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   为诡异打工,但反封建迷信   作者:帷幕灯火   文案   视角:主受   沈意是个职业失业人,不知为何他就职的公司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破产。   商铺倒闭、游乐场关门,连旅游景点都因为推翻重建而失业。   终于有一天他在就职孤儿院时被一骗子拉住算命,骗子说他阴月阴日生,天煞孤星、极易撞鬼!最好现在就买他的生死符保命。   从小接受反封建迷信教育的沈意不屑一顾,心想这骗子连句好话都不说就想从他这里骗钱?   渴望通过‘大师’暴露的孤儿院全体师生:……   完蛋了!这家伙根本不信他们是鬼!   /   灵异局最年轻的调查员宋向影在外派时认识了一个奇怪的朋友。   他为了打工而奔波,隔三差五更换工作内容,明明拥有盛世美颜却宁愿在偏僻地方兼职当保安,每日早出晚归赚不到多少钱。   直到有一天,宋向影意外发现:   他在闹鬼的游乐场扮演玩偶熊发气球、在大火焚烧的孤儿院当保安、在无人的直播传媒公司当气氛组……   宋向影:……   默默收起想介绍的正经工作,并递上一份灵异局的招聘启事。   沈意:……?   他的精神病严重到幻想有‘灵异局’这样的组织了吗?   #救命!好感对象不信这个世界有鬼还觉得他是骗子怎么办?!#   -   内容标签: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现代架空 爽文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意,宋向影   一句话简介:什么叫我看到的鬼不是幻觉?!   立意:坚定信仰不可磨灭! 第1章 失业开局   夏末秋初,酷暑还未真正离开,风中却有了一丝凉意。   趁着周末,大人们带着孩子来到这个设施还算齐全的游乐场玩耍,在阳光下,孩童的笑声响彻天空。   但这幅童真愉快的画面很快被一道剧烈的警笛声打破。   “这里被查封了,请尽快离开!”   警察们疏散着游乐场里的工作人员和游客。   人们被陆陆续续地撤离,这时,刚把手中气球发完的玩偶熊把熊头拔下来。   青年样貌极好,细长的眉和浅红色的薄唇,肤色偏白却不显女气,或许是熊装内太过闷热,裸露出来的浅灰色内衬领口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凸显出他不错的身材,黑色发丝也有点微湿,有一缕黏在额头上,带着凌乱的气息。   但这个人其实气质偏冷,略显冷漠的表情和黑色的瞳孔让他带着一点酷感,侧耳的黑色耳钉更加凸显了这种气质。   “发生了什么?”比游客更莫名其妙的是游乐场的员工们,“怎么突然就查封了?”   “这些设备有安全隐患,要查封整改!”   沈意抱着熊头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同事们争先恐后地和警察了解情况,当然比起游乐场查封,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工资,以及这样的突然查封是否能拿到赔偿。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沈意伸手擦了一把,最后还是没忍住先去把身上的玩偶装换下来。   回到休息室,沈意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是和他同样在游乐场发气球的同事,只不过他穿玩偶服,对方扮小丑。   “外面出了什么事?”对方和沈意询问,“我在休息室睡了一上午,刚被吵醒。”   “警察来了,说是游乐场设备有安全隐患,得查封整改。”   沈意把熊头扔在架子上,又脱下身上的熊皮,内里的背心和短裤已经湿透了,他用旁边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去旁边的洗漱间洗了把脸,又把隐形眼镜摘下,重新戴回框架眼镜。   出来时,同事还没走,正趴在窗台上眺望着外面。   他的脸上还带着重墨油彩,红色的弯起来的小丑嘴巴一路裂到耳根,在闷热的休息室里看不到一点汗水。   沈意看了眼时间,“你不走吗?”   “我?”同事转头看了他一眼,“我的工资还没结呢,先不走,要是现在走了之后拿不到工资怎么办?”   “哦。”沈意点头,转身往外走。   同事在后面喊他,“你这就走了?不担心工资拿不到吗?”   沈意没有回答他,只是随便举手示意了一下。   他早已习惯了工作到中途突然被警方清退。   去年大学毕业后,沈意回到了老家,也就是这个不算繁华的小城市,开启了他的社会人生活。   然而他的工作处处碰壁。   倒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入职的公司总是出现莫名其妙的问题,有的被迫整改歇业,有的直接倒闭,甚至有一次公司里出现了凶杀案,老板娘死在家里,老板和秘书小三双双死在办公室,公司一夜之间变成了凶宅。   要不是沈意是个正经的无神论者,他都要去找个庙拜拜了。   好在每次他被迫失业后,那些公司都会给沈意赔偿一大笔钱,这笔钱覆盖了他的失业期,也算是没有损失。   而这一次,他也不过是在游乐场兼职而已,哪怕老板真的跑路不赔钱,他损失的也只不过是一天的兼职钱。   比起留在那里耗几个小时拿100块,还不如赶紧回家冲个冷水澡。   他快要中暑了。   /   从游乐场到他家有一趟直达的公交车,因为乘客减少,所以公交车老旧,发车量也不多。   老旧的公交车里没有空调,闷热无比,打开车窗也无济于事,沈意本就被玩偶熊闷了一整个上午,现在只觉得烦躁。   二十分钟后,沈意在一个空荡荡的站牌下了车。   站牌后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安康楼】的牌子挂在小区门口。   说是小区,这里其实就是一幢旧楼,电梯已经坏了很久没有人修,连感应灯都不再亮了,不管白天黑夜进小区都像是在晚上,沈意得开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才能不摔跤。   但这个地方的房租实在是便宜,竟然能有800一个月的独居房,没有物业费,水电自理。   旧房子没有指纹锁,而且房东还不允许换锁,沈意呼出一口气,在眼镜逐渐被蒸气占据的白雾下试探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也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沈意回头,便看到了隔壁邻居。   沈意的隔壁住着一对母女,单亲妈妈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女儿,母亲每天早出晚归,女儿戴着红领巾背着粉色小书包蹦蹦跳跳。   “王姐。”沈意开口打招呼,“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王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这么热的天她的脖子上却围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红围巾,“今天软软的学校放学早。”   名叫软软的小女孩歪着头趴在妈妈的腿上看着他。   眼镜片上的白雾越来越大,沈意透过那点白似乎看到黑暗里的王姐围着红围巾的脖子上有一道红痕,红痕鲜艳红肿,有点像勒出来的伤。   突然间,一行红的刺眼的字突兀地出现在王姐的头顶上。   【王语宣:S级厉鬼。】   【现存三十年的灾难级厉鬼,被丈夫献祭而死,化身厉鬼后一直在追踪行凶者的踪迹。】   沈意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去时王姐已经系好了松垮的围巾,但她头顶上这行字却没有消失。   “软软,和哥哥说再见。”王姐毫无所觉地拉了一下小女孩的手。   于是沈意低头,看到小女孩的头顶上也出现了奇怪的字迹。   【王软:C级厉鬼。】   【王语宣的孩子,撞破献祭被灭口。】   小女孩细细地说了一声“哥哥再见”,便和王姐进了家门。   沈意看了她家房门一眼,没有再急着进门,而是关掉了手机手电筒,漫不经心地在黑暗里划开微信小程序里的‘拯救母女’小游戏,开始打第137关。   一边打,他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倒数,倒数到1的瞬间,隔壁房间传来尖锐的怒骂,女人不断地咒骂着抛弃她的男人,诅咒他不得好死,混杂着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又过了一关,沈意抬起头又瞥了一眼房门,小女孩已经习以为常地打开电视开始看喜羊羊,时不时被动画片逗得咯咯笑出声来。   于是沈意走到王姐门前,用手背敲了一下门。   “够了啊。”   沈意道:“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你也别天天闹出这扰民的动静来。”   隔壁的声音骤然停止,只剩下动画片的声音,眼看着王姐不再砸东西,沈意这才转身推开房门。   咔哒。   随着他家的灯光,整栋楼的窗户一盏盏亮起,如同打开了什么开关。   501,王姐扯散了脖子上的围巾,露出脖颈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手指上红色的甲片已经脱落了几颗,只余下血淋淋的甲床,小女孩坐在沙发上咬着指甲盯着喜羊羊与灰太狼看,电视里羊已经被狼撕咬成两半。   303,黑长直的女生趴在窗台上,她正在透过窗户往外看,眼睛不断地瞄着周围,最后她抱着一只黑猫蹲上去,发出幽幽的猫叫声。   602,黑影将自己悬挂在天花板上摇晃着,如同在玩荡秋千一样,风吹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403,坐在轮椅上的大爷在阳台上眺望着外面,他嘴里嘟嘟囔囔,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他在说:“不孝子!”“我怎么养了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把我扔在医院不管,还把我扔在殡仪馆不去领。”“你们会有报应的!”   201,女人坐在沙发上咿咿呀呀地唱歌,婴儿躺在另一侧哭泣,笑声伴随着婴儿的哭声不断在屋子里回荡。   ……   502,沈意洗了个澡,他换上宽松的衣服走到阳台上,夕阳的余晖泼洒在墙壁上,留下金色的烙印。   他找到一个号码,在拂面的清风中拨打过去。   “喂?王医生吗?是我,沈意。”   “对,刚才又看到了,好像看到的次数要比之前更频繁一点。”   “明天去复查吗?好的。”   挂断电话,沈意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有精神病,这不是自我调侃,而是真正的有病例的精神病人。   他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比如刚才在王姐那里看到的字迹,如同吃了毒菌子一样随机出现在他看到的人头上;他还听到过空房间里的琴声、废弃院落里孩童的笑声、河流中奇怪的自言自语。   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至今,他住过院,但每次都能很快出院,因为他拥有正常思维,知道这些不对劲,可以独自靠吃药控制。   不过这几天,他的病症好像在加重。   住了一整年的邻居们头顶上跳厉鬼标,连工作的游乐场里都是各种奇怪的标。   比如他那位扮演小丑发气球的同事,沈意已经不止一次在他头上看到标了。   【D级厉鬼。】   【尸体被浇筑在泥土里的建筑工人,被困在游乐场的地缚灵,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   “再去调整一下药吧,希望没严重到需要住院。”   沈意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第2章 失业开局   第二天一大早沈意就出了门。   他需要到隔壁市里的精神病院复查,昨天晚上挂了号,但医院人多,所以他得提前一点到。   给他看诊的是他曾经的主治医生,姓王。   “除了幻视更严重之外,还有其他症状吗?比如你的眼睛……”   沈意摇摇头,“视力没有再衰减,除了幻视之外,其他状况都比较正常,也没有出现记忆衰退或者中断。”   王医生点头,他拿着沈意的检查报告看了又看,最后还是道:“我再给你调整一下药量,你吃吃看,如果还不行,那就只能住院治疗了。”   “会很严重吗?”   “说不好,毕竟是这种问题,你又是这种情况。”   在王医生看来,沈意确实是个非常难处理的病人。   他毕业于医科大学,还是成绩相当好的医学生,拥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基础。   在他即将毕业答辩那年,相依为命的爷爷突发急症,即使全力救治也在一个月后去世,沈意处理完爷爷的后事,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己视力出现问题,同时出现的还有幻视幻听。   看到奇怪的画面听到奇怪的声音,甚至那些东西在他模糊的视线里相当清晰。   后来,他通过看病吃药将精神症状缓解,但视力问题却一直得不到解决,只能佩戴特制眼镜才能正常生活。   另一方面,沈意已经没有亲人了,他的父母在他年幼时出意外去世,奶奶接受不了现实悬梁自尽,是爷爷独自把沈意带大,去世后沈意就成了事实上的孤儿,连住院都只能自己签字。   “我明白了。”沈意也是学过医的人,知道王医生是什么意思,“有情况我会再联系您。”   “随时欢迎。”王医生看着沈意出了门诊。   沈意去取药口拿到了王医生开的药,他把药物的说明书都看了一遍,看完后又把说明书全部塞回去。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是感冒也好发烧也好,所有开的药都会把说明书看一遍,如果是吊针就会上网搜索成分。   把药收好,沈意起身离开医院。   精神病院往往建得偏僻,市立医院也一样。他需要先坐公交车到地铁站,再转乘地铁去高铁站,高铁一个小时后才能回家,加上验票等待时间,来回起码五个小时。   这一趟地铁没什么人,沈意也顺利找到了座位。   地铁快速前进,在某个热门站停车,很快列车上就乌泱乌泱上来一群人。沈意抬起头看了一眼,也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和黑色工装裤,头发染成了黄毛,脸上还贴着创可贴,正在悄悄地盯着面前女孩子的手机屏幕。   当然,沈意看到的并不是他的违法行为,而是他的身后。   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站在男人的身后,她全身都是水,裙子湿漉漉地黏在惨白的小腿上,踝骨能看到泡烂的扭伤,尤其是她踩着的那双红色高跟鞋,一只还算完好,另一只已经断了跟,凌乱的发丝下只能看到一只惨白的眼睛。   她正死死地盯着男人。   女人身上的水已经流到了地铁车厢里,没有座位的人都踩着那些水渍,所有人毫无所觉,依旧该说笑的说笑,玩手机的玩手机。   沈意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前面,摄像头下什么都没有。   沈意移开摄像头,看到的依旧是那个女人。   【E级厉鬼。】   【被推入冰冷的海水,被鱼群啃咬,她爬出了水底,来复仇。】   沈意叹口气,摁住自己的太阳穴,感叹自己的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也就在这时,一道难听到劈嗓子的尖锐叫声在他耳边突然响起。   “你在拍什么?!”   沈意抬头,只见刚才还在偷看女孩子手机的男人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喂,说你呢!你在拍什么?!”   那家伙伸手就准备抢沈意的手机,被沈意早有察觉地收手,他没抓到手机,反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特么没听到我说话吗?”那男的站稳后还在释放怒气。   “我听到了。”沈意没打算惹事,“我没有拍你。”   “卧槽?还敢说谎?谁特么允许你拍老子了!”男的一把拎起沈意的衣领,这一下沈意的眼镜歪了一下,瞬间半只眼睛的视线都模糊了。   在模糊的视线里,沈意能够非常清晰的看到那人身后的白裙女人。   惨白的略带浮肿的手臂,乱糟糟的黑色长发,露出的那只眼睛如同死鱼一般覆着一层白膜,挣扎的水声不断地灌进他的耳朵里。   沈意皱了下眉,在男人的叫嚷声里干脆利落的踢中他的腹部,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倒下去,地铁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周围人瞬间把这里让出一个空间。   把眼镜好好地戴正,又捂住自己的耳朵,一直等到耳朵里莫名的声音消失后,沈意才缓慢起身。   他一脚踩住男人试图爬起来的手。   “我都说了我没拍,你没听见吗?”   沈意一点点用力,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感,“你现在听到了吗?”   男人疼得惨叫出声。   正好列车到站,刚要上车的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吓得停住,门口的保安立刻上前,一个保安把沈意拉扯到旁边,另一个将趴在地上哀号的人扶起来。   地铁站报警了。   等待警察的过程中沈意非常安静和配合,让等在哪里就等在哪里,完全不像刚才把另一个男人踹哭的模样。   因为双方各执一词,警察先去查了监控,监控里能很清晰地看到男人不止窥测女孩子的手机信息,还对她做出不雅举动,沈意也确实对他举起手机,但很快就放下了,接着就是这家伙对沈意暴动。   估计是看着沈意戴着眼镜一副斯文安静的模样,就觉得他是软柿子。   “但是他踢了我的肚子!还把我的手踩成这样!”那人不依不饶,举着自己擦破皮血淋淋的手,“谁知道我现在有没有内伤!他今天必须赔偿我医药费!”   沈意瞥了他一眼,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警察也处理得很糟心,如果沈意能赔他医药费这件事就这么私了最好。   于是他看向沈意,问:“你坐地铁去干什么?”   “看病。”沈意回答。   “看病?”警察愣了一下,“你看什么病?”   “精神病。”沈意面无表情,但有问必答,“精神分裂,今天去复查,刚换了新药。”   警察:……   男人:……   警察立刻严肃警告并教育对方,并要求他给沈意道歉,男人脸都气的憋红了,最后还是唯唯诺诺地给沈意道歉。   虽然他很不情愿,但整个社会上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   特么的,这家伙如果突然发疯把他杀了,不是白死了吗?!   事情解决,警察放两人离开,沈意看了眼时间,继续乘坐地铁赶车去了。   这点子事都不如他马上就要晚点重要,市里去他城市的高铁一天只有三趟,这是最后一趟,晚了今天就回不去了。   另一边,被踩了手的洪光阳骂骂咧咧地进了地铁站的洗手间。   他拒绝了警察送他去医院的提议,直接打开水龙头淋手,他也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看着好像很严重,实际就是擦破点皮而已,本来想能讹对方个几千块钱,没想到对面竟然是精神病。   “草,真倒霉,碰到真精神病了。”   洪光阳一边冲水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   “不过那个小妞真正啊,穿得那么少,不会是出来卖的吧?”   “明天这个时间再来搭地铁,说不定还能碰到,嘿嘿。”   他用另一手打开自己的手机,上面是许多他偷拍的照片,其中就有今天被他盯着的女孩。   “要是刚才能看到她的手机号就好了。”   嘀嗒。   一滴水滴到他的手机屏幕上,原本洪光阳以为是脸上落下的水渍,刚擦去便感觉到有水滴落到他的头顶。   那滴水冰冷刺骨,只一滴就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也骤然发现这个洗手间的温度实在是太低了。   明明今天温度不低,怎么还这么冷。   “什么啊?洗手间漏水?”   洪光阳把手抚在头顶,抬起了头,在看到头顶天花板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倒吊着的女性穿着破损的白色连衣裙,她的手脚扭曲变形,在天花板上掰成了奇怪的形状,如同蜘蛛一样盘踞在上面,黑色、粘稠的发丝将她挂在中间,湿漉漉的衣服正一滴滴落下水来,僵硬的瞳仁如同一条死鱼。   她苍白的被拧断的手腕随着重力垂下来,正在一点点朝着他的脸摸去。   她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喉音,伴随着呛水后的狰狞嘶哑。   “找、找到你了……”   “为、什么要,推我下水。”   洪光阳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手机从他手里掉进洗手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镜面的倒影中,黑色发丝缠住了他的脸,那些一团团乱糟糟的头发凶狠地塞进他的喉咙里。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腿缓缓流下,在地面凝成一滩浅黄色的水洼。   他吓尿了。 第3章 失业开局   紧赶慢赶好歹是赶上了车。   沈意坐上座位时还有点气喘吁吁,他是一路从地铁出站口跑过来的,差一分钟就停止检票了。   如果不是大概率再也不会见面,沈意很想把那混蛋再揍一遍。   列车开动,沈意从口袋中取出手机,上面有新消息,是王医生发来的。   【王医生:考虑到疲劳对精神的损耗,所以给你开的新药里有辅助睡眠的药物,作息时间自己控制,最好不要晚于十点。】   关于这个,在查看说明书的时候沈意就发现了。   沈意的睡眠确实不太好,中间也陆陆续续吃过辅助睡眠的药,但每次吃一段时间都会被自己停药或减量,因为有些安眠药物副作用极大,吃完睡下后就很难正常醒来,而沈意是要上班的。   上班,这可真是大世界的恶意。   【沈意:好的王医生,我知道了。】   【王医生:不要私自停药减药,有任何问题都要提前告知我。】   【沈意:……嗯。】   时间是最经不起耗的。   高铁到站就已经快七点,回家后吃了晚饭又打扫完家里的卫生,时间就到了晚上九点多,沈意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就准备把药给吃了。   刚把药数出来,他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他把药摊在桌子上等待。   嘀嗒嘀嗒,时间来到了九点半,楼上定时传来了吵架声。   “都是因为你把钱借给了他!我们才一直在学校门口卖淀粉肠!”   “难道我借钱的时候你没同意吗?”   “我同意是因为你骗了我!”   楼上602,夫妻两人在附近初中门口摆摊卖点饰品、玩具和淀粉肠,一般九点回来收拾东西,九点半就开始吵架,一吵就是半个多小时。   沈意在心情好的时候听过墙角,他们具体的吵架原因就是其中一方借钱给了某个人,但某个人没有还钱。   那是一笔巨款,导致他们只能在这种地方租房,只能在学校门口摆摊。   租住在便宜小区就是这样,隔音差、居住人的素质也差,时不时就有不知道哪家的噪音飘过来。   平常时候他都会忍让一点,毕竟他也是租便宜房的穷人,然而此时他的心情非常差,尤其现在距离十点就剩不到半个小时。   沈意干脆地走到阳台,一把拉开窗户。   “吵够了吗?”   “一件事吵个没完了是吧?每天都这个点,要不滚出去摆个摊吵还能收点赏钱,要不就在家干脆地闭嘴。”   楼上瞬间鸦雀无声。   沈意等了几秒钟,确定楼上不再传来声音,他重新将窗户关上,再拉上窗帘,将桌子上的药塞进嘴里咽下,转身进卧室睡觉去了。   不一会儿,一点细微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很快两个黑色的人影抬着头朝楼下看,细长脖子如同倒吊一般垂到沈意的窗口,但因为沈意拉上了窗帘所以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它们看了又看,从缝隙里窥探了好久都没有收获,最后只能把头收了回去。   “他吃了炸药吗?”一颗头问另一颗头。   “吃了炸药他就死了。”另一颗头回答。   “估计又是间歇性心情不好,他今天出远门了。”隔壁的王姐在阳台托着脸回答,她摘掉了脖子上鲜红的围巾,能看到脖颈上的那条长长的斩首线,红得刺眼。   “每次出远门,他都跟炸了一样,昨天还敲了我家门让我别扰民,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是不是出远门找复仇对象,结果没找到?”   “他是人呢,还没死,没有复仇对象。”   话音落下,世界再次安静,王姐拉扯着身上的裙子转身回了屋,楼上的两人也收回了头,继续整理那些早已被岁月侵蚀而破损的小饰品、小玩具和淀粉肠机。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在药物的作用下,沈意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还行,没有超出他的预测范围。   只是起身去洗漱的时候依旧身体无法控制,差点就摔到床底下,坐在床边缓了三分钟才适应过来。   下楼买了份早餐,把早上的药吃掉,沈意坐在早餐店的椅子上查看兼职群里的消息,试图找到一份合适的兼职。   如果这次调整的药没有效果,他就必须入院治疗,到时候不止不能工作还得出额外的医疗费,所以他得在这个月内赚到足够的钱,以免到时候连住院的钱都拿不出来。   把群聊天记录调到昨天0点,然后一条条往下滑,然而那些价格条件不错的兼职都被快速预订,留下的都是一些钱少事多的琐碎工作。   现在大环境不好,缺钱的人都在盯着兼职群。   最后找了好一会儿,沈意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条招聘信息上。   【福利院招聘临时保安,男女不限、年龄30岁以下、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   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兼职,沈意还是戳进了发招聘消息的人,对方表示这份兼职只需要上十天班,给2k,如果感兴趣要先去福利院面谈,确定条件合适就能录用。   至于为什么需要招聘兼职保安,是因为福利院的上一位保安违规离职,上面安排来的新保安需要走流程才能入职,但马上要到中秋节,流程走的非常慢,为了院里老师和孩子的安全,只能临时聘请。   沈意想了想,他在手机上打字问。   【沈意:我需要带什么证件吗?】   【招聘人:什么证件?】   【沈意:健康证、资格证之类。】   【招聘人:……】   【招聘人:就一临时的破保安需要什么证件,你先来试试吧。】   都这么说了,沈意回家换了身衣服就去了招聘人给的目的地。   到达位置的时候,他也总算知道了这家福利院的名字:初心福利院。   沈意对这家福利院还有点印象,上小学时,老师曾经组织他们一起来这家福利院和福利院的小朋友玩,那时候社会上还没那么缺孩子,福利院里也有一些身体健康但被遗弃的孩子。   当然,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他那个讨人厌的同桌对他说的话。   “我妈妈说了,你学习好也没用,要是你爷爷也死了,你也得进这里。”   当着福利院小朋友的面,沈意就把他松动的牙打掉了,他含了一嘴血,哭了一整个下午。   因为那话说得实在是恶毒,同学的妈妈很心虚,也没敢招惹什么麻烦,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故地重游,竟然是要来这里当保安。   沈意走进福利院,这才发现保安室里有人,但并不是保安,而是一个穿着保育服的大妈,看上去确实是缺保安缺得没办法,只能让大妈先顶上来,大妈一听到沈意是来应聘的,立刻就带他往办公室走。   跟在大妈身后,沈意微微地歪了下头,露出他耳尖上的黑色耳钉。   吃了一顿药,睡了一晚上,他的幻视还是没有缓解。   【D级厉鬼。】   【被大火焚烧的保育员,每晚都能听到她死亡时凄惨的嚎叫。】   “就是这里。”大妈推开面前的办公室门,“院长!应聘的来了!”   “好。”一道严肃成熟的女声响起。   沈季朝办公室看去,便看到了这位身穿白色休闲装的女性,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鞋,看着相当干净利落。   “你就是来应聘保安的人吗?”院长问他。   沈意点点头,看了一眼她的头顶。   【B级厉鬼。】   【被大火焚烧的福利院院长,为保护院内孩子而死,因无法保护所有孩子的不甘而化身为鬼,一切都是为了福利院。】   “不错,你很合适。”   院长满意地说:“之后可能还会有应聘的来,如果确定我们会给你发录用通知。”   总之还算有所收获。   沈意离开办公室,出门的路上他看到保育员带着几个小孩子在活动区玩耍,还有一个孩子坐在轮椅上正自顾自地玩球,而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带着厉鬼的标志。   清一色的D级厉鬼,也是清一色的死于大火焚烧。   “药物不是吃一次就起效,要经过几天的治疗才会出现明显效果。”   沈意自言自语,“继续吃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离开福利院,沈意又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公园吹风,王医生建议他在看到幻觉时多去人流多或者空气好的地方走走,在心情缓解的情况下有助于治疗。   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叮咚一声,沈意低头摸出手机,看到了两条新消息。   一条来自招聘人。   【招聘人:你的面试通过了,周一(后天)早8点开始上班,晚6点下班,工资日结。】   另一条来自沈意的朋友,一家古风妆造馆的店长。   今早上他在找招聘信息时问过对方最近需不需要兼职。   沈意大学时加入过摄影社,参加过比赛、得过奖、也考过证,在毕业后率先考虑的就是这种对他视力没要求的摄影行业。   【杜立安:你问得真是时候,景点重新开了,来旅游做造型预约的变多,摄影师忙不过来,你要是闲着可以来帮忙拍照,旅游日价格很高哦。】   沈意靠在椅背上,他先给招聘人回复了一句‘好的’,又点到杜立安的消息。   【沈意:明天有时间。】   【杜立安:太好了,明天周末预约了可多熟客不好拒绝,只能都答应,明早8点带着你的设备来店里。】   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沈意觉得自己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明天恢复上班生活。”   “希望这些地方不要再出问题了,我只是兼职而已,让我赚点钱吧。” 第4章 景区失业日志   杜立安的古风妆造馆建在城里唯一一个5A级景区周边,沈意曾经是这家店的签约摄影师。   然而,他只干了两个月不到。   非常莫名其妙,这个唯一的5A级景区突然宣布要修整重建,并封闭了整个景区。   这下好了,整个因旅游景区诞生的产业链全部泡汤,杜立安的妆造馆也是其中之一,她倒是咬牙坚持没让店倒闭,但几乎所有员工都被辞退,包括沈意。   两个月前,景区宣布重建完成,趁着快要到来的中秋节开展一系列迎新活动,吸引了大量游客,杜立安坚持着没有倒闭的妆造馆终于起死回生。   确定生意真的变好后,她挨个打电话问当初的员工要不要回来,沈意也接到过她的电话。   沈意拒绝了。   但不耽误他来这里做兼职啊。   这也是他在景区重新开放后第一次来这里。   本来破旧难走的街道已经全部整修完毕,还搞了一整条人造古城,当然也不全都是人造,还是保留了一些原有的古建筑,古城边有一条又长又宽的河,河里种满了荷花,锦鲤在里面游动,于是景区就说这是‘护城河’。   荷花开得漂亮,寓意又好,所以做造型的女孩都会选这边拍,配合旁边巷子口的古建筑,相当不错的造景。   “往左边一点。”   沈意调试着位置和姿势,“对,伸手的同时往我这边看。”   被拍的女孩露出笑容,看上去相当调皮可爱,本来她见沈意是没在团购上见过的摄影师,还有些怀疑,直到她看了沈意现给她拍的一张成片后,眼睛立刻一亮,店长又告诉她沈意是店里偶尔才会出现的SSR,这次恰好被她碰到。   她整个人瞬间都满意得不得了,心情好了笑容更自然,拍出的照片就更好看了。   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   在沈意调整设备参数的时候,一股奇怪的腥臭味在空气里弥漫,沈意立刻有所察觉地抬头。   他率先看到的是新的幻觉,【厉鬼缠身】。   字迹后是处于中年和老年之间的男性,干瘦焦黑的如同一具骷髅,身上散发着难以忽视的怪异味道,他眯缝起来的眼睛里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不管是视线还是脚步都是正在拍照的女孩。   沈意率先一步把人拦住,“干什么呢?”   “闺女,是我啊!闺女!”干瘦男性一口浓重的乡音,他直接无视沈意,伸手就想往沈意身后的女孩身上抓。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家?!快点跟我回家!”   顾客明显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不是,你是谁啊?我不是你女儿!”   “只是出去上了个学,你就不认你爹了!”   顾客猛地摇头,满脸惊恐和茫然,“不是啊,我不认识你。”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意拦着他不让他往前走,“停下。”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人,其他拍照的女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赶忙将躲在他身后的女孩拉到旁边,远离这里。   那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我来找我的闺女,关你什么事?!不会就是你拐带了我闺女吧!”   沈意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滚不滚?”   “你!”   “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保安拎着棍子上来,刚开放的景区最害怕出事,配备的是一些年轻力壮的保安,他们手持武器、眼神危险,干瘦男人连忙冲过去,大呼小叫着要找女儿,几个保安面面相觑,还是叫来女孩问一问。   结果干瘦老头姓李,是本地人,女孩姓许,是来这里上大学的外地人,身份证都带着。   保安们的脸色立刻变了,强行把干瘦老头带走,打了报警电话,不管是精神病还是真的有什么坏心思都跟警察解释去吧。   目视这些人离开,沈意先问顾客有没有事,又瞥向旁边围观的人群里。   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后方,身高极高所以也很显眼,黑色T恤,白色外套搭在他的胳膊上,因为过远的距离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看到他戴了一副墨镜,墨镜挡住了他的眉眼,阳光照射在墨镜上折射出一道痕迹。   似乎是察觉到沈意在看他,男人竟然抬起手来对他很轻的挥了挥。   其实之前沈意就察觉到这个男人了,但并不是觉得他可疑或者是什么,而是他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幻觉。   不同于他之前看到的各种【厉鬼】,男人头上顶着陌生的三个字【调查员】。   沈意看了他好几眼,直到对方离开这片区域。   离开的方向是保安亭,刚才保安强制安置干瘦老头的地方。   /   略过这次突发的意外,沈意给顾客拍完最后一组照片就到了中午,顾客和朋友道谢后出去逛街,沈意一个人回到店里,此时店里一部分人还在忙活,另一部分人正准备吃午饭。   店长杜立安看到他回来了立刻招呼他一起吃。   “不一起吃了。”沈意说:“最近在戒重油重盐,得吃清淡一点。”   精神类药物中有一部分会导致血糖升高,药不能不吃,那就只能控制饮食,容易升糖的食物减少食用。   杜立安看着自己买的红烧肉套餐陷入沉思,又看向把照片往外导出的沈意。   一年没见,沈意依旧是之前的模样,短袖白衬衫搭配黑长裤,因为热,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不管是胸膛还是手臂都能看出他并不瘦弱,薄肌覆盖在该存在的位置,相当养眼,而且这么晒的太阳下拍照也看不出一点黑,搭配他身上冷冽的气质,帅得相当张扬。   去年他在店里时,招的化妆师各个都想加他的联系方式,无论男女。   今天他在店里,换了一批化妆师和造型师,还是各个都想加他的联系方式,依旧无论男女。   “你减肥吗?”杜立安震惊地看着沈意,“你都这样了还减肥?”   把照片导完的沈意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最后道:“你就当我在减肥吧。”   照片留给后期处理,外面天气炎热顾客们不愿意出去挨晒,所以下一个顾客排在两点半之后,沈意和店长打了声招呼就出门找能吃的店,新建的古城饭店倒是挺多,但大多是网红小吃,价格还贵。   挑选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进了一家土鸡米线。   景点没重建前这家店就在这里,重建后它还开着,店里人满满的,店外的桌子也只剩下一张,被沈意坐了。   等待米线上桌的空隙,沈意从背包里翻找中午要吃的药。   这时,一道影子遮住他面前的太阳,沈意抬头,便看到了熟悉的男人坐在他的对面。   依旧戴着墨镜,外套挂在身后的椅背,即使被墨镜挡住小半张脸也能看出这是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   “你好,能拼桌吗?”   这个景点投了很多流,宣传得很厉害,所以人来得也特别多,到处人满为患,吃个饭都需要排队,拼桌已经成常态。   沈意不是社恐,也不会对陌生人过敏,他点头同意。   见沈意同意了,对方笑了笑又开始搭话:“之前我看你在拍照,收费多少?能给我拍两张吗?”   “旅游不拍照好像缺了点什么。”   沈意瞥了他一眼,顺手从背包里取出杜立安早上给他的名片一张,直接推到对方面前。   没想到对方摇头,把名片推回来,认真道:“不是这种,你就随便给我拍两张游客照呗。”   “拍游客照的外面一大堆。”沈意很是不解,“为什么找一个和造型店合作的?我今天时间很紧,吃完饭还有顾客排队。”   “但我就想找你。”   对方托着下巴,笑得很是轻盈,带着一股子少年如风的随意,“我大老远就注意到那个胡言乱语的老头不对劲,追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你拦住了他,很多人都不愿意多管闲事,但你管了。”   沈意无语,“那是我的顾客,不管我还赚不赚钱了?”   “一样一样。”对面毫不在意,依旧显得格外随和,“所以,真的不接吗?”   只是中午出来吃个饭而已,怎么还能被要求加班的?   他回忆了一下这边的价格,决定翻个倍让对方自己撤退。   “3张100.”   “成交!”   沈意:……   恰好店家把米线上了,看到有新客人,服务员问他要吃什么,于是他指了指沈意面前的米线,说:“和他一样。”   “好嘞。”服务员朝店里后厨大喊:“土鸡米线一份!”   “这米线才20一份。”沈意暗示一般地说。   景区里米线都只卖20,你竟然敢拍100块3张的游客照,你有钱没处花了吗?   对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再加这碗米线,一会儿我结账,请你吃。”   “……不是让你请我吃饭的意思。”   “喝饮料吗?”对方就跟没听到一样戴着墨镜张望店门口的冷饮柜,“可乐?冰红茶?无糖还是有糖?”   沈意:……   这是什么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   最后还是答应给他拍了,毕竟多赚100的事情,不要白不要。   怎么他还能去碰瓷自己这个精神病人吗?   要是敢碰瓷,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弱势群体。   大中午外面连个人都没有,倒是让拍照区空出来,即使拍大角度也没问题,然而也就是拍照的时候,沈意才发现这家伙估计是没怎么拍过照,在镜头下相当放不开,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摘墨镜。   对此他的解释是:戴着墨镜拍出来的照片更像是游客照!   “确实很游客。”沈意吐槽,“你站这里跟个戴墨镜的石膏像似的。”   “……喂,嘴要不要这么毒。”   沈意抬头看了眼天空的大太阳,想着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吃药就来给这个石膏像拍照,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对面前的人挥手。   “别看我,就当我不存在,往那边走。”   好在石膏像听话,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沈意盯着镜头抓拍了几张,在不看镜头的时候,石膏像的感觉就对了,这人本来就身姿挺拔,应该是练过,所以就算是普通走路也很惹眼,抓拍下更显气质,他挑出几张加了点滤镜,想要修图发现也没什么好修的,就直接传给了他。   “不要声张。”沈意离开前对他说:“要是我们店长发现了你就说是我朋友,知道吗?”   “不能接私活是吗?我懂我懂。”男人欣赏着照片,完全心悦诚服的模样。   目送沈意离开,宋向影找了个遮阳的地方继续欣赏照片,感叹这一百块钱花得真值。   看这张,都能当杂志封面图了;这一张,仅仅只是回个头怎么就这么有故事感呢?连他手臂上一百来块的外套都显得跟高定似的。   突然间,宋向影直起腰来,如同中二期满突然觉醒的高中生。   “等一下,宋向影,你在干什么?你现在不是在公费旅游,你是被外派到这里工作的。”   “拍得真好啊。”   “清醒一点宋向影,今天刚到地方就公费报销100块的拍照费,这合适吗?”   “合适!”宋向影自言自语。   “我刚还处理了一个厉鬼缠身的受害者呢,这不得奖励一下。”   “下次我还拍!” 第5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由于人类对早起的深恶痛绝,所以下午的客流量要比上午更多。   好在店长严格把控时间,也请了几个技术不错的熟人兼职,所以沈意在下午5点拍完最后一个顾客后成功下班了。   虽然避开了周末都要上班的社畜们的下班高峰,但完全避不开周末来景区闲逛的双休人。   沈意终究没有抢到座位,只能靠在车门口停放轮椅的空位,空调无法驱散人挤人的闷热,所以车上的人都蔫蔫地没有精神,包括沈意。   叮咚。   沈意呼出一口气,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来消息的是店长杜立安。   【杜立安:今天干得不错,技术有进步哦,早上团购的小姑娘还点名要谢谢你。】   【杜立安:/转账360元/】   【杜立安:什么时间能再来?】   先收下转账,沈意闭上眼睛缓了缓。   这价格虽然不错,但实在是累人,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太阳底下拍照,从早到晚也就中午歇了歇,虽然是为了‘如果住院要交不起住院费’而努力工作,但这样一直工作不会让他提前住院吗?   想到这里,沈意点开回复。   【沈意:明天有其他地方的兼职。】   【杜立安:你可以晚上来,晚上有灯会,很多人都想在灯会这段时间拍照,需求量特别大。】   【沈意:……】   【杜立安:灯会7点开始9点结束,只有两个小时。】   哦,只需要工作两个小时,还是晚上,不需要被太阳晒。   这样一想,好像也还行?   但沈意还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和她说自己考虑一下,他明天有十个小时的保安兼职,要先试一下那里的工作强度如何。   如果和那些小区里的保安大爷一样,只需要坐在保安室聊天、玩手机、打瞌睡,那倒是没有问题。   今天回家得早,沈意没有出门吃饭,而是选择把上次心血来潮想自己做饭时买的菜给打扫了。   事实证明:心血来潮不会让他变成大厨,只会把菜放烂。   随便扔了把挂面又把蔬菜全部扔进去,最后还准备了两个荷包蛋,加上冰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肥牛卷。   这样蔬菜、碳水和蛋白质全都有了。   等待水沸腾的过程中,沈意打开视频软件开始随意地刷,看的视频大多没有进脑子。   虽然是新时代的青年,但沈意并不怎么喜欢看短视频,也不太懂网络梗,手机更多是通信联络用,偶尔玩一玩不费脑子的休闲小游戏,玩十分钟就没了兴趣。   堪称‘家长们最喜欢的孩子’。   汤锅开始沸腾,沈意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开始往锅里打鸡蛋。   手机里随机出来的视频还在播放声音。   “男子离奇死于地铁洗手间,死相凄惨、死因成谜,经法医鉴定喉咙有被器具穿透的痕迹,但未找到凶器,监控无任何异常,警方还在持续调查中。”   “尸体是地铁清扫的阿姨发现的,阿姨今天还在请假,因为实在是太恐怖了,我到现在还在做噩梦,难以想象会有人这么死掉……”   “听说他喉咙里塞了一堆长头发、还挂着海草……”   看着挂面差不多熟了,沈意关掉火盖上锅盖,伸手拿起手机关掉视频,准备吃晚饭。   吃了两口才发现没有放盐,来到厨房又发现盐罐子里也没有盐。   沈意:……   面无表情地往碗里倒了一点酱油,搅拌一下,凑合吃吧。   不会做饭的人对自己的要求就是这么低。   /   昨晚的乱炖没吃完,今天的早餐又是昨晚的剩饭,沈意告诫自己下次不要再高估自己的饭量。   在8点前到了福利院,因为是兼职,所以连保安服都没有。进行了简单的合同签订后他就去保安室待着了。   他的任务就是拦住所有访客,进行登记且院长同意放行的人才能进福利院。   “快到中秋节了,有一些节目组和自媒体要过来提前熟悉环境准备剧本,但这里毕竟是福利院,不能什么人都让进。”院长这么告诉他。   沈意明白了。   中秋节也称作团圆节,但福利院里的孤儿当然无法阖家团圆,节目组和自媒体对孤儿院的捐赠就会显得更显眼。   在保安室坐了一个小时,一个人影都没有,准备好的登记本依旧空荡荡,沈意觉得无聊,打开手机的小程序休闲游戏打了一会儿,通过两关后就没了兴趣,退出时听到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   转头望去,是保育员带着孩子们在室外活动。   比起面试的那一天,这次的保育员和孩子更少一点,即使如此,【厉鬼】标签还是层层叠叠的罗列在一起,像是在玩一场大型的3D驱鬼游戏。   沈意收回视线,点开王医生的聊天框。   他打出几个字,但犹豫过后,他又把打出的这几个字删掉。   状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沈意病情最严重时是爷爷去世的那些天,在逐渐降低的视力下看到一堆堆幻觉,并且还有频繁的记忆缺失,完全记不住自己当时在什么地方又做了什么事,为此他甚至给自己戴过定位器和摄像头。   在定位器中,他发现自己频繁去爷爷去世的医院,摄像头里也只有他在爷爷去世的病房走廊里踱步,没有影响到任何一个人。   他住了半个月院,同时准备毕业答辩。   出院后他非常顺利地完成毕业答辩,成为学校优秀毕业生。   但谁都知道以他目前的状况是无法成为医生的,他的八年学习只能化作一张没用的毕业证书。   “你好。”   沈意抬头,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在窗口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人。   那人西装革履,在这个天气里也不嫌热,脖子上挂着一个工作牌,听声音应该是播音专业。   “我是本地新闻联播的记者,和院长约好提前来这里做调查工作。”   “院长和我说过这件事。”沈意打开窗户把登记本递过去,“请登记一下,我和院长说明后就可以进去。”   “明白明白。”对方开始用笔登记。   沈意给院长打了电话,确定了对方的姓名和来历,院长同意放行,沈意这才把人放进去。   打开通行门,记者连忙道谢后进门,一边走还一边念念有词地记录着什么。   估计是在策划往什么地方走,到时候要问什么样的问题,说什么样的新闻词才足够煽动情绪。   靠在椅背上,沈意看向他刚登记好的内容,看到第一条信息就挑了挑眉。   【2021年9月15日】   拨开笔帽,沈意将2021年划了一下,改成2026年。   幸好看了一眼,按照人类的盲从属性,如果不改正,后面来的人会‘看不懂不理解但尊重’地把日期统一写成2021年。   上过班的人都知道,这种小错误改起来有多烦人。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在填登记本的时候,他们用一种‘看不懂不理解但尊重’的眼神瞥了沈意一眼,然后挨个将年月日写得正正确确。   把该放进去的人都放进去,沈意靠在椅背上发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将他耳侧的小耳钉照得闪闪发光,沈意淡定地望着天花板,也就在眨眼间,他眼前的天花板突然变了个颜色,烧得焦黑的房梁带着灼热的气息砸下来。   沈意躲都不躲,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房梁穿透沈意的身体消失不见,燃烧的火焰也眨眼间消散。   “啧。”沈意轻哼一声,黑色的眸子里不带丝毫情绪,“好无聊。”   砰,保安室的门被人小力砸了一下,沈意一眼望去没有看到人,于是他起身拉开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了坐着轮椅的男孩。   男孩长得有点黑,但衣服和头发都很干净,胆子也很小,在沈意开门的瞬间被吓了一跳,然后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尖发白。   “我,我的球……”他小声说:“有没有掉进去。”   沈意把门完全打开展示给他看,“没有。”   “……哦。”   他尝试着推轮椅,但瘦弱的手臂没有力量完全推不动,也不知道是怎么自己过来的,沈意看了门外一眼,确定短时间不会有人来后出了保安室,伸手帮他推轮椅。   “负责你的老师呢?”   “厕所。”男孩怯生生地回答:“我把球弄丢了,老师们,会生气。”   将男孩推到之前的活动区,放在没有被光照射到的阴影区,沈意在周边找了找,在草丛后看到了球,于是他上前把球捡回来递到男孩手里,男孩抱着球说谢谢,沈意也回了保安室。   他并没有看到,不远处的院长办公室里,穿着工作服的院长站在窗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火焰从她的裤脚开始燃烧,一点点焚烧掉她的整具躯体,只剩下一具黑色的骨架。   福利院的所有人同时望向保安室。   每个人都在燃烧,空洞洞的眼睛里只余对死亡的不甘。   /   沈意下班的时候杜立安正好发来了消息。   【杜立安:晚上来吗?】   沈意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情绪稳定没有亢奋也没有低落,也没有困倦疲累的感觉。   【沈意:试试。】   【杜立安:这样就不是日薪了,按照顾客提成算,一个顾客给你团购价的3成怎么样?】   【沈意:行。】   他也没指望两个小时能赚多少钱,能赚一点是一点。   确定好后,沈意坐在公交车后排闭上眼睛休养生息,也就在这时公交车突然急刹车,他差点直接撞在前面的座椅上,司机骂骂咧咧,乘客们也在骂骂咧咧。   公交车门打开,不一会儿上来一个蹒跚的老头。   “你要吓死谁啊!”   司机还在骂:“你知不知道多危险?!等下一趟车又能怎么样,谁教你在马路中间拦车的?!”   沈意趴在前面的椅背上看着老人,也就在这时,没有关闭的车门又上来一个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拦车的老人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穿着福利院的保育员工作服,胸牌上也是【初心福利院】。   司机关上门,公交车再次开动。   沈意单手托着下巴望着在自己身边坐下的保育员。   青紫的脸,瞳孔扩散,身上带着浓烈的烟味,裤脚被烧焦了一截,手腕上是被烧伤的痕迹,烧焦的伤口流不出血来,只能看到焦糊的疮疤。   “……为什么死的是我。”   她怨恨的喃喃:“我的孩子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妈。”   沈意看了她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她头顶那串文字,依旧是他初次看到时没变过的内容。   【D级厉鬼。】   【被大火焚烧的保育员,每夜都能听到她死亡时凄惨的嚎叫。】 第6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一些所谓的古城或者不夜城,晚上确实要比白天更热闹。   树上悬挂着灯带,散发着莹黄色的暖光,护城河两边挂满了灯笼,在不远处的广场上有表演,围着一层层的人,一眼看去就热得要命。   热闹热闹,又热又闹。   沈意站在人群外调试参数,他刚给客人拍完一组照,现在换了环境又需要重新调整。   “好!”   不远处传来纷杂的叫好声。   声音吸引了客人的注意,她和身边的朋友探头朝着那边张望,沈意明白她们很想去凑这个热闹,于是快速调整完参数,将剩下的一组照片拍完,给她们看了样片后,她们立刻拎着裙角跑去凑热闹了。   沈意没有过去,他先问了杜立安,确定之后没有需要拍照的客人,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将拍好的照片做第一轮筛选。   周围人来人往,朦胧的暖光洒在他黑色的发丝上,像是给他铺了一层光的纱织。   将照片筛选好,沈意呼出一口气,他起身准备回店里将照片导出。   面前是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们走在这条铺了石子的小径上,中间夹杂着一个穿着保育员工作服的奇怪女人,女人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用那双怪异的眼睛注视着沈意。   沈意完全不在意,径直穿过她的身边。   也许应该增加药量?沈意随意地想。   刚走出这条小径,转了个弯,就有人从后面拍了他的肩膀,沈意转头回望,暖光洒在他的眼镜镜片上,带出一道凌厉的光。   “又见面了。”对面戴着一副熟悉的墨镜,笑着和他招手。   沈意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他。   哦,是那个石膏像。   “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宋向影疑惑地在他脸前挥了挥手,“是我啊,你昨天还给我拍照了。”   沈意有些嫌弃地微微后仰避开他的手,“大晚上你为什么还戴着墨镜?不怕掉河里吗?”   “我视力很好,双眼都是5.3!”   沈意:……   和这个有屁关系?   “哇,你好严肃啊,这都不笑。”宋向影双手抱胸,一副‘败给你了,但我很包容!’的模样。   沈意面无表情地说:“没有你拍照时cos石膏像好笑。”   宋向影:……   这男的,攻击性也太强了吧?   当然,他是个非常包容的人,完全不会觉得有冒犯感。   于是他好脾气地邀请:“那边的表演不错,要一起去看看吗?”   “不去。”沈意转身就走。   9点了,他要吃药,然后回家睡觉。   “知道了。”宋向影看着沈意的背影,“还有一件事,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沈意懒得理他,根本就没有回答。   “以后要记得不要去奇怪的地方!”宋向影还在对他喊。   看着沈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宋向影朝着后方微微瞥了一眼,穿着保育员工作服的女性倒映在他的墨镜镜片上。   “……要不然,会招惹到脏东西的。”   保育员用充满怨念和痛苦的眼神注视着宋向影,怨气一点点弥散,灼热的温度从她身上散发,走在这条小道上的人疑惑地擦着身上的汗,感叹突然间怎么这么热了。   宋向影朝她走去,她因恐惧而一步步后退,嘴里却依旧念念有词。   “好痛啊,为什么死的是我!”   “到处都是火和烟,我是被呛死的?还是被烧死的?”   “宝贝,妈妈马上就回家……”   因为太热了,走在这条路上的行人下意识避开,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却很快让这条小径成为无人踏入的空白区。   灯光照射在宋向影的身上,将他的影子不断拉长,空荡荡的小径里无人发觉他的影子在扭曲变形,一只毛色乌黑、绿色瞳孔的狼从他如同淤泥般的影子里挣脱,黑狼在他脚边抖抖耳朵,朝着厉鬼保育员呲牙。   “煤球,咬它。”   黑狼先是转头朝着宋向影嗷呜一声,一副想要先把他咬死的模样,接着才后腿一蹬跳向厉鬼保育员。   厉鬼转身欲逃,却被比人还大的黑狼从后面咬住肩膀,又狠狠地甩出去,只一下,厉鬼便惨叫一声,肩膀处的伤口隐隐逸散出黑色的雾气。   终于发现自己无法打败面前的人,也无法逃掉,厉鬼坐在地上开始嘶吼。   “我只是想回家找我的孩子而已!他还那么小,他的爸爸是个烂人不能把我的孩子交给他!”   “我到底有什么错!”   “你当然有错。”   宋向影走到她面前蹲下,戴着墨镜的眼睛和她对视,他的语气冰冷,和之前的随意好相处完全相反。   “厉鬼中有一个种类名为地缚灵,它们死在某个特殊区域后便会被这个区域困住,想要离开就必须附身在路过的活人身上。”   “但鬼的怨气对活人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慢性毒药,一旦被鬼纠缠、阳气缺损,轻则生病住院、郁郁寡欢,重则精神失常频繁自杀。”   厉鬼盯着宋向影,她面目狰狞。   “……那就任由我死吗?!我的孩子会被他害死!”   “我要亲手保护我的孩子!把所有会伤害我孩子的人碎尸万段!”   宋向影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厉鬼都是这样。   并不是每个死去的人都会变成鬼,只有那些残留执念和怨念的灵魂才会化身为鬼,成为鬼后,那份执念和怨念会完全掩盖住他们作为人时的人性,所以他们会为了复仇去纠缠普通人,哪怕这些无辜的人会死。   如果不慎真的被她回到了孩子身边,那么没有任何意外,所有和孩子有接触的人都会被厉鬼害死。   已经没有人类思维的厉鬼,连孩童之间的玩闹都会判断为【伤害】。   “煤球。”   黑狼张开了嘴巴,犬齿撕咬在厉鬼的脖子上。   宋向影站起来,他摘下墨镜,如果沈意在这里就会明白他为什么大晚上也要戴墨镜。   那是一双幽绿色的眸子,并非西方混血儿的蓝绿色,而是一种完全非人感的绿,如同坟地里的鬼火。   他打开手机,开始在每日报告书中填写内容。   【处理D级地缚灵1只,身穿特殊制服,疑似保育服装,胸口带有无法辨认的铭牌,推测焚烧而死,非任务目标。】   点击保存后,宋向影又点开任务清单看了一眼。   【B级任务,危险度8级。】   【任务地点:原青市5A级景区‘原青古城’。】   【20年前,人贩子‘李叔’被受害者家属当场逮捕,在警察到达前全村对其动用私刑,将其砸死在河边掩埋,‘李叔’因怨气与执念化为厉鬼作乱村子,被灵异局超度封印。3天前原青分局检测到部分怨气泄露,疑似恶鬼突破封印,现派遣高级调查员处理。】   “真能藏,因为被砸死过一次所以终于学会了避着人吗?”宋向影自言自语。   “两天了,除了昨天那个怨气入体的人类外,真的没能发现一点痕迹。”   说着宋向影看向不远处的护城河,“难不成,他藏在水里?”   “按照这个旅游区的火爆程度,申请抽水翻河底……会被打回来吧?”   /   沈意导完图刚准备离开,做后期P图的同事就告诉他找不到之前拍好的照片了。   为了找到这组照片,沈意又无偿加班了接近半个小时,最后只能通过他自己的储存卡拿回那组原图,对面状态和脸色很差,眼神恍惚,一直在道歉,但沈意完全不想原谅他。   到底什么蠢材才能把顾客拍好、选好的照片给一键删掉了?还是永久删除。   杜立安看他脸色不好看,便给了他一杯水让他去旁边休息,约莫十分钟后才去找这名员工询问情况。   时间已经到了9时45分,沈意计算了一下回家的时间,还是决定先把药给吃了,到家后直接睡觉。   吃药的时候杜立安正好和对方询问完毕,走出房间。   “你生病了?”杜立安问他。   “安神药,最近睡眠不太好。”沈意灌水仰头咽下药片,“时间很晚了,我先走了。”   “哎,好,我一会儿把钱转给你。”   沈意应了一声,跑出店门赶最后一趟公交车。   好在确实赶上了,而且还有座位。   坐在座位上沈意呼出一口气,他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朝着公交车里左右看了一圈,又朝着公交车外看去。   路灯一盏盏亮着,将公路照得很亮,树木的阴影打在马路上,但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之前跟在他身后的保育员幻觉消失了,也没有迭代看到新的幻觉,整辆公交车里的人从司机到乘客正常到了不正常。   从发病开始到现在,他好久没有这么正常过了。   三天,药终于起效了吗?   沈意有点高兴。   为了验证药效起效,他下车后也在观察周围,确定这一路上真的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于是他心情相当放松地回了家,在用钥匙开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一大一小的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隔壁的王姐。   “小沈今天回来得很晚啊。”   “嗯,做了个兼职。”沈意转头看向王姐,看到王姐的瞬间,他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王语宣:S级厉鬼。】   【现存三十年的灾难级厉鬼,被丈夫献祭而死,化身厉鬼后一直在追踪行凶者的踪迹。】   沈意:……   真是晦暗的人生。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晚安。”   砰的一声,房门又被关上。   “……晚安。”   看着沈意进了门,软软好奇地拉着王姐的裙角。   “妈妈,哥哥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不知道,又发神经了吧。”   王姐推开房门,小声哄着她,“软软,咱们看动画片小点声知道吗?他最近心情不好,被他听到了又会来敲门。”   软软捂住嘴巴,用力地点头。   “嗯!要很小声地看动画片,不能吵到隔壁的哥哥。”   “……我女儿真乖啊。”   “……狼心狗肺的东西,她可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杀人犯!陈世美!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报仇!”   “你不得好死!!”   沈意一把推开门,面无表情地在门口和王姐对视在一起,他也不说话,只是一直注视着王姐。   王姐默默闭上嘴,拉着软软走进隔壁房门里。   ……和人类一起租房真难啊。 第7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睡觉前沈意感觉到自己脆弱的胃在疼。   从高中起他就有胃病,浅表性胃炎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平日里他已经很注意饮食,没想到一顿晚饭没吃它就开始捣乱。   在胃部的抽痛里他勉强从药箱里找出自己常备的胃药吃了两粒,接着便手软脚软地倒在卧室床上。   安眠药起效了。   然后这整个晚上他都没睡安稳。   好困、胃好痛、好困、胃痛……跟鬼压床似的纠缠了他一宿。   第二天睡醒时,沈意都怀疑自己不是正常苏醒,而是被疼醒的。   白着一张脸下楼,去早餐店要了一碗小米粥,晾到温热才喝下,又灌了一杯温水,沈意才终于趴在桌子上缓了一会儿。   三分钟后,沈意直起腰看了眼时间。   距离上班还剩半个小时。   得……只有十天的兼职,总不能上班第二天就请病假。   坐上公交车,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差点把沈意喝进去的那碗小米粥给癫出来,他开始后悔坐公交车,但又一想,如果打车,他将会遭遇皮革味兼空调灰尘味两道大关,说不定比公交车更早吐出来。   这么一想心情更差了。   双手抱胸仰后靠在椅背上,公交车转过一个大弯,后面就是一段很长的支线,距离下一个站牌比较远,沈意松了口气,从口袋摸出手机。   早餐付钱时他就看到手机上有消息,然而他一直没多余的力气搭理。   【杜立安:/转账150元/】   【杜立安:明晚还来吗?】   还是昨天晚上的消息。   【沈意:不去,胃病犯了,今晚在家休息。】   【杜立安:OK。】   收下转账,沈意闭上眼睛,手机在他的手心里发着热,很快就黏腻地出了一手汗,于是沈意睁开眼睛换了只手,换手的时候他发现常年免打扰的兼职群里有个群体艾特。   沈意点进去翻到艾特的消息,发现并不是什么需要注意的内容,但艾特的上一条,却有一条让沈意在意的消息。   【福利院招聘临时保安,男女不限、年龄30岁以下、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   同样的招聘人,同样的招聘内容,同样的临时兼职。   但福利院不是已经找了自己吗?   这样想着沈意又打开招聘人的聊天框,里面是昨天日结的工资,下班的半个小时内他就给转过来了。   注视着手机屏幕,眼镜镜片倒映着招聘人的转账信息。沈意摁灭屏幕,于是黑色屏幕上倒映着沈意冷淡疏离的眉眼。   合同违约的话,要赔多少钱呢?   沈意对‘不工作还能拿钱’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来到福利院,沈意果然发现保安室里有人,但并不是他怀疑的新保安,而是前几天看到的保育员大妈,大妈看到沈意来了便起身离开保安室,将这个地方让给他。   “你们还在招人吗?”沈意喊住离开的保育员大妈。   大妈转头看了沈意一眼,道:“我们院里还需要一个夜班保安。”   哦,原来是夜班。   违约金泡汤了,沈意非常遗憾。   他靠在椅背闭上眼睛,早上吃的胃药终于起效了,但还是有点麻麻地抽疼,虽不剧烈但好像永不停歇。   身体不适的他并没有注意到,福利院里的一众师生正在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的方向。   他们疑惑而无措,但又不得不收敛,于是凝成一张张扭曲的脸。   活动区,坐在轮椅上的黑皮肤男孩正在阴影里玩球,他抱着球不断地用手摸索,很快球面上就被抓出一道道的黑印。   “没有人和我交朋友。”   他自言自语着。   “所有人都讨厌我,故意让我被烧死……”   就在这时,一股焦糊味传来,小男孩把球挡在脸前,露出一只眼睛,穿着正装的院长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轮椅旁。   “……院长。”   “昨天你和他接触过。”院长问:“杨老师是附在他身上吗?”   男孩低下头继续注视着自己的球,“杨老师死了。”   是的,在沈意踏入福利院的那一刻,所有鬼都知道:杨老师死了。   沈意脸色惨白像极了怨气入体,却并不是如此,他全身上下没有丝毫怨气,杨老师的气息也完全消失。   院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人大量在某个区域以相同的方式死亡会形成地缚,死去的人会化为地缚灵,地缚灵会被限制在死亡区域,但这并不是绝对。   每一年,地缚灵都会在自己的死期当天进行死亡重演,那将是它们怨气最强大的时刻,足以冲破束缚。   五年前,保安在福利院堆砌杂物的库房发现了火苗,他本该立刻通知所有师生,却因为恐惧死亡独自逃跑,等其他老师发现时大火已经蔓延到无法控制,数名师生被困在高楼绝望死去。   三个月后,保安因愧疚自杀,未化为鬼。   所以,他们这场重演,缺了这名保安。   于是院长编纂身份发布招聘信息,以不错的日薪招聘保安。曾经也是人的她很清楚:人是没办法拒绝金钱的。   十天兼职,十天后的中秋节,就是福利院被大火吞噬的日子。   但杨老师实在是太过执着,她化身成鬼后每日都觉得自己的孩子会被前夫打死。   于是在这个人到来的第一天,她就打破规矩,擅自跟在了沈意后面。   但没想到,沈意竟然第二天来上班了。   ……杨老师消失了。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最后,院长这么说,她盯着他看,“我知道你也想离开,所以你才会在第一天接触他,只是被杨老师抢了先。”   “他不太对劲,不要再擅自去接近。”   说完院长便转身离开。   只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抱着球幽幽的盯着院长的背影。   “为什么要抛弃我?爸爸妈妈、还有老师。”   “我要去问问你们。”   /   今天的福利院格外安静。   除了保育员老师带着小孩在活动区玩耍外,没有新的人来,也没有人要离开,一切都安静到像是一场梦。   只有抽痛的胃部告诉沈意,他没有做白日梦。   手机屏幕上是王医生的警告。中午他和着水吃下了药,呕吐感让他很难咽下一点食物,索性没有再吃,结果就是胃更疼了,他不得不咨询王医生,在吃精神类药物时,能不能再吃一点止疼药。   王医生沉默后,建议他立刻请假回家休息,最好去医院做深度检查。   沈意没有听。   他去年这个时候刚做过胃镜,无特殊病症胃镜的有效期在一年半以上,就算是去医院也只不过是挂个补液的针剂、再开点药。   而且,日结兼职,起码今天得混过去。   靠在椅背上,沈意打开小程序的消消乐游戏打发时间顺便转移一下注意力,然而在身体不适的状态下,任何娱乐项目都会弱化刺激性,沈意过了两关就无聊地想要一键删除。   也就在这时,保安室的门被很小力地敲了敲。   沈意起身打开门,坐在轮椅上的黑皮小男孩抱着球不敢看他。   “有事?”沈意问他。   “你,脸色很白,是不是生病了。”小男孩怯生生地说:“老师说生病要听医生的话,吃苦苦的药。”   一般人听到小孩子关切的话语都会不自觉地微笑,然后用嗲起来的声音告诉小朋友自己没事,自己很听医生的话,小朋友也要向自己学习,听医生的话。   可惜,沈意不是一般人。   他歪头注视着男孩,微长的发丝垂下挡住他右眼的半个镜框,红色的耳钉从发丝缝隙里露出来,他面无表情地观察。   保育员老师和其他孩子都在活动区,只有他一个人来到这里,身边没有一个老师,完全就是一副正在遭受霸凌的模样。但他被收拾的很干净,明明是坐在轮椅上的小朋友,但衣着干净整洁没有异味,头发也没有打结,手中抱着的球也是崭新的。   被霸凌的孩子不会是这幅模样。   “我是单身。”沈意说:“法律规定单身男性不能领养孤儿,同性也一样。”   “所以没必要靠近我。”   “我!我不是……!”   “哦。”沈意并不是很在意的点点头,然后道歉:“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口,小孩本就黝黑的脸憋得黑红,看上去倒是有点可怜兮兮的味,但沈意毫不在意。   因为胃疼是一种滴水般的折磨。   它并没有疼的很剧烈,只是不经意的在刺痛,一股股一阵阵,如同海浪拍击沙滩,没有规律但时刻不停歇,他实在是没心情去哄孩子,如果不是工作难找他又缺钱,他早就请假不来了。   人在当社畜的时候,是没有礼貌的。   对小孩也一样。   “所以,你也要讨厌我了吗?”   黑皮男孩抱着球直勾勾的盯着沈意,那双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因为生气,他的嗓音变得有些尖利。   “明明昨天,是你推我回去,你今天就讨厌我了吗?!”   沈意在内心啧了一声。   哪里来的精神病小孩?   虽然沈意自己就是事实精神病,但不妨碍他骂别人是精神病。   好在这小精神病尖利的声音很快就引起了活动区老师们的注意,她们齐刷刷看向这边,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小孩还在颠三倒四的咒骂着,直到他骂了足足一分多钟院长才姗姗来迟。   她伸手握住小孩的轮椅把手,霎那间,小孩闭上了嘴。   “抱歉。”   院长的声音还是如此理性平和,“他生理有缺陷,偶尔会这样控制不住情绪。”   “请多担待。”   “理解。”沈意自然不会和一个无法控制情绪的小孩计较。   “你脸色很难看,是生病了吗?”院长温和的询问:“今天下午你提前下班吧。”   沈意有些意外,“可以?”   “当然,工资还照常给你发,距离下班只有两个小时,不耽搁,再过一会儿夜班保安就来了。”   竟然遇到了一个好老板。   沈意道谢后离开福利院,准备去医院看看自己这脆弱的胃。   一直到沈意离开福利院的门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院长才把手从轮椅把手上放开,霎那间小孩从轮椅上摔下去,他开始放声尖叫,在地上扭动打着滚,无法动弹的双腿只能徒劳的打着颤。   “求求你们!