开始,府兵边敲锣边通告,要不是官府有令不得外出,所有百姓恨不得立刻跑出去一探虚实。   偏偏这是谭太守亲自下令,没有作假的可能。   邵秀才说到最后还是恍惚的:“崔家人图什么?不会是真觉得以崔家这么点人能谋反吧?可他们崔家有钱但没兵,连定州府都拿不下,他们怎么就觉得自己能成功?”   黎丰岚自然知道图什么,崔家是前朝废太子留下的棋子,忠心李垚这个遗腹子,当真觉得李垚能带领他们夺回江山。   不过这些在旁人看来黎丰岚可没有渠道知道,所以他没打算告诉谭太守。   光是通敌北戎一条,就足够崔家灭九族。   崔家从决定谋反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成王败寇,早就注定。   黎丰岚没想到的是,崔家的确没有兵权,是因为一旦在谭太守的眼皮子底下养私兵很容易被发现端倪。   不过他们这些年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等定州府两天后重新恢复正常,百姓被允许出门,立刻涌到官府门口的公告前,看到上面的确一条条写着崔家的罪状。   等看到其中不单单只是绑架属官的孩子,这几个月定州府以及周边失踪的孩子竟然也是崔家干的时,百姓们愤怒了。   这也是谭太守之前让属官喊罪证的时候没提这些的原因,怕群起愤怒不听命出家门。   但现在已经查清楚,也没必要瞒着。   百姓愤怒的时候,黎丰岚则是被谭管家请到太守府,很快被谭太守神秘带出城。   要不是确定谭太守不是卸磨杀驴的人,他都怀疑谭太守要拉他出去灭口。   等黎丰岚跟着谭太守到了崔家族地,这里已经全都被府兵围了起来,尤其是入口处,更是防卫森严。   黎丰岚满脑子问号,但也知道如果想说,来的路上谭太守就说了。   就是不知道谭太守这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还是惊吓。   事实证明……是惊喜也是惊吓。   谭太守带着黎丰岚最终通过一道道关卡,到了崔氏族地的祠堂,等打开祠堂的一处机关,出现的不是一间密室,而是一条通往族地后山的通道。   等沿着通道走出去,黎丰岚看到震撼的一幕,一座座粮仓拔地而起,密密麻麻。   一眼看去仿佛高耸的房子,就那么静静伫立在峡谷中,因为四周山峦阻隔,形成完美的屏障,即使站在山顶也会因为底下郁郁葱葱的灌木遮挡发现不了。   谁也不会知道,崔氏族地……竟然藏着数不清的粮仓。   好家伙,黎丰岚直呼好家伙。   等谭太守推开第一道粮仓的门,望着里面满当当的粮食,黎丰岚麻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愤怒:“崔家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明明拥有这么多粮食,竟然还不顾百姓死活疯狂抬粮价,如若不是当时自己刚好有谭太守给的太守令,粮铺怎么会降价?   这时候估计已经是天价。   如果商会真的缺粮也就算了,明明崔家这些年竟然囤积了这么多粮食。   谭太守同样沉沉望着这些数不清的粮仓:“本来昨天已经能差不多肃清崔家,却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黎郎君,你知道这里有多少粮食吗?”   光是算清楚这些(rUbV),足足用了一夜的时间。   谭太守大概已经愤怒过,可饶是很平静眼底依然迸射出寒光:“至少五百万斤的粮食。”   不是五万斤,而是五百万斤……   足够几万定州府的百姓吃半年还有余。   在这个几斤粮食能买一个人的灾荒年,谁能想到崔家竟然囤积了这么多粮食?   即使每年都会用新的粮食替换旧的,再购入更多,但这么多……依然是个天文数字。   他们想干什么?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很可能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可大楚朝才不过二十年。   谭太守此刻脑子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却没有证据,他怀疑崔家是前朝余孽,所以私下里囤积这些、谋反拿下定州府,压根不是所谓的为二皇子争权、替崔家谋朝篡位。   或许从一开始……崔家为的可能是前朝哪位侥幸活下来的皇室血脉。   从看到这里的那一刻,谭太守想了太多,但他不能和外人说,只能找来黎丰岚:“黎郎君,你说崔家用这么多年的时间囤积这些粮食还有疯狂敛财的原因会是什么?”   除此之外,在崔氏族地还搜到很多金银珠宝。   幸亏当时他是派心腹过来的,否则一旦传出去,怕是定州府要乱。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这么多的财富和粮食。   黎丰岚心情复杂,此刻看着这些粮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谭太守不会是不小心掏了李垚的老窝了吧?   怪不得初期李垚只靠定州府、只靠一个没有兵权的崔氏家族竟然能争一争皇位。   好家伙,感情人家靠的是钱粮,这两样在灾荒年那就是无往不利的底气。   黎丰岚转头看去,刚好这时候谭太守也看过来,四目相对时,他开口道:“谭大人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能无声无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搞出几百万斤的粮食,绝非一朝一夕。能让崔家这般冒着灭九族的风险,除非所图甚大。很显然,他们拿下定州府,不是为口中的二皇子、不是为大楚皇室、不是崔家自己,而是……前朝哪位侥幸活下来的皇家血脉。”   谭太守越听眼睛越亮:“我就知道黎郎君能和我想到一起去。那黎郎君再猜猜,可能会是谁?”   黎丰岚重新将视线落在前方:“前朝覆灭、皇室血脉尽数斩杀,如今在位的这位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那么……只能是当时还未出生、甚至刚怀上没被发现的……遗腹子。”   谭太守轻轻嗯了声:“如若黎郎君是我,面对这些粮食,会怎么做?”   黎丰岚闭了闭眼再睁开:“怎么做?闭着眼什么都不做。”   谭太守诧异,在他看来黎郎君医者仁心,能在粮铺救人、降低粮价,显然不是面对外面这么多流离失所的流民和逃荒百姓无动于衷的人。   黎丰岚知道谭太守在看他,但他同样清楚,一个好官面对这些能救无数人命的粮食,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给出去?给谁?怎么上报朝廷?   可他清楚接下来老皇帝驾崩、太子出事、二皇子争权夺位……大楚将乱。   黎丰岚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平静一片:“很疑惑为什么?可谭大人有没有想过,这些粮食如果你上报,在这种灾荒年,需要多久消息才能到京城?才会呈上皇上的面前?或者说,还有机会被皇上看到吗?”   谭太守表情凝重:“黎郎君……你这话何意?”   黎丰岚:“几个月前老皇帝病重、惠太妃其实并没有生病,实则是老皇帝怨恨先帝差点将皇位给了庆王,所以打算让惠太妃在他死后秘密处死。提前传消息出去,不过是日后惠太妃突然死了有个理由。但庆王不知,以为母妃重病这才会偷偷离开封地,也就有了后面偶然被回程的北戎人抓到。老皇帝既然提前安排这些,谭大人猜老皇帝还能活多久?”   黎丰岚回来前已经告知庆王真相,所以庆王经历过北戎一遭,已经不会意气用事再前往京城。   如若真的过去别说不一定能进宫见到,老皇帝很可能把他下大狱弄死。   黎丰岚本来没想说这些,没想到会发现崔家的秘密。   以防谭太守因为忠君真的把这些能保命的粮食交出去,他不得不找借口。   谭太守倒吸一口气,他虽然之前从黎郎君口中知道老皇帝病重,但想着消息能传到对方耳中,应该短时间不会怎么样,否则消息会压下来。   但此刻再听,谭家一直没有传信过来,显然黎郎君知道的消息是秘而不宣的。   黎丰岚叹息一声:“老皇帝时日无多,太子监国,但崔家能用二皇子当借口,显然私下里打探到二皇子并不如表面的那般没有争权夺位的心思。即使谭大人的信到了京中,只会落入太子亦或者二皇子的手里,到时候他们吩咐大人把所有粮食派人送到京中,你怎么做?听命行事的话,太子这个节骨眼不可能派兵护送,谭大人只能自己派人。一批批粮食……你确定能完整送到京城?如若送不到,是死罪;如若违逆皇命,依然是死罪,还是灭九族的死罪。”   但瞒下这个消息不上报,私下里赈灾放粮,大批的流民全都涌入定州府,谭太守又能维持多久?   一旦这些粮食吃完,等待定州府的只有暴乱。   到时候不仅这些流民会怪谭太守怎么不继续施粥?城中的百姓也会怨谭太守,为什么要给定州府招祸?   到最后隐瞒不报的消息传到京中,谭太守依然是死罪,甚至他背后的谭家也会被迁怒。   谭太守听懂了,他身在局中,即使知道不妥,可面对这些粮食,他没能力的时候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可……昨晚他还是失眠了。   但他还是想听听黎郎君的意思。   身为局外人,果然黎郎君比他这个局中人看得更清楚。   谭太守叹息一声:“是我着相了。”   谭太守再次向黎丰岚鞠了一躬,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没有人敢对他说,但黎郎君却敢告知,这份恩情,谭太守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报答。   如若不是怕给黎郎君添麻烦,他真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送给对方算了。   但想想永涉城,想想定州府的百姓……谭太守把冲动想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望着黎丰岚,满眼都是欣赏,多好的府丞苗子啊,可惜黎郎君不愿意。   黎丰岚不仅不愿意,他还打算离开定州府了。   谭太守只觉得天塌了:“怎么这么快?”   “不快了,我在定州府待了十多天了。”再不走途中很可能遇到极端天气,所以在此之前,他要带人找地方安定下来。   谭太守再不舍,也只能答应下来。   黎丰岚把自己想要一张详细的舆图以及接下来哪个地方适合居住问出来。   谭太守把人带回太守府,找到自己手里的一份大楚朝的舆图拿出来,很详细。   最后谭太守指出一个地方,离定州府隔着一个州府的平州府:“越是往平州府去灾荒越轻,平州府不至于闹荒,所以在这里应该最稳妥。”   黎丰岚的视线往平州府后面看了下,明白谭太守的意思,再往前竟是庆王的封地,而封地边界则是一处边关,靠近南蛮,如若失守封地很危险。   这也是当初老皇帝为什么给庆王这处封地的原因之一,压根没想让对方活着。   黎丰岚没想到这么巧,他怎么着也算是庆王救命恩人的“师弟”,如若回头大楚内乱打起来,他还能跑去庆王的封地。   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对方总不会不收留吧?   加上那里受灾情况的确不严重,是个好去处。   黎丰岚刚决定就是平州府,谭太守又给了一个意外之喜:“当然,除了这里灾情轻之外,平州府的太守是我的同僚,我稍后写一封信给黎郎君,等到地方把信交给他。如若黎郎君想落户州府,或者下面的村镇你们这些人想在一处,都是可以的。”   按理说逃荒的流民不会被分到一处,怕起乱子,都会打散。   但有自己的书信,对方肯定会答应。   这个面子,谭太守还是很有自信的。   黎丰岚自然更愿意虎崖村的所有人待在一个村子,他本来想着就算打乱,能在附近的村子落户,到时候出事也能一起跑。   没想到谭太守已经把这些都想到了。   他也没客气,欣然接受。   同时从谭太守手里拿到一份手绘版的大楚朝舆图。   黎丰岚打算离开的消息最让虎崖村的人开心,虽然待在院子里吃喝不愁,但他们吃的不安心,怕这时候吃多了再逃荒途中没吃的,心里不踏实。   如今终于能走,松口气,生怕再待下去手上的银钱不够,到时候只会连累黎郎君。   等到了离开的那天,一大早谭太守早早带着夫人和管家等在城门口。   谭太守送了他们几辆马车以及不少推车,方便他们赶路。   其中一辆马车里放了一匣子珍珠翡翠绫罗绸缎,藏在马车箱坐下面,他怕黎丰岚不收,所以没有提前说。   除此之外,另外一大一小匣子里放了银锭子。   大的匣子里的银锭子是一百多个十两的银锭子;小的匣子里则是银票,五十的面值,放了二十张,下面是一层金锭子。   大的匣子的银锭子是给虎崖村的一百多人准备的,每人十两,为之后安家落户准备。   小的匣子则是单独给黎丰岚准备的。   十两银子给虎崖村的人,多了会让人生出贪念,但适当的给一些,对刚抄了崔家的谭太守来说九牛一毛,能以后让黎郎君带着这些人轻松些,没必要没苦硬吃。   黎丰岚等人离开的时候,谭夫人愧疚又郑重朝他福身行礼:“黎先生,一路安好。”   她是崔家出事后才知道自家夫君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方怕她担心,并没有把中毒出事的消息告知。   谭夫人一直以为对方是忙有秘密行动才装病,这才让她和孩子最近待在后院不要出来。   谁知道对方差点没了。   她在黎丰岚临走前,递上去一个小匣子,看黎丰岚不接,解释道:“这是之前黎先生从我那里借走的红宝石坠饰,对我来说远远不如救命之恩,还望先生不要拒绝。”   谭夫人已经从谭太守那里知道对方不会收,这才把其余的东西拿出来,只留了这一样。   黎丰岚等崔家的事情结束后,把红宝石坠饰和金子还了回去,当然差价用银子补了。   他没想到谭夫人会把这东西送给他,想想这东西自己戴了这么久,想必谭夫人以后也不会戴,也就收了下来。   只是等启程走出很远,季二郎坐在马车里想把谭太守送给他的书放到车厢的座位下,掀开却看到里面的匣子。   黎丰岚看到这些东西哭笑不得,谭太守这是多怕自己会拒绝?连安家费都替他想好了?   既然是谭太守的好心,想到这次崔家族地找到的东西,加上走出这么远,也就收了下来。   他这趟没有辛劳也有苦劳,那就当辛苦费了。   黎丰岚没有第一时间分银子,怕四周会有流民藏着,这时候分不是什么好事,等到了平州府,再分好了。   一个多月后,黎丰岚一行人在经过几次小波澜后,走到平州府只剩半日的路程。   与此同时,李垚一行人终于赶到定州府。   之所以耽搁这么久,是永涉城不久前才解封,李垚利用当初救了他的卓娘子顺利出了城。   李垚当初刚知道自己虽然被卓娘子救了下来,但以后寿命有碍醒来后,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他很清楚卓娘子防备心不够,因为李拾最后替他做的事导致卓娘子暂时没怀疑他,但卓大夫却不一定,所以他在卓大夫回来之前,利用自己的学识和那张脸,让孤男寡女相处中,让卓娘子对他动了心。   等表白后,李垚借口两人孤男寡女待在一处不方便,虽然外人不知道,但他怕有损卓娘子的清誉,让卓娘子帮他在卓家不远处租了一个小院。   因为卓娘子提前把卓家里有关他的一切清理掉,所以等卓大夫再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端倪,或者也是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收容所太忙导致严重缺觉以及疲惫,没精力顾得上别的。   李垚就这么再次隐藏起来,在此期间随着瘟疫彻底消除,四周的百姓开始走动起来,他偶然得知李拾的下落,的确是死了。   当时李拾回去灭那些人的口,谁知有人在此期间已经去找来府兵,李拾被围住,为了防止被逼问出李垚的下落,当时李拾冒着危险灭了那些人的口,同时也被府兵围攻而亡。   不过也是因为那些人都死了,加上当时情况危机,那些人没来得及提及还有个病重的李垚,所以他躲过一截。   李拾死了,预示着李垚在永涉城当真孤立无援。   他等感情差不多的时候才告诉卓娘子他其实是偷偷进城的,是逃荒的流民,是个读书人。   当时因为永涉城封城,但他们逃荒的这些人缺粮缺水,所以他和李拾为了村民能活下去拿钱买通一个守门的守卫进了城。   当时为了怕守卫不让他们进来,所以随意胡诌说他们认识廖总兵,谁知运气这么背当晚廖总兵出事,他们是因为怕被韩大人误会是廖总兵的同谋才会躲藏起来。   李垚的欺骗让卓娘子很难接受,但李垚能当男主那张脸的确能打,装病让卓娘子心软,一来二去……卓娘子原谅了他。   等永涉城彻底解封,李垚以担心城外当初同行的村民为由,让卓娘子暂时拿了卓大夫的户籍,假扮卓大夫的身份出了城。   卓娘子以为李垚真的是去城外看看,结果等了一天对方也没回来,直到第二天卓娘子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可那时候为时已晚。   卓大夫发现自己的户籍不见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卓娘子看瞒不住这才坦白,卓大夫脸色大变:“你、你糊涂啊……他说自己只是普通的逃荒百姓就是了?万一是廖总兵的同伙呢?不行,这事必须告诉韩大人!”   韩大人知道的时候想到不久前那个身手很好的年轻人,猜到有可能是同伙,立刻派人根据卓娘子给的画像派人去查。   李垚知道自己很快会被发现,所以出城找到差点饿死的其余人,立刻开始往定州府逃命。   原本这段时间已经损失不少人,等逃到定州府的时候,李垚身边只剩不到十人。   李垚浑身狼狈,但看着眼前定州府的城门,差点喜极而泣,只是瞧着门口的守卫和排队的人,他这次警惕不少,派了田里正先去打探。   李垚现在身边剩下的都是李家人,要不是田里正的里正身份还有用,早就把这个拖累给扔了,但现在对方也算是派上用场。   田里正早就没了最初的派头,佝偻着背,因为饿狠了,瘦脱了相颧骨突出更显刻薄,瞧着比实际年纪老了二十岁,仿佛巍巍老矣的老者。   田里正压根不敢违抗李垚的命令,怕他们把他给扔下来,好在他到底是里正,常年和人打交道,很快拿出里正的户籍还真问出来不少东西。   他没直接问崔家,而是装作记性不好,说是记得定州府的谭太守和崔府丞都是很好的官,感谢两位大人允许他们进城买粮买水……   虽然一个人进城需要一两银子,但能进城就能买到粮。   结果下一刻却听到一个噩耗,只见守卫嗤笑一声:“看在你大小算是个里正的份上,提醒一句,咱们定州府可没有崔府丞也没有崔家了。”   田里正心脏急促跳动着,装作惊讶:“啊?为什么?难道出意外了?”说着偷偷塞了一块银子给守卫。   守卫以为对方是害怕进城后犯了忌讳才讨好他问这些,把崔家的事说了。   毕竟如今定州府谁不知道崔家的事?这个田里正进了城就能知道,所以这块银子算是白得的。   田里正恍恍惚惚回去的时候,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他一直抱着希望,李家人一路上都在说到了定州府就好了,说他们认识崔家的人,结果呢?   “你说什么?你说崔家没了?怎么可能?”李垚努力控制着情绪,可还是被这个消息打击到,那可是崔家,是他生父给他留下的最大助力,结果全没了?   田里正死死盯着李垚,想到死去的家人,如果不是李垚骗他,说他自己多厉害,他当初怎么会替他们为难季家人?如果当初季家人还在队伍里,是不是也能被黎丰岚带着提前逃走?   田里正这种人不会怪自己,他只会怪当时是李垚的夫人撺掇的他夫人赶走黎丰岚他们……   田里正没忍住阴阳怪气:“听说是谋害朝廷命官、通敌北戎、绑架无辜孩童、草菅人命等罪名全族被抓,灭九族的大罪呢。”   李垚每听一个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听到最后,彻底没忍住吐出一口血。   定州府崔家是他最后的希望,结果就这么没了?为什么?   没了崔家,他岂不是彻底成了一个普通农家子?什么都不剩?别说复国,他甚至接下来的逃荒路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确定……   明明不是这样的,黎宝成不是说他是真龙天子吗?不是说他最后登基为帝了吗?   “哈、哈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低低的笑声响起,伴随着李垚痴痴不信喃喃的模样,嘴角的血迹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惨白,很是渗人。   田里正吓得往后缩,不会是刺激疯了吧?   回应他的是被李家人劈晕直挺挺倒下去的李垚。   其余李家人对视一眼,心有戚戚然,都觉得前途渺茫,如果少主子疯了,他们这些年所谓的使命到底算什么?   和李垚这边的凄惨不同,黎丰岚一行人精气头很好把剩下半日的路程走完,终于在天黑前赶到平州府城门口。   他们这一路上不仅有马车还有推车,上面满当当都是东西,一开始还惹来一些流民觊觎,但看到他们手上的弓箭加上青壮年不少这才没敢上前,但也有饿极了想抢的,都被打了回去。   有粮食有水,从定州府到平州府这一路上是虎崖村人过得最轻松的路程,虽然刚开始还会遇到盯着他们的流民,但后面情况越来越好,最近半个月,他们甚至敢生火做饭。   此刻瞧着目的地,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黎丰岚,等他做主。   这一路上他们都习惯了,虽然知道有谭太守的信他们能分到一起,可还是担心。   万一呢?   黎丰岚看出他们的紧张,安抚笑了笑:“放心好了,就算分不到一起,我们以后还不见面了?”   再说以他对谭太守的了解,对方既然敢打包票,那么他这位同僚和他的关系肯定不错,想落户以及分到一起的几率至少有九成。 第75章 三章合一:7.25   黎丰岚在路上已经告诉虎崖村的人,谭太守临行前给他们每人十两作为安家落户的银钱。   所以这次瞧着偌大的府城城门,不再像上次那般忧心,每个人眼底都带着从心底透出的安心和喜悦,只要能成功落户平州府,无论是下面的县镇还是村子,他们终于要再次有家了。   这两三个月的颠沛流离,他们走了近千里的路程,这其中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黎丰岚先让虎崖村的人等在那里,虽然这里不像定州府那般防备流民,但视线所及也能看到排队的百姓里,除了有附近的村民也有一些流民,不过是分了两队的,普通村民只需要看户籍,另外一队则是查得很严。   他和邵秀才一起上前。   他们这行人刚出现的时候的确引起注意,但他们不仅有马车也有推车,人数虽然多,但推车上从外来看满满当当的,只当是外出奔波刚回的商队,压根没有往逃荒的百姓上猜。   毕竟旁边就有真的逃荒的流民作对比,差距太明显。   这么久也没见到这么大数量集体的逃荒队伍能顺利到达的,几乎都是三三两两亦或者单独历尽艰辛走到这里。   今日在城门口当值记录外地逃荒来的流民情况的录事姓吴,他坐在登记的桌前,把没有路引户籍的先让人带到一边,有路引和户籍的仔细检查询问后才会放行,但这还需要前往户曹进行正式户籍登记以及落户。   吴录事从黎丰岚和邵秀才排在逃荒的流民队伍后就看到了,他因为是面对官道,所以一眼注意到,此刻两人一个瞧着像是柔弱的书生,另外一个则是半边脸的黑斑,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平州府不单单只是这一处城门,能从黎丰岚这边逃到平州府的流民和逃荒百姓不多,所以很快轮到黎丰岚他们。   邵秀才和黎丰岚商议后,先由对方上前打探,对方是秀才,有功名在身,无论在哪里,秀才都是受人敬重的,尤其是他们刚来平州府,对于府城的情况还不清楚。   黎丰岚自然是相信谭太守的,但平州府和定州府隔了这么远,平时应该以书信往来为主,平州府的太守人品有保障,但其余人可不一定,有道是小鬼难缠。   邵秀才拿出户籍路引后,吴录事看到是个秀才,先是意外,随即恍然大悟,看来这位就是那队人的主事人了,怪不得能这么多人逃到这里,看来这位邵秀才是有些本事的。   “这位秀才公是打算落户在我们平州府吗?如果是的话,府城或者下面的县镇都缺读书人,都可以选择……”吴录事翻出旁边的一个册子,开始翻找,这种人才肯定是留在府城最近的县镇,说不定哪天考中举人,也是政绩。   邵秀才看对方误会,摇头道:“这位大人,我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起逃荒来的,有一百多人,想一起落户在府城下面的村子。”这么多人想落户在府城或者县镇不现实,所以刚刚商议过后,他们决定选个离府城最近的村子安顿下来。   如果能直接落户到一处,那就没必要去找盛太守;当然如果真的要全都打散,那盛太守这边还是要走一趟的。   “嗯?”吴录事愣住,他自然知道他们是一起的,但他是秀才能留在府城或者下面的县镇不比去村子好?怎么还有人主动拒绝?   邵秀才还以为他不明白:“是这样的,我们主要是想问问,像是我们这种原本是一个地方的,要是落户在附近的村子,能到一个地方吗?还是说有什么条件限制?”   吴录事表情一言难尽,他视线来回在邵秀才和身后那一百多人身上扫过:你觉得这可能吗?   就算是平时哪个村子也不可能一下子接收一百多人,人数少的村子也就几百人,先不说这些人会不会闹事,就算是不闹,也没那么多余的耕地和宅基地给他们分啊。   但对于这些明显有些家底的逃荒队伍和这位秀才公的身份,吴录事还算客气:“邵秀才怕是要失望了,府城最近的村子离这里也有两个时辰的路程。这么说吧,按照上面这次对于接收流民和逃荒百姓的情况规定,一个村子最多只能接收十来个、不超过三户,所以你们这最少有十几户,想全都落在一处不可能,会打散到几个村子。”   邵秀才忍不住看向黎丰岚,再次回头问道:“那打散到的几个村子挨在一起吗?”   吴录事摇头:“自然不可能。”他现在已经怀疑这些人想集体分到一个村想干什么?反客为主?或者有什么目的?否则怎么偏偏非要分到一处?   黎丰岚虽然猜到可能是这样,真的听到还是叹口气:“那如果我们不想分散到几个村子,想重新到一个新村子的话,是需要找谁?”   吴录事表情更加怪异,想嘲讽两句说什么天方夜谭的话呢?新村子是想建就建的?他以为他是谁?府丞家的公子?还是太守家的公子?   但他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这些年谨小慎微惯了,这些人能安然无恙逃荒到这里,还能有马车代步,也许真有什么身份也说不定,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那这位公子怕是要去找太守大人亲自审批,只要大人同意,别说一个村,公子想一户建一个村都可以呢。”   邵秀才皱眉,他怎么觉得这家伙语气怪怪的?明明是在笑,话也回答了,但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黎丰岚:你没感觉错,这位就是在阴阳怪气,但明显不想得罪他们,也怕万一他们是来投奔哪个富户或者小官的亲戚,所以留了余地。   黎丰岚也不气,毕竟自己这么问的确在外人看来有些无理取闹。   黎丰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直接道:“那先给我们登记吧,进了府城,如果我们暂时不去户曹落户有影响吗?最迟多久?”   吴录事露出职业微笑:“最迟三天,否则会按照上面的新规找到你们,要么离开,要么按照规矩落户,前往新户籍地。”   黎丰岚这才摆摆手,立刻一百多人齐刷刷上前来,吓了吴录事一跳,还以为自己暗戳戳阴阳怪气对方生气这是要动手。   好在这些人等马车和推车到近前,挨个规矩排队,又速度又整齐,不知道的还以为训练有素的将士。   吴录事虽然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也没敢再假笑,赶紧给这些人登记放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逃荒队伍竟然是以这个黑斑郎君为首,难道这位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否则怎么秀才公都要听他的?   直到黎丰岚一行人进城,吴录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看来自己以后还是要更小心一些,幸亏自己刚刚没有不耐烦,不算得罪。   黎丰岚一行人压根没在意,尤其是这次进城不需要一两银子一人,都很开心。   他们在城门口耽搁这段时间,天色已经黑了,晚上拜访盛太守显然不妥,只能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等明天带着礼物去太守府一趟。   因为府城客栈的房价是正常的,加上平州府几乎不见流民和逃荒百姓,所以他们分散住在一条街的三家客栈里。   黎丰岚打算明天带邵秀才和季二郎拜访盛太守。   至于礼物,太重了太轻了都不妥。   太重了盛太守不会收,但太轻了有些拿不出手,所以谭太守提前想到了,在他马车里放了不少绫罗绸缎,显然这些除了之后给他们做衣服用的,也有送礼的。   拿一匹上好的绸缎外加几样府城出了名的点心,刚刚好。   决定好这一切,黎丰岚等人全都掏钱让店小二烧了很多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逃荒这么久,在这一刻终于有种踏实的感觉。   黎丰岚虽然知道接下来很快还有别的天灾,但这一刻什么都不想管,先安定下来再说。   第二天黎丰岚在天亮后醒过来,虽然身体很累,但平时逃荒起得早,所以生物钟让他这个时间点清醒。   加上今天要拜访盛太守,去之前还要去买点心,所以收拾妥当后,几人下了楼,在客栈一楼用了早膳后,出了门。   和昨晚逃荒进城的形象不同,季母知道三人今天要去太守府拜访,连夜和虎崖村其余的妇人赶制出三套新衣服。   邵秀才本来想拒绝,被张大豹他们拉着去房间换上,这段时间虎崖村的孩子跟着邵秀才学知识,他们早就想替邵秀才做些什么,所以邵秀才做衣服的布是昨夜偷偷跑去布庄买来的。   至于谭太守给的绫罗绸缎,因为太过贵重,这时候露富不妥,加上想给黎丰岚惊喜,自然也就没问。   黎丰岚的确挺开心,有新衣服穿他自然不会拒绝,加上衣服是按照他的尺码做的,别人也穿不了,都是大家伙的心意,不如大大方方接受。   三人先去买点心,回来经过客栈拿上那匹绸缎就能直接前往太守府。   不过让黎丰岚没想到的是,出了名的点心他们的确提前打探了,但很出名意味着排队买的人也多,所以等黎丰岚一行人到的时候,瞧着店门口长长的队伍傻眼。   黎丰岚当机立断,三人分开去买,否则这里买完那边怕是也要排队。   半个时辰后,黎丰岚终于买到其中一样点心,他站在门口等邵秀才他们。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嘈杂声,乱糟糟的,还夹杂着砸东西辱骂的声音:“你个庸医!你瞧瞧你把我们少爷治成什么样了?喝了你们的药不过一天,这脸都肿成这样了,你们是不是想害死我们家少爷?”   “今日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呸,你们是什么东西?还值得我们家少爷冤枉你们?我们少爷可是府丞公子,真出了事,我告诉你们,别说你们这医馆别想继续开下去,你们全都要下大狱!”   叫嚣的声音太过刺耳,让黎丰岚不得不看过去。   隔了几个店铺的对面,赫然是一家医馆,此刻门口围着不少人。   因为黎丰岚站在台阶上,加上有段距离,刚好能看到人群围着的里面的情况。   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正在医馆大堂一通乱砸,旁边则是坐着一个穿着富贵的年轻人,对方此刻一言不发,但侧对着门口坐着,黎丰岚能看到对方肿得很厉害的一张脸,五官挤在一起,大概不太舒服,有个家丁在后面给他扇风。   “不是吧?石大夫怎么可能开错药?石家可是祖传的医馆,石大夫医术这么好,之前可是从没有出过一次错。”   “可你没听这些人说吗?这是府丞家的公子,那可是府丞,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安危冤枉一个大夫?无缘无故的,没道理吧?”   “说不定是他自己吃错了什么药呢?”   “那也不能直接上来就砸东西啊……石大夫这次要是真惹上府丞家的公子,怕是没办法善了。”   交头接耳压低的声音传过来,黎丰岚皱眉看着这一幕,视线落在这个所谓府丞家的公子脸上,视线没办法转开,不知道对方是过敏还是真的中毒,但他这脸……已经朝着黑紫发展,肿成这样,显然很危险。   尤其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方这脸的颜色……和当初他见到谭太守的时候很像。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谭太守是中了崔家给他用的毒,这种毒怎么着也不可能从定州府跑到平州府吧?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你们不要砸了,我昨日给这位公子开的药方绝对没问题。他的身体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我的药方开出来的都是滋补为主,这也是这位公子坚持让开的……药方我这里有备份,如果公子不信,可以让别的大夫查看,看看我开的到底有没有问题。”   “哈?药方你说没问题,可药呢?我们可不认识你们给拿的都是什么药,万一里面掺了什么有毒的药材或者别的,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最前面的家丁喊出声,一副不管怎么着都是对方下毒的架势!   就在这时,大堂的隔帘突然从后面掀开,一个穿着简单的医女打扮的年轻娘子走出来,素面朝天依然难掩清丽之色。   她脸色难看死死盯着坐在门口从始至终没开口的府丞公子:“沈钺,你到底想干什么?祖父怎么可能给你开错药?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不就是拒绝给你当妾?你凭什么这么冤枉我祖父?我告诉你,就算是你今日死在这里,也跟我们医馆无关!”   随着小娘子这一番话,外面围观的人顿时哑然,好家伙,府丞公子的确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一间小医馆,可是看上人家医馆的医女想逼人家当妾室,这理由不就有了?   最开始说话的石老大夫没想到孙女会这时候出来,还直接说出这些话:“不是不让你出来吗?这事我能解决。”   “解决?你要怎么解决?这人就是个混不吝,逼婚不成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年轻娘子气急,即使知道说出这番话会让她以后名声受损,可她本来当医女就没想过以后嫁人,更不可能给人当妾,她也不想祖父因为她临到老受到这种羞辱。   “三娘,你这……哎。”石老大夫愁得脸都皱在一起,目前这种情况是他大半辈子从未遇到的,但他还是想平和解决,说着朝自从石三娘出现脸色愈发难看的年轻公子走过去。   “沈公子,我还是那句话,我昨日开的药方没问题,拿药的药童也是熟手,不可能会把简单的滋补药方的药拿错。如果沈公子信我,我可以替公子再次诊脉,如果真的是滋补药方出问题,那就算今日把这医馆砸了,我绝无二话,可如果是因为公子吃了别的……还望到时候公子还我们石家医馆清白。”   沈公子眼神沉沉盯着几步外的石老大夫,再瞧着愤怒咬牙切齿的石三娘,嗤笑一声:“石三娘,你觉得我沈某是什么人?如果我真的要用下作的手段逼你,你觉得以我们沈家,还需要我亲自用这种手段?原本以为当初你医术不错刚好救了我妹妹,如今看来,你们石家……也不过如此。”   “你!”石三娘气疯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当初救人还救出错了?这个节骨眼这人还在冤枉她们医馆!这是彻底想毁了石家!   沈公子看完石三娘生气的模样,这才面无表情看向石老大夫:“既然你们想求个明白,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诊脉吧,本公子倒要看看,我到底怎么冤枉你们了?”   石老大夫最开始真的以为对方是故意找茬,可这一刻对上沈公子坦荡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对方有句话没说错,即使想对付石家医馆,没必要沈公子亲自出手。   更何况是用这种毁形象的方式,那张脸一看就情况严重,还可能有后遗症。   可石家的确没开错药方,沈公子如果也没动手……那石家岂不是不小心掺和进了别的恩怨被殃及?或者被当成替罪羊了?   即使石老大夫有很多怀疑,在这一刻需要先查清楚沈公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在石老大夫上前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我如果是你,这个时候就不要碰触对方,否则沈公子真的在你碰触之后死在你面前,那么石大夫你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开口的正是黎丰岚。   他本来不想管闲事,也只是因为这边声音太大看了过去,谁知一番听下来,觉得其中石三娘、石家医馆越听越耳熟。   石三娘不是书中后期李垚身边最得力的医女吗?医术得到祖上真传,替李垚救了不少人,也成为对方的一大助力。   只是最后李垚赢的时候,一次李垚遇刺对方为了报恩,替李垚挡了一箭,原本拔箭后说是活下来的机会有六七成,可三天后突然就死了。   死的时候李垚悲痛欲绝过去看了眼,当时的描述很奇怪,说是李垚到了内室一眼看去,难以置信看到睁着眼死不瞑目的石三娘,那双眼就那么直勾勾望过来,里面蕴含着不甘……   李垚当时低头像是对石三娘解释又像是对着其余人:“三娘,你是不是死不瞑目?你放心,你想要石家医馆一直延续下去我还记得。我会替你寻来几个天赋高的药童,让他们改姓石,以后会把石家医馆一代代传下去……”   黎丰岚当时看的时候觉得奇怪,更不要说穿来后见识到李垚的奇葩和卑劣,如今想来,石三娘死前为什么死不瞑目?如果不是怎么都闭不上眼,最先发现她死了的人不会让她以这种形象示人,那就是死前太过愤怒不甘,以至于即使死了也没办法闭上眼。   书中以李垚的视角解释过石三娘的情况,但一笔带过。   说石三娘身世可怜,原本家里有一间祖传的医馆,谁知突遭横祸,她因为救了一个贵人的妹妹被那位贵人看中,想逼迫她为妾室。   石三娘拒绝后,这个贵人恼羞成怒,竟是故意跑来石家医馆找石三娘的祖父看病,吃了药后却出现问题找来,结果对方不知道为了陷害石家吃了什么东西,导致当时石祖父替贵人再次诊脉后,那位贵人中毒而亡。   石祖父是最后接触到对方的,所以贵人的死被算在石祖父身上,被砍了头。   石家医馆也开不下去。   可这只是开始,紧接着不知道是不是那位贵人的父亲报复,石三娘很快家破人亡,最后只剩石三娘一人带着石家祖传的医书逃走活了下来,后来机缘巧合跑到定州府被李垚的人救了。   黎丰岚怎么都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平州府遇到石三娘,以及书中说的贵人。   黎丰岚看着沈公子那张黑紫的脸,想到对方在石老大夫碰过后就死了……但沈公子这人怎么可能为了陷害别人给自己下毒?石老大夫也没必要给人下毒,那就只能是有人想弄死沈公子,刚好石老大夫成了这个替罪羊。   至于是不是沈家内部的矛盾,黎丰岚觉得有可能,但另外一人可能性更大。   他刚刚就觉得沈公子这脸和谭太守中毒的模样很像,除了一个眼睛出问题,一个是肿成猪头,但谭太守是控制住不是立刻死的,这位沈公子昨天喝药今天死了,药性肯定更强。   谭太守身上的毒是崔家下的,毒这么不易察觉,显然是研究很久的,说不定是崔家不外传的毒。   这种毒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到了平州府沈公子身上?   假设沈公子身上的毒是崔家下的,至于原因肯定是觉得定州府是囊中之物,但崔家是想夺回前朝的江山,所以他们的野心不单单只是一个定州府,肯定也早就开始对其余的州府下手。   沈公子的家丁刚刚说过对方是府丞的公子。   崔府丞和谭太守面和心不和,沈府丞和盛太守却截然相反,据说两家是世交,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刚好又外派到一个地方,关系很铁。   如果崔家想拿下平州府,就要先打破平州府的平衡关系,沈公子死了,沈府丞肯定会报仇,一怒之下杀了石老大夫,因为丧子之痛也不会那么理智,即使盛太守会察觉到其中有问题,但沈府丞肯定不管不顾。   而这会是两人第一个隔阂。   如若这时候石家家破人亡出事全死后爆出石老大夫压根没有开错药,沈公子的死和石家无关,到时候平州府的百姓会怎么想?会觉得沈府丞草菅人命、以权谋私。   盛太守为了平息民怒,只能罢免沈府丞的官职。   这是第二个隔阂。   等沈府丞离开平州府,崔家再派来一个崔家人,平州府彻底被打开一个口子。   与此同时设计让石三娘这个医术不错的医女被救下,再为她铲除沈家为她家人报仇,对方可不就死心塌地为李垚卖命?   至于最后为什么会死不瞑目,兴许是石三娘替李垚挡箭恢复修养的期间无意间知道真相,这才活生生气死,可不就死不瞑目。   嘴角的血能擦干净,可无法闭上的眼却是对李垚至死不休的控诉。   这才有了李垚后面那番违和的话……   书中没提到贵人的名字,他也没想到和(mVPP)平州府有关,毕竟后期崔家和李垚并没有拿下平州府,盛太守是稳住了平州府的,所以他也没想过崔家这时候已经对平州府出手。   知道这事和李垚有关,还会牵扯到多条人命,黎丰岚怎么着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公子死、石家家破人亡、石三娘为李垚所用。   黎丰岚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外面围观的人群更是散开,让开一条道,看着黎丰岚走到沈公子面前。   沈公子脸肿的太厉害,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表情。   石老大夫却是满脸疑惑:“这位郎君,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碰了沈公子他会死在我面前?”   黎丰岚:“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位沈公子不是吃错了药,是被人下了毒,等下就会毒发身亡。”   这话仿佛平地起惊雷,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公子身边的家丁:“你胡说什么?你谁啊,竟敢咒我们家少爷?你不要命了!”   话虽然说的很嚣张,但声音却在发抖,毕竟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公子死了,他们是陪同一起来的,他们还能活吗?   这人肯定是开玩笑的吧?公子怎么可能会被人下毒?虽然这脸是肿的厉害,除了脸不舒服,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啊?   石老大夫却是脸色大变,他不安盯着沈公子,眉头越皱越紧,因为先入为主觉得对方是因为孙女的事陷害他,所以他觉得只是小问题,可这位郎君说的很对,沈公子真的死在医馆,他当真是百口莫辩。   石三娘同样心慌,她也不傻,此刻回神,就算沈钺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自己把自己毒死,就为了陷害石家……除非石家被人做局,有人想把沈钺的死嫁祸给石家。   “你……”在场最冷静的反而是当事人,沈公子努力睁大一双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但只是发出一个音节,望着黎丰岚从容淡定的模样,不祥的预感加重,“你说我很快毒发身亡,你有什么证据?”   黎丰岚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你先看看这个。”   他一个陌生人沈公子不会信他,可如果他是谭太守的救命恩人,一切那就完全不一样。   本来这信是要给盛太守看的,谁知道只是来买个点心就遇到这事?   不过能一次给李垚添两次堵,他心情不错。   沈公子不死,沈府丞依然是盛太守的左膀右臂;石家不出事,石三娘就不会替李垚卖命。   他果然专克李垚。   沈公子狐疑接过打开信,等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尤其是后面定州府谭太守的签名和官印私章,脑子嗡嗡的,他父亲是府丞,谭太守和盛太守频繁来往信件,导致他父亲和谭太守的关系其实也不错。   他虽然没见过信件,但父亲提过谭太守每次来信都会用私章。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人不可能胆大到冒充谭太守的信,除非他不想活了。   可万一这人是针对他一局的一环呢?先是说自己中毒就要死了,结果他现在没有中毒,对方才是来下毒的,等自己愿意被对方解毒的时候对方下毒反而害死他呢?   仿佛为了给出一个答案,一直没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的沈公子五脏六腑突然一瞬间疼痛起来,他面容扭曲狰狞,捂着心口没忍住吐出一口黑血。   黎丰岚提前预测躲到一旁,石老大夫脚上被溅到血,等嗅到毒血的味道脸色大变:“是断肠草和别的很多种毒的味道……”他医术不错,这时候竟然只能嗅出其中一种毒,可单是这一种毒已然能要了沈公子的命。   这位郎君说的竟然是真的……沈公子真的要死了。   沈公子仿佛抓住最后救命稻草,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朝黎丰岚伸出手去:“救……救我……”   黎丰岚默默上前把信拿回来,折好,毕竟回头还要给盛太守看。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吓到呆住的家丁们:“还不赶紧把你们公子抬到后面?只剩一口气了,还愣什么呢?”   家丁们这才像是回神,软着手脚齐心协力把晕倒的沈公子抬到大堂后的矮榻上。   黎丰岚跟过去,把家丁们赶出去,他们本来担心沈公子,但被黎丰岚一句不走不治给威胁住,赶紧跑出去了,但也守在门口。   石老大夫心绪不宁,他脑子到现在都是懵的,今天发生的事超出他的承受力,但他到底年纪大了,还能稳得住:“这位郎君,需要我做什么?”   黎丰岚快速说出几个死穴,让石老大夫脱沈公子衣服露出来。   石老大夫顾不上询问,知道情况紧急,下一刻却看着这位郎君拿出一包银针,看也不看已经扎到沈公子身上,每一针都很稳不说,等最后一针落下,轻轻一弹,顿时所有的针同时嗡鸣起来。   石老大夫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等回神意识到这是什么,激动震惊的手脚发麻,眼睛瞪大:“这、这……”这莫非就是传闻中能起死回生的回阳九针?   可回阳九针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这位郎君到底什么来头,竟然会回阳九针?还这么年轻?他是不是今日起的太早,现在还在做梦呢?   沈公子中的毒比谭太守的厉害很多,发作很快,但比谭太守中毒的时间短,加上沈公子年轻,回阳九针发挥的效果也快不少。   一炷香后,黎丰岚拔了银针,沈公子再次吐出一口黑血,醒了过来。   但这次黑血吐出来后,沈公子明显感觉昏迷前五脏六腑的疼痛已经消失,脸上的肿胀感也消失不见,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脸,发现不是错觉,他原本肿成猪头的脸现在消了一半。   黎丰岚把银针收起来,扫过还有些恍惚不可置信的石老大夫,咳嗽一声。   石老大夫像是才惊醒,赶紧上前替沈公子把之前拉开的衣服拢好,等不小心对上沈公子的目光,表情怪异复杂,做完这一切,转身恭敬拱手:“前辈,您吩咐的已经办好。可还有别的需要我做的吗?”   黎丰岚:“?”   沈公子:“??”不是,这小老头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   前辈是什么鬼?   不对等等,他昏迷前这人说他要死了,他当时的确吐血浑身疼,现在这是……他真的被救回来了?   一时间,沈公子伸出手,意图引起黎丰岚的注意:“神医,我觉得身上还有些不舒服,您看我是不是还要吃点什么解药补药……”   黎丰岚先是对石老大夫回了一礼:“老先生客气,前辈不敢当。”   这才看向沈公子,“解药就不用了,你只中毒一晚,加上年轻,如今毒血吐出来好个差不多了,回头让石大夫给你开点药清清毒就行了。”   “啊?”石老大夫傻眼,他吗?他行吗?   沈公子同样懵逼:他吗?他能行吗?   这小老头不会把他越治越严重吧?   黎丰岚却是已经转身往外走:“还有闲心想这个?石大夫的医术没问题,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身边到底是谁给你下了这种阴狠要命的毒吧?这是一箭双雕,要借你的死毁了你父亲。”   沈公子刚开始没想清楚,等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死会毁了他父亲。 第76章 三章合一:7.26   黎丰岚重新回到大堂时,一眼看到等在那里焦急担心的家丁们。   不等他开口,家丁们已经从打开的厚重门帘听到自家少爷的喊声:“神医,你还没说我之后怎么去找你啊?”   家丁们脸上的紧张被自家少爷近乎讨好谄媚的声音听懵了:“??”他们是谁?他们在哪儿?   这么……那啥的声音确定是他们在外装高冷深沉的少爷发出的?   少爷你忘记你的人设?你的形象了吗?   石三娘同样紧张不已,之前她担心沈公子陷害他们家,现在却忌惮幕后让他们当替罪羊的真凶,如果沈公子真的死在石家医馆……   石三娘不敢往下想。   看到黎丰岚走出来,急忙起身,紧接着也听到沈公子这声音:“……”   好消息,沈公子还活着,祖父不会被牵连进这桩毒杀谋划里了;坏消息,沈公子不会是被毒傻了吧?脑子出问题了?   石三娘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意识到这位的确救了沈公子,能被眼高于顶的府丞公子喊神医,怕是医术了得。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石三娘福身行礼,眼底都是感激,她不敢想如果沈公子真的在祖父复诊后死去会发什么什么,眼前的郎君可谓是救了他们石家所有人。   黎丰岚拱手回了一礼:“石娘子不必客气,沈公子体内还有些余毒,需要石大夫开药清除,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了。我稍后还有事,先告辞一步。”   说着,不等石三娘说什么,已经大步朝外走去。   救下沈公子是意外,帮石家也只是不想让李垚得逞,所以他也没打算从这件事上获得什么好处。   人已经救下,自然也没必要留下来,更何况,他说的有事是真的,以免盛太守等下不在太守府,他要赶紧过去了。   耽搁这段时间,他还真怕盛太守已经前往府衙,他总不能提着礼物跑去府衙找人吧?   等黎丰岚提着他先前随意放在医馆入口桌上的点心回到最初的地方时,邵秀才和季二郎正环顾四周焦急寻找他,等看到黎丰岚从医馆出来,吓一跳:“黎郎君,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大……哥?出什么事了?”季二郎原本已经习惯喊大哥,刚刚一着急,差点又喊大嫂。   他们刚刚看到那边的医馆的确围了很多人,但回来没找到黎丰岚着急,哪有心思看这些,却又不敢走远,怕和黎丰岚错开。   黎丰岚摇头:“没事,刚刚医馆有热闹,我去看了下。”他没说沈公子这事,背后事情复杂,加上和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也没关系,说与不说也没区别,“那两家点心买到了?”   黎丰岚本来是想送三样的,但刚刚他这边排队买到的点心离开了视线,他没打算再把自己这些当成礼物。   沈公子这事牵扯到崔家,不知道暗处还有没有跟着沈公子的人,这种离开视线的东西,别说送礼,他都没打算自己吃。   至于解释自己这份为什么不送,就说不小心摔地上了,怕包装好的点心里面已经碎了。   季二郎是真的信了,邵秀才却没信,他朝医馆的方向看了眼,但黎郎君既然不说,那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也没问。   三人回去拿上那匹绸缎加上两份点心前往太守府。   他们运气不错,到的时候盛太守还没出门。   门房听到他们是来拜访盛太守的,却没有邀请函,本来以为是哪个属下或者富户想攀上太守,刚要打发,却听到对方说是定州府谭太守介绍过来的,有一封信要交给盛太守。   这流程黎丰岚太熟悉了,之前韩大人也是给了一封信才能进入太守府,虽然当时见到的是管家,那是谭太守事出有因。   门房一听谭太守不敢耽搁,赶紧去禀告了管家,很快管家亲自出来,并没有立刻把人请进太守府,显然是怕他们说假话,到时候主子怪罪下来,他们可担不起。   黎丰岚和邵秀才对视一眼,看来盛太守这个管家和盛太守只是主仆关系。   好在黎丰岚早有准备,他当时之所以直接给沈公子看信是情况紧急,只有证明自己的身份才能让沈公子相信自己的话,现在这位管家情况不明,黎丰岚只把最下方的签名和私印的地方露出来。   管家看到私印的确是谭太守的,立刻恭恭敬敬把三人迎进了待客厅。   茶水和点心也都送上,只是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盛太守这才带着管家匆匆过来,看到黎丰岚三人颇为诧异,他以为谭太守这个节骨眼让人送信给他,还以为谭太守出了什么事,结果瞧见三人竟然还有个孩子,显然不是因为公事。   “府里这两天有些事要处理,来迟了一步,几位等急了吧?”盛太守的态度很好,彬彬有礼待人温和,丝毫没有太守的官威,仿佛只是一个略微富态的富人老爷。   三人起身,黎丰岚拱手:“吾等冒昧前来,倒是打扰了盛大人的事。”   这个节骨眼还没出府去府衙,加上眼下的青黑,盛太守的话八成是真的。   盛太守邀请他们落座,这才进入正题:“不知道谭大人让几位给本官带了什么信?可是定州府出了什么事?”   黎丰岚想着定州府的事估计也瞒不住,只是谭太守对外一直暂时压着,想在被同僚知道前把崔家收上来的东西处理好。   但如今过去一个多月,差不多也该传过来了。   黎丰岚大致说了一下:“倒不是太大的问题,我们一个多月前从定州府出来的时候,谭大人已经将谋逆的贼子制服。”   “谋逆?”盛太守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罪,这还不是太大的问题?他一时间瞧着这个年轻后生,这是不知者无畏,还是胆子太大?   黎丰岚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对,是谋逆。”接着把崔家对外明示的罪证说了一番,听得盛太守都难得愣住片刻,尤其是对方和谭太守关系不错,也知道崔炀平时算是谭太守的左膀右臂,结果……说反了就反了?   盛太守不知道想到什么,握着杯盏的手僵在那里,视线游移,竟是在出神。   黎丰岚轻轻把杯子放下,清脆的一声让盛太守猛然惊醒,连忙低咳一声掩饰刚刚的失态:“没想到这段时间竟是发生这么大的事……也幸亏谭大人警醒。”   黎丰岚不动声色瞧了眼盛太守,对方这情况,不太对劲啊,沈家出事,不会盛家这个时候也出事了吧?   但盛太守没主动说起,他也没多嘴。   盛太守刚想看谭太守的信,余光瞥见旁边的管家,摆摆手:“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还有些谭大人的私事想问……”   管家低眉顺眼,很是恭敬带人退了下去。   黎丰岚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稍微一想,是自己提到崔炀和崔家人一起谋反,盛太守才有些心不在焉,刚开始以为是谋逆的死罪让对方意外,现在看来,是盛家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的话让盛大人意识到左膀右臂也可能会背叛?   黎丰岚把信从怀里拿出来,递过去。   盛太守接过来,越看越是诧异,尤其是看到信中谭太守对这位脸有黑斑的年轻人格外推崇,还一口一个救命恩人称呼对方,嘱咐盛太守一定要拿对待自己对待对方,甚至可以更好。   最后盛太守嘴角抽搐看着谭太守最后一行:老盛啊,咱们这关系,我的救命恩人那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呐,对待恩人什么待遇?不用我说吧?流程你熟悉。   谭太守只提了黎丰岚是他的救命恩人,没提毒的事,怕万一消息传出去、万一崔家或者背后那个前朝皇室血脉盯上对方。   沈公子当时在医馆是先知道黎丰岚能看出他中毒快死了,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大夫,后来看到谭太守称对方是救命恩人,下意识就觉得是医术方面的,自然信了。   盛太守虽然面上觉得谭太守不靠谱,但对方这么说,救命恩人肯定是真的,他态度真诚不少,之前只是客气,现在多了些亲近。   黎丰岚很快把他们来此的目的说了,盛太守迟疑一番:“是不是太远了些?最近的村子离府城有两个时辰……”这万一以后这位恩人出什么事,鞭长莫及,他也来不及帮啊。   黎丰岚看出这位盛太守是真的把谭太守的话听进去了,笑道:“我们人多,临时落在哪里都不合适。逃荒之前虎崖村是以打猎为生的,所以这个村子最好是靠山的,偏僻一些也没问题。”   他还想着进山多采点草药增加积分,为之后其余天灾做准备。   盛太守看黎丰岚是真的想去村子落户,叹口气:“这没问题,等下我让人去一趟户曹,到时候你们看看哪个地方合适,让管事的给你们开具需要的文书,到时候到了地方,直接划分落户就行。”   这事对于别人难,但对他这个平州府的一把手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解决了落户的问题,黎丰岚松口气,虽然知道有谭太守的信没问题,可没确定下来前,还真怕有万一。   盛太守还真有种要把黎丰岚当成救命恩人的架势,让他们留下来吃午膳,被黎丰岚以稍后要办的事情多为由拒绝了。   盛太守亲自把人送到门口,本来还想用马车送一下,也被黎丰岚拒绝了。   他们住的地方离太守府不远,刚好也能瞧瞧府城的情况。   盛太守等他们三人离开,才回到书房,关上门,沉思许久,写了一封密信,以特殊的方式传递出去。   之前他派人查了好几次,却都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这次这位黎郎君提醒了他,他似乎没有排查府里和身边亲近的人,即使是心腹、陪伴多年的左膀右臂,也可能会私下里搞事。   黎丰岚那边下午带着老村长和邵秀才、季母三人以及黎父黎母四丫五丫去了户曹。   户曹那边应该盛太守打过招呼,很是热情把他们迎了进去,负责人亲自见的他们,介绍了一番附近村子的情况,最终把府城管辖下的临永镇下面的一大块地连同前面的一条河以及后面的山划给他们。   只是新村子的名字却起了争议,黎丰岚觉得还是按照虎崖村来叫,毕竟之前就是虎崖村。   但老村子代表之前虎崖村的人,觉得黎郎君救了他们,怎么能用虎崖村命名,觉得应该叫黎家村。   黎丰岚嘴角抽了抽,难得见到老村长还有这么坚持的一天:“村长啊,要不我们投票?”说着和邵秀才季母三人眨眨眼,后者点点头。   谁知老村长人老成精,笑眯眯的:“既然是全村的名字,肯定需要全村所有人投票是不是?”   黎丰岚:啊这。   老村长笑容更加柔和,眼底带笑:“再说了,之前喊虎崖村,是因为后面有个断崖,现在的新地方却没有。更何况,黎家村,有家才有村,老头子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邵秀才和季母三人对视一眼,再看向黎丰岚耸肩,他们也没办法了。   黎丰岚想着的确只是一个名字,黎家村就黎家村了。   虎崖村之前的村民户籍都在老村长这里,但黎丰岚他们却不是,所以这次来户曹才把他们所有人一同带来,重新落户到一个地方。   黎丰岚最后反将了老村长一军,既然村名由着老村长,那么村长的位置依然是老村长胜任。   老村长这段时间相处已经发现黎郎君不想管事,所以这次倒是没反对。   如果不是怕被人发现不对,他其实更想整个虎崖村的人认黎郎君为主,可实际情况不允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群逃荒的人要反,但商议过后,觉得那就叫黎家村。   有了黎郎君,他们才重新有了家。   等黎丰岚一行人离开户曹,负责人还觉得稀奇,显然没见过一个村子一百多人,结果村子却以那位黎郎君的姓氏当村名,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黎郎君是这些人的家主呢。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毕竟这可是太守大人亲自打招呼的。   吴录事今日不用去城门口当值,刚好在黎丰岚一行人离开时看到,忍不住好奇他们怎么现在才过来?去问了问,得知一个让他吓傻的事。   好家伙,他昨天只是在城门口随口一说,让他们想重新建一个村直接去找太守大人,结果……他们真的去了?不仅去了,太守竟然真的同意了?   吴录事心脏怦怦跳,幸亏他平时谨小慎微,幸亏没直接态度不好嘲讽出来,否则今天可不就被打脸了?   看来小心点的确没错,同僚私下里说他胆小如鼠怎么了?这可是吴家保命准则排在首位的一条。   黎丰岚等人拿到落户和划分新村子的文书,回到客栈准备一番就可以明天启程离开府城。   到临永镇需要两个时辰,等丈量完划分的村基地,还要重新建房子,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么在临永镇租房子,要么临时在旁边搭建草房子暂时住着。   黎丰岚打算先去看看地方什么情况,如果不妥,那就在临永镇租房子,毕竟建房子找人帮忙最快也要半个来月。   因为明天就要离开府城,黎丰岚一行人这晚睡得很早。   但另一边的沈家却是一夜灯火通明,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沈府丞才把府里和这次沈公子被下毒的所有人一个不剩找出来。   沈府丞怎么都没想到千防夜防,他的儿子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不说,还差点死了,甚至一切都在对方的计划内,替罪羊都找好了。   如果不是那位神医突然出现发现儿子即将毒发身亡,等儿子死在石家医馆,加上过去石三娘和儿子的牵扯,他震怒之下的确会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时候管家匆匆跑来:“老爷不好了,少爷带人偷跑出府了,只留了张纸条说去找那位神医了……”   沈府丞脸色不好看从管家手里接过纸条:爹,知恩图报,我要去找神医报恩了!   “老爷,这可怎么办?少爷体内的毒还不知道有没有清干净,万一再遇到危险可怎么办?”管家年纪不小了,昨晚陪着查了一夜,精神不济,本来已经要去休息,谁知道这位祖宗不好好歇着,怎么又跑出去了?   沈府丞摆摆手:“让他去吧。”他了解这个儿子,这些年因为自己对他严苛,所以对外表现的沉稳可靠,实际上是个性子跳脱的,还是个犟种。对方认定的事,那就非要达成。   昨夜是因为下毒的小厮和府里的同伙没找到,所以把人困在府里没让他离开,现在估计是压不住了。   好在他已经让暗卫随时护在四周,只要不再出现那种下三滥下毒的方式,安全无虞。   他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第一件事自然是先去太守府,仔细询问那位神医的情况,还想让盛大人帮他引荐一下,能交好这么一位神医,怎么着都是好事。   当然,他能自己过去客栈找人,但听儿子回来提及对方离开时没说身份和住址,显然是不想再有接触,儿子是当事人可以任性,但他是府丞,自然是要先询问盛大人过后,由盛大人这个中间人引荐得到对方同意,再提着厚礼正式拜访。   “不管用什么方式,把那些人的嘴撬开,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沈府丞眼神发沉,想弄死他儿子,不管幕后的真凶是人是鬼,他都要把人揪出来。   管家感受到沈府丞周身的杀意,咽了下口水:“……是。”   沈府丞动作很快,在盛太守要去府衙前,把人拦在府门口:“大人!”   盛太守掀开马车的车帘,奇怪瞧着骑在马上的沈府丞:“稀奇啊,你不是很久不骑马了?”   沈府丞自从到了平州府当了府丞这个文官,很少骑马,都是坐马车或者坐轿子,此刻看到沈府丞这模样,还以为回到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对方是想成为一个武将,征战四方,结果后来兄弟阋墙,他被嫡兄背刺,虽然最后让对方吃了大亏,但在京中沈家却也待不下去,刚好那时候他要外调来平州府,对方干脆跟着过来。   不过也是因为当初那件事,对方亲自反击让嫡兄从马上摔下来,废了对方一条腿作为代价。   明面上看是一报还一报,但从那时候开始,对方却不再骑马。   沈府丞利落翻身下马,把几样重礼从马上拿下来,恭恭敬敬行礼:“大人,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盛太守难得看到对方这么正式,想到出门前管家禀告说是府丞公子昨日差点出事,因为急着出门,他就打算回头到府衙直接问沈府丞。   (LawS) 如今看这情况,难道是有关沈钺的?   盛太守再次回了府里,把沈府丞带到了书房。   只剩两人时,盛太守直接开门见山:“行了,说吧,到底什么事?我们这关系,你竟然还送礼?就算不送,你遇到难事,难道我还不帮?是因为钺贤侄?出什么事了?是凶手还没找到吗?”   能让沈府丞这么着急的也只能是他这儿子,可不是说没大事吗?   沈府丞礼数到了,也没跟他客气:“这倒不是,下毒的人已经找到,只是幕后真凶对方还没松口。我这次来,一则是想感谢大人,如果不是刚好遇到神医,不是因为大人的关系对方肯定不会出手相救,昨日怕是钺儿就真的毒发而亡;二则就是想让大人帮我询问那位神医,能不能见面,我想当面感谢,昨日……”   “等等,你先等等!”盛太守越听越迷糊,“你说什么神医?我怎么没听懂?还有什么因为我才出手相救?不对,毒发身亡?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盛太守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小事,结果竟然是毒发?还差点死了?   沈府丞也意外:“大人你不知道?”   不应该啊,他派去打探的人说那位神医昨日上午就来过太守府了啊。   盛太守心情复杂:“你觉得我这样子像是认识神医的吗?”他要是认识神医,他还会因为府里的事熬成这鬼样子吗?   沈府丞之前注意力都在神医上,此刻才发现大人的情况不太对,黑眼圈不说,眼底都是红血丝,像是很久没睡了:“大人你这……遇到事儿了?”   盛太守:“你先说说神医是怎么回事?”他语气竟是有些急迫,让沈府丞愈发觉得这里头有他不知道的事。   很快沈府丞把医馆发生的事说了,尤其是后面石老大夫从沈钺最初吐出的黑血里检查出好几种毒的残留,都是格外霸道要命的毒,其中断肠散竟然是最轻的毒。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这么厉害的毒,头一天晚上下的,却第二天才毒发。   石老大夫当时猜测可能是还有别的没检测出的毒和其余几种刚好形成一个平衡,但随着时间推移,会在一个时间点爆发,幕后之人将一切算的很准,能办到这些密谋的时间绝对不短。   否则做不到这般精准下毒、陷害。   石老大夫当时吓出一身冷汗,意识到就算是当时自己检查出是中的什么毒,以他的医术也没办法解毒,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公子死在他的医馆。   可等他再次诊脉,发现沈公子体内只剩一些微量的毒,还是断肠散这种能解的。   因为毒素已经很少,只需要按时服用清毒的药方,很快会没事。   刚好那时候沈府丞得到消息赶来,听完石老大夫的话意识到刚刚情况到底有多凶险,这才立刻把沈公子绑回家,不把下毒的人找出来,断然不敢让对方再出门。   沈府丞越说越兴奋,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神医:“大人你藏得够深啊,你认识这么厉害的神医竟然之前一点口风都没透露出来……当时但凡晚一点,钺儿就会毒发。结果,那位神医一炷香就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说,甚至全程没用药,毒就解的差不多了!”   说到这一抬头看到对面恍恍惚惚的盛太守,刚要询问,就看到盛太守一个弹射竟是从隔着一张桌子的椅子上冲过来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不早说?!救命恩人……对对,我就说老谭那家伙好端端的会写那么一封信,原来竟然真的是救命恩人!”   定是因为信上不好说怕泄露什么,但谭太守能从崔家活下来甚至全抓了,肯定不容易。   只是因为当时黎郎君说的太过轻松,他以为是谭太守提前发现了什么,如今看来……黎郎君定是在其中出了大力。   盛太守没忍住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沈府丞:“??”不是,盛太守什么毛病?自己说这么激动都没手舞足蹈,对方倒是先打上了?自己形容的太过不真实,对方以为自己在做梦?   结果盛太守突然一拍桌子:“遭了!黎郎君今天是不是要走了?”说着不管沈府丞了,直接冲了出去。   沈府丞瞧着上一刻还在眼前的人,下一刻没了,只剩书房的门晃来晃去。   不是,这么信任他的吗?书房这种地方都敢让他自己待着?   不对……谁要走了?黎郎君?不会是神医要走了吧?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自己儿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他还没感谢神医,对方就要走了?   他终于明白盛太守跑这么快做什么,天塌了啊!   黎丰岚一行人起的很早,但退房加上行李很多,所以等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日头很高,好在两个时辰的路程,说不上远。   他们人多,出城门要检查行李和查看户籍,所以又耽搁一段时间。   就在快要排到他们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等等!神医等等!”   这熟悉的声音和称呼,黎丰岚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一回头,看到昨日第一眼见到时还顶着一张肿胀的脸高冷淡定的沈公子,此刻跑得像是脱缰的野马,毫无形象可言。   估计是真怕他们就这么出城了,跑得那叫一个气喘吁吁,却也引来四周人围观。   黎丰岚遮住脸: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认识他。   沈公子在府城人尽皆知,毕竟府丞公子,除了胞妹,府丞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很是宠溺,也幸亏没养歪。   平时清风霁月的翩翩公子……这突然中邪了?   结果这才是开始,很快两匹马一前一后风驰电掣朝这边跑来,等到了近前,那个满脸着急的赫然是太守大人?后面那个则是……府丞大人?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集体撞邪了?   半个时辰后,黎丰岚一行人被请到太守府,光是一百多号人愣是把太守府外院挤得满满当当的,除了摆酒,难得看到太守府这么热闹。   黎丰岚则是被盛太守请去了书房,同行的还有沈府丞和沈公子。   黎丰岚到了书房,盛太守却没开口,急得沈府丞和沈公子频频看过去,挤眉弄眼:你孵蛋呢?有什么难言之隐就说啊,在场的除了神医就是自己人,还会笑话他不成?   黎丰岚也是好奇,到底什么急症需要盛太守不顾形象狂奔也要留下他?   要不是当时盛太守的表情的确很急,一副会出人命的模样,他还真不想来这一趟。   不过想到沈公子差点被崔家下毒害死,难道说盛家也出事被下毒了?尤其是盛太守当时见他的时候眼下青黑,明显是在因为某件事发愁。   想到盛太守这么顺利就给他们落户,黎丰岚投桃报李,决定来一趟。   只是到了地方,盛太守怎么成了锯嘴葫芦?   盛太守狠搓了一把脸,才认真看着黎丰岚:“盛家的确出了事,只是出事的不是我,是我三儿子。”   沈府丞:“三贤侄?他不是去游学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盛太守叹息一声:“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他的情况很奇怪,又……难以启齿,所以才没对外传。三个月前,我收到他的求救信,说是出了事,侥幸活了下来。我派去的人很快把他带了回来,只是当时是昏迷不醒的。我找大夫过来,检查过后除了身上有伤失血昏迷,倒是没有别的症状,说是养养就好了。可等他醒来……事情却不太对……”   “怎么不太对?”沈府丞是真的着急,盛三公子也是他瞧着长大的,当半个儿子看待,能让盛太守这么急,肯定情况不好。   盛太守:“老三第二天就醒了,他白天瞧着也没什么问题,我询问他出了什么事,对方只说他和带的两个书童游学返回平州府的途中,在一个破庙遇到几个人,因为里面有老人孩子,他们没有怀疑什么。”   加上三公子游学的方位没有灾荒,加上那些人不像流民或者别的,没有警惕,却在夜里被偷袭。   因为没有防备所以当时就晕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两个书童不见了,他额头上都是血,身上也不舒服,他的行李也不见了,只能徒步到了最近的一个村子,把身上的衣服换给一户人家让他们帮忙递信出去。   后面盛太守派去的人找到三公子的时候,对方是晕倒在进城的路上,直接带了回来。   “我当时还以为他被村民给扔出来的,结果对方吞吞吐吐,说他可能不太对劲,那些村民说他晚上发疯咬伤了家里的人,直接把他绑了起来。本来他不信,结果看到那户人家汉子手上的伤口,这才信了大半。最后那户人家把衣服还给他,直接让他离开村子了。”   沈府丞和沈公子难以置信瞪大了眼:“发疯咬人?怎么可能?”   盛太守痛苦垂着头:“我本来也没信,可这三个月……我是亲眼看到他白天和个正常人一样,可等晚上到了午夜子时……他就开始发疯,表情狰狞,眼睛也通红一片,见到人就咬,甚至有一次他母亲担心他上前,也被他咬了。”   最开始以为对方是中邪偷偷找人来看,都没用,他夫人甚至以祈福的名义去了附近的寺庙吃斋念佛。   要是说疯了吧?白天很正常,偏偏一到晚上六亲不认还发疯咬人……   这种事怎么说出去?   盛太守最开始存着万一能治好的想法,就把消息瞒了下来,可随着越来越严重,对方发疯的时候力气也越来越大,这几天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他真的怕哪天控制不住他跑出去咬伤人……或者害死了人。   到时候他要怎么办?亲自将儿子处死吗?   “我私下里找了很多大夫,甚至那位石大夫我私下里也让他白天来过府里给老三诊过脉,结果也是正常的。”盛太守叹息一声,希冀看着黎丰岚,“黎郎君,我三儿子这情况……是不是中毒了?”   只是因为毒很特殊,所以才没诊出来?   黎丰岚没想到盛太守请他过来是给他儿子看疯病,书中没提过盛太守的儿子有这种病,不知道对方后面是出事了,亦或者……被关到没了?   虽然还没见到这位三公子,但是光从盛太守的叙述,黎丰岚想到一种可能性:“盛大人刚刚说只有夜里发疯咬人,也不认识人,你说的午夜子时,是个大概范围还是每到午夜子时这个准确的时间点会发作?”   盛太守:“是子时一到就会发作,等天亮就会恢复。”   黎丰岚表情复杂,他一开始还以为又是崔家提前留下的隐患,就如同沈公子这样,可现在一看……崔家还真不一定有这玩意儿,否则早就用在谭太守身上。   盛太守被他的反应吓到:“是……没救了吗?”   黎丰岚:“倒也不是,就是难办了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三公子可能……是被人下了蛊,一种能致人发疯的蛊毒。” 第77章 三章合一:7.27   “蛊、蛊毒?”盛太守难以置信问出声,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和蛊有关?   可大楚朝怎么会有蛊毒这种东西?这些不是南蛮苗疆才有的吗?还是说老三出事是苗疆人动的手?   旁边的沈府丞和沈公子听到蛊毒同样想到南蛮,脸色难看,毕竟苗疆很神秘,尤其擅长毒虫蛇蚁,炼制的蛊虫更是一绝。   如若三公子当真中的是蛊毒,单纯从蛊虫身上提炼出的毒倒是还好,可如果是活的蛊虫……想要解蛊,必须将蛊虫引出来,可没有下蛊的人亲自解蛊,压根不可能办到。   但很快盛太守三人又想起黎郎君说也不是没救,只是复杂些,莫非、难道……黎郎君竟然连蛊毒都能解?   三人期待看向黎丰岚:“黎郎君,如果真的是蛊毒……当真能解吗?”   黎丰岚瞧了眼天色,现在还是白天,按照盛太守说的,白天三公子是正常的,预示着他体内的蛊毒处在平静阶段,即使现在过去也没办法解,要等天黑蛊毒发作,才能看出到底是什么蛊毒。   离子时还有好几个时辰,黎丰岚也不着急去见三公子,看着三人紧张担心的模样,耐心解释道:“解倒是能解,只是要看三公子中的是单纯的蛊毒,还是普通的蛊虫,亦或者是子母蛊?”   三人听得心脏怦怦直跳,黎郎君了解这么多,他们意识到对方不是开玩笑,当真是能解。   盛太守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咽了下口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不显得那般急躁招嫌:“普通的蛊虫如何?子母蛊又如何?”   “如果是单纯的蛊虫,只需要找到这种蛊虫喜好的解药,辅佐特殊的方法,自然能将其不损坏三公子身体的情况下取出;如果是子母蛊……那就麻烦了,除了前面说的,还需要找到母蛊,将其彻底毁了才能再解毒,否则一旦子蛊引出时被控制母蛊的幕后之人发现,对方提前将母蛊弄死,那么三公子立刻会因为体内的子蛊而亡。”   前者引出子蛊没有任何限制,但后者却有诸多限制,三公子的命相当于完全拿捏在对方手中。   盛太守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背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单纯只是想看老三发疯吗?   “黎郎君,这事会是南蛮苗疆的人下得手吗?”如今想来,老三回来的地方会途径大楚和南蛮的边关,如果真的遇到苗疆的人也不是不可能,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对方不是无故惹事的人,难道是针对他?拿他的儿子撒气?   黎丰岚摸着下巴摇头:“这还真不一定。虽然大楚能有蛊虫的少,但得到蛊虫炼制的蛊毒也不是不可能,至于蛊虫虽然炼制很难,但还是那句话,只要利益足够,想要什么没有?当然事情其实也没这么严重,毕竟普通的蛊虫不容易得到,极品蛊虫更是难上加难,而子母蛊想要炼制成功,需要几年甚至是十来年。只要炼制成功,会成为巫师的最珍惜当成宝贝的东西,不可能轻易给出去。”   所以黎丰岚猜测三公子很大程度上中的只是普通的蛊虫,否则不会这么久才只是夜里发疯咬人白天还能保持理智。   盛太守三人同时松口气,这样就好……否则想找到拥有母蛊的幕后之人太难了,时间上也不允许,三公子随时也都可能没命。   黎丰岚看他们松口气,好心提醒道:“三公子清醒的时候既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事,显然他不是因为得罪人才遭到报复。所以很大程度和他身边的人有关,是有人想借三公子出事,等三公子疯病控制不住的时候爆出这个消息,一个太守的儿子得了疯病,太守还隐瞒下来,导致对方咬伤或者咬死无辜的百姓……到时候不管这事和太守你有没有关系,你隐瞒下来三公子患病这事,足够平州府的百姓对你失望。”   所以黎丰岚觉得这事很大程度是冲着盛太守来的。   沈府丞在一旁忍不住道:“难道和给钺儿下毒的是同一个?”   黎丰岚摇头:“那应该不是。”他知道沈公子这事背后是李垚下得手,也就是崔家。   但这事他是通过书中有关石三娘知道的,没办法解释消息来源,“既然能下蛊,代表三公子这边的幕后之人能接触到巫师,蛊虫有很多种,可不单单只是能致人发疯。沈公子中毒而死目的是刺激沈大人,让盛大人失去沈大人这个左膀右臂。但这种情况却也有弊端,万一沈大人和沈公子父子感情不足以让沈大人失去理智,那么计划可能会失败。虽然表面上看都是冲着盛大人来的,但沈公子中毒这事直接越过沈公子直接给沈大人下蛊发疯更容易达成目的。毕竟府城不可能让一个疯子当府丞。没有下蛊,反而迂回对沈公子出手,只能说明给沈公子下毒的人手里没有蛊。”   三人恍然大悟,随即表情愈发凝重,这预示着,如今府城至少有两批人躲藏在背后想要盛太守失去民心、受挫被拉下马。   黎丰岚继续道:“我之所以提醒盛大人这些,是想告诉你,如若是普通的蛊虫,想要在精准的时间催发蛊毒发作,需要有外物触发,一般都是以音控蛊。所以盛大人可以提前安排下去了,特意观察三公子住处附近亦或者太守府附近有没有人在发作的时间点吹笛子、树叶或者弹奏琴音……当然,为了更安全一些,这么久盛大人都没发现,无音笛的可能性最大。”   盛太守听懂了,眼睛一时亮得惊人,他虽然派人去查,但这么久都没查出什么,显然对方隐藏极深。   但想触发,即使没有声音却也需要吹奏,只要拿住这个时间点做这举动的人,那就是他要找的!   盛太守立马起身就要安排,想起什么:“那要是子母蛊呢……”   虽然机会不大,毕竟子母蛊这么稀有,但万一呢?   黎丰岚:“要真是下这么大的血本,那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对母蛊出手即可,没有地点限制。”这也是为什么黎丰岚只强调了普通蛊虫。   盛太守虽然遗憾,但能知道这么多已经是天大的惊喜,时间虽然还充足,但想今晚一次把人抓到、还不引起注意,需要布置大量的人力物力,他赶紧先出门。   等盛太守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因为黎丰岚晚上还要去给三公子诊脉,所以今天或者明天肯定是走不了了,本来黎丰岚打算让虎崖村的人重新回客栈,盛太守一摆手:“哪里需要这么麻烦?黎郎君救了我儿,那就是我太守府的救命恩人。你的人也是我的人,我安排管家住在客房即可。”   好在太守府够大,说是一百多人,但也只是十几户,客房和空着的院子还是能寻出来的。   沈府丞和沈公子在一旁连忙点头:“对对,不行我们沈家也能住的。”   他甚至有些期待,到时候黎郎君岂不是也要去沈家?这多好的打好关系机会?   盛太守睨他一眼:跟我抢人?不地道。   沈府丞:这叫抢吗?我这明明是报答救命恩人。   黎丰岚瞧着眼神突然厮杀起来的盛太守二人:三公子这还没见到呢?怎么就成了盛太守口中的救命恩人了?这是真不怕他救不回来?   季母他们很快安排妥当,黎丰岚怕他们担心去了一趟,等再次回来后,先是用了膳食,这才先去见见三公子。   虽然知道这时候去见三公子诊不出什么,毕竟蛊虫随时可能(uwen)隐藏在身体某一处,极难被发现,这也是中蛊是最复杂难解的疑难杂症之一。   黎丰岚去三公子院子时,虽然是白天,但对方还是被关在房间里,白天手上倒是松开的,但腿上却是戴着锁链。   锁链另外一端钉在地面里,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挣断。   三公子在黎丰岚到来前已经提前知道了,因为怕三公子知道具体情况会引起情绪反应,所以盛太守没说他体内是蛊。   加上这段时间时不时会有大夫白天过来,三公子见到黎丰岚也没怀疑什么,只当是好奇。   等黎丰岚诊脉过后,的确没察觉到蛊虫的存在,不过这趟也没白来,至少证明三公子体内的不是蛊毒,而是蛊虫。   蛊毒虽然是蛊虫提炼出的,但只要是毒,在体内隐藏极好也能被发现,黎丰岚自信自己还是能诊出的。   既然诊不出,那就只能是蛊虫,就是不知道是普通蛊虫还是子母蛊。   黎丰岚把诊出的结果告诉盛太守,后者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更担心了:“要不要现在就把老三给捆起来?或者迷晕?到时候上前诊脉的时候万一他发疯伤到你怎么办?迷晕的话有效果吗?”   盛太守知道自己的武力值还可以,但自己这三儿子力气越来越大,他是真的担心万一没保护好,伤到黎郎君怎么办?   如果挣扎的厉害诊脉出错怎么办?   盛太守一瞬间想了很多,黎丰岚倒是不担心:“迷药就不用了,药物会让三公子昏迷,同样也会让蛊虫在对方昏迷后平静下来。”所以他需要清醒状态下的三公子诊脉,才能精准判断蛊虫的情况。   至于三公子发疯?这倒是不担心,只需要提前用银针让对方身体受限不能动弹即可。   盛太守松口气,只等晚上子时。   很快到子时只剩半个时辰的时候,黎丰岚盛太守再次来到三公子的房间,沈府丞和沈公子本来不想离开,也想亲眼瞧瞧,但现在这么晚了,他们留在盛家,到底不妥,难免会引人怀疑,只能离开。   黎丰岚再次见到三公子时对方很意外,只当是白天的诊脉结果很不好,主动伸出手:“需要我配合什么?”   他眼下青黑,眸底有深深的倦怠,这些天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耗尽他的心神,伤到这么多人尤其是亲人,更是让他愧疚到想不如直接结束自己的生命让这一切结束。   他怕哪天自己真的失去理智害死了人,到时候才是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可每次面对父母担心关怀的目光,他下不去手……每次都想着再等等,万一还有机会呢?   但是已经过去三个月……他瞧着越来越憔悴疲惫的父亲和离家给他祈福的母亲,知道自己的情况已经临近失控的边缘。   黎丰岚视线对上三公子眼底的平静和死寂,怔了下,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死气,这种看似是生死看淡,实则是求生、挣扎过后只剩下的无可奈何。   黎丰岚声音温和:“白天诊脉的结果不错,晚上再来看看发作时的效果,对比才能更好开药方。”   三公子愣了下,开药方?   之前来了这么多大夫给他诊脉,每个大夫当时的眼神他都记得,欲言又止到最后只留下一句这位公子身体除了虚弱些,并没有什么问题。   每个来的都是这样,仿佛他们只是无理取闹,明明没有病却非要找出个毛病。   这还是第一次给他诊脉过后还来第二次,甚至说能开药方的?他忍不住去看父亲,发现这次过来的父亲虽然还是疲惫,但眼底却是亮的……   三公子心脏漏跳几拍,难道……这位年轻的大夫竟然真的有办法治好他的疯病?   直到温热的指腹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对方仔细感觉一番,收回手,让他脱掉上半身的衣服。   三公子下意识去看盛太守。   盛太守赶紧道:“还愣着做什么?黎郎……大夫让你脱就脱。”   因为三公子的情况特殊,白天有下人守着,晚上却只有盛太守在这里,其余下人和小厮都赶了出去。   三公子虽然满脑子都是懵的,但还是把衣服脱了下来,然后就看着这位年轻的大夫拿出银针嗖嗖嗖在他身上扎了很多针,等发现身体完全动弹不了的时候,三公子麻了。   尤其是这位大夫起身后洗干净手,站在床边看着扎成刺猬的三公子,还有心情安慰盛太守:“放心好了,就是一头牛也得安静下来。”   越是靠近子时,虽然还没发作,但黎丰岚刚刚诊脉明显感觉到蛊虫开始苏醒,而没有发作,显然彻底触发的蛊音还没出现。   被比作一头牛的三公子:“??”就这么当着他和他父亲的面这么说他是牛?这合适吗?   谁知道下一刻听到更是让他惊掉下巴的一声,甚至还听出些赔笑:“那是自然,黎神医出手,就算真的是牛也得乖乖的。”   三公子:“……”这对吗?这对劲吗?这确定是他不怒自威的父亲大人?   盛太守本来还担心提前说出黎丰岚是神医会让儿子心绪不宁,此刻却是顾不上。好家伙,这么几针就这么不动了?这可比蛮力控制强多了。   随着沙漏到了子时,上一刻还满脸都是复杂的三公子突然瞳孔扩大,眼睛瞬间睁得如同铜铃,眼珠子飞快转动几下,脸上的血管隐隐清晰显示出,又很快恢复正常。   眼球随着这几下很快染上猩红的颜色,如同血一般,看得人头皮发麻,尤其是刚刚那一刻除了脸上的血管扩张身上也清晰显示出青筋暴露。   之前因为三公子发作时穿着衣服,盛太守他们最初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此刻因为对方难得这么安静,所以清晰看到那一瞬间的变化。   “这……”盛太守也被这一幕惊住。   能引起全身的血管扭曲扩张又恢复,可见这蛊虫竟是能直接引起全身的不适……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身体里、血管里,怎么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盛太守一时间有很多话想问,但看到黎丰岚上前再次诊脉,冷静下来,不敢再出声,怕打扰黎丰岚。   黎丰岚没去看三公子因为蛊毒发作狰狞扭曲的面容,指腹搭着脉搏,很快收起手,朝盛太守笑了笑:“好消息,是普通蛊虫。”   盛太守顿时露出惊喜:“太好了!”可不是太好了,只要不是子母蛊,那三儿的蛊毒很快就能解了。   理智已经在失控边缘的三公子,乍然听到这一句:蛊什么?什么虫?不会是他知道的那东西吧?这怎么就好消息了?那可是蛊虫啊。   一想到一个活的带毒的虫子就在身体里,三公子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不经意看到这一幕的黎丰岚:“?”他默默转开视线,冒昧了哈,头一次见到人炸毛,不得不说三公子瞧着白白净净的,这一炸毛体毛还挺重。   盛太守也看到这一幕,没忍住拍了一下自家儿子:“瞧瞧你这胆儿,神医都说是好消息了,瞧你吓的。”多丢人啊,竟然吓成这样?不会等下尿裤子吧?当着神医的面儿子敢这样,他以后绝不承认自己是他爹。   三公子:“……”   盛太守此刻没心情管儿子:“黎神医,这普通蛊虫要怎么引出来?需要找什么药材或者解药,我立刻让人去找!”   幸亏府城没闹灾,无论是什么药,即使城中的药铺医馆没有,他立刻派人去附近的山上找。   黎丰岚之前还担心是太难解的毒,不过还是他之前的话,炼制蛊虫不容易,所以幕后之人能买到的也只是普通蛊虫,所以想解,还真的不难。   至少对黎丰岚来说,只要不是子母蛊,难度系数大大降低。   他打算先用系统出品的解毒丸试试能不能引出蛊虫,如果不行,那就只能让盛太守去找更稀有的解毒药草。   但他对解毒丸还挺有信心的,毕竟见血封喉的蛇毒都能解,普通的蛊毒……想引出来蛊虫简简单单。   这里没有小厮和下人,黎丰岚说了需要的东西,盛太守立刻亲自去找,很快把锋利的刀子和盆找了出来。   黎丰岚又拿出一套银针,这次直接封住三公子的心脉,确定等下引出蛊虫的时候不会跑到心脏处。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把三公子的手臂耷拉在床边,下方对着的正是一盆清水。   旁边则是放了一个火盆。   盛太守虽然好奇为什么要放火盆,但没多嘴询问,怕影响到黎丰岚。   黎丰岚准备好这一切,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拿出一枚解毒丸,这才拿匕首飞快在三公子无名指上划了一刀,伤口很深,立刻有血汩汩往外冒出来。   三公子此刻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但因为身体不能动弹,但浑身的血脉在躁动,像是要冲破银针重获自由,而仔细看能隐约看到身体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走。   盛太守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头皮发麻,但一个字都没说,只是这么静静瞧着。   黎丰岚割开一个口子后,把解毒丸扔到下方的清水里。   解毒丸立刻融入水中,随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黎丰岚仔细观察着,等发现蛊虫开始朝着划开口子的无名指游去松口气,他还想着如果一颗没用,再扔进去几颗试试。   以防万一,他可是兑换了好几颗。   很快盛太守看到更加惊悚的一幕,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胸膛上鼓起的一个小包就那么游走到肩膀,再慢慢到了手臂。   再手臂往下游走时愈发清晰,这一幕看的他既恶心又心惊胆颤,却又大气不敢出。   直到蛊虫从指腹顺着伤口游出,即将落入下方水盆的一瞬间,黎丰岚手上的银针已经嗖一下刺入蛊虫身体,挑出来的同时快速扔到火盆里。   几乎是瞬间火盆将蛊虫和银针吞噬烧起来,蛊虫很快化作灰烬。   盛太守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一层冷汗,他动也不敢动,直到黎丰岚拿出金疮药开始给三公子涂抹伤口,他惊然回神,连忙接过来,恍惚又激动:“我来我来!”这种小事怎么能让神医动手?   黎丰岚倒是没坚持,只是一个伤口而已。   他在盛太守涂药时观察三公子的情况,对方眼睛随着蛊虫消失已经恢复,体内的蛊毒虽然还有残余,但不足以让他再失控。   三公子神智逐渐恢复正常,但身体被蛊虫折腾一番,眼神恍惚茫然,身体虚弱,面色惨白。   黎丰岚等盛太守涂好药,又诊了脉,确定体内没有第二条蛊虫,拿出一枚解毒丸直接掰开三公子的嘴扔了进去。   解毒丸入口即化,稍后再诊脉一次,余毒也清了。   黎丰岚这才看向正紧张望着他、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盛太守:“放心好了,蛊虫已经引出,体内残留的蛊毒也解了。三公子已经没事了。”   盛太守彻底松口气,这三个月鬼知道他是怎么过的,此刻得到确切的答案,竟是觉得手脚发软,明明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   黎丰岚知道这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症状,只需要休息一番即可。   黎丰岚把人扶到一旁,把三公子身上的银针拔了。   三公子在蛊虫从身体消失的那一刻恢复正常,只是最开始意识还没彻底恢复,但黎丰岚喂药的时候他已经有知觉,后来黎丰岚说的那番话他也听到了,尤其是这是他第一次过了子时竟然还能恢复神智……   他清楚意识到眼前真的是一位神医,对方救了他,替他解了身上的蛊毒。   原来他是中了蛊毒,原来他体内有蛊虫,原来他不是得了疯病,他也没有疯……   他张着嘴担心看着刚刚差点摔倒的父亲,心里难过又愧疚,都是因为他不够谨慎被算计,差点害死自己还连累家人。   三公子身上的银针被拔掉后,他发现自己能动弹了,没忍住坐起身,朝着盛太守伸出手:“父亲……”   他以为会看到同样满眼含泪的父亲,上演一场父子情深的戏码,谁知父亲视线落在他涂满金疮药的手指上,尤其是想到之前那蛊虫在儿子身上爬过的模样,汗毛倒竖抖了抖,之前没觉得怎么着,全因为一腔父爱撑着。   现在嘛……   盛太守低咳一声:“老三啊,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行了行了,毒解了蛊虫也除了,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   三公子虽然没看到蛊虫在身上游走的一幕,但从最后听到的蛊虫,以及老父亲此刻那明显心虚游离转开的眼神,泪汪汪的:所以爱会转移是吗?他不是他的宝贝三儿子了是吗?父亲这是嫌弃他了吗?   盛太守更心虚了,刚要起身,突然派去查人的心腹在门口敲门:“大人,抓到人了!”   “当真?”盛太守刷的起身拉开房门,“是谁?到底是哪个孙子竟然敢这么害我儿?”   三公子眼睛一亮:父爱还是在的。   盛太守大概是太生气,紧接着又是一句:“遭瘟的混蛋玩意儿,嘶,竟然拿那种恶心的东西害人,看我不弄死他!”   说着已经大跨步朝外走,走出两步想起什么,格外热情朝着黎丰岚温声细语:“神医,那我先去审问。您尽管先去休息,都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说着已经让心腹先把黎丰岚送到客房。   于是等三公子回神,房间里空无一人,房门还是开着的,他后知后觉想起什么:“等等,爹,你回来!我腿上的锁链还没解开呢!”   盛太守哪里还顾得上三公子,他现在要把幕后之人审问出来,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对他儿子下手。   他其实隐约猜到可能和心腹有关,毕竟能知道自己儿子的行踪,加上三儿子游学外出好几个月,那两个失踪的书童绝对有问题,能提前几个月买通书童,只能是游学离开前。   这么一算,又能三个月的时间悄无声息催发蛊虫半夜三更让儿子发疯,还没被察觉,要么是府里的人,要么……就在附近。   等盛太守在书房看到被五花大绑带过来的两人,他脸色难看至极。   他虽然隐约有猜测可能是心腹,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他身边的长史。   赵长史被堵了嘴,跪在地上,他身边同样五花大绑堵嘴跪着的则是一个年轻公子,从模样来看并不是赵长史的儿子,很眼生,但眉眼间细看又觉得眼熟。   另外一个心腹上前:“大人,我们抓到这人的时候,对方就在赵府和太守府共用的那面墙后的假山里吹无音笛,正是这个东西。”说着,将一个精巧的笛子递上来,很小,之前应该是挂在脖子上,完全可以做到随时戴着。   赵长史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眼神祈求,仿佛有很多冤屈。   心腹继续道:“我们已经打探到,这人是赵夫人的娘家侄儿,半年前来赵府,一直住在靠近太守府旁边的偏院里。”   盛太守嗤笑一声:“赵夫人的娘家侄儿?半年前到来?老赵啊,我怎么不知道府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你的亲戚?怪不得有点眼熟,瞧着的确像你的夫人。”   盛太守摆摆手,赵长史嘴里的东西拿开。   赵长史立刻喊冤:“大人,这事属下真的不知道啊!属下是当年一路跟着大人从京城调到这里的,属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啊,这事属下当真不知!更不知道三公子竟然出了事,属下甚至不知道三公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盛太守静静听着他狡辩,怎么把一切的罪状推脱到他夫人头上,左右这人是他夫人娘家侄儿。   盛太守却没信,平静看着他,等他说完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没有证据我就拿你没办法?可老赵啊,你跟着我这么久,的确忠心。所以我查了这么久,丝毫没怀疑过你。所以你就伙同你这亲戚给我玩一出灯下黑?哈哈,他在你府里每晚吹无音笛害我儿子发疯,你说一天两天不知道就算了,结果三个月……你府里的人都是傻子?一个都没发现他每晚子时出门?你觉得你自己是傻子,还是觉得我是傻子?”   赵长史仿佛没听到:“大人,我是真的被蒙蔽了,我太相信夫人……压根没怀疑过。”   盛太守:“你可知道定州府崔家?通敌北戎、谋逆叛国、满族被灭,需要罪证吗?我儿子中的是南蛮苗疆的蛊毒,你猜光是这一点,我能不能也给你定个谋反?你让我儿子发疯最后去死,我杀你全家,公不公平?嗯?”   冷漠无情的声音,居高临下,带着肃杀的威严,听得赵长史嘴里所有的狡辩全都堵在嗓子眼。   他浑身都在颤抖,他在这一刻真的清晰意识到,不是自己狡辩没有证据就能躲过去,只要大人认定下来,他就是死罪!   赵长史彻底慌了:“大人……”   盛太守:“说出来幕后谁指使你的,我可以只杀你一人。可如果你继续狡辩,那么……我一个个杀过去,我倒要看看你府里是不是都像你这么能言善辩?”   赵长史颓败倒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到底是一个人死还是全家死?   旁边的年轻人全程低垂着头,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但还是吓得面无人色,瞳孔里都是恐惧震惊,什么蛊毒?他压根不知道那是蛊啊?他就是每晚吹个无音笛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赵长史最终交代出幕后的人,虽然联系他的不是二皇子,但他能当这么多年的长史,又是盛太守的心腹,在平州府和京中都有些人脉,所以他打探出联系他的人实际上是二皇子那一派的。   “大人,那人告诉我他是太子的人,可我后来查出来,他其实是二皇子的人……他许诺事成之后能把我调回京,我能直接当户部侍郎。属下知道错了……看在属下说出真凶是二皇子的份上,求大人……放过属下的家人。”赵长史深深把头垂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上方没有传来声音,直到最后,才轻轻嗯了声。   明明只有一个字,赵长史突然就泪流满面,他不知道是因为失败了,还是……在这一刻突然想起盛太守的知遇之恩、想到对方的信任和提拔、后悔了……   盛太守让人把赵长史两人带出去,他则是回去找黎丰岚,到了对方的房间外,却又怕打扰对方。   仰起头站在回廊下,瞧着院子上空的黑夜,明月高悬,繁星点点,明明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可十几年的关系,竟是早已物是人非。   另一边,在同样的一轮明月下,季大郎和季大将军大半夜偷摸上山在挖地。   这两天季大郎发现种下去的十几亩马铃薯地上部分的茎叶变黄枯萎。   先生当初告诉过他,如果看到这种情况,预示着他种下去的马铃薯已经成熟可以挖了。   时间比先生说的还要提前,说是两三个月,他以为要三个月,结果才两个月多一点竟然已经成熟了?   他想等先生到了一起见证这一刻。   可等了两天,瞧着叶子越来越枯萎,他怕马铃薯会烂在地里,最终还是告知了大将军,今晚两人来到这里。   大将军知道季大郎这段时间担心奉山先生,他同样担心,自从上次奉山先生把庆王和孩子们送回来就离开了,这一走竟是快两个月了。   要不是知道奉山先生的本事不会出事,可没见到人也没消息传来,担心也是真的。   但很快父子俩没心思惆怅了,因为一锄头小心翼翼挖下去,等翻看地下的马铃薯,瞧着裹着泥土在月光下密密麻麻泛着橙黄色、一颗颗数都数不清的马铃薯,大将军怔在那里。   他想过以奉山先生的本事,既然当初说这作物能亩产千斤,虽然太过天方夜谭但肯定有七八成是真的。   别说千斤,就算是亩产七八百斤,也比平时二百斤多出好几倍。   可此刻瞧着一锄头下去里面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马铃薯,呼吸都放轻了,太过不可置信,以致于父子俩怔在那里,许久才互相对视一眼,下一刻快速继续挖起来。   两人像是一个无情的挖马铃薯机器,饶是平时再淡定,此刻看着挖过的地方,全都是数都数不清的马铃薯,让他们越来越恍惚,这太多了,甚至早就超出预期。   挖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们想,奉山先生说的竟然是真的,这绝对有一千斤……   等挖到一半的时候,季大郎和大将军脑子嗡嗡的,似乎……要超出一千斤了。   等一亩地挖完,望着月光下遍布的橙黄色作物,大将军倒吸一口气,目之所及,饶是已经震惊过好几次,他此刻依然是恍惚到以为在做梦。   季大郎同样如此,他平时侍弄田地,此刻打眼瞧着,等默默算清楚一个数字,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这里压根不是一千斤,可能有两千斤……甚至三千斤。   而他们只是挖了一亩,剩下的还有十几亩。 第78章 三章合一:7.28   大将军怔怔望着两人一晚上挖出的一亩地马铃薯,饶是他没有过去种地的记忆,此刻瞧着这些,绝对超过一千斤。   亩产千斤,在今晚之前,已然是个奇迹,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可眼前的一切在告诉大将军,这个梦还能梦得更大一些。   “这些……大概能有多少斤?”大将军喑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山上缓缓响起,打破沉默的父子俩,让季大郎回神后,恍惚上前,蹲下身摸着手里很轻但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马铃薯。   季大郎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砸在大将军耳边:“两三千斤……”   大将军倒吸一口气,他恍惚走到季大郎旁边,同样蹲下来:“如果我记得不错,奉山先生先后给我们的只有两千五百斤?”   是他记错了,还是真的是这个数字?   季大郎摇摇头,眼底攒动着骄傲又激动敬重的神情:“是这么多,这里一共有十五亩。一亩两三千斤,预示着这里可能有……”   “三万斤到四万五千斤。”大将军迫不及待将这个数字报出,饶是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真的算出来,依然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酥麻麻的,像是喝了两斤假酒,他怎么觉得这么晕?像是做梦似的?   但同时一个强烈的念头涌伊酒依柒Q柒扒伍溜叁上来,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京中人知道,尤其是太子和二皇子。   老皇帝病重,这两人私下里正在争皇位,一旦让人知道他们手里有这等神物,定会生出抢夺之心。   明面上自己和大郎来自京中季家,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作物,太子和二皇子背后的谋士定会怀疑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奉山先生,到时候为了得到这种神奇的作物和其余的宝贝,恐怕会把奉山先生不惜一切代价抓到。   这也是最初两人知道后宁愿辛苦一些半夜亲自来种,也没泄露出任何消息给外人,尤其是余都尉,对方可是二皇子的人。   “大将军,这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季大郎攥着马铃薯,紧张盯着大将军,他怕对方心软,会为了将士说出去。   可夺位在即,老皇帝一旦驾崩,京中绝对会乱,到时候有这等神物,绝对是能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他不敢想太子和二皇子,以及其余皇子世家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大将军睨他一眼:“我知道。”他在对方心里是这么鲁莽的人吗?   不过摆在面前的还有一个问题,太多了,两人力气很大,但一晚上也只是挖了一亩地,想全部挖出来很难,需要时间也太久。   如今京中的情况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们需要早做准备,而这等神物不挑土壤,两三个月就能高产,一旦京中为了逼他交出兵权断了军中所有的供给……有了这些大批的粮食,他就不必再担心受制于人。   所以……   大将军深吸一口气:“我决定选出一百人以执行秘密任务为由进入深山,替我们种植出大批量的马铃薯作为粮食,以备不时之需。”这是一场豪赌,但在这个节骨眼,单靠两人怕是不可能,所以只能赌他的眼光、赌他选出来的人不会背叛他。   季大郎沉默良久才看向大将军:“可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大将军嗯了声:“你不能随意离开军营,否则余都尉会怀疑,奚军医虽然是个好人,但他有自己的立场,他是站在将军府那边的,所以不可信。如今唯一能赌一赌的,只有……吴副将。”   一则对方只是一个副将,加上是自己的心腹,所以余都尉对他并不重视,只是之前大将军不敢赌人心,所以并没有全然相信吴副将。   但这段时间经过阳关城一事,吴副将因为季大郎的救命恩人,明显态度改了,至少从表现来看,对方对待季大郎和对待他已经差不多。   所以大将军想要赌一赌,但以防万一,他会立刻召回所有除了去探查季母几人消息的暗卫,将这些人安排进入百名将士中。   季大郎听完沉默片许,点头应了下来,如今这种办法的确稳妥,虽然这山上不容易被发现,但难保他们来的频繁以后会不会被余都尉发现,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隐藏起来。   两人做出决定,将一晚上挖出的一亩地马铃薯藏好,匆匆回了军营。   相较于季大郎父子一夜没睡,黎丰岚这一晚睡得很好,天色大亮他醒来后打开门却吓一跳:“盛大人?你怎么在这里?”不会是一夜没睡吧?难道担心自己半夜跑路,守在门口一夜?还是碰巧刚来?   盛太守眼底都是红血丝,不过经过这一夜等待,他已经冷静下来,坐在院子树下的石桌上,招招手:“神医醒了?过来坐,我们说说话。”   黎丰岚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对方这模样肯定不是担心三公子,应该是查到了背后出手的人,还是身边很相信的人背刺,才会这般。   黎丰岚在盛太守对面落座:“盛大人还是喊我黎郎君吧,喊神医什么的,受之有愧。”他医术也就一般,还真说不上神医什么的。   盛太守只当对方是谦虚,倒是改了口,尤其是知道自己一手提拔信任的心腹都会背叛,他担心身边还有眼线,喊神医容易给黎郎君招祸:“行,那就还喊黎郎君。你猜对老三下手的是谁?”   黎丰岚摇头:“不知道,不过看盛大人这般……是身边人?”   盛太守苦笑一声,把赵长史的情况说了,尤其是两人虽然是上下级,但年纪相仿,他是把对方当成真正的朋友相处的,虽然不如和沈府丞,却也自认没有对不住的地方。   可对方因为一个户部侍郎的位置,说背叛他就背叛,老三还是对方亲眼瞧着长大的,这心……当真是狠啊。   黎丰岚听到赵长史幕后联系的人竟然是二皇子的人的时候还挺意外,嘴角抽了抽,这二皇子为了争皇位,当真是多线开花啊。   廖总兵就不说了,他记得不错的话,大将军身边的余都尉也是二皇子的人。   哦对了,还有宁世子的事,也少不了二皇子。   当初宁家出事,二皇子的生母贤妃母族李家明面上帮忙,实则是想要宁氏手里的宝藏,为了得到藏宝图,可谓是费劲心思,这么多年只得到半张藏宝图。   按理说平州府离大将军或者京中这么远,二皇子为什么偏偏半年前对三公子出手?   永涉城离定州府这么近,二皇子即使想拿下州府,也是对定州下手吧?反而先对隔了一个州府的平州府出招?还是说,二皇子其实出手了,只是崔家明面上答应了,背地里却依然只忠心前朝李氏皇族。   当时崔家还哄骗买通的属官说是替二皇子办事。   可如果明面上不是说假话呢?所以二皇子并不是没有联系崔家,只是以为崔家顺从,却不知道崔家明面上答应实际上是想借二皇子的势力拿下定州府,实则是为李垚铺路?   正是因为定州府有崔家,所以二皇子瞧着像是没对定州府出手,反而越过定州对平州出手,实则是一个都没放过?   只是黎丰岚因为先入为主知道崔家是李垚的人,所以当时觉得崔家口中的二皇子只是找个借口?   好家伙,这么一看倒是闭环了。   崔家和北戎合作、北戎又知道宁氏藏宝图的事,不会是……二皇子才是那个中间人,真正通敌北戎的人吧?   二皇子借北戎的外族力量想争皇位,为了取信对方,所以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泄露淮安宁氏有藏宝图,只是二皇子没想到北戎速度这么快,竟然能查到阳关城的意纤姑娘和杨太守。   因为二皇子给的消息不准确,他们误以为杨太守才是那个手握藏宝图的人,才有了绑架意纤姑娘威胁杨太守交出藏宝图一事。   黎丰岚想到二皇子为了皇位竟然通敌叛国,脸色难看之极,怪不得后面大楚朝乱成这样,原来是出了内贼啊。   不过二皇子对付平州府盛太守的三公子,也可能是想拿下平州府。   这里离庆王的封地这么近,当初为了将年幼的庆王赶出京,直接从平州府最边缘靠近南蛮的几个郡划出去成了庆王的封地。   说起来之前封地也属于平州府的地界,只是如今却是一分为二,分别管辖而已。   可二皇子这种人密谋这么久,如果真的想拿下平州府,直接朝盛太守下手不是更容易一些吗?毕竟买通的是赵长史。   从盛太守查了这么久都没想过会是他,可见是真的信任,那么想下点黑手……也不是不可能。   除非,二皇子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平州府暂时没打算动。   他之所以对三公子下手,是三公子偶然间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三公子自己没发现而已,压根没把当时的偶然放在心上,但二皇子的人怀疑了,禀告上去后,二皇子决定把人除掉,以绝后患。   但一个太守公子突然离奇死亡,盛太守肯定会查,所以干脆让三公子疯掉,即使后面对方真的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刚好也能借着三公子的疯病让盛太守在平州府百姓心目中的形象降低,为以后拿下平州府做准备。   所以不是因为二皇子要拿下平州府对付盛太守对三公子下手;而是二皇子要弄死三公子,顺便将盛太守一军而已。   这个前后顺序不同,预示着调查方向也截然不同,盛太守本人怎么都猜不到。   盛太守发现自己说完后黎郎君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变来变去让他很是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啊。   黎丰岚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盛大人,三公子醒了吗?他要是方便我替他重新复诊一下?”   他要去问问三公子,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般,他要搞清楚二皇子到底又干了什么。   如果之前他还能忍二皇子,现在却不能忍,如果对方真的通敌北戎,这种人绝对不能让他蹦跶,否则别说生灵涂炭,大楚朝的江山整个送给北戎都有可能。   二皇子以为自己是和北戎合作,何尝不是与虎谋皮?北戎想借二皇子撕破一个口子,拿下整个大楚。   盛太守自然一百个愿意,别说老三现在没什么事,就算是有事他也要把对方薅起来复诊。   盛太守考虑到黎丰岚刚起还没用早膳,询问要不吃了再去,黎丰岚摇头拒绝了:“先去看过,回头再吃不迟。”不搞清楚他这早膳也吃得不踏实,更何况,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般,那么联系赵长史的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三公子。   很可能不再用这般迂回的方式,直接让三公子彻底闭嘴。   黎丰岚很快再次见到三公子,对方这些天一直没睡好,半夜体内的蛊虫引出来后,他终于不用发疯,难得睡了个好觉,这会儿还没醒来。   盛太守直接门也没敲闯进去,看到三公子睡得死死的,把人薅起来:“快醒醒,黎郎君来给你复诊了,睡什么睡?”   结果等把人拽起来,薄毯滑落,上半身脱掉的衣服经过一夜依然没穿上,盛太守无语,刚想说什么,醒过来的三公子先一步拿幽怨的眼神瞅他:“父亲,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穿衣服?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锁链!我腿上还锁着锁链,我上哪儿拿衣服去?我怎么穿?”   三公子大概怨念一夜,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通。   盛太守这才想起为了防止三公子发疯挣脱,这才每晚手脚都被锁链锁着,只是因为昨晚黎丰岚要诊治用银针定住身体,所以只锁了双腿。   “咳咳,是为父忘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别让黎郎君看笑话,我去给你拿衣服,你赶紧穿上。”盛太守刚刚明显看出黎郎君不单单只是来复诊,怕耽误黎郎君的事,动作很快。   三公子也是要面子的,很快整理一番,再走出来时,已然恢复翩翩公子的模样。   三人去了隔壁的待客茶室,等管家上了一壶茶水,盛太守挥退管家,亲自去关了门,并让心腹守在门口。   黎丰岚不意外盛太守能猜到,也没阻止,毕竟接下来他要问的东西,很可能真的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黎丰岚先给三公子诊了脉,确定没问题后,才看向三公子,把自己之前的怀疑说了出来:“……之前我以为是有人想用三公子发疯来对付盛大人,可知道是赵长史奉了二皇子的命令才对三公子出手,我觉得对方都能买通赵长史,如若真的想拿下平州府,对盛大人出手,更省事一些。”   别人会设防,但赵长史这种心腹,很容易得手。   盛太守和三公子同时脸色变了:“黎郎君是觉得……这次是二皇子专门针对老三出的手?可为什么?二皇子甚至都没见过老三,他为什么要让老三死?”   黎丰岚:“这就要三公子仔细想想,你到底无意间发现了什么?你没有太在意、但后面想起来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地方?而这个关键处,可能就是你无意间得罪二皇子、对方想让你闭嘴的原因。”   