不要讨厌我!不要扔下我!”   院长怜悯的看着他。   这个孩子在7岁那年出了意外,双腿再也无法动弹后被父母抛弃在空无一人的无监控区,于是被福利院收留。   后来大火的那一天,返回来救人的老师凭借本能意识抱距离他们最近的孩子,而他因为断掉的腿无法活动,被牢牢的困在最内的角落里。   最终,整个2号宿舍,只有他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可怜的孩子,他将一切都视为抛弃。   就算是死去,也永远沉溺在这份‘被抛弃’的不甘和执着里。 第8章 景区失业日志   最后还是在医院挂了针剂。   针剂确实要比吃药管用,挂到中途他就觉得好多了,也不再犯恶心,感叹医疗真是现代社会最伟大的产物。   回家简单吃了点煮烂的挂面,沈意早早就睡下了。   早上沈意被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他从被窝里懵懵地抬起头来,就这么呆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回笼,想起这好像是在下雨,而他昨晚睡觉时并没有关窗户。   垂死病中惊坐起!沈意从床上窜下来,果然看到地板上都是潲进来的雨水,不只是卧室,他阳台也没有关窗,风和着雨丝刮进来,清凉得让人浑身打哆嗦,终于给了人夏天要过去的味道,沈意忙回卧室套了一件外套才又出来。   生活就是这样,稍有不慎就是一地鸡毛。   沈意叹口气,认命地关掉窗户开始拖地板。   把水全部拖干净,又打扫了阳台,结果打开手机一看,凌晨四点。   沈意:……   雨哗啦哗啦地下,沈意坐在沙发上听着雨声,思考今天该怎么去上班。   但思来想去,公交车司机和自己一样是恶劣天气也得上班的社畜,只要早出发一会儿,还是能坐上的。   可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沈意打开天气,看到的是一整天的大到暴雨,天气图标挂在最上方,是统一的云和水滴。   他瞥向窗外,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雨落的痕迹。   “原青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不会演变成洪灾吧?”   /   原青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如果那场大火里下了这么一场雨,是不是她们就不会死了呢?   如果当时保安没有逃跑而是摁下警铃,是不是这里也不是这幅光景?   在成为鬼后,她就没日没夜都在想这件事。   前几日,生还的福利院师生来这里祭拜,看着那些活着的人长大、走向新的人生,不甘越发的无法控制,他们本就是因执念、因不想死而诞生的鬼,死去的鬼疯狂嫉妒着还活着的人。   院长在办公室给夜班的保安打了今天的日结工资。   她不会拖欠兼职保安的工资,在她死前福利院接到过一笔匿名捐款,还没来得及公示,现在正好有了用处。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是福利院里的院医,胸口上别着一朵白花,幸存者来祭拜的那天,他的弟弟也来送了花。   “院长,他说他要结婚了。”院医不住的喃喃自语,“可如果没死,我在五年前就应该结婚了,那天她没有来,她是不是已经嫁给了另一个人?她背叛了我,他是不是来和我炫耀,我死了不能结婚,他却能结婚……”   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怨气不断翻涌着。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他们……”   “不行。”院长摇头拒绝,“时间还没到,在重演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以离开福利院。”   “她是属于我的!”他嘶吼,“如果、如果我把她带来,我们一起留在这里,我们是不是还能一直在一起?!”   院长沉默后叹口气,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数条透明的类似蛛丝的粘稠细线从天花板上垂下,只一瞬间便缠绕在院医身上,在院医持续不断的嘶吼中将他拖进院长办公室后方的密室里,在那里面,还有昨天情绪不稳定的小男孩。   “你们,在禁闭室好好想想吧。”   咔哒,禁闭室的门重重关闭。   也就在这时,所有站在活动区的师生像是感应到什么,齐齐转头。   院长也望过去。   一把黑伞由远及近,很快出现在保安室门口,黑伞挡住了雨水,也像是挡住了整个福利院的怨念,他走近保安室门口,一只被冻得苍白的手伸出握住雨中保安室的门把手。   今天气温骤降,沈意套了一件防脏防冻的黑色外套,黑裤裤脚已经湿了,但不太明显,只是全身的黑让他显得比平日更加压抑。   但是,他身上干净得一尘不染,甚至让鬼都难以理解,为何他在这种怨气浓度如此高的地方待了整整两天,却不受一点影响。   沈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转头看向活动区,这场雨又大又急,下车后走过来已经让他的眼镜镜片沾了一层水,透过雨幕望去只能看到一片人影,看形状像是保育员和小孩们。   “这么大的雨还要活动?真是敬业。”   沈意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无语的感慨。   旋开保安室的门,他走进室内,把雨伞收起立在门旁,从外套内口袋抽出眼镜布开始擦眼镜。   刚擦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人是杜立安。   沈意接起电话,“杜老板?”   对面的声音急得快哭了,“沈意,你能来一趟店里吗?”   “现在不行,我在上班。”   “那晚上,晚上能来吗?!”   沈意想说自己晚上还要去医院挂针剂,昨天离开时医生让他起码连续挂三天,曾经是医学生,沈意也相当遵医嘱。   但……   “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   “就前天晚上那个一键删了原图的!”杜立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大,沈意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   “我批评了他,也没扣工资也没怎么样,只是和他说如果再出现这样的问题,要他自己和顾客解释。结果他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竟然偷偷地把所有保存的底图全删了,包括和客户的聊天记录。今天一大早直接失踪人都不见,我给他发消息,他骂我活该,骂我资本家。”   “我哪里对不起他?!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沈意,那些原图你还有吗?求你!江湖救急!!”   “现在我已经不求p好的图,能把原图找回来我都谢天谢地了!”   那确实很糟糕了。   沈意看了看时间,他犹豫了一下,“储存卡在家里,我得下班后才能回家拿储存卡,八点会不会太晚。”   “不晚不晚!我会在店里等你!”   “嗯。”   沈意确实有原图留存的习惯,除了要求删除的他一般都会留存半年时间,当然这也有他没正式摄影工作所以没多少照片的缘故。   不过这下,他回家睡觉的时间起码要延迟到十一点了。   本想咨询一下王医生能不能减少安眠药的量,但又想起自己越发严重的幻觉,他郁闷地趴在桌子上打消了这个主意。   还是得先恢复正常,减药的事以后再说。   /   在医院挂完针剂后雨下得更大了,手机上暴雨图标变成了暴雨蓝色预警。   因为急促的落雨远超过下水的速度,街道上也开始积水,路灯打在黄色积水上,显得相当糟糕。   公交车蹚着水往前走,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每个人身上都被淋湿的差不多,在这个突变的天气里冻得瑟瑟发抖。   昨天还热得受不了,今天一场雨下来直接转秋,估计会有不少人感冒发烧。   沈意下车的时候站牌边连个人都没有,景区里开着灯,但打眼看去空空荡荡。   等待绿灯的过程中,沈意打开杜立安的聊天界面。   【杜立安:雨真的太大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是打车的费用,你一定要收下!】   【杜立安:转账200元/已接收/】   【沈意:我下车了,一会儿到。】   【杜立安:好!】   杜立安给他发了打车费,但沈意还是坐公交车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根本就打不到车。在这种暴雨天里,徒步和公交是非常糟糕的行动方式,大多数人都会打车,尤其是在人多的医院门口。   沈意打车时,看到等候57、预计时间1小时07分时,果断放弃打车选择公交。   景区这边的雨比医院那边还要更大一点,尤其这里还有一条河,河水随着风翻涌,河道的水已经完全蔓延到台阶上,沈意走了两步就发现鞋湿透了,因为积水已经没过他的脚踝。   黑伞遮不住雨,沈意感觉自己的衣服全部湿透,还有水顺着伞柄一路流到他的手腕和袖子里。   “咕。”   一点奇怪的水声传进沈意的耳朵里。   沈意的脚步顿住,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但他已经警觉。   幻视已经是沈意习以为常的事情,偶尔幻视会伴随着幻听,但有时候沈意会听到突如其来的完全找不到来源的声音,那种突兀而嘈杂的幻听会让他心情烦躁,产生攻击冲动,这也是沈意在情况严重时住院的原因。   而现在,他好像又听到了类似幻听的前兆。   “咕,咕咕……咳咳。”   如同一个人在呛水的声音。   雨噼里啪啦砸在水面上,却也压不住这个怪异的声响。   沈意转头,看向旁边。   他在护城河的河水中央,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也就在这时,沈意突兀又没有理由地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来过这条河,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古城景区,这条河也是小河,细细小小,他和爸爸妈妈曾在这里抓小鱼和小蝌蚪。   一阵风刮来,风将雨丝洒在沈意的脸上,也将景区的灯笼吹歪,照在那个黑色影子的脸上。   它站在河中心的水面,穿着黑色破烂的棉服,棉服已经破破烂烂,手臂隐在黑暗中。最显眼的是它的头顶,如同宰鸡一般套着一只黄色的饲料麻袋,麻袋也烂成条状,露出一整片的黑。   沈意还看到麻袋的嘴巴位置印出一圈圈的红。   “咕,咳咳。”   它还在呛咳,于是那圈红越发的大,如同它不是在呛水,而是在呛血。   随着它的呛咳声,一行血红的大字飘浮在半空中,悬在它的头顶,让这个雨夜显得越发诡异。   【B级恶鬼】   【人贩子‘李叔’被全村动用私刑,砸死在河边,恶念和怨念致使它化为恶鬼,它决定向所有人复仇!】   【它要杀死所有看到它的人。】 第9章 景区失业日志   久病的人总能从自己的病症中总结出一个规律。   比如偏头痛的人在眼花时就知道自己之后会发作;吃下过敏物的人会首先喉咙哽塞;牙痛的人咬下食物时出现涩感就会警觉。   而沈意,在发生这种好似没什么特殊但他自己知道不对劲的幻听后,病情就会加重。   他会率先幻听,再逐渐出现某种怪异的幻视,至于是什么样的幻象他并不是太清楚,因为很快他就会出现短暂失忆,只留下破碎的印象。   等他再次清醒时,幻听和幻视也消失了。   ……比起幻视和幻听,这种突兀的断片失忆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王医生已经是相当权威的精神科医生,但对沈意这种情况依旧觉得棘手,最后只能建议沈意尽可能地忽略。   要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这是假的】。   沈意举着伞站在原地,眼镜早已被淋湿,蜿蜒的水流让他眼前的灯光化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光晕,地面上的水渍也让光晕在放大。   这种情况不应该去店里。   沈意面无表情地想。   被确诊精神病并不是一件值得宣扬的事,虽然沈意对此没有太过在意,但也很清楚社会上对于精神疾病者普遍有错误认知,所以沈意一般不会刻意说自己有病,除了别人找事自己反击时会用这个吓吓人。   他同样也不会在明知会失控的状态下去人多的地方。   想到这里沈意轻叹口气,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找个理由临时拒绝杜立安。   还没等他把消息发送,周围的环境突然改变。   天从黑夜变成了白日,灼热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还站在没过脚踝的水里,但已经不是落雨凝聚的洪水,而是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河流,沈意抬起头来,记忆在翻涌着,他想起这好像是20年前,他和爸爸妈妈曾来过的那条小河。   精神疾病竟然能把这么久远的记忆挖出来。   他沉浸在回忆里,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无意识摁在发送键,屏幕上却频繁跳出【消息发送失败,请检查网络】。   “就是他!”   沈意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这一转头,河流便开始变化。   那片清澈的弯弯小河被血色染红,眨眼间他就站在一条血流里,在血流的尽头有一个人被扔在河边,他在挣扎着呼救,听声音是个男人,身上的衣服颇有年代感,残留着20年前的痕迹。   他被黄色麻袋套了头,被绳索捆住胳膊和腿,就这么扔在河边,周围围着一群看不清面孔的人。   “这就是那个拐子?”   “对!我亲眼看到他抱走了他哥家的小孩!”   “连自己亲哥的孩子都不放过!畜生!”   “孩子找到了,我们打了买家一顿,买家承认了是这混蛋和他们谈的生意,收了2K定金,之前丢的孩子也是他偷的!”   “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   锄头、石块、木棍……只要能摸到的东西全部被挥舞着砸在他身上,麻袋里的人发出绝望的惨叫,不断地求饶,就这样一下又一下,鲜血濡湿了地面,凝聚成血流淌进河里。   看着他不动了,那些人一起动手将尸体投进河里,又把砸人的东西全部扔进去。   下一秒钟,那些黑影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沈意微微歪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他是唯物主义的医学生,上过解剖课也学过神经系统,很清楚某些精神疾病就是会看到一些非常识的东西。   他甚至非常平静地举起手机,屏幕上还是和杜立安的聊天框,刚才的消息还没有发出去。   他删掉刚才的消息,退出微信又打开通讯页面。   是不是更应该打精神病院的急救电话……?   也就在这时,噗的一声,一只惨白扭曲的手在沈意脚边伸出,它一把攥住了沈意的裤脚,沈意下意识低头,便与一只染着血污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   “如果不是你拖延我,我就不会被他们发现,如果不是被他们发现,我就不会死,是你害死了我!”   “你要偿命!”   “你也要被他们砸死!”   嗡的一声,沈意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好像被穿透,那刺耳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他出现了短暂的失聪,接着就是意识的恍惚。   他彻底病发了。   【危险警告!危险警告!】   无数红色的字符像是电脑故障一样在他眼前闪烁、繁殖,它们不断地跳出又颤抖着消失,时刻不停。   【危险……警……】   咔哒,如同机械过载死机般,所有字符一并消失。   沈意霎那间垂下了头,因为断片的太过突兀,鼻梁上的眼镜随着他低头一点点滑落。   【解禁。】   /   沈意从不记得发病时的自己做过什么,即使他给自己身上装摄像头看到的也只是奇怪的画面。   他好似只是随便在某个地方走走,又在什么地方停下来望着某个方向、望着某些看不到的人。   如同所有刻板印象里的精神病人。   李叔发出突兀的惨叫声,他疼得下意识松开手,但还是迟了,他本就泡得发白的手已经完全腐蚀,如同被泼了硫酸,他察觉到不对劲,抬头望向沈意的瞬间被吓了一跳。   沈意睁着眼,他眼睛一眨不眨,安静的如同一个精致的雕塑,但好像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沈意的眼睛里流动,那些红像是无数倒刻的字,满是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就这样,沈意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眨眼间所有幻象全部消失,他们重新出现在原青古城的护城河旁。   “我要为谁偿命?”   沈意面不改色地反问,沉稳而平静的语气里带着阴冷的味道。   “明明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   “就这样沉睡下去不好吗?”   李叔惊恐地望着他,他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连动都动不了,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困在原地,他想要将手臂直接扯断,却再次发现那些在他眼中流动的红色字符正顺着沈意的惨白的皮肤流到河面,再侵蚀进他的身体。   如同寄生虫。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在巨大的恐慌中,李叔撕碎了自己的胳膊,它拼了命地逃跑,却重重地撞在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上,还没等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就重重地砸在地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着他的脚将他往河边拖。   李叔是厉鬼,是B级恶鬼!   他拥有复现自己死亡场景、并把被他缠上的所有人拽进场景中重复死亡的能力,每这样砸死一个人,他的怨气就会增加一分,他就这样将之前砸死他的村人一个个杀死。   但为什么这一次被拖走的还是他?!   他的能力失控了,或者说:他的能力被面前这个人类反向操控了。   那是一种犹如第六感、无法控制的恐惧。   李叔预感到自己会死。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李叔不自觉地发着抖。   “不要杀我,我不是,我没有!那些孩子是自愿跟着我走的!”   “你们犯法,犯法!”   他再次被那些看不清脸的黑影拖回河边,有一个黑影给他套上了麻袋、如同捆猪仔一样捆住他的手脚,剩下的黑影从河底取出了被他们扔进河底的凶器,所有黑影将他团团包围在一起。   所有黑影一起挥下武器。   砰砰砰!   惨叫声从震耳欲聋、到声如蚊蚋、再到悄无声息。   最后,黑影们将‘李叔’的尸体连同武器一起投入河底,所有影子站在河边看着那些东西沉下去,他们安静地看着,一秒又一秒,仿佛直到确认那个人不会再从河底爬出才终于满意。   沈意如同以前的录像一样站在原地注视着这一切,一直到它彻底消散。   /   因大雨没有游客的原青古城里,保安终于吃完晚饭打开监控,他意外看到护城河旁突兀地站着一个男子,男子踩在没过他脚踝的水中,眼睛像是在看着什么,可他的面前却空无一物。   他疑惑地想要过去看看,却发现这个奇怪的男子迈动脚步。   男子走到了河边,捡起了地上已经折断好几根伞骨的黑伞,他举起了伞。   “哦!”   保安恍然大悟。   “原来是伞被吹跑了,这哥们也太倒霉了。”   保安放下心来,转身去倒热水。   监控中,沈意像是死机重启般转身去拿他的伞,并将这把折断到无法挡雨的伞高高举起。   他迈步走向杜立安的妆造店。   一步又一步。   “咦?是你?这么晚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没回家?”   “伞怎么回事?”   他径直穿过说话人的身旁,眼睛注视着前方,面无表情,没有张口说一个字。   宋向影还举着伞站在原地,不同于沈意,他的视线灵活地随着沈意移动,一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   “又不理我。”   “心情这么差?”   但他并没有时间去关注沈意为什么不理会他的搭话,因为他现在有任务。   原青分局检测到原青古城爆发极其夸张的怨气,这种趋势很有可能是那只隐藏的恶鬼找到了新目标,他需要立刻去处理。   但到达位置后,宋向影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怨气的痕迹。   空气里湿湿的,雨水打在水面,带着斑驳的土腥味,鲤鱼藏在水底的石头缝隙里躲避汹涌的河流,荷花随着雨珠在摇曳。   宋向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什么都没有,奇了怪了。”   他开始四处搜寻可能存在的痕迹,怨气并不是别的东西,不会被雨水冲刷走,只要有就会长久地残留在器具上。   也就在这时,咔哒,他听到了什么东西松动的声音。   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河面,他便看到了那具套着黄色麻袋的白骨,麻袋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灯光照过去能看到白骨上布满了裂纹,被扯断的手臂陈列在河流另一边,昭示着当年动用私刑的人们是有多愤怒。   那是:李叔的尸骨。 第10章 景区失业日志   距离收到沈意下车的消息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但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杜立安有点着急上火,生怕是沈意在来的路上出了事。   给自己灌了杯冷茶,杜立安终于忍不住了,她当即取出杂物间的一把伞就要冲出去看看。也就在推开门的瞬间,杜立安被吓了一跳,因为她的店门口旁竖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把断了几根伞骨的黑伞挡住他的面容。   杜立安有些紧张地小声问:“沈意?”   似乎是终于听到了声音,那把黑伞偏移开了一点,也终于露出沈意熟悉的面容,只是他全身都淋得湿透,那副黑框眼镜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你摔了吗?眼镜呢?”杜立安连忙冲过去。   她记得沈意是个高度近视,离了眼镜几乎要变成半个瞎子,去年刚来店里工作时,有一次他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因为看不清床和地面的分界线直接摔下来,手肘都擦破了皮。   在杜立安呼唤的声音里,沈意猛地恢复了意识。   沈意的第一反应是:我在哪里?   第二反应是: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下了公交车,往这边走的时候似乎看到护城河里有什么东西,然后……就没了。   身上是湿漉漉的触感,耳边是大雨瓢泼的哗啦啦,视线却模糊得很,他下意识摸向眼眶和鼻梁,发现眼镜不见了。   在视力受损的时候,其他五感就会放大,沈意能清晰地听到杜立安呼唤他的声音,以及扶住他的手臂想把他往什么地方带的触感,在犹豫和疑惑后,他选择跟着杜立安的力道走,最后坐在了店门口展示区的椅子上。   又发病了吗?   沈意皱眉轻嘶一声。   “是摔伤了吗?!抱歉这么大的雨还让你跑一趟,都怪我!”   杜立安连忙去洗手间拿了块新毛巾,“快擦擦。”   “没有,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   是不是摔了跤沈意也不知道,身体并没有哪里痛……但意识断片了、眼镜也找不到了。   也只能是摔了吧。   从去年在精神病院住院后,他已经很少发病了,少有的几次也只是偶发,并不连续。现在他不确定自己这次发作是偶发性,还是和爷爷去世时一样,是病症彻底爆发后的连续失控。   前者不需要重点处理,后者就必须提前入院治疗的时间了。   沈意有些烦闷地闭上眼睛,开始觉得头疼,冻得发白的手指摁在自己的太阳穴,被手指撩开的发丝下是耳朵上的黑色小耳钉,在展示区的白炽灯下熠熠生辉。   还有……眼镜。   他只有这一副眼镜,要是找不到他今晚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杜立安往外走的脚步声。   “抱歉,我们这里关门了。”   沈意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两个人形影子,晕成两个大团子。   因为看不清人,他下意识眯眼,又歪了下头,于是头顶上的毛巾瞬间滑了下去,沈意伸手抓了一下没抓到,于是任由毛巾落地,他继续淡定地试图看清面前的人。   宋向影望过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今天大降温,但大多数人都没有穿得很厚,包括沈意。   外套早就被他脱下来扔到地上,身上湿透的黑色短袖衬衫黏在他的上半身,凸显出他极好的身材,湿透的发丝挂在他的额角,没有焦距的眸子好像在看着他,又好像根本就没有看他。   宋向影得出结论:所以之前不理他也是因为丢了眼镜看不清。   他满意了,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对杜立安展示。   杜立安认出这是店里的名片,她更疑惑地看着宋向影。   一个大男人来汉服妆造店已经够奇怪了,这人还大半夜戴着一副墨镜,墨镜几乎要挡住他上半张脸,显得他整个人匪气十足。   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我之前在路上碰到他,喊他没反应,怕他出事就找过来了。”   宋向影又把口袋里的另一样东西掏出来,嘴角带着友善的笑,“而且,我还捡到了这个。”   “啊!沈意,是你的眼镜!”   沈意微微挑眉,因为什么都看不清,所以只是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很轻地应了一声,直到杜立安跑过来把东西塞进他的手里,凑近后沈意也认出了自己的眼镜。   竟然找回来了?   他戴上眼镜,世界瞬间清晰了。   “原来你叫沈意啊,沈我知道,哪个yi?”   沈意看过去,才发现把眼镜送回来的人竟然是见过几面的石膏像。   “意义的意。”沈意站起来,对宋向影伸手,“谢了。”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不用谢。”宋向影握住他的手,“宋向影,影子的影。”   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找回了眼镜能看清周围,沈意便取出自己装好的储存卡开始导照片,至于宋向影,他看上去对他们的工作没什么兴趣,外面的雨太大他又懒得出去,于是坐在刚才沈意坐着的地方看雨打发时间。   在沈意导照片的时候,杜立安给宋向影送了杯热水。   “外面雨这么大,你怎么这个时间来景区?”   “在散步呢。”   杜立安:……   她茫然地看着外面的雨,又茫然地看了一眼宋向影。   此时宋向影正在笑眯眯地喝茶,脸上的墨镜倒映出手机屏幕的光亮。至于为什么她能看出宋向影在笑,是因为他的嘴角翘得很明显。   “这个天气,出来散步吗?”她疑惑地问。   在导图的间隙里,沈意顶着一块白毛巾抬起头,眼镜镜片折射出一道冰冷的金属光泽。他的声音也冷,带着淡漠的味道,“这种天气散步可以去商场,散累了还能坐坐商场小火车。”   杜立安:……   宋向影笑得更开心了,忍不住对沈意竖大拇指。   “天才!”   “不过你不是来旅游的吗?三天了还在同一个景区?”沈意还记得自己和他碰面的那天,他说自己想拍游客照。   “一开始是来旅游的,后来被公司外派了,我要长期驻扎在这边工作。”   宋向影邀请:“有空要不要约饭?”   “免了,没空。”沈意拒绝得干脆利落。   宋向影摊手,悄悄地和旁边的杜立安吐槽:“他好冷淡哦。”   杜立安:……   她能说吗?沈意这个人一直都这么冷,除了工作之外压根不乐意和别人聊天说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心,哪怕有个人穿着青蛙装在他面前跳来跳去他都面无表情,完全不会搭理。   从认识到现在沈意只回复她的工作邀请,除此之外的所有话题跟没看见一样,她甚至是第一次见到沈意主动搭话。   照片全部传到电脑上还需要时间,沈意摁亮手机屏幕。   他运气不错,虽然疑似在雨里摔了一跤,全身都湿透了,但手机没有丢也没有进水,还能正常使用。   屏幕上是王医生的消息。   【王医生:温度的骤然转变也可能导致病情出现变化,但你的顾虑也是有的。】   沈意想了想,几秒钟后他开始打字。   【沈意:失忆的感觉很不好。】   当然不会有人觉得失忆的感觉好,尤其是在自己明显发觉记忆有缺失的情况下,那是一种清醒地感知到自己状态不对却无能为力的沮丧,沈意曾是个医学生,学过患者心理,但知识应验在他人身上和自己身上总是有差距。   【王医生:那要不要尝试提前入院治疗?】   【沈意:再观察一下吧,间歇性失忆之前也偶有发生,如果真的只是温度变化,之后就不会再出现。】   【王医生:可以,保持联系。】   “我一会儿开车送你们回去吧,这么大的雨一定打不到车了。”杜立安道。   沈意收起手机,“谢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这么大雨你都来帮忙。”说着杜立安问:“你们两个有驾照吗?”   “没。”沈意漫不经心地回答。   精神病人不允许考驾照。   杜立安有些意外,沈意这个年龄的男性没有驾照太少见了。   “我曾经有。”宋向影这么回答。   “曾经?那就是现在没有了?”   宋向影点头,“危险驾驶吊销了。”   “危险驾驶?”沈意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晚上戴墨镜开车撞人了?”   “啊,差不多吧。”宋向影笑眯眯点头。   虽然撞的不是人,而是鬼。   他报销了一辆警车,成功把那只在危险弯道玩鬼迷眼的地缚灵撞成了一滩扫都扫不起来的骨灰。   杜立安:……   好一个危险分子!绝对不能让他碰到方向盘!   /   杜立安打转向灯把车开出商业区。   “嗯?那边怎么这么多车?”外面的雨还是那么大,但景区门口却停着好几辆车,车都没有关,灯光闪烁着。   车开近后她才发现竟然是好几辆警车。   “警车?出事了?”   沈意连头都没抬,“暴雨蓝色预警,这边有河雨也更大,也许是怕出现洪涝灾害。”   “是吗?”杜立安从前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宋向影,“小宋,你在车上都不摘墨镜吗?”   “有个性的人都这样。”宋向影如此回答。   错开警车开出景区,宋向影望着窗外的警车,一直到完全看不到才收回视线继续看向手机。   此时他的手机屏幕正在一个秘密的界面,里面有消息在跳动。   【B级恶鬼骸骨已打捞完毕。】   【雨太大了,现场没有任何痕迹,收尸的时候有异常吗?】   【没有。】   【宋队呢?他叫的人,怎么现场自己不在?】   【说是怨气爆发冲到了普通人,独自搜查时捡到了对方的随身物品,担心对方被怨气影响,就找过去看看。】   【他怎么知道这是这位普通人的随身物品?】   【是啊?他怎么知道的?】   宋向影点击输入,敲出一行字。   【宋向影:我就是知道。】   【宋向影:以及,对方没问题。】   发送完这两句话,他又看向右前方坐在副驾驶的人。   应该是个早睡早起的作息正常人,所以在这个点已经开始犯困了,就这么挂在安全带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这家伙是不是容易被鬼盯上的体质?   怎么碰到他几次都和鬼有点牵扯? 第11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雨下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还在淅淅沥沥。   沈意一边打哈欠,一边往面条锅里打了个鸡蛋,旁边开着自动播放的手机传来声音。   “原青古城护城河水位暴涨,冲出一具未知名骸骨。”   沈意的哈欠收回,探头看向手机屏幕。   “昨晚,一名夜间遛狗的男子发现护城河中有异物,确定是骸骨后立刻报警。”   “目前警方已收殓骸骨进行法医鉴定,具体情况还需等警方通告。”   骸骨?   所以昨天晚上那么多警车不是警戒水位,是发现了尸体?   沈意拿起手机,刚想查了一下具体消息,就听到门外砰的一声巨响,是隔壁501王姐家。   他相当习惯地叹了口气。   这幢旧楼的隔音本来就差,隔壁王姐又是楼里最闹腾的一家,或许是单亲妈妈带女儿独自生活实在是疲累,所以她的情绪时不时崩溃,动不动就在家里大吵大闹。   尤其是在雨天,她无法出门上班,闹腾程度就会上升一个lever。   “出差出差,你就知道出差!软软发烧了你知道吗?!”她在楼道打电话。    予⊙※牺↑牍『↓迦】   “你是他的爸爸!你不应该给自己的女儿看病吗?!”   王姐的叫骂声几乎响彻了整栋楼。   所以有时候沈意相当佩服这幢楼的住户,到处都是扰民的、吵架的、半夜唱歌的,但愣是没有哪个邻居闹矛盾。   沈意淡定地用筷子搅搅面条。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烂,所以显得好像都可以接受了。”   他自言自语。   门外王姐的声音继续传进来。   “……什么叫当时让我把孩子打掉,是我擅自生下来的?”   “草XX的人渣!没人性的混蛋!”   砰的一声,是王姐把手机摔在了楼梯间。   细微的用力捂住嘴巴却还是泄漏出来的泣音,是王姐蹲在门口哭泣。   “……妈妈带你去看病。”   “软软不怕,外面的雨不大,妈妈背你去。”   沈意关掉炉子上的火,用厨房水槽里的水冲了冲手,这里的房子都太老太旧,入户门甚至没有猫眼,沈意只能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么大的雨打车也不好打,如果小孩真的生病了,也许……   嗯,虽然没做医生,但他好歹是个优秀的医学毕业生,做点应急处理还是可以的。   吧嗒吧嗒,是人的走路声,因为焦急所以显得慌乱,沈意伸手推开门。   但意外的是:门外根本没有人。   隔壁王姐家的房门紧闭着,楼梯间里也没有摔出去的手机残骸,沈意有些疑惑地注视着楼梯间里的黑暗,最后还是沉默地退回了房间。   又是幻听?   他最近的病症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回到厨房把煮熟的面条盛出来,沈意把面碗端到客厅,也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院长:市里发了洪涝预警,来的路上不安全,所以今天放一天假。】   【沈意:兼职少一天?】   【院长:抱歉,只能少一天了。】   沈意:……   他平静地盯着面前还在冒热气的面碗,心情开始变差。   上班的时候嫌累嫌烦,现在没班上了,怎么觉得更烦了。   /   灵异局原青分局。   办公室里,钟和穿着警服,正在整理电脑文件。   灵异局自创建以来都隐藏在警察局内部,每位局内成员都有正式的警察证,不管是调查还是侦破都和警局挂钩,也是自始至终没有暴露过的原因,毕竟谁都想不到:官方大神来自警局!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办公室大门推开。   宋向影戴着墨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前面走着一只巨大的黑狼,黑狼优雅地仰着头,一个轻盈的跳跃便上了椅子端坐在上面。   “喂,煤球,这是我的座位。”宋向影试图和它讲道理。   “外面这么大的雨逼我雨中遛狗就算了,怎么连我的座位也要抢?”   黑狼甩甩尾巴,依旧威严地目视前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钟和倒是光明正大地朝这边看过来,即使已经共事几天,他还是对宋向影感到好奇。   宋向影,灵异局总部最年轻的S级调查员,能力强大而神秘,随身携带的黑狼是完全由鬼气凝聚而成的生物,对厉鬼有绝对破坏性。   据说自从他被挖掘到灵异局后,那些顽固的灵异地点就被逐个击破。   按常理来说,原青根本够不上宋向影这种等级的调查员。   但是,上面某个大人物算到今年下半年是灾年的开端,而原青市是这场灾年的中心,便将宋向影外派过来。   以前钟和一直觉得宋向影是个逼格很高的神秘大人物,直到他们开始共事,钟和才知道……什么神秘大人物,这就是个随意到爆的家伙。   打扮酷到不行,爱玩,没有一点架子,还带着一只巨型黑狗,时不时就沉迷吸狗,完全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狗家长。   宋向影劝不动自家狗,看了看周围,除了钟和没一个人在,于是他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   “钟和,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钟和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晨光去检查B级恶鬼的骸骨了,郑姐在隔壁刑警局跟游乐场的案子。”   在宋向影到来的前一天,原青分局就找理由把游乐场给封了。   明明没有招募扮演小丑的员工,却总有游客在游乐场遇到发气球的小丑,遇到小丑的人回家后全部感冒发烧、夜夜噩梦,梦里都是自己被活埋的恐怖景象。   刑警队把案子转给了她们,郑姐干脆利落地下达了查封命令,现在正善后呢。   就在这时,旁边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性把手套摘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任晨光。   灵异局的每一位成员都拥有能看到鬼的能力,但并不是能看到鬼就可以加入灵异局,而是必须有能够和厉鬼对抗并保护自己的能力。因此,灵异局的成员并不是很多,分配到各个市区的人也那么少。   而任晨光是那个有能力进中心局、却自申请来原青的高级人才。   他拥有从怨气中溯源追踪的能力。   “宋队遛狗回来了?”任晨光伸手揉揉煤球的耳朵,煤球抖抖尾巴,没有拒绝抚摸。   宋向影哼笑一声,“遛狗我在行,你有什么收获?”   “B级恶鬼【李叔】,是被自己的能力杀死的。”   这倒是让宋向影有些意外。   “我对他的尸骨溯源,看到的就是他被自己创造出的幻象砸死在河边,又扔进了河里。”   而且,与其说是创造出的幻象,不如说是那些被他杀死后奴役的灵魂。   李叔在成为恶鬼后杀死了那些对他动用私刑的村民,将他们的灵魂拘禁,到现在二十年过去,也没有找到那些人的尸体。   “所以还是不清楚它是被谁杀死。”宋向影一边摸狗一边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死一只B级恶鬼,这算是民间出高手吗?”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点想法。”   任晨光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后才道:“我在溯源中看到了一幢楼,楼前的门牌写着【安康楼】。”   听到安康楼的名字,正在抓头发写报告的钟和都惊讶地抬起头来。   “安康楼?!”   放在全国,安康楼都算是一个传说级别的怪谈,最早流出的版本可以追溯到三十多年前。据说安康楼的每一个房间都居住着一只S级厉鬼,它如同镇妖塔一般将那些人类无法面对的S级厉鬼限制在楼里。   那是绝对的禁区,是人类无法踏足的区域,只是接近就足以让一个活人直接疯掉。   杀死李叔的,竟然是安康楼的厉鬼吗?!   /   虽然不用去上班,但药不能停,沈意还得去医院挂最后一天针剂。   为了防止再出现幻听,开门前沈意在门口顿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他才开门离开。   一直等到沈意的身影完全离开安康楼,501的房门才咯吱一声打开。   王姐和软软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走了走了。”   此时楼上的602也推开门,夫妻俩撑着扶手往下看,“他又敲你家门了?”   “差一点。”王姐懊悔又憋屈,“我忘了还没到他的上班时间,意识到后立刻回了房,差一点就被他发现。”   软软鼓起小脸,认真地点头。   即使他们是S级厉鬼,也无法完全维持作为人类的思维,在遇到特定条件时依旧会因执念而崩溃,不断地重复着死去前的一切,所以王姐一直在怒骂渣男,夫妻俩一直为了欠债吵架。   尤其现在是雨天,王语宣就死在了这样一个雨夜。   当厉鬼20年,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怕吵到一个人类而恢复意识。   “他在这里住了一年了吧?”夫妻鬼里的丈夫道:“每天都遇到怪事、听到怪声,看得到楼里的每一只鬼,但还能这么安稳地住一年哦。”   王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他不会根本就没有发现吧?”   “发现什么?”   “我们不是人,其实是鬼。”   王姐随意的一句话,却让所有鬼都突然沉默了。   因为她们好像发现了一个离谱的真相。   “等一下?他不知道我们是鬼?”夫妻鬼里的妻子震惊。   “所以他是把我们当成脑子有病的活人,所以才嫌我们扰民?”   在场的鬼再次陷入沉默。   一个人类,一个在安康楼这种鬼气浓郁到像是泡水一样的地方安稳地住了一年,他们都当沈意是什么癖好特殊的能力者,结果到头来他其实压根不知道他们是鬼?   “……好神奇。”   “……连鬼都觉得神奇。” 第12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雨还是没有停,但已经不影响上班上学了。   仅仅两天,这个夏天就这么突兀离开,寒秋袭来,公交车上的人都穿上了大衣外套抵御寒风和细雨。   沈意今天来得有点早。   众所周知,天气预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准的东西,比买彩票还费劲。   而且雨天挤车真的很痛苦,所以沈意还是提前出门,没想到第一辆车就挤了上去,甚至还有靠近门口的座位。   就这么提前一小时到达了指定地点。   很轻地叹口气,沈意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朝福利院的方向走,刚走出几步,便看到有个人出来。   他看上去很年轻,起码比沈意的年龄小,也不知道有没有20岁,寸头、个高,因为过于潮流所以在这个寒冷的早晨还穿着短袖,现在正冻得恨不得把头缩进短袖领子里。   “阿嚏!”   他侧头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沈意:……   说人坏话害人打喷嚏了。   他低头垂眸,准备和年轻人擦肩而过。   “咦?”没想到对面却开口了,“你是福利院的白班保安吗?”   沈意抬起头来,和他对视在一起,几秒钟后沈意点点头。   “竟然碰到了!那个,我是初心福利院的夜班保安!”年轻人指着自己,“我其实昨天就想问问你来着,但因为上班时间错开所以没遇到过,我听院长说你比我早上班一天。”   沈意歪歪头,发出一点气音,“嗯?”   “就是,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福利院很奇怪啊?”   年轻人搓搓自己冻得通红的耳朵,因为冷牙齿也有点打架。   “我是附近大学的学生,生活费没了才想去兼职,我又是个夜猫子就接了晚班,但是,遇到了一些怪事。”   “什么怪事?”沈意问。   “……晚上值班的时候听到有女人在哭。”   一晚上没睡,正常人都会感到疲累,但年轻人的眼神却是带着恐惧的,这份恐惧让他心跳如擂,根本没有丝毫睡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了一个大夜,真的在下班后才离开。   “它不是那种女生失恋后的哭,而是混着惨叫,我不知道你懂不懂,它就是疼的哭喊。”   “明明哭的声音那么大,但宿舍楼却黑漆漆的,好像没有人听到一样,外面还在下雨,我壮着胆子拿着手电筒去找,转了整个宿舍楼和活动区,看不到一个人。”   “后来没有人喊了,我以为没事了,结果后半夜又有个小孩在活动区滑滑梯。”   能看出这个年轻人的精神很紧张,诉说这些的时候他语速极快,眼神也有些慌乱,不断地瞄着周围,像是生怕有东西突然跳出来。   沈意点头,“还有呢?”   他很惊讶,“这些还不够吗?”   “这些不正常吗?”沈意反问。   晚上有人哭,有小孩在活动区玩。   甚至都没有奇怪的歌声。   “这些动静我小区里都有,偶尔还会听到有人唱歌、吵架、自言自语、学猫叫。”   沈意思考后道:“除了扰民之外也没什么,毕竟当代人压力大。”   “是、是吗?”   这是何等可怕的小区啊!   /   和怀疑人生的大学生分开,沈意来到福利院。   刚走进去他就看到几个老师正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装饰活动区,旁边摆着几个兔子和月亮的小雕塑,几个小朋友趴在活动区的桌子上画画。   院长指挥着那些人把雕塑摆到正确的位置。   回到保安室,沈意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三个素包子。   是的,因为赶车他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只在出门前草草把药给吞了。   一边吃包子一边拿出登记本,沈意意外地发现:虽然昨天他没有来上班,但登记本上却有签名,三个访客的日期又变成了2021年。   沈意现在很谨慎了。   他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照相机,透过摄像头确定这张纸上的内容确实是2021,而不是他又出问题的幻视。   确定真的不是他看错了后,他便找出抽屉里的黑笔,叼着包子把日期重新改回2026。   改完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没改正的日期错误。   也就在这时,滴答,一滴雨水滴在沈意的头顶,他下意识抬头,于是又有一滴水滴在他的眼镜镜片上。   沈意带着椅子退后,这才发现保安室的天花板漏了,最上方洇出一片湿,水珠一点点凝聚滴落下来。   他摘下眼镜想要擦擦水渍。   但摘下眼镜的瞬间,他便出现了幻觉。   整间保安室都是焚烧后的黑色痕迹,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雨水就这么从大洞里滴进来,小草在天花板稀薄的泥土里扎根伸展,雨滴打在草叶上,于是草叶颤颤巍巍。   代表着生命的绿色和漆黑的墙壁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   “沈老师?”   沈意下意识转头,便看到了站在保安室门口的焦黑人影。   几乎无法看出人形的东西,被烧融烧烂的血肉,只有眼眶能看出头骨的模样,嘴里却发出院长的声音。   沈意晃了晃头,重新把眼镜戴回去。   眼前恢复原样的院长脸色不是很好看,苍白的脸颊似乎在抽动,也许是和早上的大学生一样,明明天气这么冷却穿着一件短袖,沈意看着都替她觉得冷。   “刚才是在喊我?”   院长扯了一下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所有福利院的成人都要喊老师。”   沈意并不在乎称呼的问题,他只在乎院长找的人是不是自己,又是什么事。   “院长有什么吩咐?”沈意问。   “中秋节快到了,院里决定每个老师和小朋友都画一幅画,最后展示在那面墙上,来表达院里的大家都是一家人的理念。”院长语气恢复温和,“沈老师也来画一幅吧。”   沈意看着那张白纸,没有伸手接,“我只是个临时的保安。”   “只要在院里工作一天,就是家人。”院长坚持。   既然都这么说了,为了日结的200块沈意没有再拒绝,他伸手接过画纸,打开彩笔盒。   沈意画画还是不错的,毕竟他是医学生,从人体骨骼、血管、神经到各个内脏的剖面图,他徒手就能画。   他在画纸上画了一个红色的灯笼。   椭圆的灯笼身和黄色的穗子,周围画了几条线当作烟花爆竹。   画完后他发现旁边太空,于是他用黑色的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平安】。   “好了。”沈意把彩笔放回原位,把画递给院长。   院长接过画纸,她走出保安室,却没有远离,而是透过窗户看着正在研究天花板的沈意。   眼里的怨恨终于不再遮掩,就这么一点点从眼眶里流淌出来,手用力地攥紧,将沈意刚才画的那幅画攥得皱皱巴巴。   她刚才看到了沈意的眼睛,透过沈意的眼睛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那副自从化为鬼后再也没有呈现出来的面容,被烈火焚烧到看都看不得的可怖面孔。   他看到了吗?他为什么可以看到?   可如果他真的看到了为什么还这么淡定?昨天那个晚班保安只是听到了一两声惨叫就吓得像只鹌鹑。   但是,杨老师跟在他身后莫名消散,现在他还疑似能看到真实的福利院。   绝对不能再留下他!   /   福利院下班时间是晚六点,但因为他早上早到了一个小时,院长让他提前一个小时走。   在回程的公交车上,沈意还在感叹自己真是遇到了一个不错的老板,下一秒他的手机叮咚一声。   打开手机看到消息的瞬间,沈意心中的感动立刻消散。   【院长:转账200.】   【院长:你明天不用来了。】   沈意:……   什么意思?一个兼职都能被辞退?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工作并没有出过错,今天还早到了一个小时,晚走一个小时也是院长主动提出。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有暴露自己是个精神病。   按理来说正常情况下不会被辞退。   公交车猛地刹了车,车上人仰马翻,沈意也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一辆私家车从公交车道窜出去,众人骂骂咧咧,沈意往外看了一眼,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什么东西。   【沈意:理由。】   【院长:你明天不用来了。】   【沈意:那你记得我们签过合同吗?】   【院长:……】   沈意想再说点什么,结果发现自己被删除拉黑了。   他向来都很少和人起冲突,这是他的性格问题。比起合群更爱独来独往,不惹事也不参与冲突,年少时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就是打了耳洞,但这并不表明他好欺负。   在下一站下车,他平静地坐上反方向的公交车,眼神平淡如水,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刚被无故辞退。   公交车的座椅上,沈意的手指很轻地敲击着手机屏幕,频率越发急促,这是他即将情绪失控的表现,他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即使得了精神分裂也很少失控。   但此刻他的心情真的很差。   病情复发、频繁的幻视幻听、失忆……现在还给他来这一套。   既然不想在手机里好好说话,那就当面好好聊一聊吧。 第13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下了公交车,沈意朝着福利院走去。   雨已经停了,路面上到处都是水洼。踩过去溅起一串水珠,将鞋子浸湿染上泥土。   走过已经熟悉的小道,再穿过天桥下,便来到了初心福利院。   但不同于那个他熟悉的福利院,他眼前的是一处废弃多年的建筑废墟。   倒塌的保安室,被熏得乌黑的墙壁,以及不远处已经爬满绿油油爬墙植物的楼,那是福利院的教学楼和宿舍楼,门口弯曲的金属牌子堪堪挂在墙壁,被高温灼烧后只能勉强辨认出【初心】两个字。   沈意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即将病发的预感让他整个人呈现出难以言喻的森森寒意。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熟悉的幻听果然在沈意耳中响起。   那是风声、是火焰焚烧时空气噼里啪啦的响、是被围困人类的惨叫。   “好痛啊!别烧了!”   “咳咳,好呛,我有哮喘……咳咳。”   “老师!不要扔下我!”   沈意猛地皱眉低头,手指摁在太阳穴,他开始因为这些声音剧烈地头痛。   勉强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却如同视频一样不断切换。   他看到这片废墟,又好像看到了火焰燃烧时的滚滚浓烟。   血红色的字不断在他眼前跳跃。   【2021年9月25日,初心福利院因年久失修的电表箱失火,火焰从库房一直燃烧到宿舍,共造成初心福利院36名师生死亡,其中包括23名儿童。】   【C级诡异地缚场:初心福利院,确定!】   【危险警告!……恶鬼符,重新解禁!】   头疼到几乎要坐在地上,沈意努力忽视眼前的东西,眼前炸开雪花,情绪上的起伏让他呼吸急促。   他只能试着集中注意力宽慰着自己。   这是幻觉,不要害怕,都是假的。   生病可以吃药治疗,就算是精神疾病也一样,没什么好怕的。   沈意、沈意……你忘记了吗?   爷爷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沈意猛地睁开眼睛,摁在太阳穴的手指还在颤抖,呼吸也依旧急促,但他的双眸已经染上点点的红,他注视着福利院的大门,血红色的眸子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地面上一点点印上血色的涟漪,几张人形的符咒凭空凝聚、环绕在他身边。   /   院长正在翻阅初心福利院的登记本。   当年前来采访的记者和网红已经全部带回来了,他们无知无觉,以为自己还在五年前的中秋前,不明白自己将永远留在福利院。   接下来只要处理好保安问题,在中秋节那天将剩下的幸存者召回就行了。   是的,所谓的死亡重演,其实是一场大型的地缚灵寻找替身的过程。   那一天到来时,在火灾中幸存的生者会被强迫拉入这里,大火再次将福利院焚烧,但这一次,留在福利院里的将不再是他们,而是当年的幸存者。   她满意地把每个名字后面画上对钩,还没等画完,她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活人在接触到厉鬼的怨气时会相当敏感,他们会莫名地焦躁,之后还会生病甚至发疯;同样,厉鬼对比自己等级更高的厉鬼时会有相同反应,这是生物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   而现在,那股本能在发挥作用。   院长感觉到极强的压迫感,等级低的师生们已经跪倒在地上因恐惧而颤抖。   “谁?”   一行行血色字迹如同无形的水流从门缝口渗透进来,又像空气一样迅速蔓延,每个被红字占据的地方都脱离院长的掌控,院长迅速放出无数根细长的蛛丝,但那些字竟然连蛛丝都在攀爬。   院长吓了一跳,连忙断掉蛛丝。   “到底是谁!”   咔嚓,福利院的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走到院长面前。   他和白天的模样没什么差别,只有那双黑色眼睛爬满了红色的字迹,黑框眼镜折射出奇怪的色泽。   在师生们的惨叫声里院长睁大了眼睛。   “沈老师?!”   “我很生气。”沈意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和缓,没有一点慌乱,仿佛只是说早上好,和‘生气’完全扯不上关系,可就是这么平静而淡定的话,让院长这个厉鬼都要出一身的冷汗。   血字覆盖了整个福利院,也彻底切断了她和福利院的联系。   “沈老师,我向您道歉!”院长挡住身后一众师生,“是我错了,请不要再生气了。”   沈意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对她伸出手,有一张纸从空中漂浮到他指尖。   那是一张黄色的人形符纸,被锁链牢牢捆绑,能隐约看到符纸上刻画着一个奇怪的小人,头上套着一条麻袋罩子。院长能感觉到这张符纸散发出来的怨气完全不亚于B级厉鬼。   她惊恐万分。   “我很生气。”沈意再次重复。   人形符纸开始燃烧,院长身后的低级厉鬼开始惨叫,他们全身冒出火苗,火焰不断地焚烧,如同当年他们死亡时。   那张符纸竟然可以让厉鬼重复自己的死亡!   “不行,不要!”院长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也在燃烧。   是的,她不是也死在了那场大火中吗?   在火焰剧烈的燃烧中,院长努力让自己在疼痛中清醒,思考现在要怎么办。   生气、生气……她做了什么让沈意生气的事情?   “沈老师!进我办公室玩的调皮孩子用我的手机给你发了消息,我不知道发了什么!”   “是孩子调皮发错了信息!”   沈意歪头,还在焚烧的火焰一窒,手指上的符咒不再燃烧,沈意平静的望着她,血色的眸子和院长对视在一起。   “我已经惩罚了他。”院长强忍着疼痛。   “沈老师,孩子不懂事,我也有错,不应该让他进办公室。”   所有幸存的鬼战战兢兢地缩成一团,恐惧地盯着不再动弹的沈意。   院长再次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沈老师?”   沈意的手臂垂下,就像是人突然失去支撑的力气,不出几秒钟,铺天盖地的火焰和红色字符消退的彻底,只剩下还瘫在地上无法起身的师生们。   他像是被惊醒一样闭上眼睛,手摁在自己的太阳穴,因为剧烈的头痛而皱眉。   再次睁开眼睛,沈意的眸子已经变回了黑色,他的视线一点点往下,最后定在坐在地上的它们。   他问:“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都坐在地上?”   如此无辜!如此无害!   害鬼的大骗子!   院长咬牙切齿地起身,“沈老师,院里的孩子真是给你添麻烦了,竟然用我的手机给你发了这样的消息,害你专门跑一趟过来,我怎么会辞退你呢?你是我找到的最好的保安!”   沈意:……?   他眼神怪异的看着院长,但最后还是点点头。   算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工作保住了。   /   宋向影在例行巡逻时发现了一个鬼打墙区域。   他盯着手机上的地图导航看,因为受到干扰,上面属于他的位置正在疯狂乱飙,如同在做跳跃运动。   “简直就是瞬移啊。”宋向影感叹。   感叹完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黑狼慢悠悠地超过他,站在他面前。   “煤球,来导航。”   黑狼用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但毕竟是他的主人,就算是傻子也得哄着,所以它忍耐着低下头开始嗅闻,在鬼打墙里寻找空间扭曲度最高的源头。   就这样嗅闻了一会儿,它抬起头来朝着一个方向跑。   “这么快?”   宋向影跟了上去。   但很奇怪的是:宋向影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这个方向似乎是他来的位置。   但煤球的导航从来没有出过错。   决定再相信一次,宋向影继续跟着煤球走,终于……看到了路边的公交车站牌。   宋向影:……   这不就是他下车的地方吗?   黑狼眨眨眼睛,似乎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它吐出舌头,讨好般地蹭蹭宋向影的手背,然后嗖地一下跳进宋向影身后的影子里消失了。   这样就打不到它了!完美!   宋向影:……   这傻狗。   远离了磁场区,地图上的显示也正常了,他们灵异局调查员配置的地图和正常地图不同,上面显示的不是小区和商场、银行的名字,而是各类事件的发生地点整合。   宋向影顺着刚才感受到的鬼打墙方向往前滑,最后视线停在一个名字上。   【初心福利院】。   福利院?   宋向影想起自己曾在原青古城处理过的一只鬼,它身上穿着的就是保育服。   看来要查查这个初心福利院。   他准备先去执行任务,结果刚转过站牌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青年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发丝有点微湿,但这种程度的湿并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给他带来了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他靠在路边唯一一个公交车站牌上,眼镜镜片倒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沈意?   他怎么在这里?   宋向影走过去,他站在侧面悄悄地观察沈意,观察了几秒钟又挪步到他正面,再次观察了几秒。   身上没有鬼气和死气,气息很干净,没有被鬼缠上。   唔,就是总觉得带着点怨气,不是鬼的怨气,而是纯活人被工作折磨后平静到像是死了的怨气。   沈意抬起头,和毫不避人挡在他面前的宋向影对视在一起。   “你看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和你碰面,我在看是不是我们之间有什么缘分线。”宋向影如此说。   沈意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很轻地挑了挑眉,“你信这个?”   “信则有不信则无嘛。”宋向影笑了,“我是因为工作过来这边考察,你呢?这偏僻地方除了我竟然还能有第二个人。”   “我在这边兼职。”沈意回答他。   宋向影推了一下脸上的墨镜,“你不是在景区当摄影师吗?”   “下雨就没人拍照,我就失业了。”沈意的语气很轻缓,比起回答问题更像是在哄人,带着点有气无力的架势。   “话说,你真的不是有什么眼部疾病吗?”   沈意望着他鼻梁上的墨镜,“白天戴晚上戴,晴天戴雨天也戴,做近视手术了?”   “原来还能用这种理由啊!”宋向影恍然大悟。   沈意很轻地笑了一下。   只一下就让宋向影看呆了,恨不得立刻把墨镜摘下来再看一遍。   沈意是个很吝啬笑容的人,并不是伪装,而单纯是性格使然,他过于淡薄和冷漠,外在表现出来的情绪接近于无,加上工作带来的疲倦,他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鬼气。   但现在,只一个笑容就让那些东西全部消散,惹得人移不开眼。   “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宋向影感叹:“你应该多笑笑才对!”   沈意收起笑容,看到了行驶来的公交车,“回见。”   “回见。”   宋向影看着沈意上了公交车。   啧啧。   都说回见了,看来他们距离熟起来也不远了。 第14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的状态有点差,回到家就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了。   这或许和他想起了爷爷有点关系。   沈意的爷爷是一名语文老师,也是个相当古板的小老头,沈意的童年回忆里只有爷爷那张严肃的脸和数不尽的试卷真题,他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题海,忘记了那时候是怎样的想法。   轻轻叹口气,沈意起身去冰箱里看看今晚要吃点什么,结果冰箱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时沈意才想起:早上冰箱就已经空了,所以他才会去早餐店买三个素包子当早餐。   沈意叹口气,准备把冰箱里的空盒子收拾一下扔掉,结果在抽屉里发现了几张奇怪的黄纸,黄纸上用红墨水画着奇怪的小人,每张小人身上还捆着锁链。   “这是什么?”沈意疑惑。   【恶鬼符】   【逐步解封的符师自研的小技能,即:将杀死的恶鬼残魂塞进符纸,捏成一张带有其能力的符咒,并为我所用。】   沈意很轻的歪头,“……我这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也就在这时,叮咚几声,手机接连响了几下。   他把这几张东西塞回冰箱抽屉,拿到手机打开便看到了入账信息。   【游乐场转账200元】   【备注:100元兼职费+100元误工赔偿。】   “竟然真的赔了。”   虽然沈意的打工运很差,但赔偿运真的很好,几乎所有工作哪怕是兼职都有赔偿入账,甚至上次那个老板和老板娘连带小三一起暴毙的工作都拿到了赔偿金。   谁赔的沈意不在意,只要拿到钱就行。   他决定今晚拿这200块钱去吃顿饭,再购买五天的物资。   为什么是五天呢?因为福利院的兼职只剩下五天了,他要在福利院的兼职结束后考虑要不要提前入院治疗,这段时间频繁的幻视幻听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和工作。   再继续下去,说不定连工都没得打了。   晚上七点多,楼里已经开始变得热闹,他能听到隔壁王姐家动画片的声音响起,楼上正在冰柜里翻找东西,楼下的女孩又在呜呜地学猫叫,不知道谁家的小婴儿在闹觉,不断地哭。   虽然吵,但还算有人味。   下过雨的夜晚很凉,沈意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走过漆黑的过道,来到楼前的马路时回头看了一眼。   整幢楼漆黑一片,没有一家开灯,只有街边昏黄老旧的路灯在闪烁。   沈意闭上眼睛再睁开,于是整幢楼都亮了。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才会让病情严重到这种程度。   恰好公交车驶来,沈意走上车,习惯性地坐到最后排。   他没有看到,在公交车窗户的倒影中,安康楼是那么安静又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   商场距离这里不算远,公交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沈意下车后走进去,七点多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到处都能看到大人带着小孩子在逛。   沈意后知后觉想起今天好像是周六。   别说人这么多。   不知道他想吃的那家店要不要排队。   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前面的电梯走,这时,他身后传来嘀嘀一声,沈意没有理会,于是后面又嘀嘀了一下。   沈意淡定地让开身后的路,但没想到身后的东西没有领情直接通过,而是再次嘀嘀一声,并缓缓地和他并行。   什么没礼貌的玩意儿。   沈意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朝旁边看,然后就和某个墨镜石膏像对视在一起。   沈意:……   宋向影:/微笑/。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散步啊。”宋向影愉快地又摁了摁玩具小车的喇叭,“不是你说的吗?下雨天应该在商场散步,散累了还能坐坐商场的小火车。”   他信了啊。   沈意歪歪头,没有嘲笑也没有疑惑,只是淡淡地和他对视。   “我还没有坐过小火车呢。”宋向影看上去有点兴奋,“你要上来吗?很好玩!”   “驾驶这东西不需要驾照!”   要是驾驶这东西需要驾照,那玩具商要全军覆没了。   但沈意也没有坐过小火车。   犹豫了三秒钟,沈意上了车。   于是商场一楼来来往往的人惊讶地看着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的小车,并不是这小车多特殊,而是小车上坐着两个成年男性,一个开车的戴着一副墨镜如同恐怖分子,另一个不戴墨镜长得帅但面无表情。   真是好一幅一本正经的抽象画!   小车转了一圈,终于到了时间,宋向影遗憾地把小车开回去,接着又对真正满员的小火车感兴趣,想拉着沈意一起去坐。   这一次沈意拒绝了。   “我今晚的计划是吃晚饭和购物,没有额外的时间留给小火车。”沈意这么说。   “哇哦,计划。”宋向影惊叹,“你是个学习成绩好的优等生吧。”   沈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甚至没有再回答,只是转身上了楼,目的地是他想吃的那家店。   运气不错,没有排队,还剩一个空位。   虽然不是很喜欢靠窗的位置,但只剩下这一个座位,也没余地挑挑拣拣,沈意点了菜坐在座位上等待,旁边的柠檬水没有动,就在这时,他座位旁的窗户被敲了敲。   沈意转头,便看到宋向影戴着一副大墨镜趴在墙壁上看他。   看沈意注意到了自己,宋向影便点了下手机给沈意看。   只见漆黑的手机屏幕上飘过几个字:【这家好吃吗?】   沈意单手托着下巴望着他,没什么动作,也不回答,一直到宋向影自己忍不住了,收起手机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走进店里,在店员问他是否排队时指了指沈意的桌子。   虽然店员记得沈意说过自己是一个人,但看沈意没有否认,店员便没有质疑,直接带他来到沈意的桌前。   一直到宋向影端坐在自己对面,沈意才开口。   “没人说你太自来熟了吗?”   “不要这么说,人生需要惊喜,也需要朋友。”宋向影毫不在意。   “不过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告诉我,我会自己离开的。”   不舒服倒是没有,只是觉得这个人总是出现在自己周围,稍微有点好奇。   人这一生除了家庭、学校和公司,能和另一个陌生人再见另一面的几率非常低。他和宋向影的工作不重合,当然也不可能是同学、邻居,但就是这样三番两次地碰到,甚至今天多达两次。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缘分这回事?   然而,虽然宋向影这么说,但他其实是不相信缘分的,他只觉得担心。   正常人不应该和他这么频繁地相遇,因为宋向影是灵异局的调查员,他去的地方都是有鬼存在的区域,能和他如此频繁地碰面,只能让宋向影怀疑:这个人或许对鬼魂有相当的吸引力。   一而再再而三,在第三次碰到沈意时,宋向影就决定多注意他一点。   是的,宋向影来商场也不是为了散步,而是有工作。   这家商场三楼有一家奇怪的商铺,在这个人流量不错的商场里不出三个月就会出事然后倒闭,无一例外。   那里面,藏了一只饿死鬼。   吧嗒。   沈意旁边的玻璃发出细微的轻响,宋向影和沈意同时转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趴在玻璃上往里面看,它有一对和老鼠一样突出的门牙,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每一桌看,嘴里小声嘟囔着“饿”。   宋向影收回视线,他隔着墨镜看向沈意。   “你在看什么?”他问。   宋向影莫名感觉……沈意好像在和他看同样的位置。   沈意没有动,他看着那只小饿死鬼,又移动视线看向对面被商店封起来的商铺。   “那家店试营业的时候我去做过兼职,在店门口发传单。”沈意用手指点点玻璃,把那个被封起来的商铺指给宋向影看。   宋向影确认了一下,是那家奇怪的商铺。   确认完他又看向沈意。   沈意的性格很淡,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他如同一架陈旧而昂贵的古琴,总是让人觉得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不得不承认,沈意确实是个相当帅的人,年轻帅气气质好,站在门口简直就是门面,估计找他发传单也存着利用他的美色招揽顾客的心思。   “我运气很不好,老板本来和我说好要发三天传单,但是试营业第二天就出事了,最后店也没有开下去。”   沈意单手托着下巴,看上去微微有点遗憾,“价给的很高,太可惜了。”   ……那一天,他就看到了这个喊着饿的小鬼。   一开始还以为是老板的孩子,后来才发现别人看不到,于是沈意明白了。   哦,原来是幻视啊,呵呵。   小饿死鬼趴在玻璃上流够了哈喇子,又贴在另一面窗户继续流口水,满眼都是对食物的贪恋。   沈意收回视线,这时,他点的菜上了。   宋向影本打算自己扫码点一份,结果发现服务员上的菜还挺多,完全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即使是一个饥饿的成年男性。   “吃吧。”沈意说:“我是按照两人份点的。”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自来熟的家伙估计要跟上来。   宋向影愣了一下,即使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他的震惊和意外。