三公子脑袋差点被自己薅秃:“这、这我想不起来……”   他只是一个书生,平时要么就是去书院读书,要么就是回来府城住一段时间,再就是半年前开始外出游学,其余时间就是结交诗友,甚至都没怎么进过京,他怎么会得罪二皇子到对方想灭他的口?   盛太守瞧三公子努力思考却毫无头绪的模样,也着急:“那你就把最近两年尤其是半年前发生的事都说一遍,或者你觉得特殊的……”   脑子不够用,这不是有够用的吗?   肯定是有什么事无意间撞破,才会被灭口。   否则二皇子怎么可能隔了这么远要灭一个太守公子的口?   赵长史是半年前被收买的,那就说明这事肯定是半年前的事……再往前推估计也就两三个月。   毕竟是灭口,也不可能耽搁太久,但以防万一,盛太守往前又推了两年。   三公子连连点头,事无巨细开始把自己这两年的行踪和结交的事情说了起来,结果刚开口第一句就让黎丰岚愣住:“你说你两年前这个月份往哪里去?”   三公子被黎丰岚凝重的表情吓到:“淮、淮安书院啊。”他挠了挠头,“父亲没说过吗?我一直都在淮安书院读书啊,那里的山长是个大儒,还是父亲托了关系才把我塞进书院的……”   黎丰岚确定自己真的没听错,淮安书院,那岂不是在淮安?   终于联系起来了,淮安这个地方,绝对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让二皇子的人要灭三公子的口。   毕竟十五年前淮安宁氏一族还存在,只是当年随着前镇国公府谋逆灭门没多久也被屠戮殆尽,彻底消失。   余都尉八年前找到假扮成胞妹的宁世子,从对方手中拿到半张藏宝图,而接下来八年,余都尉和杨太守一直在等“宁世子”出现,得到另外半张藏宝图。   事情不会这么巧,宁氏一族的藏宝地在淮安,三公子读书在淮安书院,也在淮安,却突然得罪二皇子,亦或者是不小心知道了二皇子派去的人办什么秘密,这才让二皇子的人不得不用这种隐秘的手段慢慢处理掉三公子。   因为事关藏宝图,事关前镇国公府还活着的宁世子,所以二皇子的人绝对不想把消息泄露出去,这才让三公子发疯来让对方出事。   同时对方发疯,那么对方后面就算猜到什么说出来,盛太守也不会信。   黎丰岚深吸一口气:“三公子,你半年前开始游学之前是不是一直待在淮安书院?”   三公子点头:“对,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淮安,只是夫子觉得我有些不知民间疾苦,年前我启程回平州府府城过年时,夫子说我需要外出游历一段时间,回来再翻看书籍,更能体会其中的真谛。”   三公子这些年被保护的很好,他觉得夫子说的不错,加上书院不少同窗也有游学的例子,他没有怀疑,回到府城过了年,只带了两个书童去游学。   这一去,谁知道回程会遇到这种事。   盛太守意识到黎郎君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是淮安书院……有什么问题吗?”   黎丰岚摇摇头又点点头,夫子不可能这个节骨眼这么巧让三公子去游学,那么说明正是年前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你去年在淮安都发生了什么事?包括在书院的,以及你常去的地方,亦或者结交的好友同窗,那些让你不太在意,但又事后觉得哪里怪怪想不通的。”   “啊?”三公子听得脑袋都大了,还是认真去想,但事情过去太久,加上这三个月他被疯病折磨,没睡好更是想起来头疼,不过一想到二皇子的人很可能还没对他收手,为了小命,就算是想破脑袋,他也得想清楚。   于是接下来两个时辰,三公子开始从去年过年后去淮安书院开始,事无巨细说起来。   黎丰岚也不觉得麻烦,就那么仔细听着,从中分辨出可能会牵扯到宁氏一族、镇国公府亦或者有关藏宝图的事。   只是一番听下来,大部分都是三公子在淮安书院学习、结交友人、参加诗会、辩论会,偶尔会接到同窗邀请前往住处讨论学问。   黎丰岚也不是没收获,三公子在淮安书院接触最多的就是他的夫子、山长,以及三个交好的同窗友人。   尤其是和其中一个友人范伯仁关系不错,前往范家的次数不少。   直到三公子说完口干舌燥,才忐忑看向黎丰岚:“就这么多了……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黎丰岚皱眉:“三公子确定说完了?没有别的了?”   三公子点头:“差不多就这么多了。”   黎丰岚想了想:“你这个同窗范伯仁是什么情况?你和他关系很好?”按理说能邀请进入家中小住的关系,很不一般。   三公子好几次前往范家,但大部分当真只是商讨学问,可从夫子让三公子去游学,还给出不知民间疾苦的评价,可见对方的文章不行。   这么一位被夫子觉得文章不行的学子,这位同窗竟然专门数次邀请对方前往府中商讨学问?   怕是商讨学问是假,结交三公子这个人是真。   对于这种怀有目的的接近,黎丰岚很敏锐。   三公子先是看向盛太守,后者点头:“还是我来说吧,当初能把这臭小子送去淮安书院,走的路子正是淮安范家。范家在淮安虽然说不上名门望族,但因为范家出了个朝廷二品大官,对方也是淮安书院那位山长曾经的学生(yoME),所以山长很看重范家。”   三公子学问一般,却也不想对方碌碌无为,所以提前给对方铺了路,让对方去淮安书院学个几年,回来不行在府衙给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但想进入淮安书院,需要有人引荐,否则以三公子的学问……当真进不去。   好在盛太守在京中的时候和那位范大人有几面交情,加上盛家在京中也算是有点脸面,所以写了信给淮安范家,后者显然也想结交盛太守,也就应了下来。   “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范家让对方结交老三,这才有了频频邀请对方去府里做客、探讨学问。”盛太守睨了眼心虚低垂着头的三儿子,这个不成器的,好在听话懂事,虽然是老幺也没被宠坏。   盛太守看得开,还有成器的老大老二,对于老三,只要不胡闹就行。   可结果,偏偏是对方遇到这种事。   黎丰岚视线落在低垂着头的三公子身上,对方此刻头垂得更低了,他想到之前提到前往几次这个范伯仁府里时对方似乎停顿过一秒,他突然出其不意问道:“三公子是不是还瞒了什么有关这个范伯仁的?”   “嗯?”三公子愣了下,下意识抬头,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想起什么又觉得这事算是私事没太大的关系,加上这种事说出去不太好,可此刻被黎丰岚这么瞧着,明明没什么,他莫名觉得心虚。   盛太守太了解自己这儿子,脸色难看下来,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性命攸关的事,你还藏着掖着?你有病是不是?你要是想死,老子现在就带着黎郎君走人,谁稀罕救你是不是?”   “不是,我没藏着掖着!这事真的和我出事没关系,这是伯仁的私事,我不好意思说出来,当时我答应对方不说出去的,让伯仁知道,我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三公子生怕盛太守和黎郎君误会,连忙解释。   盛太守气笑了,直接揪着耳朵:“背信弃义?和你出事没关?你就能百分百保证?连赵长史这个你喊了这么多年叔的都能害死你,你确定你答应下来隐瞒的就不是要你命的根源?你在这里巴巴给人家隐瞒,指不定人家是怕你泄密!还专门让人来灭你的口!”   盛太守太气了,越想越觉得这儿子不能要了!   要不是黎郎君多问一句,他都没发现这混账还给他玩心眼呢?都学会给同窗保密了?   生死面前,他还管个屁的什么不说出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赵长史背叛后,盛太守越想越觉得这个什么范伯仁不怀好意。   自己虽然当初接触范家也不纯粹,可自己给了厚礼的,绝对不欠什么。   范家接触自己儿子,想从中获得什么,他一清二楚,只是觉得不过界也没什么,但接触的目的就不单纯,还能有多少所谓的同窗情意?   也就这混账当了真。   三公子脸色惨白,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不、不能吧……”   黎丰岚:“先不说有没有问题,三公子还是说说你当初在范家到底看到了什么吧?让他专门提醒让你保密?能让保密,怕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私事吧?”   三公子想到赵长史,再想到相处两三年的同窗,也有些不确定了,恍惚道:“黎郎君,我真不是有意隐瞒的,我是真觉得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因为这事涉及到伯仁……这位范同窗的后宅家事,我才没提。”   本来想喊伯仁,但三公子细细回想,不知道是不是父亲提到赵长史的背叛,他现在觉得范伯仁当时的表情的确不对,他以为是被同窗撞破后宅私事的羞怒……   但一想到对方可能害他,亲近的称呼也改了。   黎丰岚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个:“说说看,什么后宅家事?”   三公子揉了揉通红的耳朵:“就是大概快过年前一个多月吧,我再次受邀前往范家和范同窗探讨学问。当时是白天,我和对方在范同窗院子的书房做学问,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个小娘子面色憔悴闯进来,像是没看到我在,立刻跪在范同窗面前,祈求对方不要把她儿子过继出去……她只有那么一个孩子,是她拼死生下来的,怎么能因为范家的族亲没有子嗣就把她儿子过继出去?”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想到小娘子就这么直接闯了进来,噼里啪啦就是一通祈求。   范伯仁当时压根没反应过来,等回神立刻呵斥对方闭嘴。   三公子当时还记得对方的脸色,脸色涨红,他当时以为是恼羞成怒,但现在想想,范伯仁第一时间去看他,等发现他双眼茫然不解才松口气,立刻上前捂住又要说话的小娘子的嘴,喊来嬷嬷把人拖走了。   “我当时真的被惊到了,毕竟我从未听说范伯仁已经娶妻生子,事后对方才给我解释,说这位是府里的姨娘,之前是他的贴身婢女。因为一次意外有了子嗣,又诞下他的庶长子,这才当了姨娘,只是他如今还没娶妻,暂时没对外说……我当时还以为对方是觉得瞒下这个消息不好才会尴尬。我顺嘴问了一下过继怎么回事?对方说是有个很可怜的族亲没有子嗣,所以族里说是将庶长子过继出去,这样以后娶妻也不会有影响,否则哪家门当户对的娘子愿意还没嫁进府里就有一位庶长子?我当时信了……”   三公子说到这,脸色有些尴尬,支支吾吾,最后一股脑全说了,“除了答应范伯仁不说之外,也是想着是隐私,还有一点……就是那位姨娘长得太好看,我印象还挺深的,觉得见到人家内宅妇人不太妥……”   黎丰岚听得直皱眉,他还以为是什么秘密,可只是过继一个庶长子,从范伯仁的解释来说,的确算是私事,过继出去也算是情有可原。   没了庶长子,才更好找个门当户对的正室夫人。   可这么一来怎么看都和二皇子无关,也和淮安宁氏无关、藏宝图无关。   但如果没关系的话,岂不是这一番下来毫无所获?   黎丰岚觉得不可能:“你确定没有隐瞒了?”   三公子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肯定没了!我可以发誓!”   黎丰岚想着这倒是不必:“你说那位姨娘长得很好看,让你印象挺深的,能好看到什么程度?”   “啊?”三公子更尴尬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盯着人家看的,是对方突然闯进来,他才多看了两眼,结果这两眼就印象深刻,但此刻被老父亲威胁盯着,只能老老实实红着脸道,“就是好看到我觉得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娘子……”   说到这,头垂得更低了。   这是实话,但他真没有别的心思,就是单纯的欣赏,毕竟这怎么说都是同窗的姨娘,他还没这么龌龊。   黎丰岚喃喃着这句最好看的小娘子……   三公子是太守公子,参加宴会能见到不少世家或者家世不错的小娘子,对方直接用最好看,而不是之一,可见对方的容貌有多么绝色。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那个范伯仁还没娶妻就弄出一个庶长子,一般来说大家族没娶妻生子前,不会有姨娘和庶长子。   能让范伯仁破例,可见对方对这位姨娘的喜欢。   同意对方生下庶长子,说明对方也是爱屋及乌期待这个孩子的,结果却又把这个喜欢的姨娘生下的孩子过继出去?只是一个族亲,不是直系亲属,这怎么看……更像是一个借口,一个打发三公子的借口。   可如果不是过继,范伯仁为什么要送走这个庶长子?这个孩子有什么问题?还是范家有什么目的,让范伯仁不得不妥协?   假如这事的确和二皇子有关,三公子也是因为无意瞧见这一幕被二皇子的人盯上灭口,原因呢?   假设成立的话,如果有关,重点在这个过继出去的孩子……和二皇子有关?   这事发生在淮安,二皇子和淮安宁氏有关,和藏宝图有关……   那么可不可以再继续假设,这个过继出去的孩子很可能和……藏宝图有关?或者说,和淮安宁氏有关?   可怎么可能?镇国公府十五年前已经出事,那个孩子现在才多大?   等等……在余都尉和二皇子的人这边,他们只拿到了半张藏宝图,他们并不知道宁世子实际上就是意纤姑娘,所以还在到处寻找“宁世子”,想找到另外半张藏宝图。   这么久毫无音讯,八年来“宁世子”也没来找意纤姑娘。   意纤姑娘怀疑“宁世子”也就是假扮他的胞妹死了才没来寻,那么换而言之,二皇子的人会不会怀疑“宁世子”也因为意外死了,所以才没去找意纤姑娘?   “宁世子”如果死了,那半张藏宝图岂不是落在宁氏旧部的手里?   所以假设他们想引出宁氏旧部,用什么最可靠?“宁世子”死了,那就弄出来一个“宁世子”的血脉……   至于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要长得像,足以以假乱真即可。   宁氏旧部敢赌吗?到时候只能前来抢回“宁世子”的血脉,自然也就会暴露。   黎丰岚想着三公子提到那位姨娘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小娘子……   他脑海里再闪过第一次见到意纤姑娘时对方那绝色的容貌。   二皇子的人能选中那个孩子冒充“宁世子”的血脉,岂不是说明对方长得和“宁世子”很像?   换而言之,那位姨娘岂不是长得和“宁世子”很像?   黎丰岚脑子里突然涌上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范伯仁那个姨娘……瞧着多大了?”   三公子愣住:“啊?多大看不出来,不过听范伯仁说他那个庶长子今年四岁了。”   黎丰岚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么怀上孩子的时候是五年前,这位姨娘应该二十多岁。   而意纤姑娘……也就是宁世子,今年二十三岁。 第79章 三章合一:7.29   黎丰岚低垂着眼,这些都还只是自己的猜测,但他觉得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能让二皇子的人用难得的蛊毒对付三公子,还是从半年前就开始计划,甚至不惜用一个户部尚书的位置让赵长史背叛盛太守。   牺牲这么大,只能代表,二皇子的人从其中能得到更大的回报。   有什么比淮安宁氏一族的藏宝更有诱惑力?   更不要说为了这些富可敌国的财宝,二皇子以及他母妃背后的母族李氏从十五年前就下了很大一步棋,足足十来年的谋划,老皇帝驾崩在即,二皇子以及李家已经迫不及待了。   只要能拿到宁氏一族藏起来的宝藏,争皇位时如虎添翼。   如果他的猜测都是真的,范伯仁那位姨娘的确是当年扮作“宁世子”逃走的宁郡主,对方待在范家这么久应该不是被发现身份,而是用新的身份成为婢女留在范家。   二皇子的人若是知道这位姨娘就是宁郡主,早就怀疑阳关城的意纤姑娘是男扮女装,才是真正的宁世子,否则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宁郡主”?   余都尉至今没发现问题,只能预示着二皇子的人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淮安范家那位姨娘是“宁郡主”。   只是因为想找一个“宁世子”的血脉引出宁氏旧部,恰好发现范伯仁的庶长子长得很像小时候的“宁世子”,这才选中对方。   可这位姨娘是怎么做到隐瞒身份的?   刚刚黎丰岚听三公子提及这位姨娘绝色,想到他最初见到意纤姑娘时那张同样绝色的脸,现在想想又觉得两人不会长得一模一样,否则即使身份没问题,光是模样相似,也会引起二皇子的人调查。   二皇子的人既然起了心思想用姨娘的儿子假扮“宁世子”的血脉,可见庶长子的脸和小时候的“宁世子”很像,能发现这般相似的孩子,自然会怀疑这位姨娘是不是当年淮安宁氏一族侥幸逃脱的子嗣。   这位姨娘想要避过二皇子的人调查,除了她的身份没问题,那就是容貌虽然绝色却和意纤姑娘不像,当然还有一点,二皇子的人因为意纤姑娘的存在下意识觉得失踪在外的是“宁世子”,自然寻找的一直是位郎君。   这是黎丰岚唯一想不通的一点,如果这位姨娘是宁郡主,她是如何做到隐瞒身份以及容貌发生改变的?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想办法联系意纤姑娘?可如果对方不是,她生出的孩子为什么和宁世子幼年期这么像?   但无论是哪一种,二皇子的人想用这个孩子引出宁氏旧部是真。   黎丰岚从书中后期提到有关宁世子的一些事,知道的确存在宁氏旧部,对方也是因为这些旧部和宁氏一族留下的藏宝才有一争之力,只可惜最后没能挡住李垚这个男主的光环,或者说……从李垚的视角还有很多事因为太过卑劣有损男主形象,所以没写出来?   还有这个二皇子,不仅手里有蛊虫,还极大可能和北戎合作叛国,他绝不能让对方真的抓到宁氏旧部以及拿到藏宝图。   宁世子说他手里有完整的藏宝图,也的确说出另外半张藏起来的地址,可宁氏不可能只留这么一张,万一丢了,岂不是宁氏彻底没有翻身的筹码?   所以黎丰岚觉得宁氏当年可能还留有后手,除了宁世子手里的,当真有别的藏宝图副本。   如若真的让二皇子的人借着那个孩子和“宁世子”相似的模样引出旧部、得到藏宝图、拿到宁氏一族的宝藏,对整个大楚朝的百姓来说,将会是灭顶之灾。   因为二皇子通敌北戎,甚至还可能和南蛮有牵扯,否则他怎么拿到只有南蛮苗疆才有的蛊虫?   不阻止这一切,一旦二皇子的人得手,后患无穷。   更不要说黎丰岚带着虎崖村这么多人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本来想着接下来的天灾已经让人头疼,如若南蛮再和二皇子合作外患来袭,对大楚朝亦或者对黎丰岚这些无辜的百姓都是雪上加霜的噩耗。   盛太守和三公子看黎郎君问过之后脸色越来越凝重,心里咯噔一下:“黎郎君……是出了什么事吗?”   黎丰岚一直没说话,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对方二皇子以及宁氏一族的事。   可如果不说,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压根不可能阻止。   如今二皇子的人为了隐瞒藏宝图的事,绝不会放过三公子这个无意间发现他们秘密的人,这件事不解决,背后的人会再次对三公子出手,同时可能已经盯上自己。   毕竟盛太守刚把他请进府,三公子的疯病好了、赵长史被抓了,怎么看自己已经入了局。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合作破局,将以后会对他下毒手的人提前解决。   黎丰岚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做出选择,他抬眼视线落在盛太守父子俩身上:“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盛太守和三公子对视一眼,后者小心脏怦怦跳,他怎么觉得这两个消息都可能不是好消息呢?   三公子小心翼翼:“先说说好消息?”   黎丰岚:“好消息就是,我觉得有七成的可能性,三公子正是因为目睹范伯仁这位姨娘提及庶长子被过继出去一事导致杀身之祸,对方想让这个秘密永远隐瞒下来。”   三公子的脸色刷的白了下来,他虽然猜到这种可能性,真的听到黎郎君这么说,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尤其是如果没有确定的把握,怎么可能会说七成?顶多是一半。   能让黎郎君说七成,只能代表……他其实心里有九成的把握。   盛太守同样想到了,但他身为太守,比三公子冷静很多,深吸一口气:“黎郎君,坏消息是什么?”   黎丰岚深深看了盛太守一眼:“这件事背后牵扯一桩对二皇子来说很重要的秘密,所以……三公子牵扯其中,二皇子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灭谁的口,自然是三公子这个无意间撞破这桩事的人。   盛太守头皮发麻,之前虽然知道是二皇子的人下手,但他觉得自家老三和二皇子没接触过也没恩怨,不会是二皇子痛下杀手,可如今从黎郎君的表情,他有种不祥的预感:“黎郎君,是不是已经知道原因?”   对方既然主动选择说出这些,应该是没打算瞒着,或者说……这件事很可能已经把黎郎君牵扯进来,对方已经避无可避,那只能将这件事彻底解决,才能安枕无忧。   黎丰岚和盛太守对视的一瞬间,已经看出盛太守也猜到他的打算:“盛大人决定好了吗?也许这趟前往会有去无回?也许,会赔上整个盛家呢?”   毕竟那是二皇子以及贤妃的母族李家,一旦失败,背后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盛太守苦笑一声:“黎郎君,从二皇子的人对老三出手的那一刻,我们盛家还避得开吗?”怕是盛家早就上了二皇子的死亡名单,只是如今不适合出手,暂时留盛家一条活路而已。   前提是他们想要灭口的人会死、不会说出一切。   他要保住老三的命,那么只能提前和二皇子为敌;但想要不为敌避开盛家的祸事,除非放弃老三的命。   可他的儿子,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被人决定生死?   三公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刻眼眶通红,他竟然无意间扯入这么大的事,是他害了父亲,还会连累整个盛家……“父亲,我、我……”   “哭什么?和你无关,你愧疚什么?”盛太守斜睨他一眼,二皇子如今远在京中,淮安离平州府虽然不近,却也不远,天高皇帝远,更何况只是一个皇子。   黎丰岚没想到盛太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已经做出决定,嘴角扬了扬:“看来我的选择没错。”   盛太守的反应,比他预期好太多,更何况,如今他们已经占了先机,二皇子的人还在求稳,暂时没打算动盛家,可他们却已经猜到二皇子的秘密,打的就是对方出其不意。   更不要说这次廖总兵已经死了,无论是永涉城还是定州府,已经脱离掌控,二皇子即使后面知道淮安的计划夭折,也只能按兵不动。   黎丰岚没瞒着三公子,毕竟这事和他有直接关系。   不过黎丰岚没打算说出宁郡主和宁世子的身份,这是秘密,即使此刻信任盛太守他们,却也没打算暴露。   秘密一旦说出去,将不会再是秘密。   “二皇子的人之所以想要灭三公子的口,是因为他无意间知道范伯仁想把庶长子过继出去。范伯仁当时的解释乍一看没毛病,但庶长子也是范家血脉,还是范伯仁第一个孩子,虽然说是为了以后娶门当户对的正妻,但过继给一个不是直系亲属的族亲,怎么看都违和。毕竟他们对外一直瞒着这个孩子的存在,只要继续瞒下去,没必要牺牲血脉。除非,压根不是过继。范伯仁这么说,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骗三公子,以及姨娘这个生母的借口。实际上……范伯仁打算让这个继子送出去,当成投名状,为范家向二皇子投诚。”   “投诚?范家想做什么?二皇子为什么能因为一个孩子认可范家?”盛太守预感这其中怕就是二皇子隐瞒的秘密,心脏止不住剧烈跳动着。   黎丰岚:“如果这个孩子长得像十五年前被灭门的镇国公府的那位宁世子呢?”   “什么?长得像?可那位宁世子不是早就死了吗?”盛太守下意识想起那场三天三夜都没洗净的血……   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抬头,“宁世子没死?还是说镇国公府还有旧部活着?二皇子想用这个长得像的孩子引出那些旧部?一网打尽?”   可废这么多心思,花费人力物力,连蛊虫都用上了,图什么?只是单纯想替老皇帝清除余孽?   黎丰岚摇摇头又点点头:“宁世子如今有没有活着不知道,但如果旧部手里有二皇子想要的东西呢?如若把宁世子血脉在他们手里的消息散布出去,这些旧部会不会主动现身?而只要他们现身,二皇子的人就能把人擒住,逼问出二皇子真正想要的东西。”   盛太守从黎丰岚话里听出些什么,如今有没有活着?那是不是说之前的确是活着的?十五年前那场满门抄斩宁世子竟然活了下来?   盛太守一时间心情复杂:“二皇子到底想要什么?”   黎丰岚:“一张藏宝图。”   盛太守脑子嗡的一下,难以置信以致于猛地站起身,随即想起什么,又坐回去,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可能?所谓的藏宝图不是十几年前就说是假的吗?当年镇国公府没了后,淮安宁氏一族也没了,很多人闯进宁氏族地,没有发现任何宝藏。也是因此,那个传闻这些年逐渐销声匿迹。”   只是说完,盛太守回神意识到什么,愣住,“淮安宁氏,淮安书院……”   因为过去这么多年,很少有人再提及前镇国公府以及宁氏一族,他竟然没意识到他送儿子去的淮安书院正是当年宁氏一族的族地所在。   盛太守心情复杂,他虽然不知道黎郎君到底怎么猜到的,可此刻想到淮安这个地方,已然彻底相信。   二皇子如果这么多年一直想要藏宝图,想用那个孩子引出宁氏旧部的人,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其余皇子会不会觊觎?老皇帝会不会怀疑他?   所以二皇子必须将这事瞒得死死的。   偏偏自己的儿子无意间碰到姨娘来求人。   虽然事情还没有传出去,但对方不确定老三以后会不会说出去,即使老三当时答应范伯仁,但谁知道有没有个万一?所以在此之前,对方需要让老三无声无息死去。   盛太守忍不住搓了一把脸,旁边三公子更是傻了眼,他、他不就是去同窗家一趟,怎么就偏偏撞上这种事?   他哭丧着一张脸,张着嘴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黎丰岚等二人消化完这个消息,紧接着又甩出一个重磅炸弹:“当然,除了这事我们已经入局,还有一点需要我们不惜一切阻止二皇子计划成功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二皇子可能通敌北戎、南蛮,一旦对方得到宁氏一族留下的藏宝,后患无穷。”   盛太守猛地瞪大了眼,三公子更是吓得打了个嗝:“!!”通敌北戎就算了,还和南蛮也有牵扯?   二皇子想干什么?他疯了不成?   盛太守已经麻了,但他竟然觉得这事很有可能,毕竟太子可不是二皇子,对方如果想争皇位,想扳倒太子可不容易,除非借助外力。   饶是已经相信,盛太守还是忍不住问道:“黎郎君,你有证据吗?”   黎丰岚耸肩摇头:“自然是没有。”他要是有证据,直接全都贴出去,让整个大楚朝的百姓瞧瞧二皇子是个什么玩意儿,彻底绝了对方的路。   可惜没有……   “证据虽然没有,但定州府崔家你们应该知道。崔家全族被抓是因为通敌北戎,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当时对方攀扯二皇子,也没有证据,但现在想想,崔家是怎么联系上北戎的?还能让北戎这么乖乖听话说来大楚抓孩子就抓?崔家可办不到。只能是位置更高、让北戎有利益的上位者谈判,对方才会合作出手。”   黎丰岚把自己的怀疑换个方式说出来,“至于南蛮……三公子体内的蛊虫和二皇子的人有关,二皇子怎么拿到的苗疆蛊虫?他什么渠道拿到的?”   盛太守已经懂了,二皇子都敢通敌北戎,那么和南蛮合作,也不是不可能了。   他深吸一口气:“黎郎君,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计划?这事怎么阻止?”   黎丰岚言简意赅:“二皇子的人想用那个模样相似的孩子冒充宁世子的血脉逼宁氏旧部现身,我们将这个孩子带走也就是了。”没了这个孩子,他们也就没了筹码,还怎么引出所谓的旧部?   当然,如果能确定孩子的生母是宁郡主,可以一并带回去。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平州府这边没有灾情,从平州府到淮安经过庆王的封地,虽然需要半个多月的路程,但快马加鞭来回也就一个多月。   不过离开前,他需要先把季母他们安排好,刚好这段时间能先建房子。   好在这段时间别的天灾还不会来,时间来得及。   他落户的这几天盛太守可以安排府城后续的事。   三公子要保护起来,盛太守要带人跟他秘密前往淮安,但对外盛太守不能离开平州府,所以需要沈府丞配合,至于假扮盛太守的人也简单,找三公子来扮演,他可以帮忙化妆。   年纪大想化的年轻不容易,但年轻化成盛太守这种的,简单很多。   更不要说二皇子的人暂时没打算朝盛太守下手,三公子和盛太守长得像,把三公子化成盛太守,既能扮演盛太守,也能玩一回灯下黑。   二皇子的人找不到三公子,只以为盛太守把人送出城藏起来了,也不会怀疑现在的盛太守实则就是他们要找的三公子。   黎丰岚和盛太守很快去了书房,把接下来的一切再次商讨好,先由黎丰岚带人出城,前往临永镇下面划分好的村基地。   盛太守安排好平州府的一切,挑选出身手好的心腹扮作商队回头跟着盛太守悄无声息离开府城,前往黎家村附近和黎丰岚汇合。   黎丰岚离开前留下特质的药膏,教会三公子怎么粘短髯以及修容和改变肤色,听得三公子一愣一愣的,但很快找到乐趣,加上他和盛太守相处这么多年,对于自家老父亲的一举一动扮演起来惟妙惟肖,还真的真假难辨。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第二天带人离开府城,拿着落户的文书前往临永镇。   因为是盛太守批下的文书,临永镇的知县亲自处理的这件事,带他们前往镇子外的一处偏僻但符合黎丰岚要求的村基地,正式把所有人落户在新村子黎家村,记录在册。   黎丰岚送走格外热情的知县后,私下里把自己要离家一段时间的事说了,季母他们虽然舍不得黎丰岚,但看出他的坚持,也就没说什么。   等两天后看到一队百余人的商队,知道这些人也要和黎丰岚同行时,黎家村的人这才放下心。   盛太守此刻一身大胡子商人装扮,腰上裹着虎皮,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身上穿着兽皮制作的衣服,这模样和之前的盛太守大相径庭,怎么看都觉得不会是个太守。   盛太守给黎丰岚准备了个新身份,南来北往的商队二当家,而盛太守则是大当家。   两人扮作的是一对年龄差不少的兄弟,大当家乌金满,二当家乌宝满。   这个姓氏和户籍也不是随便弄的,乌姓是盛太守夫人的姓氏,她出自皇商乌家,和皇商王家不相上下,甚至财力更雄厚一些。   只是乌家比王家低调很多,但那些大家族可只看实力,所以乌家人的身份还是很有权威性的。   即使只是乌家旁支,等到了淮安也能成为敲门砖,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顺利进入范家。   黎丰岚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盛太守能想到这么多,还把身份户籍都搞定,他果然没看错人,这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难度不大。   盛太守原本就是武将,只是这些年在平州府安稳的日子过多了,难免松懈。   当初盛太守把三公子送入淮安书院走的是范家的路子,虽然盛太守没有亲自前往淮安,难保范家打探过盛太守的情况,亦或者在哪里见过盛太守。   以防盛太守如今这模样会暴露身份,所以接下来一路上,盛太守用半个多月的时间把自己从一个稍显富态的老爷练成了一个皮肤略黑的精瘦壮汉。   加上黎丰岚修改他的发型和眉毛眼型,留了胡髯,鬓角夹杂一些灰白色,瞧着比实际年纪大了好几岁,但也符合常年在外跑的行商,会比寻常富贵老爷显老。   等到了淮安城附近,盛太守的形象彻底改了,即使三公子或者盛夫人此刻在眼前,估计都认不出这是盛太守。   还剩半日的路程,此刻还是早上,天黑之前肯定能进城,所以盛太守倒是不着急,他此刻拿着铜镜翻来覆去瞧着自己的新形象,稀奇的不行。   如果不是一点点瞧着自己的模样改变,他照镜子怕是都能吓一跳,尤其是这眼型,到底是怎么改的?他之前是稍圆如同铜铃似的眼睛,不知道黎郎君在他眼角旁边粘了什么,再稍微一改,眼型瞬间狭长不少。   配上他冷下来的目光,凌厉又精明。   不仅如此,黎丰岚的眼型也改的和盛太守差不多,虽然两人模样不像,可光是看眼睛,不会怀疑他们不是兄弟。   黎丰岚解释了一番,就是调制了一款药膏,带了粘性,粘贴拉长眼型后,用假鬓角粘上去覆盖痕迹,绝对想不到是外力改变的。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到了淮安城,因为队伍很长,倒是引起城门口守卫的注意,不过他们并不担心,为了逼真,除了户籍路引是真的,商队也是真的,不仅如此,他们驾车带着的货物也都是真的。   都是盛太守临时在平州府府城大量购买的,好在盛家和乌家都不缺钱,所以即使这一队货物价值不菲,为了儿子的命,盛太守夫妇丝毫不心疼。   更何况回头这货物也能换成现银,左右不亏。   每天进城的人不少,但此时已经快天黑,所以人数少了下来,很快轮到黎丰岚一行人。   等守门的守卫检查了户籍路引以及每车的货物,确定里面没有藏人或者别的,客客气气放了行,不过等黎丰岚这行人进了城,守卫立刻和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这人立刻匆匆离开,去通禀上去。   毕竟这可是皇商乌家的商队,很值得交好。   上头专门交代过,如果有身份贵重或者世家、望族、皇商有关的,不管是嫡系或者旁支,只要有关系的都要禀告上去,要不要结交那就是上头需要考虑的事。   黎丰岚一行人直接包了一家客栈,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差。   他们没打算直接找上门,反而是等着人自投罗网。   范家为了结交三公子都肯让范伯仁这是嫡系再三相邀,可见范家并不如表面的那般风光,否则也不会为了搭上二皇子,牺牲掉嫡子子孙的血脉。   淮安城当年因为淮安宁氏以及镇国公府名声大噪,只是随着十五年前镇国公府谋反满门抄斩,紧接着就是宁氏一族彻底没了,整(KStS)个淮安几乎是销声匿迹很久,直到那位大儒回到淮安担任淮安书院的山长,让淮安没两年重新恢复生机。   但淮安出名的只有淮安书院,别的产业依然不行。   黎丰岚一行人带着价值不菲的货物进入淮安城,绝对能钓上范家这条大鱼。   范家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在京中的那位二品大官,可天高皇帝远,解不了燃眉之急,范家急于寻一条阳关道,自然会起歪心思,更不要说,范家能搭上二皇子,说不定朝中那位二品大官已经成了二皇子一派的。   黎丰岚没猜错,当晚范家就知道皇商乌家的旁支商队进入淮安城,据说这次是想在淮安城卖掉带来的这批货物,再购置一批质量不错的药草送往灾情严重的州府。   淮安城离庆王的封地不远,同样预示着紧挨着边关,但淮安城后面就是绵延的深山,不过也是如此,淮安的药草很是出品,不少稀有的药材都是出自淮安。   这也是黎丰岚和盛太守商议过的结果,同时也是黎丰岚知道淮安盛产药草后生出的想法,他的药草图鉴自从点亮第五页后,再也没有进展,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再说了,盛太守他们收购了药草,他不仅可以点亮药草图鉴,也可以用积分换成粮食或者别的,左右肯定不会让盛太守吃亏。   除了他的要求有些奇怪,他想要购置的药草是新鲜、没经过炮制的。   黎丰岚当时告诉盛太守原因,说是他的医术是跟着师父学的,而他师父还有两个关门弟子,医术比他还高,他们有独特的炮制手段,能把药效发挥到极致,所以宁愿自己辛苦一些,也不想浪费药效。   他们出发后已经写信给师兄,对方已经通知师门在淮安城的外门普通弟子,到时候会自行带走那些药草。   盛太守当时脑子都是懵的,完全信了黎丰岚的忽悠,尤其是满脑子都是,黎郎君都这么厉害,比黎郎君还厉害的师兄……该是多牛?那他们的师父呢?   所以黎丰岚说什么信什么,丝毫没看到黎丰岚说完后一丢丢的心虚。   当天晚上范家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明天派范伯仁这个范家主的儿子前去拜访。   如果是范家主亲自去,显得范家上不了台面,但范伯仁不一样,他是盛太守三公子的同窗好友,乌家是三公子的外家。   范伯仁这个三公子好友听说对方外家的人前来,装作关心三公子去打探一番,在情理之中。   之所以选择明天就去,是怕淮安城别的还在观望的捷足先登。   太守是一城之主,暂时拉不下脸去拉拢一个商贾,即使是皇商的旁支,但也要脸面。   所以前两天估计还等着乌家人自己上门。   但乌家只是行商途径淮安城,很大程度不会和官方打交道。   黎丰岚第二天醒来时,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他睁开眼看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这段时间风餐露宿赶路没怎么休息好,难得睡得踏实,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不过黎丰岚不着急,他猜到此刻在楼下的是谁,估计十之八九是范家派来的人,还很可能是范伯仁,毕竟搭讪需要个由头,范伯仁是三公子的“同窗”,更好搭上话。   他确定眼型模样没什么问题,这才走了下去。   他一下楼,楼下大厅坐着的一群人立刻停下来,除了盛太守坐着的那桌,其余人齐刷刷起身,喊道:“二当家!”   黎丰岚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帮派,但盛太守觉得这样更能体现他们队伍的凝聚力,还专门排练了好几次。   黎丰岚倒是猜到盛太守的心思,是担心自己脸上的黑斑到时候进了淮安城,怕范家的人以貌取人看轻黎丰岚、让他受了委屈,所以干脆直接从气势上先让范家或者淮安城的人不敢小瞧了他。   黎丰岚想想自己太过低调也不好,万一到时候范家只请盛太守去范家不请他,他还怎么验证范伯仁的姨娘到底是不是宁郡主?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但饶是早就知道,真的看到还是觉得脚趾抠地,好在黎丰岚做好心理建设,面上很淡定嗯了声,从楼上下来时,径直坐在盛太守身边,用“一模一样”的狭长眼睛瞅着范伯仁:“大哥,这谁啊?”   范伯仁从黎丰岚出现脑子都是懵的,他是知道这趟乌家的商队过来的是一对兄弟。   带着礼物见到大当家的时候,对方听说他是范家大公子,也是盛太守三公子的同窗好友,表情依然不咸不淡,显然以前这种来攀乌家关系的不少。   范伯仁只当对方是性子不好,毕竟对方这模样黑壮又眼神带着杀气,一看就是真的会一言不合动刀的,结果他被冷遇了这么久,这个半张脸黑斑的年轻郎君一出来,上一刻这个还满脸戾气的大当家下一刻满脸堆笑那叫一个小心翼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祖宗。   “宝满啊,这一路辛苦了,昨晚睡得可好?就说这趟不让你过来,你哪里吃过这种苦呦,瞧着小脸都黑了。”盛太守的变脸速度之快看得对面的范伯仁完全傻眼。   尤其是眨眼间,已经招呼小二把一直在后面温着的早膳全都端出来。   范伯仁瞧着对面那张黑斑遍布半张脸的人,这还用晒黑吗?这不是天生就黑吗?   他怎么觉得乌家人脑子不好?原本以为这商队当家的是大当家,怎么瞧着像是这个二当家?   黎丰岚又斜睨了对面一眼。   盛太守这才像是想起对面的人:“宝满啊,这是你山衡外甥的同窗好友,叫范……伯仁来着,你喊伯仁外甥就行。”说着看向对面,“伯仁外甥,你不介意吧?”   盛太守口中的山衡是三公子的字。   范伯仁:“……不介意。”喊一个乌家旁支的黑壮商人叔就算了,对方怎么有脸让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郎君喊他外甥的?   偏偏他还记得这次的目的,尤其是想到范家想要拼出一条路只能忍,他连亲生儿子都能牺牲掉,更不要说只是在称呼上被占便宜。   盛太守看对面猪肝似的脸色,心情好不少,让对方害他儿子,现在只是先收点利息。   接下来范伯仁就瞧着大当家怎么跟照顾儿子似的照顾他这个二弟,看得他心思愈发深沉,脑子转得快,刚刚邀请大当家前往范家,对方拒绝了。   大当家既然这么在意这个弟弟,从对方下手……岂不是更容易让对方同意?   只要对方肯前往范家,一来二去熟悉之后,不仅能越过盛家和乌家搭上关系,同时也能打探三公子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久前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计划失败,三公子身上的疯病竟然被治好了?   这让范伯仁有些心慌,尤其是二皇子的人就要来把孩子带走,万一这个节骨眼三公子真的猜到什么,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误坏了大事,二皇子的人不会放过他,父亲和族里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范伯仁一直安安静静等黎丰岚吃饱喝足,这才温声开口唤道:“宝满叔,你这脸上是胎记吗?”   黎丰岚还没怎么着,盛太守先不满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说话呢?”   范伯仁立刻陪着笑:“金满叔你误会了,我这么问是想到你们这次来要换不少药草,我还以为是想替宝满叔治脸。刚好我们家有不少稀有的药材,都是这些年珍藏下来的,如果两位叔叔愿意,可以去看看……如果能帮上忙治好宝满叔的脸,也算是我替山衡尽了一份孝心。”   黎丰岚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个借口邀请他们前往范家,不过这和他们最初的目的不谋而合,他故作惊喜:“大哥!”   盛太守一副纵容的模样,这才看向范伯仁:“此话当真?”   范伯仁一看有门,连连点头:“自然,我是山衡的好友,怎么会骗两位叔叔?”   盛太守心想这可不一定,但还是一副看在二弟的面子上同意下来。   很快带了两个手下跟着范伯仁前往范家。 第80章 三章合一:7.30   黎丰岚和盛太守这趟去范家,不觉得第一次就能见到范伯仁的姨娘,但他们用胎记和稀有药材作为借口,再三前往,总能寻到机会。   更何况,他觉得不能低估一个母亲的爱子心切。   如果所谓的过继出去当真这么好、真的瞒住这位姨娘,对方怎么会闯进范伯仁的书房,当着三公子这个外人祈求,她能不知道有些事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提及吗?   一旦庶长子的事被人知晓,范伯仁和范家不会饶了她。   但她当时肯定察觉到所谓的过继不对劲,所以想阻止,但范伯仁铁了心要过继孩子,姨娘走投无路,只能放手一搏,想用外界给范伯仁以及范家施压。   只是姨娘没想到,范家私下里在干一桩关乎全族、甚至掉脑子的事……她以为只要将庶长子的事传出去,她的孩子就能得救,更何况这位还是太守公子。   姨娘没想到的是,范家不仅瞒了下来,连太守公子都敢杀。   这时候姨娘肯定不知道三公子出事,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三公子再也没来过府里,范家对她估计监视的更厉害,这只会让姨娘觉得她之前的担心都成真。   孩子送出去……怕是有去无回,甚至可能是一条死路。   黎丰岚在赌,姨娘会不会打探到有“贵客”前来府里,会再次冒险前来求救。   如若真的闯到面前,黎丰岚不仅能验证对方的身份,同样也能和对方搭上线,想办法把她们母子救出范家。   但现在还不急,他们刚来淮安城,还有时间。   只是等一行人到范府门前下了马车,门房看到范伯仁脸色变得很是古怪。   尤其是瞧见范伯仁笑眯眯迎着黎丰岚几人往里面进的模样,赶紧拱手:“大公子,老爷刚刚有事外出了,怕是今日不方便接待贵客。”   范伯仁皱眉:“出门了?”父亲他们不是特意留出一天时间招待乌家兄弟?他走之前不还在?抬眼对上门房抽搐朝他使眼色的双眼,心里咯噔一下,府里肯定是出了意外,能让父亲宁愿得罪乌家兄弟也要拦下,怕是比乌家兄弟身份更高。   毕竟人都到了门口却被拒之门外,这绝对得罪人。   可范伯仁此刻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怎么这么点背?不会二皇子的人提前到了吧?   这个节骨眼,也只有二皇子的人能让父亲宁愿得罪乌家兄弟也不敢把人请进府。   “这样啊……”范伯仁拖长声音,实则在想办法,他不想得罪乌家兄弟,在想怎么把人劝到别处,可他在车上信誓旦旦,现在不让人进府,这没法解释啊。   可三公子的事不能再来一次……万一再次碰巧遇到二皇子的人呢?   结果没等范伯仁找到借口,黎丰岚却是抬步直接进去了:“不在就不在呗,我们是来看稀有药材的,又不是看范老爷的,出去就出去了。快快,给我们看看都有什么药材,之前遇到个游方郎中,开了个偏方,其中有几味药草很是稀有,你家要是真的有,回头我欠你个大人情!”   这两人眉眼官司,黎丰岚看得真真的。   范伯仁都能想到,黎丰岚自然也想到了……他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范家担心,可他们却是迫不及待,难得遇到,这要是走了,等二皇子的人把孩子带走,他们想再找到人可难了。   门房心惊,这什么人啊?都说了主人家不在,怎么还硬闯啊?   门房下意识想拦,却被盛太守一把推开:“你干什么呢?给你狗胆敢动我家宝满?他从小身子骨就不好,磕了碰了你有命赔吗?”   幸亏两人来之前已经想好人设,一个扮演无底线宠弟狂魔,一个扮演人丑而不自知的骄横弟弟。   范伯仁这边还在想着委婉把人劝回去,一眨眼,人直接进去了?   “等等,两位等等……”当着门房的面,叔叔是真的喊不出来,尤其是那个乌宝满说是身体不好,但这步子怎么这么快?一不注意撒手没了,他都不管自己这个主人家的吗?   等范伯仁追上黎丰岚二人,已经走到回廊尽头,他这时候再赶人,那真的是得罪的死死的,还是结仇了,只能硬着头皮:“那门房还真没眼力劲儿,竟然敢拦着宝满叔,回头就罚他……”   人已经进来,只能尽力想办法弥补。   二皇子的人过来,父亲肯定是直接带去主院书房商谈,之后会由管家亲自将孩子带去书房交给二皇子的人,不会去他的院子。   范伯仁打算把乌家兄弟带去自己的院子书房,再通知人送来一些稀有药材,直接在书房给他们看,等差不多了赶紧把人打发走。   黎丰岚二人对视一眼,一副还挺稀奇的模样:“大哥,你瞧瞧人家这宅子修的,就是好看……回头你也照这样的修一修,这才是书香门第,不像是我们一身铜臭味。”   “宝满你说得对,哥听你的。回头就修,咱家不差钱。”盛太守大力拍着胸口保证,让旁边的范伯仁咽了下口水,完了,父亲也没说乌家兄弟这脑子不太好啊,一个铁憨憨弟弟干什么都无脑跟,一个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不会真的闹出什么事吧?   范伯仁带黎丰岚几人去他的院子时心不在焉,好在一路上安然无恙,途中让小厮去通知管家,开库房寻来一些稀有的药材送过来。   黎丰岚知道是去范伯仁的院子也没拒绝,去那边好啊,他们本来还以为这次会直接去待客厅。   没想到因为二皇子的人提前到,直接送他们来了范伯仁的院子。   二皇子的人既然过来,范家肯定会把孩子带走,就是不知道在此之前孩子是在姨娘那边,还是早就被单独控制起来。如果是前者,姨娘怕是不顾一切阻拦,到时候热闹一起,他们刚好在院子里,去瞧个热闹……顺便伸张正义一下,不就顺理成章?   如果是后者也没事,姨娘被夺走孩子肯定一直在等机会,还是之前来时的打算,来了“贵人”,她能不搏一搏?   到了院子的书房后,没多久有个管事带着十几个小厮打扮的人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挨个在黎丰岚二人面前打开,里面放置着炮制好、保存完整的药材。   不仅有百年的野山参,还有几十年的灵芝,甚至稀有数量极少的解毒药草,可见范伯仁是打算尽快送走他们,拿出来的都是压箱底的宝贝。   人既然已经进入范府,范伯仁存着万一遇不到二皇子的人、继续结交乌家的心思,下了血本。   黎丰岚没想到范家还真能拿出这么多稀有药材,可见淮安的确是个好地方,他这趟没来错。   黎丰岚凑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觉得都是好东西、但无法做出决定的模样:“游方郎中写的药方里需要的药材这里都没有,但这些药材很难得啊,当真愿意割爱?”   他回头眼巴巴瞅着范伯仁,一副期待的模样,同时也是拖延时间。   范伯仁越是不想让他走,他越是要拖到闹起来……   范伯仁嘴角抽了抽,但如果真的能搭上乌家,牺牲一点也没什么,这些药材虽然稀有,但以后也不是不能得到:“不知道宝满叔想要哪一个?”   “如果全都要呢?”黎丰岚视线一直没从这些药材上挪开,看不清他的面容,范伯仁不确定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乌家是皇商自然不缺钱,对方还真的拿的出钱。   范伯仁看到旁边管事脸都青了,低咳一声:“这些也是范家寻了很久收到的,如果宝满叔喜欢,可以选个两三样。”   “这样啊,行吧,那就……”黎丰岚随意指了三样,像是生气了,嘀咕着真小气、还以为真的这么厉害、也不过如此云云……   他这声音恰到好处,刚好能被范伯仁以及管事和抱着药材的小厮们听到。   管事忍不住去看大公子,果然后者脸都黑了:这乌家人也太过分了吧?都肯割爱三样了,还想怎么着?   偏偏对方有这底气,肯定在乌家的身份也不一般,尤其是之前那个乌金满还一口一个山衡外甥称呼三公子,范伯仁听得真真的,这也是他忍下来的原因。   和三公子关系好,预示着这兄弟俩就算不是乌家嫡系,也在皇商生意里牵扯很深。   黎丰岚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然后就能因为没能得到想要的生气故意找茬,等盛太守用一个不高的价格一千两买到这三样后,黎丰岚端起茶杯,突然哎呀一声,像是没拿稳,杯盏砸在地上,就这么碎了,里面的茶渍溅到脚面上,他像是生气,一把掀翻了旁边的茶几。   这一幕吓到书房的其余人,谁都没想到这个乌家二当家说生气就生气。   那个一脸匪气的大当家脸色都沉下来:“范家的,你们怎么回事?茶竟然这么烫?瞧瞧都烫到我家宝满让他手都没拿稳,瞧着都泼湿了!我家宝满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病了怎么办?还不去找个大夫过来?”   范伯仁傻了眼,他本来以为终于能把人请出去,结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突然就这样了?   但瞧着凶神恶煞的老大和一脸怏怏不乐的老二,范伯仁知道今天不伺候这两兄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显然是因为没能买到所有的药材,这是故意找茬呢。   范伯仁深吸一口气陪着笑,随即瞥向管事:“耳朵聋了吗?还不去把府里的大夫请来?再让人换了茶几、上了新茶上来。婢女呢?去寻一套这位公子能穿的衣服过来?”   范伯仁很快安排下去,但背对着黎丰岚二人,显然气得不轻,连宝满叔都不喊了。   黎丰岚笑眯眯的,对方一气,他反而笑了起来。   这一幕更是让范伯仁脸色难看,差点都动了杀心,但只能忍下来,他们已经对三公子下手还失败了,不能再得罪乌家人。   否则盛家和乌家接二连三出事,很容易联想到范家。   范家羽翼未丰,根本遭不住盛太守的雷霆之怒和报复。   等一番折腾下来,黎丰岚拖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等婢女终于寻来一套衣服过来,突然外面有嘈杂的动静传来,伴随着女子挣扎呼喊的声音,细听之下喊的正是大公子。   范伯仁脸色一变,但他回神的时候已经迟了,只觉得身边突然有什么嗖一下蹿了出去,脑子一懵,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果然刚刚还在书房的二当家已经没了。   下一刻,大当家嗖一下也没了,只留下一声:“宝满啊,你去干什么?你衣服还没换呢?可别生病了啊……”   范伯仁暗道坏了,怒瞪了一眼管事,后者心慌茫然,他不都是按照大公子的吩咐办事吗?大公子都不敢得罪那个黑脸公子,他敢阻拦吗?他怕被碰瓷啊。   范伯仁紧赶慢赶冲出自己的院子时,果然看到门口被小厮和婢女拦住的小娘子,正是他的姨娘应娘子。   应娘子此刻被五花大绑,嘴里堵着帕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努力想摆脱拦着她的人,动作幅度之大,头上束发的木簪滑落,青丝披散下来,让她瞧着状若疯子,但等看清对方的面容,谁都不会这么想。   眉如远黛、目若秋水,饶是此刻狼狈不堪,依然让人一眼惊艳、难以挪开视线,尤其是此刻双眼噙着泪水,泪珠如同珍珠般一颗颗扑簌簌砸落下来,眼尾因为哭泣的红痕更添几分绝色,让人怜惜。   黎丰岚怔了下,饶是三公子之前提过,可刚刚跑过来看到的一瞬间他还是被对方的容貌惊住,不仅是她绝色的容貌,还有她的五官……美是极美的,却和宁世子的五官并不怎么像。   可轮廓却是像的,乍然一看,不去盯着五官的话,刚刚真的有一瞬间的恍惚。   (erEW)  黎丰岚已经上前想阻止,被慢了一步的盛太守拦住:“我去!”担心这些婢女和小厮伤到黎丰岚。   黎丰岚没去添乱,看着盛太守和两个手下很快将应娘子从几个婢女手中解救出来,打翻想要上前的小厮们。   黎丰岚望着被拿出嘴里帕子的小娘子,对方跪在地上,不断向着盛太守磕头:“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她力气很大,这一下不仅要磕红,还会见血。   盛太守立刻把人捞起来:“你这是做什么?”等人起身看到这容貌,不得不感慨老三那小子还真没说错。   他很快松开手,也是同时,范伯仁已经到了近前,把人扯过来:“你又做什么?不是和你说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你非要害死我是不是?”   范伯仁快崩溃了,一次次惹事,她是真的不怕父亲把她关起来?永远不见天日?   应娘子一把甩开范伯仁:“害死你?明明是你要害死耀儿,你别骗我了,根本没有什么过继,你们是不是想拿我的耀儿去送死?他们是不是就是府里说的贵人?求求你们别带走耀儿,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才四岁这么听话乖巧……他还小,如果你们想要药引,用我的!我可以替他去死……”   “你给我闭嘴!”范伯仁脸色彻底变了,这次不管不顾直接上前一手控制住应娘子的双手,一手捂着她的嘴,就要立刻把人拖下去。   黎丰岚刚刚一直在观察应娘子,他丝毫没在对方的脸上看到易容的痕迹,对方竟然不是宁郡主?可为什么她生出的孩子这么像宁世子?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范伯仁也不像宁世子……这样的两个人竟然生出一个不像他们的子嗣?   不过现在顾不上黎丰岚想别的,他没想到范伯仁反应这么大,当着他们的面都敢动手,刚刚一瞬间,他真的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杀意:“大哥,救人!”   盛太守同时动手了,他本来就是武将,加上这身板一看就是练家子,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即使面对这么多家丁小厮也占了上风,更不要说两个手下加入,很快把应娘子从范伯仁手里抢回来。   “范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不会是打算杀人灭口吧?这位娘子说什么了?你不会真的要把自己的亲儿子送去当什么药引吧?虎毒还不食子,这心当真狠呐!”黎丰岚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直接再次提及药引两个字,等清楚看到范伯仁瞳孔里有什么闪过,意识到自己没猜错,应娘子提到的药引才是范伯仁刚刚面露杀心的根源。   可那个孩子明明不是当药引的。   是应娘子自己想到的,还是她自己是药引,所以发现孩子要被送走不是过继,误以为范伯仁要送孩子也去当药引?   毕竟能成为药引,应娘子自身肯定有什么特别的,而这个孩子是她生的,遗传到这份特殊也可能。   她能联想到这些……倒是能说得通。   范伯仁目光沉下来,彻底不装了:“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二位关心!这是我的妾室,大当家这是想带走我的妾室?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吧?”   “家事?可她说你要送一个孩子去死,这要是真的,我身为大楚的一份子,见到这种事怎么能放任不管?这事我还管定了!”黎丰岚挺着胸膛,一副正义爆棚的模样。   范伯仁嗤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   黎丰岚皱眉,这个药引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能让范伯仁想杀人?“是吗?就凭我们两个不行吗?我们商队的人可是知道我们来范家,你们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范伯仁:“你们……”   “伯仁。”突然一道声音打断范伯仁接下来的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范伯仁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清明,回头看到父亲和他身边的一行人,脸色变了又变,早知道会闹成这样,他在门口的时候怎么样都会阻止乌家兄弟,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范家主朝着乌家兄弟笑了笑:“让你们看笑话了,刚刚伯仁说的都是气话。也是我们没和应姨娘说清楚,从始至终都没人拿她当药引。实则是她被送来范府的时候中了毒,她的生母当时机缘巧合替我挡了一刀,所以临终前托付我照顾一二。也是怕她小小年纪知道中毒郁结于心,所以哄骗她每个月取一次血是当药引,实际上是每个月拿这些药给大夫看看解毒的程度……这次过继的确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一意孤行,但伯仁也要成婚,这个孩子说出去不妥。没想到只是一件过继的小事,竟是让她误以为是拿孩子当什么药引……”   应娘子在盛太守身后,她本来看到范家主出现浑身都在颤抖,可听到解释,更是难以置信瞪大了眼,显然这话她第一次听到,她摇着头,明显不信。   黎丰岚同样一个字都不信,骗鬼呢?   范家主这种连亲孙子都能牺牲掉的杂碎,别说这个所谓挡刀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人都死了……范家主还会兑现承诺?每个月取血,能让姨娘至今觉得自己是药引,说明这些年所谓的毒都没解,血依然是每个月都取,对方才会坚信带走孩子是去当药引。   这么多年私下里解毒都没能解掉,可见是奇毒,消耗的药材和财力不计其数,范家主能这么无私?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假的,一句真话都没有。   范家主叹息一声:“应姨娘你这是不信?可以找个大夫来诊脉,看看你是不是中毒。如果是中毒,你血液里存在毒,还怎么拿你当所谓的药引?”   范家主说的太过坦荡,仿佛真的不怕大夫诊脉。   黎丰岚和盛太守对视一眼,盛太守立刻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找来的大夫是不是你自己人?”   范家主气笑了,要不是想暂时压下这事,毕竟乌家兄弟有句话没说错,他们进入范家的时候这么多人看到,还有商队百余人,一旦这个节骨眼死在范家,那些人绝对能闹大。   所以只能先把人骗过去,等回头出了淮安城,再想办法全都处理掉。   范家主深吸一口气:“那你们想怎么做?你们去外头自己寻个大夫?”   盛太守一摆手:“这倒是不用,我家宝满因为脸上的胎记这些年和大夫打交道,别的不行,倒是会点诊脉,中毒还是这么多年的毒,脉象还是很明显的。”   所有人诧异看过去,显然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黎丰岚适时仰着头,一副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的模样,他本来以为范家主会心虚,谁知对方依然是笑眯眯的:“既然如此,乌二公子请吧。”   黎丰岚转身看向此刻恍惚怀疑人生的应娘子:“应姨娘,我给你诊个脉可以吗?”   应娘子显然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中毒,伸出手。   黎丰岚拿了帕子搭在她手腕上,直接搭脉诊起来,他故意手法不太专业,看得旁边的范家主嘴角抽了抽,还以为是个什么行家,这……看来是个草包。   不会学个几招就觉得自己能诊脉了吧?   黎丰岚皱着眉一副认真的模样,但真的搭上脉的一瞬间,心脏漏跳一瞬,勉强稳住呼吸,才让自己没露出任何异样。   怪不得范家主这么镇定自若,应娘子的体内的确有毒,还是很厉害的毒。   寻常的解毒药方自然没用,毕竟对方这毒……是蛊毒。   黎丰岚没想到他短时间内竟然会遇到第二个中蛊之人。   可这事却又透着古怪。   即使应娘子体内有毒,但真相不会是范家主说的那样,毕竟对方这种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除非有利可图。   至于每个月取血,真的不是药引吗?如果只是解毒,需要每个月取一次血这么固定吗?除非有不得不取血的原因。   来之前黎丰岚觉得范伯仁对应娘子是真爱,所以爱屋及乌才会让对方生下庶长子,可刚刚范伯仁眼底的杀意是真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忍下来。   如果取血当药引是真的,应姨娘的血却有毒,还是蛊毒,需要这种血当药引?   除非……用这血当药引的人也有同样的蛊毒,需要用应娘子体内的毒来压制对方体内的毒,什么情况下同源的蛊毒能压制住?他想到一种……子母蛊。   而应娘子体内的是母蛊,反而需要压制的体内是子蛊。   母蛊一旦死亡,中了子蛊的也会死,也许这才是范家即使觉得应娘子再三犯了忌讳,依然留着对方的原因。   因为对方一死,预示着范家也要死一个……而这个人,很可能正是范伯仁。   好消息,范家暂时不会杀了应姨娘;   坏消息……二皇子的人已经来了今天就要带走那个孩子,他要怎么阻止?   即使这个孩子不是宁郡主的子嗣,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被范家和二皇子的人害死,可怎么阻止范家今天让二皇子的人带走孩子?   “乌二公子,你还要看多久?”范伯仁最先不耐烦,他咬着牙,恨不得咬下对方身上一块肉,如果不是对方,今天怎么会在二皇子的人面前丢这么大的脸?   “急什么?我这不是在确定吗?”黎丰岚说着已经收回手,“像是真的有毒,不过我技艺不精,也许看错了呢。”   范家主笑笑,也不生气:“那还要找别的大夫来?”   黎丰岚装作恼羞成怒:“不用了!”实际上像是已经信了,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范家主父子松口气,信了好啊,至少这一关过去了。   应娘子听到自己体内真的有毒身体晃了下,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大公子?可、可耀儿……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我倒是不知道,范家竟然还有这等绝色。”   黎丰岚听到这声音,身体先是一僵,很快放松下来,只是敛下的眼底却都是震惊:“??”   他刚刚是听错了吗?虽然对方用的是一口流利的大楚官话,可这声音……怎么听都是赫连六王子的,可对方不是在统戎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范家?   不对,范家不是要把孩子交给二皇子的人吗?   等等,他记得北戎也知道藏宝图的事,这么久说不定也打探到什么消息,所以范家到底是和二皇子的人合作还是和北戎合作?还是说,二皇子和北戎一起合作想引出宁氏旧部?   之前范家主带着这几人过来时,因为都戴着面具所以他只当是二皇子的人不方便露面,可如果……范家主也不知道他们是北戎人呢?   会不会是二皇子的人里有内应,将二皇子和范家的交易告知赫连六王子,对方是假扮的二皇子的人过来的?   黎丰岚的心脏跳快几下,如果这是真的,今天倒是能阻止这些人带走那个孩子,可如果是假的……   左右他们和范家已经撕破脸,是与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应娘子因为自己的确是中毒恍惚,此刻听到六王子这明显意味深长的话,脸色一变,她下意识朝范伯仁看去,后者脸色也不好看。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应娘子之前一直被养在大公子后院,几乎不被允许出范府,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应娘子的存在,这也是范伯仁能瞒下庶长子的原因。   应娘子的模样虽然绝色,但大公子后院的这些婢女早就看习惯,反倒是六王子乍然见到这等绝色大美人,突然就明白淳于昭见到西域王子时的心情了。   六王子没想到淮安城这么一个小地方,如果不是因为曾经淮安宁氏一族在这里,他压根不会前来此处,不过也是这一趟,让他机缘巧合知道一个秘密,谁知惊喜接二连三。   此刻望着不远处这个满脸惶恐、眼底含泪的小娘子,他嘴角扬了扬:“怎么不说话?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范家主嘴角抽了抽:“……自然没有。”他意图转移话题,毕竟这不仅是大儿子的妾室,对方还是药引,绝对不能和二皇子的人牵扯上关系。   黎丰岚脸色不好看,差点没忍住呸六王子一声,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别人的妾室都惦记,不要脸,强盗行径。   “不是吧?这谁啊,他什么意思?当着伯仁外甥你这个夫君调戏你的妾室?这你能忍?你忍者神龟啊?”黎丰岚挑拨离间,就不信这种人能忍。   范伯仁虽然不知道忍者神龟是什么意思,但龟的意思他懂,这是骂他绿头龟?   范伯仁深吸一口气:“这位公子,还望慎言。”   范家主皱眉,也觉得这个二皇子的人不要脸,又不是二皇子本人,只是一个替二皇子办事的,竟然说出这种话,这传出去他们范家不要脸的吗?   黎丰岚啧啧一声:“你们是不是想转移话题?虽然应娘子怀疑你们的居心不对,但过继的事还没说清楚……应娘子这么不想母子分离,要我说,你们范家积点德,过继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乌二公子,这是我们的家、事!”范家主恼怒大儿子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惹上乌家这两人,简直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家事?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乌家?你嘴上说是家事,但他为什么能参与?他说出那种不要脸的话你们都能忍,我凭什么不能插手?你说说看,他到底哪里比我高贵了?”黎丰岚像是被范家主的话刺激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与此同时,在身后给盛太守打了个手势。   盛太守看懂意思脑子都是懵的:黎郎君想干什么?就算是摘了对方的面具也不一定能认出是谁啊。   二皇子派人过来,还能派他自己的心腹?肯定不知道拐了多少弯的人,以防被抓暴露身份。   但他相信黎丰岚,对方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在所有人都在看黎丰岚的时候,盛太守和两个手下出其不意绕到戴着面具为首的男子旁边,两个手下拦着其余人,盛太守则是上手掀面具。   赫连六王子的确看中应娘子,毕竟对方这张脸太过得天独厚。   他虽然是北戎王子,但血统不纯正,而应娘子这模样正是他父王喜欢的,自从不久前和淳于昭那个蠢货决裂后,六王子一直在找机会。   这趟不仅让他偶然得知二皇子和范家的秘密,如今……竟然还找到这么一个极品,如果带走送进宫,他觉得定能获得父王的宠爱。   到时候这位小娘子会成为他在宫中的内应。   可不要小瞧枕头风的效果……   六王子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一个不慎,等回神发现盛太守的动作时,他脸上的面具已经被摘了下来。   范家主也没想到乌家兄弟说动手就动手,竟然还是对他的贵人动手,脸色沉下来:“乌家的,你们疯了?”   转头刚要对贵客说抱歉,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赫连六王子?北戎人?范家的,你们竟然和北戎人有往来?你们竟然敢通敌?”   几乎是黎丰岚喊出的那一刻,范家主等人脑子都是懵的:“??”通敌?谁?他们吗?   什么六王子?   等顺着黎丰岚的视线看去,对上六王子那张五官深邃的脸,脑瓜子嗡嗡的:这不应该是二皇子的人吗?怎么会是北戎人?   等意识到什么脸色终于变了:遭了,中计了!这些不是二皇子的人! 第81章 三章合一:7.31   六王子没想到他脸上的面具会被摘下来,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二皇子的人”,谁敢大胆到得罪二皇子?   偏偏不仅有,还趁其不备,真的办到了。   六王子脸色铁青,知道这里已经不能待下去,他一旦被这些大楚人抓住,不仅会沦为笑话,会被关起来,等待他的只会是被北戎王室放弃。   “走!”六王子咬牙吩咐,身份暴露,只能先走为上。   黎丰岚早就防着这一手,拱火道:“范家的,六王子要跑了,你们是不是故意要放走他?你们肯定是一伙的!”   范家主原本还在想事情,二皇子的人突然变成北戎六王子,最初的确让他震惊,觉得是被算计了,但随即想起这些人过来时是带着交接的信物,他才没怀疑。   万一……这些的确是二皇子的人呢?只是身份特殊,是北戎人而已。   这让范家主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要不要出手,偏偏这时候黎丰岚的一句,让他脑子发懵,不行,先不管六王子和二皇子什么情况,万一不是,六王子从他手里逃脱,他百口莫辩。   通敌的罪名会牢牢扣在他头上!   范家主:“来人,快来人给我把人抓住!我们范家清清白白,也是被这贼子蒙蔽!抓不到人,你们全都跑不掉!”   范家所有人虎躯一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谁都不想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盛太守瞧着一句话让原本还在迟疑的范家人,像是打了鸡血,不要命地往前冲。   六王子为了假装二皇子的人来接应,带的人不多,否则会引起怀疑。   毕竟他们的计划是秘密行动,需要低调。   盛太守咽了下口水,他此刻满脑子的问号:黎郎君是怎么知道这是六王子的?还有,他们要不要上前帮一把?   黎丰岚把盛太守和彻底怔住的应娘子往旁边拉了拉:“这个节骨眼冲什么?不怕被波及?”   本来就是范家人惹出来的事,六王子敢带这几个人,定是死士,肯定会不一切代价掩护六王子。   盛太守刚想回话,瞧着对面不要命的打法,默默往后又退了退。   他们这一趟没想到能见到应娘子和那个孩子,只是来探个风,谁知运气这么好撞上了,还揭穿六王子的阴谋。   不得不说,运气这回事,谁都说不准。   应娘子这些年被困在范家后宅,接触到的人就这么多,范家也不许她认字,只会女红,但北戎、通敌她还是明白什么意思。   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如若不是这两位恩公今日拆穿这一切,她的耀儿是不是就被这个什么北戎王子带走了?   耀儿还能活吗?   落入北戎敌寇的手里……怕是生不如死!   “范伯仁!你好狠的心!”应娘子虽然被困这么久,但她显然是聪慧的,否则也不会察觉到范伯仁话里的漏洞,察觉到过继这事有猫腻,甚至能从自己是药引怀疑他们另有目的。   虽然出了偏差,但范家的确居心不良。   这几个贵人身份出问题,但范家没怀疑,定然是有什么凭证……   不熟悉、拿着凭证前来范家想干什么?   应娘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今日带走她的耀儿!   范伯仁对上应娘子几欲喷火的美目,一时间有些心虚,却又理直气壮起来:“不是说了,我们压根不知道这是六王子,我们也是被骗了!”   “你当我是傻子是不是?”应娘子一步步靠近,在范伯仁不备时,突然上前用什么东西扎在范伯仁手背上。   范伯仁只觉得手背一麻,抬手想发火,下一刻手脚发软,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你……”   不等他的话说完,应娘子已经来到范伯仁身后,一手扯着对方半倒的身体,另一只手里却是攥着一根木簪,尖端抵在范伯仁的脖颈上。   黎丰岚和盛太守的确看到这一幕,但两人没阻止,猜到应娘子这么做是想用范伯仁逼范家交出她的孩子。   这边范家和六王子的人经过一通厮杀,伤亡惨重,但最终范家以多胜少,最终在外院把差点逃脱的六王子抓住。   结果带着人回来看到范伯仁这边的情况,范家主眼前一黑又一黑,只觉得天塌了。   “应姨娘,你这是做什么?要杀自己的夫君吗?你个毒妇!”范家主被今日这一桩桩的事气的眼前冒金星,恼羞成怒也顾不上形象,破口大骂。   “毒妇?我再毒有你们毒吗?虎毒不食子,你们却将我的耀儿送出去,你们想干什么?”应娘子咬牙,饶是吓得手脚发软,但为母则刚,木簪又往前送了一点,有血流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都说了不是药引,你体内是毒……”范家主还想狡辩。   “毒?是有毒,可你确定不是药引?要不要让这位公子也给范伯仁检查一下身体?看看他体内是不是也有毒?”应娘子死死盯着范家主,明显看到自己说完对方瞳孔有变化,她凄然笑了笑,“我的耀儿在哪儿?你以为这么多年我真什么都没发现?每个月你们从我身上取了血,送到哪儿去了?最初几年我还挺感激你们的,你们说是因为我体质特殊所以从人牙子手里将我买下来。你们范家算是间接救了我,我的确是感激的,可自从后来我去范伯仁身边当婢女,逐渐发现不对劲……”   每次她被取血之后,即使范伯仁会沐浴换衣服,但她嗅觉灵敏,依然能嗅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刚开始她以为是巧合,时间久了……她再蠢也察觉到,自己每个月取出作为药引的血,是被范伯仁喝了。   她这些年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身体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范伯仁每个月需要她的血?   范家主所谓的从人牙子手里救了她的话是真的吗?   还是说,范家才是绑走她的人牙子?   毕竟自己来到范家之前的记忆全无,范家说什么她只能信什么。   可这些猜测她全都没说出去,但不代表她不会慢慢观察,直到她后来因为容貌被范伯仁抬为通房。   应娘子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更何况在此之前她被范家二爷拦住,想让她给对方当妾,对方的年纪当她爹都显老,所以她宁愿给范伯仁这个大公子当通房。   后来她有孕,她以为自己会得到一碗落胎药,结果范伯仁却主动说想让她生下他们的孩子、生下他的庶长子。   那时候应娘子想着老天对她到底不薄,范家即使收留她心思不纯,但范伯仁对她……到底有几分情意,那她在范家的日子也就没那么苦。   直到孩子生下来,直到孩子两岁的时候……   “你们一家子都是畜生,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偷偷在耀儿手臂上取了血,虽然量很少,但还是被我发现了。所以范伯仁让我成为他的通房是虚情假意、让我生下庶长子也是利用,你们是想看看我这个毒人和范伯仁这个毒人生出来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彻底解了范伯仁体内的毒是不是?可惜啊,你们失败了。所以即使我这半年多闹出这么多事,你们依然只能忍。因为……我如果死了,是不是范伯仁……也活不成?”应娘子说到这,突然抬起手臂,用木簪大力刺向自己纤细的脖颈上。   她动作太快、力道之大,仿佛这一下直接要刺穿自己的脖子。   “不要!”范家主和虚弱的范伯仁同时出声,只是一个急切又愤怒,一个恐慌害怕。   好在下一刻应娘子手里的木簪在刺到脖颈前一刻停了下来,她无声又嘲弄瞧着不远处的范家主:你瞧,我猜对了。   范家主脸色铁青,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能随意拿捏的妾室,在关键时刻却给他重重一击,让他在外人面前丢尽脸面。   范家主深吸一口气,偏偏被拿捏住命门,他不可能让精心培养的长子死了,否则这些年也不会费尽心思替他续命。   “你……到底想要什么?”范家主咬牙切齿,如今落了下乘,只能先答应对方的要求、救出范伯仁,等之后再悄无声息处置对方。   应娘子:“我要你们把耀儿还给我,同时我要我的卖身契和一封放妾书。”   范家主冷笑一声:“你既然都猜到你是伯仁的药引,你走了,伯仁依然会死。你觉得放不放你有区别吗?伯仁既然注定要死,我干脆直接送你们全都去死好了。”   应娘子愣住,也看出范家主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她下意识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也没阻止她的黎丰岚二人。   黎丰岚没动手,是他看出应娘子只是在谈判,她没看到活着的孩子前,不会冲动。   不过目前的情况来说,的确难办。   应娘子先前说的都猜对了,她和范伯仁中的是同一种毒,她猜到每个月范伯仁需要她的血作为药引,也猜到她如果死了范伯仁活不成。   她临时决定威胁,所以没考虑到她如果要离开,没了每个月的药引,范伯仁依然会死。   所以范家主肯定不会放她离开。   黎丰岚对上应娘子祈求的眼神,猜出对方的意思,她是想求他帮忙?想让他带走她的孩子?向一个陌生人求助?   应娘子不怕自己是坏人?   应娘子的确怕,可她同样看出,这人能认出北戎六王子、还揭穿对方,这证明对方不是北戎敌寇,身份不一般,否则怎么会认识六王子?   对方敢怒怼范家主,后者对他无可奈何,显然要么自身身份贵重,要么是家族身份让范家主忌惮。   耀儿放在范家,只有死路一条;可交给这个有正义感、身份高于范家的陌生人,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   如今她没有选择,只能赌一赌。   黎丰岚猜到应娘子的打算,范家主同样猜到,直接一口拒绝:“不行,耀儿是我范家的血脉,绝对不能被外人带走!”   应娘子冷笑一声:“如果你们范家不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大不了我们一家三口去地底下团聚!”说着,干脆就要先杀了范伯仁再自杀。   范家主看到她眼底的决然,相信这事对方干得出来:“等等……”   儿子不能死,但孙子也不能交出去,否则二皇子的人到了,还怎么交人?   黎丰岚这时候开口:“范家主不会还想着等你的贵人吧?你猜,北戎六王子能取而代之过来,还能让你相信他们是你要等的‘贵人’,肯定是拿着什么信物吧?你猜六王子怎么知道的?怎么拿到的信物?”   范家主猛地看向黎丰岚,脑子嗡的一下,心里咯噔一下,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竟然没想到这点……   黎丰岚杀人诛心补了一句:“范家主,节哀呐,你要等的贵人,怕是没了哦。”   只有如此,六王子才能拿到信物,否则藏宝图和引出宁氏一族旧部这么重要的事,二皇子的人怎么可能告知六王子?   除非被逼供说出一切后,搜出信物、灭口。   “你、你……”范家主身体晃了下,他神色复杂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对方到底看出了多少?或者说,对方到底知道了多少?   黎丰岚坦坦荡荡回看过去,一副替他着想的模样:“范家主,说实话我们也是无辜。这趟过来只是想买些药材治胎记,结果被迫掺和到你们家这种事。但谁让我善呐,最是见不得美人落泪。”说着,笑眯眯瞅了眼应娘子,那本来就狭长的眸子眯起来,给人一种色眯眯的感觉。   范家主:“……”   盛太守:“……”这戏是不是过了?万一被应娘子误会可怎么办?   应娘子对上黎丰岚那张此刻瞧着着实不好看的半边黑斑脸,却是突然眼底噙着泪意笑了出来:“公子,只要您能救下妾身的孩子,妾身若是能活下来,定会给您当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   黎丰岚:“……”糟了,戏的确过了。   好在骗过了应娘子,把范家主也给骗到了,对方脸色铁青盯着黎丰岚,猜测对方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首先对方肯定不知道三公子是范家动的(lGxT)手,否则只需要推波助澜、火上浇油,应娘子受到刺激一旦同归于尽,不用对方出手自己儿子就死了;   其次乌家兄弟前来淮安城,是伯仁主动相邀,对方原本不打算来,是伯仁提及稀有药材,对方才屈尊降贵;   最后就是……应娘子的容貌连北戎六王子都觊觎,更不要说这个整日天南海北跑的商贾,怕是没见过这等姿色的,看傻了眼吧?   黎丰岚戏精上身,含情脉脉瞅着应娘子:“此话当真?我可真信了。”   应娘子重重点头。   浑身虚弱无力努力想挣扎一下的范伯仁:你们……当我是死人啊?我还没死呢。   黎丰岚低咳一声,掩饰“尴尬”,再次看向范家主,满脸都是精明,开口就是暴击:“范家主,如今六王子虽然被抓,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看被我拆穿身份故意演戏呢?所以你身上‘通敌’北戎的罪名还没洗清。今日‘贵人’来范家、刚好你们从应娘子身边带走孩子,是不是太巧了?这很不对劲,难保你们不是有什么目的。”   “你少血口喷人!目的?能有什么目的?我们范家清清白白,绝对没有叛国!”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他们还没这么傻,范家主赶紧倒打一耙,“反倒是乌家的,你们一个皇商,是怎么认出那是北戎六王子的?我反倒是怀疑你们才是内应!”   黎丰岚心想,是吗?那可不一定,毕竟你们的新主子二皇子可是板上钉钉通敌北戎的,你们不知不觉已经上了贼船。   “泼脏水?那你们范家可惹错人了。你既然知道我们是乌家人,知道我堂姐夫是谁吧?那可是平州府的盛太守!盛太守和定州府的谭太守那可是好兄弟,定州府崔家通敌叛国你可知道最初被查出来的原因是什么?正是和北戎合作绑走平州府不少属官以及无辜百姓的孩子送往北戎、寻找模样相似的孩子意图取而代之,而恰恰崔家这边刚被发现,北戎六王子出现在你们范家,还和孩子有关,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还是说,你们和崔家……也有牵扯?嗯?”不就是泼脏水嘛,他能泼得更脏。   毕竟范家主只能吆喝两嗓子,但他可有理有据。   范家主傻眼,他自然听说定州府崔氏一族全都被抓、通敌叛国,可那些失踪的孩子和耀儿有什么关系?   但他能说出真相吗?他敢吗?   他难道要解释耀儿是因为模样和十五年前镇国公府的宁世子模样相似,二皇子想让耀儿假扮宁世子血脉引出宁氏旧部、拿到藏宝图?   一旦泄露出半分消息,范家全族都不够二皇子砍的。   黎丰岚啧啧有声:“看看,大哥呐,你看他是不是心虚了?要不还是全都送官吧。应娘子你放心,回头我们给你作证,范家和崔家余孽合谋,意图绑架你的孩子送往北戎,还不知道什么目的,但只要让府衙的人把范家所有人抓起来挨个询问一番……”   “等等!”范家主额头上都是冷汗,他怎么就突然和崔家余孽牵扯到一起了?   崔家不是全被抓了?哪里来的余孽?   偏偏这事要是真的报上去,牵扯到崔家,肯定会被彻查。   万一范家有人耳聪目明察觉到什么……先不说宁氏一族这事,十二年前应娘子的事被查出来,到时候牵扯到能让人发疯的蛊毒……   范家主身体晃了晃:“乌二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丰岚摸着下巴:“我不是说了,我心善,觉得你们要害应娘子的孩子,我不忍心。”   范家主气笑了:“那是我的孙儿!”   黎丰岚摊手:“所以呢?”不还是要把孙子送出去?甚至最开始这个孩子生下来不是要当药引的吗?   “应娘子是药引,她不能离开范家,这关乎到伯仁的命。”事到如今,左右已经瞒不住,范家主破罐子破摔。   “我也没说要带走应娘子啊,我只是担心回头我们离开你们又把孩子送走,我受应娘子所托,她的孩子我得照顾好。”黎丰岚知道今日肯定带不走应娘子,毕竟她身体里有母蛊,除非解蛊,否则每个月没有对方的血做药引,范伯仁必死无疑,范家主不可能放她走。   但也是这个原因,应娘子即使留在范家,也不会有危险。   反倒是应娘子的孩子……   黎丰岚不确定二皇子的人会不会有第二批,所以这个孩子必须先带走。   范家主听出来了,咬牙下不了决定,一时间没出声。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跑来,看到四周的血和死尸,脸色惨白:“老、老爷,府衙的人来了,说是要带走六王子……以及门口乌家商队一百多号人聚集在那里,说是范家无故扣留他们商队两位当家,说再不放人,就要硬闯!门口此刻聚集了很多人……”   范家主知道事情不能拖,否则府衙的人进来,真让乌家两兄弟胡说八道,范家才是真的彻底完了。   范家主咬牙:“好,我同意!你们可以带走耀儿,但短时间内,你们不许离开淮安城!”   “这是自然,毕竟孩子和母亲不好分离,我才不像某些人那么狠心。”黎丰岚意味深长看向应娘子,一副他惦记的是孩子吗?他明明惦记的是孩子他娘。   范家主:“……”   范伯仁:“……”要不他还是晕一晕吧。   于是在府衙的人到来前,范家主让管家把迷晕的耀儿带过来,交给黎丰岚时还有些迟疑。   黎丰岚一把抱过来:“还说是你孙子,谁家给自己孙子下药?”借着交给盛太守的功夫,搭了下脉,确定只是迷药,才放心。   离开前,黎丰岚看着眼底都是不舍的应娘子,拍着胸口保证:“应娘子放心,孩子我肯定当亲儿子给你照顾好!”   应娘子眼泪汪汪:“多谢恩人公子……”   盛太守直到出了范府的门,脑子都是懵的,低头瞧着怀里裹在披风里的孩子:这、这就带出来了?这么顺利的吗?甚至不费一兵一卒?   也不是,范家和六王子的人今日伤亡还挺多的。   不过黎郎君不会真的对应娘子有什么心思了吧?刚刚他差点都以为黎郎君要为美人冲冠一怒抢人了。   府门口聚集太多人,商队一百多号人看到黎丰岚几人出来,赶紧打开马车的帘子,两人抱着孩子进了马车,立刻离开。   直到到了马车里,盛太守才想起什么,凑近压低声音:“这孩子没事吧?”   黎丰岚摇头:“被下了迷药,没太大问题。”   “那……六王子是怎么回事?”他其实更想问黎郎君是怎么认出来的,单凭声音?   黎丰岚说出前已经想好借口:“除了声音还有六王子的身形以及他带来的几个人。我们师门的人一般是扮作游方郎中到处游历,不久前我一位师兄秘密前往过一趟北戎,见过统戎城城主的大公子和赫连六王子。我之前逃荒在途中遇到过一次我师兄,他怕我吃亏,用六王子的声调和说话的语气说了一次,我记住了。加上他们身高体型像北戎人,二皇子的人个头不会全都这么高。”   黎丰岚真假混着说,但足够忽悠盛太守。   毕竟他们师门很神秘,盛太守不好打探。   盛太守恍然大悟,他就说六王子没露脸,怎么一眼就能认出,原来是黎郎君的师兄提醒过。   黎郎君师门的师兄弟关系可真好,要是他即使见过六王子也不会想起来专门提醒。   不过还能仿声……这也太厉害了,真想见见。   等回到客栈,黎丰岚给孩子喂了解药,随即把应娘子中了母蛊、范伯仁中了子蛊的事告诉了盛太守。   盛太守傻眼:“什么?子母蛊?范伯仁怎么会中蛊毒的?”随即意识到什么,“老三中的蛊虫不会是范家拿出来给二皇子的吧?”   除了耀儿这个孩子能假扮宁世子的血脉,能被二皇子选中,范家肯定有可取之处,不会就是用蛊虫搭上线的吧?   毕竟从先前应娘子话里交代出的,她充当药引是进府时,当时还没成为范伯仁的婢女,至少是好几年前的事。   黎丰岚肯定点头:“十之八九。现在需要查查范伯仁到底是怎么中的蛊?也许能打探到这位应娘子的身世。”   他依然觉得事情不对,毕竟应娘子和范伯仁怎么看五官都和宁世子不像,却能生出一个像宁世子的孩子,这怎么看都奇怪。   在范家见到孩子的那一刻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他是见过宁世子本人的,虽然是女装,但耀儿这个孩子五官几乎是缩小版的宁世子。   怪不得二皇子的人觉得这个孩子定能假扮宁世子血脉、引出宁氏旧部,这张脸足以以假乱真。   之前见到应娘子的容貌否决对方是宁郡主的可能,可知晓对方体内有蛊毒,也许……事情还不确定。   他对苗疆的蛊虫知之甚少,也许真的有什么蛊虫能改变容貌也说不定。   毕竟子母蛊这种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也会死的蛊都存在,万般都有可能。   但这事不确定前,加上牵扯到宁郡主,黎丰岚暂时没告诉盛太守。   盛太守立刻派人去查,他倒要看看范家这伙人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如果真的查出和南蛮苗疆有牵扯,就算能洗清和北戎六王子有牵扯,那苗疆呢?他说得清吗?   范家想害死他儿子,他还就公报私仇了。   盛太守的人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把范伯仁的事查清楚了。   范家出了个二品大官,在淮安城还挺出名,加上范伯仁在淮安书院也有名气,广交好友,淮安城几乎都知道范家这位大公子。   “范伯仁在淮安城最出名的还是他的学问,其次就是他明明早就能下场,但他考中秀才后,并没有继续往上考。”这点从昨日从应娘子口中已经知道原因,对方中了子蛊的毒,每个月需要药引。   如果继续往上考,很可能需要进京,对方总不能带着应娘子去,万一被人发现秘密,范伯仁不仅名声有损,也会连累整个范家,以及朝中那位二品大官。   盛太守继续道:“其余都很寻常,就是正常的做学问、交友,但还打听到一桩旧事。十二年前,范伯仁十三岁的时候,曾经丢过一段时间。他被找回来后身体据说很不好,范家找了很多大夫,最后……范伯仁的病突然又好了。”   除此之外,就是外面的人压根不知道范伯仁庶长子以及应娘子的存在。   应娘子仿佛凭空出现在范家的,也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范家。   当然,如果询问范伯仁院子的人可能会知道,但这些人肯定不会说出来。   “看来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范伯仁失踪、期间被人下了子蛊,与此同时,为了保住范伯仁的命,不得不将体内有母蛊的应娘子带回范家。”黎丰岚想到什么,“十二年前既然能寻回范伯仁,找到绑走他的是什么人了吗?同时淮安城还有别的失踪的孩子吗?”   盛太守一拍脑袋,这倒是没打探。   他下意识觉得以范家在淮安城的地位,绑走范伯仁,幕后的绑匪肯定会被重判。   但范伯仁中的是蛊毒,范家真的会说出去吗?   范家又是怎么把人救回来的?又是怎么拿到的别的致人发疯的蛊?如果只抓了范伯仁,理由呢?   很快消息再次打探到,盛太守回来时脸色有些奇怪:“当时的确只失踪了范伯仁一人。我专门去了一趟府衙,用乌家和‘盛太守’的关系买通府衙的小吏,打探到一些内幕消息。”   十二年前范伯仁被绑走这事透着古怪,因为一开始范家压根没报官,是私下里自己找的。   直到一个月都没把人找回来,当时还没病故的范夫人急了,闯进府衙说了这事。   范家主紧随其后赶来,拦住范夫人,可当时范夫人还是说了不少,说是范家主要害死她儿子,说都是范家主欠的情债,凭什么让她儿子来还?还说范家主要是不把儿子找回来,她和范家没完!   后来范家主是和淮安的太守私下商谈的,不久后府衙派人给范家主,出去寻找两三个月,终于将范伯仁寻回来。   据小吏后来私下里好奇打探同行的衙役,对方显然被范家主拿钱收买,但还是泄露一些。   说是范家主年轻时候负了一位娘子,对方如今身体出了问题命不久矣,所以临死前过来寻仇。   范家主当时是单独和那个娘子在淮安城后面其中一处山谷的木屋里谈的,等范家主再出来时,身后跟着身形消瘦的大公子。   范家主怀里则是抱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看不出男女的孩子。   等一行人冲进去,那个娘子已经死了。   因为绑走范家大公子的幕后真凶死了,加上这事牵扯到范家主的风流债,所以事后范家主拿钱让他们不说出这事,加上有太守的命令,也就没传出去。   黎丰岚听完若有所思:“淮安城虽然离南蛮边关有段距离,但也不远。这位报复范家主的娘子很有可能来自苗疆。范家主年轻的时候用假身份哄骗了这位娘子,对方直到病重从苗疆出来寻人报复。寻到人后,得知范家主已经娶妻生子、和和美美,觉得单纯让范家主死了便宜他,干脆对他最在意的儿子下手。而范家主因为年轻时候的情债导致儿子出了这种事,范夫人肯定不会原谅他。”   夫妻反目、父子不睦。   范家主日日夜夜都要因为范伯仁体内的子蛊愧疚不得安宁。   甚至可能这位娘子临死前还会告诉范家主,应娘子是她的孩子,但她体内有母蛊,应娘子死;范伯仁死。   范家主因此再怨恨“仇人”的女儿却也只能好好养着,毕竟对方的生死关乎到大儿子的性命。   现在摆在黎丰岚面前的还有一个问题,应娘子到底是不是宁郡主?   府衙的小吏提到那位娘子是临死前寻仇,这么多年都没忘记,可见对范家主又爱又恨,这种情况下,负她的仇人还没找到,她会生下自己亲生骨肉吗?   更何况,虎毒不食子,那位毒娘子会给自己的亲生骨肉下蛊毒、只为了报复范家主?   让黎丰岚怀疑这点的,还有应娘子应该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否则在范家,范家主不会用假话骗应娘子,他还觉得应娘子会相信。   毕竟当年范伯仁被绑时应娘子就在木屋,如果她有记忆会记得绑架这事。   当时她被抱出来时是昏迷的,范家主又用谎话骗她,只能是她没有来范家前的记忆。   前镇国公府十五年前出事,宁世子和宁郡主互换身份分别逃离。   宁郡主当时应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替胞兄寻求一条生路,也想拖延的时间更长一些。   淮安是宁氏一族的族地,镇国公府出事后,宁氏一族紧接着出事,而又藏了一两年,等宁氏一族被人来回搜查无数遍,宁郡主决定重回宁氏族地。   毕竟这个地方被搜查过,不会有人想到宁世子宁郡主还活着,甚至胆大到藏到族地。   只是宁郡主回淮安时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也许运气不好遇到这位刚好来淮安向范家主寻仇的毒娘子,对方需要一个下母蛊的媒介,就把宁郡主抓了。   黎丰岚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真相。 第82章 三章合一:8.1   不过目前摆在眼前的有三个问题。   第一个,怎么在范家眼皮子底下把应娘子救出来?   第二个,怎么把应娘子母子从淮安城带出去?   至于最后一个,那就是应娘子到底是不是宁郡主。   前两个暂时还不能办到,他们刚从范家把范云耀这个庶长子带走,范家正是处在警惕中,担心他们把这个和宁世子模样相似的孩子带出城,自然防得紧。   更不要说,淮安城可还有二皇子一派的,尤其是淮安书院,否则当初三公子刚在范家见到应娘子,后脚就被书院的夫子劝他去游学,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被人提议撺掇,淮安书院都有二皇子的人。   黎丰岚打算先把第三件事搞清楚。   这事应娘子本人肯定不知道,问也白问,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最了解宁郡主,那就是宁世子本人。   黎丰岚把门从客栈房间里面关好,他时隔两个多月再次来到阳关城的将军府。   之所以知道是将军府而不是军营外的竹林,是因为他传送过来后出现的地方是房间,还是他之前在将军府的专属房间。   小将军这时候在将军府?这不巧了吗?   黎丰岚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而是侧耳附在门上听了听,外面没有什么声音,但以防万一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与此同时黎丰岚这处客房外的院子,管家正急匆匆跑来,看到前方正提着东西往院门口走的季大郎,赶紧把人唤住:“季少爷,先别走,军营来人了……说是有圣旨到!”   “圣旨?”季大郎步子停下,眉头皱得很紧,他这段时间很忙,都没能抽空来阳关城,这次给他放了一天假,他刚好过来瞧瞧,想看看先生有没有来过将军府,或者有没有来过阳关城,先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久到季大郎都以为对方已经忘记他这个人。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离开军营没多久,京城来了什么圣旨?可即使有圣旨,为什么通知他?难道圣旨和他有关?   季大郎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个节骨眼来什么圣旨不是什么好事。   但既然专门来通知,他只能尽快赶回军营,不过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他想了想,声音放缓:“这些是我给先生买的一些小玩意儿,回头先生要是来了府里,记得告知先生来拿。”   前面已经是院子,左右已经耽搁,也不在乎这么点时间。   管家连连应着,心里却是慌的,毕竟这么多年宫里很少来圣旨,上次还是五年前老皇帝下旨让大将军回京贺寿,可现在也不是皇帝寿辰的月份……   季大郎已经推开院门大步往里走,听到动静的黎丰岚身体一僵,赶紧回到桌前坐好,装作是私下里刚来的模样,毕竟小将军应该习惯他神出鬼没了吧?   果然下一刻,房间的门被推开,来人察觉到房间有人动作顿住,很快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先生?”   黎丰岚淡定嗯了声:“我刚到,本来不想打扰,想着给你在这里留些东西,没想到碰巧遇到了。”   季大郎已经三两步到了桌前,瞳仁黑亮,直勾勾落在黎丰岚的身上,快速扫视一圈,确定先生这段时间没有瘦这才放下心,接着献宝似的把包袱递过去:“我也是来给先生送些小玩意儿,这些都是阳关城最近很流行的东西。”   当然也有不少吃食,只是不确定先生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季大郎只能压下想买的冲动,只选了一些特别的买来。   黎丰岚没想到自己找的借口刚好对上了,话都已经出口,他干脆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递过去:“这是之前师兄在永涉城治疗瘟疫剩下的防瘟香囊,给了我两个,多出一个给你吧。虽然用不上,但这香囊还能当个装饰用,里面的药草还挺香的。”   不知道系统出品是怎么制作的,香囊自带香味,掩盖一部分药香,的确能当装饰品。   他这次过来也不是来送东西,没想到刚好这个节骨眼小将军来了,所以黎丰岚临时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两个香囊,权当是来送这个的。   递过去时偷偷抬眼,小将军感动的一塌糊涂,这让黎丰岚良心有些痛。   尤其是打开包袱看到小将军给他准备的都是精心挑选的东西,有精美的摆件、有趣的配饰,或者最近城中流行的话本……   心意这一块,他的确敷衍了哈。   不过瞧着小将军已经兴冲冲挂到腰上,摸了又摸,满眼都是喜色,这模样倒是少了沉稳多了些少年气。刚弱冠的年纪,放在现代也就大二,别人还是青春男大,小将军却已经肩负起将军府的责任和大楚朝这么多百姓的身家性命。   黎丰岚瞧着小将军这反应,顿时觉得自己这礼物送的也没这么敷衍嘛。   管家一直没等到季少爷出来,等踏进院子一瞧,傻眼:“奉、奉山先生?”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不知道?不过想想这位先生的神秘莫测,赶紧低下头,不敢多嘴,但想到府门口还等着的将士,提醒道,“季少爷,军营宫里来的人还等着呢。”   黎丰岚意外:“宫里来的人?什么人?”   季大郎也没瞒着他,把京城来人说是要颁布什么圣旨的事说了。   黎丰岚表情凝重,这不对啊,书中并没有这一段,直到老皇帝驾崩也没来什么圣旨……不对,虽然没有这段,但同时书中现在的剧情早就改了不少。   永涉城的瘟疫解决、廖总兵死了、定州府崔家没了,光是后面这两条算是斩断了二皇子一条手臂,对方此刻正处在和太子私下里争权夺位的关键期,没了廖总兵给他养私兵打造武器,二皇子心里肯定没底,他不会是打算提前抢夺大将军手里的兵权吧?   “我和你一起回去一趟。”黎丰岚站起身,把包袱系好,就要往外走。   季大郎顺手接过来,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等两人赶回军营,前来颁旨的小太监早就等的不耐烦,但面对大将军周身的煞气,他只能忍着,至于季少爷,那更是将军府老夫人的心头宝,小太监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季少爷还不接旨?”   所有人包括季大郎跪下听旨。   圣旨是半个月前颁布下来的,一路八百里加急送来,来的时候数十人、颁旨的小太监十人,结果途中生生累死累倒不少,小太监只剩下两人,另外一个到了军营后已经晕倒。   也幸亏这一路上没遇到多少流民,否则延迟颁旨,就算是能活着回去也会被砍头。   小太监心里怎么想的大将军和季大郎不知道,此刻听完两封圣旨全程都是沉默的。   季大郎这模样落在小太监眼里只以为他是听到老夫人病重伤心过度:“季少爷也不要太过难过,老夫人病情严重但还能撑一段时间,皇上念在她思子思孙心切,特准许大将军和季少爷回京侍疾、见老夫人最后一面。”   这是其中一道召他们回京的圣旨,另外一道圣旨则是任命余都尉在大将军离开军营期间,暂代大将军一职。   季大郎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的表情,大将军很快出声领旨谢恩,季大郎回神紧随其后。   余都尉在一旁很是淡定同样领旨谢恩,但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他显然早就知道这事,或者说,让他们提前回京的计划是不是也有余家一份?   老皇帝不会无缘无故颁布这么一道圣旨,老夫人也不会这么巧在这个节骨眼病重,定然是二皇子和余家亦或者和将军府达成某种协议,用老夫人病重召大将军回京,目的不言而喻,提前抢夺大将军手里的兵权。   之前老夫人放任兵权在大将军手里,是因为将军府不想失去兵权,没办法。   真正的大将军意外没了,她刚好找回模样相同的双生子之一,自然愿意暂时将兵权给对方,毕竟老夫人自以为她瞒得很好。   可现在如果二皇子许诺了什么更好的,加上余都尉估计把最近这段时间季大郎在军中的事说了,这让老夫人担心孙子被大将军哄骗,这才一并召回京。   黎丰岚过来军营后没和季大郎一起去接旨,而是去了奚军医的营帐,除了不想和余都尉见面外,也是想看看意纤姑娘的情况。   让他意外的是这段时间意纤姑娘跟着奚军医学了不少东西,如今是男装打扮,但奚军医先入为主觉得他是小娘子,看到雌雄莫辩的模样也没怀疑。   宁世子看到黎丰岚眼睛亮了,但余光看到不远处的奚军医,声音依然是柔和的:“恩人公子,您来了?”   黎丰岚想到不久前应娘子同样的一句恩人公子,此刻宁世子垂着眼福身行礼,看不到面容,只是从外形来看,一瞬间真的有种恍惚以为是应娘子。   黎丰岚让人起来,这才笑道:“来了阳关城,刚好遇到季少爷,听说宫里来人,好奇过来瞧瞧,没打扰你们吧?”   奚军医更是激动的不行,围着黎丰岚夸赞缝合术的妙处,尤其是经过黎丰岚提醒,缝合后感染的情况大大降低,让不少以前伤口太大只能等死的将士活了下来。   光是这份恩情,奚军医都想给黎丰岚磕一个。   直到圣旨颁布结束,奚军医觉得外面氛围不对,出去一趟回来脸色不太好看,甚至带了些凝重,黎丰岚皱眉:“怎么了?”   奚军医把两道圣旨说了,他之前的确是将军府那边的人,可这些年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何尝看不出这一趟大将军回去怕是……   更何况,大将军还有头疾,虽然最近发作的时间不再缩减,也能因为止痛丸减缓头痛,但一个月时间赶回京,这是不是太为难人?   万一途中发作怎么办?强忍着继续赶路吗?   圣旨来的途中八百里加急都用了半个月,时间这么赶,还不让大将军带太多的人回京,明显回京就是一场鸿门宴。   黎丰岚很快猜到其中的缘由,显然是二皇子接连受挫,觉得手里的筹码不足以让他与太子抗衡,所以想提前从大将军手里得到兵符。   一旦有了兵符,他不需要再养私兵,也有能与太子一战的实力,等再找到宁氏一族留下的宝藏,皇位唾手可得。   可书中并没有发生这件事,黎丰岚一时间不知道这算不算救下永涉城的百姓引起的蝴蝶效应。   可面对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即使将一切真相告诉大小将军,他们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书中后来大小将军不正是为了给百姓一条活路才被迫反抗的吗?   黎丰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老皇帝暂时还没驾崩,圣旨既然下了,这个时候抗旨不妥。   好在时间还够,只要在老皇帝驾崩前想办法离开京城,一切还有转机。   想通后,黎丰岚看向奚军医:“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想单独和意纤姑娘说,奚军医要不去问问大将军他们什么时候启程,到时候我们给他们践行。”   奚军医刚刚着急回来告诉黎丰岚这些,此刻连忙应了声,出去了。   宁世子视线落在黎丰岚身上,他也刚刚回神,显然他和奚军医想的一样,觉得这圣旨处处透着古怪。   皇帝不知道到处刚经历一场灾荒吗?颁布旨意的人一路以皇帝的名义开路,自然不敢有人拦截阻止,但大将军他们呢?   一个月的时间本就短,万一途中遇到什么事,到时候皇帝是不是就能下旨说他们故意抗旨不遵?就有理由拿回兵权?再随意找个由头把人下大狱?   毕竟老皇帝十几年前疑心病就很重,当年也是这么寻个由头将他们宁家满门抄斩。   连一起打天下的有功之臣都这般下场,大将军这种没在眼皮子底下的,还不是随意就能被奸臣挑拨?   宁世子以为黎丰岚单独留下他,要说的是老皇帝以及大将军他们这次回京的事,谁知对方一开口,宁世子愣住,只听对面很是突兀问了句:“你还记得你的胞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胎记吗?”   宁世子好半天没能回神:“什、什么?”   他怎么都想不通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胞妹身上的?   这些年除了之前被拆穿身份,他其实很久不敢想起胞妹,否则他怕自己会日日陷在痛苦的煎熬里,他怕记起都是因为保下他,胞妹才会假装是他离开……   可他要活着,他要长长久久的活着,活到替他们报仇的一天。   “恩人公子,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些?”宁世子努力克制着情绪,依然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问这个,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亦或者……奉山先生有了妹妹的消息?   他想问妹妹是不是没死?   可理智却在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不要做白日梦了,如若妹妹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寻来?为什么半点消息也无?   二皇子的人能八年前找到他,将他控制起来,对方的人显然一直没放弃寻找,如若妹妹真的活着,怕是最先找到的……会是二皇子的人。   黎丰岚从他的眼神看出他猜到些什么,只是不敢确定:“我暂时不能告诉你问这些的原因。”   现在没有证据,如若他给出确切的答案,可万一是自己猜错了呢?到时候只会让宁世子燃起希望再失望,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希望。   宁世子很快背过身,飞快抹了一把脸,回身时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他毫不迟疑说出口:“我妹妹她身上有两处胎记,其中一处是摆在明面上的,是假的。是一出生就涂抹上去以防以后遇到事因为这个胎记被手底下的人泄密寻到,所以特意弄出这么一处假的胎记。是左手腕有个月牙状的红斑,很淡,用特质的药水能消除。当时逃跑时,嬷嬷肯定会提前替妹妹把这处胎记消除。第二处真正的胎记是在后背右肩处,这是母亲专程告诉我的,也是为了防止以后宁家出事兄妹分离用来寻人用的。只有父母和我以及妹妹、她的贴身嬷嬷五人知道。”   说到这,宁世子有些恍惚,他似乎又记起十五年前宁家还没出事时的温馨和睦,只是一眨眼,过去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这世上宁家竟然只剩下他一个?   宁世子没忍住咳了起来,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但被他自己在身上点了几下,很快咳嗽止住,他继续道:“右肩上的那处胎记是蝴蝶形状的。”   黎丰岚上前给他诊了脉,确定他只是情绪太过激动,才放下心:“你……保重。”   宁世子摇摇头,却又点点头,他承了黎丰岚的好意,可从家人、族人全都被污蔑屠戮殆尽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在乎了,他活着的意义……只剩报仇,以及颠覆整个大楚朝。   老皇帝不是担心有人谋反、反了他的江山吗?他偏偏就是要让他“梦想成真”。   黎丰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没再提及宁郡主的事,刚好这时候季大郎来带他去见大将军。   到了大将军的主营帐,里面只有大将军一人,他此刻的表情凝重,抬眼看到黎丰岚,立刻起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奉山先生。”   “大将军,这圣旨你是怎么想的?”时间紧急,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除去路上花费的,还需要留出一部分可能遇到危险消耗的。   大将军叹息一声,把他和季大郎的猜测说了一番:“现在还有一个很棘手的事。”   “嗯?”黎丰岚抬眼,现在还有什么比他们要被召回京还要麻烦?   大将军也没瞒着黎丰岚,毕竟这事说起来人还是对方救回来的,如果出了意外……   黎丰岚很快得知这次从京中出来的一共有三道圣旨。   两道就是之前小太监宣读的,还有一封则是由另外一队人,途中分开赶往庆王的封地,要让庆王接旨的。   这事还是季大郎打探出来的,他如今对外的身份是将军府的季少爷,拿了些银子给那个小太监,对方还真说出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其中就包括第三道圣旨。   黎丰岚表情凝重:“看来庆王的封地是有人把庆王可能失踪的消息传回京,说是颁布圣旨,实则是试探庆王到底有没有在封地。”   圣旨需要本人接,就算是重病也需要出来接旨,没办法省去这个过程。   一旦庆王没办法出来接旨、确定庆王私自离开封地,那么等待庆王的就不是圣旨上说的惠太妃重病允许他回京见一面,而是直接抓起来带回京受审。   黎丰岚想到什么,抬眼看向表情凝重的两人:“对了,庆王呢?”   按理说离他上次离开过去两个来月,那些孩子因为灾荒还没过去、不好送回定州府,但庆王是个大人只要带人送回去,也就没什么不妥,就算是慢慢走,也走回封地了吧?   季大郎:“上次先生把庆王和那些孩子救回来没多久,庆王得知惠太妃并没有病重,所以决定返回封地。那些孩子距离边关太远,所以暂时还留在军营。庆王的封地如果走另外一条路,沿着阳关城向南绵延的山林到南蛮这条线,能缩短很长一段距离,也能避开流民和封城的情况……”   黎丰岚听到南蛮,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庆王是打算从阳关城翻过群山前往淮安城,再沿途前往他的封地?”   得到两人肯定的答复,黎丰岚终于意识到好端端的为什么六王子会出现在淮安城。   他一开始以为是发现藏宝图的别的消息专门前往淮安城。   如今想来,估计是庆王和那些孩子被救走,淳于昭和六王子没多久得到庆王没在封地失踪的消息,一联想专门有人大费工夫来救人,其中肯定有人身份不一般,加上庆王被抓到时身边的护卫,很容易猜到当时被抓的富家少爷里有庆王。   估计淳于昭和六王子当时气疯了。   庆王好歹是王爷,虽然是个藩王,但早知道是庆王,拿来威胁大楚亦或者大将军他们,肯定能换来不少好处。   结果庆王这么一个人质,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救走了。   而庆王这些人来到军营,虽然庆王身份隐瞒,但那些孩子瞒不住,余都尉又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与北戎有私下合作。   北戎把得知的消息告知二皇子,再借由二皇子的人帮他们确认庆王的行踪,这怕是才是六王子出现在淮安城的原因。   不止是六王子,还有淳于昭,只是两人决裂后分开行动。   淳于昭去追庆王,六王子紧随其后。   只是六王子误打误撞碰到前来淮安城打算带走范云耀这个孩子的二皇子的人,从这些人口中知道宁氏一族藏宝图的秘密以及来此的目的,这才有了他在范家见到六王子的一幕。   估计也是淳于昭和六王子的提醒,二皇子才意识到庆王早就不在封地。   刚好这个节骨眼廖总兵出事,二皇子怕事情暴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庆王不在封地有异心为由,引出大将军这么多年兵权在握会不会也生出异心?   老皇帝本就重病在身,心思难测,也就有了这三份圣旨。   黎丰岚想通后(BBIu),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没想到这两个来月竟然发生这么多事,庆幸自己来这一趟,否则庆王还真的白救了。   黎丰岚怀疑很有可能是余都尉泄露的庆王行踪,淳于昭沿途已经追上去,只是因为走的都是深山、地形复杂,这才暂时没抓到人而已。   大将军和季大郎看他神色不对:“是出什么事了吗?”   黎丰岚没瞒着他们,隐去自己的身份,提到他这段时间得知的事,从平州府三公子出事、发现中蛊,以及范家打算用和宁世子模样相似的孩子冒充血脉引出旧部,继而查到淮安城,接着就是误打误撞在范家遇到六王子。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怀疑军中有人泄露了庆王的行踪……”黎丰岚看到两人瞬间变了的脸色,知道他们肯定动作很小心,但余都尉在军中这么多年,小将军突然带回来这么多孩子,肯定会私下里查,加强监视。   加上要送庆王离开,肯定要派人护送,这一来二去,中间能泄露消息的机会就多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现在就是解决这些事。”黎丰岚迟疑一番,还是开了口,“如若老皇帝已经知道庆王失踪、觉得他生出异心,继而怀疑上大将军,或许……还可能存在第四封圣旨。”   “什么?”大将军还在被刚刚一连串消息砸懵,乍然听到这句,更是满脑子的问号。   黎丰岚:“老皇帝对宁家都能下这么狠的手,说明他一旦起了疑心,即使没有证据,他也会斩草除根。所以这一趟回京不仅要回,还要速度快,否则老皇帝怕是还有第四封圣旨,一旦超过他设定的时间,会立刻颁布圣旨将大将军的位置交给余都尉,而余都尉领旨后第一个任务就是……将大将军以谋反罪就地正法。”   从老皇帝过往表现出的手段能看出,对方是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的暴戾性格。   大将军二人脸色铁青:“可庆王那里……”   黎丰岚:“我会联系师门的人,立刻沿着庆王离开的行踪去找。”庆王肯定还没出事,他传送过来的时候看过辅佐面板,庆王的界面没有发生改变,没出现危机和濒死状态。   所以庆王这里还有时间,反倒是大将军这边,“那些孩子尽快送走。灾荒差不多要结束,过不了几天就会开始下雨,灾情解了,流民有了生路自然也不会再暴动,所以这时候送回平州府,沿途安全很多。”   但留在军营,一旦大将军他们离开,余都尉会做什么谁都不知道。   大将军和季大郎对视一眼,重重应了下来。   黎丰岚想到宁世子,对方的去处现在还不能确定下来,但他不能保证余都尉会不会发现端倪,毕竟六王子都能机缘巧合发现的藏宝图的事,难保宁世子的身份不会暴露。   但宁世子是跟着大将军他们离开还是跟他回淮安城,这需要他先确定应娘子是不是宁郡主。   如果是的,他觉得宁世子应该会选择跟他走,兄妹团聚。   黎丰岚很快回了阳关城,他需要通过将军府回去淮安城确定。   季大郎怕路上不安全,依然坚持把黎丰岚送回将军府,等看着他回到房间,季大郎才匆匆回了军营,安排护送那些孩子回定州府的事。   另一边,黎丰岚关上房间的门,确定四周没人,立刻传送回客栈的房间。   等回到熟悉的地方,他立刻调出辅佐界面,看到庆王依然是[藏拙中]松口气。   第二天黎丰岚抱着范云耀和盛太守一起去了范家。   范家主看到这两个瘟神脸色很难看,六王子出现在淮安城,还和范家扯上关系,天知道他用了多少人脉才洗清范家身上的嫌疑?结果他们还敢来?   即使当时情况瞒了下来,六王子是秘密被带走的,但死伤无数的护卫和死士拖出去,看到的百姓还是传出无数个版本,怀疑什么的都有。   范家的名声算是完了……   “你们还敢来?”范家主铁青着脸,他眼下挂着青黑,恨不得扑上去咬这两人一口。   范云耀吓得转过头,小脑袋紧紧挨着黎丰岚的脖颈,显然很怕这个名义上的祖父。   黎丰岚啧啧一声:“瞧范家主这话说的,孩子他娘还在范家呢,你们也不许我们带走,这不是孩子想娘了,我带孩子来见娘怎么了?范家主不让人走,也没说不许母子相见吧?”   “那是孩子想娘了吗?”是你惦记孩子娘才是真的吧?   禽兽!惦记别人妾室的禽兽!   范家主脸色更难看了,偏偏黎丰岚一副无赖样,他旁边的盛太守和身后跟着的手下都是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闹起来对范家的名声只会是雪上加霜。   范家主懒得再说话,摆摆手,让管家带他们去见人。   只要不是带走应娘子,他现在没心情管对方到底是存着什么心思。   应娘子差点弄死伯仁,范家主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身体里的母蛊,压根不愿意让对方接触伯仁。   此刻应娘子和范伯仁是分开的,那天的事是真的吓到范家主了,生怕对方真的和范伯仁同归于尽。   管家带着他们去了主院旁边的小院,里外守着不少嬷嬷和婢女,防止对方逃走。   黎丰岚抱着孩子大步踏进去,等门打开,嬷嬷嘴角抽了抽,结果对方胆子还能更大,直接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孩子想和娘单独说说话。”   “这……”嬷嬷去看管家。   黎丰岚倚着门框,嗤笑一声:“放心好了,这还是你们家的姨娘,我还没这么龌蹉。只让孩子进去,我不进门还不行?怎么着,我像那种宵小之辈?”   管家:不,你不像,你就是!   不过黎丰岚不进入房间,管家放下心,挥挥手让嬷嬷和婢女退下去,等范云耀红着眼圈小跑着进入房间,黎丰岚咣当一声把门从外关上了。   管家:“……”他忍。   半个时辰后,应娘子依依不舍抱着哭得眼睛鼻头红通通的范云耀出来了:“恩人公子……耀儿辛苦您照顾了。”   黎丰岚一副不忍看到美人落泪的模样,想上手给人擦眼泪,却又因为旁边虎视耽耽盯着的管家作罢,把帕子递给美人,这才叹口气:“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应娘子感激福了福身,接过帕子又抹了抹眼角,这才依依不舍把孩子交给黎丰岚,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了。   这边黎丰岚几人刚离开,范家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让嬷嬷抢过帕子仔细检查一番,不放心抢走了,回头让大夫瞧瞧有没有什么问题。   应娘子脸色难看,但垂着眼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黎丰岚在马车上什么都没问,把无声流泪的小家伙哄好后,这才抱着下了马车,偏头对上盛太守欲言又止的目光。   黎丰岚想到自己在范家的表现,低咳一声,显然盛太守是真担心自己看上孩子娘了。   黎丰岚回到房间关上门,才低声询问小家伙:“耀儿有没有帮叔叔问你娘那件事啊?”   他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去的,他也知道范家主防着自己,所以才让范云耀来问,还故意最后给了帕子,吸引范家主的注意力。   但真到验证的这一刻,他心底难免紧张。   小家伙大概还记得黎丰岚之前说声音要小小的,所以他凑近用小手捂着,在黎丰岚耳边道:“有的哦,娘亲说是灰蓝色的蝴蝶胎记,从她来到范家就有了。还让耀儿问叔叔,你为什么会知道呀?你是娘亲的家人吗?”   黎丰岚得到答案,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也没因为小家伙是小孩糊弄:“我不是哦,不过我帮你娘……找到家人了。” 第83章 三章合一:8.2   黎丰岚确定应娘子就是宁郡主后,他当天晚上传送回军营附近。   他手里有令牌,所以这次是直接进入军营的,无人阻拦。   黎丰岚先去见了大将军,得知他们明天就启程回京。   他不在的这一天,大将军已经安排好护送那些孩子的队伍,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的亲信,除此之外,为了防止途中生变,大将军另外在暗处安排了一队人马。   说完这一切,大将军说了之前差点忘记的一件事,昨天圣旨突然到了,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没来得及把马铃薯高产收获的事告知黎丰岚。   黎丰岚得知二千五百斤马铃薯,竟然最终收获四五万斤的时候,饶是早就猜到不会少,可还是惊到。   脑子里飞快转着,如果是这样的话,离过年还有三四个月,岂不是还能种一两次?   之前他没打算让虎崖村的人种马铃薯,是想着他们不一定分到什么地方,四周都是别的村民,一旦种出马铃薯这种作物,被别人发现特殊之处报上去,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可能是灭顶之灾。   现在不一样,因为盛太守的原因,直接新划分了一个村子黎家村。   黎丰岚前去瞧过,背靠绵延的大山,四周有一条河,最近的村子也离了很长一段距离,无论是附近开垦种地,还是在山上开荒出一大片地种马铃薯,这预示着等过年的时候能收获数不清的马铃薯。   更不要说,他已经看到还没点亮的第六页兑换商城其中一样正是番薯,这同样是高产作物。   只可惜暂时还没点亮,吴副将已经带人进入深山种马铃薯,不过也没事,只要种出马铃薯,至少老皇帝驾崩后打起来,军中不会缺粮。   只可惜现在还不能动余都尉,否则余家和二皇子肯定能警觉。   好在老皇帝怕把人逼急了会跳墙,所以大将军召回京,余都尉只是暂代,兵符和兵权还在大将军手里。   估计二皇子也不怎么真正相信余家,所以想等大将军回京,把兵符弄到自己手里。   黎丰岚对于大将军在马铃薯这方面的安排没有意见,他不了解吴副将,大将军选择相信对方,显然在目前来说,吴副将是能选择中的最优解。   黎丰岚还记得这趟来的目的之一,他很快说了声要去找一趟意纤姑娘。   等黎丰岚离开主营帐,大将军视线落在背对着他的季大郎身上:“阿胤,回神了。”   季大郎脸有些热,垂眼遮住眼底的黯淡,明日一早就要启程离开,他都没来得及和先生说上几句话。   但这一趟进京生死未卜,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   这一趟除了是老皇帝下旨必须要回京,同时他们也的确是要回去一趟,毕竟……京中那位假的季大爷占了父亲的身份四十年,也该将欠他们的一切还回来了。   尤其是想到季老夫人的偏心,想到一辈子为季家鞍前马后立下功劳却孤苦伶仃死去的真的大将军季二爷,季大郎只觉得胸腔集聚着一团火焰。   如若当初不是先生机缘巧合救了他,那么他此刻怕是只剩下几年的命,父亲也会一直遭到头疾的折磨,最后失明……   那么以季老夫人的偏心,成为弃子后,父亲会面临什么,他们很清楚。   正是因为想到,才觉得心寒。这趟回去,这些旧账也是要算一算。   也想问问老夫人……为什么?凭什么?她怎么敢的?   另一边,黎丰岚晃悠到奚军医的营帐,宁世子正在给奚军医打包行囊。   大将军患有头疾,需要时不时扎针,虽然这段时间因为止痛丸好了不少,但以防万一,这一趟回京,奚军医也要跟着的。   听到声响抬起头,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宁世子眼睛一亮,但极力压制住。   自从昨天听到黎丰岚的询问,他让自己不去想更多,可还是忍不住期待……   一夜没怎么睡好,此刻再次见到人,他的手指在发抖。   奚军医早就发现意纤姑娘一整天心神不定,此刻瞧见黎丰岚,嘴角抽了抽,这两人不会有什么情况吧?这不是才见几次?   不过想想意纤姑娘那张脸,奚军医也不是迂腐的老头,低咳一声:“我去问问大将军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说着,已经一溜儿烟小跑出营帐,将空间留给两人。   黎丰岚显然看出奚军医误会了,毕竟对方的眼神太好猜了,盛太守看他和应娘子也是这种眼神。   黎丰岚已经麻了,但好在小老头也只是猜测,不会乱说,瞎想就瞎想吧。   黎丰岚凑近些,虽然知道营帐有特殊的隔音效果,是专门防人偷听,他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我来和你说些事。”   “是……什么?”宁世子声音发哑,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黎丰岚看出他的紧张,想缓和一下对方的情绪,也是想冲淡等下说出的事情会让宁世子太过难过,低咳一声:“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宁世子看出他的好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无论什么事,只要是人还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其余的都不算什么。   “我想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之前询问你胎记,的确不是没有线索。我这趟离开是去确认的,刚好和我师兄派来的人给的消息对上了。我们寻到的那位小娘子右肩上有一枚灰蓝色蝴蝶的胎记,她……可是宁郡主?”   他知道宁世子虽然说了有蝴蝶胎记,但没有说全,显然也是怕中间出差错。   随着灰蓝色这个关键点说出,宁世子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睁着眼就那么愣愣望着黎丰岚无声流泪……   黎丰岚叹息一声,他就知道是这样,所以准备了一方帕子。   如同昨日递给应娘子那般,抬起手给他,但宁世子此刻手软脚软,想接过来,好几次没握住。   黎丰岚干脆替他擦拭眼角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声音轻轻的:“人好好的,放心吧。”   宁世子终于冷静下来,声音哽咽:“谢谢……谢谢……”   他喃喃出声,除了谢谢,他脑子里都是空的,想不出别的能感谢对方的词。   黎丰岚很有耐心,就在他干脆好人做到底,打算把宁世子脸上的泪痕一起擦拭掉时,突然厚重的帘子掀开,季大郎弯腰就要进来,等看清里面的场景,僵在原地。   黎丰岚和宁世子一起看去,一个正拿帕子温柔给人擦拭眼泪,一个眼圈红彤彤的,眼底都是真情流露,一时间这幅场景,让季大郎攥着厚重帘子的手收紧,差点把帘子拽下来。汇总: https://www.kdocs.cn/l/ckMBDVsoGifH   等意识到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他猛地垂下头,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压下来,声音硬邦邦的:“抱歉,奚军医和大将军在说事,我想来问问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实际上他是想趁机多和先生说两句话,也是没想过两人孤男寡女有什么牵扯,加上这是白天,他就进来了。   谁知竟是无意间看到不该看到的一幕。   “诶……”黎丰岚脑袋开始疼了,得,这下不仅奚军医误会,小将军也误会了,一个两个不会以为他是什么色中狂魔,看到一个好看的小娘子就孔雀开屏吧?   他冤啊,天知道他真的只是单纯安慰人。   再说了,宁世子是郎君,他也没别的心思啊。   可别人眼里,宁世子还是意纤姑娘,这的确挺让人多想的。   宁世子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接过帕子擦了擦眼:“先生,是不是让你为难了?要不我和季守备解释一下?”   黎丰岚摇摇头:“回头我和他解释就行(FhyU)。”   心里却是诧异,没想到自己只是两个来月没来,小将军已经是守备了吗?   黎丰岚很快把另外一个坏消息说了,自然是宁郡主目前的情况,包括黎丰岚猜到的一些:“当初宁郡主回淮安城的途中应是出了什么事,估计被毒娘子抓了,对方不知道她的身份,把母蛊下在她体内。从我师兄寄给我的信来看,毒娘子的母蛊应该很特殊,改变了应娘子的容貌和记忆,却也误打误撞让她的身份成为毒娘子的女儿。”   福祸相依,虽然没了记忆,但母蛊让她容貌改变,加上子母蛊的存在,让范家主不得不好好养着宁郡主。   宁世子听得脸色发青,但还是那句话,只要人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宁世子抬起手,想说什么,但又怕给黎丰岚添麻烦,到底没说出口。   黎丰岚猜测对方是想问,子母蛊能解吗?也想知道他能去见妹妹吗?   宁世子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想到妹妹现在在淮安城,距离此处这么远,他没有武功,怎么过去?只会给人添麻烦成为累赘。   黎丰岚这趟过来也是想安他的心,同时也是想彻底绝了二皇子的后路,主动道:“你想去淮安城吗?二皇子的人想用‘宁世子的血脉’引出宁氏旧部,与其日后提心吊胆被利用,不如你直接以自己的身份引出宁氏旧部,找到真正的藏宝,占了淮安城。”   如此一来,等日后内忧外患的时候,大将军、宁世子、庆王的封地这三处地方,将会成为一道最强的堡垒,守住边境最后一道防线。   国破家亡、流民失所、民不聊生的一幕,他不想看到,所以既然已经入局,黎丰岚在用最大的努力,挽救最坏的局面。   宁世子因为黎丰岚的这番话心脏突突跳了起来,他藏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也死了,那么宁家真的没有平反的一天。   可奉山先生在问他,要不要回淮安城,要不要占领淮安城……   他抬起头,想问自己能吗?他可以吗?   但对上奉山先生眸底的坚定,他胸腔里缓缓升起一团火,让他仿佛在这一刻,心底有什么被点燃。   那是被压制了十五年的愤怒、血海深仇……以及家破人亡那一刻的滔天恨意。   他清晰听到自己重重点头:“我想……”   十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   后来被抓到,他更加意识到自己不能想,他四周都是余都尉和杨太守的人,他被监视着,只有让自己先忘记,他平时的行为才不会暴露出来。   但压抑的越久,他此刻的仇恨被点燃一发不可收拾,更何况他要去救妹妹,他要去……收回宁氏旧部,他要重振宁氏一族。   黎丰岚再次走出营帐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等看到背对着他等在门口如同门神似的小将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低咳一声,用调侃打破奇怪的氛围:“季守备,恭喜啊,什么时候升的官?”   季大郎转过身时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依然是恭恭敬敬的,无奈道:“先生莫要揶揄我,只是立了两次功,破格升上来的。”   “那也不错了。”能从千户破格升官,还是这么短的时间,显然这两次功很危险,他没有多问,毕竟这是想成为小将军必经之路。   黎丰岚不等季大郎说什么,已经拉着他往大将军的营帐方向去:“走走,我有事和大将军说,刚好你也听听。”   季大郎抿着唇,视线落在被拽着的手臂上,眸色到底软下来,将所有的情绪沉入心底,无法碰触,也不敢再展露分毫。   两人到大将军营帐的时候,奚军医已经离开。   大将军看到黎丰岚,神色柔和下来:“奉山先生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些事要和先生说。”   等黎丰岚好奇靠近,大将军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推了过去。   黎丰岚拿起来打开,等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东西是什么时,脑袋里有什么嗡的一下,难以置信看向对面的大将军:“这、这不会是……兵符吧?”   得到大将军肯定的答案,黎丰岚满脑子的问号。   不、不是,大将军给他兵符做什么?   “大将军,虽然这趟回京危险,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将军要立遗嘱呢。   就算是要立,非亲非故的,大将军怎么把兵符交给他?   大将军瞧见黎丰岚的反应,愈发确定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   他神色温和,安抚道:“奉山先生,我知道将兵符交给你有些冒昧。可这趟回京,九死一生。谁都不能保证我和阿胤还能不能回来,但余都尉虎视耽耽,二皇子、余家、贤妃母族李家,以及北戎敌寇……我不能让兵符落在老皇帝或者二皇子太子手中。”   这些都显然不是明君,老皇帝就要死了,先不说对方在位这些年如何,光从老皇帝十五年前对镇国公府下得狠手,可见他心胸狭窄。   二皇子为了一己之私能让将士扮作土匪对无辜百姓下手,大楚国落到对方手里,生灵涂炭。   至于太子……从他因为猜忌对四皇子痛下杀手,也非明主。   这一趟他们回去等待他们父子的将会是一场硬仗,但他不想将奉山先生牵扯进这桩旧事里。   如若二皇子与京城将军府合作,他并非真正的大将军将会是一个雷,一个威胁他交出兵权的雷。   同样的,他手里也握着将军府的把柄。   但世上没有绝对,也许他棋高一筹,也许将军府大获全胜。   当然,也可能是两败俱伤。   所以他在离开前,要提前选出一个能执掌兵符的人。   抛去身份来说,光是奉山先生的师门愿意在永涉城出现瘟疫的危机中迎难而上、不退反进,已然值得他托付。   帝王家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重新替百姓选择一条新的生路。   大将军站起身,隔着一张桌子,朝黎丰岚深深鞠了一躬:“奉山先生,帝王君臣猜忌、太子兄弟阋墙、二皇子通敌叛国……大楚朝根基已毁,内忧外患,不日将会迎来灭顶之灾。季某不才,此去京中,九死一生。如若季某能回来,定会替天下百姓亲自杀出一条活路;可如若季某死在京中……季某恳求奉山先生以及先生的师门,怜悯百姓之苦,愿意出世接收这摊烂摊子。季某先替天下百姓……谢先生大义!”   大将军一番情真意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黎丰岚一时间怔在那里,鼻头发酸,他听出大将军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老皇帝和二皇子召他回京,目的是兵权,如果他拿不出,死路一条。   可在这一刻,明明前途是荆棘、没有回头路,他最先想到的依然是天下百姓……   黎丰岚心头酸涩,他上前将人扶起来:“大将军,你……”   他想说自己已经想到解决之策,他想说很多,可在这一刻,他清楚知道。   大将军已经做出决定,如若自己不接,大将军不会真正安心。   黎丰岚最终视线落在大将军身上,再看了眼旁边锦盒里的兵符,他重重应了下来:“……好,兵符我收下了。”   左右这一趟小将军也会去京中,他随时可以过去,兵符在他手里和在大将军手里,其实没有区别。   大将军彻底放下心,仿佛肩膀上扛了五年的重担,终于能得到片刻松懈喘息。   而黎丰岚已经把旁边在大将军弯腰鞠躬时同样行礼的季大郎拽起来,压低声音:“你别添乱了!”   季大郎顺势被拽起来,却是眼底带了笑意:“好。”   只是下一刻,就听到先生紧接着开口:“对了,我决定回头把意纤姑娘带走。”   季大郎笑容僵在嘴角,笑不出来了。   大将军意味深长扫了眼季大郎,这才看向黎丰岚:“奉山先生是怕我们走后余都尉为难意纤姑娘?”   “这倒不是,是我打算让意纤姑娘在淮安城占山为王,等合适的时机谋反。”   这大逆不道的话就这么平静从黎丰岚口中说出。   饶是大将军不是拘泥于规矩的人,否则也不会将兵符交给对方,可乍然直白听到这些,愣住。   季大郎更是满脸懵:“??”   是他听错了?还是先生说错了?谁谋反?谁占山为王?   黎丰岚来时已经询问过宁世子,是同意告知大将军他们对方的真实身份。   他要回淮安城,需要大将军的人帮他摆脱余都尉,更何况,黎丰岚相信的人,他同样信任。   黎丰岚低咳一声,忽视两张同款震惊脸:“我之前瞒了你们一些事,意纤姑娘他其实……是十五年前被老皇帝污蔑谋反满门抄斩的镇国公府宁家的宁世子。”   “宁世子?”   “男扮女装?”   父子俩重点显然不一样,但同样的二度震惊。   接着黎丰岚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师门的人前两天找到了宁世子的龙凤胎胞妹宁郡主,此刻对方正在淮安城。”   大将军、季大郎三度震惊脸:要不先生一起说完得了,他们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已经不够用了。   好家伙,感情两个月不见,先生这是去干大事去了啊。   怪不得说要占山为王,如若是淮安城、宁氏一族的前镇国公府宁世子……还真可能。   毕竟藏宝图能被二皇子算计这么多年,无风不起浪,定然是存在的。   藏宝都有,那宁氏肯定还留有旧部。   黎丰岚把宁郡主的情况当成师门的人告知的再次说了一遍,也包括他打算将军营、淮安城以及庆王的封地形成一道防线的事说了。   大将军和季大郎眼底的亮光越来越盛,他们本来还担心万一这趟前去没能回来,北戎很可能会趁着大楚内乱偷袭,如今有奉山先生这番话,他们一颗心彻底能放下来。   黎丰岚看两人终于恢复正常,嘴角翘了下:“宁世子这边大将军今晚先想办法安排好人,等回头你们离开,再偷摸将宁世子带走,坑余都尉一把。”   二皇子不是想要兵权吗?   到时候宁世子在淮安城谋反的消息一出,宁世子扮作的意纤姑娘在余都尉眼皮子底下八年都没发现就算了,还是在余都尉手里不见的,到时候二皇子怎么想?   定会怀疑余都尉的忠心,是不是早就知道,甚至偷偷找到藏宝地?   余都尉如此,余家呢?   不等他们做什么,二皇子内部先乱起来。   这叫阳谋。   季大郎嘴角也带着笑,望着黎丰岚美滋滋说着自己的反间计,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大将军则是很快从自己剩下的心腹里扒拉出忠心可用的人。   事关宁世子,选人要更加小心谨慎。   要不是单独培养的暗卫被吴副将带走种地去了,这些暗卫显然更合适。   他很快选出一些人选,先给季大郎看了看。   季大郎已经在军中几个月,这些天和这些将士相处最多,也能察觉到有没有异样不对劲。   季大郎摇摇头:“我接触到的情况,他们没有监视的情况出现。”   黎丰岚也探头去看这些名字,自己好歹看过书,如若是重点的人物出现,至少有些印象。   发现大将军列出的人名有三个还真眼熟,他点出来:“这三个应该没太大的问题。”   书中大小将军身边最得力的将士、最后陪同大小将军战死的三个人,他有印象。   大将军和季大郎虽然不知道奉山先生是怎么知道的,但无条件相信。   大将军最终一锤定音:“那就由这三人为主,再选出一批将士临时受命,私下里说是有行动。”   至于怎么瞒过余都尉,大将军在军中五年,对他来说不难。   黎丰岚接下来没再管,宁世子的身份既然说穿:“那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们了。”   他要回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尤其是他要去救庆王。   大将军和季大郎显然猜到他的打算,再次起身行礼:“庆王这边,就辛苦先生了。”   黎丰岚回了礼,他抬起头郑重看着父子二人:“保重,希望很快能见到你们平安归来。”   因为他随时能出现在小将军附近,黎丰岚没有太大的分别离愁情绪。   季大郎不同,此去京中,如若回不来,这就是最后一面。   可剩下的时间不多,他有万般情绪,却也记得还没寻到的亲人。   他要安排好,至少留足继续在外寻找的人,是最后留给娘他们的底牌。   黎丰岚没让他们送,知道他们忙,挥挥手说是还有事和宁世子说,去了奚军医的营帐。   只是等黎丰岚离开,大将军发现桌子上多出一个小包袱,因为被沙盘挡住,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两人打开,发现里面有不少金疮药、止痛丸、解毒丸、退热丸,每个瓷瓶上都写了药名。   季大郎望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他嘴角轻抿,指腹不断轻轻摩挲着,却被大将军拍了怕他的肩膀:“阿胤,这就是命。”   有时候大将军也不相信,可这几年的经历,让他不得不信。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如若还能活着回来,那两人之间的缘分未断;可若是就此死在京中……   前尘往事,皆成空。   黎丰岚找到宁世子,把大将军他们的安排说了,让宁世子安心等着就行。   他不担心宁世子会出事,他随时能从辅佐界面看到宁世子的状态,如若真的有个万一,他能去救人。   不过以防万一,黎丰岚留下不少迷药和软筋散,金疮药和解毒丸也各自留了一瓶。   做完这一切,黎丰岚独自离开军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等季大郎忙完来宁世子这边,只看到宁世子一人,他想见的人早已离开。   黎丰岚回了淮安城,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后立刻找到盛太守,让对方去找熟悉淮安城后面绵延的深山地形的人,越多越好。   盛太守虽然奇怪,但先派人去找,这才回来问原因:“黎郎君是要进山采药吗?我已经找人准备采摘,肯定按照黎郎君的要求。”   黎丰岚摇头,也没瞒着盛太守,毕竟自己对深山不了解,虽然能直接传送到庆王附近,但到时候迷路的话,依然带不出来。   他想了想,干脆找熟悉地形的,以采药为借口让盛太守的人带着进山找庆王。   庆王既然没事,又一直没回封地,黎丰岚猜测十有八九是在深山迷路了。   至于淳于昭有没有前来,就算是进山也是迷路,但以防万一,还是由盛太守的人出手稳妥。   黎丰岚用师兄来信当借口,把庆王离开封地回来的途中可能在淮安城附近的深山迷路,以及他对六王子出现在这里的最初目的、怀疑淳于昭也来了的事说了。   盛太守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北戎这是想干什么?   这都能被六王子遇上?   该说二皇子的人倒霉,还是六王子运气好?   也不是,如果运气好,也不会刚好碰上黎郎君,计划夭折。   但很快意识到什么,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六王子被抓了,如果再抓到淳于昭……这是妥妥的立功啊!”   黎丰岚很快打破他的唤醒:“你现在是乌金满。”   盛太守一挥手:“没事,只要是能抓北戎敌寇,谁不谁的不重要。”   重点是参与过程,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要不是自己没办法离开,恨不得亲自去抓。   盛太守动作很快,重赏之下,采药的山民和游方郎中来了不少,选出资历最老、最熟悉地形的几位,很快大张旗鼓派出五十人进山采药。   范家主一开始还怀疑乌家兄弟是不是要带着范云耀跑,带人守在那里,瞧见两大一小的确老老实实待在淮安城才放下心。   但很快他这心放不下来,因为黎丰岚开口了:“呦,隔日不如撞日,刚好耀儿想娘了,范家主不介意我们打扰一下吧?”   范家主:该,他就不该亲自过来!   黎丰岚抱起耀儿,顶着范家主怨念的目光,大摇大摆进了范家。   他觉得再来几次,范家主应该免疫了,等下次真的要跑的时候,对方估计都懒得再监视。   到时候“惊喜”这不就来了吗?   黎丰岚接下来几天时不时就会往范家跑,用的借口自然是范云耀想娘了。   实际上范家所有人都猜测乌家这个二当家就是看上应娘子,想挖墙角。   范伯仁最开始还因为应娘子想杀他生气,后来生怕头上真的哪天戴上一顶绿帽子,每次黎丰岚过来,不到半柱香范伯仁也会风风火火过来。   黎丰岚每次见到,都会刺几句,让范伯仁想发火却又不敢真的得罪,怕这人不管不顾往外瞎说。   等几次下来,发现乌家这个二当家只是把范云耀送过来,也不进房门,甚至还拦着范伯仁不让他靠近应娘子母子。   范伯仁原本还想哄一哄范云耀。   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但不傻,加上他能感受到父亲不喜欢他。   等得知父亲之所以生下他是想用他解毒的时候,范云耀更是害怕见到这个曾经又怕又期待过的父亲。   第七天黎丰岚再来范家没看到范伯仁,他知道差不多了。   等他带着范云耀回到客栈,好消息接踵而来,庆王找到了。   唯一可惜的是,淳于昭没遇到,后来在山上搜了两天,估计是发现他们这边的人多,要么藏起来,要么跑了。   庆王是跟着采药的队伍回来的。   盛太守来之前提前多带了几个身份户籍,男女老幼都有,以备不时之需。   黎丰岚到客栈的时候,庆王还在房间沐浴。   对方两个月前从军营带了几个将士离开,到淮安城后面的深山用了一个月,结果他愣是在深山转悠逃了一个月都没能走出去。   最初是因为发现后面跟了人,他一开始信任身边的几个将士没多想,后来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一人晚上等人熟睡后会离开。   庆王之前被抓过,多长了个心眼,偷偷跟过去,发现这个将士在和几人交谈。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那些人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但后面为首的蒙面男子开口,说的虽然是大楚官话,庆王还是听出这是淳于昭的声音。   他在统戎城见过淳于昭很多次,对方的声音他很熟悉。   也是在那一刻,庆王意识到陪同他回封地的这些将士中有北戎细作。   他不确定其余的还有没有,所以他没敢回去,直接跑了。   刚开始是想着他不能被淳于昭抓走,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至于后来……   他迷路在深山,要不是平时喜欢看闲书、认识一些野果子,他觉得压根不可能凭自己活下来。   黎丰岚从盛太守嘴里知道庆王这段时间的遭遇,哭笑不得:“那他还挺惨。”   好在没吃到毒果子、遇到毒蛇,否则那是真的危险了。   看来身为明主之一,除了既定的剧情没能躲过,其余时间庆王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庆王刚开始被找到的时候是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担心是淳于昭的人故意引他出来的,等两三天下来,发现的确是采药人,这才冒险出现。   盛太守表情怪异:“庆王在藏匿这方面的确是有些天分,看来他有些功夫,否则还真不一定能避开我那些属下。”   黎丰岚想到庆王书中能在淳于昭的狩猎游戏活下来,的确是有些身手在身的。   “他怎么肯跟你们进城的?”庆王这么警惕,按理说不会轻易进城。   就算不是淳于昭的人,也可能是大楚来抓他的别的皇子的人。   盛太守表情有些古怪:“这说起来还多亏了黎郎君。”   黎丰岚:“嗯?”   盛太守:“最初我的人表明我真实身份,但庆王压根不肯进城,甚至还想偷跑。结果偷听到那几个帮忙带路的采药人私下闲聊,提及你在范家看上应娘子的事、还带走人家孩子威胁……咳咳,还提到了你脸上有黑斑,他就突然同意了。”   所以盛太守怀疑庆王是不是认识黎郎君?   可如果认识,怎么黎郎君专门提过庆王这事由盛太守单独来办,对方不和庆王有接触?   等找到人,回头即刻把人送回封地。   黎丰岚没想到这么巧,他和应娘子的事到底怎么传出去的?   不对,他和应娘子压根没事,只是为了找个由头而已。   谁在外瞎传?   黎丰岚一开始没打算接触庆王,他之前和庆王见过面,虽然一开始是西域王子的形象,后来涂脸画了黑斑,现在的身份声音也和奉山先生的时候不同,即使真认出来他也能用忽悠四皇子那套应付。   但能省事他想着最好不见面,可没想到……   庆王这是以为救他的可能是奉山先生,这才乐颠颠跟过来?   黎丰岚还真没猜错,等庆王好好把自己收拾一番,踏进房间眼睛极亮看过去,傻了眼:“?”   黎丰岚淡定把一张五彩斑斓黑的脸对着庆王,眼角因为拉扯改变眼睛的弧度,这么一瞧,除了身形,半点奉山先生的影子都没。 第84章 三章合一:8.3   黎丰岚看到庆王这反应,差点没憋住笑。   他面无表情视线落在庆王脸上,主动出击道:“你就是庆王殿下?还真和我师兄说的一样。”   “啊?”庆王还没从懵逼中回神。   他之前在深山下意识觉得能花这么大功夫救他的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等听说盛太守旁边有个面有黑斑的年轻人,这个想法又改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奉山先生。   结果等看到人,发现并不是。   至少眼睛是完全不像的。   结果这位不认识的年轻人开口,仿佛认识他一般,还提到什么师兄?   “这位公子,你的师兄是?”   “我师兄唤作奉山。”   “奉山先生?”庆王一下睁大眼,说话间步子靠近,神态间已然多了些亲近和信任。   盛太守瞧着这截然相反的反应:??   感情是真认识啊,只是庆王认识的是黎郎君的师兄而已。   黎丰岚笑笑:“自然,这次知晓庆王殿下出事也是因为师兄来信。他从大将军那里知晓殿下两个月前已然离开回封地。这么久没消息传回去,猜测是出了事。”   庆王感动的一塌糊涂:“奉山先生还好吗?”   没想到这世上能一而再再而三救他、真心待他的,除了母妃就是奉山先生。   当然,大小将军也在他心里有一席之位,但明显在惠太妃和奉山先生之后。   黎丰岚毫不心虚点头:“自然不错。不过殿下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才对。”   “啊?”庆王殿下觉得自己没事啊,能从北戎敌寇手里逃出来,已经是一大幸事;能再次从淳于昭手里逃脱,是二大幸事;在诡谲绵延的深山里迷路被寻回,这更是第三大幸事。   他都这么幸运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黎丰岚:“几日前两道圣旨到了边关军营,一则召唤大将军和季少爷回京侍疾;二则任命余都尉暂代大将军一职。”   庆王脸色顿时黑下来,他显然意识到老皇帝这是怀疑大将军的忠心了。   但这些怎么会牵扯到他的安危?   不对,大将军不可能突然被老皇帝怀疑,定是二皇子做了什么。   而这个节骨眼能让他需要担心自身安危的:“老皇帝朝我的封地也下了圣旨?”   黎丰岚颌首:“是,以惠太妃病重为由,召你回京,实则是试探你到底有没有私自离开封地。”   黎丰岚没打算瞒着盛太守,毕竟庆王需要对方出手相助,接下来还有宁世子也需要盛太守配合。   他们这群人已经在一条绳上,更不要说三公子的事已经让盛太守得罪二皇子。   二皇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事后绝不会放过盛家,那么只能让二皇子彻底拉下来,才能真正安枕无忧。   庆王死死攥着手:“他……”   他有一肚子的脏话想骂出声,但最终瞥了眼在旁边装沉默的盛太守,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相信奉山先生的师弟的,对方当着这个盛太守的面说他的身份,显然是可信的。   “我在深山耽搁这么久,是不是来不及了?”就算现在立刻出发,日夜不歇也需要十天半个月。   黎丰岚摇头:“这倒不一定。两拨颁布圣旨的人从中途分开,大将军那边一路灾荒很轻,所以行程顺利很多;前往封地的一路上路程远不说,途中可是要经过永涉城。”   永涉城刚经历过一场瘟疫,这么久的时间韩大人肯定已经上报上去,加上四皇子也在永涉城,廖总兵谋反被处决,老皇帝肯定会专门派人查证一番;除此之外,还有定州府崔家。   这么一路耽搁下来,说不定庆王回到封地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把颁布圣旨的人等来。   庆王顿时了然,松口气的同时,却也知道这事虽然还有时间,但以防万一,此刻要立刻准备启程。   虽然中途会有耽搁,万一老皇帝杀他的心思太过强烈,非要单独分出一队人立刻赶往封地呢?   庆王能想到,黎丰岚自然也想到了,他直接道:“所以殿下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准备启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在圣旨到之前,庆州府需要你重新肃清一遍。”   庆王来之前定是安排妥当,但他失踪的时间太长,期间定会有老皇帝的人察觉到,等颁布圣旨的人到了这些人也许会乱说一通,需要提前处理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黎丰岚最后意味深长的几个字,庆王听懂了。   他朝着黎丰岚拱手行礼,这是奉山先生的师弟,他同样恭敬:“多谢这位先生提点。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他知道对外这两人是乌家兄弟,但一个是盛太守,另外一个显然也有别的身份。   黎丰岚迟疑一番:“我姓黎。”   庆王把这个姓氏记下来,很快离开去准备。   等第二天庆王带人顺利离开,黎丰岚开始查看这一趟进山的收获。   效果是显著的,虽然大部分都是常见的药草,但这里受灾很轻,加上群山环绕物产丰富,药草涨势也很好,五十来人带回来的药草是可观的。   黎丰岚让盛太守的人把近百个装满的药篓送到一处空房间,说是回头会有师门的人来取。   等人离开后,黎丰岚一股脑把所有的药草上传,他瞧着再次开始点亮的药草图鉴,嘴角克制不住上扬。   最终积分突破一万,药草图鉴一次点亮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点亮了将近一半。   一趟前往深山就能得到这么多积分,要是多待一段时间,十万积分还是梦吗?   随着第六页兑换商城解锁,黎丰岚看着其中一样的番薯,心情极好,已经想到红薯的各种吃法。   他视线落在排在首位的治疮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脸上可没有痤疮,不需要医治。   不过他很好奇系统这兑换商城到底是怎么显示出的商品。   第五页排在首位的可是辟瘟丹,怎么都比治疗痤疮的药丸要难无数倍吧?   结果第六页更难解锁的反而是治脸的?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最后的【秘】上面,好奇会出现什么。   之前出现的都是武器有关,在他以为都是的时候,第五页是马铃薯,但第六页番薯这种高产作物出现在普通可兑换商品里,他倒是好奇【秘】会是什么,难道又是武器?   黎丰岚哈了一口气在手心,才点上去。   随着金色卡牌反转,等出现的一瞬间,黎丰岚脑子懵了一下,随即涌上的是狂喜:“!!”   是他看错了吗?   天山雪莲?   是他知道的那个天山雪莲吗?   系统疯啦?这种稀有的好玩意儿都给他了?以后日子不过了?   只是等定睛看清其中的一行小字:特殊极品金色商品,仅限购买一次。   黎丰岚:……行吧,果然是他想多了。   他就说这么极品稀有的东西,怎么可能和之前一样一积分能无数次兑换。   不过这可是天山雪莲诶?能兑换一次,也是他人品大爆发。   他迫不及待翻到下一页的兑换页面,第七页兑换商城能兑换十四样,排在首位的是消痢丹,其余除了最后的【秘】都是寻常的药,他望着那个消痢丹,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皱了皱眉。   等点开【秘】随着金色卡牌翻转,出现的竟然是……软鳞甲?   但和第六页一样,同样是特殊极品金色商品,仅限购买一次。   刀枪不入的软鳞甲?可起死回生解百毒的天山雪莲?   他心底那种微妙的感觉愈发强烈。   等随着翻到下一页还没彻底解锁的商城界面,看到排在首位的冻伤膏,黎丰岚脑子里有什么嗡了一下。   他飞快往前翻着,等确定心里的想法,他脸色沉下来。   金疮药、退热丸、解毒丸、止痛丸、辟瘟丸……   前几样他以为都是巧合,或者是他希望是这些所以心想事成。   可随着后面出现的三样,他心里咯噔一下。   治疮丸、消痢丹、冻伤膏……   这特殊的三样摆在一起,一开始他真的以为治疮丸是治疗脸上的痤疮。   可痢疾是洪灾过后出现需要治疗的、冻伤膏则是天寒地冻需要的,而后面两个刚好符合接下来会出现的天灾。   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不是自己希望才出现这些,而是接下来根据出现的各种灾难才会解锁的,只是他能解锁的快与慢的区别。   辟瘟丸和消痢丹中间夹杂一个治疮丸,真的只是简单治疗痤疮吗?   更不要说开出的秘竟然是天山雪莲?   这个疮……不会是天疮痘疮的那个疮吧?   黎丰岚脑子都懵了,这特么可是天花啊。   他不记得书中哪里有天花出现啊?   可书中也没专门提到瘟疫呢,还是他自己发现的。   那么天花……是不是也发生了?   只是李垚的视角没遇到,所以就没提及?亦或者,原本书中没有,但随着剧情改变发生蝴蝶效应,所以……也会随之改变?   就如同大小将军书中并没有召回京,那么天花会不会也会成为争权夺利的一环?   那么是谁?二皇子吗?   对方为了皇位都敢通敌北戎,那么他真的敢人为制造一场惨绝人寰的天灾吗?   这个猜测让黎丰岚的脸彻底黑下来,如果二皇子真的敢,他绝对敢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他。   目前的一切还都是他的猜测,不过是与不是,只需要验证接下来解锁的兑换商城是不是对应以后的天灾。   接下来一段时间,黎丰岚和盛太守开始继续派人采摘药草,好在数量虽然多,但药草轻,加一起他手里的银票和金子还能承受。   随着黎丰岚手里的积分破了五万这天,黎丰岚后面又解锁了两页兑换商城,第八页剩下的一半和第九页。   他能看到没兑换但部分点亮的商城页面。   第八页的【秘】开出的是火炕图纸*1。   等黎丰岚看到排在首位的是急救包,点开看到里面包含的各种急救品和常用药物,黎丰岚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显然这应对的是地震,也符合书中最后描述的天灾。   黎丰岚此刻的心情复杂,让他甚至没心情期待【秘】是什么,可等点开,随着金色落下,看到上面的东西,黎丰岚没忍住卧槽一声。   空间100平米*1。   好家伙,虽然是限制一次购买,这可是现在他十平的十倍啊。   尤其是他发现个bug,不限高,只要他能摞,那岂不是……   他几乎是立刻把空间这个购买下来,速度之快,生怕没了。   这才翻到下一页,因为第十页只点亮一部分,还没解锁,黎丰岚也只是看看。   等看到水泥的时候……   黎丰岚觉得自己还能苟一苟。   系统都这么给力了,他还怕什么?   只可惜,依然是一个积分只能兑换一斤,黎丰岚像是打了鸡血,趁着宁世子到来前,继续采药,他要把整个深山的药草薅秃。   以后可以留种再种,但现在是迫在眉睫。   毕竟淮安城离北戎和南蛮边境太近了,在一条线上,如果被攻破,淮安城的百姓绝无生还的可能,但能兑换水泥,那么加固城墙,绝对能成为最强的防线。   盛太守发现黎郎君后面这半个月跟打了鸡血一样,要不是范家还防备着他们,盛太守觉得黎郎君恨不得亲自进山。   可惜之前没点亮的药草太少了,后面半个月只把第十页堪堪点亮。   但黎丰岚的积分终于突破十万大关,成果也是喜人的,第十页的【秘】黎丰岚开出了精钢锻刀,这个没有限制不说,还是削铁如泥的作战神器。   黎丰岚这次把药草上传过后,抱着一个刚兑换的锦盒脸色难免有些热回去了,见到盛太守,把人单独喊到房间:“咳咳,老盛啊,我现在呢,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猜是什么?”   盛太守眨眨眼,再眨眨眼,差点没被黎丰岚这表情逗笑,也低咳一声,一本正经配合道:“哦?那好消息是什么?坏消息又是什么?”   黎丰岚:“坏消息就是,我们师门穷了,所以这次的药草钱,需要先缓缓,回头再给?”   盛太守还以为是什么,这点小钱他压根不在乎,更何况,黎郎君救了老三,就是更多的钱,他也愿意给。   之前是黎郎君坚持,他才答应的。   盛太守把自己的意思说了,果然,看到对面的人摇头:“一码归一码,银货两讫还是要的。咳咳,我还没说完,回头再给是坏消息,好消息是,我可以以货换货,拿东西来抵。”   说着,直接把锦盒推过去,“打开看看?”   盛太守已经做好打算,无论黎郎君给什么,他都会收下。   结果等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盛太守眼睛刷一下亮了。   他是武将,第一眼看出这绝对是神兵利器,是一把好刀,好到让他觉得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动作很轻拿起来,随着一声嗡鸣,盛太守爱不释手恨不得现在就耍一段。   结果只是轻轻一挥,随着破开空气的细微声响,刚好他的一根头发落下去,落在刀锋上,断开两截,丝滑到让盛太守以为在做梦……   “这、这……”这世上真的有这般厉害能削铁如泥、吹毛即断的宝刀吗?   盛太守心脏跳得剧烈:“真的能换给我吗?”   这可是价值千金的宝刀……   黎郎君是不是太吃亏了?   黎丰岚自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如果放在古代的确是一把价值千金,但盛太守给他提供了十万积分,而这一把刀才一积分,他觉得心虚。   黎丰岚想到这一路盛太守的帮忙,低咳一声:“这样,我给你一百把,算是以货抵货怎么样?”   有了这一百把,盛太守可以组建一支精卫队,绝对能以一敌百。   盛太守感动的眼圈都红了:“不行,怎么能让黎郎君吃亏?一把就足够了,不,我买十把,其余的我掏钱买!”   黎丰岚摇头:“按照我的价格来就行。”   他这不是吃亏,他现在是平州府管辖下的百姓,平州府安定,那么就预示着黎家村的安稳,更何况,盛太守值得。   最后两人争抢一番,以黎丰岚一锤定音作为结束。   盛太守感动的一塌糊涂,半夜没睡着,他抱着枕头想和黎丰岚促膝长谈,他觉得这辈子的抱负就这么实现了,他一直想要一把好刀,结果黎郎君不仅给他一把,还给他一百把!   再生父母也不过如此。   黎丰岚迷迷糊糊打开门,听到盛太守的来意:“??”   然后咣当一下把门关上,大可不必!!   宁世子因为是在大将军他们离开后才从余都尉眼皮子底下逃离的,加上期间被余都尉发现追赶,为了不连累黎丰岚,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他是去淮安城,所以宁世子先绕了一圈把人引开,再重新绕回来。   这么一耽搁,即使宁世子几乎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等他终于赶到淮安城的时候,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黎丰岚之前让盛太守留了人在城门口,加上每天都有人去城外的深山采药,所以宁世子一到,盛太守的人就发现了。   经过改装和新的身份户籍,宁世子终于在客栈见到了黎丰岚。   黎丰岚瞧着不过一月瘦了一大圈的宁世子,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宁世子看到黎丰岚,直接深深鞠了一躬:“黎郎君与奉山先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黎丰岚不知道宁世子有没有看出他,毕竟别人他觉得能蒙混过去,但宁世子可是男扮女装多年的个中高手。   但宁世子一来并没有多问,黎丰岚干脆装傻,左右宁世子也不是多嘴的人。   宁世子一到,接下来就可以执行他们的计划了。   首先就是先把应娘子从范家救出来,这点倒是容易,不过范家因为范伯仁体内的子蛊,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也可以直接先由宁世子联系宁氏旧部,但当时分开的时候太过匆忙,宁世子手里只有藏宝图,并没有告知他怎么联系旧部。   但宁郡主应该(SsJd)是知道的,但她中了母蛊记忆全无,所以还是要绕回来,先把应娘子救出来,继而解了蛊,应娘子自然能恢复记忆。   只要联系上宁氏旧部,接下来淮安城这边不用黎丰岚,宁世子也能夺回淮安城。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黎丰岚和盛太守没闲着,在找一个和应娘子身形相似的小娘子,到时候先由对方假扮应娘子,等解了蛊,知道联系宁氏旧部的方法,再将应娘子换回去,里应外合。   只等宁世子拿下淮安城,范家再也翻不出浪花。   不过不等黎丰岚他们出手,范家先出事了。   黎丰岚知道的时候,眉头紧锁:“你说什么?范家怎么了?”   “范家被封了,说是通敌放走六王子,全都下了大狱,让他们交代出府衙的同伙是谁。”盛太守从得到消息到现在脸色也不好看,“估计是二皇子的人出手了,怕六王子万一被送回京抵不住压力把他供出来,所以让淮安城他的人出手了。”   之前他们就怀疑淮安城有二皇子的人,尤其可能在淮安书院,毕竟二皇子外家李家当初为了宁氏一族的藏宝,还专门表面上演戏帮宁氏一族把宁世子兄妹救了出来。   那么提前在淮安城安插自己的人,也能想到。   “不单单只是这样。”黎丰岚想到一点,“怕是很快府衙会来人,以范云耀是范家血脉为由,把范云耀也带回府衙。”   救六王子是一方面,同样也能以此为借口将范云耀从他们手里夺回去,还不会引起外人的怀疑。   二皇子这是直接放弃范家了?   心可够狠的。   盛太守匆匆过来还没想到这么远,不过越想越觉得很可能,脸色很难看,“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现在在淮安城,受制于人,不好直接和府衙撕破脸。   可一旦将范云耀还回去,指不定对方直接被转移走,再也见不到。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宁世子站起身:“我晚上带人把妹妹劫回来。”   黎丰岚瞥他一眼:“回来。”   宁世子脚步顿了下,还是乖乖坐了回来,但面上依然是担心的,不仅是担心妹妹,也是担心自己那个刚见面的小外甥。   黎丰岚叹息:“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这事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   宁世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自然是信黎丰岚的,对方这么说,定然是有了办法。   盛太守在一旁迫不及待想知道:“黎郎君,这事好在哪里?坏在哪里?”   “六王子被放走对我们来说的确不是好事,对方和二皇子一样,为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坑了他一把,肯定上了他的仇人名单。他重获自由,这在以后会是一个隐患。但同样的,这是以后要考虑的,目前来说的确是好事。二皇子的人既然敢让府衙的人将范家下大狱,显然是做好放弃范家的准备。”   黎丰岚虽然没见过这位二皇子,但从他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每次都在刷新下线。   将放走六王子的罪名落在范家头上,一箭三雕,六王子获得自由、替罪羊有了、趁机将范云耀这个模样像宁世子的孩子带走。   至于范家,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放走六王子的同伙是谁?   只要定了罪,百口莫辩、满门抄斩。   一如当年的前镇国公府,二皇子将他父皇的心狠手辣、斩草除根学得是十成十。   二皇子的人敢这么做,自然是得了二皇子的指示,范家主不是个蠢的,他一开始慌乱想不通,在狱中还能想不到?   盛太守和宁世子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一个被放弃的弃子,范家此刻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范家主知道二皇子的人在淮安城,但不知道是谁。否则之前也不会凭信物认人。同样的,这也代表他压根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之前是和二皇子合作的。通敌的罪,认也要认,不认也要认。可范家主不甘心死,他定会想办法,而如今……乌家是他唯一能够到不是二皇子一派的。”   所以不用他们出手,范家主会想办法求到他们头上。   而这时候,主动权已然转到他们这里。   黎丰岚嘴角弯了弯:“我之前为了能顺势去范家,表现的对应娘子一见钟情,等范家主求上来,我们可以谈条件。以保住范家的前提下,让他写下放妾书以及放范云耀离开范家。”   范伯仁这个儿子虽然重要,但与整个范家相比,这时候孰轻孰重,范家主能想清楚。   至于保住范家……   等解了应娘子身上的母蛊,她恢复记忆,联系到宁氏旧部、拿下整个淮安城、清除二皇子留在淮安城的内应,范家的生死自然会掌控在他们手中。   宁世子再次起身,朝着黎丰岚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他已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他知道,如若没有黎郎君,他关心则乱,一步错、步步错。   黎丰岚没猜错,当天晚上范家主留的后手、他的亲信求上门,跪在那里,恳求乌家帮忙,只要肯救下范家,范家愿意认乌家为主。   黎丰岚对于这种动不动就认主的毛病脑壳疼,范家主已经吃了一次亏,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但他会好心告诉范家主吗?   他不会,他只会继续引对方往圈套里钻。   范家主还要喜滋滋觉得自己钻得妙,心甘情愿。   于是等黎丰岚演了一番,把自己条件一说,亲信沉默了。   他就说!   乌二当家就是惦记大公子的姨娘,瞧那每次去范家色眯眯的眼神,不怀好意。   但此刻亲信也只能想办法如实把消息传过去,第二天亲信再次来了:“两位当家,你们怎么保证写了放妾书你们能保下范家?”   黎丰岚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信则有,不信则无,全凭范家主愿意与否。”   他放下杯盏,抬眼,“可范家还有选择吗?你们也知道你们背后的……是二皇子。”   随着二皇子三个字一出,亲信浑身僵硬,垂着眼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范家主只能赌一把,赌这一丝生机。   否则一旦范云耀落入二皇子的人手里,范家的路也就走到尽头。   可将应娘子和范云耀交到乌家手里,范家主只能赌乌二当家对应娘子的真心,也许真的会兑现承诺。   等亲信再次出现时,表情复杂,手里拿着的是两份书信,一封是放妾书,附赠卖身契;   一封是范云耀改随母性,由范家主证明对方并非范家子嗣,乃是应娘子收养的义子,只是念他孤苦无依这才留在范家。   黎丰岚没想到范家主为了赌一把,能做的这么彻底。   尤其是放妾书的日期,写的是范家出事被抓前。   黎丰岚将两封信递给盛太守:“现在可以去府衙要人了。”   范云耀原本就在他们这里,只是之前府衙要带走人时,被黎丰岚让他们拿出这是范家血脉的证据拒绝。   黎丰岚二人直接带着商队百余人前往府衙,大张旗鼓,引来无数百姓跟着去围观。   淮安城太守这么多天一直没露面,得到消息脸都绿了,尤其是得知对方直接在府衙门口把放妾书和卖身契拿出来给学子看。   府衙挨着淮安书院,经过这些学子念信口口相传,等太守带人出来,人人皆知应娘子早已不是范家人。   至于范云耀,因为范家之前不想让人知道这个庶长子的存在,加上是庶子,还没记在范家族谱上,府衙的人想证明这是范家子嗣反而很难,压根不用单独提出来。   太守看到放妾书的日期和卖身契,知道不得不放人。   好在在太守眼里二皇子的人要的只是那个孩子,应娘子并不重要。   太守怀疑是乌二当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逼范家写的放妾书。   