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桌子上的菜。   “第一次见面你请我吃了,这次我请你吃。”沈意非常随意地解释完,便自顾自开始吃晚饭了。   这不是蛮好相处的吗?   宋向影忍不住笑,又忍不住透过墨镜把沈意看了一遍又一遍。   之后还得和他熟悉起来,混到能被他信任的程度,最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第一反应是自己。   这样的话,如果他真的是容易吸引鬼的体质。   自己也能及时来救他了。 第15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沈意是很独来独往的人,对世界的态度也不积极。   毕竟一个得过且过的精神病人,自然没什么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但沈意依旧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学医,而不是学厨师,这样他就不会给自己做出一堆难吃的饭菜,还能找个饭店上班赚钱。   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沈意嚼了两下。   好酸。   昨晚在商场超市买的漂亮西红柿翻车,还不如切片加糖凉拌。   又夹起一口,沈意一边嚼一边想起当时宋向影跟在他身后,看他挑选西红柿时嘶了一声,告诉他这样的西红柿一定特别酸。   他当时没相信,觉得超市卖的明码标价、看着超级漂亮的大西红柿,怎么会酸呢?   现在他信了。   匪夷所思,宋向影竟然是真的懂。   浪费是坏文明,沈意还是把这一小份西红柿炒蛋吃完,把盘子简单刷好后才出门。   初心福利院的兼职保安是沈意目前唯一的工作了。   原青古城大雨冲出了骸骨,警察将护城河用警戒线围起来,从河里挖出更多的骸骨来。   虽然不至于让原青古城人流大跌,但依旧影响了妆造店的顾客数量。杜立安倒是松了口气,店里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她要先处理这个问题,新客人不多也能让她抽出身来和那位前员工对峙。   这样一来,杜立安店里不缺人,他也失去了这份兼职。   坐上去福利院的公交车,沈意摸出手机准备玩两把小游戏打发一下时间,结果刚打开屏幕就看到自己的微信有新消息。   滑下状态栏,是宋向影。   【宋向影:酸死了吧。/偷笑/】   沈意:……   他看了一眼消息发送时间,这家伙凌晨四点给他发消息嘲笑他买了酸番茄?   他在上什么班?白天到处乱逛不像是上班的样子,凌晨四点不睡觉,夜班?   这小地方除了保安和医生外,真的有人上夜班吗?   实在是太狭隘了。   沈意在内心里反省自己。   上夜班的除了保安和医生,还有台球厅和酒吧KTV啊,虽然他没有去过这种地方,但不能否认有这些地方的存在。   想到这里,沈意开始打字。   【沈意:戴墨镜蹦迪,会不会像看黑白电影?】   【宋向影:?】   【宋向影:我怎么知道?】   【宋向影: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戴墨镜蹦迪?我像熬夜不睡觉去酒吧蹦迪的人?!】   【沈意:像。】   没法聊了!   宋向影在副驾驶深深地叹口气,整个人想直接趴在车窗玻璃上。   他熬了个大夜处理了商城的小饿死鬼,到现在还没睡,初心福利院那边的资料看得让人胆战心惊,眼看着又是熬几个大夜的活,结果沈意觉得他大晚上不睡觉,一定是去蹦迪了……   什么文这么虐?建议烂尾!   宋向影不再回复,沈意也不在意,他闭上眼睛在公交车上假寐,实际是在思考怎么消耗掉剩下的酸番茄。   凉拌?加番茄酱煮番茄牛腩?加肉馅做肉酱面?   就他这个手艺,估计到时候都是进垃圾桶的份。   嘀嘀,公交车到站,沈意起身下车。   和之前一样,在这个站下车的只有沈意一个人,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刚走出两步就被一个人挡在身前。   沈意抬头。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劣质道袍的羊角胡男人,半白的头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小丸子,一看就是个道士。   “先生请留步!”道士喊。   沈意面不改色,“不算命也不看相。”   没想到这个道士扮相的人完全不吃压力,根本不管沈意的拒绝就跟他开讲。   “先生,且听贫道一言,听完你再做斟酌!”   “贫道夜观天象,发现这个方位遮天蔽日,疑似有大事要发生,于是贫道下山,试图拯救可能会伤害的无辜之人,接着便遇到了先生您。”   “嗯。”沈意随意点头,“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阴月阴日生,出生时老家附近有一棵老槐树?你的体质特殊,完全就是天煞孤星命格,对鬼有极强的吸引力,非常容易见鬼,你应该从小就能见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在一些小事上倒霉吧?”   “您这样的命格会害人害己,而且前方是鬼气深沉之地,里面怕是有相当多的厉鬼聚集!我见你印堂发黑,怕不是有灭顶之灾!”   “我手里暂时只有生死符,但这也只能遏制些许……”   沈意瞥了他一眼,“那你这生死符怎么卖?”   “贫道拯救世人,自然不会收取钱财。”   道士摸着胡子欲盖拟彰,“但借天地灵气生成生死符,自然得收取代价。”   “您的状态实在是太差,贫道为了救人一命攒功德所以便宜卖给你,一张5800.”   沈意:……   靠,贵死了,一张堪比他一个月工资。   沈意是谁?他是唯物主义的医学生、是坚定的反封建主义者,自小接受的教育都是科学为天。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没钱的穷人,一分钱都不想供奉给封建迷信的神神鬼鬼。   “谢谢。”沈意迈动脚步继续往前走,“有鬼就让它来找我吧,我也想看看鬼长什么样子。”   道士眼看沈意没有受骗,语气瞬间着急起来,“先生,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遭遇不幸,我的生死符是保命的关键啊!”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反封建迷信宣传没进你家门吗?还是你没上过小学?”   沈意本就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不会好。   “要是这样我建议你就近找个派出所,就把刚才你对我说的话对警察叔叔再说一遍,他们一定会给你一个相当周到的科普仪式。”   道士愣在原地,指着沈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意见他不打算继续纠缠,便直接迈步走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鬼,为什么他死去的爷爷没有再和他见一面呢?   ICU里只有冰冷的器械和痛苦的病人,护士们各司其职地重复着养护,他站在探视窗口看到的只有小老头昏迷后肿胀的脸,那些医疗设备嘀嘀嗒嗒,也没能把这小老头留下来。   他在小老头的尸体旁坐了一宿,也没能明白……   怎么突然之间,他就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呢?   道士看着沈意离开,脸色眨眼间从仙风道骨变得市侩,整个人都变了副模样。   “不买就不买,态度这么差是怎么回事?不买生死符祝你倒八辈子霉!”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尊重老人和传统文化了。”   “5800哪里贵了?!你不会讲讲价?”   “还有这什么破地方,连个人都没有,不就是没付车钱吗?把贫道扔在这里算怎么回事!祝你们一起倒大霉!”   道士骂骂咧咧的走了。   /   一直在窥测这里,希望沈意真的能被【大师】劝阻的院长:……   院长感觉自己被烧焦的脑子都要再焦一次了。   一个差点因为失去工作就单杀了整个福利院所有厉鬼的狠人、在高浓度的怨气里毫发无伤、还能把他杀死的厉鬼融成符纸为他所用的恐怖分子……他竟然是个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他不信鬼是因为他百鬼不侵、所有鬼都被他打死了吗?!   可这就卡住了。   死亡重演之日越来越近,白班保安的缺位被沈意占据,院长也不敢再随便辞退他。   谁能想到,她只是想找一个保安的替代品,却招惹了一个如此恐怖的BUG。   “我们还有夜班保安。”旁边的老师小声提醒她,“中秋节那天我们可以给他放假让他离开福利院,即使缺少一名保安,少了一分保障,我们也可以完成死亡重演。”   院长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做足了心理准备,院长在沈意来福利院上班时走过去。   她勉强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沈老师。”   沈意看向她,“院长有事?”   “是这样的,五天后就是中秋节了,为了保证节目的正常录制,上面给我们派了巡逻保安,所以沈老师可以在中秋当天休假一天,当然这属于带薪假,我们也会给你发工资。”   有没有假期沈意不在意,他只在意有没有钱,既然院长愿意给他带薪假,他当然认真道谢并接下。   院长离开,他坐在保安室实在无聊,所以又打开久违的拯救母女小游戏。   说是拯救母女,但实际上就是消消乐,过一关累计一颗星星,攒够星星给游戏人物换家具。   就是这样重复枯燥的东西,还越来越难,最后沈意花完了累积的30体力也没有拿到一颗星星,手机屏幕上的哭脸倒映着沈意冷淡的面容。   沈意:……   真烦,连个消消乐都过不去。   他退出游戏,这才发现设置了免打扰的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宋向影:过几天是中秋节,要出来玩吗?】   他们很熟吗?   沈意看着宋向影发来的消息,很想问问为什么会邀请他。   总不能他来原青的第一天被沈意拍了照,就直接赖上他了。   这也太坏了。   沈意开始打字回复宋向影。   【沈意:不去。】   【宋向影:中秋不放假?】   【沈意:要和家人一起过。】   【宋向影:哦,那就没办法了,家人最重要。】   沈意轻轻晃动了一下椅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家人最重要啊。   要是他的家人都活着就好了。   他没有注意到:风从窗户吹进了保安室,将放在桌边的登记本吹开。   上面登记着六个名字,名字后面被沈意特意修改过的【2026】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16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我们中秋节放假吗?”宋向影问开车的钟和。   钟和用一种疑惑而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宋向影,“宋队,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们的本职是警察。”   “警察在节假日,只有加班的份。”   宋向影:……   “我到底为什么入了这一行?”宋向影把头埋进煤球的毛里,煤球早已习惯,只是甩了甩尾巴。   “钱少事多还熬夜,处理完鬼不行还得写书面报告,损坏公共设备还要通报批评,我当年就应该拒绝招揽去学厨师!”   “当厨师多好啊,AI永远无法替代,工资高油水足,简直一举多得!”   钟和惊呆了。   他忍不住望着宋向影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墨镜加胸针简直酷毙了的装束,竟然想要去当厨师?!   好魔幻、好可怕!   “宋队你是不是睡得太少意识不清?”钟和小心翼翼地问:“昨天一晚上没睡,要不现在去睡会儿?”   “现在还不行。”宋向影把头从煤球的毛里拔出来。   “初心福利院还没消息,那里的问题很严重。”   一说起正经事,宋向影身上那股不着调的气息就消失了,他年纪轻轻成为灵异局的S级调查员,除了他本身能力极强外,就是有足够的责任心,嘴上抱怨着,但该做的事从来不过夜。   在原青分局完全没发觉的情况下,一个灵异场所正在异变,它在逐步吞噬五年前火灾事件的幸存者,已经有五个当年参与过中秋采访的新闻媒体人失踪。   如果不是宋向影偶然发现鬼打墙,又把报案失踪的这几个媒体人和初心福利院挂钩……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数人在同一区域死亡会致使这个区域形成地缚场,死去的怨灵被困在里面化为地缚灵,初心福利院符合这个条件。”钟和一边查资料一边记录,“但是按理来说,地缚灵无法离开死亡的区域,又是为什么要把当年的幸存者找回去?”   “为了死亡重演。”宋向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钟和知道死亡重演。   这是地缚灵特有的能力,经过重复死亡来增强自己的怨气,同时,它们会呼唤事件的幸存者,并将幸存者拖入地缚场成为他们的替死鬼。   “……这算是大型厉鬼事件了吧?”   “要是处理不好,全局所有人一起停职罚款的大型事件。”   钟和打了个哆嗦,连忙继续查资料,几分钟后他发出轻咦声。   “怎么了?”   “有个关于初心福利院的帖子。”钟和把电脑屏幕转到宋向影面前。   “我确定昨天这个帖子还不在,今天新发的。”   宋向影点头开始确认帖子的内容。   只见那是一个发布在同城的帖子,转发量和评论量还不低。   《家人们,我好像遇到了怪事!》   【我是一个大学生,因为生活费花超了月底恐怕要吃米饭拌方便面调料,所以就去找兼职,兼职群里工作不多,我精挑细选找了个夜班的保安兼职,一天给200块,本来以为就是熬个夜的事,但真的好奇怪。   大晚上有人哭就算了,还有小孩半夜在活动区笑,我找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   哦对了,我兼职的地方叫初心福利院。】   热评1:作者说的是希望福利院吗?初心福利院是希望福利院的前名,失火搬迁后就改名了,不过我没听说希望福利院闹鬼啊。   作者回复:失火?什么失火?我确信那里就叫初心福利院,挂着牌子呢!   热评2:你在开什么玩笑,初心福利院五年前就烧毁了,怎么可能招保安!   作者回复:你看啊!我这里有截图的!   #截图#   【所以兼职的地方在哪里?】   【/位置/,你来到这个位置就可以看到初心福利院的门牌,进去后找院长面试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   【这是今天夜班的日结工资,转账200。/已接收/】   热评3:本来人家福利院失火就很可怜了,还被造谣闹鬼,作者你什么东西!   作者回复:我特么要是说谎就天打雷劈!妈的!那地方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白班保安,我们两个都是最近几天接到的兼职。草,我现在脑子乱死了,什么叫初心福利院五年前就失火烧毁了?我特么看到的难道是鬼吗?!   作者回复:那个白班保安也怪得要命,我和他说一堆奇怪的事情他竟然说不奇怪,不会他也是鬼吧?!   热评4:怎么作者看着在胡言乱语,不像是在开玩笑?   宋向影看着热评3的作者回复微微皱眉。   他一下子摘下墨镜,凑近屏幕把所有内容重新看了一遍。   “不对。”   钟和直起腰,“什么不对?宋队你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对,我记得之前碰到沈意时,他就在福利院附近,还和我说在附近做兼职……”   钟和疑惑。   沈意?沈意是谁?   “不会吧?”   宋向影摸出手机,一边查找什么一边往办公室外走,没有戴墨镜的绿色眸子里带着一丝担忧。   走出办公室,宋向影拨出沈意的微信电话。   宋向影是个性格随和、很愿意交朋友的人,但他却有一个很奇怪的准则,那就是和新朋友不熟悉前绝不打电话,只需要文字聊天就可以。   文字可以带来畅想,而语音像在侵犯他人的私人空间。   这是他第一次打破这个准则,给一个还不算特别熟悉的新朋友打电话。   因为语音通讯也是检测对方是不是在灵异地点的方法,很多闹鬼区域都会出现信号接触不良、中断,甚至是设备完全失灵死机的情况。   沈意很快接了电话。   “你要打电话嘲笑我买到了酸番茄吗?”   宋向影愣了一下,压根没想到接起电话后,沈意说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其实酸番茄可以加点辣椒做辣番茄鱼锅。”宋向影这么回答。   沈意哦了一声,音调拉长,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你不止会认番茄,还会做辣番茄鱼锅?”   对面的信号特别好,连气音都清晰可闻,而且和他对话的人一定是沈意,毕竟厉鬼伪装只会骗人去闹鬼地点,而不是好奇他竟然会做辣番茄鱼锅。   宋向影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就说沈意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会做。”宋向影转身回办公室,“我年轻的时候在后厨帮过工,偷学了几手。”   沈意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手里的笔在空白本子上写写画画,很快上面就写出【辣番茄鱼锅】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笔画的火锅,几条曲线代替火锅冒出的热气。   虽然没吃过,但感觉是很好吃的菜。   保安的工作枯燥又无聊,除了上厕所外不能离开这个小房间,他没那么爱玩手机,也不打现在的热门游戏,短视频刷几个就烦了,在这里坐着对他来说就是煎熬。   所以,虽然很奇怪宋向影为什么要打电话来,但为了排解无聊沈意还是接了。   闲聊打发打发时间也不错。   “年轻的时候?你现在也很年轻吧。”沈意架起腿来,在黑色长裤修饰下双腿笔直而修长。   “高中的年龄不就是年轻时吗?”   沈意微微挑眉,“暑假工?”   “差不多,当时缺钱,和你一样在各种地方做兼职赚钱,说起来你还在那个偏僻的地方上班?”   沈意靠在椅背上,“对,老板不错,虽然是兼职但告知中秋节有一天假。”   对面不知道为何松了口气。   很快电话那边就有人喊他,沈意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宋队’,于是宋向影和他说了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宋队?   没有多在意这个称呼,沈意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辣番茄鱼锅的教程,虽然为了消耗酸番茄去买一条鱼显得很奇怪,但谁让他和宋向影聊完后疯狂地想吃这条鱼了呢。   不过这种鱼锅是不是配米饭更好吃?   沈意认真地打开备忘录开始写购物列表,从鱼到大米再到调料。   要是不好吃,他一定会跑去找宋向影,然后强迫宋向影把剩下的全给吃了。   就在这时,咚咚,有人在敲保安室的窗户。   沈意抬起头,便看到了前几天来过的记者,他胸口依旧挂着工作牌站在福利院门外,但不同于第一次的紧张,他这次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惧。   “小哥。”他声音颤抖地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意推开窗户把登记本递过去,“你要进来预彩排吗?是的话请登记。”   “不是登记,我就是问你一个问题!”他恐惧极了登记本,直接把登记本扔到地上,“今年到底是2021年还是2026年?!”   沈意捡起地上的登记本,“当然是2026年。”   “2026年?可为什么会是2026年?!”   得到答案的他疯狂撕扯着头发,看上去快要疯了,“不对,这不对!”   “我应该在2021年,为什么会在2026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意冷静地坐回椅子上看着他发疯,“你需要镇定片吗?”   记者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沈意,“什么?”   “就是稳定精神和情绪的药,你也可以当作是镇定剂,强烈的焦虑情绪会导致记忆混乱、神志不清,大脑失控时就需要这东西来帮你稳定。”   “……什么意思?”   “精神病得吃药啊。”沈意理所当然地回答。   记者:……? 第17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有时候沈意觉得自己这个正经精神病人也不那么像精神病。   因为总是出现比他更像精神病的人。   比如面前这个。   记者无视沈意的吃药提议,此时正蹲在门口框框用头撞墙,几下血就从他的额头流下,一路顺着眼帘滑到下巴,又滴到地上。   沈意捡起地上他甩落的工作牌,他的名字叫宁宏宇,是当地电视台的记者。   “那你是觉得现在是2021年还是2026年?”沈意看着他的工作牌。   “当然是2021年!”   沈意淡定地把工作牌举到他面前,这张工作牌近期进行过统一翻新,上面写着更换日期。   2026年5月。   “现在呢?”   宁宏宇睁大眼睛,他双手捧着工牌不断地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2026年,他甚至忍不住用拇指摩擦数字,就像是想把这数字擦掉。   “……现在是2026年,那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在2021年呢?”宁宏宇茫然地抬头望向沈意,“你知道吗?”   “精神障碍会混淆时间,你这个症状多久了?”   宁宏宇:……?   “不是,我确信自己没有病!”宁宏宇连忙捧着工牌起身,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滴,“我感觉很矛盾很混乱,我的记忆告诉我现在是2021年,但我的思想却告诉我,现在应该是2026年。”   “认知障碍?”   “不对不对!”宁宏宇再次否认,“如果我真的有病的话,我为什么连这个福利院的门都出不去?”   “这绝对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沈意叹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个保安做得真糟心,还要处理这种事。   不过这个人已经表现出这么明显的认知障碍了,当然不能放进福利院,所以还是把人送走吧。   这样想着,沈意打开保安室的门出来,宁宏宇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意揪住了衣领,他茫然又无措地望着沈意,还没等发问沈意就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出福利院的大门。   等宁宏宇反应过来,他已经摔在福利院门口的草丛里。   “出不去?”沈意摊手,“你这不是出去了吗?”   宁宏宇懵了,他看着沈意,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后捧着工作牌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出来了?”他疑惑而震惊,“我真的出来了?!”   “可是我之前试过几次都没有出去……”   “认为自己无法离开某个地方并真的无法走出去,这也是一种精神障碍。”沈意给他抄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王医生的电话,也许你可以就自己的症状和他咨询一下。”   说完沈意就转身回了福利院,只剩下宁宏宇坐在草丛里盯着电话号码发呆。   “难道我真的病而不自知?”   “……我要去问问别人。”   福利院里,活动区的老师着急地跑去办公室。   “院长!不好了!”   正在记录幸存者名单的院长抬头看了她一眼,“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保安!他把其中一个记者放出去了!”   “你说什么?!”院长猛地起身朝窗外望去。   只见沈意恰好从福利院门口进来,在虚掩的院门缝隙中记者就蹲在外面,然后起身就急匆匆走了。   院长脸色铁青。   “院长,怎么办啊!”   “……想办法再把他拉回来。”院长皱眉,“我们的重演不能缺少这名记者。”   “那如果他再继续把人放出去呢?”   “我会把剩下的人都藏起来,绝对不会再让他接触到被拉进来的人类。”院长用力皱眉。   至于沈意,她根本没办法管、也不敢管。   时至今日她不知道多少次后悔,当时为什么要招这个煞神当保安?!   /   沈意下班后直奔菜市场,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清江鱼,看着卖鱼的把鱼杀好处理好,最后拎着鱼和辣椒一起回家。   回到小区,他一边在心里默默背诵着菜谱一边爬楼梯,爬了两层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今天小区里有点太安静了,连平常时候学猫叫的三楼女孩都没有声音。   怎么?今天全楼集体学会尊重邻居不扰民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安康楼全楼居民正在他家里团建。   是的,在他家。   王姐抱着女儿蹲在冰箱前,夫妻鬼站在旁边,坐轮椅的老大爷和黑长直小女孩待在另一侧,还有其他形形色色沈意见过或者没见过的邻居,他们正齐齐盯着沈意厨房里的冰箱。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王姐开口:“所以,他冰箱里的是什么?”   昨天他们就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那是陌生的鬼怪气味。   安康楼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住进来,沈意是安康楼最后一个居民,也是唯一一个人类居民,但那股陌生的鬼怪气息是那么明显,甚至杂乱的像是好几只陌生鬼怪。   他们谨慎地在家里待了一天等待新邻居出门,结果一整天都没有新鬼现身。   终于他们待不住了,所有住户统一出门寻找气息的来源,这一找就找到了沈意家,又找到了他厨房里的冰箱。   那些陌生的鬼怪气息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   最后是坐轮椅的老大爷把轮椅往前推了推,他谨慎地拉开沈意的冰箱门,门打开的瞬间,几张人形符纸从里面飘出,在空气中散发出微弱的厉鬼气息,众鬼齐齐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能感觉到有鬼的怨气,但是没有鬼魂的意识,看起来像是把鬼的部分残魂封印在了里面。”   “能直接使用,对鬼有直接伤害。”黑长直的女孩望着这些符纸。   “也就是说……这是用鬼的尸体做成的?”夫妻鬼里的丈夫举起手总结。   所有鬼再次沉默。   几秒钟后,黑长直女孩揉了揉趴在她肩膀上的黑猫,黑黝黝的大眼睛倒映着这几张符纸。   “他是个符师啊。”   夫妻鬼的妻子挠头,“可他不是不相信有鬼吗?”   “是不是符师和他信不信鬼没有关系,符师是天注定的能力,也许他是近些年才觉醒,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反差。”黑长直女孩欣赏了一会儿,又赞叹道:“这几张符做得真好。”   “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会把他举荐进灵异局,这样的好苗子要是好好培养,那就是顶级厉鬼的克星!”   众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她。   妹妹你还记得自己也是个顶级厉鬼吗?   黑长直女孩死时是个未成年,她年龄虽小,活着时却是灵异局的S级调查员,死后怨气滔天,直接化为S级厉鬼并入住安康楼。   王姐看了一眼黑长直女孩,又看向冰箱前飘浮的符咒,面容带上了一点沉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好,他回来了!”   轮椅老人连忙把符纸送回冰箱,一行人挤成一团、一股脑的从沈意厨房门口的窗户爬出去,又顺着墙壁爬回自己家。   于是,沈意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厨房的窗户在动,他走进去把鱼放进水槽,又看向开着的厨房窗户。   “今早走的时候没关窗?”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上次卧室没关窗潲进雨后,他就很注意窗户了,他记得自己离开前检查过所有窗户。   不应该啊?   进贼了吗?   沈意转身检查房间里有没有少东西,虽然他的贵重物品顶多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手机,手机随身携带,所以家里只剩下一台用了多年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还好好地放在原位,沈意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就他这么穷,小偷来了都得给他留200块钱。   回到厨房,沈意拉开冰箱门想把酸番茄取出来,开门的瞬间,几张黄色符纸如同蝴蝶一样飘出来,又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还在?”   沈意捡起地上的符纸,“嗯?”   凭空出现在冰箱里的怪东西,竟然不是幻觉?手指上的触感告诉沈意,这确实是真实地可以被摸到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还没关上的窗户。   难道有人闲着没事爬他家窗户往他的冰箱里塞符纸咒他吗?   随手把这些符纸扔进厨房垃圾桶,沈意取出酸番茄,准备再一次尝试自己的厨艺,也就在他准备把番茄切块的时候,他家门铃响了。   沈意叹了口气。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最想做饭的时候来。”   他用厨房水龙头冲了冲手,便满身怨气地去开门。   门外是隔壁王姐,手里牵着她的小孩软软,王姐依旧穿着那身黄色的连衣裙,红色围巾挡住整个脖子。   但不同于每一次,这一次的王姐眼神里带着一丝坚韧和期望。   “王姐有事?”沈意问。   王姐和沈意对视着,她最开始没有说话。   “王姐?”   “小沈,你会算命吗?”王姐满含希冀地问:“你能帮我算算孩子的爸爸在哪里吗?”   沈意:……?   他难得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道:“你说什么?”   “我得找到他才行!我是因为恨才留在这个世界,但我的女儿却是被强行留下的,那个人渣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放过!”   王姐的面容逐渐狰狞而崩溃,她的声音甚至算得上是嘶吼了。   “小沈,你能帮我吗?”   沈意沉默,他微微皱眉,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这个你要报警,我帮不上忙。”   沈意直接关上了门。   虽然他时常觉得这栋楼的居民都是精神病,但也没想到真的是病友,他不得不思考,自己失忆时的行为会不会也这么不正常?   这么一想,沈意感觉到有些郁闷。   坏了。   当精神病的爽他没尝到,只感受到打工的苦了。 第18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把酸番茄从冰箱里取出来,用清水洗好后准备切块。   房门外传来王姐的声音,不再是沈意熟悉的尖锐怒骂,而是更小声地自言自语。   “他到底藏在哪里?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了吧?”   “他凭什么可以功成名就?我一定会找到你,让你把一切都吐出来。”   “我和女儿受到的所有伤害都该让你奉还……我要挖了你的眼、剁了你的手、再把xx切下来塞进你的xx里,把你的尸体扔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所有人看看你的模样!”   沈意:……   沈意真的很想帮她打这个报警电话。   门外,王姐抱着软软坐在走廊的台阶上,上下左右的楼层门都打开了,所有鬼都探头望着王姐,它们一言不发只是在观察。   它们也没想到王姐竟然会直接敲沈意的门请他帮忙算仇人的所在地。   王姐已经死了三十多年,入住安康楼也有二十多年了。   当年她的丈夫将她献祭,既然敢这么做,这个人渣也做好了后续准备。他请来的【大师】对她和软软的尸体下了咒,只要骨灰一日还在,她和女儿便会混淆人渣的位置。永远都找不到他。   这个咒是那么恶毒,让王语宣找了三十多年一无所获。   可问题是沈意压根不信鬼,他估计不觉得王姐真的找他帮忙。只觉得王姐在发神经。   三楼黑猫女孩看不下去了,她开口:“你不应该这么说。”   王姐望向她,“……你有什么高见?”   “能住在安康楼里的各位都是能控制住自己思维还残存人性的鬼,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没见你们伤害无辜才给你们这个提醒。”黑猫女孩抚摸着怀里的猫,“觉醒后的符师世间罕见,就算是他写出的字都有特殊能力,让陷入迷障中的人清醒。”   “不需要告知来历和缘由,你要让他帮你写个【解】字。”   “也许就能破开什么东西。”   说完她便抱着猫回了房,不一会儿房间里便传来她学猫叫的喵呜喵呜。   王姐沉默了一会儿,她起身牵着软软回家,不一会儿又带着纸笔和一袋苹果出门,她再次来到沈意门前敲门。   此时沈意已经把鱼炖上了,锅里冒着香味,闻上去比沈意之前做的所有菜都香,他稍微感觉到了期待。   然后门铃又响了。   沈意打开门,果然门口还是王姐。   “再说一遍,我不会算命。”   “抱歉啊,姐刚才激动了。”王姐把手里的苹果塞给他,“姐给你赔罪了,其实我是想给软软改个名字,想找你问问,没想到一时激动竟然说了那样的话。”   沈意看着苹果,又看了看王姐。   改名?这和算命有什么关系?   但他并没有多在意,只是准备再次关门,没想到王姐连忙伸手把住房门。   “小沈啊,我能请你帮忙把孩子的新名字写下来吗?我写字太难看了,我记得你是大学生,写字一定不错!”   她把纸笔往沈意怀里塞,“小沈,帮写个吧!”   沈意退后一步,皱眉看着手里的纸笔,最后他还是点头,“什么名字?”   “王解童,解释的解,童年的童。”   打开笔帽,沈意在纸上写上这三个字,又递还给王姐。   王姐连忙把纸抱在怀里,“谢谢小沈啊,谢谢谢谢!”   厨房里的鱼锅开始沸腾,沈意没有多说什么就关门回到厨房,把炉子改成小火。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注视着那小小的火苗,脑子里是刚才看到的新幻觉,在他写下那三个字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   【解】   【符师的另类符,可解作用于人/鬼的咒。】   “明明之前一年都没出什么事,怎么现在状况越来越差。”   沈意自言自语:“什么符师、厉鬼,难道我妄想活在一本灵异小说里吗?”   “……这新开的药怎么一点都不管用。”   /   “宋队,那个失踪的记者宁宏宇找到了!”   宋向影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你说什么?”   钟和站在公安局的大厅里道:“这家伙像是自己跑出来的,精神恍惚疯疯癫癫,在大马路上拦车,拿着个工作牌遇到人就问今年是2021年还是2026年,过路人吓坏了赶紧报警,于是被民警带走了。”   “民警查了他的工作牌,发现他是报失踪的人,就立刻联系了我们那边的刑警队。”   “现在他问什么都问不出来,就执着地问人2021年还是2026年。”   宋向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摁住太阳穴,感觉到头一股一股地疼。   他从小就有这个毛病,一旦被吵醒就会开始偏头疼,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花眼,看东西有重影,后来进了灵异局,隔三岔五在睡觉时被吵醒,他疼着疼着……嘿,特么的疼习惯了。   宋向影怨气十足地戴上墨镜披上外套,“等着,我现在就过去,还有那个发帖的,人找到了吗?”   “晨光已经到学校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挂断电话,宋向影出门打了辆车,虽然门口停着工作车,但他没有驾照是不能开车的。   他一边等车一边想:为什么会执着地问2021年还是2026年呢?   并不是没有活人在被厉鬼蛊惑时突然清醒,但他们更多是在自己在意的地方感到疑惑,并进而意识到现实。这些人大多是突然想起面前的人早就死了,错乱的时间当然没有人已经死了有冲击力。   为何他出了福利院,却纠结2021年还是2026年?   ……就像是有人在他本在2021的脑子里覆盖上一层2026的日期一样,所以他开始挣扎纠结。   在他思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宋向影回头便看到后面的巷子里站着几个人。   墨镜是灵异局特制,即使大半夜戴墨镜也没有阻碍到宋向影的视线,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几个醉醺醺的年轻社会小混混,和疑似被围在中间的熟悉的人。   沈意?   今晚的沈意裹着一件姜黄色的长袖毛绒衣,下半身是一条白长裤,黑发下能看到细小的银色耳钉,他似乎并不在意被几个小混混包围,眼神一直看着不远处的店。   宋向影朝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品牌手机店?   是的,沈意的目的地就是这家手机店,他吃了晚饭,本想和王医生联系一下,结果发现自己充了一晚上的手机电量依旧只有13%,他不断尝试,最终确定是充电器坏了,于是他赶紧出门买充电器。   天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没有手机有多麻烦。   然后就被一群不长眼的人围住了。   他们看上去醉醺醺,不知道是把沈意认成了谁,嘴里说着‘女朋友’‘小三’‘绿帽子’什么的。   沈意收回视线,“建议你们醒醒酒,醉酒状态不利于身体健康。”   “小四眼你说什么呢!”那人炸毛了。   “要帮忙醒酒吗?”   “给我揍他!”   沈意避开扫来的拳头,一膝盖顶在面前这人的胃上,本就醉酒的混混“呕”的一声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另一个混混蹒跚着扑过去,结果被沈意用手抵住后颈,狠狠地压在墙上,极大的力道让混混的脸都泛白。   “现在醒酒了吗?”沈意的语气极其冷冽,带着一股子不悦的气息。   这倒是让宋向影刮目相看。   他认识的沈意相当冷漠,特别不爱说话,无视他的所有邀约,让人觉得这就是个孤僻冷淡的人,没想到一旦动起手来这么狠,和他外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反差。   但起码不用担心了。   宋向影上了车,车子启动前还是不放心,于是给队里发了个位置。   【宋向影:这里有人喝酒闹事,来人处理一下。】   网约车离开,沈意踢开捂着胃哎哟哎哟的小混混,走向不远处的手机店,所有人都不知道,在那条黑暗的巷子里,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正趴在墙壁上幽幽地望着地上正在互相搀扶试图起身的三个小混混。   “草!”其中一个人骂道:“什么狗东西,竟然敢打我!”   “对,现在、现在我们就去打回来!”   “老大,我们人多!揍死他!”   他们骂骂咧咧,但突然间一阵风吹来,这风很奇怪,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只一下就让他们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冷啊,老大我们先走吧,之后再来,教训那个小子。”   “行,我们走。”   三人搀扶着站起来,但也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巷子末尾站着一个女人,女人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手里举着一把小白伞。   她看上去是那么美好,朦胧的身段无法掩饰她身上的韵味。   小混混咽了口口水,酒醉后的色心让他走了过去。   “美女,大半夜自己一个人吗?”   “要一起玩吗?”   刚走到女人两米远的位置,女人抬起了伞,果然是美丽的脸庞,但她的脖子上却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一阵风吹来,那条围巾被风吹开,小混混们惊恐地发现女人的脖颈上却有一条硕大的缝合线。   砰,女人的头掉到地上。   “好啊。”女人地上的头呵呵地笑着,“我们一起去玩吧。”   那是他们酒醒的最快的一刻,他们脑子嗡的一声就宕机了,反应过来后便大呼小叫着转身就跑,但醉酒后的脑干完全不听使唤,于是三人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上,手忙脚乱连爬都爬不起来。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颅一跳一跳地来到他们面前。   “呵呵,来啊,一起玩啊。”   “啊!!鬼啊!!!”   沈意和店里的店员同时听到了尖叫声,他们走出门口,巷子里的小混混连滚带爬,沈意却看到了路口的女人。   王姐依旧穿着漂亮的连衣裙,举着一把优雅的小白伞,和沈意对视的瞬间,王姐对他笑了一下,路口对面她的女儿也举着一把同样的小白伞等她。   沈意礼貌地对她点点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面碰到邻居。 第19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宋向影觉得自己答应来原青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这个错误的决定将影响他的一生……的休假。   刚踏进公安局的大门,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宋向影一边往里走一边接电话,“喂,这里是宋向影。”   “什么?”宋向影顿住脚步,“你再说一遍?”   “您说的那三个喝酒闹事的混混被吓瘫在地上,我们去的时候抱着我们大腿说有鬼,巷子里有个头掉了的女人,现在正神志不清、嚎啕大哭,求我们救命。”   宋向影:……   他想了想,“只有那三个混混?还有其他人看到鬼吗?”   “比如一个穿黄色上衣白裤子,还戴着黑框眼镜的好看男人。”   正在现场被混混抱着腿哭的警察:……   他非常精准地把视线投向那个完美符合标准的男人,因为这里被警察接手了,所以沈意已经回到手机店继续挑选合适的充电器,此时警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就算是背影也能确定宋向影说的就是他。   “没,他现在在店里买东西。”   “哦。”宋向影放心了,“你先带那三人回警局,之后会有灵异局的员工接手。”   刚挂断这个电话,另一个电话就无缝衔接进来。   “喂,这里是宋向影。”宋向影重复。   “宋队。”对面是任晨光,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歉意,“来晚了,人没找到。”   接着他快速和宋向影汇报了一下情况。   “发帖的人叫单晓,大一的学生,我找过去时他的舍友说他去兼职了,但是很奇怪,明明白天的时候他脸色难看嚷嚷着绝对不会再去兼职,还和他说那里很古怪,但是一到点,他就突然走了,问他就说去上班。”   “估计现在已经在福利院里了。”   宋向影啧了一声,“知道了,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局里,派出所那边碰到了三个撞鬼的混混。”   “明白。”   挂断电话,宋向影打开手机上的特殊APP,在置顶的【初心福利院】任务中将等级提高。   【警戒:初心福利院提升等级为C级诡异地缚场,内有B级或以上地缚灵。】   想了想宋向影又加上一句。   【地缚灵死亡重演时间大概率为中秋节,必须在中秋节前将此处处理。】   与此同时,单晓眼神直直地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保安室的灯没有开,他就这么坐着,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我要去福利院上班。”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语。   “我是福利院的保安,我应该一直留在福利院里。”   “大家都在等我回来。”   他刻板地打开登记本处理上面的内容,但就在视线望向登记本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2026年?”他疑惑地喃喃自语,“现在不是2021年吗?”   巨大的恐惧在他脑子里炸开,他猛地站起来,一瞬间便回到了现实。   “我不是在宿舍吗?怎么会来了福利院?!”   话音刚落,一股阴凉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无数张人脸贴在玻璃上望着他看。   单晓今天一整个白天都在查初心福利院的消息,他看到了当年事故的照片,也看过福利院的大合照,他的记忆力很好,对那些脸还有印象。   这个是一楼被烧死的老师、那个是三楼被呛死的小孩,他是被压在架子底下的工作人员,还有因返回救孩子不幸身亡的院长……   单晓脸色惨白地摔坐在地上。   “……救、救命啊。”   院长冷冷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会清醒过来?”   “没关系,我会再次让你睡去。”   单晓被吓哭了,他不断地往后退,最后抵在了保安室最侧边的墙壁上,眼看着院长已经推开保安室的门走进来。   “呜呜,爸爸妈妈,我活不成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往后摸索,试图能从异空间里找出一柄能大杀四方的武器,可他没什么异空间,摸到的也只有一个纸团,于是他哭着将纸团扔出去,却没想到,在纸团扔出去砸在院长身上的瞬间,院长发出一声惨叫,迅速退出保安室。   单晓愣住了,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爬过去将纸团捡起来,在黑暗中打开手电筒照亮那个皱巴巴的纸团。   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灯笼,在灯笼旁写着两个好看的字。   【平安】。   他蜷缩在墙角,战战兢兢地抱住这张【平安】。   /   沈意上班的时候没听到隔壁王姐家有动静。   王姐每天都很早,因为她的女儿要上幼儿园,所以她会很早起床给女儿收拾东西,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注意安全的话,说着说着就会突然怒骂渣男扰民,沈意都习惯了她这一套。   今天这么安静,他还有点不习惯。   早上不应该吃油腻辛辣的东西,于是沈意看着冰箱里剩下的辣番茄鱼锅犯了难,最后还是决定留在冰箱里等下班回来再做决定。   就这样一路到了福利院。   福利院里很安静,活动区空无一人,一眼望去空空荡荡,只剩下那些中秋装饰孤零零地竖在院子里,带着一种奇诡感。   “没人?”沈意单手捡起地上的记录本,“本子也被扔在地上。”   他拍了拍本子上的土,拉开保安室的门,也就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睡着的人。   沈意见过他,是之前和他碰过面的夜班保安,他记得是个大学生。   沈意走过去,很轻地用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醒醒。”   “下班了。”   单晓猛地睁开眼睛,做了断断续续噩梦的他在看清面前的人之前先是大喊大叫,然后疯狂地用手里的纸团怼面前的东西,然后就被面前的人干脆利落的拽住手腕,强行摁在地上。   “啊!”单晓发出惨叫,他整个人被膝盖抵住,胳膊传来撕裂的疼,“好疼好疼!放开我。”   沈意没有放开,依旧淡定地继续把人压在膝盖下,“我只是在正当防卫。”   “这算防卫过当吧!”单晓挣扎着,“我错了,我错了哥!求你放开我!”   看着这人脑子清晰,不像是会继续发疯的样子,沈意松开他的胳膊,又把膝盖从他的后背拿开,于是单晓眼里含着泪就坐了起来。   “我记得你,你是白班保安。”   “是。”沈意把旁边的椅子拖出来坐在上面,“这个点你应该下班了,怎么还没走?”   “不是我不走!是外面的东西不让我走!哥!这里有鬼啊!”   “他们堵在保安室一直看着我,所有鬼都在盯着我看,我明明都辞职了不想来,结果一个转身就进来了,哥,你怎么也来了?你也是被这样骗进来了吗?我们怎么办啊!”   沈意微微歪头,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既没有恐惧也没有疑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终于,单晓发现了不对,他抹了一把眼泪看着沈意。   “哥,你怎么不害怕?”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沈意如此回答。   单晓:……   他觉得天都塌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没有鬼!要是没有鬼他是怎么来的福利院,昨天晚上看到的又是什么?!   “哥,我告诉你,初心福利院其实……”单晓话音未落,他突然惊恐地看向沈意的身后。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保安室的门口。   单晓能看到他的手臂被烧得焦黑一片,洁白的白大褂和他黑黝黝的胳膊形成强烈的反差,单晓也看到过他的照片,他记得这是福利院的院医,和未婚妻马上就要结婚了,结果被烧死在福利院里。   院医用一种死气沉沉的眼神望着两人,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找,找到了……”   他呢喃着,“只要找到能附身的人,就能离开这里,找到她,把她带回来!”   “就是你了,作为我的替死鬼!”   他扑向坐在椅子上的沈意,单晓被吓得抱头尖叫,但就在那一瞬间,沈意直接翻身一脚踹出去,院医的脸色还残留着狰狞的笑、在被踹到时又骤然转变成惊慌,就这么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院医的头狠狠地砸在门卫室外的混凝土地上。   “啊……”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便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单晓眼睁睁地看着沈意淡定地拍拍手,拽着院医的领口,将它直接从福利院的门扔出去。   “最近怎么老是碰到精神病。”沈意看上去很苦恼。   单晓:……   大哥!你刚才徒手把一只鬼抽晕,又扔了出去!   你还说它是精神病?!   “你刚才想说什么?福利院怎么了?”   即使闲聊,沈意也要把工作做完,他将记录本上的名字确认一遍,又把名字后面的日期再确认一遍,确定没有人再把2026年填成2021年才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一天200块不少了。”   单晓:……   他抽了抽鼻子,又想哭了。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鬼,初心福利院早就被烧了个干净这种事……   到底算不算原则性问题? 第20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人总是能在各种地方遇到相似之人,美其名曰同类相吸。   但这不包括精神病吧?   “刚才被你扔出去的是鬼。”单晓战战兢兢地说。   “不。”沈意面无表情地反驳并认真修正,“他是反社会分子,试图袭击福利院,作为保安,我在尽责将他赶出去。”   “而且如果他是鬼,我为什么能打到他,还能把他扔出去?”   单晓:……   到底该怎么让一个唯物主义者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呢?尤其还是一个能徒手把鬼抽晕的人!   单晓想:要是我能把鬼抽晕,我也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所以你还要待多久?你下班了吧?还不走吗?”沈意嫌弃他。   “我不敢走。”然而单晓不是那个可以徒手把鬼抽晕的人,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沈意,“而且我手机也没电了,连公交车都坐不了,哥我害怕,我能在这里待到你下班,然后你送我回学校吗?”   沈意:……   他果断拒绝,“不可以。”   “哥,我真的很害怕!”   “不关我事。”沈意冷漠且无情,“赶紧走,别在这里打扰我上班,我也没时间送你回学校。”   单晓绝望极了,但他很快想到:沈意是不是在扔出那个鬼之前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个兼职给的钱还挺多,是吧!   “哥我把昨天晚上的兼职工资分你一半!你让我在这里待着吧!下班后再顺便送我回学校行不行?”单晓立刻道:“要是不够150也行!剩下50我这个月要吃饭,不能再多了!”   沈意闻言看向他,漆黑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非常疑惑,“你怕成这个样子,宁愿把工资给我,那为什么昨天晚上要来上班?”   “都说了我没有,是一眨眼就来了!”   “是是是,你被鬼迷惑了。”沈意顺着他的话敷衍,“我知道了,你在这里待着吧,下班后送你回去。”   单晓:……   这敷衍的态度,是真的完全不信啊QAQ!   沈意也不再理会他。   虽然面前这个人表现得很有病,但有钱不赚是傻子,是他主动提出要给钱,沈意自然不会拒绝,他甚至希望这样的天降横财来得更多一点。   就这样,在整个白天的工作中,沈意一直安静地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单晓则在旁边等他下班。   也就是这一天的‘室内相处’,单晓觉得面前这个人的生活真是闷死了。   10个小时的保安坐班,他一直坐在原地连姿势都不怎么变,不会和人搭话也不用手机和网友聊天,甚至不刷短视频,只是偶尔打一打微信上的小程序单机游戏,每次都是一两局就退出。   这是多耐得住寂寞啊!   单晓在夜班时可是狂打游戏,还带着一个超大号的充电宝,就这还觉得枯燥无味。   这一整个白天院长都没有出现,活动区也没见到老师和孤儿出来,只有教学楼里偶尔传出一阵阵钢琴声,声音破碎而难听,像是有小孩在疯狂地砸钢琴键,单晓被这个声音吓得发抖,但转头一看沈意在淡定地打消消乐。   这也太强大了吧!   熬了整十个小时,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单晓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沈意收拾东西离开福利院,单晓连忙跟在他身后。   就这么走出福利院的门,踏上离开这里的小道。   单晓震惊得都快失语了。   昨天晚上他尝试过离开,但不管如何都打不开福利院的大门,努力爬上墙壁看到的也是一片无穷无尽的迷雾,雾气挡住他的视线,似乎有许许多多的眼睛藏在雾里看着他,于是他被吓了回去,在保安室蜷缩到天亮。   走出小道,不过几步就到了路边,直到上了公交车单晓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就这么简单地离开福利院了?!   “到了。”沈意指着原青大学的门口道:“这是你的学校吧。”   单晓不断点头,“是的是的!”   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和单晓同龄的男生从门口跑过来,“老三!你回来了?!”   是单晓的室友。   单晓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老二,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给这个哥扫150块钱,我回宿舍充了电就还你!”   舍友疑惑地看着单晓,但还是按照他说的给沈意扫了150块。   看着这位不知道哪里来的帅哥离开,舍友才说起正事,“单晓,你去哪里了?一整天不见人影,打电话也打不通,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你知道警察来找你了吗?”   单晓惊讶,“警察来找我?”   “好像说你打工的那地方是诈骗组织,辅导员听完都快疯了。”   “诈骗组织?”单晓龇牙咧嘴,小声嘟囔,“……明明是闹鬼组织。”   说完后他猛地一拍脑袋,“坏了!”   “什么坏了?”舍友疑惑。   “我忘记问大哥叫什么名字了!”单晓猛地蹲下,一脸后悔,“可恶,我应该早就问的!”   舍友:……   这家伙失踪后是遇到了什么?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   沈意转公交回了小区。   今天白赚了150元,运气极好,他心情不错。   人在心情不错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很美好,连熟悉过头的幻觉也不再惹人心烦。   王姐哼着歌用钥匙开门,身后软软正坐在地上玩怀里的新玩具,那是一只精致的玩偶小羊,她正咬着小小的羊耳朵,看上去相当开心。   似乎是听到身后有声音,王姐回了头。   “是小沈啊。”王姐笑着和他打招呼,“今天过得怎么样?我买了新鲜的水果,要吃点吗?”   沈意第一次见她这么高兴,甚至没有在门口砸门骂渣男。   “昨天你给我的苹果没吃完。”沈意说:“遇到好事了?”   “是啊,我预感到……很快就能找到小童的爸爸了,找到他后,我就可以和他算账了。”   小童?   沈意后知后觉,是软软改了名。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女孩,眼前的幻觉也非常适时地更改了名称。   【王解童:C级厉鬼。】   【王语宣的孩子,撞破献祭被灭口,她决定和妈妈一起,将最坏的礼物送给爸爸。】   沈意忽略那些文字,“到时候要帮忙吗?”   王姐愣了一下,“什么?”   “也许你需要一个成年男性帮你撑场子,一个女人带着小孩和一个男人对峙,有点危险。”沈意说:“我们是邻居,别见外。”   说完沈意便开门进了屋。   王姐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意识到……沈意是真的把她当人来看。   因为她是人,所以沈意才会担心她独自去找一个男人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受到伤害、需不需要提供帮助。   王姐笑了,她小声感叹:“没想到死了三十多年,还有被当作人的一天。”   “真稀奇啊。”   另一边,沈意回了屋,他先是把外套脱下来,接着就去厨房热剩下的鱼锅,进厨房后他先检查了一下厨房的窗户,确定窗户没有无缘无故打开才松了口气拉开冰箱门。   然后几张熟悉的人形黄纸就这么飘出他的冰箱。   沈意:……   他难以言喻地捡起地上的黄纸。   “到底谁这么无聊?非法入室不偷东西,在冰箱里塞黄纸?”   再次把黄纸扔进垃圾桶,沈意开始热鱼锅。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沈意的手机响了一下。   没有理会,直到灶台打开火,沈意才从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   发消息来的竟然是宋向影。   【宋向影:你每天跟我报个平安吧。】   沈意:……?   他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退出去又点进来,甚至后台把软件删掉,又重新点开加载,终于确定宋向影发的就是这句话。   他什么毛病?   【沈意:为什么?】   对面很快就回复过来。   【宋向影:没见过你这么倒霉的。】   宋向影在内心里补充:运气差到……连路边揍得三个混混,身上都是无法驱散的高级厉鬼气息。   他靠在椅背上,腿上趴着煤球,宋向影一只手打电话,另一只手伸进煤球的毛里,正在揉它肚子上的绒毛。   “煤球,他是不是很倒霉。”宋向影自言自语。   “或许是命格里有点问题,容易和鬼魂互相吸引?这样的人非常容易被怨气影响导致心理或精神疾病。”   “真担心啊。”   沈意感到奇怪。   从小不知道多少人说他倒霉、命不好,但那些人都是基于他年幼时失去父母的经历来判断他倒霉,第一次,一个不知道他家庭状况的人莫名其妙地说他倒霉,还要他报平安。   也太没有距离感了。   沈意刚想对他说两句刺耳的话,下一秒宋向影的消息又来了。   【宋向影:/转账100元/】   【宋向影:买你一周每天早晚给我报平安,下周我再续。】   沈意:……   他秒收。   【沈意:OK。】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沈意点开今日入账反复确认,“怎么天上掉横财还能掉两笔?”   “……希望明天也是这样的好日子。” 第21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沈意是个好员工。   只要给他工资,他就会非常认真地完成工作,不管是妆造店的摄影师,还是游乐场发气球的熊玩偶。   即使有个人莫名其妙给了他100块,让他报平安,他也会认真完成。   比如现在。   沈意吃完了面条,按照正常时间出门坐上去福利院的公交车,在车上他突然想起这件事,于是他在公交车上给宋向影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沈意:平安。】   不一会儿宋向影就回过一个表情包。   【宋向影:/大拇指/】   “这钱太好赚了。”沈意小声吐槽,“感觉赚得有点不太安心。”   在沈意吐槽时,宋向影正在开会,是的,大早上七点开会,到现在才开了一半,一整个会议室的人全部死气沉沉,加班熬夜杀死了他们的青春。   宋向影摸鱼给沈意发了一个表情包,思考着或许应该起草个合同。   合同内容是沈意在遇到意外情况时要和他汇报,这个意外情况包括遇到小偷、混混、吵架、车祸、凶杀案……总之只要不是日常就得统统和他说,这样他才能判断沈意是不是又碰到了灵异事件。   但宋向影又不敢直截了当地和沈意说,因为这特么听上去太像变态了。   这完全就是一个跟踪狂、大病娇!报警后警察叔叔都要对他举起电棍,质问他到底要对一位无辜青年做什么。   什么?他自己就是警察?   ……那没事了。   知法犯法,电棍加倍!   “宋队。”旁边的钟和小声喊他,“该你总结了。”   宋向影抬起头来,鼻梁上的墨镜光明正大地霸凌着所有人,随后此人更加光明正大地问钟和:“刚才说到哪儿了?”   来开会的所有人:……   钟和抽了一下嘴角,但他已经非常绝望地习惯了宋向影的作风。   宋向影此人,态度宽容温和,和人相处时相当随意,让人可以不自觉地放下心防,但与此同时他有自己相当执着的一面,对于正常工作认真负责,但对工作除外的……比如开会和写报告深恶痛绝,能躲则躲、能跑就跑。   开会走神是常态,报告不拖到最后半个小时绝不动键盘,要是有谁愿意帮他写报告,他甚至可以把自家煤球让出去让对方撸一个小时。   牺牲超级大!   “初心福利院的旧址周围依旧鬼打墙,我们尝试过好几次也无法进入,但也许和死亡重演相关的人会无视鬼打墙进入福利院,所以我们在犹豫是否可以找一名相关者带我们进入。”   宋向影架起腿来,他沉思了一会儿,“要如何保证这位相关者的安全?”   这确实是一个难点。   初心福利院里不是找个人进去就可以,里面还有4个记者网红和2个保安,这6个都是活人,要率先保证他们的安全。   也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推开,任晨光气喘吁吁地进来,“宋队,有情况!”   “说。”   “原青大学的学生单晓回来了,他主动联系了我们,据他的交代,他是被福利院的白班保安送回来,白班保安可以无视周围的鬼打墙直接进入或者离开福利院!”   在场的人眼前一亮,“难道是我们的同事?!”   “不是。”任晨光摇头,“单晓说对方是一个反封建迷信的唯物主义者。”   宋向影:……?   他疑惑地眨眨眼睛,“什么叫反封建迷信的唯物主义者?”   “字面意思。”任晨光说着也有点不可置信,于是他一边皱眉一边说:“按照单晓的说法,他就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是为了工资才会去上班,只要不出事就先工作拿到钱再说。”   “这太危险了!”还没等任晨光说完就有人站起来,“这可是要命的事!”   “关键就在这里,他没有事。”任晨光摊手,“鬼打墙对他无效、怨气无法改变他的认知,甚至他可以把袭击的鬼当作反社会人格当场处理,并扔出福利院的门……”   在场的所有人:……瞳孔地震!   什么叫把袭击的鬼当作反社会人格当场处理?!   现场沉默了好几秒钟,直到宋向影笑出了声。   “这倒是有意思。”   宋向影笑着合上手里的笔记本,“那么,只要找到这位白班保安,我们就能跟随他正常进入福利院,想办法找到他。”   “散会。”   说完宋向影第一个离开会议室。   钟和站起来拍拍手,“好了,宋队下命令了,大家动起来!”   “收到!”   /   今天的福利院比昨天热闹一些。   师生们继续布置福利院,将喜庆的东西挂满整个活动区,院长包裹着手臂站在活动区指挥,被绷带围起来的手臂吊在胸前,看上去可怜又励志。   “院长受伤了?”沈意问。   “是啊,昨天不小心摔伤了胳膊。”院长笑着回答,暗地里偷偷用幽怨的眼神盯着沈意。   她不知道单晓用了什么东西,竟能把她伤成这个程度,绷带下的手臂已经腐烂到漆黑的骨头,散发着烧焦的味道,致使她没能维持住惩戒室,让惩戒室里的两个鬼跑了出来。   而且,这个家伙又把她的夜班保安放走了!   沈意没有看到他幽怨的眼神,只是看向活动区的师生们。   之前消失了几天的黝黑轮椅小男孩重新出现在活动区,但比起之前看上去更加胆怯,此时正抱着球一点点拍打,旁边有几个小孩稀稀落落地站着,他们正在排练演唱歌曲。   唱的是:“福利院是我家,是大家的家,不要嘲笑我没有家,大家都要一起住在我们的家。”   乍一听积极向上,仔细想想歌词跟儿童邪典似的。   沈意看着他们稀稀落落的站位,“站得不齐,空位好多。”   “因为这里还要来人,留出的空位是给其他小朋友的。”院长说。   沈意转头看向她,“其他小朋友。”   “福利院怎么会只有这么点人,还有一些老师和小朋友不在院里,等到中秋汇演的时候就会回来。”院长微笑着说:“我们排练的每个节目都把空位留给他们了,这样他们一回来就可以加入我们。”   沈意心想:那这个排演还有意义吗?连人都不齐还排演个什么劲。   当然,他也不会没情商到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只是点点头,告诉院长他们唱得不错。   “对了院长。”沈意问:“昨天白天我听到教学楼有钢琴声,是老师在排练吗?”   院长的笑容更大了,“是我们的钢琴老师,他要在中秋汇演上为大家演奏钢琴曲。”   五年前的中秋节,钢琴老师为了晚上的中秋汇演在音乐室调试钢琴,大火燃烧起来时他还在弹琴,悠扬的琴声挡住了楼下的呼唤和被焚烧者撕裂的哭喊,直到烟气钻进室内,灼热的温度让他流了满身的汗。   他没来得及跑出去,和钢琴融为一体,从此他再也无法弹奏出好听的乐曲。   因为一弹琴他就会想起,自己是因为弹琴才死的。   沈意:……   就那个演奏水平还钢琴老师,狗上去拍两爪子都比他弹得好,这得是多大的后台才能安排他当钢琴老师。   “直播还是稍微体面一点吧。”沈意委婉地对院长说:“孩子们习惯了,但看直播的人没办法做好准备。”   院长:……   她抽了下嘴角,装作没听出沈意的未尽之言,转身继续指挥孩子们的排练。   眼看着院长离开,沈意也不再多管闲事,他转身回到保安室,坐下后习惯性打开手机想来两局‘拯救母女’游戏,然后看到了宋向影的新信息。   【宋向影:我觉得报平安这件事还需要添加几个条件。】   【宋向影:你觉得呢?】   来了!   沈意直起腰来,心想果然这100块不是白给他的,宋向影一定是有什么要求。   也好,沈意实在是觉得报个平安就给100块太简单了,有所求反而能让他觉得安心。   【沈意:什么条件?】   【宋向影:还没想好,你先给我发个定位吧。】   定位?   沈意看了看周围,觉得福利院也不是什么隐秘的区域,于是他靠在椅子上,把现在的定位发给了宋向影。   没想到,宋向影一直没有回消息,沈意看到他的名字后面【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反复了足足一分钟,对面才终于又发来了消息。   域≤栖☆   【宋向影:?】   【宋向影:初心福利院?】   【宋向影:初心福利院???】   宋向影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一瞬间麻痹感从他的耳朵一路延伸到手指,他脑子嗡嗡作响,差点连视线都受影响。   “靠!”他控制不住地喊出国骂,最后他摘下墨镜猛地站起来。   蹲在隔壁椅子上的黑狼被他吓了一跳,整只狼差点摔在地上。   “汪呜!”煤球气急败坏地对他叫了一声。   宋向影却无视了它,只是狠狠地把手机拍在桌子上,绿色的眸子倒映着手机屏幕。   “我特么就知道这家伙倒霉透了!”   “什么叫他现在的定位在初心福利院?!” 第22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宋向影给他打了电话。   沈意接起来时听到了宋向影的喘息,他似乎在奔跑,脚步声相当大,身边还有狗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吧嗒声。   “晚上报平安的时候能见面吗?”宋向影一边奔跑一边说。   沈意拒绝,“不能。”   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更爱一个人待着。工作已经很累了,剩余短暂的私人时间不留给自己实在是说不过去,100块一周的报平安也不足以让沈意违背意愿和另一个人见面。   “其实我昨天就有点好奇。”宋向影停下脚步,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办公室里的钟和站起来,宋向影冲他招招手,又指了指手机。   示意他现在就查对方信号的位置。   “我以为让你报平安你会拒绝,因为你看上去不像是个会把自己私事告诉别人的人。”宋向影说:“但你很快就答应了。”   沈意靠在椅子上,“有钱。”   “嗯?”   “我很缺钱,所以在打工。”沈意轻描淡写道:“你要是不转那一百块钱,我也会拒绝。”   人生就是如此,沈意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100块答应给另一个人报平安。   灵异局办公室里,钟和开始追踪信号。   “那我给你加到300.”宋向影伸手打开工作电脑,接入内网,“晚上报平安的时候见一面吧。”   沈意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就在宋向影觉得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沈意的声音传来。   “听上去你好像在用各种方式约我出门,你该不会在玩一种很时髦的追求方式吧?”   沈意的声音淡定而随意,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我不谈恋爱,男的女的都不谈。”   毕竟是个精神病,遗传给孩子就不好了。   宋向影卡壳,直接被呛得咳嗽起来。   旁边正在努力追踪的钟和震惊地抬起头来,他盯着宋向影看,又不断地扫过他手里的手机。   虽然他不知道宋向影在和谁聊天,但是那是个男声吧?!   卧槽?!男同!   “不是?就算你长得好看,我也不喜欢男的啊!”宋向影直起腰来,反驳得格外急切,“不要败坏我的名声!”   沈意:“哦。”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和你见面?”   “我不太适应新工作。”宋向影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据说捐款可以陶冶情操调节情绪,孩子的笑容和感谢胜过一切奢侈品,你帮我引荐一下院长,我想在中秋节给孤儿院捐一笔钱。”   “那你可以自己来。”   宋向影:“我是社恐,不敢去陌生地方,需要熟人陪着我。”   沈意/偷听的钟和:……   就他?社恐?社交恐怖分子吧!   “300块算引荐费怎么样?”   “……成交。”   宋向影放缓声音,“我去上次见面的公交车站牌等你?”   “六点下班?