对方这是不想让自己看上的小娘子在狱中吃苦?   想到那位应娘子的容貌,太守也不得不说一句,的确是个祸水。   乌家兄弟闹得太大,太守只能“秉公”办理,当场将应娘子放了出来。   等一行人回去的途中,不少人都喊着恭喜,还询问乌二当家什么时候纳妾,他们到时候肯定去喝杯喜酒。   黎丰岚一副抱得美人归的模样,乐呵呵笑着,那半张黑斑脸瞧着愈发狰狞可怖,旁边跟着温顺绝色的大美人,对比太过强烈,看得不少书生不断扼腕叹息!   谁能想到范家竟然藏着这么一位绝色?   范伯仁这个同窗也太不地道了!   应娘子垂着眼,看不出神情,但细看之下她全身都是放松的。   她也听到了四周的声音,她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感激。   如若不是乌二当家,她还不知道自己失去耀儿会不会当时就和范伯仁同归于尽。   即使没名没分跟着二当家,她也是愿意的。   对方是她的恩人,她是真心感激。   同时也期待二当家之前让耀儿询问她的话,二当家真的帮她找到家人了吗?   因为应娘子中了母蛊没有记忆,所以黎丰岚并没有提及她真正的身世。   等母蛊解了,到时候宁郡主的记忆回来,她自然会知道一切。   等一行人回到客栈,黎丰岚二人带着应娘子去了房间,打开房门,一个小家伙立刻冲了出来,抬眼看到娘亲,泪水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应娘子也是泪流满面,把孩子抱得紧紧的,无声流泪。   宁世子是第一次见到应娘子,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可见到的那一刻,那种属于龙凤胎血脉间的感应让他眼眶一下红了,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喊一声妹妹,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对方过去的一切。   直到房门关上,宁世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唤了声:“阿昕……”   应娘子下意识抬头看去,泪眼婆娑的视线里,一张几乎和耀儿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让应娘子怔在那里,一时间忘了反应。   “你……是谁?”   为什么?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像耀儿?   不对,是耀儿为什么这么像他?   宁世子上前单膝跪在那里,将一大一小抱在怀里,时隔十五年,他再次见到自己的亲妹妹,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无法止住。   明明想好要先解蛊的,这时候说出来妹妹可能不会信,可真的见到,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   这么多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怕对方已经不在世上,也怕对方被二皇子的人抓到……   黎丰岚和盛太守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兄妹二人,顺便把哭成小花猫的范云耀抱出去,去洗洗脸。   等黎丰岚二人带着孩子再回来时,兄妹两人已经冷静下来。   细看之下应娘子还是恍惚的,显然刚刚得知的身世对她冲击有些大。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是前镇国公府的宁郡主,家人除了唯一还活着的兄长竟然全都被害死了……   可她不记得了,她在这一刻竟然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可她没有记忆,她不记得那些刻骨的仇恨,但她又很清楚,她需要记得的。   那是她最初来淮安城的执念,是她想要为家人报仇的决心……   只是无意间被毒娘子给破坏了。   但误打误撞因为毒娘子的母蛊,她容貌改变,反而安稳躲藏十来年。   黎丰岚还以为她担心母蛊的事:“放心好了,蛊毒虽然难解,尤其是子母蛊。但母蛊在你身上,反而简单了。”   于是在应娘子还没回神的时候,黎丰岚已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解毒丸和一盆清水,用刀子划破应娘子的手指,很快引出她体内的母蛊,用银针挑了扔到火里烧成灰烬。   旁边的盛太守看得啧啧称奇,不愧是母蛊,当时老三只用了一颗解毒丸就引出来了,结果刚刚他眼瞧着黎郎君扔了足足六颗,那母蛊才有反应。   黎丰岚当时还真担心引不出来,都想着不行狠狠心兑换天山雪莲摘一片试试……   结果好在系统出品的解毒丸最终还是成功了。   而随着母蛊突然离体,原本丝毫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的应娘子突然脑袋疼了起来,头痛欲裂仿佛要裂开,五脏六腑仿佛也有什么在翻滚,让她几乎疼得缩成一团。   宁世子担心不已要上前,被黎丰岚阻止:“这些年母蛊在她体内,突然除掉身体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这算是后遗症之一,但不会要命,“她体内还有一部分残留的蛊毒,需要她吐出毒血。”   等毒血吐出来再服用解毒丸和止痛丸,很快会恢复正常。   宁世子一颗心这才安下来,虽然心疼,但知道黎郎君既然阻止,肯定是必要的。   等应娘子终于吐出一口血,宁世子赶紧把从黎丰岚那里接过来的解毒丸和止痛丸喂给应娘子。   刚刚太过疼痛所以应娘子挣扎时头发散落下来,此刻披散着头发遮住两侧的脸,等止痛丸发挥效果,应娘子身上的疼痛渐渐平息下来。   而随着应娘子理智回笼慢慢抬起头,等看清她的容貌,在场的人都愣在那里。   黎丰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太像了……   男扮女装的宁世子虽然也美,但应娘子此刻恢复属于宁郡主的这张脸,明明是相同的容貌,姿容却更胜宁世子三分。 第85章 三章合一:8.4   宁郡主泪眼婆娑抬眼,她眸底复杂的情绪与之前还是应娘子时截然不同。   宁世子望着这样的妹妹,她眼底的痛苦、仇恨、释然不断交织着,最终露出一抹笑容,虽然苦涩,却是开心的。   她哑着声音对有一刹那后悔让她记起一切的宁世子道:“兄长,我不后悔。这是我身为宁氏族人的使命,即使能平静过完一生,可我宁愿替含冤而死的族人耗尽最后一滴血。”   血海深仇,没齿难忘。   整个宁家用三天三夜洗不净的血换来他们的生路,她怎么能忘记这一切?   她庆幸自己遇到乌二当家,她庆幸自己能记起一切。   她宁愿为宁氏一族复仇而死,也不愿苟且偷生。   多出来的这十二年安稳生活,已然是上苍垂怜。   否则在不知道淮安城早就安插二皇子和李家人的情况下,她当年以宁郡主的容貌进入淮安城,不仅不能躲过去,甚至可能因为被拆穿身份连累兄长。   这十二年,是不幸,却也是幸运的。   宁郡主慢慢起身,她此刻脑袋里前后的两段记忆已经融合,她很清楚自己如今能和兄长重逢,都是乌二当家的功劳,她郑重行了大礼:“公子大恩,二娘大仇得报后,愿永远侍奉左右,为奴为婢。”   宁郡主在镇国公府没出事时在小娘子里行二,闺名宁何昕,也是宁二娘。   旁边的宁世子同样跪地行礼,如若不是还有血海深仇,接二连三的相救,他们心甘情愿奉对方为主。   黎丰岚和盛太守把人扶起来:“二位不必如此,你们再这样动不动就磕头,我才是真的生气了。我不缺奴仆,我缺的是能并肩作战的伙伴,你们确定要选择前者?”   这话黎丰岚显然是开玩笑,也是让二人肩上的压力不要这么大,明明二十多岁的年纪,不仅要肩负家族仇恨,还要谨记救命之恩。   与其让他们一直记着这些,不如并肩而行,把这份心意用在无辜百姓身上,如此也不枉他穿来一场。   他算是看出来了,系统说是神医系统、辅佐明主,实际上,兑换商城显示出的大部分都是为了挽救无辜牺牲的百姓。   他们在书中成为牺牲品,因为掌权者的私心,被炮灰掉。   可从始至终这些掌权者都没想明白,国之根本,从始至终,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书中虽然李垚最后成为新帝,但他放任贵妃肆意妄为,后期没写到的,怕是再次会走老皇帝老路,生灵涂炭、揭竿而起、民不聊生。   可朝代更迭,最可怜的,依然是百姓。   黎丰岚很怀疑书中因为所谓的大男主气运导致百姓怨念过盛,最后崩了……才会有了所谓的系统想要挽救濒临崩溃的书中世界吧?   宁世子和宁郡主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震惊,他们从未想过有人会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   他们俯首称臣,意味着,他们心甘情愿将背后的宁氏一族百年宝藏、旧部,悉数奉上。   可对方就这么轻而易举放弃了?   宁世子嗓子发干:“黎郎君……”   黎丰岚摊开两只手:“所以你是选左边为奴仆,还是选右边为伙伴?”   宁世子露出一个笑容,却是喜极而泣的笑,他眼底噙着泪握上黎丰岚的右手。   喉结滚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感受到了黎郎君的真诚,以及纯粹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相助,对方从始至终帮他们,只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黎郎君才是世间真正的仁心圣者。   宁郡主同样郑重握上去,抬眼望着黎丰岚的面容,嘴角上扬,笑中带泪,美得惊心动魄。   黎丰岚没忍住多看两眼,当然他是纯粹的欣赏,他就算是没穿来前,也没见过这等天然去雕饰的大美人,更不要说此刻对方还这么望着他:“咳咳,其实我还有件事挺好奇的。宁郡主你当时遇到毒娘子的时候,她模样如何?和你中了母蛊后的容貌相似吗?”   他之前只是怀疑,可真的看到宁郡主容貌解蛊后的改变,他有种大胆的想法。   宁郡主中了母蛊之后容貌恢复,可恢复前的脸同样是绝色的,这等姿容总不能凭空出现的,加上当年范家主毫不怀疑毒娘子说的应娘子是她的女儿,所以应娘子的容貌是不是和毒娘子很像?   如果像的话,那么他可不可以认为,应娘子中的母蛊实际上是从毒娘子体内取出来的,是毒娘子的本命蛊。   从小养在体内,早就成为毒娘子的一部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应娘子中了母蛊容貌会改变,除非本命蛊在应娘子体内存活,毒娘子又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让母蛊误以为这就是它的主人。   宁郡主颌首:“除了年纪,我成为应娘子后的容貌与毒娘子有七成像。但我被她无意间抓到后没两天就被她弄晕了,至于她怎么在我体内种入的母蛊我并不清楚方式。”   她猜到黎丰岚想知道的是什么,主动说了出来。   等黎丰岚重新回了房间,还在想母蛊的事,对苗疆这个神秘的地方很是好奇。   这种本命蛊不知道除了毒娘子还有没有苗疆的其余人养成功,如果有别的,会不会用这种方式改变另外一个人的容貌和记忆?   不过想想宁郡主这种情况是特殊的,谁会用极稀有的本命蛊只为了做这些?   怎么看都不划算,除非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黎丰岚想不通干脆不去想,毕竟苗疆在南蛮,他就算好奇也打探不到。   接下来淮安城的事不用他插手,盛太守以及宁世子宁郡主就能搞定,他终于闲下来,能去瞧瞧大将军那边的情况。   他一直算着时间,明天就是圣旨到军营一个月期限,按理说最迟今晚大将军他们就要进京,否则二皇子的人怕是有一堆借口能告他们一状。   黎丰岚调出辅佐面板,先去瞧了小将军的情况,显示的状态是[进京中]。   这都是最后一天了,路上是出什么问题了?   否则按照大小将军赶路的速度,提前一天两天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不等黎丰岚继续想,他看到另外一项让他匪夷所思的事情。   黎丰岚皱着眉无法理解瞅着第一明主李垚的状态,不是逃荒,不是濒死,而是诡异的……[认亲中]?   认亲?认什么亲?   李垚不是前朝太子遗腹子吗?   前朝除了留给他的一些李家人,可都死绝了。   黎丰岚想到不久前李垚濒死中,显然是遇到生死危机。   但他和逃荒队伍分开后已经不知道具体情况,后面定州府崔家被他一锅端了,定州府由谭太守彻底接管,李垚没了崔家这个后盾替他拿下定州府,要么只能继续隐瞒身份逃荒,要么另想办法。   黎丰岚盯着认亲两个字,李垚如果知道崔家出事,他心虚肯定不敢再踏进定州府,往前一步继续逃荒他肯定不甘心,加上李垚大男主的气运,他所有后路断绝的情况下,会不会另辟蹊径?剑走偏锋?   黎丰岚想到一件事,那就是那位被李垚指使假扮成孤女打算认亲卢太傅的王家大小姐……   李垚不会是被崔家的事打击到,决定取而代之王家大小姐,跑到京城认亲卢太傅吧?   毕竟书中正是因为王大小姐假扮卢太傅独女的遗孤,后面成功让卢太傅成为李垚的一大助力。   所以李垚这是直接省去中间商赚差价,自己上?   自己成为卢太傅独女的遗孤?   好家伙,论厚脸皮,还得是李垚啊!   问题是,特么的卢太傅的女儿是季母啊,就算是要认亲,那也是季母和二郎三娘去认,李垚多大脸啊。   李垚这是打算认卢太傅这个外祖父,然后借着卢太傅在京城站稳脚跟,继而培养势力另想办法?   黎丰岚脸色难看,既然显示认亲中,估计这时候李垚已经在京中卢太傅府里,等他回去想办法询问季母要半个多月的路程,赶回去肯定来不及……   他从空间摸出之前二郎三娘暂时放在他这里的玉环佩,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自然不能让李垚得逞,否则卢太傅估计会因为愧疚一心对李垚这个“外孙”,倾尽所有被利用,最终凄惨死去。   但季母离京中太远,他想了想,既然李垚能假扮,那他就去拆穿李垚,只是对外不能提及季母他们的身份。   李垚认识季母他们,难保知道季母他们的真实身份会想办法害死他们,所以黎丰岚打算私下里告知卢太傅真相,至于表面上……   看他给李垚来点“惊喜”。   黎丰岚想通后,立刻去药铺买(qOXt)了不少药材,回来配置成特殊的药膏。   等把头发染成白色,粘上白胡子,脸上用特殊的颜料画上皱纹,瞬间年纪多出几十岁,瞧着就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形象。   黎丰岚的脸李垚见过,黑斑脸也见过,以防被认出来,黎丰岚打算声音用年轻人的声音,就说得了衰老症。   准备妥当这一切,黎丰岚拿上之前让盛太守给他另外准备的一个身份户籍,传送到小将军附近。   等四周场景一变,黎丰岚瞧着半人高的杂草丛,诡异的有种熟悉感。   这不就像是当初从北戎逃出来后每次传送都差一段距离的郊外吗?   黎丰岚把耳朵靠近地面,果然听到前方有马蹄声远去。   就是不知道这里离京城有多远。   黎丰岚没有时间上的限制,天色这时候快黑了,如果真赶不上,只能明天进城。   左右李垚已经在卢太傅府里,他这时候赶过去也来不及。   只是等他绕出杂草丛,走到官道上,抬眼一眼,远远的城门,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京城。   黎丰岚眼睛一亮,嗖的一下小跑起来,他觉得能今晚进京,还是今晚好。   另一边,大将军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城门口,在天黑前拿着令牌一路顺利进入京城,马不停蹄直接进宫复命。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二皇子难以置信砸了手里的杯盏:“怎么回事?不是说让他们感染瘟疫死在半路上吗?就算没死也拖延时间,结果呢?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他们为什么能准时赶回来?”   幕僚刚得到消息额头上都是冷汗:“二殿下,这事情……似乎出了些偏差。我们派去已经感染瘟疫的几个百姓途中拦截接触,谁知道大将军他们很警惕,没上当。但这些人病情严重,按理说只要有接触,怎么都会有些症状,可、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大将军体质特殊,愣是一点事都没有。”   幕僚专门派人验证过,只要靠近一米内,即使没有直接碰触到衣服或者身体接触,感染上的几率很大,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大将军习武身体好,即使这么长久消耗体力赶路,也没病倒。   除此之外,他们途中安排的别的几个麻烦也被轻而易举化解。   原本以为瘟疫病人靠近万无一失,所以其余的麻烦只是象征性拦截一下,谁知道……   这都能避过?   二皇子气疯了,把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一想到他耗费人力物力财力派廖总兵去永涉城,结果对方不仅死在那里,他的私兵和那些铁矿制造出的武器,是不是都被姓韩的和四皇子接管了?   他这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所以他只能牺牲更多的利益,买通将军府的人,决定把大将军骗回来,让他犯错交出兵权。   死在途中最好,再不然延迟进京,无论原因是什么,都是违抗圣旨。   以父皇的猜忌多疑,即使大将军染上瘟疫才延迟的时间,也会被父皇下旨怪罪。   结果呢?又失败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和他作对?   老四凭什么运气这么好?   他的东西凭什么最后落在老四手里?   偏偏他还不能说,不能说出私兵和铁矿的事,否则父皇派人去查,他首先躲不过。   幕僚欲哭无泪:“二殿下,是不是大将军……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你是怀疑我们身边有大将军的人?这怎么可能?他这么多年常年待在边关,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属下是说……将军府……”   “你是说将军府虚与委蛇,假装和我们合作,实则背刺我们?可他们不是也把大将军给从边关弄回来了?”   二皇子冷静下来,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幕僚轻声开口:“可如果将军府也被别人收买了呢?”   二皇子眯眼:“你怀疑谁?”   幕僚:“太子。”   轻轻的两个字,让二皇子的脸彻底冷下来,如果是太子,的确比他这个二皇子更有分量。   该死的将军府,敢背刺他,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属下刚刚得知,可要想办法监视吗?”幕僚看到二殿下的怒火转移到别人身上松口气,“是几日前京中来了一个逃荒的年轻人,对方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找上卢太傅,自称是卢太傅早年丢失的女儿的遗孤。也是机缘巧合从王家人口中听说卢太傅在找拥有这个玉佩的家人,刚好他有,这才千里迢迢来寻亲。听说这个年轻人已经住进太傅府,过两天就要举办认亲宴。”   二皇子嗤笑一声:“确定身份了吗?是真的吗?怎么就这么巧,过去四十年了,还能找回亲人?”   想到那个油盐不进的卢太傅,二皇子脸色不好看,眼珠子随即转了转,“卢太傅既然不给面子,那就从这个所谓的外孙下手,不管是不是真的,如若对方能说服卢太傅站在我们这边,倒是能促成这场认亲。”   幕僚显然提及这个也是这个意思,闻言应了声,很快下去安排。   大将军和季大郎进宫的时候,黎丰岚终于到了城门口。   他赶在城门关上前拿出身份户籍。   门卫看到户籍刚想摆手让他进去,看清上面的详细信息皱眉:“等等,这上面的乌小宝今年二十岁,你这怎么看都年过半百了吧?你这是用的谁的户籍?”   黎丰岚就等对方问,适时开口:“官爷,这真的是小的户籍啊。”   他这一把年轻人的嗓音,让周围十米的所有人刷一下把视线看过来,什么情况?   黎丰岚等效果拉满,才赶紧继续道:“官爷,小的真的刚弱冠,只是从小得了衰老症,比同龄人老的快而已。你听听我这声音,真的只有二十。不信的话,官爷可以找大夫来,小的虽然瞧着年纪大,但身体还是年轻人,一摸脉就能分辨出。”   不仅门卫,其余人也是头一次听说衰老症,看稀罕物似的瞅着黎丰岚,估计不到明天京中来了一个有衰老症的年轻人的消息就能传遍了。   门卫仔细盯着看,对方主动让他喊大夫,这事应该十之八九是真的。   等看到这个乌小宝的户籍挂在平州府太守盛家,多问了一句:“你是平州府盛太守什么人?”   黎丰岚早就和盛太守说好,所以一点不虚:“小的是盛夫人收的义弟,和盛夫人一个姓氏,算是半个乌家人。”   “哦?你这趟进京是做什么?”按理说这一路上平州府到永涉城可都是流民,这人怎么独身一人过来的?   黎丰岚感慨一声:“我自小没有亲人,是被盛夫人怜悯收留的,这不是刚知道一些我在世亲人的情况,就想着过来寻亲。只是没想到刚好碰到闹灾,幸亏遇到乌家的商队,送了我一程。”   他这一番话,透露出三个信息,他是孤儿、他是来寻亲的、他是因为乌家商队才躲开流民。   门卫这才放下心,把户籍还给黎丰岚,顺嘴问了句:“哦对了,你寻的亲人是谁啊?”   这几天怎么这么多来寻亲的?   一个两个的,像是扎了堆。   黎丰岚“憨厚”笑了笑:“还没确定呢,我只是听人说京中有个贵人想寻一个有特殊形状玉环佩的走丢家人,我就过来了。”   他没说的太清楚,可一听到玉环佩,不仅是门卫,其余人耳朵动了动,嗯?又来一个拿着玉环佩寻亲的?   这个不会寻的也是卢太傅吧?   门卫表情怪异:“你寻的……不会是卢太傅吧?”   “啊?”黎丰岚装作很茫然的样子,“这位官爷怎么知道?”   门卫像是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哈,就是随口一猜,这位老……公子你赶紧进去吧,快关城门了。”   黎丰岚赶紧应了下,匆匆拿着自己的包袱进了城。   只是等他离开后,众人开始疯狂讨论起来,隐约还能听到。   黎丰岚嘴角翘了翘,李垚这种人肯定会先造势,毕竟他要认亲也要人尽皆知,才好让外人知道卢太傅的外孙寻来了,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打入圈子。   王大小姐在书中既然能认亲成功,显然玉环佩李垚是能仿造出的,即使有一点不像,时隔四十年,只要能形成一个卢字,估计卢太傅也记不太清楚玉环佩的细节。   李垚拿着玉环佩认亲成功,自己要是主动找上门,说不定门都进不去,还可能被李垚提前得知隐瞒下来搞破坏。   但他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事情肯定压不下来,卢太傅自然会知道,会请他过去一辨真假。   同样的玉环佩,但黎丰岚知道季母更多的事情,这一局胜算在他这边。   他多加一个衰老症,除了掩饰自己的容貌,也能让消息传的更快,他这种越是离谱的才会越真。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盛太守亲自写的信,盛家乌家也会站在他这边。   李垚的身份……可经不起推敲。   黎丰岚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估计是想看热闹,他只当不知道。   没有去客栈,而是径直去了乌家。   黎丰岚猜测李垚走的路子应该是王家,毕竟当初李垚是打算让王大小姐假扮卢太傅的外孙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李垚扮演,而不是王家大小姐。   难道是这两人因为某些原因决裂了?   李垚不得已只能自己上?   但又不得不借王家的势,好让自己说出的身世更有分量一些?   既然如此,他在城门口说的自己是盛夫人的义弟,需要得到证实,才更能佐证他之前的所有话都是真的。   黎丰岚传送过来前让盛太守给他专门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盛家的,一封是给乌家的。   黎丰岚自然不是说自己要用,毕竟他现在可还在淮安城,他说是师兄如今在京城,需要用到。   盛太守二话不说给他写了,为了保证不是假的,还把一直揣着的私人印章按了上去。   黎丰岚到乌府门口时,和门房说了自己的身份,并表明自己有盛太守亲自写的书信,但需要交给乌家主。   门房倒是没怀疑,毕竟这是天子脚下,乌家虽然不是官宦人家,却是皇商。   府里家主的胞妹嫁的又是平州府太守,加上已经前往平州府很多年,期间认了这么一个义弟也是可能的。   唯一让门房怀疑的是对方的模样,等黎丰岚解释这是衰老症,门房露出同情的眼神,很快去禀告了。   等黎丰岚这边被迎进乌家,看热闹的更兴奋了:“瞧瞧,人进去了……这代表什么?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可我记得前几天不也有个年轻的公子拿着玉环佩说是要认亲?说他是卢太傅的外孙?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这谁知道?但谁去卢府通知卢太傅?”   “我可不敢……万一之前去的才是真的,岂不是得罪那位太傅外孙?”   “……”   嘀嘀咕咕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好奇的询问过后加入进来,不多时,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传到京中各府耳中,一时间在京中各府里掀起波澜。   毕竟那是卢太傅,是一品官,又没有站队,这些年是孤臣。   如今朝中情况虽然偏向太子,可谁知道私下里这些皇子有没有别的心思?   如若能得到卢太傅的支持,也许局势真的会变。   这个节骨眼,接二连三跑来找卢太傅寻亲,谁知道这两个到底哪个是真的?也许都是假的呢?   毕竟卢太傅寻了四十年都没寻到,不出现则以,一出现就是两个?   卢太傅这时候不知道京中又来了一位“外孙”,他正亲自送走御医,等回来安慰一番刚认回来的外孙卢垚让他好好养病。   “过去这么多年苦了你们母子,如今有外祖父在,定会将你的身体养好。”   卢太傅年过六旬,此刻头发全白,面容苍老,但浑身透着一股儒雅,眉眼带着关心,尤其是御医诊脉过后说他这外孙早产,又在逃荒这一路遭了大罪、染了瘟疫,虽然痊愈却身体受损严重,有碍寿数。   卢太傅心底都是亏欠。   前几天这孩子寻来时他其实也有所怀疑,时机太巧了。   老皇帝病重,这个消息他是知道的。   毕竟他是老皇帝的孤臣,只能忠心陛下。   可等对方拿出玉环佩,石头和镂空的玉环的确能组合成一个倒置的繁体盧字,他虽然寻人时对外说了玉环佩,却没有说这东西可以分开,组合成一个倒置的姓氏。   对方又说出很多有关玉娘的事情,失踪时的年纪也对得上。   等对方突然吐血晕倒找大夫过来,发现对方重病缠身,的确是刚经历过一场逃荒的苦熬。   卢太傅的疑心在知道外孙可能只剩几年的寿数彻底消除,毕竟就算是哪位皇子想拉拢他,也不会找一个将死之人。   李垚等卢太傅离开房间,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来,尤其是卢太傅望着他的眼神,明显自己认亲这一关过了。   他庆幸自己知道黎宝成说自己能做预知梦时,有意无意套了很多话,也包括预知梦里卢太傅寻女的各种细节。   得知定州府崔家出事吐血昏迷后,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没有后路、前途渺茫,加上这残破的身体,他只能寻找一条生路,否则,他必死无疑。   也是他运气好,醒来后遇到王家派来寻王家姐弟的队伍,他隐瞒王嘉娴在永涉城的消息,说两人在逃荒途中遇险分开。   说自己救了王嘉娴,对方为了报恩,嫁给了他。   他只说嫁给他没说是当妾,但王家人显然以为是正妻。   但即使是这样,寻来的王家人也觉得匪夷所思,觉得大小姐怎么会随便嫁给一个农家子?   等李垚说自己那里有一块玉环佩作为聘礼,描述完那玉环佩的模样,为首寻人的王家人当时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李垚那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了,王家人定会以为他是卢太傅的外孙,王嘉娴才会嫁给他。   而这都是王嘉娴欠他的,如果不是王嘉娴,他怎么会误入永涉城?怎么会染上瘟疫?怎么会只剩几年的命?   所以他要成为卢太傅的外孙,找最好的御医给他续命。   王嘉娴失踪、小公子被土匪杀了、卢太傅的外孙在手里,王家人当机立断决定回京。   毕竟卢太傅外孙的重要性可比大小姐重要得多。   一旦认亲成功,王家立刻能改换门庭。   即使大小姐死了,这位是女婿,王家依然能攀上卢太傅这门姻亲。   于是就有了王家替李垚打造一枚假的玉环佩,由李垚补充细节,更加让王家人确信李垚是真的卢太傅外孙。   但李垚想到崔家,怕万一哪个崔家人忍不住泄露出自己的身世秘密,他干脆借着他和廖总兵之前有些牵扯,所以以防连累王家想改个身份户籍,姓卢,他生父是入赘的。   王家人闻弦知雅意,立刻去办了。   卢太傅如今孤身一人,如果姓卢,那么这不是外孙,这是亲孙子。   那么王家有这么一位女婿,关系更加亲近一分。   有了王家配合,最终让李垚成为卢垚,成功认亲卢太傅。   李垚喝了药很快睡着,只是半梦半醒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移动,等被拍醒,李垚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对上书案后坐着的年轻男子。   一身华贵的锦袍,似笑非笑,眉宇间却带着审视的打量。   旁边有人踢了他一脚:“谁让你直视的?见到二皇子殿下竟然不下跪?”   李垚愣住,显然没想到这是二皇子。   可二皇子半夜将他抓来这里做什么?   李垚垂眼跪地行礼,但眼底的神情比冰霜还凉,他猜到一种可能性,二皇子这是打算威胁他,从而让卢太傅支持二皇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能反利用二皇子,壮大培养自己的势力。   不过李垚没想到的是,他只猜对一半。   二皇子抓他过来的确是想让李垚成为他在卢太傅那边的内应,等时机成熟,将卢太傅拉到二皇子的阵营。   不等李垚开口,二皇子似笑非笑继续道:“本来还想着给你时间考虑,不过嘛,你怕是没时间了。”   李垚压下心底的疑惑,垂着眼:“二殿下,不知这是何意?”   二皇子一摆手,幕僚把傍晚城门口发生的一幕说了,在李垚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那位可是被乌家请进了府里,显然你这边由王家引荐,可那边却有乌家作证。他既然敢来,你猜他几分真?而你,几分假?”   李垚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他想说怎么可能?   黎宝成压根没提过有人来认亲,对方看到的预知梦里自己最终当了皇帝,而王嘉娴的确是成了卢太傅的外孙女。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和黎宝成所谓的预知梦早就不同,是不是也因此产生改变,真正的卢太傅女儿的外孙来认亲了?   李垚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二皇子眼底带着玩味儿,本来还以为把这人拉到自己的阵营需要一番功夫,可如今……却是天赐良机。   幕僚蹲下身靠近:“这位公子,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认二殿下为主,只要你能为二殿下所用,那么无论你之前是谁,二殿下都会让你成为真正的卢太傅外孙。那么,你的选择呢?”   李垚不敢赌,毕竟临时打造的玉环佩和真的一比,自然会露出破绽。   他能取信卢太傅,是因为他从黎宝成口中知道玉环佩的一些特点,经过他的推测,这才能机缘巧合弄出一个倒置的卢字。   可如若这人真的是卢太傅的外孙,他有除了玉环佩以外的信物呢?   李垚垂着眼,他知道,二皇子胜券在握,他已经别无选择。   可明明他应该成为高高在上的掌权者,结果如今,只能跪地俯首称臣……   不甘心啊。   但他清楚听到自己的额头叩在地面上,声音恭敬而又谦卑:“属下愿意认二殿下为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回应他的是上首二皇子肆意的笑声,却带着一股嘲弄与讥讽,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李垚没忍住猛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差点再次晕倒。   二皇子嫌弃似的摆摆手,让人先把他送了回去。   黎丰岚这边将盛太守的信给了乌家主,对方自然信了,尤其是知道黎丰岚是来认亲卢太傅,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   黎丰岚一番演戏,最终乌家主安慰他一番,让他先去睡,卢太傅那边他会派人再打听。   黎丰岚面上忐忑,实则晚上比谁睡得都香,第二天醒来精神头不错。   他原本以为最先来乌家的会是来求证的卢家人,谁知会是二皇子府的人。   乌家主把黎丰岚喊到书房,皱眉道:“二皇子说是听说这几天的事,觉得稀奇。干脆直接在二皇子府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不少人前去观席,让你和那位先一步认亲的公子当场证明谁才是真的。”   黎丰岚皱眉,二皇子这个节骨眼掺和一脚,不会是怀疑李垚是假的,觉得假的好拿捏,所以想保李垚?   李垚是假的这个把柄在他手里,才会为他所用?   黎丰岚对上乌家主担心的目光倒是不慌,左右他怎么着也算半个卢太傅外孙。   他虽然没和季大郎拜堂,但的确是入了季家,是卢太傅亲外孙的夫郎,换而言之,他也是卢太傅的外孙婿,四舍五入,怎么不算外孙呢?   至于二皇子,对方这个节骨眼掺和一脚,目的显而易见。   太子这个小心眼防兄弟跟防贼似的,会让二皇子得逞?   怕是也会掺和进来。   到时候就看谁更棋高一筹了。 第86章 三章合一:8.5   二皇子显然想将事情最快确定下来,以防途中出岔子。   宴会是在正午时分开始的,但邀请的人从得到消息的上午开始络绎不绝前往。   卢太傅刚下早朝,这才得知昨日京中又来一位寻亲的“外孙”。   卢太傅皱眉看着这位好心告诉他的工部侍郎:“范大人,这话莫要胡说,我已经寻到外孙。”   “这可不是胡说,如今京中传遍了,听说对方也拿了信物,还是平州府盛太守夫人的义弟,一进京就入了乌家。”   话锋一转,把二皇子听说后帮忙验证真假的事说了,“卢太傅,刚好我也得到邀请,要不一同前往?听说二皇子已经将卢垚公子接到二皇子府。”   卢太傅本来觉得这事怎么可能,但听对方说二皇子也掺和进来,眉头皱得更紧。   但事情已经这般,他知道躲不过去,他也想去瞧瞧,二皇子到底想做什么?   卢太傅到二皇子府的时候,入目都是熟悉的同僚,尤其是刑部和大理寺卿都在列,显然这是打算一旦确定哪位是假的,直接下大狱?   卢太傅怀疑这是不是二皇子的阴谋?为了逼他站队?   结果还没等卢太傅入座,突然二皇子府的管家匆匆而来:“二殿下,太子殿下到了!”   二皇子坐在首位,闻言皱了下眉,却也不意外。   他正是防着太子,这才打算不给对方机会把事情定下来。   毕竟自己能收买卢垚,保不准太子也会这么做,不过他速度更快一步而已。   太子已经带着人踏进大殿,穿着常服,显然是得到消息临时过来的。   二皇子走下主位,与其余臣子一同迎接。   太子一番客套,等在上首落座,似笑非笑:“二皇弟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毕竟事关卢太傅,对方是孤曾经的老师,孤听说了,自然是关心的。”   二皇子垂着眼,很是温和笑笑:“皇兄能来,自是吾等荣幸。”   太子挥挥手:“既是如此,那就把两位正主请上来吧,孤倒是好奇,怎么这么巧碰到一起来寻亲?卢太傅思女四十载,若是有人欺瞒、意图蒙骗,当斩!”   众人惶恐,太子这么说,今日怕是要见血。   卢太傅眉头皱得很紧,他并不想掺和到皇子之争,但显然今日避不过去。   黎丰岚和李垚被请上来时,站在一起不仅李垚愣住,其余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因为黎丰岚昨晚才到,坊间传闻最多的是他也是卢太傅的外孙来寻亲,而他得了衰老症的事很少提及。   所以此刻所有人瞧着年过半百、头发胡子全白、满脸皱纹,仿佛只比卢太傅年纪小不了几岁的“外孙”满脑子问号:开什么玩笑?   这是卢太傅的“外孙”,这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太子皱眉,一开始以为是老二搞事,故意寻一个假的来取而代之那个“卢垚”,现在一看,不对劲。   而等李垚和黎丰岚先后开口,众人更是满脑子问号:“?”   太子听着黎丰岚的声音:“你今年几岁?”   “回禀太子殿下,小的今年二十,只是早些年得了衰老症,所以比同龄人瞧着年纪大一些。”黎丰岚垂着眼,恭恭敬敬回禀。   众人:大一些?这只是大一些吗?   太子眼底露出趣味,事情比他以为的要有趣,老二不可能找这么一位假的来冒充,看来这么离谱的反而可能是真的。   老二这么急掺和一脚,是想保住这个卢垚?   那么这卢垚很可能才是假的。   卢太傅视线落在黎丰岚身上,他同样是错愕的,一开始以为是二皇子听闻他寻回外孙,私下里想做手脚,可此刻瞧着这位离谱的模样,迟疑起来,莫非……对方当真是来寻亲的?   二皇子坐在太子下首的位置:“这位卢公子来寻亲时,拿的有玉环佩作为信物,不知道这位乌公子可有什么信物?”   “自然是有的。”黎丰岚从怀里摸出玉环佩,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拿着玉绳将玉环佩落在半空,因为刚好日头正好,照在玉环佩上时,在地面上倒置出一个繁体卢字。   卢太傅看着玉环佩,坐直身体:“你……”   他眸底露出难以置信,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也能拿出这么精巧的玉环佩。   这种特殊的设计,他当初即使寻女心切却也怕人仿造,所以只画了外观,并没有提到其中的关窍。   也是因为卢垚给出的玉环佩刚好符合,加上对方知道不少玉娘的事,他才信了。   可如今……竟然又出现一个玉环佩?   卢太傅激动站起身:“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李垚在一旁也看到了,饶是知道对方很可能是真的,真正见到玉环佩的这一刻,他还是慌了。   但面上镇定自若,庆幸自己昨夜选了和二皇子合作。   果然,二皇子这时候开口:“这位乌公子,你除了这个玉环佩可还有别的信物?毕竟前几天卢公子已然拿出玉环佩,虽然这种造型奇特,但对方在前,而你在后。难保不是卢太傅府上有人泄露出去,而你……仿造出这一枚前来认亲,意图以假乱真、取而代之。”   二皇子的这番话,让众人原本震惊的脑子清明一些,但卢太傅却依然想看。   虽然时隔四十年,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玉环佩的细节,可这东西是他亲自雕刻出来的,他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   显然二皇子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道:“卢太傅,稍安勿躁,这事由本皇子和皇兄在,定会替你查清楚的。”   卢太傅眉头紧锁,但他很清楚,二皇子这话显然是让他不要插手,同样也是警告。   两位皇子出面,事情已经不单单只是卢家的事。   卢太傅只能坐回去,但心里已经涌上不安,二皇子想干什么?   对方这个理由的确可能,但不知为什么,刚刚看到玉环佩的那一刻,他的心竟是终于安了下来。   丝毫没有第一次见到卢垚、即使对方拿出玉环佩依然没有彻底信任的疑心。   黎丰岚拱手行礼:“回禀二皇子殿下,小的虽然没有别的信物。但能证明此物并非这两日打造。小的是从平州府一路过来的,需要几个月的路程,而小的从平州府盛太守那里过来时,盛太守写了两封给盛家、乌家的信,其中提到了这枚玉环佩,且印有盛太守的私章。”   二皇子表情变了一瞬,很快收敛好,显然没想到对方能轻而易举破了他设下的陷阱。   二皇子在赌对方没有别的信物,据他所知,四十年前卢太傅的女儿才几岁,还是在逃荒途中丢失的。   除了玉环佩,其余所有东西如何保得住?   而他说对方这可能是从卢垚手中的玉环佩出现后仿造,对方如何证明他这玉环佩在前还是在后?   即使玉石是旧的,但谁能保证玉是旧的,雕刻也是旧的?   至于寻来专业的雕刻师来鉴别,谁敢来?   谁敢得罪他这个二皇子?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有备而来,竟是来之前专门让盛太守写了信。   黎丰岚说着,还很“贴心”拿出之前给乌家主看过的信,随手递给最近的一位官员。   对方下意识接过来,没忍住看去,果然看到盛太守提到这玉环佩,是由石头和玉环组成的,能形成一个倒置的卢。   等看完才意识到他手快了,今日这一局,明显不单单只是辨别真假外孙,是局中局。   他死道友不死贫道,笑呵呵“顺手”递给旁边的同僚,后者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   于是,就这么一路传看到上首,递给了二皇子。   太子笑呵呵的:“二皇弟,需要找人验证一下信的真假吗?”   二皇子:“看来是不需要了,毕竟这信是给乌家主的。乌家主既然让他入府,信自然是没问题的。”   太子把问题抛了回去:“那这事可难办了,两个同样的玉环佩,虽然先来后到,但说不定前头才是假的呢?偶然从哪里得知,继而提前仿造是不是?”   用二皇子之前的话堵二皇子,太子心情都美妙不少。   二皇子一副愁容:“没想到这事倒是难办了,本皇子原本也是一番好意。卢公子,你能证明这玉环佩你拥有更早的时间吗?”   李垚垂着眼:“二殿下,小的……不能证明。”   太子心情更好了,不过不等他开口,二皇子像是想起什么:“看来这事比预期的难办,既是如此,不如请妙觉大师看看他们谁是真谁是假?”   听到二皇子提及皇觉观的妙觉大师,众人愣住,随即倒吸一口气,显然没想到二皇子会提及这位。   那可是妙觉大师,过去三年凭借多次精准预言连皇上都格外敬重的大师。   太子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到老二会提到妙觉大师,老二想干什么?   最开始他以为老二是想搞事,可妙觉大师一向不和他们这些皇子走得近,对方和卢太傅一样,明显是皇帝一派的。   难道老二真的只是好意?想借着帮忙找出真的外孙,让卢太傅感激他?   太子慢悠悠开口:“二皇弟,虽然京城离皇觉观不远,却也不近。一来一回也要几个时辰,你莫不是要让所有人在这里等不成?”   二皇子诧异:“皇兄不知道吗?昨日父皇已经派人去请妙觉大师。妙觉大师半个时辰前已经从宫中出来,我刚好遇到把卢太傅的事说了,妙觉大师愿意帮这个忙。”   太子脸色沉下来,老二什么意思?这是嘲讽他这几天忙着监国处理朝政没去父皇身前侍疾?   但不等太子再说什么,二皇子已经摆手:“来人,请妙觉大师。”   黎丰岚没想到二皇子会请来妙觉大师,是巧合?还是这个妙觉大师竟然是二皇子的人?   但看太子并没有怀疑这个妙觉大师,还是说,只是众人不觉得这个妙觉大师会帮二皇子?   书中只提过一次这个妙觉大师,是李垚即将举行登基大典,当时找来皇觉观的掌门来算黄道吉日。   有朝臣提及一句,说要是妙觉大师还在就好了,对方可是半个神仙……   黎丰岚可不觉得这个节骨眼这么凑巧,二皇子会因为一个李垚提前暴露妙觉大师是他的人?   还是说,李垚也只是一枚棋子,今日二皇子促成这一局,明面上是保住李垚,实际上用这个机会,替妙觉大师再次造势?   让他在这个夺位的关键时刻出现在众人和老皇帝面前?   没多久,头发胡子半白仙风道骨的妙觉大师出现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同样都是一副高人模样。   众人除了上首的太子和二皇子,齐齐起身打招呼,虽然对方没有官职在身,但他是皇觉观掌门,很受老皇帝的信任,皇子们可以不给面子,但他们不想得罪这位。   对方随便在老皇帝面前一句话,可能都会定了他们家族的兴亡。   很快妙觉大师落座,等二皇子再次说起卢太傅以及两个认亲的“外孙”,妙觉大师笑眯眯微抬着下巴,视线落在黎丰岚和李垚身上:“这倒是不难,只需二人给出生辰八字,算一算命格。卢太傅外孙自是贵不可言,哪位命格极好,才是真正的血脉。”   众人闻言连声附和:“对对,的确是这个道理,只要算命格,自然能分出真假。”   黎丰岚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妙觉大师是假冒的。   算命格?   贵不可言就是真的?   先不说生辰八字由他们口中说出来,谁知道会不会是假的?   妙觉大师怎么证明他们口中的生辰八字就是他们的?   怪不得二皇子这么淡定,这是早就寻好一个命格极贵的生辰八字让李垚报上来?   或者说,二皇子让人提前瞧过李垚的命格,对方的命格很好,这才入了二皇子的眼?   毕竟李垚可是大男主,是真龙天子的命格,自然是好的。   这个妙觉大师兴许有些本事,否则不可能赢得这么大的名声。   他的本事加上二皇子的人给他铺路,自然能造神。   二皇子对于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他状似无意提及:“我们格外棘手的事,在妙觉大师这里,没想到这般轻松就能解决。说起来,还不知道妙觉大师这趟是来?当然,如果不方便,当本皇子没问。”   二皇子态度明显恭敬起来,让众人神色间也带了敬重和好奇。   皇上已经一段时间没怎么上朝,由太子监国,偏偏今日却让妙觉大师进宫,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一直沉着脸,这一刻听到老二也不知道,脸色好看一些,他自然是好奇的,由老二问出口,即使事后父皇知晓,也与他无关。   妙觉大师闻言朝着上面拱了拱手:“这事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皇上感念百姓辛苦,听闻兖州府附近数月干旱,流民暴动、百姓流离失所,皇上特意召贫道进宫,从明日开始祈雨七日,望上苍降下甘霖,以解百姓之苦。”   黎丰岚听完:“??”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二皇子这是真打算来阴招了啊?   不过这个妙觉大师还真有点东西啊,这是从云层以及各种动物的异常觉得最近会下雨?   所以由二皇子的人提议皇上,才有了召对方来祈雨?   还祈雨七日,要真这么灵,怎么不直接说明天正午时分就会下雨?   老皇帝这种人会在意百姓?   估计对老皇帝说的是给对方祈福吧?若是降下甘霖,即是福兆。   到时候真的下了雨,不仅百姓会觉得这就是活神仙,老皇帝正是病重想活的时候,更会将对方奉若神明、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此一来,对方在这个节骨眼说的话,定会让老皇帝相信。   怪不得老皇帝后面会废太子,感情是这老东西撺掇的啊。   太子不是好人,但二皇子更不是个东西,对方还想要他的命、保李垚,所以……   黎丰岚眨眨眼,决定给二皇子和这老道长一点震撼。   他装作很是疑惑的模样:“祈雨?为什么要祈雨?”   他这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眉头皱起。   没听妙觉大师说是怜悯百姓受干旱之苦,所以才祈雨的吗?   不等他们开口,只听对方顶着一张苍老的脸用违和的声音继续道:“我来京的途中听一位云游的老神仙说了,明日正午时分,适逢太子生辰前一日,天降甘霖、普天同庆,乃是双喜吉兆。”   所有人:“?”   二皇子和妙觉大师的脸黑了。   太子却是眉峰一挑,听出其中饱含的深意,嘴角上扬,突然瞧着这张苍老的脸格外顺眼:“你……叫什么来着?你确定明日正午时分,天降甘霖为孤的寿辰送上贺礼?”   黎丰岚:“……”他是这么说的吗?   众臣子:虽然但是,太子这是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是双喜吗?怎么就成了送上贺礼?   不知道的还以为龙王是他家的亲戚呢。   但他们敢当着太子的面这么说吗?   黎丰岚上前一步拱手:“回禀太子殿下,小的乌小宝。”   “小宝啊,孤觉得你当真是妙人。”最近这段时间朝堂上的臣子对于他监国很有微词,尤其是他的人处理的一些事情都被挑出错,让他很是恼怒。   要不是这样,他怎么会忘记去父皇面前侍疾?让老二嘲讽到他头上?   黎丰岚听着对方嘴里的这一声亲昵的称呼,怎么觉得这么不适呢?   他乐呵呵笑了笑:“小的这说的是实话,当时那老神仙给小的算了一卦,说小的这一趟进京寻亲,一波三折恐惹祸,巧遇贵人喜盈门。小的本来还担心,可看到太子殿下,小的这心就放下了。”   “哈哈,好!孤也觉得老神仙说得对……”太子直接承认他是对方的贵人,明晃晃告诉所有人,对方他罩了。   二皇子没想到这么顺利的事,怎么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皇兄,这事……是不是这人为了躲避冒充太傅外孙的事胡说的?”   二皇子没想到对方这么大的胆子这种谎话都敢说,却又想到之前妙觉大师算出来的,的确这几日会下雨,只是不确定是哪一日而已。   这才有了祈雨七日,可这个本来今日要下大狱的家伙,难道真的遇到什么老神仙?   能精确到日期和时辰,真的有人能办到吗?   太子似笑非笑:“老二啊,左右只有一日,是与不是等明日正午时分不就行了?”   “可妙觉大师已经和父皇说好从明日开始祈雨。”二皇子心底不安,把老皇帝抬出来。   太子:“父皇可说了明日几时开始?”   二皇子看向妙觉大师,后者垂着眼:“这倒是没定下来。”   太子:“既是如此,那就等明日正午时分,如若下雨,那小宝遇到的就是真的老神仙。如若没有下雨……到时候妙觉大师再祈雨也不迟。还是说,妙觉大师是打算连上苍送给孤的贺寿之礼也要抢去是你的功劳?嗯?”   妙觉大师敢说是吗?这不是明摆着直接得罪太子?   他垂着眼,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贫道不敢。”   二皇子知道这事怕是定了下来,再难更改:“皇兄,那如今外孙的事……”   太子直接一摆手:“这还不简单,如若明日正午时分下雨,证明老神仙是真的大师。他遇到小宝还提点一二,自然是承认对方的人品。否则对于奸诈冒充的小人,老神仙会主动提点一二吗?当然,如若明日正午时分没下雨,证明他口中所言皆是虚假,欺瞒于孤,足够下大狱。小宝,你说呢?”   黎丰岚笑眯眯的:“小的如若欺上瞒下,愿意以死谢罪。”   太子心情更好,虚点一下:“瞧瞧人家这胆量,孤觉得,太傅你这外孙,当是眼前的小宝才对。”   话锋一转,点了一下全程垂着眼没开口的李垚,“至于这位,先关起来,等明日正午时分,再来定罪。”   显然如果乌小宝是真的,李垚就是假的,同样是欺瞒之罪,如若乌小宝是假的,李垚再放走也不迟。   几乎是太子话落,立刻有禁卫上前,将李垚给控制住。   李垚脸色发白,怎么都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努力控制着不去看二皇子,否则这一幕落入太子眼里,定会知晓今日这一局是他和二皇子的谋算。   到时候二皇子别说救他,怕是会灭口,太子也不会放过他。   好在一切还有转机,他压根不信什么老神仙,这不会是那个乌小宝的托词吧?   还是说,对方有什么目的?   他实则是太子的人?   就是来破坏二皇子和妙觉大师的计划?   如若是这样,二皇子会放过乌小宝吗?   如若今晚对方死了,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   卢太傅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一时间竟然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外孙,或者两个都是假的?   他刚要开口,太子却没给他机会,直接让人带走李垚离开了。   独留黎丰岚在二皇子府,沉默了。   张口小宝闭口小宝,你倒是把我带走啊?你确定二皇子不会灭我的口?   但想想太子在意的只是明日正午时分会不会下雨,如若下雨能证明连龙王也给他送贺礼,他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太子会想不到二皇子可能会生气,会报复他这个坏了二皇子好事的?   显然太子知道,只是不在意而已。   自己死了,并不影响明日正午时分的结果而已。   二皇子等太子离开,坐回椅子上,抬眼视线落在黎丰岚身上:“这位乌公子,运气倒是好,老神仙也能被你遇到!不过卢公子和你的身份还没确定,他都被带走关押,本皇子来看,不能厚此薄彼,不如你今晚留在二皇子府好了。”   “不可以。”   “不行。”   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一道来自前方的卢太傅,一道却是来自后方。   黎丰岚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去,刚好对上正大步朝这边而来的大将军和小将军。   两人一个身穿盔甲英武不凡,一个身着月牙白的锦袍,眉眼锐利冷峻无双。   众人疑惑(yCPv)不请自来的大将军和季大少爷,什么情况?   卢太傅阻止能理解,毕竟这位乌公子可能是卢太傅的外孙,对方因为太子得罪二皇子,留在二皇子府,这不是老寿星喝砒霜,纯找死吗?   可这两位为什么?   季大郎跟在大将军身后,他视线快速在对面面容苍老的年轻人身上扫过,面容虽然经过伪装、头发胡子皆白,可他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奉山先生。   他昨晚和父亲到了京城,立刻进宫复命。   正如他们所想,老皇帝压根不在意他们能不能准时到,他需要的只是一个降罪的由头。   所以等他们按时回京,在宫外等到宫门关闭的前一刻,也没等来老皇帝召见。   那时候时间已经很晚,回到将军府,又需要和老夫人虚与委蛇,加上连日的奔波,他很快睡下了。   直到今日才得知卢太傅和二皇子府发生的事,他原本不以为意,但等听说其中一位来寻亲的外孙得了衰老症,一头长发是全白的。   季大郎不知为何第一时间想到当初在统戎城见到先生的那一刻,对方是一头金发。   衰老症闻所未闻,更何况时机这么巧,卢太傅的外孙先后来了两个,后来的这个还和乌家和盛太守有关。   季大郎记得父亲提及过盛太守在平州府,离庆王的封地很近。   他怀疑会不会是先生的师兄或者同门的人?   可无论是与不是,二皇子性格奸诈卑鄙,他掺和进来这事,定有所图。   以防出事,季大郎把这事告知父亲,即刻赶了过来。   季大郎只是一个守备,他在二皇子面前的分量不够,但父亲这个大将军却不一样。   几乎是同时,管家匆匆赶过来:“二殿下,大将军来了……还有盛大人也来了。”   说话间,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未语先笑:“这么热闹的宴会,诸位同僚怎么把我忘了?”   盛大人,翰林院学士,正三品的官,这次二皇子专门没有请乌家和盛家的人。   对方突然前来,显然是因为这个乌小宝。   黎丰岚看到盛大人不意外,毕竟这是他提前和乌家主说好的,二皇子这一趟不怀好意,所以乌家主在黎丰岚过来二皇子府的时候拿着盛太守的信去了盛家。   只是黎丰岚没想到太子这么狗、二皇子这么无耻,从始至终李垚和他的命对方都没看在眼里。   二皇子折腾出这一场戏,不过是踩着两人将妙觉大师推出去……   引出对方要祈雨。   接下来七天,无论哪天只要下雨,那么妙觉大师会再次出现在朝堂中,得到老皇帝的重视。   李垚则是顺便的,如果能成功,得了一个拿捏卢太傅的内应,李垚的把柄在手,卢太傅早晚是二皇子这边的。   不过二皇子没想到自己也有后手,他借力打力,不仅坏了二皇子的好事,还让太子大出风头。   黎丰岚也没想到太子这么狗,把双喜吉兆说成龙王要给他送礼,也不怕话太大压不住。   还直接过河拆桥,把他扔在二皇子府。   自己活下来,那是他还有几分机敏,能收拢一二;如若没活下来,也不影响太子。   幸亏黎丰岚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人的本性,所以他不仅给二皇子挖了坑,顺便也给太子挖了。   明日午时的确会下雨,京中只会下七日,但别的地方却是会下一个月,直接引发洪涝天灾。   让黎丰岚没想到的是,自己让乌家主请来盛大人,不仅大将军他们也来了,卢太傅竟然也会替他开口?   这时候自己还没证明是他的“外孙”。   二皇子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竟然会引来这么多人替他说话。   盛家就算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盛太守夫人的义弟,乌家和盛家会帮他,所以没请这两家。   卢太傅也能理解。   但刚回京的大将军怎么回事?   二皇子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乌小宝:“季大将军,你这是……认识这位乌公子?”   季大将军过来的路上已经听说刚刚发生的事,他自然不能说认识,但很快想好一个说辞:“原本是听说有两个外孙来认亲卢太傅,卢太傅也算是我的半个老师,自然过来瞧瞧。不过到了府里,听说这位乌公子途中遇到一位老神仙,想请这位乌公子去一趟将军府,告知老神仙的情况,请来替老夫人祈福。”   季大将军这一番话,让在场的人愣住,回神眼睛亮起来,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对方能遇到老神仙,虽然是途中,万一知道具体所在呢?   之前只想着既然是途中遇到,对方来了京中,也就和老神仙没关系。   可如果明日证明对方说的都是真的,真存在这么一位真正的老神仙……   如若能从对方口中知道对方行踪……   二皇子脸色也变了,尤其是他很清楚妙觉大师是假的,只有半瓶子本事,剩下的不过靠造势。   如若能请来那位真正的老神仙……还能顺便卖大将军一个好。   二皇子态度顷刻间改了:“原来如此,这是大将军的一番孝心。本皇子自是愿意成人之美,乌公子可愿意前往将军府?”   二皇子刚把人得罪,他很清楚这个乌公子不会告诉自己,但他能等大将军问出来。   黎丰岚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他可不想留在二皇子府。   卢太傅想上前说什么:“这位小友……”   黎丰岚回身拱手:“卢太傅留步,等明日确定真假再说吧。”   他的目的是阻止李垚认亲,如今只等明天,到时候自然有分晓。   他与卢太傅之间,反倒是没这么重要。   卢太傅有些愧疚,但到底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只能目送几人离开。   黎丰岚这边跟着大将军他们到了二皇子府外,先是和盛大人道谢,和等在门外的乌家主说了声,这才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等车帘放下,黎丰岚明显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本来因为大将军在这里没看过去,也怕车夫听到。   但对方一直没收回目光,黎丰岚没忍住无奈瞥过去:看什么看?   季大郎眨眨眼:看先生技艺精湛、鬼斧神工、大变活人。   明明对方一个字都没说,黎丰岚愣是从他眼里看懂了这些调侃,他没忍住脸热,瞥他一眼:这就是手艺人,你羡慕不来。   旁边全程目睹一切的大将军没忍住轻笑了下,这下惹得两个一起脸热,把视线转开了。   黎丰岚跟着大小将军一路回了将军府,途中分开,大将军带他去了他的院子,季大郎途中则是被老夫人的人喊走。   等黎丰岚跟着大将军到了院子,对方直接让人给他安排一个房间,让他先休息。   至于老神仙的事不着急,二皇子和太子那边也不用太在意,他会处理。   大将军一开始没认出来这是奉山先生,但他了解季大郎,从马车上刚刚那一番无声的交流猜到身份。   但这个院子到处都是大房和老夫人的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黎丰岚不担心,只是刚回到房间没多久,外面突然有嘈杂声传来,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二弟,外面传的那些事可都是真的?” 第87章 三章合一:8.6   黎丰岚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他从来人的称呼,以及对方在大将军这个季家二爷的院子不经过通禀进来,身份昭然若揭,季家大爷。   “你说的事,是什么事?”大将军的声音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传来,与季大爷形成鲜明对比。   “坊间都在传老二你将卢太傅的外孙带回来了,此话可是真的?他当真遇到活神仙预测明日正午时分会下雨?”   京中虽然情况好不少,但也有近半年没有下雨。   大将军的声音顿了片刻才慢悠悠响起:“坊间传闻?这事发生在二皇子府上。从我带走乌公子到回府,花费时间不足半个时辰,你是从哪个坊间听说的?莫不是二皇子府有哪个不长眼的下人传出去的?这种背主的奴才,被二皇子知晓,怕是要乱棍打死。”   黎丰岚在房间听着,差点没笑出来,这个季大爷到底是聪明还是愚笨,这种借口都能说出来?   还是说,他太过迫不及待,亦或者……他压根没把大将军放在眼里,所以无所谓会不会被拆穿?   季大爷的声音彻底消失,半晌带着咬牙切齿压低声音的警告:“季遇铮!”   黎丰岚在这时候刷的一下打开门,果然看到前方的院子里,大将军背对着他站着,正对着他的是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模样与大将军有几分像。   此刻怒目圆瞪,眉宇间都是戾气,微下压的眼睑让瞳仁向上,露出下眼白,刻薄又奸诈。   明明是相似的模样,出现在两张面容上,给人的感觉竟能这般天差万别。   两人听到动静同时看过来,黎丰岚像是好奇打量二人,随即把视线落在大将军身上:“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将军眉眼温和下来:“吵到你了?没什么事,我带他出去说。”   他虽然告诉二皇子带黎丰岚回来是因为给老夫人祈福,实则是想将对方从二皇子府带走。   虽然他从盛大人来时猜到对方有后手,但他还是坚持把人带了回来。   将军府和二皇子有牵扯,他将人带回府,二皇子不会阻拦,胜算更大。   更何况,盛大人是文官,他是武将,将奉山先生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能保护对方的安全。   他们一路马不停蹄最后期限赶回来,奉山先生师门虽然有些特殊的本领,但路程不变,显然也是一路快马加鞭赶路。   他打算先让奉山先生休息,回头再带去见老夫人做个样子。   黎丰岚摇头,他猜到大将军是体恤他,但他是真的不累。   毕竟他是一眨眼过来的。   “无妨,我昨夜休息的不错。这位是?”   他从两人刚刚的交锋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这两人是双生子,按理说,应该关系还可以?   大将军可是将军府的顶梁柱,季大爷这态度是不是太有问题了?   大将军从黎丰岚化了妆的外观看不出他话里的真假,但他不会让对方的话落在地上,回答道:“这位是季家大爷。”   季大爷脸色难看,连句大哥都不喊了吗?   不愧是半路捡来的狗东西,上不得台面!   “你就是卢太傅的外孙?”他上下打量黎丰岚,饶是提前知道对方得了衰老症,真见到依然震惊。   这世上竟有这么……让人同情的病?   年纪轻轻已经一把年纪,还真是可怜。   黎丰岚没从对方眼底看出难以置信,显然他是提前知晓的。   能有谁告知他自己的情况,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将军府果然投靠了二皇子。   黎丰岚似笑非笑:“季大爷这话让我怎么回?太子和二皇子都没确定的事,季大爷这是要越过二位,让我承认还是不承认?”   季大爷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字面意思喽,下次见到太子殿下,可要好好说道说道。”黎丰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季大爷头皮发麻。   明日一旦下雨,对方背后的活神仙定会得到重视,而这人是唯一知晓活神仙下落的人。   可对方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贱民,竟然当面这么威胁他?   季大爷彻底绷不住表情,但想到二皇子的交代,皮笑肉不笑:“看来是老二在乌公子面前说了什么,让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想起府里还有事,先行一步。”   他甩了一下袖子,铁青着脸走了。   他在府里一向说一不二,哪里受过这等气?   等明天再说,如若是假的,他不会轻饶这个贱民!   黎丰岚撇撇嘴,环顾一圈,刚开始没察觉,现在一瞧,院子很小,大将军身上穿着的还是盔甲,将军府没给他准备衣服?   将军府这什么情况?就这么对有功之臣?   大将军看出黎丰岚是在替他怼季大爷:“他性格偏激、心胸狭窄,怕是之后会报复……乌公子。”   原本想喊先生,以防万一,改成乌公子。   黎丰岚无所谓耸肩:“放心,等明日一过,不仅他,他那位主子也得捧着我。”   本来还想着怎么阻止二皇子在京中搞出天花,如今有了“活神仙”这个最强招牌,他觉得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等回头似是而非说一些“预测”,他不信二皇子还敢顶风作案。   再说,他这趟过来原本就是要帮大将军他们,他不可能让太子二皇子亦或者老皇帝真把人害死,所以定是要把人得罪。   既然如此,那就让人生出敬畏之心,不敢对他出手。   二皇子倒是给他提供一个好办法,他虽然没有二皇子给妙觉大师搞出来的人设,但他知道剧情,真论起来,他可比妙觉大师更像大师。   与此同时,季大郎被带到老夫人的院子,很快引着到了一处佛堂。   嬷嬷退到门口将门从外合上,一时间佛堂暗下来,檀香弥漫在周身,仿佛真的连心都能静下三分。   前方佛像前蒲团上跪着的老夫人,正在虔诚闭着眼在念着佛经。   季大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吃斋念佛能赎清她的罪孽吗?   能让被她冷暴力对待一辈子没享受过亲情的真正大将军活过来吗?   能让父亲过去吃得苦受得罪不存在吗?   自私自利、寡情薄意,为了一己之私保住荣华富贵,她宁愿偏袒一个庶子。   只因为亲生子伤了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只因为另一个亲生子出身农家子,一旦揭露一切,将军府会乱,她将会沦为笑柄、她过去做过的事会展露人前,她会失去所有。   所以,她选择继续隐瞒,让庶子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亲生子成为她富贵荣华路上的垫脚石。   季大郎需要很大的意志力才没能质问出声,他闭着眼,逐渐冷静下来。   终于,老夫人念完经文,她直起身,唤了一声:“阿胤。”   季大郎上前,垂着眼把人搀扶起来。   大将军这一路上把府里所有人的容貌、年纪以及性格一一告知,包括他私下里打探到的有关“季胤”的一切,经过不断的演练和揣摩,加上他离开数月,有些改变也是正常的。   所以回来一天一夜,没人怀疑他的身份。   老夫人直到坐回到里间的雅座上,才捻着佛珠,平静望着季大郎:“阿胤,昨夜你回来太晚,祖母没见你,可是生气了?”   季大郎垂眼,恭恭敬敬摇头:“祖母,孙儿没有。”   老夫人眼神闪过锐利:“那可是与祖母、与将军府离心了?”   季大郎:“自然不会。”   老夫人:“那你为何会偏袒你二叔?宁愿帮着他忤逆你的舅父?”   她口中的舅父是余都尉,对方是如今季胤这个身份生母季大夫人的兄长。   季大郎垂着眼,像是挣扎一番,最终无奈抬眼,眸底都是无奈:“祖母,孙儿也不想的,可这都是……二叔逼我的。”   “你什么意思?”老夫人皱眉,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得来这么一句,原本以为是老二用什么利益诱惑或者给孙子洗脑,结果怎么和她想的截然不同?   季大郎和大将军回程时没闲着,不断演练回京后如何反将一军。   将军府和二皇子合作让他们回来,目的是大将军手里的兵权。   老夫人很自信能拿回来,因为她拿捏着大将军的把柄,正是所谓的大将军是假的,真正的大将军在五年前已死。   老夫人当时救回大将军的时候,给对方洗脑,让对方记得救命之恩。   即使这时候拿这事威胁对方交出兵权,对方不会和救命恩人鱼死网破,但也怕老夫人将真相说出去,加上兵权原本就不是他的,是死去的大将军的,对方没道理不交出来。   但季大郎他们肯定不能交,那他们就需要一个理由,既能反牵制住老夫人,(EVuW)也能让对方不敢说出实情,与此同时,顺便也能解释季胤偏帮大将军的原因。   而这个理由就是……   “祖母,我刚到军营的时候,原本是想着按照计划行事,逐渐拿到兵权,慢慢取而代之二叔。谁知当天晚上二叔就把我喊到他的主营帐,告诉了我一件事……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我不得不虚与委蛇,万事都听他的。甚至,不惜表面上和余舅舅不假辞色。”   季大郎委屈又无奈,看得老夫人眼皮直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下动作,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孙子。   季大郎叹息一声:“二叔他说……他恢复记忆了。他知道你们当初告诉他的都是假的。不仅如此,他想起他才叫季遇萧,他才是京城大将军府的长子,如今府里的大爷是假的。还说我就是个冒牌货,说祖母您当年为了一己之私,不仅蒙骗祖父以及季家族人,甚至欺君!祖母,我当时自然不信,可他那张脸……他说他和二叔是双生子,他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还说如若我不信,可以写信回京询问祖母您,说您应该清楚他话里的真假。”   季大郎一番话,虽然轻,砸在老夫人耳膜上,却是重重一击,她手指一松,珠串落在地上,佛珠一颗颗滚落四散,一如她此刻慌乱的心,恐慌到极致。   他知道了……   他竟然知道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恢复记忆?   是了,他是季家的长子,当年逃荒带走他的仆人,怎么敢瞒着?   定是将他的身世告知他。   当初她是仗着对方没有记忆哄骗,可正如他说的那般,他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季大郎还在火上浇油:“他还说,他原本有个幸福的家,他还有所顾忌。可不久前传来消息,兖州府流民暴动、府城沦陷,他的妻儿都死在暴乱中。是您的一己之私,害他成为孤家寡人,他不怕死,但他想问问您怕吗?逼急了他,可以让整个将军府给他陪、葬。”   最后两个字,砸得老夫人头晕目眩,再也忍不住骂出声:“逆子!逆子啊!他敢!”   季大郎瞧着对方狰狞丑态毕露的模样:“可我私下里找人打探过,的确如此……祖母,您说他这般,我怎么敢刺激他?偏偏这种事我也不敢写信,怕被人看到。余舅舅那里我也不敢说,毕竟这事被余家知晓,让人知道父亲他是庶子而非嫡长子……”   剩下的话季大郎没说,但老夫人听懂了。   她死死攥着季大郎的手,让自己冷静下来:“乖孙你做得对,的确不能写信也不能告知余家。”   如今将军府没落,只有老二一人撑着,再被余家知晓将军府的内幕,二皇子会把将军府吞得渣都不剩。   季大郎忍住甩开对方的冲动:“祖母,这事要告诉父亲吗?父亲他知道吗?你们这趟让我们二人回京,可是有什么事?这些天我为了稳住对方,伏低做小,可是吃了大苦。”   “乖孙苦了你了,这事不能告诉你父亲。”   老大是个沉不住气的,万一透露给老大媳妇儿,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余家如今攀上二皇子,正是因为老大夫妻的一再劝说,加上二皇子给的承诺,她不得已只能答应下来。   当然也是想押注,一旦二皇子上位,余家首功,将军府也有从龙之功。   顺势也能借由二皇子的手,将兵权从老二手中拿过来,等兵权到手,二皇子自然会除掉老二。   届时这世上只要她不说,不会有人知道当年的秘密,她会成为新帝功臣的母亲,依然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惜,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记起来了,甚至还知道他真正的身世。   老夫人彻底慌了,她再三让季大郎保证不会说出去,这才先让他回去继续稳住大将军,他父亲那边她会解释。   季大郎垂着眼,乖巧应了,等转身时,眼底都是冷厉以及讥讽。   如今境遇反转,老夫人临时反悔,季大爷会答应吗?二皇子会同意吗?   老夫人除非说出一切,可她敢吗?   她怕是会担心老大这个庶子知晓她不是他的生母会杀人灭口吧?   毕竟她养出来的孩子,她能不了解?   可如若不说出真相,季大爷会怎么想她?觉得她不可理喻?   到时候……就看这两位曾经温馨和睦的“母子”,怎么反目成仇?   看谁更能掌控季府?   不合作交出兵权,得罪二皇子、余家、季大爷夫妻;   交出兵权,大将军鱼死网破、欺君之罪、灭九族。   季大郎很期待接下来的母子之争,鹿死谁手?   季大郎走出老夫人的院子后,径直朝大将军的院子去,途中遇到季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让他过去一趟。   季大郎装作很是为难,最终告诉嬷嬷他暂时不方便前往,具体原因让她去问老夫人。   说着,绕过满脸懵的嬷嬷朝前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季大郎自然不想去见季大夫人,他不是之前的“季胤”,老夫人性格自私,表面上最喜季大爷和季大公子,实际上并非如此,她最在意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季大郎去见对方,她并不会发现他的改变太大。   但季大夫人不一样,对于长子定会更为熟知,以防万一,季大郎暂时不想私下和季大夫人单独打照面。   先让对方觉得老夫人从中作梗去找老夫人寻找答案,届时老夫人自会想办法圆过去。   老夫人会觉得自己不愿意去见大夫人,是怕他会忍不住说出实情。   老夫人定会极力反对母子见面。   而有了老夫人这个前提,他即使表现的奇怪,季大夫人先入为主也只会觉得是老夫人从中作梗,让她们母子离心,不会怀疑他并不是原本的“季胤”。   季大郎快到大将军的院子时,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匆匆回来,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他。   季大郎昨天回来的时候时间晚,没时间细听卢太傅外孙的事,如若不是以为其中一个外孙是先生师门的人,他也不会前去二皇子府。   如今知道后来的外孙是先生本人,季大郎觉得先生要么是真的卢太傅的外孙,要么是先生认识真正的外孙是谁,是想揭穿前一个假冒的才会如此。   是以等回到府里途中被老夫人喊走时,他顺便交代身边的亲信去打探外面这件事的始末。   亲信事无巨细把事情说了,只是对方越说,季大郎的眉头皱得越紧,他越听越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给他一种熟悉感。   “你说……那个玉环佩的奇特之处是什么?”   季大郎的心脏莫名剧烈跳动起来,他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竟然只能问出这么一句。   亲信一五一十把可以分成两部分,一个石头、一个玉环,组合在一起,光影打在地面上,会形成一个倒置的繁体卢字。   季大郎听到石头和玉环的时候脑子嗡嗡的,他脑海里清晰显示出这两样东西的模样。   怪不得觉得熟悉,这两样东西……不正是二郎三娘分别佩戴的吗?   可为什么这东西成了卢太傅外孙的信物?   那个卢垚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东西?   先生手里的玉环佩又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先生师门的人见过二郎三娘?   他记得先生提及他的师兄当初出现在永涉城外,当时派去的暗卫也的确是在那里查到的有关娘他们的消息……   季大郎加快速度朝院子走去,只是就要到门口时,他的步子停了下来。   他要怎么问?问对方的师兄是不是认识季二郎季三娘?可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   事关将军府和大将军,以及过去的旧事,他如今的身份是假的,先生会不会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有所隐瞒?   更何况,事情牵扯到大将军,他转身打算先去问过大将军。   等知道大将军此刻在书房,他径直过去,等亲信去通禀,他才推开书房的门,站到书桌前。   大将军正在写信,等写完才抬眼,察觉到季大郎心神不定:“怎么了?”   之前在马车里精气神不还挺好?   甚至都敢和奉山先生开玩笑了。   季大郎垂着眼,声音很轻,把去见老夫人的事情和途中得知的事情说了。   大将军听完也沉默了,他没有恢复,告诉老夫人的那些是故意骗对方的,所以他提前得知卢太傅外孙信物的时候,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压根没多想。   谁知……玉环佩的描述和玉娘的传家宝一样?   “所以你怀疑二郎三娘佩戴的也可能是认亲的信物?”大将军觉得事情也许没这么巧,但被季大郎这么一提醒,他突然想起来玉娘姓卢,刚好和卢太傅的姓氏一样。   季大郎提及过,他的祖父母说过玉娘是四十年前逃荒的时候被他们救下的,当时那枚玉环佩就在她身上戴着的。   当时对方年纪小,又什么都不记得,后来偶然发现玉佩倒置有个卢字,所以姓卢。   加上她身上佩戴着玉环佩,所以最后唤作玉娘。   卢太傅寻女四十载,时间上……似乎也对上了。   玉娘竟然是卢太傅一直在找的女儿吗?   “这事……要和先生说吗?”季大郎声音很轻,他一时间不知道说出真相好,还是不说更好。   如若说出来,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坦白才能说清楚,可如果隐瞒……他觉得无法面对先生。   大将军沉默良久,才慢慢摇摇头,眸底带着坚定:“我觉得先不说为好。一则我们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巧合,即使是真的,玉娘他们如今逃荒不知所踪,无法来到京中认亲;二则京中如今这种情况,说出来只会连累卢太傅。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奉山先生知道我们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回京的,他会如何?”   “先生他……怕是会不遗余力帮我们。”   季大郎毫不迟疑说出来,先生如若知道真相,可能不仅不会怪他们,还会拼尽全力帮他们活下来。   可他们如今面对的是太子、二皇子、将军府……以及巍巍老矣却不甘心老去的老皇帝。   大将军苦笑一声:“先生已经帮我们良多……这次,等他解决完卢太傅认亲这事,等他认完亲,先送先生出京吧。”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将军府的恩怨以及皇权之争,不该将奉山先生牵扯进来。   季大郎离开书房时,他站在廊下许久,才慢慢走了回去。   他来到房门前,抬起手又放下,来回两次,黎丰岚刷一下打开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门会咬人,这么让你不舍得下手敲?”   季大郎看到黎丰岚下意识露出笑容:“咬人不咬人不知道。但我怕吵醒乌公子,乌公子会咬人。”   黎丰岚稀奇绕着季大郎转了一圈:“行啊,有长进。”   都敢调侃他了。   说着,绕到季大郎身后,趁他不备,突然伸出手在他后腰挠了一下,果然看到本来还站得笔直的年轻公子,如同弹簧般嗖的一下弹开,惹得黎丰岚没忍住哈哈乐出声:“现在还觉得我会咬人不?”   说着举起手,作势又要上前,没想到小将军的痒痒穴在腰上,这不就被他找到弱点了吗?   季大郎满脸涨红,但因为这一路疾驰脸晒黑不少,乍一看倒是不明显。   黎丰岚看他这模样,低咳一声,淡定自若恢复正常:“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瞧你吓得。”   他这不是瞧对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将军府是什么龙潭虎穴呢。   大将军虽然和将军府的关系不好,但这里怎么着都算小将军的家,有小将军从中调和,问题不大。   顶多就是那个季大爷惹人厌了些,但兄弟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季大郎和黎丰岚进入房间,黎丰岚主动提起老夫人的事。   季大郎摇头:“这只是一个借口,老夫人实则没病,只是二皇子和将军府以及余家让我们回来的借口。”   黎丰岚皱眉:“这老夫人怎么回事?”   季大郎垂着眼遮住眸底的所有情绪:“将军府和余家,投靠了二皇子。”   黎丰岚就猜是这样:“他们不怕站错队?”   季大郎摇头:“先生你想告诉其余人你口中‘老神仙’的下落吗?”   黎丰岚:“自然不能。压根没有什么老神仙,是我当时在那种情况下,不得已顺着对方说出来的。”   “那明日若是没下雨……”   季大郎还以为是师门给的消息,可如果是假的,明日先生岂不是危险了?   黎丰岚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放心好了。那个妙觉大师是个半吊子,但我们师门弟子遍布各地,不单单只会医术,观测天象也有一手。早些时日已经推测出明日正午时分京中会降雨,连下七日。兖州府等地也会下雨,且是……连下一月,部分州府会造成洪涝天灾。”   此刻太子多有得意将福兆揽在身上,物极必反、福祸相依,等福泽成祸,太子到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至于到时候太子会不会怪罪于他?   二皇子自会拿捏这一点死磕太子,太子自顾不暇,哪有分身乏术对付他?   季大郎听得愣住,这和神仙何异?“那卢太傅……”   “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突然成了卢太傅的外孙?”黎丰岚猜到他会好奇,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自然是假的。”   季大郎瞳孔清晰倒映出黎丰岚的影子,没想到他还没问,先生已然主动坦白。   这让他心底的愧疚不断滋长,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黎丰岚早就想好说辞,但秉持着多说多错,没打算所有都坦白,他直接道:“我是假的,但那个卢垚也是假的。其实我这趟是专程过来帮你们的。谁知刚到京城附近,得知有人伙同皇商王家仿造玉环佩,意图蒙骗卢太傅。这个卢垚的底细我师兄很清楚,他绝不可能是卢太傅外孙。此番前来,定是有天大的阴谋。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卢垚已经认亲成功,就要举办认亲宴,我干脆让师门的人按照卢垚和王家仿造的方式,同样弄出一枚以假乱真的玉环佩,把这潭水搅浑,卢垚就别想认亲成功。”🐧:伊酒依柒柒扒伍溜叁「蜉蝣上传」   季大郎没想到会是这样,可这个卢垚是怎么知道玉环佩的?   “这个卢垚……先生的师兄为何知晓?”   黎丰岚:“因为我师兄见过他。你记得我提过师兄他们经过永涉城吧?我还和你们打探过永涉城的情况。师兄他们当时遇到过一队人数众多的逃荒队伍,这个卢垚,是其中带队的主事人之一,因为他手里有舆图。他真名其实叫李垚,是兖州府屯兴县下面大山村李家五郎。当时李家逃荒的是一家人,他怎么可能生父入赘卢氏女?”   季大郎听到熟悉的地名和人名,一时间僵在那里,他自然知道大山村李家五郎。   大山村和桃花村离得不远,李五郎李垚是几个村子出了名的读书人,但因为身体不好不怎么露面。   加上季大郎很少去大山村,他只听过李五郎,没见过真人。   如果卢垚是李垚,那么对方知道玉环佩就能说得通,毕竟娘他们也在逃荒队伍里……   但李垚是怎么知道玉环佩是卢太傅寻女的信物?   等等,王家……   卢太傅寻女这件事不少人知道,京中皇商王家能和李垚勾结在一起,显然是李垚见过玉环佩,王家偶然提及,李垚猜到真相,这才一拍即合起了冒充的念头?   那娘他们呢?   逃荒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垚他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二郎三娘佩戴的石头和玉环?   没等季大郎开口,黎丰岚已经再次出声。   李垚这人为人奸诈、卑鄙小人,却又自带大男主气运,虽然目前瞧着有点死了,万一呢?   “以后你见到这个李垚,警惕心拉满。这人是个纯粹的小人,你知道他多么卑劣?逃荒队伍这么多人,他因为私人恩怨针对一户季姓人家。伙同里正逼人家要么交出粮食要么脱离逃荒队伍,这和逼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黎丰岚一想到李垚这个狗东西想纳他为妾,就想扇对方巴掌,可见怨念多深,“当时师兄他们不小心看到了,很生气。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能想到那户季姓人家选择脱离队伍又被另外一个村子收留。李垚又逼这个村子脱离队伍……这个村子只能坠在后面。结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廖总兵派将士假扮的土匪杀过来时,这群人坠在后面碰巧躲过一劫,全都没事。”   季大郎被一个又一个消息砸得脑子都是懵的,情绪起起伏伏,差点没忍住冲出去弄死李垚。   黎丰岚感觉到他的愤怒,很满意:“是不是很感同身受?我当时听师兄信中说起时也很愤怒。”   “那之后呢?那家人……和那个村子怎么样了?”季大郎声音发哑。   黎丰岚:“应该没事,虽然那个村子人不多,但都是猎户,好像以前承过这户季姓人家长辈的恩,所以很是照拂。”   他掩饰性低头喝了口茶水,不能继续说了,否则小将军该怀疑了,毕竟谁家书信里写这么多?   季大郎没察觉到黎丰岚的不对劲,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庆幸,是虎崖村吧?   祖父和父亲当时教他们打过猎……   可同样是施恩,虎崖村都记得恩情,同村的其余人呢?   季大郎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他在书房找到大将军时,双眼通红,声音很轻,却咬牙切齿:“父亲,我想李垚……死。”   逃荒途中,无论是交出粮食还是脱离逃荒队伍,死路一条。   李垚是读书人,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清楚,却因为一己之私……差点害死娘他们。   至于什么私事能导致李垚这么对付季家?他想到之前提过黎宝成改嫁成了李夫人。   李垚也在大山村,那么……黎宝成改嫁的是不是李垚?   对方才这般对付季家?   亦或者,逃荒接触中,他发现了玉环佩的秘密,从一开始就想取而代之,故意害死娘他们?   大将军听完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显然也把李垚这个人,写在必杀名单里。   黎丰岚这一晚在将军府睡得不错,翌日醒来二皇子和太子的马车一同来接他前往观星台。   观星台在城外十里,是一座修建得很高的楼宇,平时大多用于祭祀所用。   原本二皇子是打算让妙觉大师在观星台前的空地祈雨,谁知出了岔子,多出一个“活神仙”。   二皇子想了一夜,觉得今日最好还是不要下雨,否则妙觉大师要在父皇那里失宠。   这个乌公子被自己得罪,对方即使有活神仙的下落,会告诉他?   无论二皇子怎么打算的,有活神仙断言今日正午时分天降甘霖、提前一日替太子生辰贺礼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京城。   一看其中就有太子的手笔,也是因此,观星台除了祭祀,难得人山人海。   黎丰岚乘坐大将军的马车过来时还以为时辰太早,等到了地方看到这一幕:“?”   不是,太子到底找了多少人在坊间传消息,这不会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来了吧?   好在他们的马车四周有禁卫军拦着,一路畅通无阻。   等黎丰岚到主位附近,太子、二皇子、卢太傅早就等在那里,往下两侧是眼熟的面孔。   都是昨日出席二皇子宴会的官员。   下方中间跪着面容惨白憔悴不少的李垚,时不时掩唇咳一下,意图引起卢太傅的注意。本文整理人:胡尔斯,获取更多后续章节加企qi鹅群号:壹玖壹七七八五六三   可惜卢太傅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眼一直没看这边,对于咳嗽声恍若未闻。   李垚心慌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此刻浑身冷飕飕的,像是有无数道杀人的目光正盯着他。   李垚还真没猜错,此刻大将军和季大郎大马金刀坐在一侧,旁边坐着的则是黎丰岚,刚好对着跪在席位中间的李垚。   李垚心底的不平与愤怒在滋生,这个乌什么说的就是真的吗?   正午时分还没到,为什么他要跪着对方却能坐着?   可心底同样是恐慌的,如若真的下雨怎么办?   他忍不住频频去看上首的卢太傅。   可惜卢太傅从始至终没看他。   黎丰岚不理解,但旁边的季大郎知道原因。   昨夜父子俩连夜找心腹把李垚的真实情况告知了卢太傅。   即使还没下雨,此刻在卢太傅眼里,对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骗子,还是差点成功的那种卑鄙无耻骗子。   直到快到正午时分,天上依然是晴空万里,半点乌云也无。   李垚眼底迸射出喜色,难道对方才是骗子?   可对方怎么敢今日出现的?   等了半上午的众人也开始坐不住,只剩半柱香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乌云罩顶,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原本起疑的所有人,这一刻眼底迸射出狂喜:“啊啊天阴了!要下雨了!活神仙说的都是真的!”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8.7   太子和二皇子下意识坐直身体,眼底的神色截然相反。   二皇子是遗憾,还真让这个乌公子走了狗屎运,遇到一位真正的活神仙。   太子却是喜不自禁,过了今日,朝中那些老臣哪个还敢觉得他毫无治世之才?   他再平庸,可他是太子,已然足够。   更何况,有天降甘霖为他送上贺礼,他是上苍都承认的,那些老家伙早该退位让贤。   如若再能找到那位活神仙,他岂不是如虎添翼?   要是能把父皇的身体治好……不行,父皇要是好了,他还能监国吗?   在座的人除了黎丰岚,此刻心思各异。   他视线落在前方面无人色的李垚,他面前的桌子侧对着主位,李垚面对主位跪着,他看到的是李垚的侧脸。   惨白毫无血色,胸腔大幅度呼吸,一如他此刻情绪的剧烈起伏。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黎丰岚的目光,李垚猛地偏头看来,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似乎他走的每一步都不顺,为什么?   老天既然让他拥有这么高贵的血统,他是前朝太子的遗腹子,他身上流淌着的是皇家血脉。   他原本应该是太子的子嗣,他未来会继承太子的位置。   偏偏这一切在二十年前被楚家给毁了。   楚家取代李家,他一出生不得不躲藏。   可明明生父给他留了后手。   为什么崔家会失败?崔家明明隐藏的这么深。   他以为自己假装成卢太傅的外孙,有王家相助,一切都这么顺利……   直到这个乌小宝找来。   对方要是不存在就好了,对方如果死在寻亲的路上就好了。   黎丰岚面无表情和李垚对视,这一刻心情甚至很平和。   李垚落到这一步,咎由自取。   他不甘平庸,又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任何人的生死在他眼里都无所谓,都是可以被舍弃的。   崔家失败,他依然能全身而退。   接下来只要他远离朝堂,前朝给他留下的东西,足够他平安度过一生。   可他不甘心,他想要站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但他从未想过,李家也是从别人手中抢到的天下。   抢到手却劳民伤财、奢靡无度,导致短短二十年百姓怨声载道,恰逢天灾,到处揭竿而起……   李家落败,似乎是早就注定的事。   而书中李垚凭借气运最终得到皇位,可他同样在走当年李氏皇族的老路,早晚也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跟我争……   李垚无法克制问出声的这一刻,轰隆隆,头顶上雷声响起,狂风呼啸,一瞬间电闪雷鸣。   四周的百姓克制不住狂喜,举起双手想要迎接半年来的第一场雨。   李垚的这一声质问被雷声遮挡,他偏执而又怨恨盯着黎丰岚,他想上前掐死对方,可理智还在,他很清楚,如若对方死了,卢太傅不会放过他、太子不会放过他。   前者是对方的外祖父,后者是想从对方口中知道活神仙的下落。   “啪嗒!”一滴雨水落在额头上,顺着滚落在眼睑上,李垚伸出手抹了一把,感受到空气里的湿气以及指腹间的潮湿,他清楚意识到,自己完了。   可他想活下来。   对方赢了,他已经板上钉钉不是卢太傅的外孙。自己没了利用价值,二皇子还会保自己吗?   太子会为了讨好这个唯一知道活神仙下落的乌小宝赐死自己。   可他不想像死狗一样被拖走,他还有机会。   二皇子需要一个有价值的人,他如今是没有价值,可另外一个人有。   黎宝成。   这个被他贬妻为妾的哥儿,对方身上有特殊之处,对方的预知梦……也许能在二皇子那里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只要活下来,他可以就此蛰伏,辅佐二皇子登基为帝。   他会因为从龙之功封官,假以时日,他依然可以取而代之新帝。   至于黎宝成会不会暴露自己预知梦里会登基为帝?他觉得黎宝成不会。   他是自己的妾,自己出事,他同样逃不掉。   李垚越想越觉得黎宝成是自己手中最后一张王牌,他忍不住无声笑了起来。   雨滴变成雨幕,却没有人遮挡,享受这一刻雨水的洗礼。   隔着雨幕,黎丰岚清楚看到李垚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弯起的弧度,以及望着他危险的眼神。   他看到李垚站起身,竟是打算朝二皇子走去,被拦住后,出声大喊:“二皇子,小的有重要的话要和你单独说……”   黎丰岚脑子在这一刻飞快转着,不对劲,李垚想干什么?   他刚刚那眼神是笃定的,笃定他自己能活下来,他凭什么这么觉得?   二皇子之前帮他,是想让他成为卢太傅的外孙,继而拿捏他。   如今计划失败,他自然会成为弃子。   刚刚李垚还一副不甘心,突然眼底又重新燃起希望……那么他在那一刻定是想到什么。   会是什么还能让他翻盘?   自爆身份不可能、王家不够看、崔家早就被下大狱,那么……还有什么?   黎丰岚余光一瞥,看到二皇子身后坐着的妙觉大师,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名字,黎宝成!   还有黎宝成……   对方是重生的,但不会对李垚坦白。   可黎宝成不可能在相处中不暴露什么,那么黎宝成只能想一个借口圆过去,是什么?让他能掩藏他能提前知道未来的事?   预知梦?   如若能预测未来,岂不是和二皇子想让妙觉大师出现的目的一样?   和自己口中的活神仙等同无二?   李垚这是想用黎宝成的特殊之处换二皇子保他的性命?   不行,不能让李垚说出黎宝成。   一旦黎宝成落到二皇子手里,对方不会说李垚是前朝太子遗腹子,但肯定会说出大将军和小将军会是前期最强的劲敌。   到时候二皇子定会想办法提前除掉大将军他们。   黎丰岚下意识抬起右手放在左手臂上,那里有袖箭,他考虑这个射程一箭射死李垚的可能性。   可袖箭里都是精钢箭矢,一旦暴露……依然是个后患。   季大郎是最先发现黎丰岚异样的,因为想杀李垚,他同样一直关注着对方。   刚刚那一幕落入眼中,尤其是李垚喊二皇子前最后看先生的那一幕,先生的反应也不对劲,李垚是不是发现了先生的秘密?   李垚是不是要将先生的秘密告诉二皇子?   几乎是瞬间,季大郎看向大将军:“动手!”   大将军和季大郎商议的是等下以欺君之罪给李垚定下死罪,太子虽然不是皇帝,但如今监国,同样也是君。   加上卢太傅开口,他提议太子,对方会给这么面子。   但此刻等不及了。   季大郎这般焦急开口,显然情况紧急,大将军直接从腰间拔出佩剑,在所有人还沉浸在下雨的欢喜中,毫不迟疑将手中的剑直接掷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不少人,太子和二皇子四周的禁卫刷一下将两人围住,原本听到李垚唤二皇子上前的禁卫也立刻退回去。   所以就看到雨幕中,大将军突然掷剑从后心穿透那位假外孙的身体,血染红透出的剑尖,又被雨水冲刷在身前汇聚成血水……   这一幕让所有人脑子嗡的炸开,吓得动也不敢动。   发生了什么?   大将军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李垚原本正期待等着二皇子的人上前,只要他说出黎宝成和预知梦,二皇子肯定会保下他。   他瞧着禁卫越靠越近,可下一刻,身体像是被什么贯穿。   一开始他甚至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直到疼痛慢慢从胸口的位置蔓延,疼到他嘴里涌出大量的血,他的腰慢慢弯了下来,脚下踉跄站不稳,他低头,看到胸口刺出一半的剑尖……   他只来得及慢慢转头,只来得及看到站在那里的大将军。   为什么?   李垚重重摔下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这一句。   他与大将军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最后意识迷离消散前,他听到大将军在胡言乱语:“他要刺杀二皇子,微臣幸不辱命,已将贼子斩杀……”   李垚想说他在说屁话,他明明是想献人。   可他的瞳孔在扩散,黑压压的天幕压下来,他的世界彻底变成黑暗。   黎丰岚也被大将军突然出手吓一跳,可等看到李垚倒下的那一刻,他莫名松口气。   其余人惊慌未定,直到大将军开口,众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人好大的胆子,这是觉得自己冒充卢太傅的外孙、意图欺瞒二皇子太子是死罪,知道活不成,所以想拉二皇子垫背?   二皇子脸色难看,他一开始也被吓到。   直到大将军说出那么一句,二皇子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真的想听听这人要和自己说什么。   对方底细还不清楚,万一真的是觉得活不成想刺杀他呢?   二皇子气急:“去看看死透没有,死透了直接扔到乱葬岗去!”   他要让野狗将他的尸体啃食,让他竟敢刺杀他!   黎丰岚则是适时开口:“以防假死,还是把脑袋砍下来最好。(HbtO)”   李垚是大男主,是气运之子,黎丰岚到现在还有些恍惚对方就这么死了?   听到二皇子的话,生怕对方万一运气好到只剩一口气又被人救了呢?   以防万一,砍了头总不能还能活下来吧?   二皇子乐意卖给乌公子个面子:“没听到乌公子说的?还不动手?赶紧把人弄走,破坏大喜的日子。”   事情已经这样,二皇子又开始扮老好人,捧一捧太子。   太子也嫌晦气,但遗憾怎么就没刺死老二呢?   可惜了。   大将军也真是的,发现就发现了,哪用得着他动手?   要是老二这个节骨眼受伤,他觉得这是三喜临门。   天降甘霖、龙王贺寿、老二重伤,哪一个都值得庆祝。   季大郎不放心,等人把李垚抬走,他亲自跟上去,等再回来时,神色间看不出任何情绪。   父子俩人对视一眼,季大郎很轻颌首,大将军知道死得透透的。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奉山先生对一个人有这么强烈的杀意,可见这个李垚还做过更过分的事。   黎丰岚还有些恍惚,刚刚情况紧急,他没多想,此刻后知后觉:李垚死了?   书中的男主死了?   这个书中世界不会崩吧?   黎丰岚喊了系统很多声,对方却都没有出现。   黎丰岚点开面板,等看到还能操作,松口气。   只要面板还在,这个时不时消失的系统可有可无。   这时候一把油纸伞遮在他的头顶,季大郎轻声询问:“我带了衣服,可要换一下?”   前方不远处就是观星台,平时不能进,但今日情况特殊,太子已经让人打开,里面可以去换衣服。   黎丰岚想想摇头:“不用了……”   太子和二皇子此刻还惦记活神仙的下落,万一把他弄到两人的府邸,他可不想面对这两位。   季大郎也想到这点,没坚持劝。   现在天气还算热,又是正午,虽然下雨,但很快衣服会干,以免二皇子又起别的心思,先生的确不适合离开视线范围内。   卢太傅不知何时已经撑着伞走过来,他神色有些愧疚也有些恍惚。   刚刚大将军突然剑杀卢垚让他吓一跳,等回神过来,张嘴想问外孙有没有吓到,此刻真见到人,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   黎丰岚看到卢太傅,莫名心虚,毕竟他不是真的外孙,只是为了阻止李垚认亲。   加上这时候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想了想:“我们之间的事回头再说?”   卢太傅听他愿意搭理自己,这应该是已经不怪自己之前信了卢垚?连连点头:“都听你的。”   等所有人稀罕够下雨,虽然雨水依然没停,但天空亮堂不少,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延不绝,却自带一种氛围。   太子终于想起黎丰岚,把他喊过去,开口道:“如今看来乌公子的确是卢太傅的外孙,不知道你可知那位活神仙的下落?”   黎丰岚摇头:“回禀太子殿下,当时老先生只是随口一说……”   “罢了罢了,如若还想起什么,回头记得告诉孤。”太子也不着急,明日就是他的生辰,等他安排妥当把人邀请到东宫,入了宫,他不放人对方还能出去?   等黎丰岚一行人回到京中时已经是下午,他回了将军府,先去沐浴,又仔细把脸上的妆容画上,等他穿戴整齐再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大将军他们提前让人送了膳食过来,等用过后,下人来禀,说是卢太傅来了。   大将军和季大郎询问黎丰岚的意见,他点头,该是说清楚的时候了。   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只是阻止,没打算真的扮演卢太傅的外孙。   等卢太傅过来,黎丰岚将人带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开口。   卢太傅面对这个外孙有些愧疚,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娘她……”   与此同时,黎丰岚直接说出来:“其实我也不是你的外孙。”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8.8   “你说……什么?”卢太傅怔在当场,好半晌才恍惚问出一句。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否则为什么对方在说,他不是他的外孙?   可如若不是,他手里的玉环佩是哪里来的?   黎丰岚清楚看到卢太傅眼神里情绪的变化,从最初的惶惶不安到此刻的茫然以及……绝望。   原本以为至少有一个是真的,可如若都是假的,玉环佩的特殊之处被旁人知晓,岂不是预示着……玉娘以及她的孩子早就不在人世。   黎丰岚生怕卢太傅有个三长两短,赶紧道:“虽然我不是你的外孙,但算起来,我是你的大外孙婿?”   卢太傅的情绪在这段时间起起伏伏,此刻茫然望着黎丰岚,眨眨眼,再眨眨眼。   黎丰岚刚刚是没想好怎么开口,来之前想要说清楚,可这个称呼说出来依然让他有些开不了口。   但此刻再不说,真怕卢太傅撅过去。   开了口,剩下的好说很多:“其实我这趟来京不是专程认亲,而是有别的事。我前两天赶到城门口,听说有人去卢府认亲,还成功了。我当时觉得不对,毕竟玉环佩在我手里,卢太傅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婆母她如今远在千里之外……但对方那时候已经认亲成功,我想阻止已然来不及。加上他拿出的也是玉环佩,我只能将这摊水搅浑。”   卢太傅随着黎丰岚的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尤其是对方提及“婆母在千里之外”,岂不是说玉娘还活着?   大外孙婿?   岂不是说他还有别的外孙?   黎丰岚一直紧盯着卢太傅的情绪变化,这才松口气,他将季母四十年前逃荒时被季家二老所救,后来季母与季父成婚,生下两子一女的事说了。   以及五年前季父进深山狩猎出事没了、几个月前成婚当天季大郎被抓了壮丁死在途中……   一桩桩一件件,让卢太傅的心揪成一团。   他没想到玉娘竟然经历了三次逃荒,四十年前一次,二十年前一次……如今竟然又是一次。   卢太傅老泪纵横,又怕小辈瞧着难受,赶紧飞快背过身把眼泪用袖子擦干净。   黎丰岚其实想过要不要只说一半,但想到卢太傅四十年都没放弃寻找,一直在等女儿回家,他不忍。   更何况,要解释玉环佩还要引出李垚的身份,干脆都说了。   卢太傅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眼神慈爱而又温和瞧着黎丰岚:“孩子,这一路多亏了你,怕是……你没少吃亏受累。”   对方显然不是一般人,短时间内迅速找到搅混水的办法破坏那个卢垚的计谋,又能将玉娘他们逃荒带到安全地带,其中的艰难,他一清二楚。   四十年前他经历过一次……   更何况,明明对方可以选择不管,可还是撑起了这个家。   卢太傅没忍住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孩子,万分感谢……”   黎丰岚连忙起身把人扶住:“使不得!”   卢太傅眼底泛着泪意:“要不是我老眼昏花差点被骗,何苦将你卷入如今宫中这局势?”   他能当上太傅,很快想清楚对方这趟来京,怕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偏偏为了戳破卢垚,不得不展露人前,后被二皇子算计不得不搬出一个“活神仙”,是他……连累了对方。   黎丰岚看出卢太傅眼底的愧疚和自责:“太傅不怪我假扮你的外孙就好。活神仙这事……误打误撞其实也算是帮了忙。”   他这话倒是没胡说,他来时还没想好怎么戳穿二皇子想用天花搞事,如今有了活神仙这个名头,倒是能见机行事。   黎丰岚想(jnTT)到这事二皇子可能不会善罢甘休,把李垚的身份以及二皇子最开始想利用李垚、让他认亲成功,再用假身份这事要挟的事说了。   “他应该是从王家人口中知道的玉环佩,逃荒途中皇商王家的一对姐弟刚好遇到,后来王家队伍出事,这位王大小姐再回来,却是以孤女的身份,还姓卢。后来我师门的人替我打探玉环佩的事,原本我是想替婆母找到家人,没想到误打误撞查到婆母的家人正是卢太傅。如今想来,李垚一开始是想让王大小姐假扮太傅独女的遗孤来认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王大小姐没和他一起出现,他反而借着王家成了卢垚,前来认亲。”   一想到书中李垚和王大小姐的确成功,还把卢太傅利用个彻底、最后遗臭万年凄惨而死,这两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好在李垚现在死了,至于王家……   如今牵扯进卢垚假冒太傅外孙一事,怕是自身难保。   卢太傅想到自己差点就被这种小人骗了,目光沉下来,对方已经死了,但王家……也不可饶恕。   黎丰岚觉得差不多了,才低咳一声:“是这样的,我在外如今行走的身份是郎君,所以……太傅能把我们这番谈话保密吗?”   要解释玉环佩和季母他们还活着,只能坦白自己的身份。   但偏偏卢太傅如若哪天和大将军他们一对账,奉山先生和黎丰岚这个外孙婿可是同时一个在边关一个在逃荒,这要是同一个人,自己的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所以黎丰岚只能赌这两边的人品,让卢太傅和大将军他们单独保密。   卢太傅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更何况,外孙婿不也是外孙?   “还喊什么太傅?大郎早早没了,苦了你撑起季家,以后你就是我的外孙。”   黎丰岚:“?”   卢太傅故意装作难过:“还是说,你还记着我差点认错外孙的事?不愿意承认我这个糟老头子?”   “倒也不是……”黎丰岚瞧着卢太傅一把年纪可怜的模样,咬咬牙,“外祖父。”   “诶!”卢太傅重重应了声,保证今日的谈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晓,他也没多问黎丰岚师门的事,能精准预测出今日下雨,可见是个不入世的高人。   想必他这个外孙婿之前定是有一番奇遇……   怕是连玉娘他们都不一定知道。   若不是因为他的事,也不至于暴露。   “那你这衰老症……”卢太傅更担心这个,自家已经连累他成了寡夫郎,又得了这么个病,若是真的,他一定要想办法把人治好。   黎丰岚低咳一声:“是假的,李垚见过我,怕被他发现。”   黎丰岚和卢太傅在房间一谈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渐黑,季大郎怕有人偷听,一直守在院子里。   等门终于打开,卢太傅眼圈虽然还有些红,但精神头很好。   但到底过了花甲之年,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起伏波动太大,走出来时脚下一个踉跄,他下意识上前一步。   黎丰岚也吓一跳,这么大年纪摔了可就罪过了:“没事吧?”   “无妨,是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喽,没吓到乖孙吧?”卢太傅眼神慈爱,握着黎丰岚伸过来的手臂,祖孙很是和谐。   季大郎已经来到回廊下,他其实没多大感觉,即使之前和父亲提及玉环佩的事,怀疑卢太傅要寻的女儿可能是娘亲。   毕竟只是怀疑,没有太大的感触,可刚刚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或许是他的外祖父?   “想什么呢?”黎丰岚对外还是要和卢太傅假扮认亲成功,结果发现小将军情绪似乎不对。   季大郎回神,赶紧凑近些,因为身高有些差距,他下意识弯下身,方便黎丰岚开口:“可是要送太傅回去了?”   黎丰岚很是自然点头。   季大郎立刻去安排,很是听话的模样。   卢太傅已经从黎丰岚那里知道季少爷和季大爷那对夫妻不同,所以态度上也缓和不少。   毕竟季少爷去边关前,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好在大夫人管得严,为了以后有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倒是没有一些恶习。   但当初知道将军府把人送去边关,他和京中其余人一样不看好。   谁知去了几个月,如今一瞧,竟是真的不一样了。   卢太傅自然是相信自家外孙的眼光,只是他怎么觉得自家外孙和季少爷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呢?   季少爷这么听话的吗?   外孙说是师门的师兄帮过,这么事事亲为、这么体贴吗?   不过等看到自家外孙此刻还是衰老的装扮,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吧?   季大郎这边将卢太傅送回去后,刚回来发现大夫人身边的嬷嬷又来了,他依然拒了。   大夫人知道后,终于没忍住带着人去了老夫人的佛堂。   只是没多久又气冲冲离开了,脸色难看得可怕,但也没再来派人让季大郎去见她。   季大郎和大将军猜测是老夫人暂时用什么借口安抚住了大夫人,这一招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也没用。   不过暂时两人顾不上大夫人这边。   活神仙的预测成真,明日太子生辰会邀请先生过去,到时候怕是一场鸿门宴。   此刻黎丰岚也坐在大将军的书房里,他把卢太傅已经知道他不是他外孙的事说了。   “不过对外暂时不能说,加上卢太傅感激我戳穿李垚,他认我当了义外孙。”   他总不能说是外孙婿吧?   卢太傅离开前对他的态度也不好解释,只能用干亲糊弄过去。   大将军和季大郎这么晚让黎丰岚过来,自然不单单是因为卢太傅的事。   卢太傅的人品他们还是信得过的,对方不会迁怒,更何况不是先生,卢太傅这会儿会被李垚和二皇子骗得渣都不剩。   “先生,如今‘活神仙’预测是真的,明日太子生辰怕是会专门请先生入宫。到时候,若是强行将先生留在宫中怎么办?”季大郎虽然知道先生可能有后招,否则不可能这么淡定,可还是担心。   毕竟一旦入了宫,他们也难插手。   黎丰岚在二皇子府说出活神仙的预测,早就想好应对的办法。   “就算太子把我留在宫里,二皇子不会让他得逞。更何况,不还有个老皇帝吗?”   老皇帝重病在身,这个节骨眼冒出来一个“活神仙”,怕是老皇帝也会坐不住。   老皇帝按照书中还能活几个月,暂时死不掉,那么皇宫依然不是太子做主。   “可万一皇上……”人一旦想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明日生辰宴,谁知道这三方还会用什么办法,“先生,要不明日一早就送你出城,先避过生辰宴?”   黎丰岚却是摇头:“不,明日这一趟还非去不可。”   不等大将军和季大郎说什么,他声音很轻开口,“明日老皇帝知道我进宫,肯定会想办法见我一面。到时候太子和二皇子必定跟随,而当着老皇帝的面,我会说出第二个预测的前半句……”   这是他想到能不费一兵一卒阻止二皇子搞出天花的方法,把事情戳开一道口子,就不信二皇子还敢。   “前半句?”大将军和季大郎对视一眼,他们难得看到先生这般凝重的表情,意识到可能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黎丰岚没瞒着他们:“师门的人不久前发现二皇子让人在城外养了一些脸上有痘疮的人,包裹严实,全程不怎么和人接触。师门的人一开始没多想,可很快发现不太对劲……这也是我来京的目的之一。我怀疑,二皇子因为廖总兵已死,没了私兵和兵器,老皇帝重病在身,所以他急了。这个节骨眼,如果支持太子的一些朝臣和世家出事死了?那么他想取而代之太子是不是容易很多?而有什么能让这么多朝臣和世家出事而不被怀疑呢?”   黎丰岚的声音很轻,可下一句砸在大将军两人的耳膜上,如同惊雷,“那就制造一场人为的天灾,天花。”   大将军和季大郎没忍住猛地坐直身体,眼底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想过二皇子心狠手辣,毕竟都能让廖总兵让将士扮作土匪,可万万没想到,二皇子还能更狠、更丧心病狂。   “他疯了不成?”大将军咬牙切齿,脸色铁青,那可是天花,一个不慎,十不存一,万一控制不住蔓延开呢?   二皇子不怕直接把整个皇城全搞死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奉山先生为什么在二皇子府会弄出“活神仙”,一则是当时能证明他才是卢太傅外孙;二则也是能借着太子的手让“活神仙”短时间内被人所知。   有了“验证是真的”这个前提,活神仙再说出什么,也会被相信。   