那这样的话你六点十分左右可以到公交车站,好,我记住了。”   就这样,他们将时间和位置约好,挂断电话后宋向影看向钟和,“信号地点检测到了吗?”   “信号位置非常模糊,但大体就在初心福利院附近。”钟和在查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就明白宋向影为什么一定要和对面见上一面了,“宋队,难道刚才打电话的就是白班保安?”   他惊讶极了。   单晓虽然安全离开了福利院,但很快怨气入体的症状就表现出来,他迅速高烧说胡话,精神紧张认为周围有人盯着他看,现在已经送到特殊医院治疗,没办法就福利院说出更多消息。   现在刑警那边正在加班加点查监控,试图找到送单晓回来的人。   没想到宋向影竟然提前一步找到了人,听这个语气还是认识的?!   “九成概率。”宋向影打开内部档案,在档案中输入沈意的名字。   很快,一条条消息跳出来,竟然罗列了整整一页。   旁边凑过来的钟和震惊地看着这些消息。   “……卧槽。”他忍不住爆出一句国骂。   那一整页罗列出的消息全部都和灵异事件有关,但没有引起任何一位灵异局工作人员的注意,因为他一直都游离在边缘位置,非常不惹眼。   “沈意,原青本地人,九年前的市状元,跳过两次级,这么厉害。”   宋向影看向钟和,“你知道吗?”   “九年前我还在老家读高一呢。”钟和摇头。   但比起沈意市状元的身份,后面的资料才是重点。   一年前沈意毕业回到原青参加工作,到现在不到一年半,做过很多份工作,各种兼职更是数都数不清。   原青在一年前爆发过一场大型恶鬼害人事件,老板老板娘和老板的秘书小三在不同区域以相同方式死亡,而沈意就在这家公司当文员;   半年前原青博物馆出现过夜半歌声事件,为此博物馆封馆对外宣称整改,沈意在博物馆当过解说;   最近灵异游乐场事件还没结束,但上面显示沈意就在这家游乐场穿玩偶熊装发气球;   现在他还进了初心福利院当保安。   好一个【最诡】工作经历。   “这么频繁且近距离地接触鬼气,正常人早就受不了了。”钟和越看越心惊,“他还正常吗?”   “正常极了。”宋向影吐槽:“你没听到他刚才还在问我是不是在追求他。”   钟和:……   从这方面来探讨沈意这个人正不正常吗?!   那确实很正常了!   宋向影盯着档案上的沈意照片看,警局内部的档案用的都是居民身份证照片,沈意的证件照明显是他刚成年时拍的,没有戴眼镜,干净的眼睛和年轻的脸,发丝间露出的耳垂完整漂亮,还没有打过耳洞。   比起现在冷淡的成年人显得相当无害,即使他看上去那个时候就不爱笑了。   第一次见到沈意时宋向影就被他的脸和身上的气质吸引,明明应该帅的很张扬,甚至还时髦地戴了耳钉,但他却又是个极其内敛的人,沉默和冷淡让他的帅气显得拒人千里之外,也让这份帅气不那么刺眼了。   宋向影看了又看,突然转移话题,“能报销吗?”   钟和愣了一下,“什么报销?”   “就是刚才和他说的300块钱。”宋向影认真道:“这是工作支出,应该不需要我个人承担吧?”   钟和:……   不愧是宋向影,每次认真靠谱后,都要说出一两句奇怪的话缓和气氛。   /   自从上次大雨后,原青的天气就很不好,天空很阴,但总是下不来雨,空气里潮湿黏腻,比酷暑时期还熬人。   沈意下班的时候,乌云终于胜了一筹下出淅淅沥沥的小雨。   但这雨下得也很扰民,处于打伞没必要不打伞却会淋湿的程度,最重要的是:沈意根本没有带伞出来。   因为到了秋天,天色也开始变晚,加上阴天,天空黑漆漆的一片,沈意走出小巷,刚到路口便看到靠在公交车站牌上等待他的人。   宋向影身高很高,他身姿挺拔,即使是雨天也没能让他摘下那副墨镜,黑色的雨衣兜帽挡住他的眉眼,要是再加上一个黑口罩就是电影里妥妥的连环杀人犯形象了。   一阵风吹来,雨水刮在他的墨镜上,宋向影懒得摘下来擦,便像小狗一样甩了甩,遗憾的是没有把墨镜上的水甩出去,反而让兜帽里的头发露了出来,被雨淋湿了发梢。   沈意双手插在口袋,睫毛上还带着一两滴水露,他说:“我记得和你约好了时间。”   “时间这种东西,就是早到才算礼貌。”宋向影微笑着对他比了个耶,“我是个永远不会迟到的人。”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但沈意一直觉得宋向影是一个相当神奇的人。   性格里带着一点孩子气却从不惹人厌,自来熟却能很好地掌握分寸,从来不会让人感到冒犯,有点怪癖但绝不会觉得自己的怪癖高人一等,还会顺着对方调侃自己的墨镜。   也许他和自己不同,是生活在美好家庭的孩子,所以才能学会如何温柔地对待他人。   “走吧。”沈意往后指了指,“我带你去见院长。”   “谢了。”宋向影站起来,从怀里扯出一把黑色折叠伞递给他,“给你。”   他嘟囔着,“我就知道你绝对没带伞。”   沈意顿了两秒,伸手接过雨伞打开。   黑色的伞挡住了雨,也挡住了沈意的视线,他能看到宋向影迈出公交车站范围,黑色雨衣领口能看到他内里的装饰,应该是一件枯红色的外套,不够鲜艳的暗红衬起他的身材。   唔。   身材不错。   沈意把视线从他的锁骨移开,带着他往福利院里走,宋向影似乎是第一次走这种偏僻的乡下小道,走几步都要停下来看看,有时候还要从雨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拍照。   “你在留证据吗?”沈意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   “是啊,这里这么偏僻,我怕你把我给卖了。”咔嚓,宋向影笑着再次拍了一张照片,还展示给沈意看。   沈意看完后,他把照片发送在特殊群聊里。   图片转了几个圈圈,接着成功发送,群聊里蹦出几个人打出好几个叹号。   刚才他拍下的都是比较特殊的景色,鬼打墙会让人迷失方向,但如果有引路的路标,迷失方向的概率就会大幅度降低,灵异局缺少的就是这样的路引。   【这是什么?】   【看环境像是福利院周围的植被,难道说这是鬼打墙里面的环境吗?】   【宋队这是在给我们发路引?】   【宋向影:研究路线,尽快处理。】   【明白!大家动起来,现在就画路线图!】   把最后一张照片发到群里,他们终于走到福利院的大门。   宋向影也终于看到了那块写着【初心福利院】的门牌。   “福利院创建很久了吧,我看外墙都有点旧了。”宋向影不断观察着福利院的外墙。   “是,我上小学时就来这里做过公益。”沈意说。   宋向影意外地看向沈意,几秒钟后他反应过来,哦对,福利院是五年前被烧毁,沈意五年前应该是在外地上大学,原青只有一所二本大学,沈意作为市状元绝对会去更好的学校。   他应该不知道福利院发生的事情。   沈意上前把院门推开,一瞬间,那些迷雾一般的东西尽数消散,宋向影看到了更真实的场景,他能感应到有不止一只鬼的气息分布在面前的福利院里。   正在活动区的所有厉鬼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他们还在排练节目。   吊着胳膊的院长皱眉,“沈老师,你怎么回来了?”   沈意指了指身边穿着雨衣的宋向影,“这是我朋友,他说想给福利院捐一笔钱。”   院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捐款?!   之前的记者被沈意放出去一个,不管院长怎么召唤都无法再把人召唤回来,所以这场死亡重演缺少了一名记者,没想到沈意竟然带进来一个捐赠者?!这个捐赠者恰好可以顶替被送走的记者。   如果捐赠为实,她甚至可以拿钱把沈意辞退了!   简直双赢!   “当然可以。”院长认真道谢,“真是感谢好心人。”   她很想现在就把宋向影带走,但是沈意还在旁边,而且沈意说这是他朋友,要是直接把人带走,说不定沈意还要爆发。   现在的福利院承受不住他的二次暴动了。   “捐赠要走一下流程,外面在下雨,我们可以去办公室聊。”院长指了指办公室,“我们过去吧。”   只要过去就把他塞进后面的惩戒室里关起来。   宋向影微笑,“好的,我先熟悉一下院里看看孩子的情况,沈意带着我就好。”   “可是……”   “我现在只相信沈意。”   院长:……   她能说什么,她只能同意。   一直等院长不甘心地走进办公室,沈意才开口:“我是保安,只能待在保安室里,能带你去看哪里?”   “不用看什么地方,这里就够了。”   宋向影站在原地就能看到福利院里的异常。   不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钢琴声,雨水打在地面的声音都没有阻挡住那钢琴声的嘶哑难听;   断手断脚的孤儿们正在活动区的台上排练,他们凌乱地站着,每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都相当大;   还有旁边满墙诡异的画作,孩童用颜色刺眼的画笔涂抹出一个个小人,小人们围成一圈,被围困在名为【初心】的牢笼里;   最后,在活动区的角落,一名脖子上挂着记者证的女性正在反反复复地对旁边的保育员询问同一个问题。   “那么,对孩子们来说:福利院就是他们的家。”   “那么,对孩子们来说……”   宋向影将这些尽收眼底,接着又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意,和那边的画风完全不同,此时沈意已经打着伞找出微信小游戏,正在滑动方块玩消消乐。   他本就长得好看,白皙的皮肤在有雨的傍晚更是白到发光,手机上的白芒印在他的眼睛里,显得他冷淡的眉眼都生动了一些。   宋向影:……   好一个淡定了得!   “你不觉得这个福利院有点奇怪吗?”宋向影问沈意。   沈意抬起头来和宋向影对视,“哪里奇怪?”   通过沈意的眼睛,宋向影发现他是真的在疑惑。   他是真的不觉得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   “那么难听的钢琴曲。”宋向影举手试图举例。   然后就被雨潲进袖口,他差点蹦起来,连忙放下手狂甩袖子。   沈意:……   “走后门的吧。”沈意低头继续打消消乐,语气并不在意,“我也和院长说过,这样的钢琴曲上直播会掉粉,但她装作没听见,看来这个钢琴老师的后门很大,她也没办法。”   宋向影又指向那些画,“画很奇怪。”   “那是你没有听到他们福利院的院歌,比这些画奇怪多了,可能决策人是跟不上时代的70后。”   “那个记者……好吧我知道了,她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才反复念叨问题对吧?”   沈意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宋向影默默地叹了口气,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大学生要强调【白班保安是个反封建迷信的唯物主义者】了,因为他确实是啊。   所有异常他都能找到理由并且完美接受。   只要不是鬼,一切皆有可能对吧?   “我倒是希望缘分这种东西是真的。”宋向影把手缩进雨衣袖子里小声嘟囔。   沈意看向他,“什么?”   “缘分啊。”宋向影感叹,“我和你之间,一定有特别的缘分吧。”   沈意:……   明明上午打电话的时候说不是在追他,结果现在在说这种不明所以的暧昧话。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第23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沈意不只是个精神病,还是个喜欢男人的精神病。   完美符合电击治疗的一切标准。   嗯对。   毕竟只有喜欢男人的人,才会怀疑另一个男人是不是在追求自己,一个直男在知道对方是GAY之前压根想不出这样的问题。   同样,这也是大学后沈意和爷爷关系恶劣的主要原因。   父母在沈意年幼时双亡,奶奶接受不了现实随之而去,只剩下爷爷一个人将沈意拉扯大,他渴望沈意能成家立业,最好再有一个孩子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他常说的话就是:哪怕死也能合上眼了。   可沈意偏偏就不喜欢女人。   无人妥协就会带来争吵,争吵是一件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尤其是爷爷年龄大了,沈意从避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到避免和他见面。   没想到,这一避,就到了爷爷去世那天。   沈意微微有些失神,手指下意识一拨,错误的方块上下互换,最后三步无力回天,成功失败。   他烦躁地摁灭手机,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旁边的宋向影还毫无所觉地看着他,问他怎么不说话。   沈意叹口气,“你是单身吗?”   宋向影有些疑惑地用食指推了推墨镜,“是啊,怎么了?”   “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沈意面无表情地说:“年龄比你大一点,长得好看,脾气很好从不扰民,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读幼儿园。”   宋向影:……?   话题是怎么跨越到婚介栏目的?而且沈意这是什么意思?给他推荐二婚寡妇?   “为什么?”宋向影茫然。   “省得你每天和人乱攀关系,是个人就说有缘。”沈意瞥了他一眼,“和一个人有缘是有缘,和多个人有缘叫中央空调。”   宋向影指着自己,震惊,“……我是中央空调?”   两人对视沉默。   “好吧,她最近找到了抛妻弃子的渣男老公,需要强壮的成年男性给她撑场子,你这样的外形很适合。”沈意找补。   宋向影看着沈意,几秒钟后才点点头,“哦,打架啊。”   “这个可以,打架我在行。”   他一秒钟转化情绪,“那个记者是来采访的吗?”   “对。”沈意应声,“中秋节有几个记者和网红捐赠,现在在排演。”   “那就说明他们很了解这个福利院,我去问问情况。”宋向影迈步走向还在反复问同一句话的记者。   宋向影走到记者面前。   “你好。”宋向影把手放在记者眼前,记者恍若无物还在继续念稿子,于是宋向影对着她打了个响指。   啪嗒一声,记者的念叨声停止了,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宋向影。   “这家福利院适合捐赠吗?”宋向影问。   “初心福利院是原青市唯一一家大型福利院,收容无家可归的孤儿,负责孩子的衣食住行,被誉为孤儿们的摇篮。”   记者继续念稿子,“2021年是一个大日子,今年的中秋节恰好是福利院创建四十周年……”   她卡壳,“2021年……今年是2021年还是2026年?”   一瞬间,她的思维像是回来了又像是没有回来,宋向影再次注意到了年份问题。   她和之前离开的记者一样,是通过年份从厉鬼的幻象中挣扎出。   但为什么是年份呢?   宋向影站起来,他看向沈意,“你刚才说还有其他记者和网红?我们去找找吧,我要集思广益,确定这里到底适不适合捐赠。”   沈意:……   “你好麻烦。”   “我可是花了300请你陪我!”   好吧,为了新到手的300块钱。   因为创建很早,所以这家福利院的面积并不大,只是沈意的工作地点在保安室,所以他到今天为止都没有走遍福利院全程,这次陪着宋向影倒是把福利院的各区域看了个遍。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和学校差不多的配置。   宋向影一路都在观察沈意。   雨从蒙蒙细雨变成淅淅沥沥,水珠打在沈意的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青年偶尔会看一眼伞面,漆黑的眸子里带着足够淡然的气质,他不怎么关注外物,所以即使他们经过时所有大人和孩子都齐刷刷盯着他们看,沈意也没有察觉。   或者说察觉了也不在意?   只是被盯着看了两眼而已,他估计是这样想的。   找到最后一名网红,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看到那人恍惚的眼神,宋向影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打开手机。   【宋向影:已找到所有受害者,一队在外接应。】   【一队收到!】   【不愧是宋队,这么快就找到了。】   其实宋向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在他的预想中,进入福利院的他或许会被很快发现,到时候他就得一边保护人质一边处理厉鬼,但没想到直到找到最后一个人,都没有其他鬼上来打扰,包括院长。   所有鬼都在盯着他们看,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一开始宋向影以为它们看的是自己,后来发现它们看的似乎是沈意……   “好了没?”沈意在旁边催促他。   宋向影对沈意露出一个笑容,“好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原路返回,回到活动区的时候沈意意外发现之前的几个记者已经聚集在了保安室门口。   嗯?   一看到沈意回来,四个人连忙凑过去。   “你是保安吗?”刚才还在活动区反复练习的记者着急地凑上来,“我记得来的时候是你给我登记的档案。”   “你能把门打开吗?我们要离开福利院。”   沈意走过去,“为什么不自己开门?”   “打不开,这门为什么打不开?”另一个记者立刻插嘴,“不管怎么做这门都打不开,我们出不去了,你是保安,你有大门的钥匙,放我们走!”   于是沈意伸手推门,咯吱一声,院门非常轻易地就被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沈意,满眼震惊。   沈意摊手,“门没锁。”   有人想立刻跑出去,但往前走了一步就停下了,他茫然地望着面前的层层白雾。   “好浓的雾,我看不清方向了。”   “完了!我们还是出不去!”   沈意疑惑地看了一眼院外,虽然已经临近夜晚,没有灯的小道已经变黑,但怎么都不算完全看不清吧?而且哪里来的雾?今天下雨,起雾的概率比突然下冰雹还小。   宋向影咳嗽一声,他开口,“要不,你把人送出去吧。”   沈意看向他,“你不需要我陪了?”   “反正该看的都看过了,现在只需要和院长谈捐款的问题。”宋向影说:“我去办公室。”   既然宋向影都这么说了,沈意也没有再说什么。   身为保安,即使现在是下班时间,他也是个敬业的人,不过是把进入福利院的记者们送出去而已。   沈意对这些人招招手,让他们跟好自己。   看着沈意和四个受害者的身影消失在福利院的大门,宋向影这才回头看向身后的活动区。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水珠顺着雨衣的边角往下滑,墨镜挡住了宋向影的眉眼,他也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而活动区还在排演的师生们已经停止了活动,每个人都在盯着他。   坐轮椅的小孩一下下拍着球,舞台上的小孩开始唱起了歌,教学楼难听的钢琴声音更大了。   “你到底是谁?”院长站在师生的最前方,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味。   宋向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可以问你们如此忌惮沈意的原因吗?”   “……”   “就算是鬼也要等价交换,你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院长脸色相当难看。   它怎么知道沈意是谁!   它就是为了死亡重演寻找保安的替代,没想到来应聘的是一个煞神,不止视鬼打墙为无物还不能辞退,一提辞退就发疯,差点把整个福利院团灭,只能任由他进进出出,还带走了好几个重要角色!   怪物!比鬼还要恐怖的怪物!   “不回答吗?”宋向影垂眸自言自语,“完全不受鬼气影响,还会被鬼忌惮,身上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气息,那天在商场也没有看到小饿死鬼,还是个反封建迷信的唯物主义者。”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宋向影卡了下壳。   当天在商场里,沈意真的没有看到那只小饿死鬼吗?   当时他记得沈意的视线确实是往小饿死鬼的方向去的,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宋向影是以正常人的标准判断,如果看到饿死鬼绝对不会是那么淡定的表现。   但今天看来,沈意对怪异的东西接受良好,即使看到鬼也不意外和惊讶。   那么,他真的没有看到那只小饿死鬼吗?   “可还是不对。”宋向影皱眉,“要是能看到鬼,为什么是个不信鬼神的唯物主义者?”   宋向影从小就能看到鬼,所以他很清楚:一个能看到鬼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世界的不对,因为从小他们就会被【谎话精】【找存在感】【装逼犯】这样的负面言论包围。   只有看不到的人才会以为这些东西不存在。   那沈意呢?   他既然能看到,又为什么会觉得不存在?   几条无形的丝线从天而降,宋向影抬头看向天空,在墨镜遮挡住的眸子里,他能清晰地看到鬼气凝聚而成的线,他退后一步,丝线刺进地面,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不管你是谁,既然你来了,那就替代离开的记者吧。”   咔嚓,院长的胳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半张脸一点点脱落成焦尸的模样,胳膊如同断掉一般垂下。   大火当天,她返回宿舍楼想要抱出一两个孩子,却被落下的门框咋了个正着,想要翻身却晃动了老旧的柜子。   她被死死地压在柜子下,胳膊被活生生砸断,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烧过来。   她是为了福利院而死,是为了拯救而死,却死得太过惨烈,时至今日宿舍楼还残留着她当时的惨叫。   “哦?”宋向影摘下墨镜。   幽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院长的脸,雨水顺着兜帽滑下,天已经完全黑了,因为是雨天连月亮都被遮挡,但就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夜,宋向影的眼睛却在发着光,点点的光芒从他的瞳孔里逸散。   “……绿色的眼睛?”院长细语。   宋向影笑了,“喜欢光吗?”   院长猛地抬头。   无数光点拔地而起,但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火焰,而是一朵朵巴掌大的幽绿色火焰,如同坟地里的鬼火,它们蔓延开来,在福利院遍地开花。   “啊!”   院长身后的保育员发出惨叫。   绿色火焰在它身上燃烧,还没等院长有反应,不过几秒钟它便被灼烧成一具枯骨,枯骨落地化为骨灰,被雨水打散,滩涂在地面。   周围鸦雀无声。   这是比沈意的威胁、要更加惨烈而恐怖的秒杀。   “中秋节快乐。”宋向影带着平静的细微笑容,“虽然距离中秋节,还差两天。”   【鬼师】   所有能力者中最像鬼也最克鬼的人,每一名鬼师拥有的能力都不相同,相似的是对鬼极其强大的克制性。   有人说鬼师大概率是第一批和厉鬼对抗的特殊人类,他们简单而纯粹,没有【符师】【阵师】【咒师】的弯弯绕绕,上去就是杀。   灵异局创建到现在,也只招募到两名鬼师。   除了20年前意外去世的那位,也就是宋向影了。   院长终于明白,面前这个人,是比沈意还要难办的家伙。   沈意不信有鬼,不认为他们是鬼,除非将他辞退他并不会理会。   但宋向影来此的目的就是灭杀它们。   等不到中秋节了。   院长跪倒在地上,她用不甘的眼神望着宋向影,绿色鬼火正在将它们逐步围困,在千钧一发之际,院长猛地低头,她把自己的所有怨气全部灌输给福利院,于是身后的其他厉鬼也开始将怨气聚集。   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焰与鬼火产生冲击,又一点点回退收拢,如同影像倒带,宋向影被热浪冲了一下,雨衣兜帽被吹开,露出他黑色的发丝。   他下意识挡住脸,又转头望向不远处凝聚巨大力量的仓库。   “死亡重演提前了。”   “因为消散的恐惧,所以即使把所有怨气凝聚在一起也要垂死挣扎一番……吗?”   /   沈意很难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走两步就要打转。   虽然这里没有路灯道很黑,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光很暗,但沈意开手电筒不是为了照路,而是为了让这些人能跟上自己,结果三个两个的都跑偏,每次都需要沈意回头把他们拉回来。   就这样,本来几分钟能走出去的路程硬生生拉到了十几分钟。   终于看到了巷子外的公路灯,沈意松了口气,总算要把这些人送出去了。   “就是前……“   轰!巨大的声浪把沈意的声音完全盖过,他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了福利院爆出的火红色的焰头和滚滚黑烟,但很快,火焰和浓烟眨眼间消失,仿佛只是沈意的一个普通幻觉。   沈意摘下眼镜甩了甩水又戴了回去,再看福利院,还是黑漆漆的模样。   为了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幻觉,沈意问身旁的人,“刚才是不是有爆炸声?”   几个人蹲在原地,他们大多都被雨水淋湿,此时只是急切地望着外面。   “没听见。”   “不知道。”   “今年是2021年还是2026年?”   “我想回家。”   沈意:……   他继续带着人往前走,一路走到巷子口,面前的路灯已经非常清晰,沈意还看到有红蓝色的灯光在水光里交替闪烁,但因为太暗,沈意不确定是不是警车。   站在原地想了想,沈意指向面前的警灯。   “你们看到灯光了吗?”他放大声音。   这次所有人都点头。   “你们就顺着这个灯光出去,那应该是警车,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求助警察。”   这几个人听完沈意的话立刻开始朝着警灯奔跑,越往前他们的脸上越发的惊恐,仿佛慢一步就会被鬼拽走,因为着急有个人在小路上绊了一跤,他甚至来不及检查自己扭到的脚踝,便立刻爬起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沈意很轻地歪歪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安静的福利院。   他转身往回走。   刚才的爆炸声有点真实,到现在沈意的耳朵还因为爆炸嗡嗡作响,听到的声音也有点失真。   沈意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新的幻觉。   宋向影还在福利院里。   精神问题是一种很难根治的、即使明白不对但依旧会发生反应的疾病,自救意识根本无法拽住沉沦的思维,沈意觉得自己的状况也逐渐变得糟糕,因为他发现自己开始相信幻觉。   即使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周围没有人听到爆炸声,但他依旧会不断在心里重复‘如果是真的呢?’。   ‘可是爆炸只有一瞬间,现在看过去没有任何问题,怎么看都是假的。’   ‘精神问题会影响听力和视觉,但并非耳朵和眼睛出现病变,所以按理来说,他的耳朵不该因剧烈的声音而刺痛。’   他决定求证、并把宋向影带出来。   福利院的门半开着,活动区已经没人了,整个福利院没有一丝光亮,包括院长办公室。   这是沈意第一次晚上进福利院。   【不完整的死亡重演】   熟悉的幻觉再次在眼前浮现。   【地缚灵的独特能力,死亡重演可以提升厉鬼的能力,同时也能将地缚场化作大型替死鬼事件。】   【未到死亡时间,死亡重演无法召唤生还者。】   “真是中邪了。”沈意闭上眼睛,“竟然真的回来了。”   “那明显就是幻觉。”   沈意深呼吸一口,明天还有一天,坚持完最后一天他就可以按照原计划去医院再做一次检查,重新调整药物。   他转身准备离开,一点光亮突然在眼前绽放,那点光是那么显眼,一下子就吸引了沈意的目光。   这是哪里来的光?   而且光点不太稳定,一直在晃动,像发光的蝴蝶在空气中飘荡。   沈意立即决定过去看看,不一会儿就来到一间仓库,仓库里堆叠着杂物,包括一些没用上的中秋节装饰。   是老旧的电路因滴落的雨水短路,火花爆开点燃了这些易燃物品。   “失火了。”   沈意没找到灭火器,仓库电闸也已经被雨淋了个透彻,绝对不能伸手去拉。   但他立刻想起:在入职福利院时,院长曾给过他一份保安工作档案,其中就有标注仓库内火警警报器的位置,就在仓库的另一侧。   沈意找到报警器,他拉开警报器的外部防护装置,用力摁下去。   霎那间,警报声响彻了整座福利院,也在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福利院的灯全部亮起,将整个福利院照亮。   宋向影站在雨里望向警报声响起的位置,难听刺耳的警报在他耳边不间断回响。   他微微睁大眼睛,幽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意外。   2021年中秋节,初心福利院创建四十周年。中秋汇演前,无人关注的库房被老旧电路炸开的火花点燃,火焰逐渐失控,最先发现火情的保安因恐惧擅离职守、独自逃生。   直至火焰烧进教学楼和宿舍楼。   这场火灾共造成初心福利院36名师生死亡,其中包括23名儿童。   事后,保安因群众舆论和强烈的愧疚自杀,因在福利院外死亡,他并没有成为福利院的地缚灵。   而现在,在这场不完整的死亡重演中,库房再次被燃烧,所有地缚灵都待在自己该在的位置,它们等待着自己的死亡,等待着怨念再次滋生。   可这一次……它们却等来了警报声。 第24章 福利院失业日志   蓝色的电火花呲呲作响,冒出一股股黑烟,火苗在一点点蚕食杂物,不断扩大。   沈意不知道总闸在哪里,他只能赶紧离开仓库,在仓库外给院长打电话。   嘟嘟,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   远处的教学楼和宿舍楼灯火通明,沈意将伞扔下。   他跑到院长办公室,伸手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别说是院长,连宋向影都不在里面。   叮铃铃,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因为淋了水,沈意试了几次才把电话接起来。   “沈意?”是宋向影的声音。   “你人在哪里?”   “院长办公室。”沈意回答,“院长在不在你身边,库房失火了,要立刻关闭总闸。”   宋向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沈意听到了他略显破碎的喘息。   “所以,火警报警器是你摁响的?”   这有什么好疑问的?   似乎终于发现自己问的问题有点弱智,宋向影连忙转移话题,“你在院长办公室对吧?不要离开那里,我现在过去找你。”   “我已经报火警了。”宋向影接着才解释:“在消防员到来前我们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咔嚓,宋向影挂断了电话。   沈意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又勉强用衣服把手机上的水擦了擦,他再次给院长拨打电话,但这一次,电话铃声却从办公室更深处传出来。   放下手机,沈意循着声音往里走,终于在办公室的柜子旁看到了蜷缩着把头埋进双腿间的院长。   “院长?”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院长一点点将头抬起来。   【B级厉鬼。】   【被大火焚烧的福利院院长,为保护院内孩子而死,因无法保护所有孩子的不甘而化身为鬼,一切都是为了福利院。】   院长的半张脸呈现出被焚烧后的焦黑,半条胳膊垂在腿侧,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易燃物烧完后的灰烬。   沈意看着她,并没有恐惧。   “你不害怕吗?”院长问他。   “还行。”沈意回答她,“我见过更可怕的幻觉,已经习惯了。”   院长用空洞的眼睛望着他,许久之后她才又开口:“你为什么要摁下警报器。”   “发现失火不该摁下警报器吗?”   “……应该。”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院长脸颊滑落,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做得实在是太对了。”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摘下兜帽和墨镜的宋向影冲进来。   沈意下意识转头,便看到了这个装束的宋向影。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宋向影墨镜下的模样,比沈意想的还要好看一些。   和沈意透进骨子里的冷完全不同,宋向影摘下墨镜也带着一股浓烈的活人感,即使满目紧张也满是阳光和肆意的味道,他跑过来拉住沈意。   “快走,火要烧过来了!”   沈意被他拉着往外跑,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院长蜷缩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既没有院长也没有他看到的那个焦黑的半人影。   他又看到幻觉了。   雨还在下,仿佛是憋了好几天终于要畅快地下一场,豆大的雨水打在沈意和宋向影身上,难听的警报声还在整个福利院里回荡,沈意望向仓库,只见仓库已经被大火蚕食。   “别看了,这么大的雨火势不会蔓延那么快。”   沈意轻轻皱眉,“福利院里还有些无法行动的孩子。”   “时间也够了,你看!”   宋向影紧紧攥住沈意的手腕,生怕他又跑出去,忙指着后面的宿舍楼给他看。   只见楼里跑出来几个保育员,在看到失火的仓库后又脸色惨白地折回宿舍楼,他们很快就抱出几个孩子,教学楼里也有老师下来,每个老师的怀里都抱着小孩,他们把小孩放在活动区,再次冲回去。   院长一边焦急望着仓库方向的火,一边匆忙地指挥老师们行动。   就这样一趟又一趟。   警报响起得早,天还下了那么大的雨,他们就这样赶着时间将所有孩子带了下来。   火焰在雨中继续蔓延,不消片刻就蔓延到了宿舍楼和教学楼,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坐轮椅的小孩没有轮椅,他瘫着腿在活动区中央大哭,哭声引起周围其他小孩的共鸣,于是哭声更大了。   几个保育员老师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他们的脸上和身上都是黑灰,他们眼里含着泪安慰着孩子,安慰着安慰着,几个人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结束了!”院长喊。   “终于结束了!”   于是他们唱起了福利院的院歌。   后方是汹涌的大火,周围是噼里啪啦的雨,侥幸逃出火灾的他们就这样齐声合唱。   “福利院是我家,是大家的家,不要嘲笑我没有家,大家都要一起住在我们的家!”   “大家的家……”   “大家……”   眨眼间,所有人被滚滚浓烟遮挡住,烟雾消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消失了。   宋向影感知不到厉鬼的气息了。   那些浓烈的怨气都因这场逃生而被安抚,留下的不再是冰冷的恨,而是如释重负后的暖意。   让他们化为厉鬼被困在福利院的执念:就是这场无法逃离的大火啊。   身后传来警笛声,鬼打墙随着地缚场的消失而解除,灵异局的人终于看到了这条小道,赶紧开车进来。   但比起赶来的同事,宋向影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面前的沈意,幽绿色的眸子里只有他的身影。   想要处理掉厉鬼并非只有灭杀,还可以完成厉鬼的执念,这是它们诞生的原因,自然也是它们离开的条件。   曾经灵异局提出过一个想法,那就是:是否可以在地缚灵的死亡重演中人为地解除它们的执念、对它们完成拯救,来达到净化一整个区域的厉鬼甚至是地缚场的目的。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否决了。   因为死亡重演现场极其危险,需要操作者拥有极其强大的能力,否则极其容易弄巧成拙。   而他们灵异局还没有可以稳定进行干预的条件。   ……没想到,这个设想竟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一个局外人做到了。   沈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宋向影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继续自顾自摸额头,“……也没发烧啊。”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那怎么看到一群人消失了,今天的幻觉是不是有点超出常规。”   宋向影:……   不愧是沈意,信自己发烧出了幻觉都不信有鬼。   /   沈意坐在长椅上一边嚼着嘴里的奶糖一边擦拭手机。   手机在雨里淋了那么久,也不知道进没进水,他现在生活拮据,才刚换了一条充电线,没有余钱再给自己换块手机。   擦完后他开屏闭屏尝试了好几次,确定手机没有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宋向影坐在另一侧,他已经把那副墨镜戴了回去,此时正在噼里啪啦回消息,手机的提示音从警察来开始就没停过。   似乎是察觉到沈意停下动作,宋向影看了他一眼,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递给他,“还吃吗?”   沈意本想拒绝,但一看外面的雨又觉得烦躁,所以还是接了。   剥开糖衣,把奶糖塞进嘴里,沈意这才看向继续噼里啪啦的宋向影,“你在和朋友八卦?”   “对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在现场,那不得分享一下。”宋向影兴致勃勃地说。   咔嚓,沈意将还没软化的奶糖咬碎。   “一直戴墨镜是因为你的眼睛颜色?”   宋向影敲击屏幕的手指停下来,他就这么在原地停滞了几秒钟,接着才开口,“他们说像妖怪。”   “他们?谁?”   “很多人。老师、同学、一堆混混,从小到大好像没几个人不这么说。”   宋向影继续敲击打字,“要我是外国人的长相也就算了,顶多被骂像个老外,但我偏偏就是国人的样貌,眼睛却是绿色的,加上自小名声差,被人喊妖怪当外号已经习惯了。”   沈意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很受欢迎。”   宋向影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似乎被沈意这么认为让他很高兴。   但他还是否认了,“恰恰相反,我是学生时代里最不受欢迎的人。”   ……可你刚才还说在和朋友八卦福利院的大火。   沈意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也没那么在意这件事。   他只是用力的伸了个懒腰,又仰头看向依旧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乌黑的天空没一丝光亮,只有不远处警车的警灯还在闪烁。   “你看上去心情不好?”宋向影问。   “确实。”沈意淡淡地回答:“福利院被火烧了,这是不可抗力。”   “嗯。”宋向影点头。   “我工作没了,是不是也拿不到今天的工资了。”   宋向影:……   就因为这个不高兴呢。   他伸手拍拍沈意的肩膀,一副‘请你放心’的模样。   “能拿到。”宋向影和他保证,“是你摁了火警警报,所以那些老师和孩子才能逃出来,这相当于你救了好多人的命呢,这么大的功劳,别说给你工资,还要给你一笔奖金!”   “借你吉言。”   沈意起身,他拽起旁边湿透的外套搭在肩膀上。   “走了,回见。”   时间这么晚了,他得回家吃药了。   今天幻觉状况这么严重,他要兢兢业业地吃掉最后一天药,改预约时间明天就去王医生那里复查。   宋向影和他挥手告别,“回见。”   看着沈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宋向影低头继续打字。   【宋向影:目标无异常,已自行离开。】   【?!】   【在福利院当了一周保安,又经历了死亡重演,竟然一点皮毛都没伤到,这是什么神仙?】   【能招来灵异局吗?】   【宋向影:我尽量试试。】   就是不知道他那个‘不信鬼’的毛病要怎么办才行。 第25章 临希市清退日志   随着人流走出高铁站,沈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每次来复查他都得起个大早,正常的时候还好,在犯病时服的药有安眠作用他就很难起床,今天被闹钟叫醒时他恨不得砸了手机,是贫穷克制住了他,但还是在下床时摔了个大跤。   隔壁王姐都听到了动静,敲门问他有没有事。   打开手机确认时间,沈意一边往地铁口移动一边打开宋向影的聊天框,给他发了消息。   【沈意:平安。/定位:临希火车站/】   他的工作态度向来很好,说好一周就是一周。   发完后正好来了下一辆列车,沈意再次顺着人流进去,列车驶往精神病院方向。   一路上还是那么艰辛,转公交车的时候车上的人就没有那么多了,沈意也终于觉得清醒,他打开导航看了一眼剩余所需时间,确定不会迟到后又看了一眼宋向影的聊天框。   没有回消息。   到现在沈意都不知道宋向影做什么工作,到底是白天上班还是晚上上班,他仿佛什么时候都在线,又好像什么时候都不在线。   退出聊天框,沈意打开微信小游戏开打。   打完一个游戏的体力又打开另一个游戏,直到他目前玩的所有小游戏体力都清空,公交车终于慢悠悠地停在了临希第七人民医院精神卫生中心。   沈意呼出一口气,身后也陆陆续续下来好几个人。   今天是中秋节前一天,已经到了中秋假期,所以趁着放假时间来医院的也不少。   走进医院大厅,里面果然熙熙攘攘,有精神异常的患者趴坐在地上大哭尖叫,也有小孩蹲在地上就地撒尿,被母亲崩溃地往厕所里拽,更多的是一些患者安静的蹲在一个地方,奇怪而又呆滞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人太多了,沈意没有看到空座位,于是在旁边的墙壁上靠着等叫号。   就在这时,他听到吹口哨的声音。   转头望向走廊深处,沈意便看到了它。   【E级厉鬼。】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便不断重复着生前最后做的一件事。】   穿着蓝白病号服的男人直勾勾的盯着沈意看,看到沈意看过来就对他疯狂吹口哨,吹完后裂开嘴不断地笑,虽然他在笑,但却是皮笑肉不笑,只有嘴角僵硬的勾起,眼神直勾勾的,除了呆滞没有一丝情绪。   周围的人不是在玩手机就是盯着叫号屏幕看,没有一个人看向吹口哨的人。   这时,吹口哨的男人猛地转身,他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纵身一跳……   没有玻璃被撞碎的声音,也没有人体落地后的尖叫。   沈意回过神,回头继续看着叫号屏幕发呆。   不一会儿,吹口哨的声音又响起,那个病号服男人再次回到走廊,继续对着每个人吹口哨。   沈意低头摁开手机屏幕,手机界面空空荡荡,那些软件上的广告被他一条条关闭,他只好滑动状态栏打发时间,把亮度划上来再划下去。   “请预约号27号到3号就诊室就诊。”   沈意收起手机走进3号就诊室。   王医生看到他便对他点点头,“来了。”   “你自我感觉幻视情况恶化得很严重是吗?”   “对,非常频繁,而且越来越多。”沈意回答:“刚才在外面还看到了。”   王医生想了想,“你看到的幻觉,依旧是从没见过的人和从未经历过的事情,还是说和你的某些生活有所关联?”   “没有。”沈意摇头。   言语清晰,判断力依旧正常。   但这其实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精神上的幻觉往往和自我经历、创伤高度相关,沈意因爷爷的死亡而遭到精神创伤,严格来说他看到的幻视应该是死去的爷爷,但到目前为止,沈意看到的所有幻视,都和他不相干,甚至出现的全都是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在和沈意的沟通中,王医生没发现这些陌生人的诞生成因,沈意也不会对这些幻视有反应。   就在这时,沈意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宋向影。   王医生抬手,“你接。”   每次沈意都是独自前来无人陪同,他毕竟是患者,和医护关系并非常态,王医生想知道他和普通人如何交流很久了。   沈意接起电话。   “你怎么去临希了?”宋向影的声音响起,他好像在家里,旁边有铃铛的声音,还有一只狗在哼唧哼唧地拽铃铛。   “旅游。”沈意敷衍他。   宋向影却依旧情绪高昂,“旅游?你旅游为什么不喊上我,我还没去过临希呢,我也想去旅游。”   沈意:……   “所以你有什么事?”   “就是看你去临希问问你。”宋向影依旧是那么自来熟,“你会给我带特产吗?我听说临希的狗粮很好。”   说完后他又撤回,“算了别带了,有空我要自己去买。”   沈意略有些无奈,“你养狗了?”   “一只超级大黑狗。”宋向影把电话放在煤球嘴边,“来,煤球叫一个。”   煤球狠狠地叼住他的手腕,呜呜磨牙!   宋向影连忙把抓着手机的手收回来,另一只手腕继续给它磨牙玩。   “好了说正事,你旅游回来后有去处吗?要不要帮你介绍个工作?”宋向影释放拉人信号,“我的单位极度缺人,钱多事少不熬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意没有答应,“之后再说,这几天想休息一下。”   工作很想要,但他现在情况不对,也不知道需不需要住院,要是住院就得按月算,绝对不能答应内推了。   “好吧。”宋向影也不勉强,“总之你什么时候有想法就给我打电话。”   接着对面传来细碎的声音,是宋向影和小狗的絮絮叨叨。   “这么晚起床没给你放早饭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咬我吧?”   “你这么大饿一顿死不了,顶多瘦二两。”   “别咬鞋子!”   急匆匆和沈意说了再见,宋向影挂断了电话。   沈意把手机屏幕摁掉,重新塞回口袋。   “朋友?”王医生微笑着问他,“以前好像没见过你有可以聊私事的朋友。”   沈意没有否认朋友这个称呼,只是道:“他太自来熟了。”   王医生点头,开始给他调整开药。   沈意看着王医生的动作,“不需要住院吗?”   “我还是认为你目前状况可自控,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的程度。”   王医生说:“你思维清晰没有攻击或者自伤倾向,幻视幻听没有使你生活无法自理,睡眠障碍也能药物调整。”   说完他开好药,“精神疾病的治疗往往很慢,大多数人都需要终生服药,你在复发前已经停药很久了,现在我们只要能正常生活就是胜利。”   沈意很轻地松了口气。   “谢谢王医生。”   他走出就诊室。   其实沈意也不想住院。   在精神病院中他的状态并不算严重,没有攻击倾向的病人会被统一安排在轻症病房,这些轻症患者是可以请假出院转一圈的,但必须有家属陪同,没有家属陪同的沈意就得进有专门医护看护的大病房。   限制行动、自由,清除一切可能带来伤害的物品,没比犯人好到哪里去。   去一楼取药,沈意坐在椅子上开始拆药看说明。   安眠药的量减半了,这倒是件好事。   就在他拆开第二个包装盒的时候,一个人影闪过,沈意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肉体砸在地面是一种绵软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爆裂开的音色,沈意回头,却看到周围人都往外面看。   在几秒钟的死寂后,楼外传来尖叫。   有人跑出楼外,沈意也跟着出去,人们聚集在门口,在人群的间隙里他看到了那具趴在地上的人体,鲜红的血顺着人体的轮廓缓慢地溢出来。   恐惧的尖叫和哭喊灌了沈意一脑子。   沈意开始觉得头疼。   他想回一楼的座位上缓了缓,却听到了吹口哨的声音。   沈意抬头,便看到了穿着病号服的它,它贴着楼板倒趴着,头发根根垂落,对着楼下的所有人不断地吹口哨,嘴角依旧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不要看了!所有人赶紧走!”   保安驱赶围观的人,“快点,喊医生和警察来!”   沈意依旧站在原地。   “呼、呼!”它还在不断地吹。   “闭嘴。”沈意开口,“不要再吹了,也不要再笑了。”   它恍若未闻,对着沈意疯狂地摇头晃脑,口哨声不断在空间里回荡。   保安走过去挡住沈意,“快回去!不要继续待在这里!”   沈意最后看了它一眼,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它的身影,似乎有细微的红色字符顺着他的脚下往楼层蔓延。   沈意回到一楼的座椅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些红色字迹光明正大地攀爬并占据了整栋大楼,穿病号服的男人还在欣喜地吹口哨,却在下一秒发现自己吹不出声来,他摁住自己的喉咙,这才看到已经爬到手指尖的红字。   他裂开的僵硬嘴角正不符合常理地被拉扯,被强行扯到平整。   噗嗤。   字迹如同利刃没入它的灵魂,它无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便被切得粉碎。   扑簌簌。   灰色的粉从空中落下,随着风飘在地面的人体上。   正在用围栏挡住人体的保安愣了一下,他疑惑地看着那些不知何处而来的灰。   “什么东西?”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沙尘暴啊。”   /   坠楼的人被拉到急诊科,之后又来了警车。   具体是什么情况沈意不清楚,但听周围人八卦说坠楼的拽开了窗户上焊死的栏杆,就这么翻了出去又坠楼。   这么一来,那个科室负责的所有医护都得担责,毕竟这里是精神病院,他们怎么可以不定期检查维修窗户栏杆呢?   但负责的护士也疑惑极了,明明早上检查过确定栏杆非常牢固,这位病人又是怎么徒手拉开的栏杆,又怎么在所有人注意不到的情况下翻出去的呢?   一时间,流言传遍了整个医院。   沈意没有理会这些,在确定可以走的时候他就起身离开医院,这件事耽误了他赶车。   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高铁站,果然还是错过了。   他轻轻叹口气,去窗口把票改签到明天,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地铁站口。   “这下一语成谶,真的要成旅游了。”   沈意上了地铁列车。   说是旅游,其实沈意对临希再熟悉不过,毕竟他在这座城市读了八年大学,市里最知名的大学临希医科大就是他的母校。   虽然和临希距离不远,但原青和临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城市。   原青偏僻而贫穷,临希却是毋庸置疑的一线城市,不管是旅游业还是经济都是绝对的前列。   中秋节的房价又贵又难订,尤其这还是个旅游城市,贵的沈意考虑要不要直接在地铁站睡一晚上得了。   好在沈意对这个城市还算了解,知道有些区的价格偏低,虽然需要地铁坐很久,但总比他去精神病院方便,所以沈意又坐了一个小时地铁,成功100出头订到了房间。   刚想给手机充点电,宋向影的消息发了过来。   【宋向影:去哪里玩了?有照片吗?】   沈意插好充电器,接着才回复。   【沈意:我不喜欢拍照。】   【宋向影:?你不是摄影师吗?摄影师不喜欢拍照?】   【沈意:你喜欢在出去旅游的时候工作吗?】   【宋向影:……理解了。】   【宋向影:那你能给我拍几张吗?我短时间没办法出去旅游,哎,工作好忙,看看照片聊以慰藉。】   沈意没有回复他,宋向影也没有再发消息。   再发的话就过了。   他活动着肩膀往灵异局走,身后的黑狼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时不时装作不经意间踩他的脚后跟,把他的皮鞋踩下来好几次。   宋向影恨不得把鞋脱下来拍它脸上,这只记仇的小狗。   推开灵异局的门,宋向影和里面的人打招呼,“早。”   “不早了,这都下午了。”灵异局里依旧只有钟和一个人,他正在赶这次的报告。   “没办法,我昨晚加班到早上七点,睡醒时都中午了。”宋向影坐回自己的座位,“福利院的善后做得怎么样?”   钟和比了个OK的手势。   “受影响的几个记者、保安全部送进特殊医院治疗,单晓发的帖子也已经以造谣删除,少有人发觉到福利院的异常,等做完超度后,那地方就可以全部拆除了。”   宋向影称赞,“做得不错。”   钟和敲完最后一行字,还是没有忍住,他把椅子滑到宋向影身边,“宋队,那个白班保安,你挖到手了吗?”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能力者?”   “还不清楚。”宋向影靠在椅背上,“但你记得和上面沟通一下,把工资和补偿补发给他。”   钟和:?   他疑惑地看着宋向影。   “我们要给他提供足够的工资保障,才能吸引他加入。”宋向影语气相当坚定:“信我,有钱能使鬼推磨。”   钟和挠挠头,“那我去申请一下,给他加点奖金?”   “就是这样!”   叮咚,宋向影听到自己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打开手机,便看到了一片夕阳。   波光粼粼的海洋、笼罩着一层金辉,天空是橘红色的,一眼望去满眼都是瑰丽。   但这张照片明显不是新拍的,照片右下角带着日期。   【2025·03·25】   去年的照片。   宋向影把手机往下举给狗看,“煤球,看,好看吗?”   煤球高冷地不吭声。   “下次带你去海边散步。”   煤球的尾巴摇了摇。   宋向影顺手捞起它的尾巴从屁股顺到尾巴尖,在被咬之前非常熟练地收回手,双手捧着手机开始打字。   【宋向影:这好像是去年的照片。】   【沈意:能找到去年的就不错了,敷衍你一下。】   【宋向影:哇,这么光明正大。】   【沈意:。】   沈意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这张照片。   这是沈意去年入院前一天在海边拍的,他听说人是从海里来,死去后也会回到海里,于是沈意就去海边碰碰运气,可惜他没能碰到离世的爷爷,却撞见了一片晚霞。   他拍下那片晚霞,第二天就去了医院治疗。   /   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手机电量也充满了,沈意拔下手机充电器决定出门找点饭吃。   酒店不远处是大型夜市,假期人非常多,沈意并不想凑这个热闹,决定街边随便找家面馆吃点算了。   刚走过街头,一个声音喊住他。   “沈意?”   沈意回头,便看到了一个……半熟不熟的同学。   “真的是你啊。”那人惊讶地上下打量着沈意。   沈意在大学期间不算合群,但也不是拒人之外的类型,他有自己固定的学习和作业搭档,这位能被沈意眼熟绝对不是因为他们是搭档或者室友的关系,毕竟沈意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他能记住这个人的脸,纯因为在大学的时候,这家伙当众和他表白过。   虽然被拒绝后他又对着沈意放狠话让他小心点。   后来沈意的室友告诉他:这个人是大学里公开的男同性恋,名声很差玩得很花,怕不是要给他造谣。   可惜,没等他造谣,沈意就因为精神问题住院去了。   “我听说你回老家了,怎么又回来了?”那人走到沈意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扮得相当精致的男孩。   两个男孩好奇地看着沈意,“吕哥,你还有这么帅的朋友啊!”   “是啊,这位可是我们临希医大的大学霸。”吕哥恭维着,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恶意,“可惜了,因为承受不了学业压力疯了,毕业那年去精神病院住了院,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闻言两个男孩瞬间后退,看着沈意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抗拒。   刚才还特别吸引人的神秘和性冷淡,在听到说他是精神病的瞬间,全部变成了精神病人即将发疯的阴狠。   但退后了,他们又忍不住朝他看。   虽然是个精神病,但沈意实在是好看……   沈意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两个小男孩。   他非常诚恳地问:“你没病吧?”   “什么?”吕哥愣了一下,接着大怒,“有病的明明是你!”   “不是脑子上的病,我问的是传染病。”他的眼神往下瞟,瞥了他的下半身一眼,“梅毒,或者是HIV……都是医科大毕业的,你该不会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吕哥的脖子瞬间红了,被气得。转头一看,两个小男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还悄悄地退后了一步。   什么意思?怀疑他有性病吗?!   “没有,没有!”   在听到他否认的瞬间,沈意往前走,“你说没有是吧?”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就不怕脏了手。”   就在那两个小男孩的眼前,沈意直接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吕哥没来得及防备,直接被打坐在地上,捂着下巴被打出了眼泪,他迅速想爬起来打回去,却被沈意一脚踹在胸口。   他张开嘴指着他,被牙齿磕伤的下嘴唇裂开一条口子,流了满嘴的血。   “草!你这个xxx!老子要杀了你!”   沈意面无表情地踩在他的胸口,只是用点力他就骂不出声了,只顾着冒冷汗喊疼,沈意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   “说起杀了谁……”   沈意语气平淡而阴冷,“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因为承受不了压力疯了对吧?”   “那你知道吗?我现在杀人不用负责,也不会被判刑,顶多被关进精神病院……”   “对吧?”   吕哥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他睁大眼睛看着沈意,眼神里终于染上了深深的恐惧。   “……我,我错了。”吕哥颤抖着说:“我不该、不该这么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在新男友面前装个逼。”   沈意看着旁边瑟瑟发抖的两个小男孩,“哪个是你男朋友,他们成年了吗?”   “都,都是……今年就成年了。”   “你还真是个人渣啊,未成年都敢碰。”沈意看向那两个小男孩,他们看出了沈意的意思,转身就跑。   看着他们离开,沈意又低头看着吕哥,“今天忘了带刀,也许下次就会带了。”   吕哥不敢说话。   沈意松开脚,于是吕哥如同兔子一样翻身蹿出去,几秒钟就看不到人影了。   想着虽然姓吕的说自己没有病,但谁知道到底有没有,沈意决定去附近的公园用力地洗个手,叮咚一声,他的手机响起消息。   沈意摸出手机打开,依旧是宋向影。   【宋向影:你想撸狗吗?我家狗会后空翻,还会爬树。】   沈意叹了口气,重新摁灭手机屏幕去洗手。   还是这个更可爱一点。 第26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在公园里洗好手,沈意随机走进一家小店,看着菜单点了一碗番茄牛腩面。   要不说运气差呢,面难吃至极,浓烈的番茄酱底味搭配着厚厚的油花,牛腩又硬又塞牙,一口下去让人沉默,两口下去让人疑惑,三口下去沈意直接开始思考人生。   一定是手没洗干净,才挑到了这么难吃的店。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和老板谈谈人生的时候,叮咚,手机的提示音救了老板一命。   【宋向影:为什么不理我?】   沈意百无聊赖地点击回复。   【沈意:你可以现在录像给我看。】   【宋向影:……】   当然是录不到的。   煤球不是一般的狗,它是宋向影的特殊宠物,平日居住在他的影子里,手机无法完全捕捉煤球的身影,如果强行拍摄,估计会诞生一部歪七扭八的恐怖短片。   沈意看完大概会发给他一个问号,然后把他拉黑。   【宋向影:它被我同事拉出去遛了,现在还没回来。】   同事?   沈意用手指敲击桌面,几秒钟后他发送消息。   【沈意:你和同事在外面一起吃饭?】   【宋向影:不,我们在一起上班。】   沈意:……   他迅速回忆在医院里宋向影和他说的话,他怎么记得宋向影和他说:自己的部门缺人,钱多事少不熬夜。   但中秋假期还在上班是吗?这就是他说的钱多事少不熬夜?   沈意把聊天记录往上划,果然看到了宋向影下午说自己工作忙没法出来旅游的记录。   截图留证!迅速把宋向影的公司内投邀约扔进垃圾桶。   宋向影此时当然不知道局里的工作强度已经暴露了,他正趴在工作电脑前发呆摸鱼。   明明应该是晚饭时间,但钟和给他点了外卖,勒令他不能离开办公室一步,连煤球都用零食骗走了,为的就是让他在剩下的时间里赶紧把报告给赶出来。   其他报告钟和可以代劳,但福利院内发生的事情有且只有宋向影一个人知道,这份活就只能宋向影自己干了。   宋向影工作后最烦的就是写报告。   他的文档上只有一个标题和日期,呆坐十分钟的他迅速决定骚扰沈意,毕竟沈意不是他的同事,不会催促他赶快去写报告。   【宋向影:中秋节你也要在临希过吗?我记得你说要和家人一起过,他们也在临希旅游?】   沈意:……   之前随口的敷衍,竟成就了现在的场面。   他的家人可不在临希陪他一起过中秋节。   【宋向影:中秋节后约个饭,关于我的公司内推……】   【沈意:拒绝。】   【宋向影:?】   【沈意:不喜欢中秋节还要加班的工作。】   【宋向影:……?】   不管宋向影的雷霆大问号,沈意淡定起身离开,把只吃了三口的面扔在原位。   他这不是在浪费粮食,浪费粮食的是把面做得如此难吃的老板。   之后沈意又去夜市买了点关东煮,喝了几口汤后总算是觉得嘴里的味清掉了,他拎着剩下的关东煮回了酒店。   刚走进酒店门,沈意就看到有个奇怪的女人站在电梯前。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玩手机,虽然这里是比较偏僻的位置,但店里的客人也属实少得可怜,空气里满是阴冷的气息,小姑娘似乎也没注意到站在电梯前的女人。   沈意走到电梯口,摁下电梯上行键。   旁边的女人猛地转头看向沈意。   她披头散发,额头上有一个硕大的血窟窿,鲜血从她的后脑以及侧耳不断地往下流,很快濡湿了身上那件靛蓝色的长裙。   【E级厉鬼】   【她被分尸抛弃在无名旅馆床下,凶手逃之夭夭,她无法甘心,只能一直在电梯口等待着那个杀死她的人回来。】   叮咚,电梯门打开。   沈意淡定地走进电梯,和女人面对面,咯吱,电梯门缓慢合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意把关东煮放在桌子上,又拧开酒店赠送的矿泉水,将今天开好的药一个个数出来放在一张卫生纸上,等时间到了就吃药睡觉,第二天要去赶最早的一班车回原青。   吃完剩下的关东煮,沈意又看了一会儿短视频打发时间。   外面还在灯火通明,旅游的人不玩到很晚不回酒店,只有沈意选择安然入睡。   然后就被隔壁砰的一声惊了一跳,有人把房间里的水壶砸在地上,也许里面还有热水,因为同时还有女人猝不及防的尖叫。   下一秒,孩子被吓坏后惊恐的哭声也响了起来。   “好好地来旅游,你发什么火?!孩子都被你吓哭了!”   “还不是你!点那菜,贵得要死还那么难吃!你都不知道省点钱!我累死累活地上班赚钱你就这么糟蹋!”   “我哪里糟蹋了?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点没吃过的菜是我错了吗?!你没看到小宝特别爱吃吗?”   “爱吃个***!288啊!他就随了你!又懒又贪吃!”   沈意揉着太阳穴起身,他感觉自己现在特别狂躁,很想现在就把隔壁这两个吵架的公婆扔出楼。   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只是沈意,其他房间的客人都被惊了出来,前台的小妹也上了楼,两公婆已经发展到了准备在孩子面前械斗的程度,小孩在两人中间哭得几乎喘不动气。   前台小妹报了警,小孩也被隔壁的阿姨牵到了旁边。   警察来得相当快,在报警的十分钟内就到达了现场,吵嚷的声音一直不停地回荡在楼道里,沈意庆幸这次的安眠药量减了半,否则他估计要在沉睡和被吵醒之间难受一整晚。   “你们老板呢?赶快让他过来。”其中一个警察让前台小姑娘打电话。   “你们旅店真的是隔三差五出事情,动不动就有客人吵架动刀子,还是让你们老板去庙里拜拜吧。”   “旅游旺季别再出事了!”   前台小姑娘讪笑着,躲旁边给老板打电话去了。   警察将吵架的公婆带走,小孩也一并抱去警局,沈意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他准备回房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那个刚才还停在电梯口的女人正蹲在人群中,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被警察拉着还试图上前打人的丈夫,似乎是发现有人看她,她一点点转动脖子,和沈意对视在一起。   “幻觉也喜欢看热闹?”   刚说完,沈意打了个哈欠。   安眠药起效了。   他决定不管了,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   第二天一大早,沈意就坐高铁回了原青,即使是中秋节当天坐车的人也很多,沈意买不到好位置,只能选三排座椅,被两个陌生人夹在中间。   I人地狱不过如此。   出高铁站,路上到处都是横幅,商城也挂满了宣传祝福语,沈意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等中秋过完后,他还要去找一份新工作。   按照王医生的说法,他目前的状态不需要住院,只要不失控伤人就是可生活自理,他不需要着急地凑住院费了,之后就可以适当挑选工作,最好找个长期工。   坐上熟悉的公交车回到安康楼,沈意推开门进屋。   先是把身上的东西放下、把身份证送回原位,接着去冰箱里把前天剩下的饭菜扔掉,结果拉开冰箱门,再次有一摞黄符飘出来。   沈意熟练地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打算把垃圾一起下楼扔掉,刚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沈意把门拉开,便看到了隔壁王姐。   王姐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她难得化了妆,本就好看的脸此时更加艳丽,鲜艳的口红衬得她肤色极白,同色的长围巾依旧挂在她的脖子上,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手里拎着一袋子苹果。   她的小孩不在身边,虚掩的门后也没听到动画片的声音。   “王姐?”   “我们小童的名字改好了,真是谢谢你。”王姐把手里的苹果递给沈意,“我买多了,你拿去吃吧。”   沈意拒绝,“只是写个名字,不用。”   “怎么可以不用呢?你不知道帮了我和小童多大的忙。”王姐硬把苹果塞进了沈意怀里。   沈意最后还是收下了。   “小童呢?”沈意把苹果放到客厅的桌子上,“今天是中秋节,幼儿园也放假了吧。”   王姐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她啊,已经到她爸爸那里去了。”   沈意疑惑,“送到她爸爸身边去了?”   “只是让他认认自己的女儿,我一会儿也要过去。”王姐温柔地说:“小沈,你真是我和小童的福星,给小童改了名字后,我们的运气越来越好了,现在还找到了她的爸爸,这多亏了你。”   “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王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指甲大小的白珍珠递给他,“这是我在庙里求得,不是什么贵东西,但大师开过光,可以招财进宝!”   刚想拒绝的沈意沉默了一下,“招财进宝?”   “对,招财进宝、福星高照。”王姐把白珍珠塞进他的手里,“就是个寓意,送给你玩玩。”   说完王姐便直接转身回了自己家。   沈意站在门口,他看着手里的白珍珠。   他是一个医学生,还是个贫苦家庭出身的医学生,根本不认识贵重珠宝,也不知道珍珠是什么价,他选择打开淘宝拍照识别,看到上面才几十块钱的标价后松了口气,把珍珠塞进了口袋里。   几十块的东西收下也就收下了,下次给王姐家的小孩买个玩具还回去。   继续拎着垃圾袋下楼继续扔垃圾,殊不知在他离开后楼里陆陆续续打开几扇门。   三楼抱着黑猫的女孩望着王姐,“你就这么给他了?”   “留着我也没什么用,不如给了他,算是还了他送我一个【解】的恩情。”王姐如此说。   王语宣是天生富贵命。   她生来就是天之骄女,生在美好富裕的家庭,也本该不遭苦难的寿终正寝,没想到会被人渣欺骗。人渣和某位大师合作,用秘法蒙骗了她,将她娶走,又将她献祭,活生生地剥离了她的富贵命,换给了大师的女儿,也是那个渣男的现任妻子。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她们,将自己的富贵命重新取回。   该是她的,要全部还给她。   但拿回来后,王语宣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她和女儿早已死去,时间不能倒转,拿回这个富贵命又能怎样?   直到她听到隔壁的声音,是离开了一天一夜的沈意回来了,那一刻,她迅速做下了这个决定。   将被强行剥离的富贵命融成一颗珍珠,赠予真正的恩人。   女孩抱着黑猫,手不断地抚摸着猫毛,“之后呢?”   “杀了他,杀了所有害死我和小童的人。”王语宣语气瞬间阴冷,“我找了他们三十年,三十年过去,他们已经变成了中年人,连孩子都那么大了,可我的小童却永远都是幼儿园的年龄。”   “我会让他们全部下地狱!”   黑猫女孩想了想,“你和小童要搬出安康楼了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我们这里的所有鬼都想搬走吧,因为那就说明:我们终于要报仇成功了。”   其他房间的鬼很沉默,但他们都清楚:王姐说的是对的。   搬离安康楼,复仇成功,是它们求之不得的事情。   吧嗒吧嗒,是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沈意扔垃圾回来了。   所有鬼默契地回房关上门,不和沈意碰到面,他们悄悄地听着沈意的动静,直到他走进自己家关好门才松口气。   每只鬼都在想:是不是也要想个法子,让沈意给它们写一两个字呢?   说不定就和王姐一样,运气好地找到复仇对象了。   与此同时。   灵异局里,宋向影趴在桌子上,完全就是一副被榨干的模样。   是的,他被榨干了,被那份怎么都写不出来的报告!   到底在搞什么形式主义?必须写报告这样的陋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摒除?!   黑狼在他旁边用鼻子拱他的手,哼哼唧唧地想要宋向影给它拆一包零食。   “煤球宝宝,你可是鬼,为什么天天都要吃零食?”宋向影不理解,扯着煤球的腮帮子质问它。   “嗷呜,呜呜呜,嗷!”煤球张开嘴巴就嗷呜。   宋向影歪头,墨镜下的眼神满是严肃,他认真地说:“听不懂。”   偷听的钟和:……   钟和默默地打开内网开始看最近的消息,刚刷了两下,有个消息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S级警戒?”   宋向影看他,“什么S级警戒?”   “是灵异局中央所发出的S级警戒,疑似检测到S级厉鬼。”钟和点进公告里,“旦城的雷家出了事。”   “雷家……”宋向影想了想,“那个做房地产的?”   “没错!就是他。”钟和一边看一边读,“雷长默摔下楼梯摔成了瘫痪,在病床上一直说有人看着他,他的女儿回来找他了;他的妻子被吓疯了,背上有个大豁口,被挖掉了一截骨头。”   “儿子说自己遇到了梦中情人,大半夜会情人跳了河;女儿害怕跑出了家,然后就失踪了。”   “灭门惨案啊。”   宋向影想了想,“他岳父呢?”   “岳父?”   “就是那个留胡子的阴险小老头。”宋向影架起腿,“一家四口都遭难了,他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是不是已经死了?”   钟和马上意识到宋向影可能知道点什么,他连忙看向宋向影。   宋向影没有回答钟和,只是回忆着自己和这家人曾经见过的那一面。   灵异局并非是完全的保密机构,尤其雷长默的岳家是家传【咒师】,即使断代后只残留一点能力,也比正常人强太多,灵异局想要接触雷家,也是想着能增加一点工作人员。   宋向影不是接待人员,他只是刚做完一个任务回来交差,和他们擦肩而过。   然后宋向影就看到了这家人身上浓厚的怨障,那些浓烈的因果一直纠缠着他们,连墨镜都遮挡不住。   即使身边没有厉鬼纠缠,宋向影也觉得他们这状态不对劲,主观认为他们一定是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最后,雷家也没有和灵异局达成合作,他们嫌灵异局给得太少,还没有倒卖鬼宅赚得多。   “现在死绝了吧。”宋向影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   中秋节,外面到处都是人,尤其是原青古城,在杜立安的朋友圈里,那里好像有几万人。   沈意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他在中秋节当晚去商场买月饼了。   商城的人也不少,广场上摆着各种游乐设施,巨大的气球堡里十几个小孩蹦蹦跳跳,各大店铺如火如荼。   月饼促销最后一天,明天就会下架,沈意随便挑了点称了称,只花了十来块钱。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沈意打车去了墓地。   他在墓园里走了很久才找到他们的墓。   爷爷在这里买了挨在一起的四块墓地,多年前将自己的儿子、儿媳和老伴埋进去,最后剩的一个墓地是他的。   他没有给沈意买墓,因为小老头还是执着地觉得沈意总有一天会成家立业,要和自己的妻子葬在一起。   沈意把买来的月饼拆开,挨个摆在四个人的墓前。   “晚上好。”沈意面对着四块墓碑,“你们想我了吗?”   “……我现在过得不算好,但好像也不算差。”   “别担心我了。”   沈意不说话了,他只是平静地坐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墓碑,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   空气里很是安静,只有一排排相似的墓碑林立,虫鸣声已经不如夏天时明显,但时不时还会有两声,大前天下了大雨,昨天天气就变好了,现在沈意抬头,就能看到又大又圆的月亮。   叮咚,沈意的手机响了一声。   现代真是方便,连墓地也有信号。   沈意摸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没有灯的黑暗里能清晰地看到屏幕上的字。   【宋向影: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宋向影:真的不来看看我家会翻跟头的大狗吗?】   沈意微微扯了下嘴角。   他点击回复,开始打字,打出几个字后,他又觉得在爷爷这老人家面前和另一个男的聊天是不是不够尊重。   毕竟小老头知道他喜欢男人,也很生气他喜欢男人。   将打出的字一个个删除,沈意收起手机。   “好吧,今天就不惹你生气了。”沈意说。   大晚上执勤的宋向影疑惑地看着手机屏幕,他眼睁睁地看着沈意的界面出现【正在输入中】,然后提示消失,一分钟消息也没回过来。   他拽了拽身边的钟和,“这里信号是不是有问题?”   “啊?”钟和把手拢在耳边,“信号?这信号很好啊,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直播呢。”   宋向影眨眨眼,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   “说起来我们不是灵异局的吗?为什么要来执勤维持治安?”   “原青人手不足啊,只要没任务的所有警察都得来,灵异局也是警编。”钟和大声喊:“宋队快别玩你那手机了!人这么多出现踩踏事故怎么办!”   宋向影:……   哎,在总部从没有警察的待遇,来原青才几天,已经一个人掰成三瓣使了。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在墓园里坐够了,沈意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   “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沈意转身往墓园外走。   一边走他一边摸出手机给宋向影迟到的回复。   【沈意:中秋快乐,还加班吗?】   宋向影没有回复,不知道是真的加班,还是出去玩了没有看到。   因为没几个正常人会在大半夜来墓园,管理员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沈意进去,现在又敬佩地看着沈意离开。   沈意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敬佩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如果真的有鬼,他现在都在墓园里了,起码能看到一点鬼火的痕迹吧?现在他不只是没有看到,甚至连幻觉里的鬼影都没有出现一个,这只能说明: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沈意做出如此结论。   他并不知道,自己装在外套口袋的白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而在那些低级厉鬼看来,沈意身上逸散出使它们完全不敢露面的高级厉鬼气息,那气息让它们从骨子里开始恐惧。   即使重新拿回命格,王姐依旧是强大的S级厉鬼,她送出去的东西自然带着她极强的怨气,被鬼感知。   一直到沈意彻底走出墓园,几座墓碑上才逐渐升起一团白雾,白雾凝聚成一个个人形坐在墓碑上。   它们惧怕地望着墓园门口的方向。   “走了吗?”   “好可怕,那是什么?!”   “S级厉鬼?!”   “他是人吧?”   “既是人还是鬼?!怪物!”   它们吓坏了,慌慌张张地重新缩回坟里。   于是墓园又是干干净净的模样。 第27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中秋季过后,一切都恢复了日常,原青这个小城市也不再哪儿哪儿都扎堆。   沈意拎着买好的菜回家,门锁依旧那么难开,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   隔壁王姐已经五天没有回家了,沈意给小童买的玩偶一直没送出去,就搁在沙发上。   少了她的扰民沈意还稍稍有点不习惯。   这栋楼里的邻居都比较腼腆,除了隔壁王姐他压根碰不到其他人,只能听到这些人制造出来的噪音和扰民信号,这大概就是新时代的邻居关系吧。   但沈意这三天发现了两个好消息。   他好像没有再看到幻觉了。   这三天不管去哪里都没有看到奇怪的人和奇怪的红字,完全清爽的天空,完全舒服的世界。   干净得他心情都变好了。   福利院的日结工资给了他,不只是给他发了工资,还给了他一笔奖金,说是嘉奖他及时发现火灾摁响警报,这个警报提前了生还者的自救时间,福利院全体师生都很感谢他。   那笔奖金,足足有两千块!   沈意的心情更好了。   于是他趁着自己心情不错,跑去买了菜,决定再尝试一次厨艺进阶。   然后再次惨烈地失败了。   吃掉酸得发苦的菜,沈意叹口气,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做菜的天赋,把厨房收拾好,他打开手机想搜点简单的新菜谱,刚打开一条新消息跳在屏幕上。   来消息的人是许久没联系的杜立安。   【杜立安:你还有时间吗?有老顾客点名找你拍照,能来帮个忙吗?】   【沈意:几点?】   【杜立安:今天下午3点,两位客人,给你包来回车费。】   【沈意:算了,我坐公交车也花不了5块钱,你那个员工的问题解决了?】   【杜立安:解决了,我报警后和警察找到了他家里去,了解情况后他的父母给我赔礼道歉还赔了钱,虽然那混蛋看起来完全不知悔改,但好歹拿到了赔偿,也没耽误到客人收图,所以我也没有继续追究。】   沈意坐在沙发里看着消息,虽然他觉得就这么放过这人有点过于宽容,但这是杜立安自己的事,他也不会去干涉。   【沈意:好,我会按时到。】   【杜立安:OK。】   原青古城已经扫除大水冲出骸骨的阴霾,加上秋日的清凉,里面的游客依旧非常多。   沈意比定好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顾客还在化妆,沈意看过去才发现是他上次兼职时第一次接的那位小姑娘。她又来了,这次还带了她的同学,说是因为非常满意上次的出片所以拜托店长一定要把他找来。   给两个人各拍完一套照片,花了两个多小时,沈意把内存卡给了杜立安,让她负责后续的照片挑选。   确定不需要再补片后,沈意道别离开。   杜立安的妆造店在景区里,但实际上是在景区边缘,毕竟景区内部的房租实在是贵,沈意本打算趁着天没黑先回家,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古城。   古城里的灯已经亮了,光线很差但氛围感比白天好很多,不少人都闲着没事来这里散步,所以一眼望去人真的不少。   沈意走到古城河边望着水里的残荷。   ……总觉得有点眼熟。   “呦,又在这里碰面了。”   沈意转头,某个穿着黑色丝质衬衫、黑长裤,戴黑墨镜的石膏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几天不见,宋向影还是记忆里的样子,连勾起的嘴角都是那么熟悉。   “你又被派过来出外勤?”   “这倒不是,我下班了。”宋向影往前走了几步,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大口喘气,“我来这里遛狗来着,不知道为什么,它特别喜欢在这里撒欢跑步。”   沈意看着他,又象征性地转头看了看周围。   “狗呢?”沈意问。   “它特别喜欢在这里撒欢跑步。”宋向影声音悲伤地重复。   沈意:……   跑了?!   “那你还不快去找?”   “跑不动了。”宋向影叹气,“我年轻时腿受过伤,耐力很差,算了,它撒够了欢就会自己回来找我。”   完全寄希望于狗子自觉吗?   也许他家狗真的是神仙狗,就算是自己跑了也能找回来……虽然沈意觉得一条狗在这么多人的景区乱跑,宋向影这个主人实在是有点不合格,这种肆无忌惮的养宠模式,估计不是什么正经人。   要是宋向影知道沈意的想法,估计会大喊冤枉。   毕竟煤球不是一条真的活狗,而是一只狗鬼,哪怕天天拉着他要求他遛狗,但人是看不到这只混蛋狗的,就算是跑丢撒欢也不会吓到人,回不来宋向影也能强制把它收回影子里。   虽然他没这么做。   沈意到宋向影身边坐下,“年轻时腿受过伤?也是高中的时候?”   “还早一点。”宋向影回答:“当时没好好治,留下了点后遗症,其实不严重,就是前几天值班多了,搞得旧伤跟着犯了。”   可恶,连着三天都去了现场维持秩序,站一整夜,完完整整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民警察。   这倒是让沈意有些意外。   他一直觉得宋向影这个性格大概率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优秀的成长环境,但按照他偶尔吐露出来的过去,似乎他年少时过得并不怎么幸福。   即使是糟糕的人生,也能养出他这种阳光随和的性格吗?   “看来你的工作加班情况很严重。”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上次沈意拒绝他的内推邀请就是因为加班啊。   “其实正常不会加班的。”他决定挽尊,“你知道的,有些工作在节假日的时候就会忙一点,但不是节假日就特别闲,比如现在,我五点就下班了,还能出来遛狗。”   “然后因为加班旧伤复发把狗遛丢了。”沈意面无表情地补充。   宋向影:……   无法反驳!   “好吧,我承认了,我的工作特别忙。”宋向影一副完全放弃的模样,“建议别入这行,每天熬夜加班,时不时被喊起来投入工作中,还不能拒绝,工作结束还得写又臭又长的任务报告。”   沈意疑惑,“你这是什么工作?医生?”   在沈意看来,只有医生才会有这种工作强度。   “其实是警察。”   沈意:……   他上下打量着宋向影,最后盯着他的墨镜,回忆起他那双绿色的瞳孔,以及他黑色衬衫领口处的装饰胸针。   警察?就他?   宋向影完全看出沈意压根不相信,他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很轻地笑。   “哦对,还有一件事。”   宋向影站起来摸口袋,很快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他把小盒子递给沈意。   “我想着以后给你,没想到今天会碰到,那就现在给你吧。”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看。”   沈意打开盒子,结果意外发现里面是一对耳钉,耳钉上镶嵌着细小的深红宝石,在灯光下相当璀璨漂亮。   “前天去一个展会执勤看到的,看到时就想起你好像打了耳洞,耳钉换得也很频繁。”宋向影说:“感觉很适合你。”   “给同性送首饰?”沈意疑惑。   宋向影跟着疑惑,“不可以吗?”   “……明面上,没什么不可以。”沈意合上盖子,他暗示,“但首饰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男性给女性送。”   “是吗?”宋向影继续疑惑,“我没谈过恋爱,不是很懂,朋友间不能送?”   “我只是觉得它很适合你而已。”   这人对亲密关系的理解,还是有些问题。   沈意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太狭隘了,宋向影这种对周围朋友释放友善信号、甚至到了对各种亲密关系混淆的程度,恰恰就是没有父母经过专门教导的样子。   “不要乱送别人东西。”沈意把盒子递还给宋向影,“下次送之前问问你同事适不适合。”   宋向影坐在原地,他并没有强行再把东西送出去,也没有反驳,只是歪头盯着沈意看,因为被墨镜遮挡,沈意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就这么注视了足足一分钟,宋向影才开口,“好吧,我知道了。”   他把盒子重新塞回口袋。   这脾气过于好了。   沈意站起来和宋向影说了再见,起身离开准备回家再战晚饭。   宋向影挥手和他道别,等沈意走出三米远后才重新把盒子从口袋里摸出来。   “今天送的时机是不是不对啊,还是说他其实并不喜欢耳钉?”宋向影完全没有反省,认为这一定是外部问题。   “投其所好真麻烦。”   “要不然我也去打个耳洞和他找找共同话题?”   “嗷呜!”   宋向影低头,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时正摇着尾巴叼他的裤脚。   “煤球!”宋向影立刻把它薅上来,“乱跑是吧!不听话是吧!非要遛我是吧!”   “明天我要去打耳洞,给你也打,把你耳朵上牵根绳你就不会假装听不到我说的话了!”   刚要完全离开这条道的沈意隐约听到了宋向影的声音,他回头,便看到宋向影依旧坐在长椅上,而他的腿上正趴着一只硕大的黑毛狗,那狗实在是过于巨大,巨大到大概一张嘴就能把宋向影的头吞进去。   沈意:……   “他竟然真的有狗。”   沈意如此感叹。   /   沈意一边爬楼一边确认自己新搜到的菜谱。   “小沈,晚上好啊。”刚走出楼梯口就听到王姐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沈意顿住脚步。   王姐回来了,手里还牵着许久未见的女儿。   王姐难得穿了一件嫩绿色的长裙,同色的飘带围在她的脖子上,她今天的妆容也很淡,因为心情好显得气色格外好,如果走出去估计没人会相信她是一个带孩子的单身母亲。   小童也乖巧地站在门口,小心和沈意挥手打招呼。   沈意回应,“晚上好,好几天没见到你们了。”   “我们在和那个人渣谈判呢,好在终于争取到了我和小童都满意的条件,这下子,我们终于和那家子人渣没关系了。”   “恭喜。”   在恭喜王姐的时候,沈意也在内心里悄悄地恭喜自己。   他竟然没有在王姐和小童身上看到熟悉的红色字符。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终于好转了,终于看不到幻觉了!   王姐又开了口,“还有一件事,我和小童要搬走了。”   “搬走?”   “嗯,我从那个人渣手里拿到了一笔赔偿,就可以和小童搬到更好的地方,所以我要搬走了,这一年真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王姐牵着小童的手,“小童,和哥哥说拜拜。”   小女孩对着沈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哥哥拜拜!”   沈意看着他们,几秒钟后他开口,“先等一下。”   他赶紧摸钥匙开门,把前几天就买好的玩偶从客厅里取出,他蹲下身将玩偶递给小女孩,“这是给你的。”   王姐愣了一下,“你还买了礼物?”   “之前你送的那个珠子很有用,我的病好了很多。”沈意看着小童惊喜地看着玩偶,在王姐同意后开心地把脸埋进玩偶的容貌里。   他很轻地勾起嘴角,“这也算是你们带给我的幸运,所以,我回一个礼物,很正常吧。”   王姐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柔情。   如果那时候,她遇到的不是雷长默,而是和沈意一样虽然脾气不好但善良的年轻人,大概会过得很好吧。   可惜了,人死不能复生,时间也不能倒转。   “小童,该和哥哥说什么?”   “谢谢哥哥!”   “不用谢。”沈意真诚地祝福她们,“往后,一生顺遂。”   等沈意回了屋,安康楼的邻居们才陆陆续续出门探出头来。   他们大多不怎么喜欢和邻居相处,尤其沈意还是他们楼里唯一的人类,于是他们更不想和沈意碰面。   “恭喜啊。”楼上的夫妻羡慕极了。   王姐和小童身上已经没有厉鬼气息了,因为已经报仇,执念消散,此时的它们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灵魂,加上她们两个并没有伤害过无辜之人,所以连灵魂都是纯白的。   很快,她们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是怎么做的?”坐轮椅的老头好奇地问。   “我把他推下楼,让他摔成残废,没日没夜和女儿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恐惧,并眼睁睁看着妻子、孩子、岳家的下场,最后再将他的所有资产清零,让他幻听到医护们说他没有钱了要把他扔到大街上……”   王姐带着微笑,“他没有坚持过一周就因为想逃跑自己爬下了床,我和小童假装追他,他就这么简单地自己再次从楼梯摔了下去。”   听着王姐的描述,所有鬼脸上都带着恨意和爽快,它们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仇人也是如此下场。   畅快极了!   “我要打断他们的腿,再把他们都扔进冰窟窿里!”坐轮椅的老头忍不住道。   “我要把他挂在树上,让他尝尝被吊死的感觉!”另一只鬼也紧跟着说。   “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还是抱着猫的黑发女孩阻止了它们的畅想,“行了,别在这里做梦了,要是把那谁吵出来,我们所有鬼又得被他臭骂一顿。”   所有鬼齐齐默默地捂住嘴巴。   王姐笑了好久好久。   她和每个邻居道别,牵着小童一步步走出安康楼,所有鬼看着她的身影在门口消散,骨灰被风吹到天空中,仿佛无数细小的闪亮的星,每只鬼都笑了笑,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安康楼的灯一盏盏亮起。   602的夫妻又在吵架,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吵起,逐渐又扯到被骗走的钱;   403的大爷颤巍巍地从轮椅上支撑起来,他望着窗外的月亮,久违地想起了年少扶持的妻子,她在自己40岁那年重病去世,此后是他独自一人拉扯着孩子长大,想到这里他又开始骂骂咧咧;   201的女人抱着小孩站在阳台,她一边咿咿呀呀地唱歌,一边指着楼上的小猫给它看;   303的黑长直女孩无奈地看着楼下朝她小黑猫伸长手臂的小孩,唰地一下拉好窗帘,今天学猫叫计划暂停!   ……   502,沈意再次被自己的厨艺荼毒了。   他盯着桌子上新鲜出炉的青椒牛肉,完全不理解别人家的青椒牛肉又嫩又软,自己的青椒牛肉怎么又老又硬。   沉默过后,他打开手机,对着做好的菜拍了一张,发给他目前唯一有联系的、自称是他好友的、自来熟石膏像。   对面很快就回了消息。   【宋向影:这是什么?牛的尸体?】   【沈意:难道它有可能是牛的活体?】   【宋向影:好吧,我的意思是:这牛好像白死了。】   【沈意:……】   【宋向影:这是你做的?】   【沈意:显而易见。】   【宋向影:……】   【宋向影:我能把上面的消息撤回吗?】   当然不可以。   毕竟已经被当事人看到了,在被看到甚至已经回复的情况下撤回,这叫掩耳盗铃!   【宋向影:为了健康,咱要不要吃点外卖?】   【沈意:我感觉你骂得很脏。】   【宋向影:不会做饭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说完宋向影也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简单的餐桌,餐桌上是一荤两素,看上去卖相极好,在一荤两素旁边是一个狗碗,狗碗里的狗饭看上去都比沈意做的饭好看。   沈意:……   这才是侮辱。   【宋向影:我做饭味道还不错,你有空来找我吃饭呗,做的菜每次都吃不完,吃剩菜很麻烦。】   沈意想,就你家狗那体型,真的能剩饭吗?   夹起一块牛的尸体塞进嘴里,沈意大力咀嚼,每根牛肉丝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牙缝,感觉再吃下去会毁了自己难得的一口好牙。   沈意吐出牛肉,开始只吃青椒,剩下的牛的尸体回锅狠狠炖,直到软烂为止。   叮咚,叮咚,宋向影的消息还在发。   【宋向影:你真的不试试我这个行业吗?要是进了公司,我还可以给你带饭。】   【宋向影:虽然确实加班,但是钱很多,钱真的给很多的!】   【宋向影:冷暴力不可取哦。】   沈意一边吃青椒一边单手回消息。   【沈意:最近不太缺钱,不想找高强度工作,我要休息。】   好不容易症状缓解了,眼看着不需要再继续吃药,要是再进个资本家公司一朝回到解放前怎么办?他上班是为了赚钱治病,不是为了病情复发。   【宋向影:QAQ】   【宋向影:好吧,虽然你拒绝我,但我还是会邀请你来我家吃饭的。】   真像个小朋友啊。   沈意点击回复,刚打出一个字,一条消息跳出来,是他之前投的简历,HR给他回消息了。   他退出和宋向影的聊天记录,点进HR的聊天框。   【某HR:你的简历通过了,老板对你很感兴趣,我们约个时间去公司面试吧。】   【某HR:还有,我们老板问你有没有转职业的想法?我们团播那边也缺人。】   【沈意:……我投的好像是隔壁直播卖货的摄像及气氛组助理。】   【某HR:气氛组才赚几个钱,团播一晚上收入过千呢!】   【沈意:抱歉,我身体不好不能熬夜,胜任不了团播工作。】   【某HR:那太可惜了,明早9点我们在公司碰面,进行面试。】   【沈意:OK。】   在沈意和HR商量的时间里,宋向影正在家里趴在桌子上等待着沈意的回复,但左等右等都没有任何消息。   宋向影等得心焦了,一把拽起煤球的前爪。   “是我表现得太积极了吗?”他愁得慌,“难道请他来家里吃饭对他来说和送他礼物一样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他雷点怎么这么多?”   煤球:嗷呜嗷呜!   就在煤球试图舔舔宋向影的手心安慰他的时候,叮咚,宋向影的手机响了,他立刻放开煤球的前爪,迅速抓起手机。   煤球:……舔到桌角。   “嗷呜嗷呜嗷嗷嗷!”   宋向影敷衍地拍拍煤球的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沈意:好啊。】   就这样瞬间心花怒放。 第28章 直播传媒失业日志   沈意面试的是一家传媒公司,公司不大创建时间也不长,正处于初建上升阶段,大力招收摄像师、化妆师、灯光师……   他投简历的岗位就是摄像师,但能者多劳,所以招聘中表明摄像师偶尔会客串一下气氛组。   八点半到达面试地点,沈意搭电梯上楼,刚走出电梯他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楼道里很黑。   初创公司选的位置有点偏,这层楼的光线也不是很好,白天不开灯感觉整栋楼都阴森森,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了,沈意站在电梯口望着外面,他打开手机确认公司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因等候时间太长电梯门自动合上。   就在电梯门几乎关闭的那一刻,有人从外面摁了电梯。   沈意抬头,他看着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性站在电梯门口。   “是沈意沈先生吗?”女性化着淡妆,微微遮掩了一下她的黑眼圈和难看的脸色,“我是联系你的HR,公司派我过来接你。”   沈意看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自己是提前半小时到达的位置。   他很轻地歪头。   “这个时间公司员工都上班了,外来者只有前来面试的沈先生您。”HR看他疑惑便解释道。   “请跟我来。”女性伸手做出邀请动作。   沈意跟着她走出电梯门口,刚走两步他的脚步就顿住。他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伴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如同什么东西没有及时清理腐烂发霉,散发着隐隐约约的腥臭味,虽不剧烈但一直持续。   此外,已经消失了好多天的红色字符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并不是那种完整的句子,而是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问号,悬浮在HR的头顶上。   问号?   幻视是患者内心的创伤,创伤越大越无法走出,就越容易幻视出它们的模样,但相反的,有一些幻视并非创伤,而是一种患者在意的东西,它随着患者的在意而变化。   难道是因为他对这个地方感到疑惑,所以头顶上的幻觉变成了问号?   不过这么一来,这次幻视好像比之前要温良很多,起码没有那些跟鬼似的东西。   沈意深感欣慰。   HR带他来到办公室里,里面空空荡荡没几个人,沈意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工作区坐着几个人,他们有的在剪辑视频有的在写策划案,安静得如同人偶。   “这是合同。”HR从办公室下面取出两张纸递给沈意。   “请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   沈意看着她,他问了一个问题,“我没有看到其他摄影师。”   “摄影师在和茉莉沟通之后的拍摄计划。”   “茉莉?”   “茉莉是我们公司的支柱,是一位美丽而又温柔的女孩,在加入我们公司后迅速累积人气成为榜首,我们公司不忘初心、一直在努力保证茉莉的资源不被分化。”   沈意看着她,他消化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的工作是拍摄其他的主播?”   “也是茉莉。”HR微笑,“我们公司没有其他主播,茉莉是唯一的主播。”   沈意:……   他觉得这份合同签不下去了。   昨天和HR沟通的时候,HR还问他想不想转行去做团播,今天就告诉他公司里其实没有团播。   什么意思?   他怀疑这家公司有欺诈行为。   “我想再考虑一下。”沈意起身。   “等一下!”HR猛地起身拉住沈意的袖子,“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虽然只有茉莉这一位主播,但是茉莉是个很好的人,她的收入一般都会分给员工们,我们的工作很轻松,收入保底在月8k,外出拍摄另有补贴,上不封顶。”   “请再考虑一下!”   沈意又坐了回去。   “交五险一金吗?”沈意问。   “交。”HR点头,“如果不放心第一个月发工资时你可以自己查看,都有记录。”   沈意微微犹豫了一下。   但考虑到自己是在正经平台投递的简历,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没有出市区,周围还有一些商铺,也有人居住,甚至比之前的福利院好上不少,加上这个工资,是真的很不错。   “今天月半了,工资……”   “每月1日发工资,不够一月会按照天数发,不会拖欠。”   这还说什么呢?   沈意在合同上签上名字。   HR微笑着看他签名,等沈意签完后便双手接过合同,将沈意的名字录入公司名单中,这完全就是在沈意眼皮子底下做的,完全没有避开的打算。   “所以,我要做什么工作?”   “正式入职在明天,明日我会带你熟悉工作内容。”   意思是他现在可以离开了。   沈意带好自己的资料,他走到电梯口,HR也跟着来了,但她没有和沈意一起下楼,只是站在电梯口看着沈意走进电梯里,再目送电梯门一点点合上,全程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偏移。    浴√熹→□独▲架   简直就是完美的迎宾人员。   在电梯里沈意打开手机,打开之前的招聘启事。   【招聘!直播摄像师一名。】   【工作内容:拍摄主播以及需要贩卖的商品,在直播时需要摄像师兼任气氛组。】   【工资待遇:月薪5k+,月休五天,五险一金、具体可私聊……】   或许是因为找到了入职者,这条招聘启事显示已经下架。   速度是真的快。   电梯下到一楼,沈意叹口气,他看了看现在的时间,考虑中午是回家还是随便找个地方吃饭。   但考虑到自己的做饭水平,他更倾向于找个地方吃。   打开软件想搜索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推荐美食,打开后他又想起公司里唯一的主播茉莉。   犹豫一秒后,他退出美食推荐,点击搜索【主播茉莉】。   很快,他的主页就被茉莉的消息全部占据。   【茉莉】,三个月前诞生的现象级直播网红,因绝世美貌和优秀的演技被营销号用直播切片在网络上迅速流传,她美得不可方物,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要感叹她的美貌。   与她的美貌一起出名的还有她的初心。   从出名到现在,她推拒了无数短剧邀约和广告合作,只是每天晚上固定的直播三个小时,她不换公司,一直记得小公司的恩情,直播时也会亲密地和每个人打招呼,记得每个熟客的名字。   而她会贩卖的东西,都是她自己手工制作的工艺品,物美价廉还包邮,每次都是秒无。   总之……不擅长网络的沈意觉得这些报道描述的压根就不是人了,像在描述一个完美的神。   删掉茉莉的词条,沈意选择继续搜索附近的美食。   刚打出美食两个字,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宋向影:来找我吃饭吗?我们公司聚餐,可以带朋友。】   【沈意:……?】   【宋向影:给你看看我们公司氛围,其实它没有全是缺点!】   【沈意:哦,忘了告诉你,我刚刚入职了新公司。】   【宋向影:……??!!!】   【宋向影:我们上次还相谈甚欢,缘分使我们相遇,但无法让我们在一起工作吗?】   【宋向影:为什么不选择我!伤心……】   沈意沉默地看着这句话,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选择打字。   【沈意:你的情感表达是和你家狗学的吗?】   【宋向影:呃……算是?】   【沈意:……那没事了。】   【宋向影:所以你来吗?】   【沈意:不去。】   摁灭手机屏幕,沈意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这个人就算是骂了他也笑嘻嘻的,说不定还要凑上来说你骂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他不能对一个跟狗学情感表达的男人有什么期待。   沈意继续搜索附近的美食,最后找了一家据说很正宗的东北菜,打车去餐厅的路上,他忍耐了又忍耐,还是没有忍住,于是他打开手机,点进微信,再点击更改备注名。   【狗友。】   沈意满意了。   时间还很早,距离十一点还差5分钟,沈意进店时里面只有几桌人,他挑了个位置,看着菜单点了两个菜。   地三鲜和小鸡炖蘑菇。   在等上菜的过程中,宋向影又发了消息。   【狗友:你新入职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你能给我发个定位吗?】   【沈意:为什么?】   【狗友:/转账100元/,报平安续费中……】   【沈意:该服务已停业,不接受办理。】   【狗友:??!】   宋向影认真地拍了拍身边正在吃饭的钟和。   他没有骗沈意,这次确实是内部聚餐,因为福利院事件大获全胜,上面给他们发了奖金,局里的人一合计,用这笔钱去聚餐吧。   钟和啃着一块脆皮烤鸭,疑惑转头看宋向影。   “宋队有事?”   “怎么才能继续订购已停业的服务?”宋向影语气认真,“我还想继续订,为什么不允许我打钱了?”   钟和放下那块脆皮烤鸭,他好奇,“送钱都不要?什么服务啊能让我们宋队这么念念不忘。”   “一周100报平安附带发送定位。”   钟和:……?   他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宋向影,试图从宋向影的眼里看出他在开玩笑的成分。   然而非常可惜,他并没有从宋向影的眼里看到玩闹成分,只有无法继续续订的悔意。   钟和惊呆了!   “宋、宋队。”钟和声音颤抖,“非法拿到他人的位置信息是犯法的!那是开盒啊!”   “不是开盒,我都说了,我花了一周100,去买对方给我报平安,发定位也是附带服务。”宋向影反驳,“这是对方自愿的,怎么会是开盒呢?”   “教唆未成年人要判……”   “成年了!别嚷嚷了!”宋向影连忙捂住他的嘴,“提供这个项目的人是沈意,你不知道沈意是谁吧?那我就提醒你一下,是福利院的白班保安,我和他有点熟但没有那么熟,所以我这是为了挖他进我们部门啊。”   钟和:……   他只能被捂着嘴点点头。   宋向影松开手。   钟和用纸巾擦了擦嘴巴,接着才开口,“总之,宋队你曾经花钱买他一周的报平安发定位,啊我懂了,就是因为他发了定位你才发现他在初心福利院,是福利院的白班保安。”   “算是吧。”宋向影有些无奈地点头,“我之前遇到过他很多次,每次碰面都和灵异事件有点关联,我就觉得他可能是招鬼体质,怕他真的出问题就买他给我报个平安。”   “发现他是初心福利院的白班保安纯属意外。”   竟然真的是正当理由!   但钟和还是感到好奇。   他重新夹起烤鸭一边吃一边想:为什么担心别人出问题,会想到花钱买【报平安发定位】服务呢?   这是朋友之间互相关心的方式吗?   “但现在,他不想再给你报平安了是吗?”   “他说自己不缺钱了。”说到这里宋向影一副担忧的模样,“但按照他每次都出现在灵异现场的体质,你不觉得他进了新公司还是会招惹上点神神鬼鬼吗?我还是觉得要想办法拿到他新入的公司信息,提前做准备。”   这算有道理,还是没道理?   钟和犹豫了一下,“要不你直接问他呢?”   “什么?”   “就是告诉他,你很担心他出事所以才会问他要定位,别再纠结什么服务,总之作为朋友,你很担心。”   宋向影深深地望着钟和,钟和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的脸,疑惑地和宋向影对视。   “宋队?”   “沈意说得没错啊。”   “我确实应该多问问同事,我的同事比我更懂人际交往。”   钟和:……?   更懂人际交往?他吗?明明宋向影这种随和又自来熟的性格才更容易交朋友吧?   宋向影迅速重振旗鼓继续给沈意发消息。   【宋向影:我很担心你。】   【小意义:?】   【宋向影:都告诉你了我是警察,每次我出勤都会碰到你,你老是出现在比较危险的地方,作为朋友,我很担心你的新入职公司也有类似的安全隐患。】   【小意义:福利院有什么安全隐患吗?】   【宋向影:都失火了还不算安全隐患吗?】   【宋向影:总之,你不告诉我,我大概是今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小意义:……真不愧是和狗学的情感表达,和小狗一样就会摇尾巴撒娇。】   【宋向影:?】   【小意义:/定位:星语传媒有限公司/】   宋向影盯着小狗那句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不得不确定:沈意在骂他是小狗。   小狗?他这样戴墨镜酷毙了的小狗吗?!   但定位真的发了。   算了,小狗就小狗吧,拿到定位最重要!   /   即使是外地的东北菜,分量也还是不少。   沈意食量不大,完全吃不完,最后还是打包带回家当晚饭。   下午的时间完全就在家里过的,要不躺在床上要不躺在沙发上,睡够了就玩手机,打打单机小游戏或者看看短视频,就这么轻易地把一下午时间给消耗过去。   哎,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天色渐晚,沈意把中午打包的饭菜从冰箱里取出来,他已经熟练地拿冰箱里的黄符当垫纸用,把菜装进盘子里塞进微波炉,沈意转身回到客厅。   他划开手机,让手机里传出点声音来。   自从爷爷走后,沈意就多了这么个习惯,在每顿饭的时候让周围有点声音,好像这样就能找回点和小老头一起吃饭的热乎劲。   在微波炉的声响里,沈意把视频一个个往上滑,快速略过那些热点信息。   就在这时,他滑进了一个漆黑的直播间。   沈意的手指顿住。   直播间黑咕隆咚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不知为何发送的评论和礼物层出不穷,沈意刚点进去手机就卡了一下,他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和喊叫老婆的弹幕,疑惑地再次看向屏幕中央。   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主播的名字:【茉莉】。   因为早上搜了主播茉莉的词条,手机在茉莉开播后自动将直播间推送给了沈意。   这就是大数据。   完全确定屏幕上一个人都没有,沈意的关注点转到这个茉莉的人气确实很高,即使人不在也有这么多的礼物,按照公司的说法,茉莉是可以一个人养整个公司的,本来沈意还以为危言耸听,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以。   网红经济真赚钱啊。   叮咚,微波炉到了时间,开始提醒。   沈意将直播直接划走,起身去取已经热好的剩菜,等他把菜全部端到桌子上后,他才注意到手机里并没有声音。   他捡起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发现手机界面还在茉莉的直播间。   直播间上方漂浮着一行粉红色的字。   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字体写的,粉红色的字如同墨水在流动,一点点汇聚到直播间最下方,将那些弹幕的名字遮挡。   【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意点了两下屏幕,将这行字截图,接着退出直播间,继续找适合在吃饭时播放的新闻。   “现在的直播特效也太发达了。”   他一边找一边感叹:“连这种都有,是不是直播个人定制?”   “也有可能,毕竟她这么火。”   与此同时,灵异局内。   宋向影与钟和正在办公室里查星语传媒有限公司。   “星语传媒有限公司没什么不良记录,虽然创建的时间短,但是不管员工工资、社保还是缴税都很积极。”钟和一边看一边说:“唯一有点特殊的就是:这家公司是茉莉所在的公司。”   作为另一位不怎么接触网络的人来说,这个名字非常陌生。   宋向影疑惑:“茉莉是谁?”   “茉莉啊,最近很火的网红,每天只直播三小时,最高单日礼物纪录近百万!”   “嚯,这么厉害。”宋向影推了推墨镜,“说得我也想转行当网红了。”   钟和抬头,“直播什么?”   “直播玄学抓鬼。”宋向影推了下墨镜,“现代年轻人最喜欢刺激了。”   “那您要考虑的是会不会开播三分钟就被封号,现代社会反封建迷信,崇尚唯物主义,中国人都是无神论者。”   宋向影:……   这社会和沈意一样难办。   再怎么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星语传媒有限公司就是个小公司,没有发生过事故也没有拖欠过工资,甚至公司所在地附近也没什么意外事件,就算是从内部软件看,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难道这次沈意运气真的变好了?找的工作和鬼没关系?   “他人设崩了。”宋向影认真道。   钟和:……   总之下班回家了。   刚回到家,煤球就从宋向影的影子里跳出来,开始迫不及待地撒欢。   上次它乱跑后,宋向影就罚它两天不许从影子里出来,在它嗷呜嗷呜的撒娇中,宋向影于心不忍,说在家的时候可以出来。   煤球迫不及待地跑到自己的房间,叼出自己的盆,将盆Duang的一声扔到宋向影面前。   吃饭!   宋向影伸手揉揉他的耳朵,“时间还早,一会儿再吃饭,你先自己玩会儿。”   煤球试图叼他的袖子,被宋向影轻轻拍了头,于是煤球懂了,转身跑到墙角玩它的布娃娃了。   宋向影先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想好一会儿要做什么菜,接着才回到沙发上坐着,他打开沈意的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   虽然这家公司没查到什么问题,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担心。   沈意身上有很多谜团,比如他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为何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如果他不相信,又是如何说服自己看到的东西不是鬼呢?   他之所以一直都没有探究到底,是他觉得不能这么干脆地挑明事实。   人需要缓和期,突然和一个人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对方不会觉得天塌了,只会觉得你有病……   宋向影退出微信,他开始搜索茉莉,在一片茉莉花前,一个【茉莉】的直播高高置顶在最上方。   他点进去,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坐在椅子上轻声细语和人说话的女生。   女生长得还算漂亮,只是眼睛略微有些无神,尤其是在她微笑的时候那双眸子更是空洞得要命,如同一个玻璃眼珠的人偶娃娃。   不太像人。   但也不像鬼。   在犹豫中,宋向影决定点击关注,以便下次再来。   【系统提示:您还未注册账号,无法关注,请点此注册账号。】   宋向影:…… 第29章 直播传媒失业日志   沈意的手机中病毒了。   早上起床后沈意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不对劲,摁亮屏幕后上面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黑色眼睛,眼睛漂浮在主页上,眼睛下方是非常熟悉的一行字。   【为什么不看我?】   和昨晚退出直播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病毒啊,他还以为是直播特效呢……   真是对网络不熟悉久了,连这种东西都分辨不出来,也是,怎么会有特效会在他退出直播间的时候强行留住页面,还要定格在他的屏幕上。   这意外状况让沈意连早饭都没吃,赶紧去了授权售后店。   授权店检测了又检测,还是没找出病毒的源头,最后还是建议沈意将手机重置系统看看。   多次尝试未果,加上沈意实在是不想、也没钱重新换一部手机,他还是同意重置了。   手机重置后,病毒果然消失了,就是他手机里的所有照片和记录也都没有了,即使登录账号也找不回很多,云空间他从来只用赠送的最低档。   把微信重新下载下来,他登录账号,看着空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很轻地叹口气。   和宋向影的聊天记录全部被清掉了,还怪遗憾的。   “我还从没见过这种病毒。”店员拿出刚才给沈意手机屏幕拍的照,“介意我发到内部群讨论一下吗?”   “不介意。”沈意摇头,“你发吧。”   “总之你继续观察一下,现在勒索病毒真是发达,连手机都能锁住。”   终于处理好手机问题距离上班时间已经不足二十分钟,沈意只好去隔壁早餐店买了一根油条两个小包子,随手打了辆出租车就赶紧去公司,终于在还剩下三分钟的时间里到达写字楼。   摁下电梯,沈意开始吃包子,他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往下跳。   13楼、12楼……10楼。   嗯?跳过了11楼?   电梯来到一楼,沈意摁下11楼,他一边咀嚼着一边盯着电梯数字看,直到数字稳稳地停在11楼。   叮咚,电梯门缓慢打开。   楼道里还是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唯一一扇窗户洒进来的光无法照亮全部的走廊,只能看到一点点光亮。   但比起黑暗,沈意发现昨天的HR依旧站在电梯口等他,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如同设定好的人偶。她的姿势和笑容让沈意觉得她从自己离开后就站在这里没有动过。   “我没有迟到。”沈意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班还差一分钟,要打卡吗?”   “我们公司没有打卡机制。”她说。   HR让开电梯门口的路让他出来,“请跟我来,我带你去工位。”   沈意出去后,HR便快步往前,走在沈意前为他带路。   “需要公司为你提供住宿吗?”她问。   沈意摇头,“我住的地方距离这里不算远,可以每天上下班,而且我不喜欢宿舍群居生活。”   “了解。”   他们穿过工作区,来到后方的一个小房间,那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周围都是乱七八糟的装饰物,而桌面上正放着一些漂亮的工艺品,用精致的盒子装着。   “这就是你需要拍摄的商品。”她展示着这些工艺品,“这些都是茉莉用心和爱制作的礼物,你要把它们和茉莉一起做成宣传图,用作茉莉的直播,每天的宣传图必定不一样。”   “我作为茉莉的中间人会把照片发送给茉莉确认。”   沈意看向她,“需要什么形式的宣传图?”   “我会提供给你茉莉的照片,你要按照茉莉的照片来做搭配。”   说完HR就带着沈意走出去,她来到工作区,将最边缘的一个位置指给他。   “这就是你的工位。”   说完HR转身就走。   沈意看着她离开,他低头看着工位上的电脑和座椅,伸手摸了一下桌面,一手的灰尘,能看出这个位置已经很久没有坐人了,而且一直都没有人打扫。   沈意回头看向工位上的其他工作人员,他们在沈意视线接触的瞬间立刻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上班的?   明明现在刚到上班的时间点,怎么这些人就跟已经工作了几个小时一样,那乌黑的眼圈和苍白的脸色彰显着他们现在的疲累,因为不像HR那样化妆遮挡,他们的气色显得更糟糕。   沈意从包里找到纸巾,开始擦桌子和椅子上的尘土。   他没有洁癖,但也没有一屁股坐进灰里的癖好。   将桌子和椅子擦得七七八八,沈意终于觉得人能坐了,他坐下后将早餐没吃的油条放在旁边,又把电脑打开,想确认一下电脑里有没有什么重要文件需要处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细微的塑料袋声。   转头看向旁边,只见刚才还在他身后工位上的男人正探出头伸出胳膊够自己桌子上的油条,他用的力气很大,但不知道为何,屁股像是黏在椅子上,椅子又像是黏在地板上,下半身纹丝不动。   被发现后,他缓慢地转头和沈意对视一眼,接着就跟没看到一样重新转回头,然后继续够桌子上的油条。   沈意注视着他的举动,几秒钟后才开口:“你也没吃早饭?”   男人的肚子适时咕噜了一声。   他低头奇怪地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副疑惑肚子为什么叫的模样。   于是沈意把油条递给了他,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油条塞进嘴里,沈意听到了相当大的咀嚼声和吞咽声,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一根油条就被他完全吃进肚子里。   这也太饿了吧。   吃完油条的男人打了个嗝,他抬头看向沈意。   几秒钟后他开了口:“谢谢你,我好像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油条真好吃。”   说完后他又顿了一下,用平静而寡淡的声音道:“你辞职吧。”   沈意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辞职吧。”他重复。   还没等沈意继续问,他又低下头继续工作,敲击的键盘声噼里啪啦,仿佛刚才吃油条的场景完全就是沈意的幻觉。   这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不是他桌面的油条不见了,这个男人的嘴巴上满是油光的话。   沈意盯着男人头顶上的【?】沉默,心想按照他现在的疑惑程度,这个【?】,应该变成【??】。   两倍的问号。   不再思考这个人有什么毛病,沈意打开电脑,屏幕亮起,他看到了桌面上杂乱的照片。   数张照片就那样随意堆叠在电脑主页,让一个强迫症看到怕是要无法呼吸,沈意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当年做课题时,同组有个学长生活状态糟得不能再糟,比这更乱的沈意也见过。   他没有第一时间确定内容,而是确定时间。   图片日期大多在三个月前,比较统一。   确定完时间,沈意才打开照片一张张看,这些照片有些是工作材料、有些是团建照片,那些工作宣传照看上去是一些主播,包括之前HR说的团播也有,男女分组,穿着相似的衣服,也能看到直播镜头和互动的弹幕。   除了这些主播,团建照片上也能看到现在正在工作的员工,包括刚才吃了他一根油条的后方同事。   沈意回头,那个吃了他油条的男人又悄悄地偷瞄被他抓个正着,瞬间低下头装作自己在认真工作。   回头继续翻阅照片,最后沈意大概确认了,这台电脑的前主人,应该是和他一样担任公司摄像的员工。他应该是辞职了,但文件没有整理,所以全部都留在了电脑里。   将所有照片一键选中,创建一个新文件夹,把照片全部放进文件夹里,沈意想了想,又给这个文件加了个锁。   这些比较私密的照片还是不要随便被陌生人看到。   就在这时,HR走过来,她把手里的储存卡递给沈意。   “里面是茉莉的照片。”   沈意接过储存卡后她没有走,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沈意身后的员工,沈意注意到HR与其看的是他,不如说看的是他嘴上的油光。   “你吃东西了吗?”HR问他。   男人没有回答。   HR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继续问,而是转身离开。   “在公司里吃饭会罚款?”沈意问男人。   男人抬头看了沈意一眼,许久之后才开口,“不会罚款。”   “那她为什么那样看你?”   “可能是羡慕我早上可以吃饭。”   沈意:……?   他微微皱眉,“早上不吃饭对胃的损伤很大,最好还是吃点饭。”   男人不再理他。   沈意把储存卡插进电脑,很快照片就跳了出来,沈意将照片一张张打开,但非常奇怪的是:他看到的每张照片都非常模糊,尤其是面部,已经完全模糊到了完全看不清的状态。   他以为是照片加载问题,就把文件关掉重新打开,但打开后的照片依旧是那么模糊。   沈意想了想,他把眼镜摘下来再看过去,然后放心了。   就算是摘下眼镜,看到的依旧是模糊的照片,这说明根本不是他眼睛的问题,这些照片就是模糊。   他拔下储存卡准备去找HR问问情况,走到会议室却发现HR不在里面,到处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她人,沈意只好把储存卡放进口袋,找出照相机先去给那些工艺品拍照。   小屋没有窗户,但因为打灯够亮所以不受影响,沈意摆动了一下周围的装饰,拍下一张张照片。   拍完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是说还有一位摄像师?”沈意呢喃,“好像没见到他?”   “他生病了。”   沈意抬头,发现HR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他病得很严重,昨天晚上紧急请了病假,幸好公司提前招聘了你,这样才不会让茉莉的直播停下。”   “这样。”沈意把一只手握住照相机,另一只手把口袋里的储存卡取出递给她,“储存卡里的照片有点问题,成像很模糊,是不是需要重新拍摄几张?”   “不需要。”   她说:“没关系,就用这些照片,这是茉莉需要的朦胧感。”   ……朦胧感?   这时,她对沈意伸手,张开手时她的手心里多了一个挂件,那是一个简单的花朵形状的陶瓷挂件,比较特殊的是挂件上写着【茉莉】的名字。   “这是我们公司员工都会有的东西,这是给你的。”   沈意接过挂件,“做什么用?”   “电梯。”她微笑着说:“只有用这个挂件,电梯才会停在11楼,这是进入公司的电梯卡。”   “千万不要弄丢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沈意看着手里的挂件,他想起早上电梯下降时避开11楼,两次进去电梯门打开都是HR在等他,昨天离开时也是HR送他。   难道那两次是HR帮他摁的电梯?   “另一种形式的刷卡进电梯?”   沈意收起挂件,把它和自己脱下的外套放在一起,自己继续给剩下的工艺品拍照。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挂件在他的外套上不断地颤抖着,如同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想要逃离却完全逃不掉,颤抖到了极致,它如同自杀一般鼓动了一下,直接从椅子上落下。   咔哒,陶瓷落到地上的声音是那么清脆。   正在拍照的沈意听到了声音,他低头,便看到掉在地上的挂件。   “掉了?”沈意从地上捡起挂件。   为了避免它掉到自己找不到的位置,他摸了一下口袋,从口袋里摸出那一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白珍珠,沈意前几天去首饰店让店员帮忙把白珍珠做成一个小挂件随身携带,他也没挂,只是塞进口袋。   看到白珍珠,他点点头,把新到手的电梯挂件和白珍珠一起塞进同一个口袋。   “这样就不会掉了。”   电梯挂件:……!   白珍珠:丑挂件,你姐来了!   /   所谓的朦胧感和高端大气上档次一样难评,沈意重拍了好几遍才通过。   听到HR说茉莉很满意的那一刻,沈意真是好好地松了口气。   一套图忙一天,沈意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工作区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地走了,他们看上去相当严格遵守上下班时间,一到点就算是工作没做完也迅速关机离开,只有沈意还在电脑前处理最后一张图的小瑕疵。   也是在工作中,沈意才知道,HR其实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她只是兼任HR招人,也是唯一能和茉莉联系的人。   【老板:茉莉说这张照片的内容还是不够朦胧,她需要一种展翅欲飞的感觉。】   【沈意:……】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能说人话吗?   就这样,等他忙完,这一层楼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起身走到电梯前,此时电梯正在往上移动,他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再次跳过11楼,想了一下,他没有用电梯挂件,而是伸手摁下电梯按键,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电梯没有任何反应,下行键也没有亮。   沈意从口袋摸出电梯挂件,攥着挂件摁下下行键,这一次电梯键亮了。   非常神奇。   沈意观察着手里的陶瓷挂件,并没有看到接口,也找不到芯片的接缝,完全不明白这小玩意儿是怎么控制的电梯。   叮咚,电梯门打开。   沈意走进去摁下一楼,还没等电梯关门,一个人跟着进来,是沈意后面的那位同事。   电梯门缓慢合上。   “你明天早上可以给我带早餐吗?”他突然开口问。   沈意看向他,“为什么?”   “我工作很忙,时间不太方便,食堂不好吃。”他低着头,好像连看都不敢看沈意,“我可以包你的早餐钱,只要你帮我带一份。”   沈意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继续发问,只是低着头靠在电梯壁上。   叮咚,一楼到了。   那人先出去,沈意跟在后面,他看到同事转身走向旁边的楼道,那边有安全通道的标识,大概率是步梯楼道。   还没等走进去,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折返,沈意就这么看着他突然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张100块,再次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问候。   沈意:……   他看着手里的100块钱陷入沉思。   几秒钟后,他转身往写字楼外走,虽然这个同事有点奇怪,但这是不是就是网络传说里的社恐?   那种‘很内向,出门只敢走下水道’的人。   他疑惑着走出了楼。   “下班了吗?”   沈意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旁边。   宋向影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坐在写字楼下的台阶上,就这么仰头望着他。   今天他难得没有戴墨镜,将他的帅脸露出来,在路灯下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黑色的圈圈,他戴了黑色美瞳。   “你怎么在这里?又在遛狗?”   “不是遛狗。”宋向影说:“今天这边有个案子,我出警,想到你的公司好像就在这附近,时间也差不多,就在这里等等你。”   “出警?”   “嗯,那边的河里,捞出来一个人。”宋向影指着远处给他看,“人还没死,重度缺水和营养不良,高烧的脑子都糊涂了,完全醒不过来,已经送到医院去,之后还要确认他的身份。”   其实能把案子交给灵异局,说明这个人身上有非常奇怪的点。   比如按照医生的判断,这个人已经不吃不喝至少一个月,全身上下包括内脏都因无法摄入营养而衰竭,但他还活着。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公安那边立刻将案子转移给了灵异局。   灵异局不只有宋向影,这样的案子其实也不应该让宋向影亲自出马,他只是在汇报时看了一眼地址,发觉那地方和沈意工作的地方很近,所以临时决定一块去。   队员们已经回局了,只有他溜达到这里等人下班。   沈意想:听上去还挺专业。   但宋向影今天依旧没有穿警服。   今天,他穿着福利院当晚那件枯红色的外套,不算张扬的红配上大范围的黑,搭配了一条白色长裤,能看到长裤口袋的位置有一小片刺绣,他惯常爱笑,带着独属于自己的洒脱随和,相当惹人注目。   怎么说呢?   品味不错。   “现在你等到我了,然后呢?”沈意问他。   “没想好,要不然去我家吃饭吧。”宋向影笑着提议,“不过要先去菜市场买点菜,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新鲜的。”   竟然是从买菜开始?   “今天不遛狗?”   “总是乱跑,罚它在笼子里待几天。”宋向影叹气。   沈意没有去过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家里,不管是大学同学还是朋友。   他从小学开始就自己住一个房间,初高中通校晚上回家,直到大学才开始第一次宿舍生活,虽然接受宿舍生活,但沈意实际上还是更喜欢单独一个人居住,不想被侵犯隐私也不想侵犯别人的隐私。   但是啊,他想:也许能搞明白为什么自己做饭这么难吃。   视频里的菜谱都是剪辑过的,买的肉和菜都不是自己经手的,所以把握不住不是他的错。   如果这一次从买菜开始就自己上手,再亲眼看着菜是怎么做出来的,也许他就能学会了。   “好啊。”沈意说。   宋向影点头,“知道了,我下次继续……什么?”   他抬起头来,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沈意,“哎?你同意了?”   “是啊。”沈意冲他招手,“走了,去买菜。”   宋向影看着沈意的背影,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起身跟了上去,走着走着他又跑了两步,和沈意肩并肩走在一起。   “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吧?感觉怎么样?”   “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你这句话让我更伤心了,明明我邀请你了好几次,而且你之前的工作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嗯?”   “什么都没有。”   沈意没有回头,所以他并没有看到,11楼的黑暗中,一个个人影站在窗口望着楼下越走越远的两人。   他们注视了许久许久,直到沈意和宋向影彻底消失在路边。   11楼的灯闪了一下,再看过去,11楼已经空无一人。 第30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一家人都不是做饭的料。   父母和奶奶的记忆久远,已经记不清了。但按照爷爷的说法,奶奶做的饭比他做的还难吃,至于他的儿子和儿媳,不如食堂大锅饭。   沈意没有味觉变异,但不好吃也没办法,他身体如此,不能一直吃拼好饭。   “想不想喝鸡汤?”宋向影问沈意。   “你还会炖汤?”   宋向影疑惑,“这不是看看就会的东西吗?”   沈意:……   真的是看看就会吗?   “啊,牛肉很新鲜,要不要吃青椒牛柳?”宋向影指着面前的牛肉摊问。   沈意和他对视,“……确定不是故意的吗?”   “只是想起你那天好像没吃到,给你补一盘。”宋向影笑着问:“所以吃吗?”   沈意沉默地看着他,几秒钟后他妥协,“少辣。”   “那就买不怎么辣的青椒。”   “你还会判断青椒的辣度?”   “买多了就能判断出来,不过最简单的判断方式就是看它是弯的还是直的,弯的大概率辣,直的大概率不是那么辣。”   果然做饭是一门学问,也是一种天赋,沈意买了很多次青椒,都不知道可以这样判断青椒辣不辣。   “再加个青菜吧。”宋向影自言自语。   买菜过程中,沈意发现这个菜市场的人差不多都认识宋向影,见到他来就立刻推销自己的菜,看到他身边的沈意时还会问是不是小宋的朋友,宋向影一边挑菜一边点头,说是朋友来家里做客。   本来疑惑他怎么认识这么多人,但再看一眼宋向影的长相,沈意就什么都懂了。   毕竟宋向影是个惯常戴墨镜、穿得跟个小混混一样的高大酷男,还牵着一条巨型黑狗,就这样的一个人,他竟然蹲在菜摊前挑菜,手里还拎着一斤牛肉和一只刚杀好的鸡。   反差到让人害怕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买好菜,宋向影便带着沈意回家。   宋向影住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是一个位置不错的小区,小区看上去半新不旧,虽然不是新建但能看到入住率不低,小区门口的保安穿戴整齐,也不是老大爷,和沈意租住的贫穷小区没有任何可比性。   用指纹开锁,推开门,宋向影拎着菜就在门口大喊:“煤球!”   还没等沈意反应过来,里屋就传来一声嚎叫,一只黑色的巨狗从里间狂奔出来,在看到沈意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整只狗急速刹停,非常谨慎地盯着沈意看。   沈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狗,虽然它叫煤球……   “捷克狼犬?”沈意问。   但沈意印象里并没有这么大的捷克狼犬。   它警惕地盯着沈意,尾巴没有上翘,如果站起来估计要和宋向影差不多高,身上的毛发乌黑,幽绿色的眼睛倒是和宋向影如出一辙,它站在距离沈意两米远的位置,不肯再上前。   “混血狗。”宋向影张嘴就是胡说八道,“别担心,它不咬人。”   只咬鬼。   煤球转头就对他嗷呜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吧,还咬主人,坏狗!   沈意试图靠近它,它盯着沈意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宋向影,似乎在观察宋向影的态度,宋向影对它使了个眼色,煤球犹豫后垂下头,缓慢靠近沈意,然后很轻地开始嗅他身上的气息。   “嗷?”   它很奇怪地动动耳朵,然后继续嗅,嗅了一会儿后,它又把嘴筒子往沈意的外套口袋里塞,直到把他口袋里的两个挂件给揪出来。   “煤球。”宋向影低声喊它的名字。   于是煤球耷拉着耳朵,又把叼出来的东西塞回沈意的手里。   沈意把挂件重新塞回口袋,问宋向影:“我是不是应该给它带玩具?”   “他的玩具和零食多的是,我同事都快把它宠坏了。”宋向影伸手揉揉煤球的耳朵,“好了,你去玩吧,晚饭时我再叫你。”   看着煤球小跑回到里间,宋向影转头看向沈意,取下彩瞳的绿色眸子倒映着沈意的身影。   现在确定了,沈意看得到煤球,那么就一定看得到鬼。   而且,因为煤球是鬼,比起纯正的人,它对厉鬼的气息非常敏锐。   它从沈意口袋里拽出来的那两个挂件,看上去非同一般。   沈意却在思考另一件事,比如:狗更喜欢什么玩具和零食?   如果下次还来的话,一定要给煤球带玩具或者是狗零食。他看得出来,煤球的毛很漂亮,而且这么大的狗养在家里一定会被邻居投诉,宋向影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养它还养得这么好。   他一定是很喜欢自家的毛孩子。   宋向影去厨房洗手准备做饭了,沈意跟过去。   “我帮忙。”   “好啊,你把青椒和牛肉洗好切成丝吧。”   这个沈意在行。   毕竟他可是医学生,在没出问题前就跟着上过手术台,手特别稳,精度特别高。   于是宋向影就收获了一盘几乎每根都一样宽窄的青椒丝、以及非常精致美观的牛肉丝。   很难想象如此完美的切丝,在进锅后变成图片里的可怕模样。   “……就你这刀工,是怎么把菜炒成那样的?”   沈意在洗手,认真按照洗手七步法洗,水哗啦啦地淌,沈意说:“我拿过手术刀。”   宋向影刚漂完鸡汤的浮沫,闻言抬头,“手术刀?学医的?”   他想起沈意的学历,高考市状元去了外市读大学,他没有查沈意的详细生平,只是觉得他应该会去一所知名大学。   医学生吗?   如果是医学生,宋向影倒是稍微理解沈意为什么会如此唯物主义。毕竟医生做的就是把患者从生死线中拉出,他们在学习中面对大体老师,每日研究观测人体器官,进手术室要把患者开膛破肚切除病灶。   要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怕不是在教学楼就被自己吓晕过去。   “那怎么没有留在医院?”   沈意洗好手,抽了一张厨房纸擦手,“出了点意外,达不到进手术室的条件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宋向影心脏却猛地鼓噪了一下。   出了意外?   宋向影从上到下把沈意打量了一遍,确定这人除了性格不太阳光外相当正常,戴的眼镜度数也不像很高的模样……   但话说到这里,好像继续下去非常不礼貌,他也不应该深入询问。   于是宋向影决定继续做饭。   会做饭的人总能计算好时间,游刃有余地在规定时间将菜端上桌。   宋向影做的晚饭只有鸡汤慢一点,于是他不紧不慢地处理着食材,甚至还给煤球准备了一份狗饭,就在沈意觉得是不是太慢时,他就这么快速地把青菜和青椒牛柳滑炒出来,两道菜全程不超过20分钟。   恰好鸡汤出锅。   沈意:……真是相当震撼。   最让沈意震撼的是:味道相当好,比他去下馆子吃到的菜味道还好。   如果宋向影去当厨子,那家店一定会人满为患。   食不言寝不语,沈意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宋向影偶尔吃两口,但多时候只是盯着他看,沈意吃了一会儿忍不住了,他抬头和宋向影对视。   “你不吃饭一直看我干嘛?”   “也没有。”宋向影想了想,“就是,你学医的,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这个世界上,说不定是有鬼的。”   沈意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几秒钟后才开口,“你不是说自己是警察吗?警察也会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和怀疑这个世界上可能有鬼是两码事吧。”宋向影反驳,“你没听说过吗?有些案子死者会托梦,家属根据梦去报警,没想到真的找到了死者的尸体。”   “这种大多是害怕报复,所以编纂理由。”沈意相当淡定。   宋向影战术后仰,“那有些小孩子会看到死者,会因为惊吓哭闹,要找人叫魂才会停止……”   “新生儿本就比成年人敏感,不管是味觉、听觉、视觉都是如此,成年人觉得很普通的东西在孩子眼里很恐怖,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宋向影:……   这就是医学生吗?逻辑如此缜密。   “但也有些成年人看到。”   “成年人会焦虑,人在焦虑状态下会产生幻想,越恐惧越容易做出错误判断,警察不学犯罪心理吗?”   沈意说:“以及……一个人在人多的地方大喊大叫,指着空气打滚,与其说他碰到了鬼,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是精神病发作了吧。”   “精神疾病是大多数闹鬼传言的源头。”   宋向影看着沈意,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意口中的重点。   ……精神疾病。   精神疾病?   他在心里不断地念叨着这四个字,感觉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什么,这是非常关键的信息。   一直到沈意吃完晚饭和他道谢离开,宋向影才迅速找出手机给钟和打电话。   “你好,这里是灵异局,是有鬼要报吗?”   “是我。”   “宋队?”   宋向影踱步,他皱着眉头,手指摁在太阳穴,脑子里因为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而感到焦躁,他有些不敢相信,但又害怕如果真的是这样……   “帮我查沈意,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查他大学时的经历。”   钟和奇怪地开口,“沈意在外地读大学,要是查他那时候的资料,要和外地的公安局、教育局走程序对接,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可能会相当麻烦。”   “麻烦不是问题,时间也……总之你查一下,他为什么毕业后没有当医生,而是回到了原青。”   “他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是不是,在完成全部社会教育、对世界观完成塑形后,突兀地看到了鬼,于是在传统科学的教育下,认为自己生病了。   ……他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鬼,而是生病后的幻想。   /   因为今晚临时去宋向影家吃饭,所以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安康楼上的居民好像都睡着了,整栋楼里都没有亮灯,从外面看一片安稳寂静,但沈意知道,这都是骗人的。   刚走进楼道,嘈杂的声音就接连不断地传过来,每到一层都是不同的噪音,他们是如此恪守扰民原则,也秉持着只吵楼内邻居绝不吵楼外路人的道德观,估计建楼时把有限的静音棉全贴楼外去了。   沈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钥匙开门。   楼上适时传来那对夫妻的吵架,他们还是如此准时,到点就开吵。   沈意一边听着一边推开门,进了屋声音变小,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刚准备换居家服,只听到咚的一声,沈意回头,那串电梯挂件又掉到地上去了。   “怎么这么容易掉。”   沈意把它捡起来,随手搁在门旁,接着便进洗手间洗漱。   挂件不断的颤抖着,细微的嗡鸣声不断的传出,洗手间传来淋浴哗啦啦的声音,正在洗澡的沈意没有听到挂件的嗡鸣,自然也听不到楼上的夫妻已经不吵架了,甚至连楼下那些声音也全都消失不见。   客厅的窗口,数个头贴在玻璃上,它们从上往下挤在一起,齐齐望着门旁的柜子,盯着那个奇怪的挂件。   咔嚓,挂件承受不住,直接裂开一道缝隙。   随着碎片落地,挂件的颤抖终于停止了。   “裂开了。”   “我就知道那小子是个变态,也不是什么鬼什么人都能住进我们安康楼。”   “他怎么会带着其他厉鬼的所有物回安康楼?”   “总不能是外面的鬼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问题,所以当他是普通人附身了吧?”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几颗头面面相觑,再次震惊地看向碎掉的挂件。   “不是吧?真的啊?”   “看不出这家伙能在浓郁的怨气里行动自如,完全不受影响吗?”   还没等它们惊讶完,一股奇怪的气息突兀地传出来,众鬼感知着看向沈意随手搁置在沙发上的手机,是那里传出陌生的厉鬼气息。   按照气味来看,也许是A级,也许还要再高一点,但是这股味道有些繁杂,闻上去不像是正经的鬼味。   它们好奇地想往里挤,也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咔哒一声消失,所有鬼瞬间作鸟兽散,隐藏在沈意家的墙外悄悄地听声音。   没有鬼知道安康楼到底存在了多久,又接收过多少S级厉鬼,它们只知道安康楼不会显示在人前,只有被安康楼选中的鬼才能看到它,外来鬼进入安康楼简直就是个笑话。   直到安康楼里来了一个人类……这个人类能自由进出安康楼不说,今天还把外来鬼带进来了?   沈意穿好睡衣,将头发擦得半干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喝了杯水后伸手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是不是还有没下载好的软件,但打开手机的瞬间意外地发现,他的手机屏幕再次被锁住了。   那只熟悉的眼睛漂浮在屏幕上,那行字清晰可见。   在这些字的后面,宋向影的消息挂在状态栏里,能看到些许。   【狗友:你到家了吗?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   沈意:……   这还怎么回复?   沈意用手指敲击屏幕,但只有那只眼睛不断地随着手指移动,他根本就点不开任何软件。   屏幕上的字迹如同液体一般流动,一点点滑落到手机屏幕的最底部。   【为什么不看我?】   沈意盯着这行字,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行字,黑色眸子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冰冷感。   咔嚓,屏幕上的钢化膜被他捏碎了。   躲在窗外墙上的鬼们感觉到了一股被压抑的强大力量,如同第六感一样让它们汗毛竖起。   它们下意识屏住呼吸,做完后才想起它们是鬼,根本就不需要呼吸。   叮,手机收到了新消息。   【狗友:还没到家吗?】   【狗友:煤球好像很喜欢你,下次再来吃晚……】   沈意一言不发,粉色液体顺着手机屏幕底部一点点流出,如同某种史莱姆,它从充电口涌出,试图蔓延到它们想去的地方。   一股奇怪的香味逸散开来。   沈意低头,他盯着手机屏幕底端的粉红史莱姆。   手机屏幕熄灭,黑色的屏幕玻璃上倒映着沈意的模样,泛着红的瞳孔没有丝毫情绪。   粉红史莱姆的流出动作突兀地顿住。   即使是这种没有自主意识的怨气凝合物,也被强大的压力压迫到无法动弹。   就在它想要缩回手机的那一刻,一只手抓住了它。   沈意单手揪住它的身体,一点点将它从手机里拉扯出来,红色的字迹将整个史莱姆包围,它不断地挣扎想要逃跑,却被字符完全包裹,被迫龟缩,终于被压成了一个圆圆的小球。   沈意从沙发上起身,他直接拉开窗户,风吹进客厅撩起沈意半干的发丝。   在场的所有鬼都觉得自己抖了一下。   好在沈意没有朝它们任何一个方向看,只是像扔垃圾一样将手里被捏成小球的粉色史莱姆扔出窗外。   吧嗒,垃圾落地,瞬间被红色字符蚕食殆尽,化作一缕烟散开。   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比打死一只蚊子都要简单……   众鬼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些红色字符重新融进泥土里。   “那是什么?”楼上的夫妻鬼小声震惊。   “符师以字为令,字是他的武器,符只是承载物。”黑长直的女孩也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意的窗口,“他的能力甚至可以不需要符作为承载物,可以直接让能力凝聚成文字……”   “安康楼、果然不会让什么普通人住进来。”   沈意坐回沙发,他把手机放回茶几,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躺到沙发上,在客厅灯的注视下一点点陷入沉睡。   几分钟后,安康楼的居民们才敢悄悄地把头探到窗口看着熟睡的他,它们一言不发,但它们大概已经知道了一件事。   最好不要在沈意面前暴露自己的真身。   沈意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他把这个楼里的居民都当作人类,但他并不是无害的,在他遭受刺激时,足够强大的能力会应激一般地启动,直接将面前的厉鬼挫骨扬灰。   安康楼的厉鬼都是S级,它们是能保留自己意识不完全被执念裹挟的鬼,自然不想和沈意产生什么矛盾。   “但他,可以让小王离开安康楼。”有鬼说:“那我们,是不是也能离开?”   “小王情况特殊,她是被咒师下了咒无法感应到仇人的位置。”黑长直说:“只要解了咒她就可以报仇,所以沈意能直接帮助到她,但我们哪一个是这么简单的情况?”   “不要轻易打扰他。”   夫妻鬼默默看了沈意一会儿,有些担心道:“他突然睡着了,是用了能力对身体有损伤吗?”   “不知道,感觉没什么危险,应该就是普通睡着了。”   众鬼松了口气,又讨论了几句后慢吞吞各自退回自己的房间。   半个小时后,沈意醒了,他感觉有点冷。   坐起来揉揉眼睛,沈意看向客厅阳台,发现窗户没有关,有冷风不断地往屋子里刮。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又去把窗户关掉,接着在朦胧的睡意里打开手机,只见手机的电量只剩下18%,在红色的电量格旁边,是某只小狗持续不断的消息。   【狗友:你怎么又不理我?都说了冷暴力不可取。】   【狗友:下次要不要一起出门遛狗?煤球很乖,不暴冲不咬人不咬狗,也不需要骑电瓶车遛。】   【狗友:……你怎么一直不回我?】   沈意点开输入,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打字,差点打错了字。   【沈意:不小心睡着了,刚被风吹醒。】   “嗯?”   沈意突然像是清醒了一样眨眨眼睛,“我怎么好像记得……手机是不是又中病毒了?”   他退出宋向影的聊天,反反复复检查手机,发现手机压根就没有问题。   别说病毒,连垃圾都没有100M。   “做梦了吗?”   【狗友:困了?那晚安,以后再见。】   【狗友:希望下次见面时,我能更了解你一点。】   沈意:……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一直男这么对另一个男的这么说话真的好吗?   你们直男的情感表达就这么开放? 第31章 直播传媒失业日志   【小意义: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宋向影很轻地“嗯?”了一声,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屏幕上沈意的回复。   此时他正坐在地上,煤球趴在他的大腿上,嘴里叼着它最喜欢的玩具,因为是鬼所以一点都不沉,宋向影用另一只手揉进它的毛里,继续盯着手机看。   【宋向影:如果你指的是我想了解你的话,那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有意的。】   【宋向影:是真心的。】   【小意义:……】   【小意义:记得拿这段聊天记录给你同事看看,然后把他的反应告诉我。】   【宋向影:为什么?】   【小意义:我想参考一下正常人看到这句话该如何反应。】   “怎么感觉他在骂我,是不是?煤球宝宝。”宋向影大力揉煤球的毛,“话说你是不是比之前胖了?怎么看上去体格更大了一点。”   “嗷呜嗷嗷嗷!”   虽然不确定沈意是不是骂他,但完全确定煤球现在就是在骂他!   本狼是鬼!鬼怎么可能变胖!   也就在这时,宋向影来了电话。   电话方是灵异局。   宋向影把电话接起来,“我是宋向影。”   “宋队是我。”钟和一只手举着打电话一边看消息,“我查到了沈意的大学,他是隔壁市临希医科大学的学生,去年毕业,然后我现在正在和那边沟通,那边告诉了我一点消息。”   “什么消息?”   钟和看着回复的内容,“没有太具体的,但有一条我觉得很关键。”   “什么?”   “校方那边说沈意是他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没有从事医学行业他们也很可惜,只是沈意因为心理问题一直出不去,在这种压力下放弃医学也是不得已……大概就是这些。”   “心理问题?”   “嗯对,好像说是他毕业那年有亲人去世,那个亲人对他比较重要,从那之后他就出现了心理疾病。”   说着钟和皱了下眉,“因为这次联络得太紧急,对方好像也不愿意把沈意的私事泄露出去,所以目前就是个僵持状态,更具体的可能还需要时间才能问出来,宋队你要的很着急吗?”   “这件事和沈意会不会加入我们,有关系吗?”   宋向影思考着,他很轻地用食指指节敲击桌面,“或许?毕竟他可是一个反封建迷信的唯物主义者。”   心理疾病在现代社会已经逐渐变成一个顽疾,也是现代科学的发展首次将这种问题揭露,但就算是疾病也分轻度和重度。   能影响到他放弃学了八年的医学,估计这个心理疾病很严重。   但宋向影却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还好。   学校里说沈意因为亲人去世产生心理疾病,这件事导致他放弃医学,看到鬼可能是之后发生的事;而不是沈意在突然之间觉醒看到了鬼,他误认为鬼是生病后的结果,所以才放弃医学回到原青。   完全不同的前置关系,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虽然哪一种都很可怜就是了。   “对了,钟和,我一会儿给你发张聊天截图,你帮我看一下是什么观感。”   钟和:……?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定对面还是宋向影,没有突然换人。   但这话题是不是换得太突兀了。   “哦,行。”钟和点头,“你直接微信发我吧。”   于是宋向影挂断电话,他把和沈意那段对话的截图截下来,想了想又非常机智地把两人的头像打上马赛克,接着发给钟和。   宋向影完全不理解沈意为什么会回那样的话。   什么叫正常人看到那句话该如何反应?   当然是感叹自己真的非常关心好朋友!   很快,钟和的消息来了。   【钟和:这张图里哪边是女的?】   【宋向影:?】   【钟和:难道说这张图里两个人都是女的吗?】   【宋向影:???】   【宋向影:为什么你会觉得这张截图是有女的?】   【钟和:?这不是一方追求另一方,示好并表达爱意吗?虽然有点小尬,但如果两个人在暧昧期,这句话的推动还挺大。就算不是情侣关系,女孩子之间好像也会这么互相发消息。】   【宋向影:……】   【宋向影:追求?示好并表达爱意?可这是两个男的啊。】   【钟和:咦?GAY吗?】   宋向影反手点开钟和的主页,删除拉黑的选项犹豫的许久,还是没有点下去。   他返回到聊天界面,气急败坏地点击回复,   【宋向影:这就不能是朋友之间在互相关心吗?!】   【钟和:宋队你是那种会把友情和爱情混淆的人吗?那你还挺特殊,大多数人都是把友情扭曲成爱情,就你敢把爱情说成友情,不过宋队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了,可千万不要对你朋友说这样的话,你女友看到会和你吵架的。】   宋向影终于还是狠狠地点击了删除拉黑。   “真是胡说八道,什么叫追求示好的GAY,我可是直男,人家沈意也是直男。”   宋向影抱住煤球抱怨,“好好的友爱和关心扭曲成爱情,现代社会真是浮躁啊。”   “男人怎么可以和男人在一起!”   “嗷呜嗷呜!”煤球跟着宋向影的声音嚎。   浮躁浮躁!   灵异局里,钟和眼看宋向影一直不回复,就发了个问号,紧接着旁边就出现一个红色的叹号,以及一行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您不是对方好友,请点此添加好友。】   钟和:……?   他回头看向旁边和他一起值班的任晨光,“晨光,宋队把我删除拉黑了。”   “那你之后只能用邮件给他发文件了。”任晨光看热闹不嫌事大,剥着橘子一边吃一边看戏,“就宋队那个讨厌书面报告的性格,你给他发一封邮件,他得过一个月才会点开。”   “那倒是不用。”   钟和耸肩,“他拉黑的是我的小号,除此之外我还有大号、二号小号、小小号、外网最佳数据号、内网八卦爱恨情仇号……通通都加了他好友。”   任晨光:……   他默默地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钟和。   这人才是留后手的集大成者啊!   钟和换了个号,再次点进宋向影的聊天框。   【钟和二号小号:/图片/,宋队还有这个忘记发给你了。】   宋向影莫名其妙地看着钟和的二号小号,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过这个号。   但在他点开图片的时候,所有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只见那是一张抓拍的单人照,照片上的人沉静而清冷,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正在看病例,姿势放松,手指指节都清晰可见,帅得独树一帜。虽能感觉到沈意本身性格的认真和冷淡,但好似依旧带着独属于年轻人的风貌。   【钟和二号小号:这是他学校前年的宣传图,被我扒到了。】   做得好!   宋向影盯着照片看了又看。   前年,他还没有戴眼镜啊,可现在,他却日日不离眼镜,上次眼镜丢了连人走到跟前也看不见。   视力下降的好严重。   但成年人除非病变,视力已经固定了吧?   /   直到第二天出发去上班的时候,沈意才发现昨天刚到手的电梯卡在桌子上裂开了。   不是形容词,也不是夸张比喻,而是真的裂开了……   沈意举起挂件,看着茉莉两个字从中间被一分为四,脸上的表情不能说是匪夷所思,也是相当不解。   这东西质量这么拉胯?他还能打开电梯吗?   总之先去试试看。   下了楼,在等公交车的时候他看到隔壁早餐店正在卖刚做好的煎包,沈意看了看时间,转身去早餐店买了两人份的煎包,他也不吃,只是让店家打包得紧一点,拎着上了公交车。   到达写字楼,沈意从口袋里摸出裂开的挂件,摁到11楼,完全不意外,电梯连动都不动。   沈意叹了口气,他把挂件放回口袋,准备给老板打个电话让她下来接自己。   还没等电话打通,电梯突然合上,沈意看到电梯里的11楼突然亮了,电梯开始往上运行。   “这是给我的吗?”   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沈意骤然转头,便看到后座的同事站在电梯后面,眼睛正盯着沈意手里打包好的煎包。   沈意:……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我一直在电梯里等你。”他说:“你上来的时候一直在看电梯卡,没有看到我。”   是吗?   沈意把手里的煎包递给他,他看上去迫不及待地想要马上吃,但还是抑制住了食欲,可能是想回公司再吃,于是他不断吞咽着口水,狭小的电梯里不断回响着咕噜咕噜的声音。   直到电梯在11楼打开。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   “电梯挂件坏了,能补办吗?”沈意问他。   “不需要补办。”同事连头都没抬,整个心思都在煎包上,“明天别来上班了就行。”   说完他就这么一路回到工位上,拆开包装开始大口啃煎包。   沈意:……   虽然他知道人在上班的时候,精神状态真的不稳定,但如此不稳定的还是第一次见。   回到工位上,沈意打开电脑,打开的瞬间他再次看到了一屏幕的杂乱图片文件,那些被他放进一个文件夹后又加密的照片再次散落了一屏幕,沈意有些奇怪地把照片全部看了一遍,确定真的就是昨天那些。   除了这些东西,沈意还发现他昨天拍的照片以及给茉莉做好的【朦胧文艺照】通通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这台电脑自动恢复到了昨天开机前的状态。   他想问问是不是有人动过电脑,但转身看到的就是后方同事在狠狠撕咬咀嚼煎包。   好吧。   沈意回头,重新把这些照片放进新建文件夹,再次设置私密,刚清理完这批照片,他突然发现桌面的右下角多出了一个视频文件,他点击视频,便看到了一段非专业的拍摄镜头。   应该是用手机拍的。   “祝贺我们的新企划大获成功!”这是老板的声音。   “团播数据越来越好了!每天开播后的观看人数都在翻倍,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个企划可以!”   “参与的每个人都发奖金!”   “谢谢老板!老板继续发大财!”   那场团建的视频。   视频镜头切换得很快,他能看到里面的员工比现在多不少,有些是沈意现在的同事、有些是生面孔,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所在地也不在公司里,看上去像是在KTV。   如果是庆祝团建的话,在KTV就正常了。   “你在看什么?”   沈意转头,老板一如既往穿着职业装,她带着完美而标准的笑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他点击暂停,又把视频关掉,“电脑里的文件。”   “应该是上个摄影师留下的。”老板从口袋里摸出新的储存卡给他,“这是茉莉今天的照片,那些要拍摄的商品我已经放在了后面的拍摄室,你现在可以过去拍了。”   沈意接过储存卡,“今天要什么风格?还是朦胧感?”   “也许……”老板说:“你先过去看看吧。”   比起这个,沈意很在意电梯卡的问题,他从口袋里摸出裂开的挂件展示给老板看。   看到挂件的瞬间,老板眼神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她似乎完全想不到这玩意儿有一天还能碎成这样。   “能补办吗?”沈意问。   老板:……   她沉默几秒钟后道:“我之后再给你一个,你先去工作吧。”   闻言沈意起身,他穿过工作区,走向身后的摄影室,在摄影室的门咔哒一声关掉后,他电脑屏幕上的视频文件自动浮现并继续播放。   老板站在那里注视着屏幕。   正在工作区的员工们陆陆续续站起来,他们全部走到屏幕前,眼睛望着视频里的画面,但每个人的眼里都没有情绪,仿佛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工具人,只是淡淡地围观着。   视频里,他们推杯换盏,一起在KTV包间唱歌欢呼。   也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女性声音出现在背景音里。   “为什么不看我?”   老板喝了一杯酒,奇怪地看向周围,“谁在说话?”   “什么看不看的?”   “……你们为什么不看我?”   一股奇怪的香味在整个包厢里弥漫,终于,在场的所有人都嗅到了这股奇怪的味道,也听到了那个突兀的声音。   唱歌的声音停下,只有背景音还在播放,在场的所有人齐齐看向一个角落,拍摄者也疑惑地将镜头对准那边。   只见在包厢的角落里,女孩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公主裙,双腿隐藏在裙摆下,在镜头下,她缓慢地抬起头来,竟是完全模糊扭曲的五官。   恐惧的尖叫声不绝于耳,镜头也在剧烈地抖动。   咔嚓。   视频结束,画面自动回到桌面。   “老板。”正在吃煎包的同事举起剩下的包子,“你要吃早餐吗?”   老板闻言看了他一眼,“我不饿,你们吃吧。”   “可是,我们都已经很久没吃饭了吧。”他很奇怪,声音却带着一点不稳定的卡顿,“那么久,不吃东西,为什么会不饿?”   “吃完就继续工作吧,不要想太多。”   老板说:“老张就是因为想太多、想起来了,所以才撑不住了。”   看着他继续坐回工位吃煎包,其他同事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老板脸上的笑容缓慢地卸下来,她看向沈意的工位,眼神里带着一点翻涌的情绪,不断的不断地、像是已经熄灭的火堆里,重新炸出一点火星。   也许,他可以……真正地拯救这家公司。   此时,沈意坐在拍摄室里观察今天要拍的东西。   不同于昨天,今天的拍摄品多为戒指和手链,细碎的钻饰和珠子还算漂亮。   他想了几个拍摄镜头,但想了想,还是得先看看照片是什么模样,昨天的朦胧感已经很抽象了,今天总不能更抽象吧。   沈意用拍摄室的设备开始读取储存卡。   等照片出来的时候沈意再次沉默。   和昨天如出一辙的脸部模糊照片,他完全看不清楚茉莉的脸,只有乌黑的发丝乖巧地垂下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茉莉的胳膊和手很清晰,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完美的像是手部模特。   沈意将照片放大,看了照片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摆放在桌子上的手链和戒指。   指向性很明确了。   重点在手部。   叮咚,沈意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把摄像机放下拿起手机。   发消息的竟然是他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大学导师。   自从沈意毕业后回到原青,就很少再和他联系了,他是医院里的主任医师,沈意只是他其中一个学生,还是一个没有继续下去的学生。   【吴老师:你最近出了什么事?】   沈意看着消息,他想了想,直接给吴老师回拨了个电话。   “喂,老师是我……嗯,最近还好……病情?嗯,还算稳定,你刚才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院长今早上找我过去,说你们原青那边的公安局好像在查什么东西,有牵扯到你。”吴老师皱眉,“但院长都找我这么说了,可能不只是牵扯到这么简单,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意想了想,“一家福利院失火,我正好在福利院当保安,算不算出事?”   “嘶,这么大的事啊!有伤亡吗?是不是在为这个做什么联合调查?”   “不是很清楚,没有后续报道。”   关于这一点沈意也很疑惑。   在他看来一家福利院失火应该是相当严肃的事情,虽然他不爱看短视频也不看电视,但他又不是不接触网络,怎么会这么大的事都不报道呢?到现在为止他确实没有听到一点官方通报消息。   “难道是失火有什么隐情,所以在做调查?”吴老师也很奇怪。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对面态度并不强硬,可能真的就是例行程序调查一下。”   又安慰了沈意一下,吴老师匆匆地挂断电话,他要去坐诊了。   沈意坐回椅子上。   调查?去他的学校调查?能查出什么来?   他叹了口气。   也只能查出他是个倒霉蛋来吧。   认真学习八年,在毕业的临门一脚失去最后一个家人,还因此患上精神病,视力也出现大幅度下降,达不到进入医院的条件,因此拿了一张文凭就回了老家,现在还要时不时回精神病院复诊,无法彻底断药。   把手机塞回口袋,沈意继续工作。   按照昨天那个磨人程度,沈意这次决定多拍几组,以免和昨天一样反反复复地回来返工。   拍摄完最后一张,沈意带着储存卡和相机出去。   工作区的所有人还在工作,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   咔嚓,楼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它迅速熄灭又骤然亮起。   沈意下意识闭上眼睛,骤然的亮光让他眼睛很是刺痛,实在受不了的他摘下眼镜有些难受地揉眼,于是,没有戴眼镜的沈意突然看到面前的同事出现了变化。   每个【?】都在闪烁后化为新的东西。   【生魂·虚弱】   摘下眼镜后的视线是模糊的,眼前的人也是模糊的,他能看到的只有一整片的光晕,朦胧的人影和看不清画面的电脑屏幕,只有那行红色的字迹是如此清晰可辨。   他将那些人影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定格在大概是自己后方那位的同事身上。   【生魂·饱食】   沈意:……   这是真的吃饱了。   他想把眼镜戴回去,下一秒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回头望去,看到的是若隐若现的人影,不算清晰但也能辨认出她原先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里?”   是老板的声音。   沈意的视线盯在她的上方。   【生魂·濒死】   “这次茉莉需要能展现出自己手臂曲线的照片。”老板说。   沈意把眼镜戴回去,老板头顶上的字迹再次恢复到【?】,沈意有些奇怪地歪歪头。   “沈意?”   “了解。”沈意点头,“我现在就去工作。”   他带着相机回到工位,将拍好的照片全部导入进去。   看着进度条一点点推进,沈意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倒映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脑子里却回忆着在老板头顶上看到的字。   虽然说是幻视……   但濒死这个词也太严重了吧? 第32章 直播传媒失业日志   让沈意欣慰的是:今天茉莉没有了昨天那些傻逼意见。   什么朦胧感什么展翅欲飞通通都没有,对面收图收得那么顺利,让沈意提前准备好的几套图直接付诸东流。   就这样,沈意在上班的第二天,成功在规定下班时间下班了。   后座的同事在下班后也不走,只是用渴望的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我很好奇。”沈意问他,“你一边让我赶快辞职,一边又让我给你带早饭,是什么心理?”   同事却道:“明天我想吃油条。”   “你还点菜?”   “明天给我送完油条再辞职吧,或者可以送了立刻辞职。”   沈意:……   同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100元塞给他,然后施施然转身下班了。   看着手里新鲜的一百块,沈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把钱塞进了口袋。   离开写字楼,沈意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家菜市场,准备买点菜复刻昨天宋向影做的菜。   是的,他又自信了。   已经观察了宋向影做菜的全过程,也得到了挑菜的知识点,他不相信自己还会把菜做得这么难吃。   鸡汤需要专门的汤锅,沈意不想为此买一个新锅,所以他没有买鸡,只是买了青椒牛柳和炒青菜的材料。他这次每一样都买得很少,确保只能吃一顿,就算是翻车也不会浪费太多。   拎着菜回家,把菜放到厨房,沈意打开手机,开始寻找能放出点声音的长视频或者新闻联播。   想来想去,他觉得放个直播也不错。   之前刷到茉莉的直播没有看到人,这次他想看看自己的那套照片到底是以什么形式展示出去。   于是沈意开始搜索茉莉。   点进直播,还没等内容加载出来,他的手机屏幕就一黑,直接被踢了出去。   【系统提示:您已被主播拉黑,无法进入直播观看。】   沈意:……?   他举起手机,盯着系统提示看了好几遍。   “为什么?”他非常疑惑,“我根本就没进去过直播间吧?怎么会这么精准地把我拉黑?”   他再次尝试,于是再次被原模原样地踢出来。   如同大世界的恶意。   沈意有些奇怪,但没有过多去在意,他性格很淡,也懒得计较原因,既然不让他看那他就不看了,他再找个其他的看就行了,反正他也只是听个声音而已,沈意退出搜索,随便点开一个长视频。   回到厨房处理新买的食材,非常谨慎地将每一份都装在干净的盘子里。   但就算是他认为自己完美复刻了宋向影的操作,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沈意吃了一口青菜,嗯,青菜的味道,又吃了一口牛柳,嗯,有点老,但是这次能咬动了。   所以这次他的进步是青菜不苦、牛柳能咬动吗?   沈意叹了口气。   做饭真难啊。   将做出的小份菜全部吃完,把厨房清理干净,沈意躺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打开短视频准备打发打发时间,刚点开就看到了一只小狗,继续看发现一个小狗配餐视频。   说是小狗也不对,那是一只熊版阿拉斯加,很大的狗,所以配的餐也超级多,看着看着沈意就想起宋向影家里那只Duang大的混血捷克狼犬,被宋向影养得那么好。   ……昨天晚饭,煤球吃的好像只有这只狗的三分之一?   煤球是小食量狗?   想到这里,沈意把视频转发给宋向影。   不一会儿,宋向影发来一个问号。   【沈意:阿拉斯加吃的很多,煤球吃得很少。】   【狗友:煤球挑食,而且它够胖了,得减肥。】   【沈意:你也会给它这么配餐吗?】   【狗友:这么好奇,来一起养两天?】   【沈意:谢谢不用了,我不喜欢养狗。】   【狗友:拒绝得也太快了吧。】   不然呢?   沈意不讨厌狗也不讨厌猫,可以算得上喜欢,遇到了如果主人同意他也会试着上手摸一两把,就算是煤球那么Duang大的狗他也能摸摸狗毛,但让他养还是算了吧。   先不说满屋子都是毛,每天固定遛狗就能让他这个懒得动星人失去电量,而且煤球一看就不是什么听话的狗,上次遇到宋向影还是煤球跑了,宋向影追不到狗破罐子破摔蹲在路边等。   躺着多好,干嘛要去遛狗。   【沈意:不过下次小狗吃饭的时候可以喊我,我想看看。】   【狗友:行吧,我学习一下视频,争取给你复刻个差不多的。】   沈意很轻地哼笑了一下,没有再回复他。   他打开这个博主的主页又看了一个小狗配餐视频,因为配餐过程过于重复,看了几个也就无聊了,沈意退出去主页,没有点关注,但刷新了一下后沈意发现了不对。   他的主页被小狗小猫配餐完全占据了,一整个页面60%都是配餐,剩下的40%是健身人的配餐。   ……这就是大数据吗?   沈意挨个点不感兴趣。   就在这时,吧嗒,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   沈意躺在沙发上仰后朝后望,便看到了那枚摔落在地的电梯挂件,它又掉地上去了。   这枚新的挂件是老板在下班前给他的,给他时告诉沈意这是最后一块了,要是再碎她也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沈意起身去捡,好在这次挂件没有裂开,虽然摔在地上但还完完整整,沈意把它和钥匙挂在一起,不再放在口袋。   “难道我的口袋有洞?”沈意去翻口袋,又把白珍珠翻出来。   “没有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那为什么老是掉出来?”   实在是想不明白,难道它被施加了必定掉在地上的debuff?   “算了。”沈意把钥匙挂在门旁的挂扣上,又把白珍珠重新塞进口袋。   关掉客厅的灯,沈意回到卧室,他确认了一下主页的视频已经恢复了原样。   但又被推送了一只警犬执勤的视频。   沈意想了想,再次把视频发给宋向影。   【小意义:煤球是警犬吗?】   宋向影在黑暗里看着这条消息,他回头看了一眼煤球,此时煤球正踩着他的影子泄愤,为了今晚宋向影没给它做狗饭,也没有去原青古城步行街遛它。   这狗到底被谁给惯坏了?!   他要狠狠地对沈意说小狗的坏话!   【宋向影:……虽然不想承认,但它确实在某种意义上算是警犬。】   【小意义:行。】   【小意义:是退役的吗?】   【宋向影:……】   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啊。   和上次一样,宋向影没有反驳也没有摆证据,他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就这件事争论。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   如果沈意在这里,他会发现:宋向影现在的所在位置就是他工作的楼下,这里灯火通明,能看到有不少人在里面进进出出,这栋写字楼里有好几家公司,有些效益还不错,只有11楼是突兀的黑,没有开灯。   就像11楼根本就没有通电。   他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之前的案件出现了重大转折。   张永亮,星语传媒有限公司前摄影师,三个月前辞职,后跳槽至不知名公司,他的家人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张永亮依旧定时定点往家里打钱,只是视频电话接得比之前要少。   等再次得到张永亮的消息,就是警方在核实受害者信息时联系到家属。   而星语传媒有限公司对此更是毫不知情,宋向影因为担心沈意跟去调查,这才发现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星语传媒有限公司在三个月前就搬迁了,这里是公司的旧址。   因为搬迁的时间不久,公司还没有调整新的营收计划,所以公司地址还有部分信息没有更改完成,尤其是招聘信息。负责招聘的HR还汇报了一个奇怪的线索。   招聘软件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布了一条招聘,地址是还未修改的旧地址。   但他们在发现后的当天就立刻把招聘给下架了。   “这么多人,也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宋向影走进写字楼,“让我看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走进电梯,伸手摁下11楼,这时又有人进来。   11楼的按钮不亮。   “哥们你要去11楼吗?”那人问。   宋向影点头,“对,但这怎么不亮?”   “11楼的公司搬迁了,一栋楼都空了,为了节约成本,房东把那一层的电给停了,电梯也是。”他指向旁边的楼道,“你要是想去11楼,那就只能爬楼梯上去。”   宋向影:……   他惊讶地和路人对视,试图看出他在开玩笑。   然而,那人非常严肃。   宋向影一秒接受结局,他点下10楼的电梯。   对方:……?!   “从10楼也能爬上去吧?”   “对哦,还能坐到10楼,再从10楼的楼道上去。”对方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   电梯缓慢关闭,对方摁下7楼,之后再也不说话了。   到了7楼,这人走出电梯,宋向影瞥了一眼蹲在电梯角落里的煤球。   “闻到什么了吗?”宋向影问它。   煤球把鼻头贴在电梯墙壁上,懒散地趴着,看上去并不警惕。   人对怨气的灵敏度没有鬼对怨气的灵敏度高,煤球永远是那个最先感应到怨气的狗,但它现在的状态告诉宋向影,这里相当正常。   10楼到了,宋向影领着煤球进了楼道,即使11楼全层断电,为了人的安全房东也不会把楼道断电,感应灯和应急感应灯一直都是亮的,宋向影走两截楼梯就到了11楼。   11楼的楼道没有锁门。   里面相当黑,公司搬迁后没有将装修拆除,打开手电筒后能看到一些杂物,堆叠着零散的小物件,工作区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煎包外卖的袋子。   他打开相机,对着周围环境拍了几张照片。   “煤球。”他喊狗,“感觉如何?”   “嗷——”煤球有气无力地嚎了一声,然后因为尘土打了个喷嚏,激起更多的尘土。   煤球没有反应,周围没有怨气。   但沈意,确实是在这里上班是吧?   宋向影继续往里走,手电筒的光在白板上相当明显,光一瞬间变得刺眼,宋向影被刺得眯了下眼睛,又一步步走过去。   那块白板应该是被遗留的物品,上面还贴着一些照片。   像是团建时的照片,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夸张,手里都是酒杯。   他一张张照片往下看,直到看到最后一张,那是一个女性的照片。   女人穿着考究的职业装,脸上是标准的欢迎笑容,她面对着镜头,如同一个迎宾的假人,但宋向影看到这张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标注,是用黑色笔写上去的。   那个标注宋向影认识,不止是宋向影、只要来的是灵异局的人都认识。   那是加入灵异局的每个成员第一课就要熟识并运用的特殊标记。   含义是——   【恶鬼!极危!!】   /   沈意准备去洗个澡刷个牙上床睡觉。   就在这时,沈意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人,发现是老板。   他瞬间警铃大作。   什么意思?白天没有任何阻碍通过的照片,现在又来找茬?   沈意接起电话,“喂?”   “沈意,你能回公司加个班吗?”老板礼貌而歉意的声音响起。   沈意沉默了三秒钟,“白天的照片……”   “不是修改,是拍新图,茉莉今天晚上要加赠一份抽奖,所以是临时的工作。”老板解释:“你如果能来,公司会给双倍加班费,以及来回的车马,当然,你如果不想来也可以拒绝,我会试着叫其他人。”   “双倍加班费?”   “我们公司的加班费是次日结清,不算在基本工资内,所以明天就能发放。”   这还说什么了,沈意庆幸自己现在还没进浴室,“可以,我现在就回公司。”   “茉莉的新奖品已经放到拍摄室,你可以直接进去拍,我们保持联系。”   说完老板便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沈意呼了口气,重新穿上外套,伸手取下钥匙,确定电梯挂件和钥匙在一起后便出门下楼,这一次他没有坐公交车,而是打了辆网约车,反正公司给报销。   第一次晚上来写字楼,沈意才发现这个写字楼里的人还挺多,到处都是灯火通明,还有外卖员进进出出。   ……所以那位同事到底为什么不点外卖非要他帮带早餐。   走进电梯,沈意摁下11楼,11楼和沈意想的一样黑,白天就不怎么开灯晚上更是黑得要命,只有拍摄室里能看到点光,沈意打开手电筒照着走进拍摄室,开始了今晚的加班。   与此同时,宋向影在11楼完成了取证,带着煤球下了10楼,准备乘坐电梯下去。   他伸手准备摁下行键,但手放在下行键的瞬间顿住。   因为他看到电梯的楼层显示在11楼。   “11楼?”   可11楼的电梯不是被停了吗?   难道是有谁用什么方式进了11楼?!   宋向影迅速折返,煤球跟在他身后奔跑,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次两个台阶跨上去,因为用力过猛他觉得自己的膝盖开始微微泛酸,但他无暇顾及,只是在寻找可能存在的某个人的痕迹。   他从楼道走到电梯门,再次确认电梯就是显示在11楼,可不管怎么看,这一层楼和他之前看到的都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他听到咔嚓一声。   是相机快门的声音。   宋向影循着快门声穿过已经搬空的工作区,又走过一条小走廊,终于看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的门锁坏掉了,带着被暴力拆卸的痕迹,门的下半部分还被踹出一个大洞,只是看伤痕就能感觉到当时在场人的慌乱,门缝口好似有无尽的黑涌出。   宋向影带着煤球一步步往前走,他低头看了煤球一眼,煤球身体俯趴,眼神警惕,但它依旧没有感觉到怨气。   咔嚓,又是快门声。   宋向影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手握住门锁边缘,在拉开门的瞬间,光亮差点刺瞎了他的眼。   咔嚓,沈意拍下第三张照片,才抽出空朝门口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一人一狗扒在门上捂着眼跳脚。   沈意:……   “你怎么在这里?”沈意问:“你带着狗进公司散步?”   宋向影小心翼翼地放下一只手,他茫然地和沈意对视,几秒钟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只见他身后的11楼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虽然依旧很黑,但已经不再是被搬空的状态,工作区的电脑排列整齐,有的还没有关机,拍摄室里的工具齐全,能看出经常被摆弄,所以没有落灰,包括走廊里,也摆放着一盆盆绿油油的植株。   “宋向影?”   “我路过。”宋向影迟疑地回答。   “路过进公司里面?”沈意再次摁下快门,觉得差不多了才朝外走,宋向影下意识让开,于是沈意带着照相机走出这个小房间,伸手摁下工作区的灯,咔嚓一声,整个办公区都亮堂起来。   宋向影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能和煤球对视一眼,默默地跟在沈意身后。   不一会儿,宋向影问:“你在加班?”   “嗯,老板让我回来加班,说是茉莉要加新抽奖,今晚直播就得用,很紧急。”沈意开始处理照片后期,他连看都不看宋向影一眼,满心满眼都是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这写字楼没有保安吗?怎么把你这个带狗的可疑男子放进来了?”   “都说了我是警察,煤球是警犬,保安怎么会拦我们。”   宋向影一边回答一边打开手机,将周围的环境和手机里的照片进行对比。   这里可能是三个月前公司没搬迁时的模样。   他开始思考,进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条件?   比如必须从11楼进来才能真的进入公司,又或者那是个摄像室是非常重要的地点……   还有。   为什么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怨气,连煤球都是如此。   “警察来公司调查什么?”沈意像是闲着没事说说话一样,即使不看他也问了问题。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想了想,拖了一把椅子到沈意旁边坐下,煤球也小步跑过来,整只狗趴在宋向影的大腿上,一人一狗看着沈意做照片后期。   沈意还在工作的手顿住,他缓慢转头,和一人一狗对视。   “你们公司有一个姓张的员工,他掉河里了。”宋向影说:“是我出警把他捞了上来。”   沈意摇头,“不认识。”   上班两天,除了那个让他带早餐的后排同事和老板,他一个同事都没有说过话,更别说知道他们的名字。   “哦。”宋向影抱着狗点头,“你说的茉莉是那个网红茉莉吗?”   “对啊。”沈意从储存卡中把茉莉的照片调出来。   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宋向影皱起眉头,煤球也如临大敌一般猛地在宋向影的大腿上跳起,发出威胁的吼叫声。   浓郁的鬼气从照片内逸散开来。   沈意被煤球的叫声吓了一跳,他伸手握住煤球的嘴巴,“别叫了,被保安听到要把你打出去。”   被捏住嘴筒子的煤球:……QAQ。   宋向影连忙抱住煤球,把它揽在怀里并做出捏住它嘴筒子的假姿势,接着他才伸手指向屏幕里的照片,“这是茉莉吗?”   完全看不清五官的模糊照片,扭曲而混沌的脸部,只有那双手如此清晰可见,宋向影清楚地记得自己打开过茉莉的直播,直播中的茉莉并不模糊,只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模样。   就像是……沈意拿到的照片,才是它的真实模样。   “茉莉的要求很奇怪,非要一种朦胧感,老板的心思很难猜。”沈意难得吐槽。   想到茉莉的直播时间早开始了,估计商品已经卖完了,所以沈意给宋向影展示了一下他今天处理的所有照片。   看完照片,宋向影把煤球放在地上。   “你帮我看一下煤球,我去个洗手间。”   “嗯。”沈意淡定地应了一声。   被放在地上的煤球歪头,它看了宋向影一眼,然后试探着把嘴筒子放在沈意的大腿上。   没有被赶走!   于是煤球得寸进尺把整颗头都塞了进去。   突然被一颗狗头从腿间伸进来的沈意:……   眼看煤球已经全程盯住了那张照片,宋向影这才转身离开工作区。   他拐进沈意看不见的走廊,摸出手机打开茉莉的直播间,正在微笑着聊天的女孩依旧是宋向影记忆的模样,长相还算漂亮但是眼神不灵动,如同洋娃娃的玻璃眼珠。   直播橱窗的照片和直播间里的她一样清晰,看不到任何模糊的痕迹……   到头来,只有那双手。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美丽精致。 第33章 直播传媒失业日志   到头来宋向影也没说自己是怎么带狗进了写字楼。   从洗手间回来后,宋向影就抱着狗在旁边盯着沈意处理照片后期,狗趴在宋向影的膝盖上,没有再叫一声。   这么一看,煤球的服从性确实还挺高。   在半个小时内处理完后期,沈意把照片发给老板,收到老板的OK表情包后沈意知道今晚的加班结束了。   把相机收起来,沈意看了一眼因为无聊已经在玩大狗爪子的宋向影,“走了。”   “嗯?”宋向影抱着狗抬头,“你下班了?”   沈意没有回答,只是带着相机往电梯方向走,宋向影带狗跟上去,他眼睁睁看着沈意从口袋里摸出之前被煤球掏出来的挂件,将挂件摁在电梯上,电梯缓慢上升,在11楼打开。   他走进电梯。   宋向影跟着走进去,和煤球挨在一起盯着看沈意的操作,但实际上沈意压根就没什么特别操作,他就和正常人一样摁下关门键,再摁下1楼,于是电梯就这么正常地下去了。   叮,1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1楼外有外卖员等待,他看了一眼电梯里,便等着沈意和宋向影出来,眼睛继续盯着手机看派送的剩余时间。   走出写字楼,沈意才突然感叹:“他竟然没有在意电梯里有这么大一只狗。”   说着沈意看了煤球一眼,“还是没牵绳的,胆子真大。”   煤球摇摇尾巴,发出可怜兮兮的哼唧声。   宋向影:……   当然不会在意也不会害怕,因为正常人压根看不到煤球,在那个外卖员看来,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   走出写字楼,宋向影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秋风萧瑟,除了加班的可怜社畜外几乎没多少人在外面。   “要一起散散步吗?”宋向影问沈意。   “这个点?”   “对,也就这个点了,你白天要上班,我白天也要上班……”说着宋向影叹口气,“其实偶尔晚上也要上班,你看今天就是出外勤加班,到现在也没回家吃饭。”   沈意安静地注视着宋向影,几秒钟后才点头,“也行。”   碍于煤球这么Duang大一只狗,他们没有往人流密集处走,而是挑了几条没有人的小道,宋向影也觉得煤球这么大一只狗一直不被注意到实在是一件难以解释的事情,所以也默认往没人的地方走。   然而他们忘记了。   不只是他们觉得带狗走没人的小道比较好,那些遛狗的狗友也是如此。   半夜遛狗的狗主人、尤其是大型犬的狗主人们,带着满满当当的装备,每天早晚如同上班一般在无人的小公园艰难遛狗,然后倒霉的遇到了煤球。   煤球贴在宋向影身侧,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些大型犬看,于是沈意就看着那些狗突然夹起尾巴,汪的一声转身猛蹿。   只剩下被它们牵着的狗主人‘哎哎哎——!’的被拽飞出去。   宋向影:……   他瞥了一眼煤球,煤球抖抖耳朵,连看都不看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动物对鬼魂的感知要比人类更强烈,它们能更精准的接收到厉鬼散发的怨气,所以在很多闹鬼场所,动物会一批批地死,也会比人类更早的逃离,煤球虽然是听话的没有怨气的鬼,但再怎么说也是鬼。   “小狗们好像不敢和煤球玩。”沈意说。   “没办法,毕竟煤球这么大。”宋向影回答:“要是煤球是一只小黑狗,一定能交到很多好朋狗。”   沈意蹲下,和煤球平视,他仔细地盯着煤球看。   “所以你不给它牵绳是因为就算是牵绳也拽不动它吗?”   “嗷呜!”煤球对着他叫了一声。   沈意伸手拽住它的耳朵,“不要叫,这个点扰民了。”   于是煤球直接蹭上去,像个超大型毛绒玩具怼在他的领口位置。   “真不矜持。”宋向影从后面把煤球从他的脖子里拽出来,“别看到好看的人就蹭上去,你这么大压上去很重。”   摁住煤球,宋向影抬头望向沈意。   此时他们恰好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路灯洒在沈意身上,沈意今晚穿得不算繁琐,领口的扣子没有扣到顶,还被煤球蹭掉了一颗,解开的领口能看到一片光洁的脖颈,如同发光的脂玉。   好白好光滑……不是!   宋向影直接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后宋向影才想起来自己戴着墨镜呢,就算是不闭眼也看不到他的视线。   于是宋向影又睁开了眼。   沈意站在原地看着他,几秒钟后才开口,“我还以为你有话想和我说,结果只是单纯的散步吗?”   宋向影眨眨眼睛,“有什么话要说?”   “比如之前的截图。”沈意淡定地提起之前的话题,“你给你同事看了没?”   宋向影:……   关于他同事认为截图里的人是GAY的那段吗?   “虽然他确实说我好像搞不太懂友情的界限,但是,喜欢必须得有区分才行吗?”   宋向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好像不管往哪边说都有点尴尬。   “我也没想那么多,当时给你发的时候,想的就只是……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所以想更了解一点,这样的话以后相处也会更融洽一点吧?”   沈意听完他的话许久没有回应,最后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沈意?”   “没事。”沈意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宋向影闻言看了一眼时间,刚刚十点出头。   “这么早?你的作息还真稳定,年轻人凌晨之前睡觉的很少见。”   “我作息不稳定,经常失眠。”沈意看了他一眼,“所以现在在吃安眠药调节,这个点已经超过我吃药的时间了。”   宋向影:……   和宋向影说了再见,沈意走出这条小道,到马路上打车去了,宋向影在他身边,一直目送着他打的车到了才和他挥挥手说再见。   看着车离开,宋向影叹了口气。   “睡眠障碍啊。”   有心理疾病的患者部分会患上睡眠障碍,不够稳定的睡眠会让情绪更加反常,导致病情加重,所以安眠药几乎成了精神类药物的标配。   也就在这一刻,宋向影才真正意识到:沈意好像确实有在治疗这方面的病。   接触到现在,他从来不觉得沈意有这方面的问题,即使他安静沉默、冷淡而疏离,总让人觉得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宋向影对煤球招招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煤球看上去还怪舍不得沈意,一直频频朝着沈意的方向看,眼看着宋向影马上离开自己的视线才紧急追上去。   反正丢不了,宋向影没有管煤球的自娱自乐,他一边走一边拨了个电话。   “我是宋向影。”他说:“对星语传媒的调查有进展吗?”   这次星语传媒的调查并不是完全由灵异局负责,而是由灵异局和公安局一起,因为名义上这是在调查落水的前员工,由公安局出面更稳妥,所以宋向影联系的也是负责这次调查的联合组长。   “宋队需要什么类型的进展?”对面是第一次和灵异局合作,还不算很熟练。   宋向影想了想,“首先是星语传媒目前热度最高的网红茉莉。”   对面传来翻页的声音,第一次和灵异局合作,对面做了大量准备,打印了好几份资料。   “网红茉莉是AI主播。”   “AI?”   “对,公司负责人员是这么和我们说的。”对面的语气很稳,“负责开发的负责人员说茉莉是他们耗费了大量的人力推出的AI主播,已经完全实现以假乱真的效果,也是他们现在最稳定的入账项目。”   “有几个员工的眼神不对,我悄悄地让组员跟上去,结果听到他们说:茉莉根本不是AI。”   “但公司里没有茉莉这个人是肯定的。”   宋向影想起沈意处理的那几张相片,里面的茉莉模糊不清,散发着浓郁的鬼气,煤球的反应极大,完全说明这个茉莉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可她到底是什么,又在什么地方,现在完全不了解。   宋向影又想了想,“公司里有没有一个穿着职业服、笑容比较标准的女性?”   “没有。”对面否认,“公司里并不要求着装,我们去的时候所有公司员工都是穿的便服,穿职业装的大概只有主播,但那些主播的笑容也不是你说的标准。”   “但我们查到了一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说说看。”   “星语传媒出现过一次离职潮,时间在三个月前,也就是张永亮离职的时间。”对面说:“包括他有大概十几个人同时离职,因为这场离职潮,公司换了老板,也决定搬迁到新地址。”   “我问起那些人离职的原因,现老板支支吾吾颠三倒四,最后和我说他也不知道,感觉这里面有事。”   “继续就这件事查,最好把原因挖出来。”   “了解。”   宋向影挂断电话,他若有所思,“所有时间都在三个月前?”   他再次把电话打给灵异局。   “你好,这里是灵异局,是有鬼要报吗?”   一如既往是钟和的声音。   宋向影叹口气,“你能用十八个小号加我的好友,就不能把我的电话号码给备注上名字吗?”   “哦,是宋队啊。”   “这个时间,您有什么事?沈意那边的消息我还在想办法协商……”   “不是沈意的问题。”宋向影说:“三个月前,我们局里有没有出意外的成员?”   宋向影毕竟是刚外派来的成员,他对原青分局还不算特别熟悉。   三个月前他还没来。   “……三个月前?”   钟和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把话筒从耳边放下,转身看向身后的任晨光,“晨光,三个月前我们局里出意外的就一个吧?”   “你说思可?”   “宋队问三个月前有没有出意外的成员。”   “这么一说,思可确实失踪三个月时间了。”   “思可?”宋向影问。   钟和忙把话筒放回去,“陆思可,本来也在我们办公室里,她家里有阵师血统,传到她这一代能力已经很稀疏了,所以她的能力不强,也没有攻击性,是防御型阵师,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被厉鬼影响的受害者灵魂。”   “她是在哪里失踪的?”   “一家KTV。”任晨光凑过来说:“三个月前,我们接到公安局那边的报警,说是有一家KTV总能听到少女的歌声,但隔壁包间空无一人,多次出现这种情况后老板报警,于是思可前去调查,结果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失踪加上谣言愈演愈烈,KTV在一个月内倒闭,我们去查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思可失踪后我们也把那家KTV做了危险标记。”   宋向影应声,“你们现在把那家KTV的地址分享给我看。”   “了解。”   很快,钟和便把那家KTV的地址发送给宋向影,宋向影点开位置地点,下一秒他微微皱眉。   因为他发现……那家已经倒闭的KTV对面,就是星语传媒搬迁后的新地址。   /   沈意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连楼上惯例吵架的夫妻都已经吵完了,现在正洗洗唰唰。   他先去洗漱,又回到卧室,吃完药后并不会马上犯困,毕竟他吃的是安眠药不是麻醉药。   躺了一会儿,感觉有睡意袭来,沈意伸手扯过数据线,准备给手机充电。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   沈意在困倦中打开消息,发现是老板。   【老板:谢谢。】   不用谢。   沈意在脑子里想:你明天准时给我发工资就行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意突然想起宋向影说自己是作为警察去了解情况,因为他捞出了一个姓张的员工是他们公司的。   他甩了甩头,给老板发了消息。   【沈意:我们公司有姓张的员工吗?】   【老板:请病假的前摄像师姓张,我们都喊他老张,也不知道他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嗯?   沈意眯起眼睛看着这条消息,但因为药物作用思维一点点被抽走。   彻底睡着前,沈意想:难道宋向影真的是个警察吗?   毕竟他的狗真的大,煤球不应该是一块小煤炭吗?怎么会是这么大一只捷克狼犬,城市里让养捷克狼犬吗?大型犬好像被限制,嗯,大狗……没办法私人养育……   所以,煤球它其实……是一块煤炭。   养一块煤炭……需要上报。   沈意彻底睡了过去。   他梦见自己从煤场里领养了一块煤炭,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养一块煤炭,天空下了雨,他带着煤炭在阳台淋雨,淋着淋着煤炭变成了一只小黑狗,小黑狗对他摇尾巴,蹭了他一身毛,再看过去发现不是毛,是一身的煤炭灰。   把小黑狗摁在浴盆里洗了十盆黑水,他又牵着小黑狗出门晒太阳。   在太阳下,小黑狗嘴筒子吐人言。   它说:“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什么怪梦。   沈意被吓醒了,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确定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外面天色微亮,沈意伸手摸手机,这才发现他昨天晚上压根没充上电就昏睡了过去,手机早因为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   打了个哈欠,沈意给手机充上电,等手机开机后看了眼时间。   早上五点半,还很早。   梦的痕迹很快从他的脑子里溜走,只记得有一块可爱的小煤炭,沈意揉了揉太阳穴,起床做早饭。   等水开后扔进一把青菜,沈意想:昨天晚上睡前好像发现了什么,是什么来着?   完全记不清了。   他就这么回忆着煮完了面条,吃完了早饭,在手机充满电后出了门,买了两人份的油条。   到达上班的写字楼,他摁开电梯门,后面的同事果然站在电梯里等着他,此时眼神渴望地盯着他手里的油条。   沈意把油条递给他。   他心满意足地抱着油条,满心满眼都是沈意带来的这份早餐。   11楼还是一如既往的黑,工作区的同事们早就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那位也开始在工位上大快朵颐,一手一根油条,吃得相当开心。   沈意打开电脑,屏幕上又是堆叠在一起的杂照。   “又是这样。”   沈意把照片再次集合到同一个文件夹。   这破电脑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么天天给他回档。   “沈意。”   沈意转头,老板微笑着站在他身后。   “你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你的银行卡号。”老板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他,“如果确定没问题,我一会儿让财务把昨天的加班费打给你。”   沈意接过纸条确认了一遍,“没错。”   “好,财务今天会打款,最晚明天到账。”老板说:“你今天要拍的商品我已经放在拍摄室了。”   沈意没有立刻起身去拍照,而是道:“老板,这台电脑总是回档,我昨天和前天的文件全部没有了。”   “是吗?”老板凑过来看着屏幕,屏幕倒映着她的面容,她把文件点开看了看,又翻了翻其他文件,最后她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新的储存卡交给沈意。   “我抽空让设备科处理一下这台电脑,换电脑前只能委屈你适应一下,这个储存卡里是茉莉开播以来的所有照片。”   说完老板转身就走了。   看着手里的储存卡,他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事,此时他已经吃完了一半油条,虽然好像还能继续吃,但他没有继续,而是起身把油条分给其他同事,那些和沈意连话都说过的同事们开始一起吃油条。   就这样,整个办公区成了早餐的天堂。   沈意:……   他明天是不是要多买一些?   回身把读取储存卡,很快电脑上就跳出一个新的文件夹,沈意把文件夹打开。   该说这个茉莉不忘初心、爱的都是同一种风格吗?   从第一天开始,茉莉的照片就是模糊不清的,甚至模糊的比现在更严重,连轮廓都看不清晰,只有一团奇怪的雾气,白雾凝成一个人形的影子,再配上一些工艺品。   一天两天三天……   白雾逐渐凝成人的样子,穿上漂亮的粉色公主裙,再穿上一双同色的小洋鞋,坐在一把华丽的椅子上。   她的身形固定,手臂清晰,手指修长而完美。   就这样一直发展到今天。   今天的照片,她露出了一双乌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含着笑意,仿佛会说话一般灵动,笑眯眯地望着照片外的人。   “她变得越来越像人了。”沈意自言自语。   仰后靠在椅子上,他又把照片重新看一遍。   “好像洋娃娃的蜕变·恐怖故事版。”   另一边,宋向影正在特殊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他正在医院座椅上比对着几十张照片。   在沈意工作的地方看到那些模糊的照片和完全精致的手部后,宋向影就联系了局里,帮他寻找茉莉从开播后到现在的所有照片,并全部整合在一起。   果然,那些在直播中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因为整合变得清晰可见。   最开始直播的茉莉更像是负责人口中的AI,她看上去有些呆滞和木讷,手脚都带着一点不协调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僵硬正在变得越来越少,到今天为止,她的身体已经全部完成了蜕变,只剩下脸部。   与∮   汐…   公司旧址的恶鬼提示,一定说的是茉莉。   想到这里,宋向影转头看向身后,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躺在里面的张永亮。   因长时间的缺水缺食,他多器官衰竭,到现在都没有苏醒。任晨光来过,说他的灵魂也有损伤,损伤的灵魂让他即使醒来也会出现精神残缺,或是变成傻子、或是变成疯子……   可张永亮还活着。   那么,是不是那些辞职后失踪的其他人也还活着,包括那位在KTV失踪的灵异局成员陆思可。   ……他们就在沈意所在的公司旧址里。   “昨天是手,那今天会是什么。”   宋向影想了想,他摸出手机给沈意发了条消息。   【宋向影:好奇,今天茉莉有哪里变得清晰吗?】   【小意义:保密工作,不能外泄,你自己晚上看直播吧。】   宋向影:……   如此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要是在灵异局里该多好啊。 第34章 直播传媒失业日志   今天要拍的照片是一堆宝石挂件。   细碎的钻石闪烁着光,看上去晶莹剔透,因为都是大颗的宝石,而且还凑了对,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对五颜六色的眼睛。   沈意将灯光换了个位置,让光打在宝石上,将光折射出来。   今天的主题也很明确:用宝石比作眼睛。   刚摆好位置准备开拍,他的手机响起,沈意放下相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宋向影。   沈意接通电话,一边侧头夹着手机一边继续拍。   “有事?”   咔嚓,是相机快门声。   “今天早上菜市场的秋笋品质很好,我买了一些。”沈意能听到宋向影的脚步声,他可能在楼道里,因为狭小所以有回响,除此之外他那边的声音也很嘈杂,偶尔还能听到叫号。   这声音沈意就熟了,医院。   “你在医院?”沈意问:“生病了?”   “我没事,来看望我从河里捞出来的人,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宋向影走出楼道,“所以,我说,我今天早上在菜市场买到了品质很不错的秋笋。”   沈意很喜欢吃笋。   只是这边没什么新鲜的竹笋,饭店里也很少有笋类菜谱,沈意又不会做饭,自己去买笋也做不出好吃的笋菜来,偶尔还会有奇怪的腥味,尝试过两次后他再也不做了。   “昨晚加班到现在,今天可以在家休息,我一会儿去买点腊肉,想吃竹笋炒腊肉,再煮个汤。”   沈意又拍了张照片,“所以?”   “你想吃吗?”宋向影持续诱惑,“你上班应该有午休时间,要不要来蹭饭?”   沈意倒是想。   宋向影的手艺没的说,吃过他做的一次饭后,沈意就觉得他没走厨师这条正路实在是可惜。当然他不是说当警察不好,只是到现在沈意对宋向影自称是警察这件事还是怀疑态度。   毕竟说真的,他还真没见过宋向影这样的警察。   从没见他穿过警服不说,也没见他出示过警察证,一直戴着墨镜,穿得像个X社会分子。   卧底便衣还差不多。   “时间不够,这里太偏,去你家打车也要半个多小时。”沈意拒绝,“而且我给煤球买的狗玩具还在路上,空手去你家不好。”   宋向影的脚步顿了一下,“你给煤球买玩具了?”   “嗯,买了。”沈意盯着成片看,觉得不够亮,于是重新寻找角度。   “买的最大号,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沈意并不是会给人制造惊喜的那种人,他一直都是个淡人,淡淡地做自己想做该做的事情,包括给‘自称是朋友’的朋友的狗买玩具,买了就告诉他呗,这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宋向影突然间觉得自己好无耻。   明明想做朋友主动蹭过去的是自己,结果现在他却想要从沈意身上得到更多消息。沈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他给煤球买的玩具还没到,担心最大号也不合适怎么办。   好像,沈意才是那个想要好好做朋友的人。   宋向影惭愧地捂住眼睛,手刚放上去摸到镜框才想起自己还戴着墨镜。   “没事。”宋向影咳嗽一声,“我做完了打包去找你吧,反正今天不用上班。”   沈意正在拍照的手顿住,“嗯?”   “你要把菜做好,然后打包来找我一起吃?”   “对啊。”宋向影单手插在口袋里,“饮料喝玉米汁怎么样?我记得你公司楼下有一个小公园,那里就挺好的。”   沈意叹了口气。   他不想说‘给普通朋友送饭然后一起吃实在是一件不太妥当的事情’,毕竟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差不多了解宋向影一点,这个不知道在哪里野蛮生长的成年男性,在亲密关系上一知半解,觉得自己做的就是朋友该做的事情。   直男,恐怖如斯。   “我十一点半午休。”沈意说:“到了给我发消息,现在我要工作。”   “明白。”   宋向影挂断了电话。   沈意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继续对商品拍照。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午饭的期待,他觉得自己今天拍照的耐心都多了一点,拍下后他先预备发给老板确认,老板通情达理、茉莉也仿佛终于开智,竟然没有任何修改意见。   一个上午拍完所有商品照,只剩下下午的后期,沈意心情越发的好。   距离午休还剩下十分钟,叮咚,沈意收到了宋向影的消息。   【狗友:我到了。/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饭盒,还有宋向影入镜比耶的手。   沈意回了个OK,等午休时间一到就起身离开公司,公司不管饭,沈意这两天中午都是自己下楼找个地方吃饭,午休过后再回去,也不知道同事们在哪里吃午饭,也许是自带?   他和宋向影约定的地方距离公司还算近,步行三分钟就到了。   站在公园外,他看到宋向影坐在亭子边的长椅上,正在滑动着玩手机,几乎焊在他脸上的墨镜倒映着手机上的光,面前的石头小桌是三个保温饭盒。   听到脚步声,宋向影转头看过来,看到沈意的那一秒他微微翘起嘴角,整个人都显得放松而随和。   他对着沈意挥手,像是小朋友在召集伙伴。   “这里这里。”   沈意走过去。   “放了点辣椒,但只放了一点点,你是不太能吃辣吧。”宋向影给他介绍今天的菜色。   好嫩的笋、好鲜美的汤、连玉米汁都是那么清甜。   如果沈意有钱,一定雇佣宋向影一天三顿给他做饭!   “你的狗自己一只狗在家?”沈意又尝了口汤,“那么大的狗,不会拆家吗?”   “小时候拆过,长大后就不拆了。”宋向影回忆起它的小时候,“那时候它跟个团子差不多大,抱着我的数据线就啃,我没来得及挽救它就被电到了嘴巴,从那之后再也不敢啃数据线。”   沈意来了点兴致,“有照片吗?”   “啊,没有。”宋向影也很可惜,“手机摔坏了,所有信息都丢了,包括煤球小时候的照片。”   那确实很遗憾了。   “说起来,你见过茉莉吗?”宋向影夹了一筷子腊肉,“她真人是不是和直播里长得一样?我还没见过网红呢。”   “没见过。”沈意回答:“也没说过话,都是老板在中间传达消息。”   “是吗?”宋向影想了想,“可你不是给茉莉拍照的吗?”   沈意摇头,“不是给茉莉拍照,是给茉莉要卖的商品拍照,把茉莉的照片和商品搭配在一起只是额外的后期工作,照片也是老板提供的,可能茉莉那边还有别的摄像师。”   “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   宋向影望着他,“好奇什么?”   “卖出去的商品是茉莉的手工艺品,每天限量8件,每次开播就会被抢购一空,但是,商品没有外流出去。”   “只有人加价收,没有人加价卖。”   对沈意这种穷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件怪事。   人不能为了周边,连钱都不要了吧?   宋向影一直注视着沈意,就算是戴着墨镜那视线也实在是存在感太强,沈意还是抬头看回去,那双黑色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带着点淡淡的疑惑,问宋向影为什么一直看他。   “……你应该去警校啊。”   宋向影说:“敏锐度这么高,不做警察可惜了。”   沈意:……   “是吗?”沈意继续吃饭,“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就改志愿报警校。”   什么警校什么医学院,在他生病后都没有机会。   单纯的精神问题可以吃药控制,单纯的视力问题可以佩戴眼镜矫正,但如果这两样合在一起,那就是无可救药。   吃完午饭,沈意和宋向影说了再见,便转身去了不远处的便利店。   在公司一早上没喝水,玉米汁也不是纯粹的水,他要去买瓶水带回公司。   宋向影把饭盒收拾好,接着给灵异局拨了个电话。   “去星语传媒调取所有购买商品的买家,联合其他地区的人一起侦办,把这些人全查一遍。”   “对,全部,一个都别放过。”   /   星语传媒新公司内。   接到电话的经理笑着应付对面,应付完后他才挂断电话看向旁边的老板,眼神里的恐惧怎么都遮掩不住。   “老板,警局要调取买家信息。”   于是老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不要调,拖着!”   “可那边是警察,我们根本没办法拖,他们能自己来调取。”   老板不再开口说话,他身体在颤抖,完全就是一副怕到极致的模样。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抖动起来,一首从未听过的歌响起,能听出这是一名年轻女孩在歌唱,一股奇怪的香味逸散开来,老板一整个惊起,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经理也怕极了,他不断地摇头,无视老板示意他接电话的眼神。   于是老板只好颤抖着接起电话。   “茉莉。”老板说:“你有什么吩咐?”   “辞、辞退那个人,可是系统里无法辞退,我们尝试过几次,每次辞退后就会被重新加回来,前老板她手里还有权限,我动不了她要拉进公司的人。”   “茉莉,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我已经让人去旧址了,只要用旧址的那台电脑把对方辞退,他就回不来了!”   “放心吧茉莉!我们公司的所有人,都支持你,都看着你。”   咔嚓,对面挂断了电话。   现老板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软软地倒在地上,整个人眼神发直,牙齿因恐惧不断地打颤。   明明只是一场庆祝的团建而已,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招惹到非人的东西。   它自称茉莉,跟随着他们回到了公司,反反复复出现在所有的镜头下,每个人的手机里都是她扭曲的脸和一行粉红色的字。   