黎丰岚反倒是此刻三人中表情最放松的:“所以这种人绝对不能让他上位。为达目的,对方是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当然,明日进宫也不一定会出事,二皇子这边有贤妃,但太子有皇后,两人相互制衡,反而谁都不会得逞。可你们忘了我在宫里也有一个帮手?”   大将军和季大郎一愣:“宫里?帮手?”   黎丰岚:“你们忘了四皇子?师兄救过他。”   而四皇子的母妃,是贵妃,同样也是宠妃。   在宫中的位置仅次于皇后。 第90章 第九十章:8.9   翌日天不亮,太子身边的大总管带人来了将军府,邀请乌公子进宫参加太子生辰宴。   虽然老皇帝身体抱恙,但对外没有说重病到已经起不了身的程度,太子这时候举办生辰宴旁人说不了什么。   明面上还可以告诉朝臣老皇帝情况尚可,私下里告知老皇帝,需要一场喜事,替对方祈福冲喜。   太子原本是想借此机会拉拢朝臣。   老皇帝因为二皇子一派撺掇颁下圣旨让大将军回京,实则是为了对方手里的兵权。   太子怎么舍得这个好机会?所以太子算准时间,提前设下生辰宴,本意是想邀请大将军和季少爷进宫,从二皇子手中截胡兵权。   让太子没想到的是,大将军回京的这段时间,二皇子党的官员以他手底下的几个官员无能为由,不断上奏他毫无治世之才,导致百官这段时间私下里对他颇有微词。   偏偏这个节骨眼,大将军回京,乌公子的出现让他口碑反转,二皇子反倒吃瘪。   昨日观星台那一幕,如今坊间都在传他才是真龙降世、福运齐天,没看到龙王都要在他生辰前一天给他送礼贺诞?   太子这两天春风得意,尤其是昨日回宫后,老皇帝得到消息召他去了养心殿,询问活神仙的事。   太子当时拍着胸脯保证会将乌公子留在宫中、寻来活神仙替对方祈福,当时老皇帝瞧着太子的目光,显然是满意的。   原本低调的生辰宴,由老皇帝亲自开口,在宫中大办,邀请文武百官。   太子宫中这时来人,黎丰岚需要提前进宫。   他和大将军打过招呼,出了将军府。   季大郎虽然担心,但这个节骨眼不给太子面子,显然也不妥。   季大郎亲自将人送到宫门口,这才返回。   只是等季大郎回到将军府外,刚踏进朱红色的大门,抬眼看到一人正等在那里,赫然是季大爷,如今他名义上的“父亲”。   “阿胤,你回来这两日,为何从未回大房?这是在外翅膀硬了,连父母都不要了吗?”   季大爷脸色不好看,昨天就想找来这臭小子询问,结果出了活神仙的事,他前往观星台,等回来后又被二皇子喊去,直到半夜才回来。   也是那时候从夫人那里知道,儿子一直拒绝回来大房这边不说,夫人派去嬷嬷喊人,结果对方说让她询问老夫人?   夫人一开始很是生闷气,压根没去找老夫人,直到昨日终于忍不住去找,结果老夫人说这事让她不要管?说儿子这么做都是为了将军府?   还说等以后就知道原因了,现在不要打扰他们?   这个他们自然包括老二,可他自己的儿子,回来后整日跟在老二身后是什么意思?   他这儿子难道给老二养的不成?   季大郎垂下眼:“父亲,儿子……着实有苦衷。祖母难道没和你说吗?”   季大爷脸色愈发不好看,他想到母亲一改之前同意和二皇子合作,竟然让他不要这么针对老二,反过来劝他二皇子的目的只是想要兵权,等兵权到手,也许会卸磨杀驴。   他当时气得直接甩袖子离开,觉得母亲定是老糊涂了,亦或者……是不是老二说了什么?   可母亲莫不是忘了,如今的老二可不是季家子,不过是一个临时拉过来稳住将军府地位捡来的家伙而已……   对方莫不是当了几年大将军,真的以为他是季家人?是真正的大将军了?   “我现在说的是你的事,与你祖母有什么关系?”季大爷愈发不满,阿胤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被老二威胁了?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之前有些事没和你说,但你二叔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为父还能害你不成?还有今晚进宫参加宴会的时候仔细打扮一些……你年纪也不小了。”   最后意味深长的一句,让季大郎脸色一变,有种不祥的预感:“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年纪不小了?不会是他想的那般吧?   季大爷瞧见他这急迫的模样,还以为他也是早就想着娶妻,嘴角上扬:“现在知道急了?这些年你母亲管着你,可都是为了你好。你母亲之前让你回大房,本就是要和你商议这事,谁知你竟是……罢了,现在你想清楚就好。能为你打算的,只有我和你母亲。你不要信你祖母所谓的二皇子会卸磨杀驴,这次正是二皇子提议的,今晚贤妃会走个流程询问你与二皇子妃的嫡妹李氏女的意见,随后给你们指婚。过了今晚,我们将军府彻底会与二皇子绑在一起。”   这是二皇子给他们的保障,同样也是将军府的投诚。   姻亲关系,是最好的结盟方(Uove)式,更不要说李氏女可是贤妃的亲侄女,诚意足够了。   季大郎脸色难看至极,显然没想到季大爷夫妻丝毫没有询问他的意思,替他决定了这件事。   他面无表情盯着季大爷,怒极反而很是冷静:“这事老夫人知道吗?”   他此刻连祖母都不想喊了,对方就是这么解决事的?是不想做出选择,还是觉得有时间让她想别的办法?   “这么好的事,你祖母还会反对?”季大爷丝毫没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那可是李氏嫡女,他在明面上虽然是季家主,兵权却在老二手里,大房除了将军府毫无实权,李氏女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季大郎却是转身就往老夫人的院子走:“是吗?父亲最好还是跟我去找祖母一趟,否则,我怕你会后悔。”   季大爷脸色沉下来,他什么意思?   但对方的语气让季大爷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臭小子和老夫人私下里在干什么,又是忍辱负重的,又是让他放弃和二皇子合作夺兵权。   老夫人这时候依然在佛堂,等嬷嬷禀告说两人一起来的时候,老夫人念经的动作停下来:“有说什么事吗?”   嬷嬷摇头:“没有,但大爷的表情不太好看,大公子……也是如此。”   老夫人想到那天大孙子说的话,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这两天几乎没怎么睡着,可她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刚提议和二皇子终止合作,老大立刻拒绝,还不想听,这导致她压根没找到机会。   如今这父子一起出现……她总有种要遭的感觉。   老夫人刚被嬷嬷搀扶起来,两人已经到了门口,季大郎直接冷声开口:“全都离开,没有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嬷嬷下意识看向老夫人,得到首肯才匆匆退出去。   三人到了后面的茶室,季大郎直接开门见山:“祖母,是你说暂时不能告诉父亲。怕他会藏不住秘密,把事情说出去。可结果呢?你知道他今晚和母亲要在太子生辰宴上做什么吗?”   老夫人下意识去看季大爷:“老大?”   能让大孙子这么生气,怕是老大私下里要搞事。   竟然没提前告诉她?对方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母亲?   季大爷觉得这压根不算什么事,往旁边一坐:“母亲,之前我们不是说好要站队二皇子?这事你到底有没有告诉阿胤?他怎么对于和李家结亲这么反对?”   “李家结亲?哪个李家?”老夫人错愕看向季大爷,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一点口风都没透过?   季大爷理所当然:“自然是二皇子妃和贤妃的母族望族李氏的那个李家。”   老夫人捂着心口:“你个逆子……我之前不是说过要重新考虑和二皇子合作的事?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是不是?”   如今还没开始,那还有中止的可能,一旦真的让贤妃定下婚事,这就彻底上了二皇子的贼船。   “母亲,我已经答应了二皇子,如果再拒绝,二皇子还能轻饶了我?”季大爷不满,老夫人不会是舍不得这个和老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了吧?不舍得交出兵权?可如今将军府这情况,只有兵权才能入二皇子的眼。   季大郎平静望着还在迟疑不定的老夫人:“你若是再不说,是想看他害死整个将军府吗?”   老夫人浑身僵硬,眼神游移:“……”   季大爷皱眉:什么意思?什么叫他要害死整个将军府?   这事季大爷如果知道,要想办法瞒住大夫人余氏,否则季大爷也讨不了任何好处。   与此同时,说出来也会让母子离心。   显然老夫人是既要又要,这么久竟然都没搞定这事,看来之前是自己高看她了,竟是这般优柔寡断……也是,对方这般自私自利的人,损失哪一部分对她来说,都像是剜她的肉。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季大爷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如果只是儿子一人如此还说得过去,但老夫人这反应不对啊。   季大郎看老夫人嘴唇颤抖,干脆直接开口:“还是我来说吧。”说着,把之前对老夫人的那套说辞又重新说了一遍,最后看向震惊到失语的季大爷,“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如今的季二叔实则是季家大爷,也就是父亲你占据四十来年的这个身份真正主人。稍有不慎,对方要和整个将军府同归于尽,所以父亲,你说……你是想要得罪二皇子,还是让如今这位‘季二叔’将事情捅破到皇上面前,以欺君之罪把整个将军府拉下来?到时候兵权也会送回到皇家手中。”   季大爷脑子都是懵的,他许久才难以置信看向老夫人:“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不是你亲生的?而是因为当年真正的季遇萧没回来、季遇铮身体出问题,所以你才让我成为‘季遇萧’?”   他是假的,他竟然只是一个庶子……   而一直被他看不起半路跑出来的狗东西才是真正的季家大爷,真正的季遇萧。   老夫人被季大爷用这种眼神瞧着,心虚转开视线:“老大,这些年我对你如何你应该清楚,是真的当亲儿子养的。即使五年前机缘巧合把他找回来,我也没将真相说出来,如今……是他自己记起来。可如今他记恨我、记恨你、记恨整个将军府……他是真干得出来和将军府同归于尽。”   老夫人生怕老大一个承受不住发疯,提前警告道:“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你可不要乱来。你与余氏虽说夫妻多年,但她到底是余氏女。余家和二皇子牵扯颇深,如若她知道你是庶子,不仅不会站在你这边,反而会厌弃于你,借着这个由头和离归家不说……还会借着二皇子提前对将军府下手。”   “不可能……”季大爷想说他和夫人的感情很好,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做?   可如果前提是,他只是一个庶子,是个鸠占鹊巢的庶子……   夫人是余氏嫡女,怎么受得了这种羞辱?怕是会恨极了他,以为他也是纯心欺瞒骗婚。   老夫人养了季大爷四十年,一眼看出对方听了进去,苦口婆心道:“老大,这事如今这般,他成了大将军,没打算和你争大爷这个位置。他想要的只是兵权而已……有点他说的也没错,二皇子万一拿到兵权卸磨杀驴呢?万一,二皇子失败呢?到时候太子登基,会不会清算?与其如此,不如将军府如同卢太傅那般哪边都不站。等回头京中的事解决,他回了边关,你依然是你的季家大爷,这件事除了我们几个,谁都不知道。”   季大爷渐渐冷静下来,他这一刻终于明白阿胤为什么会一直待在老二那边,这不是离心,是为了监督老二,怕对方乱来啊。   “阿胤,为父错怪你了……这些日子,真的是苦了你了。可、可你母亲已经和贤妃、李家说好……今晚太子生辰宴……可怎么办?”别的可以等等,但晚上的宴会,他这时候也没办法提前进宫,让夫人去说,肯定会被拒绝。   如若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二皇子会怎么看他?肯定会以为他出尔反尔是有异心……   难道就没有什么既能解决李家的结亲,又不得得罪二皇子?   季大郎皱眉,显然也意识到事情已经来不及,他这时候脑海里莫名闪过先生的面容,等回神的时候,下意识的话已经脱口而出:“那就直接拒绝,说我……实则有龙阳之癖,只喜郎君。”   “啊?”老夫人和季大爷齐齐看过去,满脸震惊。   季大郎垂着眼:“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不是想找一个不得罪二皇子又能拒绝的办法吗?再说我刚回京,你不知道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   老夫人和季大爷刚刚还以为是真的,此刻意识到对方是在找借口,松口气:“不错不错,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季大爷现在也不想什么从龙之功,万一身份曝光,将军府都完蛋了,还要什么功劳?   更何况,阿胤说得也不错,万一二皇子失败了呢?   之前想着更进一步,现在有老二这个煞神虎视耽耽盯着,季大爷突然觉得老老实实当个闲散将军府当家也不错。   与此同时,黎丰岚被太子的人带进宫,没有去东宫,而是直接去了老皇帝的养心殿。   等到了殿门口,太监先进去通禀。   不多时,有个派头更大的大总管走出来,视线落在黎丰岚身上,快速扫视一圈,笑起来:“这位就是乌公子吧?跟杂家进去吧,皇上要见你。”   黎丰岚嗯了声,垂着眼没多看走了进去,不知道绕了多远,终于到了一处殿门前。   随着大门推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龙涎香共同组成的奇怪味道袭来,说不上难闻,但也不太好闻。   黎丰岚面上依然没表露出任何情绪,规规矩矩上前,甚至没多看一眼。   但他明显感觉到从自己踏入大殿,有很多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看。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8.10   黎丰岚不用猜,都能想到此刻在老皇帝寝殿的会是谁。   百官还不知道老皇帝的病情很严重,这事是瞒着外人的。   知晓的无非是皇后、贵妃、贤妃,以及太子二皇子几人。   皇后掌管后宫、太子监国,贤妃身为二皇子的母妃,这时候和贵妃定会时时待在养心殿侍疾。   皇后要准备今日的太子生辰宴,估计除了这位,其余此刻都在殿内。   “草民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黎丰岚行了跪拜礼,从进来后,丝毫没有多看。   没多久,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身,赐座。”   几乎是同时,大总管亲自将黎丰岚搀扶起来,旁边有小太监搬来一个矮凳,黎丰岚规规矩矩听话坐在上面。   楚皇帝苍老浑浊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老者身上,头发全白、胡子都是白的,面容上布满皱纹,瞧着竟是年纪和他不相上下。   据说是得了衰老症,实际年龄只有二十。   看到这般年轻却直接凋零的郎君,楚皇帝觉得这些时日积压在心头的戾气竟是散了些。   “尤太医,听说乌公子得了重病,去给他瞧瞧,他这病症,可有医治的办法?”不疾不徐的声音,苍老却威严,同时也带着猜疑。   如若是真的倒是还好,可如若是假的,欺君之罪,足以砍头。   黎丰岚自然听出老皇帝温和表象下的凶残,这是不信自己,专程喊来太医验证。   好在他早有准备,丝毫不慌,全程垂着眼,等尤太医诊完脉,这才再次收回手。   他露出的皮肤上也是遍布皱纹,离远了瞧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这当然是黎丰岚以防万一准备的,果然用上了。   尤太医收起脉枕:“启禀皇上,乌公子的身体年龄的确是二十左右。脉象沉稳有力,除了外貌,倒是没有任何不妥。衰老症,尤其是只发作在容貌方面,乃是疑难杂症之首,请恕老臣无能,此病无药可解。”   “罢了,既是如此,先退下吧。”   楚皇帝再次开口,声音愈发温和,仿佛一个慈祥的老者,对待喜爱的晚辈,“朕原本想着如若有办法,就让太医院给你治治。倒是不想,这病症棘手。这次天降甘霖,你立了首功,可有什么想要的?说出来,朕都满足你。”   黎丰岚愈发警惕,他要是真按照老皇帝说的提出来,怕是出了宫小命就不保。   黎丰岚规规矩矩回道:“皇上,草民万万不敢居功。这次纯属巧合。草民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世,当时不得不说出活神仙的预测。要是有功,活神仙算一个,其二是大楚得天庇佑,上苍降下福泽,是万民之幸,是大楚天命所归,逢凶化吉。”   “哈哈,好一个大楚天命所归,得天庇佑!来人,赏!”老皇帝年纪大了,就喜欢听些好话,尤其是病了这么久,逢凶化吉这四个字,简直说到他心坎上。   黎丰岚再次跪下叩头谢恩。   楚皇帝这才将话题引到活神仙身上:“说起来,乌公子口中的活神仙,不知还说了别的?可知他的去处?”   说着,大概是情绪起伏,咳嗽起来。   一道轻柔的声音轻轻帮老皇帝抚背,温声劝慰:“皇上,身体要紧。”   另一道女声随即响起:“是啊皇上,乌公子是卢太傅的外孙,若是皇上想见,随时都能召唤进宫。”   老皇帝大概也知道自己心急了,这才像是听进去,顺着被搀扶躺回去:“那就听两位爱妃的。”   黎丰岚全程默不作声。   太子终于能开口,急不可耐问道:“乌公子,你与活神仙同行这一路,不可能只说了他对你的批语和天降甘霖的预测吧?可有说别的?”   “这个……”黎丰岚装作努力回忆,这才像是想起什么,“回禀太子殿下,刚开始因为和老神仙不熟,后来是老神仙看我面容有异,这才开了口。除了草民自身批语和天降甘霖,的确还说了别的,只是草民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有什么不该说的?既是老神仙的话,那都是字字箴言。”二皇子不想太子太出风头,急忙开口,想替皇帝分忧。   黎丰岚迟疑片许,才轻声道:“着实是当时老神仙说的事……有些不太妥。草民当时被惊到,只听到前半句……后半句老神仙说的声音轻,草民没听清。”   “什么?只有半句?”太子不满,但想到这里是养心殿,加上还想拉拢乌公子,这才语气缓和,“无妨,半句也是箴言。”   怪不得不说,原来是没听全,“你先说说,前半句是什么?”   二皇子在一旁同样催促:“是啊,是什么?”   黎丰岚像是不敢不说,这才开口:“说是什么……人祸招天灾、子债父来偿……这是天罚。当时草民脑子被天罚两个字惊到,后面就没听清,但回神就看到老神仙瞧着天际掐指算了算什么,脸色大变,没到京中,半路就下了车。当时草民问了句,老神仙没回身,摆摆手只说他要去寻找破解天灾的办法,否则一旦人祸天灾降临,生灵涂炭,将会有万余人无辜惨死……”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但养心殿从听到天罚就静得离奇,所以他的话每个字都传入大殿所有人的耳中。   太子脑子嗡嗡的:什么人祸天灾?   还是天罚?   不是吧?   万余人惨死?难道旱灾刚解了,又要有天灾?   二皇子原本只是听个热闹,听到人祸招天灾的时候还没多想,可等后面人祸天灾降临、万余人无辜惨死,他的脸色刷一下白下来,速度很快垂下眼,遮住眸底的震惊与惶恐。   能造成这么多人惨死的天灾种类不多……   不仅是天灾,还是人祸……   不会是他私下里干的那件事被老神仙算出来了吧?   他想说不会的,可他没见过老神仙,对方却知道天灾人祸,也能精准算出下雨的时辰。   二皇子让自己不要慌,就算是算出来又如何?谁知道是他私下里干的?   老皇帝眉头紧皱,突然震怒:“子债父来偿……是谁?太子?二皇子?你们谁是不是私下里干了什么?所以才降下天罚?让朕突然身染重病?是不是你们谁要害朕?”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所有人扑通全都跪了下来。   黎丰岚早在开口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又跪好,如今头垂着,降低存在感。   果然,不同人听到这些,只会听到他想听的。   太子等人听到的是天罚、二皇子听到的是人祸招天灾,至于老皇帝……他听到的却是子债父来偿。   如果只是天罚只是百姓惨死,老皇帝不会在意,可如果这些天灾人祸,罪过却是由他来偿还呢?   老皇帝自然会想到自己的病,他自然会想到是自己哪位儿子做的孽报应到自己身上。   这怎么能不让这个怕死的老皇帝震怒?   只有自身利益,才会切肤之痛,才会重视去查。   如此,二皇子还敢乱来吗?   一旦老皇帝查到二皇子身上,那么等待对方的……只会是老皇帝的滔天怒火。   太子最先意识到什么,赶紧撇清关系:“父皇,儿臣冤啊,儿臣这些时日兢兢业业监国代理朝政,哪敢制造什么人祸?儿臣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麻烦啊。”   明面上喊冤,实则是上眼药,他已经是太子、在监国,他没有理由给自己上难度。   可如若不是他,那就只剩下二皇子他们为了争夺皇位,不惜制造天灾人祸,让太子监国期间失责、不堪大任,这是想将他这个太子拉下来。   老皇帝听进去了,浑浊锐利的视线转到二皇子身上,后者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压根没想到私下里这么隐秘的事竟会当众被说出来,太子的确没道理冒险,那就只剩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   三皇子生母是个宫女,对方如同隐形人,如若去查,根本办不到。   那就只剩自己和四皇子……   二皇子这时候管不了这么多,额头重重抵在地面上:“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一向敬重太子,从未生出别的心思,更何况是在太子和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如若真的敢制造天灾人祸,儿臣也在京中,岂不是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老神仙只说天灾人祸,可没说一定发生在京中……儿臣虽然知道这时候不该这么说,可儿臣听闻四弟如今所在的永涉城,发生了瘟疫,差点灭城……”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全都听懂了。   贵妃原本跪在龙榻边,此刻难以置信抬头看去,她一开始还担心二皇子,毕竟自家皇儿和二皇子关系颇好,对方小时候还救过皇儿,所以这些年她和贤妃、二皇子关系都不错。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儿差点死在永涉城,结果这个节骨眼二皇子突然背刺皇儿?   太过震惊和难以置信,贵妃美目都是错愕和失望。   贤妃也没想到老二会突然发难,剑指老四,但她瞬间意识到什么……   她连忙怒斥出声:“二皇子,你胡说什么?四皇子心性纯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是不是心急百姓安危,才这么猜测?”   她尽量挽救,打算用唱红脸打消贵妃的愤怒。   贵妃看到贤妃向着自己这边,怒火稍稍平息。   二皇子回神,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声音带着哽咽:“父皇,儿子是太过着急,怕您误会儿臣,怕老神仙话里的箴言应验,怕会牵连到父皇您的身体、怕百姓刚遭遇旱灾又遇人祸……这才心急说错了话。儿臣罪该万死,父皇惩罚儿臣吧。”   他一番情真意切的剖析,让老皇帝审视的目光稍微缓和一些,虽然老二这时候攀扯老四的确不妥,但刚刚震怒之下只想到京中,的确天灾可能是瘟疫。   他想到自己最开始是打算让人召老四回京,如今想来,莫非是(jEXs)老四感染瘟疫不自知,等回了京才造成的人祸?   如若是这样,那就和他如今的病情无关。   老皇帝沉着脸一时没说话,这只是他的猜想,可老神仙当时是来京的途中推测出来的,万一是京中呢?   所以,依然需要查。   黎丰岚没想到二皇子会攀扯远在千里之外的四皇子,气笑了,抬眼时却面带茫然:“啊?二殿下说的是永涉城的瘟疫吗?可老神仙当时掐指算的方向却是京中的方向啊……”   这话一出,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二皇子恨死乌公子了,他多什么嘴?显得他能说是不是?   果然黎丰岚这么一句,把四皇子的怀疑再次扭转过来,老皇帝面容沉沉盯着太子和二皇子,当然老三也不能放过,对方虽然没有外家相助,但到底是皇子。   “传禁卫统领屈毅!”老皇帝直接下了命令,很快屈统领上前,领了命立刻去彻查。   等人离开,老皇帝只觉得心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晕过去,让大总管让人离开。   很快所有人退了出去,等出了大殿,二皇子和贤妃面容都不太好,望着黎丰岚的方向目光沉沉。   太子却是心情极好,要不是这还是父皇的地盘,他恨不得夸对方一句,福星啊,这可真是他的福星。   没想到今日生辰还能给他惊喜,一句话直接将怀疑落在老二身上。   老三无能懦弱、自己压根没干过,所以这事十之八九是老二干的。   更不要说,当时老二攀扯老四,不仅没把怀疑落到老四身上,还间接撕破贵妃和贤妃的和睦,贵妃还会被贤妃母子拿捏?   裂痕一出,还能缓和?   黎丰岚一副老实巴交憨厚的模样,仿佛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朝着所有人笑了笑。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真的是……无法直视。   贤妃最先转开视线,先带着二皇子离开。   贵妃欲言又止,到底不方便说什么,带人也走了。   太子拍了拍黎丰岚的肩膀:“宴会晚上才会开始,你随孤去东宫吧。”   黎丰岚垂着眼跟上,没错过刚刚太子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气洋洋。   心想,太子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就算如今一切指向二皇子,也的确是二皇子干的。   但贤妃和李家也不是吃干饭的,太子就不怕到时候乐极生悲、不怕二皇子把事情栽赃到他头上?   虽然太子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但也不是不可能为了“污蔑”二皇子剑走偏锋不是?   黎丰岚在东宫待到傍晚,这才被带去举办宴会的大殿。   再次见到太子时,对方情绪内敛低调不少,显然被指点一二,提出二皇子可能栽赃。   黎丰岚虽然没有官职,但他如今是太子面前的红人,又是卢太傅的外孙,得到不少官员上前热情招呼。   因为老皇帝允许大办,百官带了不少家眷进宫。   黎丰岚坐在卢太傅旁边,视线扫过全场,诧异怎么来的家眷大部分都是适龄的小娘子,还有眉心孕痣鲜红明显到让他无法忽视的哥儿。   黎丰岚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哥儿,之前逃荒,灰头土脸的,也没心思观察。   乍然看到这么多精致打扮模样隽秀温顺的哥儿,黎丰岚沉默了。   尤其是不少哥儿头上发饰和衣服都是朝着鲜亮打扮,还有两三个和小娘子般穿着粉红色,时不时掩唇拿扇子巧笑嫣嫣,眉心的孕痣让黎丰岚总是止不住去瞧。   他此刻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也幸亏他孕痣不显,否则无法想象这么鲜红的孕痣在自己眉心处……   想到那画面,黎丰岚打了个寒颤。   卢太傅察觉到他的异色,顺着视线看去,想到他打探到的消息,凑近一些:“怎么了?可是疑惑?”   “是有些好奇……”但他没参加过宫宴,还以为这是正常的。   卢太傅声音更轻:“今晚情况特殊,说是太子生辰宴,但不少官员心里也有打算。”   “嗯?什么打算?”黎丰岚收回视线,落在前方精致的点心上,想吃,但又怕自己之前在养心殿得罪贤妃和二皇子,不会给他下毒吧?   卢太傅的话也就是这时传来的:“将军府两房只有一个季大少爷,之前季大夫人没松口,这趟回来……却是有意给季大少爷娶妻。所以,今晚这些小娘子和哥儿都是各家想入季大少爷眼的。”   虽然之前季大少爷名声一般,但优点也是有的,洁身自好不说,大将军没有子嗣,以后整个将军府都是季大少爷的。   更不要说,这趟前往边关,季大少爷几个月就成为守备,假以时日,成就不比大将军低。   黎丰岚难以置信转过头:“所以……这是一场相亲宴?”   还是小将军相一群?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8.11   季大郎随着季大爷夫妻和大将军到宴会大殿时,下意识去找黎丰岚的身影。   好在很好找,毕竟卢太傅身份不低,座位在前排。   对方的衣服是他找人准备的,一眼看到。   只是可惜先生此刻正紧盯着面前的食物,没发现他的到来。   黎丰岚其实看到了,但他怕看过去对上小将军的视线露出同情的目光。   没想到,小将军也无法免俗要相亲,还是和一群人相亲。   尤其是有男有女,这就……挺怪异的。   虽然哥儿是能嫁人的,但黎丰岚过去这么多年只有男女之分,所以在他潜意识里,依然觉得除了孕痣这个特征,那就是男子。   一想到小将军可能相中一个哥儿,一对男男举案齐眉的画面,不敢想……也想象不出那种场景。   卢太傅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家外孙身上,不对劲……   尤其是季大公子频频朝自家外孙身上看去,自家外孙却不看对方?   之前不还好好的?好像是自己说完季大少爷今晚要相亲?难道……   卢太傅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扫视,难道自家外孙对季大公子?   卢太傅很开明,尤其是外孙婿和大外孙没拜堂对方就没了,于情于理他都不会迂腐到让对方给大外孙守着。   所以如若黎丰岚想改嫁,他是第一个愿意的。   于是等卢太傅再看向季大少爷,目光带着审视和考量,之前觉得季大少爷是个佳婿人选。   但此刻想到对方可能成为自家外孙的夫君,多了些苛刻。   黎丰岚的衰老症是假的,所以他并不会觉得黎丰岚容貌上配不上对方,反而是季大少爷为人性格太闷、面容冷厉,不够温柔,这样会不会以后冷暴力自家外孙?   以后常年在边关,自家外孙岂不是守活寡?   黎丰岚压根不知道身边的卢太傅已经脑补很多,他终于朝着最近的一块点心下手。   在东宫没敢吃东西,怕中招。   此刻腹中饥饿,他想着二皇子真的敢这个节骨眼还搞事吗?   思绪间,身边一道声音传来:“乌公子。”   黎丰岚偏头,刚好对上季大郎温和的目光,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多了些说不清的柔光,他下意识露出个笑:“季大公子。”   季大郎不方便在宴会上多说什么,看黎丰岚之前的视线落在其中一道点心上,把他们桌上的那盘也推过去:“喜欢吃?”   黎丰岚已经拿起一块,嗅了嗅,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咬了口,大不了等下吃解毒丸。   一块下肚,确定没问题,他才又吃了几块。   他边吃还边催促卢太傅和季大郎吃。   这宴会还不知道要多久结束,出宫回府也要一段时间……   他已经试过毒,可以吃。   季大郎这边自然是黎丰岚说什么,他听什么,只是吃点心的时候,视线不经意落在大将军旁边的季大爷身上。   后者有些心不在焉,对上季大郎的目光后,身体僵了下,可下一刻眼神飘忽,低头擦了下额头,很快附耳对大夫人说了些什么,起身匆匆离开了。   直到宴会开始前,季大爷才小跑着赶回来,只是脸色发白,比离开前的脸色还要差一些,让大将军和季大郎的视线同时看过去,季大爷心虚不敢和季大郎对视,只能干笑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难得进宫有些紧张,走错了路。”   季大郎眉头皱了下,再瞧季大爷这模样,已然知晓来之前让对方去找二皇子的事没办成。   他对季大爷说了用龙阳之癖作为借口拒接与李家结亲,但能提前阻止最好,否则一旦等贤妃开口询问指婚再拒绝,会让小心眼的李家和贤妃觉得他们临时改主意是当众打脸。   所以最好能提前说清楚,只可惜,这个计划怕是泡汤了。   季大爷觉得自己冤,他的确想办法去找二皇子,这个节骨眼按理说对方已经到了,偏偏不管是二皇子亦或者贤妃,甚至李家人都没找到,不知道是有事还没来这处宫殿,还是压根李家人还没进宫。   黎丰岚在宴会开始前吃个半饱,他没注意旁边将军府几人的眼神交流,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养心殿的一番话,把二皇子架在火上烤,以防禁卫统领屈毅查出什么,二皇子和贤妃哪有心情给太子贺辰,这个节骨眼在想办法清除尾巴。   不仅是二皇子这边,太子和皇后也没到,反倒是贵妃是来得最早的,先由她主持大局。   宴会开始半柱香,两边人才姗姗来迟,用的借口是贤妃途中衣服出了问题不得已回去换了一套,至于太子这边,用的借口是太子妃身体不适,临时请了太医回了趟东宫。   前来贺生辰的百官自然没多加怀疑,黎丰岚却是猜到些什么。   二皇子这边能理解,毕竟天花的尾巴要赶紧处理,亦或者……找个冤大头栽赃。   但太子也会告知皇后,后者可是当朝丞相的嫡女,心机谋略一点不输男儿,自然会想到二皇子会借机拉太子下水,所以他们不仅要防着二皇子栽赃,也要想办法找到二皇子的罪证。   这一番可不就忙起来,连太子之前洋洋得意的生辰宴也没准时到来。   忙成狗的太子和二皇子终于落座能喘口气,一抬眼看到“罪魁祸首”面前的盘子空了大半,正在优哉游哉喝茶,牙根发痒,偏偏不仅不能得罪,还需要拉拢。   之前不以为意,对方又不是活神仙,不过是一个遇到活神仙的路人,再就是他是卢太傅的外孙。   偏偏养心殿那一幕,对方半句话,却能轻松搅动朝堂风雨,甚至能借着活神仙的口……影响到朝堂局势。   一时间,二皇子和太子两派的人瞧着黎丰岚心情复杂,除非能一举将对方除掉,否则只能暂时捧着、敬着,以防对方再说出什么话,会让如今因为生病多疑的父皇迁怒降罪。   黎丰岚察觉到上首打量的目光不着急,等他面前的空盘子很快换成新的,他嘴角弯了弯。   看来至少目前来说,无论是二皇子还是太子,都不会对他下手了,这是……示好?   接下来的宴会进展的很顺利,直到贤妃出声让人表演才艺,看得黎丰岚目不转睛,无论是琴技亦或者舞蹈,都是技艺精湛堪比大家,不愧是世家亦或者大家族培养出的嫡女。   黎丰岚自从知道这是相亲的一环,忍不住余光去瞥旁边不动如山的小将军,这怕是要看花眼了吧?   等哥儿上场,黎丰岚默默咽了下口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齐人之福……   最开始从卢太傅口中知道是相亲局还没多想,等后来听到卢太傅说季大公子的正妻如若落不到一些小官的头上,他们会选择让家中庶女亦或者嫡出的哥儿给季大公子当妾室。   季大郎自然察觉到黎丰岚看过来的目光,但总觉得对方眼神怪怪的。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多想,等不经意看过去,发现对方的视线看一眼此刻正在弹奏古筝的哥儿,再看他一眼,那眼神……就很微妙。   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带了些惊叹?艳羡?   季大郎很快收回视线,象征性端起杯子喝茶掩饰疑惑,旁边的大将军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好心压低声音提醒:“听说这趟除了李家人,梁丞相也有这个意思,其余小官知道正妻的位置争不过,所以……盯上妾室的位置。”   季大郎被呛得连忙偏过头,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梁丞相这边是太子还是皇后的意思?”   他不过是一个守备,至于吗?   大将军摇摇头,他不确定。   但有这种消息传出来梁丞相还没阻止,显然是都有。   他如今的身份是大将军又是季二爷,“季二爷”从小身体有疾虽说没有大范围传开,但李家人亦或者梁丞相自然知道,所以“季二爷”不会有子嗣,虽然如今季大公子只是一个守备,很可能继承大将军的一切。   虽说这趟回京二皇子和太子都盯着大将军手里的兵权,但他们这些大家族做事都会留后路。   万一兵权没得手,那姻亲关系是另外一条。   不过是牺牲一个家中的适龄娘子,这些大家族压根不会考虑这些小娘子的想法。   既然受了家中庇荫,那么也需要她们在合适的时机有所牺牲。   季大郎没忍住频频去看黎丰岚,再也没心思欣赏什么才艺,先生不会误会了吧?他真的没这个心思。   等差不多的时候,坐在上首的贤妃先一步开口:“对了,本宫听说季大公子这次也来了,还未曾婚配,不知道想找个什么样的?”   贤妃按照流程开始走,怕皇后捷足先登,直接开门见山。   她提前知道二皇子和季大爷说好,对于今晚的结亲很有信心。等有了这层姻亲关系,离拿到大将军手里的兵权更近一步。   季大郎恭恭敬敬起身来到大殿前:“回禀贤妃娘娘,下官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   这下不仅贤妃和二皇子,旁边的李大人和李氏女脸色也变了,这和说好的并不一样,幸亏贤妃没有提前询问李氏女的意思,否则被当面拒绝更尴尬。   “哦?可本宫怎么听说季大夫(dSFa)人从你回京在替你张罗婚事?还是说,季大公子这是觉得本宫多事了?”贤妃声音沉下来,一则是施压,二则是想要季家给个说法。   她今日本就是窝着一口气,季大公子撞上来,她自然不能让皇后和其余人看笑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少人说不定已经知道李家和季家要结亲……   季大郎单膝下跪,垂着头:“贤妃娘娘,下官绝无此意。实则是……家母并不知道下官的一些情况。之前下官还没到合适的年纪也就没说,这次家母的确有这个打算,只是下官还没来得及拒绝,这才有了这个误会。”   “误会?本宫倒是不知道什么误会,让你对于成婚这么抗拒?”贤妃视线扫过一脸懵的季大夫人以及心虚的季大爷,后者正在拼命擦着额头上的汗,显然前者不知情,后者却是知晓。   就是不知道是刚知道,还是……   不过以季大爷的情况,断然不敢戏耍他们,应该是前者。   季大郎垂着眼,一副很是纠结的模样,最终还是一咬牙:“下官……实则有龙阳之癖,不想隐瞒耽误别人。”   季大郎这话让本来就安静的大殿愈发寂静,所有人目瞪口呆:??   什么?龙阳之癖?是他们知晓的那个吗?可以前也有没听说啊。   不过想想季大公子以前也没听说府里有什么通房,也不去寻花问柳,格外洁身是好,以前这是优点,可如今想来……的确不太对劲啊。   季大夫人气疯了:阿胤在胡说什么?什么龙阳之癖?他疯了?她怎么不知道?   季大爷死死摁住想暴怒反驳的夫人,欲哭无泪。   季大夫人终于意识到什么:“你早就知道了?”好啊,就瞒着她一个是不是?临时给她这么一个惊吓是不是?   李大人和梁丞相皱眉。   小官们回过神,想到这趟带进宫的哥儿:龙阳之癖好啊,不就是喜欢男儿?他们家哥儿合适啊。   于是,不少突然被馅饼砸到的哥儿含羞带怯去看季大郎,本来是想着能当个妾室,没想到也许还能混个正妻……   黎丰岚同样懵逼:啊?没听说啊,书中也没说啊,小将军怎么就突然断袖了?   但他很快想到卢太傅之前提到的相亲宴,加上二皇子和太子的打算,突然明白过来,小将军这是想用一个谎话直接绝了这两方的结亲计划。   不得不说这招够狠的,如若老皇帝不死,到时候这可就是欺君之罪,小将军怕是要真的要么娶个郎君,要么就孤寡一辈子。   好在老皇帝和大楚国很快就灭了,回头谁还记得这事?   妙啊,这个借口的确是当前最优解。   上首的贤妃气笑了,龙阳之癖?他一个字都不信,怎么这么巧这个节骨眼就龙阳之癖了?   “是吗?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既是如此,那季大公子的意思是,想娶个哥儿?”毕竟哥儿除了眉心的孕痣,实则和郎君也没有什么区别。   季大郎早就防备这一点,义正言辞道:“回禀贤妃娘娘,下官如若可以,只想娶一位与我同样的郎君,下官不喜子嗣,也没有留下子嗣的打算。”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先生是郎君,如若这辈子不能和先生在一起,他的确不会再有子嗣,这一点……倒是没有说谎。   这一下大殿再次陷入死寂:他直接说不想娶哥儿算了。   不想留有子嗣……好家伙,将军府这是要绝户啊。   他问过将军府老夫人吗?问过他的父母吗?   “我不同意!”季大夫人终于没忍住猛地起身,“你、你……你怎么可以娶个郎君?我不同意!”   贤妃瞧着季大夫人这愤怒的模样,心情好不少,看来季大爷夫妻应该是没有哄骗老二,在此之前应该是不知情的。   季大郎:“母亲,请恕儿子不孝,如若儿子不能娶个郎君,那么宁愿终身不娶。”   “你疯了?那季家怎么办?你是想让季家绝后吗?”季大夫人今晚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时间没能忍住问出声。   大将军没有阻止,越是如此,才能愈发降低贤妃和二皇子发难的可能,毕竟大夫人已经这般,这是家事。   季大郎这时候干脆保持沉默。   将军府的季家和他有什么关系?从真正的季大少爷死去的那一刻,季大爷这一房早就已经绝后。   贤妃看够了,这才一副大度的模样:“没想到是这样,既是如此,季大公子先去好好和你母亲解释吧。”   季大郎松口气,应了声刚要退下,谁知贤妃突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乌公子实际年龄也过弱冠了吧?可有婚配?”   原本想促成季家和李家的婚事,谁知季大郎竟然用龙阳之癖当场拒绝,贤妃心底再怎么生气,表面上还不能发火,但她刚刚余光扫见卢太傅的这个外孙,想到对方在养心殿半句话差点让皇帝怀疑到皇儿身上。   对方既然在皇帝心目中这么重要,如若将人拉拢到他们这边,岂不是一句话也能让太子……   只是视线落在对方全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也是因为这模样,压根没考虑到对方的婚事,可想想对方实际年纪二十,身体经过太医检查的确是年轻人,那么外貌……老就老了点,但对方实用啊。   更不要说,他是卢太傅的外孙,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   皇后本来在看戏,更庆幸她这边没有提前开口,否则这会儿被看笑话的就是梁家。   谁知贤妃转头就盯着“一把年纪”的乌公子,皇后瞬间猜到贤妃的打算,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下,但很快松开。   贤妃这心可够狠的,乌公子虽然实际年纪不大,问题是他这容貌……着实一言难尽,和真的嫁给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区别?   其余人也没想到话题突然从季大公子转到乌公子,等对上乌公子的模样,恍惚一下:不是吧?贤妃不是要给这位指婚吧?   黎丰岚这个正主也是懵的,不是,怎么突然就提起他?他都扮成这副鬼样子都躲不过指婚?贤妃到底是有什么大病?她有指婚KPI吗?   虽然猜到贤妃拉拢的心思,问题是……他也没有成婚的打算。   娶李氏女?他嫌自己命长吗?   黎丰岚心里疯狂吐槽,面上不动如山,起身走到正中间的位置,行礼:“回禀贤妃娘娘,草民……刚刚弱冠、未曾婚配。”   季大郎有种不祥的预感,原本已经打算离开,这时候稳稳单膝跪在那里,没挪动地方。   贤妃什么意思?她想干什么?难道自己拒婚,她就想让李家和先生结亲?   上首的贤妃嘴角弯了弯:“乌公子的容貌的确让人误会,但先前皇上找来太医给乌公子检查过,对方身体的确是年轻人。更何况,男子的容貌并不算是大问题……”   她这话透露出两点,一则是衰老症只影响到了外貌,身体依然是年轻人的身体;二则,外貌不是大问题,重点是他是卢太傅的外孙。   卢太傅这些年身居高位,但因为早些年女儿走失,至此没有续弦,更无妾室,这预示着,以后整个卢太傅的所有都将是这位乌公子的。   一时间本来因为季大公子有龙阳之癖偃旗息鼓的百官再次蠢蠢欲动起来:的确,之前觉得这年纪是大了点,但如今再瞧……明明年轻有为嘛。   黎丰岚:“……”大可不必。   这鬼样子如果送给贤妃自己,她不怕晚上做噩梦吗?这么霍霍人家小娘子?   黎丰岚在贤妃再次开口前,一副憨憨的模样:“草民这脸是老了点,但身体的确是年轻人的身体。草民之前还因为脸和一些特殊的癖好自卑,没想到刚刚听到季大公子这般坦然,草民……也觉得这些癖好的确不算什么。”   众人听着这话,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吧?梅开二度?救命……   贤妃等人:“??”   黎丰岚一副都是季大公子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朝着卢太傅的方向矜持一笑:“外祖父,其实我也有龙阳之癖。”   龙阳之癖好啊,这可真是拒婚的好借口。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8.12   卢太傅听到黎丰岚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眉眼温和笑道:“小宝你之前吃了这么多苦,别说只是龙阳之癖,就是更离经叛道的,外祖父也依着你。”   他不傻,自然看出自家外孙这是为了拒绝贤妃指婚找的借口,不过也不算假话,毕竟外孙是哥儿,理论上来说,的确是喜欢郎君。   他乐意配合对方演戏。   在场其余人倒吸一口气,好家伙,卢太傅这么开明的吗?   他们不得不再次审视这位外孙在卢太傅心目中的地位,这让之前本就因为贤妃的话跃跃欲试的小官们摩拳擦掌,喜欢郎君好啊,他们家除了适龄的小娘子和哥儿,郎君也不是不能牺牲。   黎丰岚一副被感动到的模样:“外祖父……”   在场所有人被这“祖孙情”感动,上首的贤妃差点气得没绷住表情,也是龙阳之癖?只喜郎君?他怎么不说他喜欢的刚好就是季大公子呢?   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不这么离谱的?她怎么可能这么点背指婚两个都是龙阳之癖?就是借口,拒婚的借口而已……偏偏她还不能直接说出来。   卢太傅已经表明态度,她这个外人要是质疑,反倒是觉得她不宽容大度,到时候那些老臣回头不会直接说她,但会参二皇子一本……   贤妃强行忍了下来,面皮抽搐一下,才皮笑肉不笑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呢。”   黎丰岚继续扮无辜:“草民在此之前也没想到季大公子与草民一般,如今心底像是搬开一块大石头,真是多谢贤妃娘娘……”   贤妃气得胸口起伏两下,想说不客气,到底多少年没吃过摆在明面上的亏,还让她无法指摘。   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皇后的视线和在她耳边格外清晰的一道轻笑,似讥讽,又似嘲笑。笑她机关算尽,没想到她以为能随意拿捏的二人宁愿背负一个龙阳之癖的名声也不愿意娶李氏女。   这不仅是对贤妃的羞辱,也是对整个李氏望族的羞辱。   贤妃想说皇后得意什么?自己计划落空,他们梁家不是同样如此?   但实际上,贤妃知道不一样。   梁家没说出口,那坊间捕风捉影的消息就不作数。   但她是直白提出来的,即使没提李氏女,但在场的文武百官以及家眷哪个不知,她是要给李氏女指婚?可一个两个,竟然都拒绝了,还是用这么可笑的借口。   但对方敢用这种借口,那就要么娶个郎君,要么……就是欺君的死罪。   贤妃心底痛快不少,刚要随意找个借口,让两人退下。   这个场合不适合发难,她即使要出这口气,也不能摆在明面上,届时皇后定会抓到她的错处。往日会有贵妃替她说话,但经过养心殿老二背刺四皇子,贤妃可没有这个自信贵妃还会帮她。   贤妃沉得住气,二皇子却不是。   二皇子心胸狭隘、自私自利,否则也不会连天花这种稍有不慎可能酿成灭顶之灾的事都干得出来,所以他回神后,怒极猛地站起来,阴阳怪气嘲讽出声:“季大公子、乌公子,你们同时有龙阳之癖,是不是太过巧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是天定的缘分呢,刚好在太子皇兄生辰宴上,这大喜之日,不如母妃指婚给季大公子和乌公子好了,岂不是双喜?”   黎丰岚:“……”   季大郎:“!!”   其余人:“???”不是,二皇子疯了?瞧瞧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有龙阳之癖,人家也是想娶郎君的,给两人指婚?谁娶谁嫁?   黎丰岚都已经全身而退,谁知二皇子这个狗东西,竟然出来说出这么一句?   他的心脏漏跳两拍,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贤妃不能心动吧?他知道这理由的确巧合,但在胡说八道和被贤妃指婚李氏女的情况下,他自然选择前者。   加上贤妃对外的名声一直是贤良淑德,卢太傅又配合自己,贤妃一个外人总不能越过卢太傅插手人家的私事吧?   但二皇子这个狗东西脑子不正常,压根不按照常理出牌。   他如今得了“衰老症”,这面容,二皇子这提议,不知道的还以为贤妃和将军府有仇呢。   贤妃已经抬起的手因为二皇子这句话放了下来,她视线不悦落在二皇子身上,皇儿太过莽撞,他们是要和将军府结亲,不是结仇。   季大夫人在此之前不知情,这事回头大夫人一闹,孝道压下来,也许还有转机。现在二皇子这话,直接把将军府和太傅府架在火上烤。   太子本就在一旁虎视耽耽,他这么说,对方肯定会拿捏这点做文章。一旦坐实,直接得罪两府。   皇后没想到二皇子这个蠢货会在这个节骨眼说出这么一句,视线和刚回神的太子对上,心照不宣。   太子立刻起身,一拍手:“对啊,二弟这话倒是提醒孤,说不定这当真是天定的缘分。乌公子初来京城,因为活神仙,当时正是季大公子要给季老夫人祈福才把乌公子带去将军府。据说如今乌公子依然留在将军府二房,与季大公子朝夕相处……莫非正是如此才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定终身?毕竟季大公子如今是守备,年轻有为、器宇轩昂、英俊不凡、洁身自好,是不可多得的好儿郎……如此这般的郎君,乌公子怎会不动心?如若不是,为何一直留在将军府?为何在季大公子说出喜欢郎君后,不惜紧随其后?既是替大公子分担龙阳之癖造成的舆论,也是……隐晦表明心意?”   黎丰岚:“……”这两人果然不愧是兄弟,蛇鼠一窝!   是这么理解的吗?这不是逼着他要么承认一见倾心,要么就是找借口不给贤妃面子拒婚?   他最开始留在将军府不是怕二皇子对他下手吗?后来是习惯了,将军府比较安全。   谁知道贤妃会当众指婚,还是打算小将军指婚不成,给他配对?这他能同意?   但如今这局势,以小将军的容貌、家世来说,加上他之前紧随小将军说出的借口,他要是说不是,定会让太子抓到把柄,事后他难道真要随意找个郎君娶了或者嫁了?   好在事情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如今这副容貌,不喜欢上季大公子不合理,但季大公子喜欢上他才更加不合理。   只要季大公子以不合眼缘、另有喜欢的人拒绝,谁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毕竟两人站在一起,那就是现实版的“美人”与“野兽”。   想通之后,黎丰岚面对此刻大殿所有人落在身上的视线,“欲语还休”“含羞带怯”瞧了季大郎一眼:“这……草民不知道怎么说。”   太子哈哈笑了声:“乌公子没有否认,这莫不是默认了?那季大公子的意思呢?”   黎丰岚又偷偷觑了季大郎一眼:你懂我的意思吧?接下来靠你了。   季大郎:“??”我不懂啊,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大郎此刻一颗心剧烈跳动着,明明知道不可能,知道这可能是故意演给众人看的,可这一刻脑子晕乎乎的,竟是没能第一时间说出话来。   理智在告诉他,先生可能是想让他这边开口拒绝;可情感上他却根本开不了口,他怕这时候一出声会泄露真实的情绪……   他的视线垂下,瞧着眼前方寸的大理石地面,意图从上面看到他自己的倒影,很快他的理智站了上风,他知道,他应该拒绝的。   先生不可能喜欢郎君,只可能是为了拒婚。   “我……”季大郎艰难开口,不敢去看黎丰岚,即使这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但他不能拒绝先生的意思,他要配合演戏,他要说出拒绝的话。   只是没等季大郎开口说出他对乌公子只有朋友之义、没有男男之情时,老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突然从后殿匆匆走出来:“圣上口谕!”   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季大公子的回答,大部分都觉得按照正常人的爱美之心,季大公子怎么着都不可能喜欢得了衰老症的乌公子,就算身体是年轻人,可容貌却是六(XBMf)旬老者,这么过一辈子……想想都觉得人生无望。   但有少部分人觉得万一呢?毕竟季大公子好端端的突然就龙阳之癖了,万一癖好特殊,就喜欢年纪轻轻一把年纪的乌公子呢?   更不要说,季大公子虽然是守备,大将军没有子嗣,但到底只是侄子隔了一层,但和乌公子结亲,无论嫁娶,乌公子给的聘礼或者嫁妆可是整个太傅府。   季大公子刚刚的迟疑,是不是在计较得失?   只是所有人没想到,还没听到季大公子的回答,先来的是楚皇帝的口谕?   这个节骨眼皇上要下什么旨?   所有人包括皇后贵妃贤妃都齐齐起身,除了皇后,都跪下听旨。   大总管很快口述老皇帝的口谕:“经司天监测算,季大公子、乌公子近日红鸾星动、天作之合,一旦成婚,乃是大楚之幸,福泽惠及万民,特赐婚二人,一个月内,寻一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随着大总管声音落下,大殿死一般的沉寂,久久没人开口。   大总管的视线同情落在怔住的季大公子身上,估计对方也没想到他拒了李氏女的婚事,却被皇上赐婚乌公子吧?这会儿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即使有龙阳之癖,谁都想娶个俊俏的郎君,结果现在呢?直接被赐婚和乌公子成婚。   乌公子虽然年轻,但他有衰老症啊。   这容貌,和娶个老头子有什么区别?   大总管因为同情,难免耐心好一些,片刻后才低咳一声提醒众人。   卢太傅先一步回神:“微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定会尽早完婚。”   大将军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瞧着旁边季大爷死命捂着季大夫人的嘴,生怕对方这个时候说出什么要命的话,他只能出声:“将军府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季大夫人饶是知道这时候不能开口,可这是她唯一的儿子,龙阳之癖就算了,竟然要娶这么一个……   没忍住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黎丰岚和季大郎都是恍惚的,显然没想到老皇帝这个就快嘎了的昏君,这个节骨眼竟然颁布了这么一道口谕,垂着眼遮住眸底的光,迎着所有人神色各异的目光接旨谢恩。   大总管很快匆匆离开,回去养心殿复命。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大殿依然是死一般的沉寂,太子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然真的成事。   二皇子却是慌了,如若不是他之前提议,太子不会紧随其后,那么……这道赐婚的口谕不一定会来。   他这是一次得罪了将军府和太傅府?   可他只是想阴阳两句,两人的借口太过儿戏,他也只是想出口气,只要到时候季大公子找个借口,他也就顺坡下了,可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太子眼珠子转了转,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举办宴会的大殿距离养心殿不远,父皇之前能因为乌公子半句话发怒,显然会一直关注着乌公子的事情。   贤妃要和将军府结亲,到时候二皇子有了将军府这个靠山,那么他这个太子和二皇子背后的势力就会失衡,这不是此刻病重的父皇想看到的。   自己为了挑拨将军府、太傅府和二皇子的关系,说出的那句天作之合,以及老二的那句双喜,是不是让父皇想到他当时举办生辰宴用的冲喜借口?   乌公子是卢太傅找寻四十载才出现的外孙,在自己生辰冲喜的这个节骨眼出现、又碰巧遇到活神仙指引,父皇怕是得到禀告就想到二次冲喜。   借由这两位天作之合的婚事替他冲去病气?也是借此断了将军府的子嗣后路。   到时候即使大将军没有交出兵权,一个自幼伤了子孙根的大将军、一个龙阳之癖娶了郎君的大房独子,将军府唯二的两房,彻底绝后。   父皇如此才能真正的安枕无忧。   太子能想到,黎丰岚自然也想到了,这才是他即使觉得赐婚的口谕不可理喻,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的原因。   这预示着楚皇帝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一个想活下来、无所不用其极的昏君,他能干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更不要说,这道圣旨,既是断了将军府的根,同样也预示着……老皇帝在兵权一事上态度松动。   毕竟一个绝后的将军府,让老皇帝很放心。   而二皇子最初将大将军弄回来想从对方手中夺走兵权的计划……怕是要夭折了。   因为将军府已经不再是危机,掌控在皇子或者世家手里容易失控,还不如按兵不动,继续留在一个注定绝嗣的大将军手里。   黎丰岚一时间心情复杂,好消息,误打误撞解了悬在大将军头上的一把剑;坏消息,他要和小将军一个月内成婚了。 本文整理人:胡尔斯,获取更多后续章节加企鹅群号:壹玖壹七七八五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