【你要看着我。】   后来,它又在梦里告诉他们,它要被所有人看到,所以它看中了这家公司,只要公司将它推出,它就会放过公司里的所有人,只要听话就能活下去。   前老板拒绝,那个善良的女人明明噩梦到三天没有闭过眼,却宁愿自己被厉鬼纠缠也不愿让这个东西流窜到网络危害更多的人,她拒绝后有更多的员工跟着拒绝。   但第二天,所有反对的人都失踪了。   他们被锁在那个不知何时变了模样的摄像室里,哭喊着恐惧着求救。   等剩下的人砸开摄像室后,他们就像是被摄了魂一样辞职离开公司,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们被吓破了胆,立刻同意了茉莉的要求,开始推出茉莉的直播,售卖茉莉的制品,又搬迁了公司。   三个月了。   为什么警察会发现,为什么警察会追过来……警察怎么可能比得过鬼。   另一边,星语传媒的HR来到了公司旧址。   他是这三个月里经人介绍才加入公司的新成员,因为之前的辞职潮导致公司内部员工稀缺,他才捡了这个漏,只是没想到公司里还会出现这种差错,什么旧址的电脑多了一个职员,新公司电脑无法操作只能去旧址开除……   11楼的电梯锁了,他摁了11楼好几次没有反应,最后哀叹一声走出电梯进了楼道。   爬完整整11楼,他累得气喘吁吁。   “这房东省成这样是不是有病,又没人去11楼,停电梯是什么意思,哎呦,累死我了。”   11楼和他想的一样,里面已经空空荡荡,到处都是搬迁后遗留的垃圾,也没有通电。   他心里更烦闷了。   “不是,都断电了,我上哪里去找电脑开除员工啊?”   但来都来了,他只能顺着找。   来这里前,老板告诉他,那台电脑在工作区里面,穿过一条走廊的摄像室里,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负责招聘的电脑怎么会放在摄像室。   大中午的就算是没开灯里面也没有黑得像晚上,只有没窗户的小走廊里静悄悄的什么都看不清,他只好打开手电筒摸过去,很快他就看到了老板说的那扇门。   门上带着一个大洞,像是被人踹了一脚,门锁是坏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无比。   他咯吱一声推开门,便看到了落满灰的房间。   零散的装饰,几盏大灯,还有一盏摔在地上碎成碎片,在角落里确实有一台电脑。   他踩着碎片走进去,“就是这台了吧。”   试探着摁了开关,意外的是这电脑真的运行了起来。   “嚯,难道是额外接的电?”   他没找到座位,只想着赶紧把人辞退了就离开,但也就在电脑光熄灭的瞬间,他看到电脑屏幕里自己的倒影后有一张陌生的人脸,他猛地转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什么?”   他不断地用手电筒扫视,后面依旧那么空荡。   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于是他松口气转回头,但因为恐惧,他伸手放在屏幕开关上,在犹豫了几秒钟后,他狠下心来关掉光源,下一秒,他看到十几张苍白的人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盯着电脑看。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这些人脸瞬间面朝他看去。   它们的嘴巴一张一合。   “你也想要留下来吗?”   “留下来吧。”   “加入公司,成为我们的成员,一起走向未来。”   那声音竟然在他耳边响起,完全不是幻觉,因为他感受到人说话时的气吹在他的耳廓。   这是他这辈子尖叫的最大的一次,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摄像室,却发现整个工作区都亮起了灯,灯光下数个白影正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清脆的键盘音如同敲在他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冲出写字楼的他感觉自己可能撞到了人,也可能没撞到,他不在意这些,只在意自己有没有逃掉。   有鬼,那里有鬼!   刚走到写字楼门口就被撞了的沈意看着那个连滚带爬冲进车流的人。   好在这里的车不多,此时也是绿灯,但即使如此,他窜过公路后还是狠狠地扎进了公园的湖里,扑通一声,公园里的人迟疑地围了过去。   “跑这么着急,遇到鬼了?”沈意自言自语。   他拎着水瓶点开电梯,电梯门开的瞬间他就看到后面的同事站在电梯最里面。   沈意:……   他走进电梯,“你怎么在这里?”   “老板让我送送客户。”他这么说。   “送客户……”沈意眨眨眼睛,“那个一头扎进湖里的人?”   “嗯。”同事点点头,眼睛盯着沈意手里的水,“我能喝一口吗?”   沈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着的水,几秒钟后他选择把水递给他。   今天的100块买油条只花了十几,这瓶水就算是大瓶也才5块。   拿到水,他仰头就一股脑把水灌进嘴里,等电梯到11楼时,他已经把水吨吨吨全部喝完了。   好能喝啊。   /   宋向影回了家。   把保温饭盒全部清洗干净,又把煤球的狗碗刷好,最后才躺到沙发上,思考什么时候去一趟KTV调查。   他昨天晚上没有睡觉,现在头有些疼。   煤球跳上沙发,整只狗窝在宋向影的腹部,Duang大一只除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你还以为你是小时候那一点点啊。”宋向影伸手揉揉它的毛,“你现在大的我都买不到合适的狗窝了。”   煤球冲着他哼唧两声,再次趴在他的胸口。   宋向影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内梳理这次的事件。   茉莉明显不对劲,但它到底在什么地方还不知道,它并不是福利院那样的地缚灵。   KTV是有可能的,毕竟星语传媒搬迁到KTV对面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沈意被招聘,但去的是旧址,明明11楼已经被断电停电梯,但他可以正常出入,而且听他的意思里面有老板和同事。   那些人也有可能是公司里辞职的那批人。   还有陆思可……   “茉莉不会是画皮吧?”宋向影一边摸狗毛一边推测。   画皮是恶鬼的一种,有一些不被人关注、或者渴望被人关注的人死亡后,执念会使他们成为画皮,因想要吸引他人的注意,画皮会撕碎自己的脸和身体,寻找完美而精致的五官,装在自己的脸上。   它比执念自己死因的厉鬼更恶劣,因为执念的产生从一开始就是害人。   宋向影在年幼的时候见过一次画皮,那时候他被校园霸凌锁在了教室里,等弱小的他砸开窗户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偏僻的乡下没有路灯,他循着漆黑的小道回家。   在路上,遇到了它。   扭曲的模糊的脸,撕裂的人体和强行拼接上的胳膊。   它问:“你看我现在漂亮吗?”   宋向影呼出一口气,感到心情沉重。   他闭上眼睛,准备先睡一小会儿,就在他意识模糊就要睡过去的时候,手机铃声骤然响在耳边,不只是他连煤球都被吓了一跳,直接跳下去炸了毛,对着手机嗷呜嗷呜。   宋向影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像裂开了一样。   “喂。”勉强压制着自己的怒气,宋向影呼出一口气,“什么事?”   “宋队!”是钟和。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你要做好准备。”钟和的声音有些颤抖。   宋向影睁开眼睛,“什么事我还得做好准备才能听?赶紧说。”   钟和咽了口口水,“是这样的,我今天和晨光去了医院看张永亮,你说还要仔细查他一下。然后我就意识到,现在医保网络都连在一起,不管是外地的还是当地的都有记录,沈意他不是有心理疾病……那应该也有记录吧。”   “我就去查了查。”   宋向影从沙发上坐起来,“问题很严重?”   “这不是严不严重的问题。”钟和简直就是慌了。   “沈意的就诊记录在临希第七人民医院,就是精神卫生中心。他被确诊为精神分裂伴幻视幻听,去年毕业季入院一个月,到目前为止平均一个月要复查一次,然后这个月的复诊数是2,就诊记录是:幻视复发。”   “宋队,他不是心理疾病,是确诊的精神疾病!”   宋向影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宋队?”   “可他,应该没生病吧。”宋向影自言自语,“他的幻视幻听,是能看到鬼听到鬼的声音,对吧?”   “他……”   宋向影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他用力地皱眉。   “不行,我得去问问他。” 第35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宋向影的头疼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小时候没钱看,长大后有钱了也看不好,看不好就算了,有些医生还会说他这是心病。   不是?心病会让人这么真实地头疼吗?   之后宋向影就不去看了,反正疼得不是很频繁、只要不熬夜不被吵醒就行,疼这么多年也疼习惯了。   宋向影坐在沙发上,找出沈意的号码拨打过去。   号码打通后,宋向影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就这么直接打过去了,要如何解释自己知道他生病这件事呢?哪怕他是警察,也不应该去私自调查别人的身份信息,这相当不好。   还没等他想到好的借口,对面接起了电话。   依旧是平静冷淡的音色。   “你还有事?”   宋向影沉默了几秒钟。   沈意放下手看屏幕上的来电人,确定是宋向影。   “宋向影?”   “我真的要给你介绍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了。”宋向影说。   沈意朝后看了一眼,同事们还在认真工作,电脑屏幕光映在他们脸上,看上去对他打电话没有丝毫兴趣,但在工作区接电话确实不太好,于是沈意起身带着手机去了走廊。   一边走沈意一边说:“是吗?什么工作?”   专业对口,什么诊所的医生?一些社区诊所并没有那么严格,也可以进一些普通医生,他这种……大概也行?   “灵异局。”   沈意的脚步顿住,“什么局?”   他是不是听错了?   “灵异局是与警察系统同步建立的系统部门,专门处理那些非正常的灵异事件,嘶……总之,这个世界上有鬼,有一小部分人可以看到鬼,所有能,看到鬼的人,都有加入灵异局的资格。”   “下次见面,我给你带招聘启事。”   比起所谓的‘灵异局’,沈意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听着宋向影断断续续的气音。   “你头疼吗?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宋向影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把手放下太阳穴,等手放下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看着自己的手,几秒钟后,他感觉自己稍微有点手足无措。   很少有人发现他有这个毛病,也很少有人能在这时候关心他。   “也没有很疼。”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是观察过之后……”   “先去睡一觉吧。”沈意打断他的话。   “没关系,等你睡醒后再和我说,我就在这里不会离开,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   “睡眠不足和作息紊乱很容易诱发头痛,有些睡一觉就会好些,要是一直不好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宋向影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愧是医学生,你是怎么听出来的?我只是在电话里和你说了说话吧。”   “这些都等你睡醒了再说。”   沈意挂断了电话。   宋向影看着手机屏幕回到电话簿页面,他深深地叹口气,蹲下一把抱住趴在他旁边的煤球,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煤球的毛里。   “他要是做了医生,一定是个相当伟大的医生。”   平静却不随意,安静但又强势,能够想象到他是一个多给人安心感的医生。   可他偏偏就没有做医生,因为该死的精神分裂兼幻视幻听。   退出电话簿设定好闹钟,宋向影带着煤球去了卧室。   紧急睡几个小时,他要在沈意下班前突袭他的办公室!   此时,挂断电话的沈意通过走廊的窗户朝外面看了一眼,之前那个落水的顾客被救走了,公园里聚集的人也早已散开,还有些人在里面散步,因为距离远也看不清。   “灵异局?”   沈意自言自语。   “是我的精神病严重到把他的话扭曲成这样?还是他真的说出了这样的名字?”   “真有意思。”   沈意转身回了工作区,继续和朦胧感的后期斗智斗勇。   也或许是三天终于适应了这里的工作,之后沈意出的图都被老板确定可以,不需要修改,于是在规定6点下班的公司,他5点就完成了。   剩下的一个小时摸摸鱼。   【老板:你提前下班吧。】   【沈意:可以吗?】   【老板:我看到你的朋友来找你,正好你的工作也做完了,今天就提前走吧。】   朋友?   沈意收好东西下了楼,叮咚,1楼的电梯打开,刚准备进电梯的宋向影猛刹住车,身后跟着的煤球也一个急刹,成功撞进电梯,脸朝地把毛脸都摔扁了。   煤球:QAQ   “嗷呜嗷呜!”   宋向影和电梯里的沈意面对面,接着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机。   “不对,现在不是五点吗?”   “我提前下班了。”沈意把煤球从电梯里拉起来,伸手揉揉它的脸毛。   宋向影意外而又羡慕,“……竟然还能提前下班,不对不对,总之我现在没事了,我来和你谈谈。”   沈意点头,“去那边的小公园吧。”   他们去了中午吃饭的地方,运气很好,那里没有人在,周围也看不到散步的人群,可能是现在这个点确实很尴尬,没有到成年人下班的时间,快放学的小学生们也要在路上走一会儿不是。   煤球跳到了长椅上趴下,巨大的身材占据了半张长椅。   宋向影坐在另外半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招聘启事递给沈意,沈意接过来……果然是灵异局。   【你是否有特殊的能力?是否能看到他人看不到的身影?是否对这个世界的异常感到好奇?请不要感到害怕,点击拨打灵异局的报警电话,告知其异常!注:灵异局大量缺人,如果你缺工作也请拨打此电话。】   “这是什么兴趣组、或者鬼屋的宣传册?”   “不是。”宋向影说:“感觉我应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灵异局的调查员,今年被外派到原青工作,灵异局的调查员同时兼任刑警职位,是正式的警察。”   “沈意,我是考虑过很久才选择和你摊牌……你会相信我吗?”   宋向影并不想直截了当地说沈意有问题。   他是个很可怜的人。   巨大的情感创伤是很多人觉醒的原因,像沈意这种成年很久后才突然看到鬼的人也存在,这种人最难的就是他们在没有鬼的世界生活了二三十年,突然之间能看到鬼后,会误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只是很少有像沈意这样。   恰好是个医学生,所以选择寻求精神医生的帮助。   “不好说。”   沈意把招聘启事还给宋向影,“而且我最近不打算换工作,这份工作挺好的,月薪8k、五险一金还有加班费,没多少换工作的必要。”   “当然,希望这家公司能撑过一个月吧。”沈意小声自言自语。   宋向影:……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证明。   于是他抱起趴在旁边的煤球,“其实煤球不是狗,是一只鬼哦,其他人看不到煤球。”   “是吗?”   沈意伸手去摸煤球的毛,煤球被抱着也在摇尾巴。   宋向影起身,他拉起沈意朝公园外走,煤球也跟着跳下来,沈意被拉着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宋向影拉着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宋向影认真的表情,没有说话阻止。   就这样,他们来到路边。   很快一辆公交车驶来,在站牌停下。   宋向影开口,“师傅,我的狗能上公交车吗?”   他想,司机应该会看他一眼,然后问你的狗在哪里?煤球这个Duang大一只狗是不可能看不到的!这样就能表现出煤球其实是一只鬼。   然而事不遂人愿。   司机连头都没有转,“除了工作犬外宠物一律不能进公交车。”   说完,公交车的门哐的一声在他们面前关闭,车嗖的一下就跑了。   宋向影:……   沈意:……   煤球蹲在地上甩了甩耳朵。   好在宋向影提前做过功课,他来之前调查了一下,知道这附近有一间鬼屋,鬼屋里有一只还算无害的E级厉鬼,因为只是吓唬吓唬人,所以暂时放过它先处理其他厉鬼。   现在它还在鬼屋里。   于是宋向影又拉着沈意朝那个鬼屋出发。   “这里面有一只鬼。”宋向影说。   沈意看着面前的危房,很轻地叹口气,“这种地方就算是没有鬼也会被传谣言说有鬼吧。”   好歹沈意也是原青本地人,这地方他小时候来过,当时这地方拆迁,这家人不满意拆迁款,所以一直抗拒,最后就他家没拆掉遗留在这里,后来这家人搬走了,这房子就成了危房。   宋向影推开危房的门,隐约的鬼气散发出来,但里面却没有鬼。   他找了好几圈,还让煤球跟着找了几圈,但那鬼就跟失踪了一样,完全找不见。   “奇怪了。”宋向影疑惑地打开内部通讯,确定这里的鬼还没有被处理掉。   沈意有些无奈,“不用证明了,我相信你。”   “沈意……”   “嗯,我真的相信。”沈意牵着煤球的爪子,“这是一只煤炭精。”   “……煤球才不是煤炭精。”   “是我说错了。”沈意表现得如同一个正在看着孩子胡说八道的儿科医生,“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家了,下次想去什么地方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我有时间可以陪你探险。”   宋向影:……   他看着沈意转身出去,煤球蹲在他脚边。   “好吧,我知道了。”   宋向影说:“但你起码不要再吃药了。”   沈意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他。   “求你。”   沈意离开了,他离开前的眼神让宋向影觉得自己可能搞砸了一切,但宋向影没办法继续隐瞒下去。   在没有生病的情况下吃精神类药物,即使没病也能吃出病来。   宋向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可怕啊。”   一道声音响在耳边。   宋向影和煤球同时转身,便看到一人一狗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的鬼趴在横梁上。   “你在这里。”宋向影说:“刚才怎么不出现?”   鬼打了个哆嗦,“那个人好可怕哦,我不敢。”   “不敢?”   “他身上有好可怕的气息,他是人还是鬼?为什么会有那么凶的厉鬼气味,好可怕好可怕,我才不要出来!”   说完鬼再次钻进横梁里,瞬间消失不见。   宋向影低头看煤球,“它说的厉鬼气息,你感觉到了吗?”   “嗷呜!”   “感觉到了?那你为什么没和我说?”   “嗷呜嗷呜!”   “口袋里的那个挂件,我让你把它还回去了?就那个挂件上散发出来的厉鬼气息?”   “嗷~”   “……小笨煤球,你要不真的去当煤炭精算了。”   /   沈意坐车回了安康楼。   在公交车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和宋向影一直以来的聊天记录,眼镜镜片折射出手机的光。   看了一会儿后他又转头看向车窗外。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正经的幻觉了。   自从王姐搬家前给了他那颗白珍珠,就像是真的驱邪一样让那些在他周围环绕的神神鬼鬼全都驱逐掉,他再也不会平白无故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医生听他汇报情况也很高兴。   只要情况再稳定一下,他就可以停药了。   ……灵异局吗?   沈意踏进安康楼的楼道里,这次来的时间恰好,楼上的两夫妻正准备出门摆摊,难得在楼道里碰到。   两夫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合力把东西往下搬,沈意给他们让开路。   在他们的头顶上,沈意看到了熟悉的幻觉。   【卢武:S级厉鬼】   【被亲友蒙骗借贷,为了勒索更多钱财将其杀死在小树林,从泥土中爬出的他,誓要找到他们所有人!】   【苏灵灵:S级厉鬼】   【丈夫失踪后,亲友以他躲债给他寄钱为借口每月勒索钱财,事情败露后将其杀死在家中,尸身腐烂散发恶臭被邻居发现。】   沈意望着他们。   “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两夫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意会和他们搭话。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沈意,“什么问题?”   “你们是鬼吗?”   两夫妻:……?!!   现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接着妻子才开口,“啊哈哈,怎么会呢?小沈你最近网上刷短视频刷多了吧,怎么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   “是,是啊。”丈夫也连忙搭腔,“有像我们这样每天出去卖淀粉肠的鬼吗?”   沈意点头,“行。”   他拉开房门走进去,“我知道了。”   等沈意家的门咔哒一声关掉,两夫妻才跳脚一般在楼道里不断走来走去。   他这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问他们是不是鬼啊?!   沈意当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让楼上的邻居慌乱得如同兔子,他只是回到家后简单地冲洗一下,然后开始做饭。   冰箱里还有一些剩菜,都很小一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吃,沈意决定今晚吃水煮菜。   把菜一股脑放进锅里煮,想了想实在是没味道,他又找了找,最后在调料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小块没吃完的牛油火锅底料,虽然知道放进去会太辣,但沈意还是选择把它放了进去。   太辣也好过没味道。   叮咚,沈意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手机发现是宋向影的消息。   宋向影发了一段录像,2分钟。   点开录像,传来的是奇怪的电流声,伴随着画面的跳帧和抖动,只能勉强看出煤球正前腿站着紧贴在墙上,正委屈巴巴地盯着摄像头看,疑似在受罚。   【沈意:?】   【狗友:知情不报,重大过错,作为警犬要受罚。】   【沈意:这么苛待一只小煤炭?】   【狗友:此煤炭今天真的是坑死我了。】   沈意很轻地笑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宋向影好像已经完全认同了自己作为‘灵异局调查员’的身份,发的视频也不经过处理,哎呦,他的拍摄手法到底是有多差啊,拍一只狗都能有这么多杂音和跳帧。   咕噜咕噜,锅开了。   沈意打开锅盖,把火关小,防止沸锅。   又煮了一会儿,确定菜都熟了,沈意把菜盛出来,还准备了一大杯冷水。   【狗友:明天是周六,你上班的地方有双休吗?】   【沈意:月休4天,但老板说其实是单休,每周六休一天。】   【狗友:那你明天陪我去一家KTV探险吧。】   【沈意:你们灵异局的社团活动?】   【狗友:……你这么觉得,也行吧,到时候我带个团员一起探险。】   沈意吃了一口菜。   意外的并不是很辣,可能是因为放得实在是太少,所以只有一点火锅底料味,辣味能够入口,稍微有点淡了,沈意又去厨房撒了点盐,再吃就觉得味道不错。   今天的水煮菜意外地很不错。   收拾好碗筷,沈意去洗了个澡,出来后他将自己的药数出来。   也就在这时,他想起今天分开前宋向影的声音。   是带着颤抖的、完全准备好了失去一位朋友也要说出口、几乎算是在祈求的语气。   沈意看着桌子上被拆出来的药。   最后,他从里面挑出唯一的半片安眠药,和着水服下。   “晚安。”   咔哒,客厅的灯灭了,阳光外的月光洒进来,带着清冷的温柔。   今晚的安康楼意外地安静,好像楼里的邻居们都出差离开了,连点脚步声都听不到,甚至楼上卖淀粉肠的夫妻都没有例行吵架。   安眠药很快发挥作用,沈意沉入梦乡中。   一直观测着502房,确定沈意睡着的黑长直女孩松了口气,她抱着猫看向其他人。   “睡着了。”   “终于睡着了!”   “所以你们喊我们来是做什么?”   夫妻鬼坐在中间,非常认真地说:“今天出了事!”   “什么事能严重到把我们所有人召集起来?”坐轮椅的大爷想活动一下轮椅,然后被其他鬼摁住。   不许乱动!把楼下那个吵醒了会被臭骂的!   妻子呼了口气,她先开口,“今天我们下楼摆摊的时候遇到了他,他问了我们一个奇怪的问题。”   “对对对!”丈夫不断点头,“他问我们是不是鬼!”   话音落下,所有鬼都惊讶地看向他们。   沈意在安康楼住了一年多时间,从一开始他们以为这个人类有怪癖,后来发现他其实不知道这栋楼住的都是鬼,以为所有鬼都是普通的人类邻居,结果现在他竟然主动问他们是不是鬼?!   “难道说他发现了?!”   “可他不是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抱着猫的黑长直女孩。   没办法,他们这些人在成为鬼之前都是普通人,只有这位在生前就是灵异局的高级调查员,不止懂鬼的知识,也懂特殊能力者。   黑长直女孩:……   “他以前没有发现我们是鬼,可能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黑长直女孩说:“有一部分人是会在成年后才会觉醒,突然看到鬼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加上他的能力太强,鬼无法给他带来伤害,所以……”   因为伤害不了我的全都是幻觉是吧!   “但现在,也许是有人打破了他这个认知。”   黑长直女孩想了想,“是不是有灵异局的人发现了他,和他接触过,于是他有了这个世界上有鬼的概念?”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就可以确认我们是鬼了,他会这么问,应该是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只是单纯地被告知这个世界上有鬼,产生了一点怀疑。”   在场的鬼纷纷点头。   这才是高材生啊!这么迅速就把事情给理出来了。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有鬼问。   “其实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也是好的。”黑长直女孩说:“他能发现这个世界上有鬼,发现我们都是鬼,那么也就能明白,我们这些鬼一直住在安康楼中,从未伤害过人类。”   “或许,他也因此能连带着灵异局一起,帮帮我们。”   所有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灵异局?可以帮助它们吗?!   “但你们不要去他面前说自己是鬼!可别忘了他受到刺激后会直接掐死面前威胁他的所有鬼。”   所有鬼眼里的光又灭了。   但总归还是亮着的。   鬼比不上人,鬼的寻仇方式是那么刻板而简陋,它们只能循着怨气去寻觅,可这个世界那么大。   但是人不一样,人发展得那么快,到处都是监控,所有地方都需要用到身份证,通缉犯的信息链接全国,如果真的能和灵异局搭上边,它们一定可以找到仇人。   ……报仇! 第36章 直播传媒失业日志   生物钟是一种让人无能为力的东西。   比如在上班的时候怎么都醒不了,定三个闹钟才能把人勉强叫醒。   但每到周六周日,明明已经把闹钟关掉了,却还是在这个时间醒来,并且相当清醒。   沈意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窝在被窝里盯着手机时间看了足足三秒钟,终于接受了自己在这个难得的周六提前醒来的事实,又闭上眼睛在被窝里闷了几分钟,确定真的没有丝毫睡意后,他选择起床。   是的,沈意是那种相当自律、只要睡不着就会起床而不是赖床的人。   不想自己做饭,沈意选择出去吃。   附近有一家新开的早茶店,开业一周内一律7折,每次沈意路过都能看到里面很多人,平日里沈意不会去这种店吃饭,那价格足够他自己买菜做饭吃一周的了,但今天公司的加班费到账了,他决定去尝一尝。   店门口收费的女孩双手把小票递给沈意,“还需要等3位。”   行,3位,应该不需要等很久。   沈意坐到店门口的座位上等着叫号,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跟着打了个哈欠。   看完时间后,他点开微信界面,在微信的置顶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宋向影,另一个是他的主治医生王医生。   点开王医生的聊天框,沈意犹豫了一下,点击退出,想了想,又点了进去。   虽然现在状态很好,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超出常规的幻觉,但私自停药还是有点不好,要不要问一下王医生的建议?   但作为医学生,沈意又很清楚自己现在私自停药确实是相当不好的行为……   刚打出一个字,轰的一声,是剧烈的喇叭声和刹车声。   沈意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正在冒烟的小轿车,已经有人过去了。   “啊!”还有人在惨叫。   沈意退出微信,起身。   是一起交通事故。   私家车刹车失灵冲进了骑行道,正在骑电动车行驶的女性被撞飞出去,头盔没有系上所以没有形成保护作用,她一头栽进了绿化带,树枝插进了她的眼睛,鲜血淋漓。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疼啊!”女性在惨叫。   “不要用手碰。”沈意摁住她试图揉眼睛的手,“等救护车来。”   私家车的司机已经被吓懵了,听到沈意这么说才赶紧颤抖着手打120。   “我是不是瞎了!我以后是不是都看不到了!”女性不断地问。   “需要具体检查,眼球损伤不一定会失明,你先冷静,不要哭也不要碰。”   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能遇到这种情况。   沈意尽量不让她出现更大的损伤,准备继续观察她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的时候,红色的字符突然跳出,就那样悬浮在受伤女性的眼前。   【厉鬼纠缠:画皮】   【被画皮纠缠的人会被画皮抢走喜欢的肢体,她的双眼被画皮取走。】   ……什么?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沈意起身退后,把现场交给专业的医生,同时到来的还有警车,警察们把这里围起,医生们也快速将女子送上救护车,司机也跟了上去。   沈意脱下外套,走出警察用警戒线围起来的位置,刚回到店门口,手机就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宋向影。   “你在家吗?我去找你。”宋向影说。   沈意疑惑,“你为什么要来我家?”   “不是说好今天去探险KTV吗?”宋向影比他还疑惑,“既然都约好了,那就要会合,所以我准备去你家找你。”   沈意:……   他叹口气,“我现在不在家,在外面吃早饭。”   “那你吃早饭的位置在哪里?我去找你。”   这家伙完全不在意沈意在家还是在外面,反正他的目的就是‘和沈意汇合’。   沈意直接挂断电话。   很快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狗友:?】   【沈意:/位置共享/】   【沈意:来吧。】   等宋向影发了个大拇指后,沈意才问收银台的员工,“我刚才排的位置能坐两个人吗?”   “可以的,我们这里只有二人桌和四人桌,一个人和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收银员温柔地回答。   沈意松了口气。   很快就排到了他,坐上位置后沈意又把桌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宋向影,宋向影再次发了个大拇指表示自己看到了。   就这样打车一路到了沈意所在的店,刚打算进门,煤球便从他身后的影子里跳出来,宋向影看了煤球一眼,煤球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便跑向不远处的交通事故处。   宋向影走过去,“有味道?”   “嗷呜。”煤球龇牙。   宋向影点头,他走向面前的警察,正在处理事故的警察立刻把他拦下。   “你好,不要再往前了,这里不是看热闹的地方。”   “你好,同行。”宋向影从口袋里摸出警察证出示。   看到警察证后,拦人的警察立刻放下手,“原来是同行,是这里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有什么我们不清楚的刑事案件?”   宋向影蹲下,他盯着草丛,煤球迅速钻进去,不一会儿就叼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出来,那是一枚染着血和泥土的宝石挂件,宋向影把挂件从它嘴里取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是昨天晚上茉莉直播时售卖的挂件吧?   把挂件用特殊证物袋装起来,宋向影问刚才的警察,“受害者呢?”   “已经被救护车送到急诊了,她的眼睛被树丛伤到,有失明的风险。”   宋向影皱眉。   他先是和执勤的警察道谢,走出去后给灵异局打了个电话。   “钟和,无论如何要尽快拿到购买者的信息,以及让星语传媒立刻把茉莉的直播给停了。”   “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   “我管它会不会打草惊蛇,要是茉莉真的是画皮,那所有购买者都有残疾的风险,画皮永远贪心,永远会觉得下一个肢体比现在的更好更漂亮,永远都不会满足……”   钟和倒吸一口气,“茉莉是画皮?!卧槽我立刻通知网信办直接封号!”   咔哒,钟和挂断电话。   宋向影拍拍煤球的狗头,转身往沈意所在的餐厅走,煤球哼唧一声跑去蹭宋向影的裤脚。   “不行。”宋向影拒绝,“就你知情不报的问题,我昨天晚上就说明了,一周内不许跟着我出来。”   “嗷呜嗷呜!”   “虽然是我让你把挂件还给沈意,但你应该先告诉我具体情况啊。”   委屈的煤球撕开了宋向影的裤脚,转身就跳进了他的影子里。   宋向影:……   进去的时候沈意已经点好了菜,看上去点得有点多,他每盘都只尝了一点,此时正在玩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打字。   “抱歉,来晚了。”宋向影说。   沈意抬头瞥了他一眼,他注意到宋向影的裤脚好像裂开了一点……这什么?新潮流?   没有多理会,沈意继续打字。   【沈意:我还以为王医生你会反对我停药。】   【王医生:如果你是因为相信幻觉停药我当然会反对,但你明显不是,这段时间的状态也很好,所以我同意你暂时停药观察情况。】   【王医生:但安眠药不要停,入睡障碍很大程度上影响着精神状态。】   【沈意:好,谢谢王医生。】   一直等到沈意结束聊天把手机放下,宋向影这才把一个保温杯放在他面前。   沈意眨眨眼睛,“什么?”   “玉米汁啊,昨天我看你很喜欢。”宋向影托着下巴,“看你饮食这么清淡也不爱吃辣,是不是胃不好?下次吃点山药羹?山药养胃。”   “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反正我都自己做饭,多做一点而已。”   说着宋向影举起筷子夹了个虾饺,能看出他虽然很会做饭但并不挑食,即使这份虾饺稍微有点腥他也没有吐槽。   沈意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玉米汁,清甜的味道冲刷掉了舌尖上的腥味。   果然他还是不喜欢吃虾,从小到大他都尝不出海鲜的鲜味,只能尝到腥,更别说本来就腥的虾。   “我可以自己做。”沈意挽尊。   “别折腾食材了,我看你拍的照片都觉得牛死得很冤。”宋向影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吃这个吧,这个味道还行。”   沈意叹口气,他夹起排骨。   确实,这份排骨是点的菜里面最好吃的。   为什么这样的店里会有这么多人,是不是都看着打折才被骗进来?   那祝它早晚倒闭!   最后这桌子菜花了120,就算是打了七折沈意也觉得白花了,这么难吃还敢收他120!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宋向影打了辆车,沈意和他在路边等网约车来。   他看了一眼宋向影,“所以你不去考驾照是因为眼睛颜色不允许你考?”   “没有,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因为危险驾驶被吊销了驾驶证。”宋向影叹气,“其实我觉得我那时候不算危险驾驶。”   沈意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就是说啊,那地方有一只地缚灵,专门在弯道害人,但想要把它找出来就不能正常行驶,所以我就在晚上尝试了一下漂移,果然就把它诈出来了。”   宋向影认真地和沈意比划,“没刹住车撞上去了也不是我的错啊,是那只鬼操控的车撞上去。”   “而且后面我力挽狂澜,让车撞在了鬼身上。”   沈意再次点头。   宋向影的想象力真是无与伦比。   /   在去KTV的路上,宋向影和沈意交代了这家KTV的背景故事。   这家KTV本来正常营业,突然有一天,有客人听到一间包厢里传来女孩的歌声,但隔壁包厢里没有人在,老板以为是正常的设备故障,但听到声音的越来越多,老板无奈之下只好报警,于是灵异局的调查员前去调查。   具体问题没有人知道,因为调查员在包厢里失踪了。   持续不断的异响+有人失踪,这家KTV倒闭,老板也不知去向,现在是无人租赁的废楼。   “我怀疑陆思可没有死,她应该还活着。”   宋向影说:“任晨光在张永亮损伤的灵魂上发现了被保护过的痕迹,陆思可应该是对那些人施展过能力。”   沈意看向宋向影,“这个故事还能和我的公司扯上关系?”   “我也觉得很奇怪。”宋向影说:“一家KTV怎么会和传媒公司扯上关系?”   沈意觉得宋向影有点自说自话。   但顺着宋向影的逻辑想,他回忆起自己在公司电脑上看到的那些照片,还有那段没有看完的视频。   “他们团建好像是在KTV里。”   “团建?”宋向影看向沈意,“他们在这家KTV团建过?”   “不是这家KTV,是在KTV里团建。”沈意说:“工作电脑里有一些没处理的照片,里面是团建的照片和视频,三个月前,他们在KTV团建了,有很多人,照片里没有茉莉,应该是茉莉还没来。”   他们绝对就是在这家KTV团建的。   对,应该就是这样。   这家公司因为企划成功选了一家KTV团建,运气相当不好正好选到了茉莉所在的包厢,本就是画皮渴望更多关注的茉莉选中了这家公司,于是便跟随着公司离开。   之后就是辞职潮和公司搬迁,而公司旧址里遗留了部分工作人员的魂魄。   宋向影更倾向于是生魂。   因为张永亮还活着,其他人一定也还活着。   宋向影伸手推开面前的KTV门,咯吱一声,三个月没有进人,里面已经落了一层灰尘,沈意站在宋向影旁边朝里面看了一眼。   “真的要进去?”沈意有点嫌弃,“你们这种活动,是不是要经常进危楼?不安全吧?”   宋向影把手电筒塞给沈意,“来试试呗,也许能发现宝藏。”   “我能反悔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宋向影拽着他的衣袖,“是你说有时间陪我探险的。”   “我又不是君子。”沈意小声吐槽,“我是个说瞎话也没事的精神病人。”   但总之还是进去了。   KTV一般都很大,虽然沈意没来过KTV,他上学时不太合群,初高中没有毕业典礼,大学时虽然有,但他又生了病,所以没有参加过哪怕一场同学聚会,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进KTV。   但意外的是:宋向影也没来过。   “原来KTV是这个构造。”宋向影啧声。   “你没来过?”沈意看向他。   “没有。”宋向影伸手捂住手电筒的灯口,不让灯光直射到沈意的脸,“KTV社交属性太强了,我从小就不是个受欢迎的人,怎么会有人邀请我来KTV。”   沈意歪头,“可你性格不错。”   “所有童年过得不好的人都会变成坏人吗?”   宋向影笑了,“好吧,我性格最坏的时候都发泄出去了,所以现在稍微不那么糟糕了。”   有点谦虚了。   沈意还没见过比宋向影性格还好的人。   要知道沈意是个不喜欢社交的淡人,他不喜欢和人交往,独自一人就是他最舒服的状态,就这样还能被宋向影挤进来,成功成了他社交圈的一份子。   只有足够且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才能让沈意接受他。   “前面就是包厢。”宋向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数据,“出问题的包厢号不规律,几乎每间包厢号都有记录,看来我们要一间间看过去。”   宋向影走到101的包厢门,他推开门走进去。   沈意跟在他身后,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一点细微的红色字符从墙壁上爬过。   于是沈意顺着字符往前看,字符也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散发浓重怨气的场所】   【因藏有厉鬼所以经常发生灵异事件的区域,此区域正在活跃区。】   沈意看着字符一点点随着墙壁蔓延,最后进入隔壁包厢,沈意看了一眼101开着的包厢门,转身顺着红色字符走进102。   咯吱,包厢门推开,沈意看到的就是非常普通的空房间。   里面的设备已经全部撤走,只剩下几把破旧的椅子,和零散的杂物,沈意踩着杂物,抬头继续寻找字符。   他看着字符凝成一条红线钻进房间的边角。   墙壁上贴着一张张照片,照片沈意很熟悉,因为他在老板给他的储存卡里看到过。   那是三个月以来,茉莉拍下的近100张朦胧感照片,就这么一张张散落地贴在墙壁上,模糊的形体一点点蜕变,最后出现的一双灵动而美丽的眼睛,在墙壁的边缘角落,沈意还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沈意?”   发现沈意没跟进来的宋向影喊他的名字,跟着灯光走进来。   宋向影也看到了那面墙上的照片,灯光一点点移动,最后停在那个符号上。   【恶鬼!极危!!】   “这是……”沈意看着照片。   宋向影看向沈意,心想:你现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了吗?   “有一个茉莉的粉丝私藏她的照片?这种地方确实没人进,看上去就很变态。”   宋向影:……   他用力地叹口气。   觉得这个地方是变态粉丝张贴偶像的照片,也不相信有鬼是吧。   “要报警吗?”沈意问宋向影。   “我就是警察啊。”宋向影回答。   沈意轻啧一声,转身想要走出这个房间,刚拉开门便看到一个人直直地站在门口盯着他,那人眼底乌黑,满眼都是红血丝,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觉了,看到沈意的瞬间就张开嘴发出奇怪的呃声。   人被吓到后通常会有两个反应,第一个是跑、第二个是攻击。   沈意恰好是那个会下意识攻击的人。   宋向影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意将手里的手电筒砸在了面前人身上,又狠狠地补了一脚。   浓郁的鬼气完全不侵染沈意半分,只是在惧怕地逃跑。   他敏锐地看到沈意的指尖带着淡淡的红色痕迹,像是字符……   字符?   宋向影一把攥住沈意的指尖,他仔细看沈意指尖上的痕迹,但那点红色字符瞬间消退,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微微皱眉,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然后他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攥着朋友的手,甚至还在反复摩挲查看指尖。   宋向影缓慢抬头,果然沈意正低头看着他,黑色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疑惑。   他迅速撒开手。   “我想看看你的手扇疼了没……”宋向影语无伦次。   沈意:……   他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宋向影,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最后才开口,“关心我的手扇疼了没?”   “宋向影,你这人真奇怪。”   宋向影咳嗽一声,他有些尴尬,但说出口的话再重新解释的话会变得更尴尬,所以他当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直接走出门观察门外人的情况。   沈意跟着他出去,“他是你的朋友吗?我不是故意的,他要是不吓我我不会这么做。”   “我知道,你又不是什么暴力人设。”宋向影用手电筒照着地上的人,“他也不是我朋友,但我看着他有点眼熟。”   看了一会儿,宋向影突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他不会是KTV的老板吧?”   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是因为他暴瘦了很多,完全就是一副瘦脱相的模样,和之前差别很大,但一旦对上人,眉眼处的相似立刻就能看出来。   宋向影立刻检测他的呼吸,“还有气。”   看到宋向影的动作,沈意意识到不对,在医疗方面沈意算是比宋向影更懂,他立刻接手。   “心跳和呼吸都很微弱,血管萎缩到看不到了,这人多长时间没进食喝水了?”   “和张永亮一样的症状。”   宋向影立刻拨打灵异局的电话,让特殊医疗的人一块过来。   沈意找出了宋向影的保温杯,虽然现在喝纯水比较好,但实在是没有,他试着将剩下的玉米汁少量灌进去,但他的吞咽功能也有异常,即使灌进嘴里他也不会吞咽。   这种状况下只能通过输液来补充营养了。   “所以,他是那个在墙上贴茉莉照片的变态吗?”沈意说。   宋向影转头看了沈意一眼,“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有鬼,照片是鬼贴的。”   “可我没见到。”沈意看着地上的人,“这个最像鬼的,是人吧。”   宋向影:……   让沈意认识到世界的真相这一点,任重而道远啊。 第37章 直播传媒失业日志   等警察来之前,沈意出了KTV,他拍打了一下身上可能存在的尘土,发现这里还是一片繁华区域。   路口竟然还有人在卖烤红薯,香甜的味道随着风吹出很远。   想到自己早上吃的那一顿难吃的饭,渴望让沈意走到摊子前,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烤红薯。   买完后,沈意找了个地方坐着吃。   不一会儿,宋向影也出来了。   他凑到沈意旁边好奇地问:“甜吗?”   沈意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烤红薯从尾部掰了一截递给他,宋向影接过后咬了一口,点头表达赞同。   等任晨光带着人到达的时候,就看到宋向影和另一位不认识的男性正排排蹲着啃烤红薯。   “两位还挺愉快。”任晨光说。   沈意看了他一眼,“你的社友?”   “是队友。”宋向影站起来,手里还拿着烤红薯,“老板在里面,102包厢门口,我刚才确认过,还有生命迹象,和张永亮是相同的症状。”   宋向影和任晨光重新钻进这家倒闭的KTV,沈意没进去,他看着这次来的一堆人,刚才搭话的应该是队伍的领头人,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没有谁穿了警服,医务人员倒是很专业。   他们很快就把昏迷的KTV老板抬出来,运进救护车带走了。   也许真的是警察,毕竟救护车都来了。   沈意淡定地咬了一口烤红薯。   原来真的有宋向影这样的警察,不穿警服也不守规矩,每天都不像在上班,他是什么警种?   总不能真的是那个所谓的灵异局吧。   KTV里,任晨光一边检测有没有残留的厉鬼气息,一边问宋向影,“宋队,外面那位是谁?”   “沈意。”   “那位一己之力把福利院全净化的神人?!”任晨光很意外。   宋向影查沈意的消息这件事他们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也跟着了解了一点,知道这位朋友以为自己看到鬼是得了病。   但没想到他本人看上去如此的……   任晨光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之就是,长得很好、气质很佳、带着一点忧郁冷淡的味道、乍一眼看过去显得极其疏离,但和宋向影蹲在一起啃烤红薯又显得格外有人味。   任晨光以自己的能力发誓:他觉得沈意是个相当自我的人,大概率对自己绝对自信。   这样的人在看到鬼后会觉得自己生病了也是稀奇。   “宋队这是把人拉进灵异局了?他是哪方面的能力者?”   “算了吧。”说到这个宋向影就无奈,“他都不一定相信我是警察,更别说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任晨光:……?   他惊讶地看着宋向影,又回头看了一眼KTV门口。   “他可是把福利院整个净化了!”   “人家觉得自己只是称职摁了个警报,福利院的人都被救走了。”   “这些照片……”   “是有狂热的变态粉丝收集茉莉照片,在这里私藏,晕倒的老板大概率就是那个私藏照片的变态。”   无懈可击!   任晨光想了想,“他能看到鬼吧,要是一起看到鬼的话……”   “怪就怪在这一点。”宋向影把剩下的烤红薯吃干净,“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个奇怪的挂件,是一颗白色的珍珠,他长期戴在身上后,所有低等级的鬼都不敢在他面前现身了。”   “是某位大师的镇魂珠?”   “恰恰相反。”宋向影啧了一声,“那珠子散发着高级厉鬼气息,寻常鬼感觉到都被吓坏了,当然不敢现身。”   任晨光:……   有一种想吐槽但无槽可吐的感觉,这算是反方向的镇魂珠吗?   但这样一番下来,任晨光对沈意更好奇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转身走到窗口,此时沈意还在原来的位置等宋向影,背影带着点形单影只。   任晨光把手放在墙壁上,试探着用能力感受沈意身上的厉鬼气息。   也许能通过怨气溯源,发现他身上那颗珠子是从哪里得来的。   命师的传承已经断了很久,到了现代,只剩下一些【算命很准】的人,也只不过传承了一点皮毛,任晨光的命师感应已经是相当厉害的了,所以灵异局才不止一次想把他调到总部。   据说古时候的命师,仅一眼就能看透鬼魂的过往,所有经历在他们眼里无所遁形。   任晨光的指尖抖动了一下,一点点画面在他眼前呈现。   ……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在一个古旧而黑暗的楼道里。   “这是我在庙里求得,不是什么贵东西,但大师开过光,可以招财进宝!”   “招财进宝、福星高照。”   “天生富贵命,化为一颗珍珠,赠予我真正的恩人。”   沈意伸手,接过了那颗珠子。   任晨光试图看清楚女人的面容,但就在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心悸,画面突兀地定格。   他看到沈意在这个定格的画面中回头,就这么和他对视在一起,那双平静的黑色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那是无法克制的恐怖,也是任晨光使用能力这么多次以来第一次被发现。   因为难以言喻的恐惧,任晨光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猛地睁开眼睛,因为面对着窗户,他看到沈意正站在窗外、看着他。   任晨光的心脏都被吓地停跳了一秒。   他不断地后退,直到撞到包厢的门,发出砰的一声被宋向影发现。   “晨光?”宋向影看向他,“怎么了?”   “没,没事……”任晨光的眼底还是止不住地恐慌,呼吸急促到任何人都能发现不对劲,他甚至维持不住站立的力道,直接摔倒在地。   “宋队,那、那个沈意,他到底是什么人?”   “先别管这个,你先深呼吸、深呼吸!”宋向影摁住他发抖的手臂。   就在这时,咯吱一声,吃完烤红薯的沈意推开KTV的门,在看到沈意的瞬间,任晨光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意:……   宋向影:……   “他怎么了?”沈意蹲下观察了一下情况,先试探呼吸再确定脉搏,确认这人好像只是单纯地晕了过去。   “你们社团还在玩鬼附身?”   宋向影摇头,“不知道,但他不可能被鬼附身。”   “为什么?他有什么特殊设定?”沈意好奇。   “对。”宋向影先是打电话让离开的救护车赶紧回来,一边和沈意解释,“任晨光是断代后重新诞生的命师,有通过怨气溯源到厉鬼过去的能力,天然拥有对鬼的抗性,不可能被鬼附身。”   沈意点头。   然后他又提议,“让他做个体检,然后把这里做个环境筛查吧。”   宋向影看向他,“环境筛查?”   “个人昏迷可能是体质原因,但群体昏迷可能是环境因素,也许是某种工业污染,我记得这附近好像有工厂。”   宋向影看着沈意,又看了一眼昏迷的任晨光。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里有鬼?”   “你刚才还说他不可能被鬼附身。”沈意和宋向影对视,“故事前后矛盾了啊。”   ……也是。   一直等到救护车再次到来,专业医护把任晨光搬到担架上,再带他去专门的医院,这场KTV探险总算是结束了。   虽然收获实在是一言难尽。   病院中,宋向影等待在急诊外,很快急诊室走出一位医生。   “KTV中发现的受害者和张永亮的症状一模一样,长时间未进食进水,加上魂魄被怨气侵蚀出现损伤,很难醒来。”医生在检查后和宋向影说。   宋向影一开始就猜到了,他点头,“晨光呢?”   “晨光那边的情况有点复杂。”医生犹豫了一下,“他像是被反噬了。”   “反噬?”   “对。”医生点头,“就像是他观测到了比他等级高出很多的厉鬼或者别的东西,他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他继续观测下去,于是被强行踢出来,造成了精神反噬,但因为只是被踢出来,所以他只是晕倒,没有受到其他损伤。”   宋向影皱眉,“茉莉的等级有这么高?”   “不像是恶鬼。”   “嗯?”   “我说了他只是晕倒没有受到损伤。”医生看上去也有些匪夷所思,“你认为恶鬼反噬会让他这么平安吗?”   确实,按照茉莉的凶恶程度,要是真的反噬,任晨光不死也得精神失常一阵子。   那又是什么反噬了他?   “还有,我们发现了这个。”医生从旁边取出一部手机递给宋向影,“这是在新受害者身上发现的。”   宋向影接过手机,看了医生一眼。   “没有锁。”   宋向影打开手机,发现手机上有许多条未读记录,打开微信,名为【老板】的消息被置顶,这个名为【老板】的人发送了许多张照片,照片诡异的交叠在一起,每一张都是模糊的茉莉。   它们排列开来,茉莉的面容一点点从模糊变得清晰,带着阴森的鬼气。   宋向影想了想,他点击输入框。   【你是陆思可吗?】   很快,对面回复了消息。   【老板:我不是陆思可。】   【那你是谁?陆思可在哪里?】   【老板:我是星语传媒的老板,陆思可保护了我们,我们被困在公司旧址,她被茉莉吞噬了生魂,茉莉利用她的能力隐藏了自己,同时陆思可也遏制住了茉莉杀死我们的能力,只要不回忆起那件事,生魂便可以维持。】   宋向影微微挑眉,【那沈意是你招进去的?】   【老板:老张想起了一切,立刻被怨气吞噬,陆思可提议可以以此为契机寻找一名能力者,既可以多一层保障,也能引起灵异局的注意。】   【老板:他是唯一一个瞬间发现了招聘、并前来的人。】   【老板:但他好像没有发现我们和正常人不同……】   【茉莉在哪里?】   【老板:茉莉在公司新址,她害了很多人,也在一点点完整,再继续下去,陆思可会彻底被它吞噬。】   宋向影很轻地叹口气。   “这下沈意的工作又要泡汤了,入职三天能给多少工资?”   “他人设完全没崩啊。”   /   沈意正在医院外的饮料店外等宋向影,外面有几张桌椅提供给客人。   虽然跟着救护车来了医院,但沈意和任晨光并不认识,也不打算跟着进去添乱,就在外面等宋向影出来。   他看着面前的果茶。   其实像他这种失眠人士是最好别喝咖啡或者茶饮料的,尤其他的胃还不好,冰的更是要杜绝。   但他真的很久很久没喝过了。   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沈意呼了口气。   今天喝完,三个月内不能再点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脚踝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蹭,低头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只超级大黑狗,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煤球?”   煤球低低地嗷呜一声,伸出前爪搭在沈意的腿上,又把嘴筒子塞进沈意的腰间。   宋向影不是没带煤球出来吗?   今天的煤球依旧是果奔状态,没有狗绳,巨大的狗差点比桌子还要高,这里还是医院门口,沈意拍拍它,心想赶紧让宋向影把狗带走,再晚点被保安发现的话要不好。   沈意打开手机,还没滑到宋向影的号码,煤球便用嘴筒子把那串白珍珠挂件从沈意的口袋里叼出来。   拿到挂件煤球就蹦起来,开心地往回跑。   刚过来的宋向影:……   他把挂件从煤球的嘴里取出来。   “不是说你重新把挂件拿过来就能摆平之前的错误。”宋向影小声教育它。   煤球不服气,嗷呜嗷呜地辱骂,连沈意这个不养狗的人都能听出煤球骂的很脏。   宋向影无奈地带着煤球来到沈意对面坐下,他把挂件推到沈意面前,“抱歉,煤球有点调皮。”   “不过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的挂件。”   沈意不是很在意地把挂件收起来,“这是搬走的前邻居送给我的,感谢我给她的女儿写了个名字。”   “你还会起名?”   “不是起名,就是写了个名字。”沈意说:“她说自己写字难看,给女儿改名就要写个好看的。”   那可真奇怪。   宋向影想:前邻居送的礼物,但是带着浓郁的厉鬼气息。   怎么听都像是隔壁邻居拿到了凶器,被鬼缠的受不了,所以随便找个人把凶器送出去,结果恰好送给了沈意这个百鬼不侵的人……   “你家住在哪里?”宋向影问。   感觉要查查这个邻居。   沈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知道我住在哪里?”   “呃,朋友之间互相知道地址,这不正常吗?”   沈意:……   正常吗?可能很正常,但沈意实在是觉得宋向影这个人确实带着点不顾死活的社交牛逼症。   跟煤球一样得寸进尺。   上一秒把腿搭在人身上,下一秒就敢把嘴筒子伸进他的口袋叼他的挂件。   “不喜欢?”宋向影看了一眼地上的煤球,“那要不你也给我写个名字吧。”   沈意看了他一眼,“写你的名字?”   “写煤球的名字。”宋向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还有一支黑笔,“我拿去给煤球刻个狗牌。”   煤球趴在宋向影身后狠狠地咬住他的裤脚,刺啦一声,裤脚的裂口更大了。   沈意总算知道今天宋向影的潮流裤子是怎么来的了。   在便签纸上写出【煤球】两个字,沈意把纸笔还给宋向影,宋向影把纸对着煤球展示了一番。   “快认认,这是你的名字,很快它就是你的狗牌了。”   煤球跳起来咬便签,但被宋向影快速把便签塞进口袋里,只剩下煤球在原地嗷呜嗷呜地不满。   看着宋向影逗煤球,沈意淡定地靠在椅背上,“要是想知道我住在哪里,调查一下不就行了,你不是警察吗?”   “以公谋私是要吃官司的。”宋向影回答:“我是警察,又不是皇帝。”   可你知道我在吃药啊。   沈意淡定地想:难不成这个不是查出来的?   但宋向影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算不上长,大多是宋向影强行拉扯着他扯出来的友谊,在得知他可能患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在吃药后,这个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远离,而是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鬼,让他不要再吃药了。   他好像笃定了沈意根本就没病。   所以他不害怕,也不会小心翼翼。   “我住在安康楼。”沈意说。   宋向影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沈意注意到宋向影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讶,这种惊讶几乎是割裂式的,直接让宋向影的所有平静破碎。   “安康楼。”沈意重复,“在山前路那边。”   宋向影连狗都不管了,立刻摸出手机开始查,在名字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狠狠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安康楼。   也对,安康这两个字用得非常普遍,大多数城市都会有这样的小区名,不一定就是他们灵异局里知道的那个安康楼。   沈意说的那个位置是非常老旧的小区,在城市经济开发前还算是中心,后来随着时间经济发展中心转移,那边就落寞了,但早年规划的公交车道还会往那边走,也是因此房租低廉,算是相当实惠的租住区。   ……吓死他了。   “这个小区很奇怪吗?”沈意问。   “没有,和一个发生过案件的小区名字重合了。”宋向影说。   “那地方房租便宜。”沈意说:“一个月800。”   宋向影立刻不知道从哪里抽出灵异局的诈骗式招聘传单,“来吗?包吃包住,每个人都有免费宿舍。”   沈意从他手里抽出传单,“这张传单真的不是你紧急自制的吗?”   “你怎么知道?”宋向影震惊。   灵异局自然没有什么招聘单,它们是官方组织,且必须隐匿,加入方式除了家传基本都是调查员一个拉一个,毕竟明面上他们就是警察。   但为了让沈意相信,宋向影连夜找人设计了这个宣传单。   设计出来后宋向影就觉得这玩意儿真的好像在诈骗,但时间不够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沈意:……   “虽然传单是假的,但宿舍是真的。”宋向影把传单收起来,“你去过我住的地方,那个小区就是分配的住房,我隔壁正好没人,你来了就能住我隔壁。”   “蹭饭超级方便。”   沈意无奈,“我不是为了蹭饭才工作,要是可以,我希望永远不上班。”   宋向影靠在椅子上,“哇,好巧,我也不喜欢上班。”   “可我也并不是为了让你蹭饭啊。”   宋向影语气很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你看到的从来不是什么幻觉,你没有出过一点差错,只是不小心认错了世界。”   “……你可以回归正轨,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不该被精神疾病限制,不该因此放弃自己学了八年的医学,要走向自己喜欢的领域,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医生。   宋向影不在意他是不是要加入灵异局,只想让他比现在更好一点。   沈意望着他,手边的果茶的冰块融化,落到杯底,发出小小的咕噜声。   几秒钟后沈意才开口,“你说的我都快信了。”   “得了吧,你就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宋向影难得吐槽,“唯物主义者真好啊,我也想成为一个坚定的人。”   “我是不相信有鬼,但我相信你。”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抬头和沈意对视,“什么?”   “而且,我不是在陪你玩这场捉鬼游戏了吗?”沈意淡定地端起果茶,“有什么好抱怨的。”   宋向影:……   他盯着沈意看,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他猛地起身,“好,我决定了。”   “嗯?”   “我们今晚继续探险,一起夜探星语传媒的新公司。”   沈意沉默,接着皱眉,“我不去。”   夜探夜探,不知道要持续到几点,他明天还要上班呢。   “拒绝失败,不许跑。”宋向影抓住他的手腕,“刚才还说要陪我玩这场捉鬼游戏的,这么快就反悔了,你这样会教坏小孩的。”   “哪里有小孩能被我教坏?”   “煤球不算小孩吗?”   “煤球算小孩吗?它到底是小,还是孩了?”   煤球趴在地上疑惑的摇摇尾巴。   嗷呜? 第38章 直播传媒失业日志   本来宋向影准备和沈意一起吃顿午饭,但他的电话突然响了,接到电话后他便起身着急离开。   离开之前还要再次嘱咐沈意,晚上一起探险不能拒绝。   沈意:……   这就完全逃不掉吗?   手里的果茶没喝完,沈意就端着果茶去了商场,随便找地方吃个午饭再去买点菜带回家,宋向影的临时夜探游戏打乱了他的计划,本来他是打算晚上出门吃饭再买菜回家的。   哎,交朋友真麻烦。   习惯性上了商场三楼,沈意打了个哈欠,早上没睡够现在犯困了,他在人群中寻觅想吃的东西,转头发现之前那家一直出问题租不出去的店铺重新开业了,是一家自助小火锅。   看着里面人来人往,以及开业减10元,沈意想了想,走进去买了个单人餐。   新开业的自助一般都是种类齐全且东西新鲜的,沈意吃着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经常在这里看到的那个奇怪小孩,没有出现。   是的,他来这家店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病情已经完全好转。   他相当满意。   就在这时,叮,手机有新消息。   沈意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小锅,想了想,又夹了两根青笋和几片肥牛,这才放下夹子打开手机。   完全不用想,一定是宋向影。   毕竟沈意是个完全没朋友的淡人,除了日常工作也没人给他发消息,就算有些人因为他的长相加他好友,也会被他冷淡的态度搞得慢慢躺列,然后被沈意一月一次的清理中清出好友列表。   只有宋向影,持之以恒地发消息骚扰他。   【狗友:抱歉出了点意外,下次再请你吃饭。】   【狗友:但是放心吧!晚上的夜探绝对不会出问题!】   沈意点击输入。   【沈意:原来你不是来告诉我今晚不用去了。】   【狗友:怎么听上去你这么遗憾?就这么不想晚上出去活动活动吗?】   【沈意:谢谢,不想,而且我明天还要上班。】   宋向影看着消息沉默了一下。   该如何告诉沈意……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你明天就会失去工作了呢?   感觉沈意听到这句话在意的完全不是鬼,而是‘谁让你把我待遇完美的工作搞丢了!’,并狠狠地和他绝交……   “宋队!”   宋向影收起手机转身,是钟和抱着电脑跑过来。   “情况怎么样?”   “到目前为止我们能查到的所有买家全都出了意外,意外时均把购买的商品遗失,所以这个挂件一直都没有在网上流通,甚至有几个黄牛现在还昏迷不醒。”   钟和一边看资料一边说:“还有茉莉的直播,公司那边虽然说停,但我听上去像是敷衍。”   “他们还在做每天的开播准备呢。”   “通过其他方式切断直播,公司里的人大概率没办法抵抗茉莉。”宋向影想了想,“还有,公司旧址呢?有派人去重新调查过吗?”   “郑姐去了。”   郑姐,本名郑灵华,她是一名对怨气、鬼气相当敏锐的能力者,在宋向影和煤球来之前,寻找厉鬼所在地的工作都是她的。   而且她对人类被迫分离的生魂同样敏感,她还能感知到鬼和魂的情绪,觉得不对的地方一定有问题。   加入灵异局后一直被称作那位神秘的直觉系女子。   听到郑灵华去了,宋向影松了口气。   很快,郑灵华的消息便传了回来,她直接给钟和弹了个视频。   郑灵华很年轻,能看出也就二十来岁,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带着一点枯燥的黄,本人的眼底也是一片乌黑,有点瘦,指甲上是快脱落的蓝色甲油,看上去疲倦得像是三天没有睡觉,身上的衣服也穿得特别乱,应该是起床的时候随手抓了一件。   “是生魂的气息。”郑灵华手放在摄像室的门框上,“但说是生魂,更像是被撕裂下来的残缺魂魄。”   人拥有灵魂,灵魂在死亡时会消散,但有些人会因执念化为鬼,浓郁的鬼气又会侵蚀腐烂活着的灵魂,许多被鬼缠过的人会发疯就是因为灵魂被损伤。   “很虚弱了。”   郑灵华看着那间黑漆漆布满灰尘的房间,“……但是,最近又好了一点。”   “好了一点?”   “新来的员工给他们带了食物和水,他们吃下后身体变得舒服了,脑子里轻飘飘地不再想奇怪的事,感觉能坚持得更久了。”   钟和吃了一惊,“沈意给它们带食物和水?给鬼??”   “大惊小怪,对沈意来说他们就是普通同事,给同事带食物和水不是很正常吗?”宋向影如此回答。   钟和:……?   这特么很正常吗?!   “还有救?”   “有,只要画皮的威胁消失,就可以试着将这些生魂重新转移回他们原本的身体里,但长期让魂魄分离,他们即使恢复记忆也会受到影响。”   宋向影点头,“所以,处理茉莉才是重中之重。”   今晚,要在画皮挑选新的受害者前把它处理掉。   至于沈意,宋向影一定要把他带上,更多的还是为了让沈意明确这个世界上有鬼,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煤球从宋向影的影子里钻出来,它嗷呜一声,开始和宋向影讨价还价。   想要找到茉莉,煤球这只鬼是必要的战力。   所以,给它解禁!   它要出去溜!要去原青古城跑!要吃肥美的小公鸡!   “还忘了你。”   宋向影看向钟和,看了一圈后指着他挂在脖子上的名牌,“你这个给我。”   钟和眨眨眼睛,虽然很疑惑但还是把挂牌摘下来给了宋向影。   于是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宋向影把他挂牌里的纸抽出来还给他,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标签纸,宋向影把那张便签纸塞进去,又把挂绳直接挂在煤球的脖子上,煤球甩了两下,没有甩出去,钟和这才看到,那张便签上写着【煤球】两个字。   “狗牌。”宋向影拍拍它的狗头,“好好戴着。”   “嗷!”   “不许嫌弃,小狗都要戴狗牌。”   钟和盯着那只Duang大的狼看了一遍又一遍……这特么算小狗吗?   与此同时,沈意吃完了饭,他起身离开店,又确认了一遍商场里没有那只小鬼了,于是非常满意地去了地下超市买菜。   这一次他避开了超市里可能特酸的番茄,选了不辣的青椒和一个南瓜。   黄瓜凉拌一定难吃不到哪里去、西蓝花焯水撒点盐就能吃、玉米可以煮了当早餐。   拎着菜回了家,把所有菜放进冰箱,又非常习惯地把那些黄符扔进垃圾桶,沈意思考这个难得的下午应该做什么。   已经过了睡午觉的时间,而且这个点他也睡不着。   沈意决定躺在沙发上玩一会他许久没有玩过的单机小程序游戏,把小游戏的体力全部清空后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钟,感觉距离宋向影的夜探时间也不远了。   于是他打开短视频准备消磨掉最后这点时间。   巧合的是:打开软件跳出的视频就是早上的事故。   “车辆失控将骑电动车的女子撞至花坛,脸朝下摔进树枝,眼球被扎伤。”   “医生称其双眼很难恢复,只能尽量挽回视力至不影响生活。”   视频没有配当时的现场照片,但沈意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女人声音凄惨地问自己会不会失明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   ……视力问题啊。   实际上,沈意不断寻求医生帮助,哪怕是精神科医生,为的就是他的视力问题。   视力下降在临床上是好几种疾病的预兆,但在检查下一项项排除,最后只能从精神、心理方面尝试,因为悲伤哭到心死眼瞎这种事情从来不是危言耸听。   而且沈意出现视力问题的关键点就是爷爷的去世。   最后得出他是因此伤心过度才导致视力障碍,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沈意闭上眼睛,略有些疲倦地叹口气。   “要是这个世界上有鬼,是鬼害我视力变差的吗?”   “那这鬼很没礼貌了。”   叮咚,有新消息发来。   【狗友:/位置/,来这里。】   某个自来熟E人的邀约来了。   沈意起身,因为不知道要钻什么奇怪的地方,他犹豫了许久,最后换上了一身黑衣服,从黑卫衣到黑长裤黑鞋子,毕竟黑色不显脏,要是穿点浅色的,沾上灰尘一定看不得了。   推开门,沈意在黑暗的走廊里下楼。   公交车站牌前已经有人在等车,沈意走过去等,等车的人沈意也见过几次,他应该是隔壁小区的住户,偶尔上下班的时候能碰到面。   不过这么一想,沈意觉得安康楼里的住户确实很奇怪。   他从来没有在楼外遇到过邻居们,好像他们根本不需要上下班,包括楼上卖淀粉肠的夫妻也只是在楼道里见过面,唯一一次在小区外碰到的邻居就是已经搬走的王姐了。   沈意回头看了一眼安康楼,旧旧的楼里看不到任何人。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宋向影的消息发了他一屏幕。   【狗友:5点前能到吗?】   【狗友:今晚突袭茉莉的直播现场。】   【狗友:煤球真的是警犬,今晚它要打头阵!】   【狗友:你怎么又不理我了,都说了冷暴力不可取。】   沈意再次叹口气,他觉得自己今天叹的气比去年一整年都多。   【沈意:闭嘴。】   【狗友:你还让我闭嘴QAQ。】   【狗友:说好的我们是永远不分开的好朋友呢?】   【沈意:……谁跟你说好了。】   而且,什么叫永远不分开的好朋友?三岁吗?   都是成年人了有没有点距离感啊!   /   沈意下车后才发现宋向影发的位置就在早上探险过的KTV对面。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确定就是这个地方,于是他便顺着导航走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写字楼台阶百无聊赖的宋向影,煤球趴在他的脚下,牙齿一直咬着宋向影的裤脚,眼看着这条裤子要裂到小腿了。   ……还说不拆家呢。   沈意走过去,“所以你的探险地点就是这个写字楼?”   宋向影抬起头来,他依旧戴着墨镜,嘴角带着熟悉的笑容,就在看清沈意的瞬间,他的笑容直接定格在脸上,想说的一点俏皮话直接噎死在了喉咙里。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意穿了全套的黑。   沈意这个人骨子里带着轻飘飘的疏离感,比水淡也比水冷,可他并不怎么穿纯黑的衣服,看他的耳钉就知道,这人虽然冷淡但是很会打扮自己,该穿好看的就穿好看的。   而他现在,穿了一整套的纯黑,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带着阴冷和即将暴雨倾盆的恐怖。   一下子就让沈意站在实地了。   ……虽然是反方向的。   “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么黑。”宋向影说。   沈意和他对视,“要是给我一墨镜,我是不是可以和你当同伙一起去抢银行了。”   “抢银行不是都戴黑丝吗?”   “黑丝丑。”   “……确实。”   虽然看着冷淡,人也沉默,但沈意并不是一个张嘴无言的人,看他刚才还开玩笑说要一起抢银行呢。   宋向影笑了,他拍拍地上的煤球,“煤球,出发!”   煤球甩甩毛从地上起身,这时沈意才发现煤球的脖子上多了个东西,是一个挂牌,透明的挂牌中间夹着他给写的名字,看上去特别贫穷且简陋。   “你不是要给它刻一块狗牌吗?”   “之后刻,今天来不及了,凑合用一下。”   这养狗的,真能省啊。   比起沈意工作的写字楼,这栋写字楼明显人少公司也少,到晚饭点了也没看到有外卖员进出。   宋向影摁下电梯,电梯门直接打开,一直没有人上楼,所以电梯一直停在一楼。   两人走进电梯,煤球也跟进去。   “7楼是星语传媒的新地址,也是茉莉的藏身地。”在电梯里,宋向影和沈意交代信息,“茉莉是画皮,画皮是渴望被注视的恶鬼,它们会寻找想要的完美肢体,茉莉的直播就是在挑选更好的样貌。”   沈意靠在电梯后面,“所以这个鬼故事,一定要和我的公司扯上关系吗?”   “因为本来就有关系。”宋向影说。   “所以,你今晚要去处理茉莉,但我记得星语传媒的收入来源都是茉莉。”沈意看着宋向影,“不会今晚过后,我要失业了吧?”   宋向影:……   他悄悄地看向沈意,“如果我说是……”   沈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怎样才能挽回这场失去工作的友情呢?!   “就算是失业了也没有关系。”宋向影试图挽尊,“灵异局对你的邀请永远有效,只要你想加入,大家都会欢迎你!”   “别说五险一金和月入过万,我们的加班奖金相当丰厚!”   沈意没有回答,看宋向影一副心虚的模样便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实际上沈意也没有那么在意。   首先,他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容易失去工作;其次,他突然失去工作这不是非常正常吗?   自从去年回到原青,他就没干过能维持一个月的工作,每次都是干一阵子后就得收拾收拾等赔偿金了。   不过还是觉得可惜。   月薪8k,单休,五险一金,加班费当天结算……这样的好工作不多了。   叮咚,7楼到了,电梯门缓慢打开。   和沈意的公司不一样,这里一整层都亮着灯,看上去相当温馨明媚,但包括前台,沈意没有看到一个人。   宋向影拍了一下煤球的背,“煤球,去。”   煤球瞬间窜了出去。   “没人?”   “没人。”宋向影说:“我们已经提前把里面的人撤离了,即使是打草惊蛇也不能让受害者的数量增加。”   钟和带人来的时候,老板正在准备给茉莉开直播。   看到警察他几乎要跪在地上,哭嚎如果不开直播自己会死,茉莉会杀死所有忤逆它的人。   灵异局和刑警队将公司里的人全部拖出去,身上携带鬼气的全部送进特殊医院治疗,而茉莉的直播间已经通过更上层彻底封禁,并强迫老板发布茉莉的退役公告。   宋向影撩开发丝,露出耳朵上的耳麦和摄像头。   “钟和,情况如何?”   “已经到茉莉直播时间,茉莉未直播,正在全网检测,一旦检测到茉莉的信息会立刻上报。”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沈意微微皱眉,“还挺专业?”   “我们本来就是专业部门。”宋向影摘下墨镜,绿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怎么样,可信度是不是高了很多?”   说完宋向影便开始寻觅茉莉的踪迹。   它应该就在这栋楼里,陆思可的生魂一直在指引路线,这整栋楼都用特殊秘法写满了【恶鬼】的标志。   而沈意,注意到了一块写字板。   那块写字板上贴着一些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团建笑闹时的模样,这些照片沈意见过,就在他的工作电脑里。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脚边毛茸茸,低下头便看到煤球又趴在他的腿上试图够什么东西。   “嗷呜。”煤球冲他小声地叫。   沈意看着它,从口袋里摸出白珍珠挂件,他把挂件在煤球面前晃了晃,看着煤球的眼睛随着挂件移动。   “你就这么喜欢?”   “嗷呜!”   不是喜欢,是这个挂件散发着厉鬼气息,因为气息太强烈,要把另一只厉鬼的气息压制下去,它的鼻子都要坏掉了。   摘下来,快摘下来!   沈意把挂件放在它戴的狗牌里,“只给你戴一会儿,出去后记得还我。”   “嗷呜?”   煤球奇怪地看着自己脖子上的挂件。   它甩了甩完全甩不掉,焦急的煤球原地蹦跶了一会儿,连忙转身去找宋向影,能听懂狗话的主人你在哪里?!   沈意看着它跑掉,“不愧是宋向影的狗,和他一样有活力。”   他就不行,站在这里都觉得力气要全部消失了,他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宋向影的追鬼游戏邀请?   沈意继续看写字板,准备摸鱼到宋向影决定游戏结束。   也就在这时,沈意嗅到了一股奇怪的花香味。   像是百合混杂着月季,加入大量的香精……又有一点奇怪的音乐声灌进他的耳朵,那是一个女孩子在唱歌。   歌声由远及近,但身边并没有任何人。   直到,沈意意识到:这声音似乎是从上面传来的。   沈意抬起头,便看到了从天花板上探出的它……纤细精致的肢体,裸露出的部分带着浅色的缝合线,粉色的裙子盘踞在天花板,整张面孔都是模糊扭曲的模样,只有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灵动得如同天使。   【A级恶鬼:画皮】   【它渴望着所有人都爱它、在意它,所以它需要最完美的身体和面容,它要获得所有人的珍视。】   “你的眼睛……”沈意听到它在说话。   “好漂亮。”   “我想要你的眼睛。”   它一点点降落,倒置着对沈意伸出手,那尖利的指甲不断地朝着沈意的眸子靠近,它要挖出那双美丽的眼睛来。   ……沈意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病了。   不是普通的幻视幻听,而是完全失去发病时的记忆,忘记自己做过什么,完全失控而不自知的发作。   他为何一直觉得自己确实是在生病呢?因为他会断片、会失去记忆。   这个世界上有鬼,如果他看到的都是鬼而不是别的……那为什么他无法留下见到鬼的记忆,只能沉浸在记忆被切割的恐慌里。   他真的没有生病吗?   茉莉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但下一秒它的笑声便如同鸭子一样戛然而止,并转为低哑的惨嚎,因为沈意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   “呃,呃!”茉莉用力地抓住沈意的手腕,却惊恐地发现只能在沈意的手腕上抓出几条细小的抓痕。   沈意的手一点点收紧。   红色的字符一点点爬满他的眼睛,将他的眸子染成一片红,他歪歪头,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茉莉的模样。   “你的眼睛……”   沈意的声音平静而轻盈,如同在毫无意识的轻声低喃重复茉莉的话。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偷走了谁的眼睛?” 第39章 直播传媒失业日志   “你是、你是……!”   茉莉睁大了眼睛,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溢满了惊骇。   带着浓郁的厉鬼气息、无法被吸引、会把它的全部所有物四分五裂的可怕神秘人。   可是为什么那股厉鬼气息消失了?如果那股气息还在它绝对不会找过来!   “我,只是……”茉莉用力地撕扯着沈意的手腕,她预感到自己会死,预感到自己无法在这个人手下继续完整。   “想被人看到。”   不能再死掉,要是死了就无法完整无法变得漂亮了,它必须离开,要重新变得美丽,成为所有人爱护的对象!   “啊!”   那些浅色的缝合线瞬间崩开,鲜红色的血眨眼间喷涌出来,拼在一起的肢体和五官如同活着一般蠕动,它们凝成狰狞而扭曲的肢体,完全就是苍白的尸块。   沈意却不为所动。   血一滴滴落下,却根本落不到他的身上,每一滴血都在靠近他1cm的位置直接蒸发,化为鬼气散进空气里。   “闭嘴。”   沈意很轻地说。   于是那些飘浮在空中的红色字符顺着他的指尖流动,全部涌进他掐住的茉莉的喉咙。   【闭嘴。】   【闭嘴、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与此同时,找到了宋向影的煤球再次扯住宋向影的裤脚。   “煤球?”宋向影蹲下和它对视,“你找到茉莉了?”   “嗷呜!”煤球不断地甩脖子上的狗牌。   宋向影低头,便看到了挂在它狗牌旁的那枚挂件,他伸手将挂件取下。   “这不是小意义的挂件吗?”   “嗷!”   “这枚挂件上的厉鬼气息干扰到了你的鼻子?我知道了,挂件现在我保存,等出去后我再还给她。”   说完宋向影张开手,他的手掌里冒出一团绿油油的鬼火,鬼火一点点蔓延,最后将这枚挂件包裹起来,确认不损伤挂件也能让挂件上的厉鬼气息不再释放出去。   煤球站在旁边看着挂件被包裹,下一秒钟它竖起耳朵,直接转头看向某个方向,冲着宋向影叫了一声后它立刻飞蹿出去。   “煤球?”   宋向影伸手摁开耳边的耳麦和摄像头,“煤球好像发现了茉莉的鬼气。”   “明白。”钟和的声音传进来,“目前通信和检测设备一切正常。”   宋向影朝煤球奔跑出去的方向追去。   很快宋向影就听到了煤球威胁的低吼声。   走廊里的灯在疯狂闪烁,这是怨气影响到电子设备的标志,煤球站在走廊边缘没有上前,而姿势一直紧绷,完全就是威胁防御状态。   “钟和?”   “通讯顺畅、检测设备也无异常,奇了怪了,这次怎么这么顺利?”   “宋队,我好像看到煤球了。”   “什么?”宋向影皱眉。   灵异现场会影响到所有电子设备,灵异局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所以宋向影没办法给煤球拍到一张能看的视频,也录不到一段能看清楚的录像,因为鬼本就是人类不可视的存在,而电子设备会敏锐的捕捉到鬼的一点痕迹。   “煤球!”   宋向影冲进走廊,蓄势待发的鬼火在他身后炸开,但在下一秒钟直接熄灭。   他的声音卡壳在喉咙里。   血液顺着墙壁往下流,如同凶杀案现场,但那些血液全部被蒸发成浓郁的鬼气,不沾面前的青年分毫,他一身的黑,只有那双眼睛是突兀的红,指尖的红色字符如同封印随着他掐住脖子的动作死死地刻在茉莉的皮肤上。   于是茉莉扭曲模糊的脸不断地拉扯嘶吼,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意。”   鬼气逸散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宋向影能看到茉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它的血越流越多,皮包骨一般的模样,尖锐的指甲突出却完全无法抓开青年的皮肤。   比起连挣扎都像是在玩闹的茉莉,仿佛面无表情的沈意才是那只恐怖的厉鬼。   咔嚓。   沈意掐断了茉莉的脖子。   所有的鬼气停滞了一瞬,下一刻便如同找不到本体一般完全消散,茉莉的整具身体都在透明化,噼里啪啦,一堆奇怪的挂件落了一地,那是茉莉缝制的所有肢体。   宋向影敏锐地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飘到了天花板上。   是陆思可的生魂。   “宋、宋队……”   宋向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开着耳麦和监控,他立刻伸手把耳麦和监控关掉。   耳边的声音直接断开。   沈意似乎听到了声音,他转头看向宋向影,和沈意面对面宋向影这才看清楚他的眼睛为何是红色,那里面像是有东西在流动,但并不是血液也不是雾气,而是一些很小很小的字。   “你有没有受伤?”宋向影走向沈意。   沈意没有回答他,只是缓慢地移动视线看向旁边正在警惕的煤球。   也就在那一刻,宋向影才意识到沈意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他仿佛是无意识的,只是遵循一种基本准则在行动,如同被基础算法激活的机器人,通过自身程序去执行刻板的命令。   “煤球!”宋向影转身,“离开这里!”   对啊,这里的鬼还没有全部清理掉,煤球也是鬼。   煤球试图退后,但下一秒便被红色的字符缠住四肢,它不断挣扎但那些字符如同无形的绳子将它往前拉,幽绿色的鬼火直接在煤球周围点燃,字符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眨眼间便消退,却又再次组团出现。   宋向影挡在煤球前,试图将煤球收回影子里,却发现根本没有用。   甚至他感觉自己的能力被桎梏,那些随心所欲放出的鬼火都无法维持,仿佛整个走廊变成了沈意的一言堂。   只要他想、他便能……   沈意一步步走向煤球,煤球的脚被字符缠住无法动弹,只能发出嗷呜嗷呜的威胁声。   “沈意!”宋向影站起来拦住沈意,“醒过来!”   他撞到了空气墙。   眼看着沈意把手伸向煤球,煤球吓得缩成一团,被牵制的小狗完全无能为力。   沈意蹲下来,他把手轻轻拍在煤球头上,软软的绒毛排列在沈意的手指缝间。   “为什么这里有狗?”宋向影听到他嘟囔了这么一声。   煤球胸口的狗牌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煤球】的名字是那么显眼。   “是我的小狗吗?”沈意自言自语。   红色的痕迹一点点从沈意的眼里散开,他的瞳孔在恢复清明,黑色眸子里的倒影也在一点点变清晰,宋向影感觉到挡在他面前的空气墙骤然消失了。   宋向影一个前冲,扶住了几乎要栽倒的青年。   沈意闭上了眼睛,如同睡着一样安静无害。   “无害什么!”宋向影几乎要骂出声,“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在吓我?!”   “……吓死我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再次失去煤球。   幸好、幸好……   刚恢复意识的沈意便听到了宋向影的这句话,他的意识还有点模糊,耳朵里带着点嗡嗡声,能听到煤球在委屈地哼唧,宋向影剧烈地喘息,因为情绪过于起伏,所以他撑着沈意身体的手臂也在颤抖。   嗯?   沈意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宋向影敞开的外套,内里的T恤有点紧,勾勒出他完美的胸肌。   “醒了吗?”   沈意抬头和宋向影对视,宋向影用另一只手拉住他的手,他随着宋向影的力道起身。   “刚才发生了什么?”沈意摁住自己的太阳穴,“你不是去了另一边吗?怎么在这里?我睡着了?”   宋向影:……   他意识到沈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情。   不管是直接掐死了茉莉还是故意吓唬自己,他都没有丝毫印象。   “宋向影?你的抓鬼游戏结束了?”   宋向影和他对视,几秒钟后他轻轻点头,“对,结束了。”   可是,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刚才宋向影的话,是不是也说明刚才确实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等一下。   沈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身后的宋向影,在对视中,沈意再次确定绝不是因为无聊无意识睡着,是和之前一样被自己忘记,这种间歇性发作的失忆他应该很熟悉才对。   “只不过是停了一天药。”沈意自言自语。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太阳穴还在翻腾,如同脑子里插了一根棍子在不断地搅拌。   或许他应该问目前唯一的当事人宋向影,问清楚自己在失控时做过什么,而不是这样转身就走。   但他的头实在是疼得厉害,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赶紧躺下。   等他的头不再疼了,如果宋向影也不在意他发病时的表现,那时候再去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去哪里?”   宋向影直接追上去,他一把拉住沈意的胳膊。   他听到了沈意刚才的话。   什么叫‘只不过是停了一天药?’,难道他准备回去继续吃药吗?   即使他在杀死鬼魂时呈现出失控状态、即使他杀死厉鬼清醒后会失去记忆,也不能说明他就是患了精神疾病!   “沈意,不能吃药。”宋向影说:“你不是说你相信我吗?你继续相信我吧。”   “你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只是杀死了那只鬼。”   沈意被他摁在墙壁上,有些疑惑地和他对视。   “虽然我知道现在没有东西能证明这里有鬼,但是,我真的没有骗你。”   宋向影说得有些卡壳,他好像拿不出什么证明,只能把这些话反反复复地说,说来说去,声音都跟着颤抖。   可沈意能听出:他是真心的。   他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试图远离,在这个被确诊为精神病人的沈意面前,在一次疑似精神病发作后,他试图用一万种理由证明沈意没有任何问题,也在这种状况下,沈意确定宋向影好像确实是个不善沟通的人。   那些自说自话的E人气质消失了,也没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口才,没得到过关爱的人连关心的话该怎么说都不知道。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还难过?”   沈意轻声问他,“明明我才是那个生病的人。”   “你没有生病。”宋向影强调。   “好好好。”沈意闭上眼睛,轻轻地点头,极轻的声音却不带任何敷衍,“我没有生病。”   宋向影望着沈意的眼睛,几秒钟后他很轻地把额头抵在沈意的肩膀上,像是终于冷静了。   沈意便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像在拍煤球。”宋向影说:“你刚才拍煤球的头时,就用的这个动作。”   “事真多。”   “煤球被你吓坏了。”   “这么大一只狗会被我吓坏?胆子太小了吧。”   “煤球的胆子够大了,是你刚才心眼太坏,你该给小狗道歉。”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楼道口的门被轰开,一堆人从外面一股脑钻进来。   “宋队!”最前面的人喊着,“我们来支援了!”   然后这堆人就和靠在墙壁上的沈意大眼瞪小眼,宋向影连动都懒得动,一直维持着抵在沈意肩膀上的动作。   众人沉默了。   他们如同被暂停一样盯着沈意和宋向影看。   抱在一起?   谁?   一个陌生人和宋队?宋队还是投怀送抱的那个?   “好像是找你的。”沈意对宋向影说。   宋向影叹口气,他把额头从沈意的肩膀上撕开,一本正经地转身看向最前面的钟和。   Y.U.X.I÷   “我好像没有发布突袭命令。”   “可是你把耳麦和监控给关了,我以为是出了意外状况通讯被干扰断掉了。”钟和一边回答一边好奇地盯着沈意看了又看,“宋队,这位是沈意吧?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赶紧善后。”   “可你们都抱在一起了。”   宋向影:……   这特么叫友情的拥抱!你这话说得跟我俩在一起了似的!   /   善后的事交给了灵异局,陆思可的生魂也已经被收好,只要找回她的身体还能把人救回来,至于旧址的那些,也有专人去处置。   为了防止沈意回家继续吃药,宋向影坚决反对沈意回家,强行把沈意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强迫他今晚留宿。   沈意:……   这人要不是警察,他真的得报警。   煤球咬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趴在狗窝里,时不时就看沈意一眼,然后委屈巴巴地哼唧,再偷偷看沈意一眼,又哼唧一声。   “它怎么回事?”沈意问宋向影。   “等你道歉呢。”宋向影端来两杯水。   沈意很奇怪,“我对它做什么了吗?为什么要我道歉?”   宋向影:……   他默默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在掐死茉莉后转身就盯上了它,还玩捆绑,把煤球吓得缩成一团后在它头顶上拍了拍,问这里为什么会有狗……   “要不你给它拆袋零食?”   沈意没有听,他走到煤球面前蹲下,在蹲下的那一刻,他注意到煤球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它的耳朵又耷拉下来,叼着玩具把整只狗头埋在狗窝。   “虽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是真对不起。”   沈意说:“小狗,我生病了,忘记自己做了什么,你原谅我好不好。”   煤球把头从狗窝里抽出来,“嗷呜。”   “它说它原谅你了。”宋向影坐在沙发上说:“煤球是不记仇的小狗。”   宋向影把手里的零食递给沈意,沈意接过去给煤球拆开,看着煤球放下口中的玩具开心地啃起零食来。   沈意坐回宋向影身边。   头痛虽然不再剧烈,但也没有痊愈,沈意靠在沙发上感受着额头一股一股地疼,他倒是想直接睡觉,但他睡眠很差,安眠药没有带出来,虽然难受但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旁边的宋向影也同样没有睡意。   “想吃夜宵吗?”宋向影问沈意。   沈意瞥了他一眼,“可以。”   于是宋向影举起手机,打开某团,开始点外卖。   沈意看着他的动作,“我还以为你会自己做。”   “做饭好累啊,我也想偷懒。”宋向影朝沈意那边挪了挪,给他看自己手机界面,“你想吃什么?”   “不要重油重辣。”   “了解。”宋向影笑了。   点了三份外卖,又点了一份饮料,宋向影才放下手机。   “这算不算聚餐?”宋向影说:“我还是第一次和人聚餐。”   沈意靠在沙发靠背上,“明明是被你强行拉来的,我明天还要上班。”   刚说完,叮咚一声,沈意打开手机,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一条让他直接沉默的消息。   【老板:茉莉的直播被封了。】   沈意坐起来,他看着消息,又转头开始搜索茉莉,果然看到茉莉被全平台封禁,因为有购买茉莉商品的人举报,说是茉莉在商品上动用巫蛊之术诅咒人,还找出了证据。   因为涉嫌封建迷信,茉莉被封禁等待整改。   【沈意:所以?】   【老板:公司要接受整改,所以非常抱歉,等整改结束前都不能上班,但公司会给你赔偿违约金,如果整改过后继续营业的话,我们也会通知你。】   【沈意:……违约金有多少?】   【老板:月工资的三倍。】   一个月8k,也就是……2w4?!   沈意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数额,他再三确认,确定老板说真的会赔这么多。   他瞬间同意了。   有钱白送不要是傻子。   看到对面同意,老板脸色惨白地坐在病床上,她看向坐在床边的郑灵华。   “这样就好了吧?”   “感谢配合。”郑灵华点头,“这笔钱不需要从你们公司里出,我们灵异局会给他打钱。”   茉莉的危险要比之前的福利院地缚灵大得多,现在善后也不知道要善后多久,那些被茉莉偷走器官的人都在集中治疗,能杀死茉莉简直就是帮他们省了特别多事。   宋向影提前就告知了他们,这次任务的奖金,要打给沈意。   “不,这笔钱我们公司应该给他。”老板却摇头。   她声音微弱,态度却强硬,“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还不一定会怎么样。”   “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感谢,钱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郑灵华看着她,最后她点点头,“明白了。”   她离开病房,给宋向影发出一个【OK】的表情包。   收到消息的宋向影看了一眼打开电视机正在百无聊赖调频道的沈意,因为在室内,他把外套脱掉了,但里面也是一件黑色的长袖,让宋向影轻而易举地想起今晚在走廊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红色的字符是什么?   宋向影属于半路出家,在灵异局的工作时间并不长,对一些能力者的认识也没有那么充足,但这种以字为武器的能力者他稍微有点印象。   【符师。】   字如其能,符为载体,化字为实……   “嗷呜。”   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狗窝里起来,此时正前腿搭在沈意的腿上,嘴里叼着沈意的白珍珠挂件。   沈意伸手接过挂件。   “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写着名字的挂绳在煤球的脖子上晃来晃去,宋向影的视线定格在沈意白天给它写的字上。   符师的字拥有特别的力量。   他想起在写字楼时,钟和说他看到了煤球……   宋向影摸出手机,他打开手机上的拍照功能,将摄像头对准了煤球。   他看到了镜头里煤球清晰的模样,它趴在沈意身上摇着尾巴,开心得如同一只傻狗,沈意的状态不太好,只是牵着它一只狗爪,一边捏着它的爪子一边注视着电视屏幕。   不一会儿,沈意转头看向他,煤球也跟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   “你在拍什么?”沈意问。   “嗷呜!”煤球也跟着叫了一声。   宋向影直觉到,这录像将煤球的声音也一并录了进去。   “我家煤球真可爱啊。”宋向影笑着说。   沈意轻轻歪头,“在你们狗主人眼里,是不是狗再大都是可爱的。”   “谢谢你。”   “谢什么?认清你们这些养狗人的真谛?”   “是啊。”宋向影收起手机,他坐到沈意身边,双手合十完全就是参拜的模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神!”   沈意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干嘛,你好恶心。”   直男!   别来沾边! 第40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失眠了大半个晚上,但他向来安静,即使失眠也只是安静地躺着。   隔壁房间的宋向影似乎也在失眠,沈意能听到宋向影不间断的翻身声,煤球也没睡,时不时给他来个泰山压顶,宋向影只能一次又一次往床下搬狗,搬一次就叹一次气。   可怜的养狗人。   沈意伸手从枕头旁摸过手机,他打开微信,给宋向影发了条消息。   【沈意:要不然给煤球找个夜班上吧。】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狗友:煤球没给我找个夜班上就不错了。】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聪明之狗,竟然还能给主人找班上。   【沈意:别耽误孩子,给它报个高考班。】   【狗友:不报,要是它高考分数比我这个主人还高怎么办?】   【沈意:那让它考个编制,说不定还能给你赚钱。】   【狗友:它有编制,警犬不算编制吗?】   煤球再次蹦上床,整只大狗依偎在宋向影的身旁,宋向影这次没有再把它搬下去,而是伸手揉揉它的毛。于是煤球拱了拱,把狗头钻进宋向影的被子里,宋向影叹口气,把被子整个盖在狗身上。   他起身喝了口水,接着倚靠在床头。   【宋向影:你这么晚还不睡?】   【小意义:失眠,我的安眠药还在家里。】   【宋向影:一定要吃安眠药吗?要不要试一下其他能安神的食物或者气味,还有白噪音之类。】   【小意义:对你有用吗?】   【宋向影:……没用。】   是的,宋向影的睡眠质量也不怎么好,偶尔也会失眠。   但他和沈意不太一样,他是小时候糟蹋出来的毛病。   因极端糟糕的生长环境导致即使成年后进入安全环境依旧难以让心理放松。   这是心理医生给他得出的结论。   想到这里宋向影很轻地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笑完后他继续打字。   【宋向影:我们这样,明明只隔着一面墙,却要用手机打字聊天,好有意思啊。】   【小意义:请尊重I人生活方式。】   【宋向影:真该把你的安眠药分我一片,我们两个吃完一起睡觉。】   【小意义:哎,见过蹭饭的,第一次见蹭药的。】   沈意听到了宋向影的笑声,也就比呼吸声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因为这个夜晚实在是安静,所以还是被沈意偷听了去,当然宋向影并不在意沈意有没有听到他的笑,他只是觉得心情变好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住了另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即使是失眠也会有人发现,发来慰问的消息,控诉小狗应该找个夜班上。   那是充盈了身体的满足感。   是宋向影一直缺少、不懂得如何补充的陪伴。   【小意义:晚安,快睡觉吧,警察明天是要早起上班的吧。】   【宋向影:今晚搞定了一个大任务,明天大概率放假,不过得去局里处理一下书面报告。】   【宋向影:晚安。】   【宋向影:小意义,要好好睡觉。】   小意义?   沈意看着这个名字微微挑眉。   他回忆起自己和宋向影算真正相识的那一天,是宋向影在暴雨的原青古城捡到他的眼镜送回,当时他和宋向影自我介绍,说自己的名字是【意义的意】。   出自这里吗?   但是,宋向影……你不觉得随便给朋友起这种程度的外号有点太黏糊了吗?   真是搞不懂这个人。   沈意闭上眼睛,想着想着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再一睁眼,天已经亮了,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带着暖洋洋的温度,沈意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多。   失眠到半夜,但是能一觉睡到早上八点吗?   他可没有吃安眠药。   从床上坐起,沈意缓了几秒钟,接着走出客房,推开门他就看到煤球正趴在厨房门口,厨房里有声音,宋向影在里面做饭。   外面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看上去不像是缺少什么,大概率是宋向影在给煤球做狗饭。   沈意本来想早上给王医生打个电话。   讳疾忌医在沈意这里并不存在,好歹他也学了八年医学,是个合格的医生兼病人。   但没想到,他竟然睡过了头,就这么错过了给王医生打电话的时机,现在这个点,王医生已经坐诊了。   煤球从厨房门口站起来,很快宋向影端着煤球的狗碗从厨房里出来。   因为在家里,宋向影没穿什么复杂的衣服,就是简单的白色长袖上衣和黑长裤,因为做饭所以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在家里他自然也不会戴墨镜,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变得浅淡,染成了生机勃勃的绿意。   他看到了沈意,便对他笑。   “醒了?来吃早饭吧。”   沈意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退出电话簿,放弃了这通电话,坐在餐桌前的时候,沈意在想: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和另一个人一起吃过饭了?   不是在餐厅、不是在食堂,而是在家里……   好吧,上次也是和宋向影,也是在这张餐桌上。   “蔬菜瘦肉粥,我没加盐,你要是觉得不够咸就自己加。”宋向影说。   沈意尝了一口。   没有一点腥味,瘦肉末和青菜碎搭配得如此舒服,熬烂的粥虽然黏稠但没有烂糟糟的感觉,喝进胃里去也很舒服。   煤球也在舔粥吃,宋向影看着看着突然摸出手机,蹲在地上就开始给煤球录像。   “小煤球真可爱。”宋向影感叹。   沈意:……   养狗人都是这个精神状态吗?   沈意喝了一口粥,又夹了个包子,一口咬下去才发现是灌汤包,不咸但鲜的汤汁,因为时间正好所以也不烫嘴。   “哪里买的?”沈意问。   “前一阵子自己包的,吃不完就冻了起来,这是复蒸的,味道不如刚出锅时好。”宋向影一边拍狗一边回答他,“你喜欢吗?喜欢可以带走一些,放蒸锅蒸十分钟就行。”   这人的厨艺真是时时刻刻在震惊沈意。   “我拍了煤球好多丑照!”宋向影跑来和沈意分享,“实在是太丑了,感觉挑不出哪张最丑来,你帮我看看!”   “嗷呜!”   气急败坏的煤球连狗饭都不吃了,快速跳起来叼住他的裤脚。   沈意看着一主一宠的争斗,淡定地再次夹了个包子。   他想:如果明天再不吃安眠药睡到早上八点,我就相信宋向影。   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相信自己在失忆的时候只是小小地干掉了一两只鬼,而不是在发疯。   相信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生病。   /   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在宋向影家借宿一天已经是极限了。   他现在迫切需要干净的衣服。   所以沈意以‘煤球的玩具到了’为理由逃离了宋向影的家,本来宋向影还想直接送他回去,拿了换洗衣服就回来……   报警,这得报警啊!   什么?打了110接通电话的是宋向影?   那没事了。   “不要距离朋友的生活那么近。”沈意嫌弃他。   “但你回家了要是又吃药怎么办?”宋向影靠在门上挡着门,浅绿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执着,“我很担心这件事。”   沈意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所以现在是你不相信我吗?”   “嗯?”宋向影眨眨眼睛,“没有。”   “既然你相信我,那为什么会觉得我说话不算数呢?”沈意望着他的眼睛,“看来你根本就不信任我,我不想交一个事事都不相信我的朋友。”   宋向影沉默了,几秒钟后他默默地让开门。   “真是说不过你,但你都这么说了……”   宋向影异常认真,“互相信任是朋友之间最好的关系,对吧?”   ……不好说。   当然沈意没有这么说,他只是点头,然后就看到宋向影帮他打开了门,送他出门的时候还欢迎他再来,完全就是一副被骗了还要帮人数钱的模样。   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上了打好的车,说完手机尾号,沈意透过车窗朝外看了一眼,只见宋向影和煤球趴在阳台栏杆上,宋向影还举着煤球的前爪和他挥手,如同在和他说再见。   沈意收回视线,打开购物软件看了一眼。   煤球的玩具到了这件事他没有撒谎,在经历了接近一周的路途,这玩具终于到了。   他完全不明白只不过是隔壁省的快递,是怎么走了一周的?它掉海里了吗?   但总之终于到了。   安康楼是一个老旧小区,但意外的是所有快递都不进菜鸟驿站,而是直接送到门口,不管什么快递都这么送,很奇怪,但确实很方便。   从楼道里爬上五楼,沈意打开手电筒寻找门口的快递,却奇怪地发现门口干干净净,压根就没有快递。   沈意打开手机调到商品界面,确定物流显示确实是已投递。   就在这时,咯吱一声,501的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服装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只露出头来的他看上去还不到20岁。   他问:“你是502的业主吗?”   沈意盯着他看。   【S级厉鬼。】   【送快递时目睹某些交易被杀人灭口,身患重疾的奶奶受刺激去世、弟弟被拐卖,他要报仇,要找回不知在何处的弟弟。】   “你好,我是501新搬进来的鬼,你没在家,我看我们是邻居,我就放进屋里了。”   那人从门口拿出一个快递来递给沈意。   沈意接过快递,确认了自己的名字,又抬头看向他。   “……新搬进来的鬼?”   “啊,我刚才在打游戏说顺嘴了。”快递员说。   沈意点头,和他道了声谢,拿着快递进了门。   看着沈意进了屋,快递员这才摘下帽子,他眼神奇怪地看着沈意家的房门。   “看走眼了,怎么是个人?”   “这里不是只能住鬼吗?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还有他身上那点奇怪的厉鬼气息是什么东西?”   话刚说完,他突然闭上嘴巴,转头朝着楼道里看了一眼。   只见楼上和楼下的邻居们都悄悄地把门推开了一点缝隙,正在偷看他。   被发现后它们砰的一声把门关掉,再次闭门不见。   快递员:……?   什么意思?变鬼了还要搞邻里关系吗?   想到这里,它趴在栏杆上,“你们好,这里是人鬼混住的吗?”   几秒钟后,楼上的夫妻俩再次推开门,“没有,这里只有你隔壁一个人类,其他的都是鬼。”   快递员惊讶地看了一眼沈意家的门,“为什么?”   “不知道,但你不要惹他哦。”善良又好心的夫妻道:“他怕吵,要是你晚上声音太大吵到他,他会敲你家的门让你闭嘴。”   快递员:……   他再次疑惑,“你们说的真的是人?”   “是。”夫妻俩认真点头,“记住了,不要吵到他,要是被他找上门我们可不会帮你说话。”   ……这是什么新品种人类?   502里,沈意带着快递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开始拆箱子,他买的是一只最大号的鸭子玩偶,一咬会发出声音来,评论区里很多好评,沈意没有养过狗,也不知道这东西煤球会不会喜欢。   把玩偶放在沙发上,沈意拍了张照片发给宋向影。   宋向影很快就回了消息。   【狗友:这是给煤球的礼物?】   【沈意:它会喜欢吗?】   【狗友:唔,你稍等一下。】   大概三分钟后,宋向影发过来一条视频。   视频里,宋向影举着屏幕对着煤球,指着屏幕上沈意发的照片给它看。   “煤球,这是你的新礼物,你喜欢吗?”   煤球竖着耳朵盯着屏幕看,看了好一会儿后它站起来嗷了一声,然后又趴下去,只是眼睛依旧盯着屏幕看。   宋向影转头看向屏幕,“它很喜欢。”   “谢了。”   视频结束。   沈意放下心来,他找了一下这个玩偶的发声装置,稍微处理一下就把装置拆了下来,接着沈意将玩偶和换下来的旧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   毕竟是外面买来的玩具,小狗喜欢咬,还是洗好消消毒再送给它。   另一边,宋向影发送完视频,等沈意发了个表情包后才收起笑容。   旁边坐在椅子上的钟和正盯着他看,而郑灵华趴在一堆书中间闭着眼睛,仿佛已经死了。   是的,宋向影来了灵异局上班,因为任晨光醒了。   “所以晨光呢?”宋向影左右看了看,“他不会还在医院吧?”   “做检查去了,一会儿就过来。”钟和看着宋向影,“哎,宋队,我能问问你和沈意是什么关系吗?你们这么熟吗?”   “能有什么关系,只是朋友。”   钟和撇嘴。   都抱在一起了,那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呵,朋友……   “小郑,给煤球做的检测怎么样?”宋向影又问。   郑灵华睁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听到宋向影问,她打了个哈欠,接着缓慢地把脸从桌子上支撑起来,但忽闪的眼皮已经表明她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了。   “煤球周身的鬼气更稳固了。”   郑灵华说。   “煤球感觉身体比之前更轻盈,脚下似乎踩到了土地,所以它心情很好,稳固的鬼气也让它不易消散……”   郑灵华打了个哈欠,“总之,你可以当作它的稳定性比之前上了个台阶。”   “但是它还是鬼,虽然能被电子设备检测到,普通人依旧无法用肉眼观测。”   说完后郑灵华直接倒在书堆里,再次沉沉睡去。   年轻人睡眠质量就是好啊,说睡就睡。   钟和给郑灵华披上一条小毛毯,接着才凑到煤球面前。   “所以,沈意就给煤球写了个名字,就能让煤球的层次上一个阶段?”他伸手戳了戳煤球脖子上的牌,“符师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不是符师能达到这种程度,是沈意能达到这种程度。”   钟和抬头,发现是任晨光揉着脑袋推门进来。   “呦,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和陆思可一起躺一个月呢。”   任晨光对着钟和挥挥手,“宋队,你可一定要把沈意挖进来,千万不能让他这样的天才流入市场。”   宋向影眨眨眼睛,“从头开始说。”   “我怀疑沈意不只是符师,他身上可能还有一些命师的血脉,觉醒了部分命师的能力。”   一句话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他,包括已经昏迷了的郑灵华,都嗖地一下抬起头来。   “你说什么?!”   这不是在场的人反应剧烈,而是命师这种稀有物种,它实在是太稀有了!   要知道连任晨光这种程度的命师都已经是灵异局总部里争抢的了,命师断代几十年才出了任晨光这一个。   什么叫沈意可能觉醒了部分命师的能力?!   “上次我听你说沈意有一颗散发着鬼气的珠子,我就想通过鬼气看看他从哪里得来的,那时候我只看到了一点片段,隐隐约约能判断是一对母女将珠子给他,那颗珠子也不是什么辟邪珠,而是天生富贵命的凝合珠。”   “然后、然后,我就被发现了……”   就算是到了现在,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任晨光都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在明明该定格的画面里看向了我,我确信从他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   “他发现了一个命师在窥测自己的记忆,于是将我直接驱逐出去,只有比我等级更高的命师才能做到这件事!”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中。   只有宋向影从他的话里发现了不同的东西。   “什么叫那颗珠子是天生富贵命?人能把命格融成珠子送给另一个人吗?而且那颗珠子上散发的是厉鬼气息吧?”   任晨光犹豫了一秒钟,“所以,给他珠子的那对母女,其实是厉鬼?”   “沈意告诉我,珠子是他的邻居送的。”   “那就是他的邻居是厉鬼?”   宋向影直接起身,他走出办公室给沈意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   “你准备查岗吗?”沈意说。   一句话直接给宋向影噎住了。   “怎么可能!朋友之间怎么可以说查岗呢?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宋向影说:“总之,我记得你之前告诉我,那串珍珠挂件是你的邻居送给你的对吧?”   “是啊。”   沈意那边有细微的声响,带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好像在洗东西。   “煤球很喜欢那个挂件,你的邻居还能拿出一条来吗?我可以用钱买。”   “她搬走了,之前住的地方都来了新租客,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要不你淘宝搜索一下。”   “搬走了?”   宋向影对自己的猜测又消散了几分。   大多数厉鬼都会待在自己受害的地方,厉鬼执念的诞生就在于死亡,比如福利院的师生。哪怕是茉莉这种画皮也会挑选一个地方一直待下去,极少有鬼会更换落脚地。   也许沈意的邻居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呢?   听宋向影一直不说话,沈意看了一眼洗衣机里咕噜噜转动的玩偶鸭子。   “按照现在的天气,东西洗完后大概一天就能晒干吧?”   “差不多?”   “那我明天下午去找你。”沈意说。   宋向影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煤球的玩具?”   “还有安眠药。”沈意语气轻盈而淡定,“你不是说要共享我的安眠药吗?”   宋向影:……   虽然知道现在很严肃,他不应该笑,但他还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那我就等着与你一起共眠了。”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宋向影的说话方式了。   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同意一个直男对他说这样的话。   挂断电话后,宋向影准备回办公室,结果转头发现三颗人头叠在门缝里,由下往上排列。   任晨光在最下面,钟和在中间,最上面的郑灵华看上去又睡着了。   “一起共眠?”任晨光疑惑,“这个眠是睡觉还是勤勉?”   “怎么听都是睡觉吧,说的是安眠药呢。”钟和拍拍下面的脑袋,“你会共享朋友的安眠药吗?”   “我不会。”   “郑姐呢?”   郑灵华:ZZZ中。   宋向影走到三人面前。   “你们是不是太闲了?要是太闲了我现在给你们安排点工作干?”   三人瞬间作鸟兽散,飞奔回办公桌。   宋向影抱住旁边的煤球,小声和煤球抱怨。   “这几个人真是太过分了,还是小意义好,对吧煤球宝宝。”   “嗷呜嗷呜!”   过分过分! 第41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安康楼602房间,501新搬进来的快递员被邀请到这里。   他看着房间里大大小小挤在一起的鬼,许久之后才憋出一句话。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鬼。”   黑长直女孩一直抱着猫抚摸猫毛,“如果没有意外,你以后会一直见到这么多鬼。”   快递员奇怪,“为什么?”   “安康楼一旦入住就无法离开,这是为了保护我们也是为了保护外面的人类。”黑长直女孩说:“但如果你通过其他方法找到自己想要寻找的人,就可以离开了。”   快递员想了想,它低头看向地板,“楼下那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邻居、502的租户是个人类,他还从楼外进来,能自由离开安康楼。   “他不一样,他是人类。”夫妻鬼说:“去年他入住后,就能自由离开安康楼,安康楼对他没有限制,而且他不受任何鬼气影响。”   坐轮椅的老人点头,“他觉得我们都是人。”   快递员睁大眼睛,“他觉得我们是人吗?!”   “别在他面前暴露,要是被他发现不对劲,他可能会杀鬼。”夫妻鬼小心翼翼地说:“他很强,只是不知道自己很强,要是受到刺激就会失控,一失控就会杀鬼。”   快递员:……   怎么听上去跟个精神病人似的?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快递员举手,“我昨天搬进安康楼后,出去过一次。”   在场的鬼惊讶地看向快递员,连黑长直女孩都有些意外。   “你出去过?”   “我被分配了一个快递。”快递员挠头,“我顺着路线去了一家驿站,拿到了那个快递,然后按照地址回来安康楼,发现这个快递是502的,他没有在家,我就拿到我家里来了。”   在场的鬼都沉默了。   许久之后,坐轮椅的老人才问:“小沈以前网购过吗?”   “很少。”黑长直女孩说:“我们来自四面八方,安康楼是【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住宿楼,无法定位,但他每天出门上班又回家,应该在他眼里,安康楼是个具体的地方,他可能是把地址定在了他认为存在的地方。”   “……然后,安康楼亲自给他送进来了?”   但是现在,楼里来了个快递员。   所有鬼一脸复杂地看着快递员,快递员歪歪头,他指着自己。   “所以安康楼给我派了个活,让我去给502取快递?”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夫妻鬼里的妻子举起手来,“我愿意跟你换!”   这可是能离开安康楼的机会啊!   走出安康楼,才可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寻觅到仇人的信息。   “不换,我本来就是快递员。”快递员托着下巴,“但我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人类会住在安康楼里?还没有任何影响,我们都是S级厉鬼,他也是S级的人类吗?”   “是啊。”   快递员眨眼,“是?”   “他是一个符师。你的上一任住户就是被他送了个字,于是突破了尸体上被施下的咒,找到仇人报仇后离开了安康楼。”黑长直女孩说:“我们鬼找不到的解不开的,人不一定就找不到解不开。”   “也许这才是他会住进安康楼的原因。”   快递员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会开完了,快递员没有和其他住户一样爬窗户回去,而是选择从楼道正常走。   它希望自己表现得像个人类一样。   鬼在死亡后就会被执念支配,哪怕是S级的厉鬼也会呈现出和人类时的自己不同的状态,但它依旧希望自己更像个人。因为它总记得自己被拐走的弟弟,要是找到了弟弟它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弟弟被吓到了怎么办。   所以,在找到弟弟前,它都要时刻谨记这一点。   回到五楼,它准备开门,咯吱一声,隔壁房门推开,它转头便看到正在穿外套的沈意,他的脚边有一袋垃圾,应该是准备扔垃圾。   “你要扔垃圾吗?”快递员问。   沈意抬头看向他,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快递员的身影。   刚才他在穿外套没有往楼道看,而且这楼道实在是太黑了,他根本没发现这里还站着个人。   “啊,对。”   “给我吧,我正好准备出去送快递,这门锁这么难开,下楼一趟怪麻烦。”快递员说。   嘶,竟然是个好人。   沈意道谢后把身后的垃圾袋放在门口。   拎着垃圾袋,快递员想了想,他问:“你会点外卖吗?”   沈意摇摇头。   实际上他偶尔也想点外卖,但是很奇怪的是:这个地方的定位相当不准确,他每次想点都发现定位飘忽,而且就算是用了地址搜索,下的单也没有商家和外卖员接。   几次过后他就绝了点外卖的心思,老老实实吃自己煮的毒药。   “以后可以点了。”快递员说:“我白天送快递,晚上兼职外卖员,以后这个地址的外卖都我送。”   沈意:……   “你是生活困难吗?”沈意见他年龄也不大,小伙子晒得黝黑,长相并不成熟,像是高中肄业跑出来工作养活自己。   “白天送完快递晚上还要送外卖,工作强度不会很高吗?”   “没有办法,我奶奶生病了,国外进口的药很贵,弟弟还在读书。”快递员好像有些尴尬,声音也变得很小,“弟弟申请了贫困补助,但还是不够,所以我能赚一点算一点。”   倒也确实。   快递和外卖的工作不需要门槛,城市越大越繁华的地方,这两个工作工资也越高。   看了一眼时间,快递员说自己上班时间到了,便拎着垃圾急匆匆下了楼,沈意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转身关了门。   唔,能点外卖了吗?   可是吃拼好饭不健康,他吃药的话……哦对,他现在不吃药了。   今晚试试点一份尝尝?   602的夫妻鬼趴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几秒钟后妻子鬼开口:“……要不我也转行做外卖员吧。”   “先来后到,被抢走的工作机会是不会再有了。”丈夫鬼也有些悲痛,“我怎么没想到呢?”   “还得是年轻鬼有脑子啊。”   夜晚。   为了验证自己的睡眠问题,沈意晚上没有吃安眠药,他试图让自己自然入睡。   但非常遗憾的是:也许睡眠障碍不归精神病管,该睡不着的时候就是睡不着。   他叹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起身准备去喝口水,看时间的时候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   是宋向影在半个多小时前发的。   【狗友:这才是查岗,有没有吃安眠药?现在睡着了吗?】   【狗友:没回我,那就是睡着了。】   沈意叹气,他拔下充电器的插头,打字回复宋向影。   【沈意:没吃安眠药,也没睡着。】   把手机扔在床头,本来以为他会很慢回复,没想到手机刚落到床头就亮起来,待机屏幕上显示着新消息。   于是沈意又把手机捡起来,一手端手机一手端杯子进了客厅。   他打开客厅的灯,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狗友:应该把煤球的睡眠质量转送给我俩,小狗为什么这么能睡。】   随着消息发来的是一条视频。   黑暗的卧室里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大黑狗四肢朝天躺在床上睡得打小呼噜,一只手伸手给大黑狗盖了盖肚子。   沈意怀疑宋向影睡不着全都是因为煤球在打呼噜。   【沈意:你比我更需要安眠药。】   【狗友:我是警察啊,需要时刻保持手机畅通,随时随地加班,吃了安眠药醒不过来要出大事的。】   【沈意:那我建议你和煤球分房睡。】   【狗友:这个建议不错。】   沈意喝了口水,他伸手去够桌子上的安眠药,把药拿在手里,他盯着说明看了一会儿,手指拨弄着药盒。   他犹豫现在是吃药睡觉,还是再等等看。   叮咚,手机里发来新消息。   【狗友:今天你走的时候我忘记给你装包子了,明天你什么时候来?我带点去局里。】   【狗友:煤球今晚老是在客房门口转圈,它好像觉得你之后就要住这里了,发现里面没人就一直在找你。】   【狗友:这傻狗。】   【狗友:不过想了想,和你做室友也挺好,失眠的时候可以半夜一起看恐怖片。】   你这傻狗……   沈意闭上眼睛。   不要随便邀请朋友同居啊。   靠在沙发上,沈意隐隐约约想起爷爷来,小老头还活着的时候严防死守,绝对不允许他去同学家住,也不许他带同学回家,甚至他整个高中时期都是通校回家,为的就是防止沈意突然对哪个男的感兴趣。   他不懂自己的孙子为什么喜欢同性,也不想懂,他就是杜绝沈意和任何一个男性交往过密。   小老头,现在有男人邀请我同居。   你能气活过来骂我一顿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吧。   沈意一点点沉入梦中,滑落到手肘处的手机不间断发来消息。   【狗友:我小时候很想看恐怖片,因为周围的同学都在看,长大后去了一次电影院,发现恐怖片也就那样,没有我日常看到的鬼恐怖。】   【狗友撤回一条信息。】   【狗友:我能邀请你一起看电影吗?】   【狗友撤回一条信息。】   【狗友:煤球很期待你的玩具,睡觉前非要看你发的玩具照片。】   【狗友:你真的不加入灵异局吗?我很想和你一起工作。】   【狗友:其实当小狗也挺好的,起码不需要考虑怎么才可以正常且不会被扭曲地表达喜欢……】   【狗友撤回一条消息。】   /   沈意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腰酸背痛,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的他觉得自己半夜跑了十公里。   “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意头疼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一晚上过去,温开水变成了隔夜冷水,他也不在意,将杯子里的水喝掉一半,他才打开手机确定时间,比时间更先映入眼帘的是宋向影的消息。   两条消息,三条撤回。   “说了什么?”   沈意把这两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最后还是退出聊天看了看时间。   早上七点半。   所以他又在没吃安眠药的情况下睡到了天亮。   虽然依旧入睡困难,但如果睡着后并不会多次惊醒,沈意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点清水面条,他一边吃面条一边思考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连续两天在没有吃安眠药的情况下睡到天亮,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意的睡眠障碍能追溯到大学期间,他那时候还没有确诊精神疾病,年轻人熬夜是常态,室友以为他是熬夜,根本不知道他是完全睡不着,最严重的时候他连续三天三夜72个小时没合眼。   想到这里,沈意给王医生拨了个电话。   “医生是我,不是情况恶化,是这样的,我连续两天在没有吃安眠药的情况下睡到早上。”   “入睡还是有困难,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意。”   “怎么睡着的?有和一个朋友、睡前聊了聊天?”   “你认为他很安全吗?”王医生说:“你在和这个朋友聊天的时候觉得他很安全,你很放松对吗?”   沈意愣了一下。   患者心理学他也学过,自然知道王医生是什么意思。   对疾病的紧张极其容易造成患者心理上的焦虑,导致患者情绪激动甚至失控;这个时候可以喊患者信任的家人去安抚,看到信任的人患者的情绪就会有所缓解,甚至有些病人在看到家人的瞬间就会安心下来陷入沉睡。   “你一直保持着紧张状态,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原始森林里的孤狼,独自一狼狩猎的时候每到夜晚都会警惕,因为周围有很多可能造成威胁的猛兽,但如果有一个同伴,这个同伴能帮你警惕周围,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你能理解这个例子吗?”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我的睡眠障碍,不是生理性,而是心理障碍?”   “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心理障碍,只是检查结果里你是正常的。”   “好,我理解了。”   沈意挂断电话,他闭上眼睛叹口气,用手指抵在额头上。   竟然莫名其妙地把宋向影当成了可以给予安全感的人。   整个上午他都在思考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午饭都没有吃,直到宋向影问他有没有出发他才反应过来,把发声装置重新装回玩具身体里,沈意又找了个漂亮袋子把玩具放进去,沈意这才出发。   宋向影发来的地址很隐蔽,虽然不算偏僻但也不像是什么警察局,而且地图上并没有显示正常名称。   到达位置的时候,沈意看着那个没有挂任何标牌的建筑陷入沉思。   这就是所谓的灵异局?   门口没有门卫,但能看到有很多的监控摄像头,沈意单手插在外套口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拎着袋子往建筑里走。   走到门口下的屋檐时,叮咚一声,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走进去沈意才发现别有洞天,里面有不少人,他们好像正在工作,但是工作的方式却很奇怪。   有画符的、玩积木的、拼图的、最后还有一个貌似正在拼骨头的……按照沈意学医的经验来看,那应该是一具婴儿的骨头。   没有一个人看他,沈意也没有打扰他们,而是按照宋向影之前发给他的位置继续走。   很快他就来到了目的地。   【灵异局办公室】。   “好简单不做作的名字。”   沈意推开门。   咯吱一声,办公室里的四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一个年轻的男生,好像正在写文档;另一个坐在隔壁的男性,正摸着一截白色的小骨头,在看到他的瞬间差点跌倒在地,这个沈意见过,在KTV里晕倒的宋向影队友,叫任晨光。   一位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女性,就算是好奇看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上去困得要命。   最后一个脸色煞白的女性,看上去大病初愈,正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枸杞水。   “呃,找宋队是吗?他在楼上。”写文档的男生开口。   沈意点头,“打扰了。”   直接关门就走。   陆思可哆哆嗦嗦地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枸杞水,她感叹:“好冷淡,但是好有礼貌啊,文具你太没礼貌了,还摔地上去了。”   任晨光从椅子下面爬出来,“你可以试试被他直接赶出来的感觉,我不信你不害怕。”   郑灵华眯缝着眼睛,“所以你们就让他这么走了?”   “没有想让他写个字的意思?”   钟和噼里啪啦继续写报告,打字的怨气比鬼还重,“我等宋队把他挖进来,只要他进来,按照宋队讨厌报告的性格,之后的报告要被他包揽了,到时候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郑灵华重新闭上眼睛,“想多了,我看他加入的可能性,比煤球变成人的概率还低。”   “郑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任晨光问。   “沈意是个好人,他很可怜,不应该让人生走偏到这种程度。”郑灵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加不加入都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他……变得更好。”   郑灵华又睡着了。   剩余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摊摊手。   他们其实也对宋向影不算熟悉,毕竟宋向影才调过来没多久,在以前他就是个高级调查员的符号性人物。   可能宋向影和沈意真的有缘吧。   沈意是土生土长的原青人,一年多前毕业回到原青,但他们原青分局愣是没有发现沈意不是普通人,可宋向影到达原青的第一天就和他碰到了面,还请沈意给他拍了一沓照片。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啊,就是不可言说。   另一边,沈意上了楼,他发现楼上的空间比楼下要大得多,这边似乎是检测什么东西的区域,到处都能看到大型检测设备,还有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   不知道是医生还是研究员。   “沈意!”   沈意转头,煤球从走廊尽头窜过来,几秒钟就跑到他身边绕着他转圈。   “嗷呜嗷呜!”煤球表现得很兴奋。   沈意蹲下拍拍它的头,接着从袋子里取出玩具递给它,煤球盯着玩具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伸嘴去接,咬到玩具的瞬间它开心地再次蹦起来,这一回它跑回去绕着宋向影转圈了。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宋向影笑着说:“谢了。”   沈意盯着煤球看,发现宋向影已经把它的狗牌刻好了,金属牌上写着煤球的名字,当然沈意并不知道,宋向影把他给写的纸条用特殊方法塞进了金属牌里面,做了非常强的密封。   这样就算是带着出去淋了雨,也不会被淋湿。   “幸好买了最大号……”   沈意抬起头看宋向影,在看到宋向影的瞬间声音卡住了。   今天的宋向影没有戴墨镜,那双绿色的眸子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但让沈意意外的并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发丝间若隐若现的左耳,他的耳垂上多出了一枚耳钉,如果沈意没记错的话,这是之前宋向影试图送给他但被拒绝的耳钉。   “你打耳洞了?”   “给煤球做狗牌的时候等得无聊,转头就看到有打耳洞的店。”   宋向影笑着说:“之前的耳钉一直放在家里,放着多浪费。”   “怎么样?”   沈意的耳洞是高中毕业时去打的,当时他的高三同学都去染头发,只有他去打了耳洞,因为他心里有气,具体在生气什么沈意已经忘了,但总之从那之后他就开始戴耳钉,直到现在也没让耳洞长死。   “不是说送我的吗?”沈意说。   “可你不是不收吗?”宋向影摊手,“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自己送礼物被拒绝,好尴尬,现在我戴上就看不到了。”   这是什么奇怪逻辑?   虽然这么想着,但沈意却不由自主地轻笑了一下。   他注视着宋向影,眸子里倒映着他的模样,温柔的笑容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如此引人瞩目,如同晨间不够炽热但足以驱散黑暗的阳光。   “那现在我想收了怎么办?”   “……你是在故意难为我吗?”   “也许。”   “啊,真没办法。但是没关系,其实我只打了一个耳洞,所以只戴了一枚,我把另一枚送给你好吗?”   “……宋向影,你这人说话之前能好好在脑子里想想吗?”   “为什么?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二楼的楼道口,四个人堆在一起站在门口。   钟和光明正大地看,任晨光害怕地看,至于陆思可和郑灵华,她们压根没有看。   “我们要不要提醒宋队一句,午饭时间到了。”   “算了吧,他好像玩得很开心。”   “他们饿了会自己去食堂,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还不会吃饭吗?”   四人同时往那边看了看,然后再一起点点头。   走了走了,今天食堂里有牛仔骨呢! 第42章 游乐场失业日志   一副耳钉两个人戴,一左一右。   直男也真是会想。   沈意看着手心里的耳钉,开始忧愁这耳钉实在是难以戴出门去,宋向影这家伙真会给人出难题。   “同款不是会显得我们关系很好吗?”宋向影在旁边抱着狗一脸疑惑。   “……你是小学女生吗?”   “倒也没有那么小。”宋向影抱着煤球一脸无辜,“到底是哪里不行?你干脆点直接告诉我呗。”   沈意:……   他能怎么说?说两个男人一起戴这玩意儿看上去特别地GAY?   沈意叹口气,他把耳钉塞进口袋里,“总之我收下了,之后你别再关注这个话题了。”   宋向影点头,并打开了手机。   他开始AI百度【两个男生戴一副耳钉是什么意思?】   很快AI就给了他回答。   【先说重点:没有统一官方定义。】   【①一人一只,拆分佩戴(最常见),象征同性挚友、最好的兄弟:代表成对不分离的信物和羁绊。】   “对嘛,不就是这样!”   宋向影满意地关掉AI,没有看到下面的另一行小字。   【②小众同性伴侣:私下约定的低调版情侣信物。】   他站起来看了看时间,“你吃午饭了没?”   沈意自然是没吃的,他这一整个上午光纠结为什么会把宋向影当作可以给予安全感的人是怎么回事了。   “来尝尝我们局里的食堂。”   说着宋向影拍了拍煤球,“煤球带路。”   “嗷呜!”   煤球咬着玩具,昂首挺胸在面前带路,沈意和宋向影跟在煤球后面,Duang大一只狗甚至会摁电梯,抬起爪子就把电梯摁开,电梯里的人纷纷和煤球打招呼。   沈意注意到这些人都喊宋向影‘宋队’,可见宋向影的职位确实不低。   这么年轻,在警察局里职位很高,是立过功?   灵异局的食堂还算大,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和沈意见到的一样,这些人没几个穿警服,甚至有的穿得像个乞丐,一边吃饭一边盘珠子。   宋向影去打了饭,带他走到旁边一张空桌,隔壁桌已经坐满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沈意也见过,是那个办公室里的人。   “吃饭怎么没叫我?”宋向影让煤球跳上凳子,给它分了一半饭。   钟和一边吃饭还在一边对文件,听到宋向影这么说幽幽地抬起头来,“如果宋队你可以把属于自己的任务报告写了,别说喊你吃饭,就算是喊你起床我也干。”   宋向影:……   他默默低下头吃饭,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沈意吃了一口菜,味道其实不怎么样,但总比他做的好吃。   他抬起头来,“你不喜欢写报告?”   “真的会有人喜欢写报告总结吗?”宋向影一脸的嫌弃,“确定处理了不就行了吗?非得写书面报告不行,我从小就不喜欢写作文。”   沈意不太理解,作为市状元,他的语文成绩也很好,作文一直都是手到擒来。   “报告确实很烦啊。”   抱着枸杞水的陆思可悄声插嘴,“我都病入膏肓了,他们竟然还让我把失踪后的报告补齐,真是没人性啊。”   说着陆思可站起来,一步步挪到沈意旁边,沈意奇怪地看着她。   “做什么?”   陆思可双手捧着便签和一支笔,“亲,第一次见面非常荣幸,能帮写个字吗?就写‘平安’或者‘健康’,我身体虚弱,正在收集百家字做祝福。”   宋向影忙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后对陆思可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理由真是找不出错来。   果然沈意没感觉到有什么奇怪,他接过陆思可手里的便签,给她写了【健康】两个字,又递还给她。   陆思可立刻开心地捧着字又跑了回去。   其余三人立刻凑上去看那两个字,不断观察这两个字到底和普通的字有什么区别。   用指腹感受了一会儿,任晨光并没有从上面感觉到不好的力量,反而带着一点暖意,他情不自禁地看向沈意。   “沈先生。”任晨光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鬼?”   骤然觉醒就能得到如此强大的力量,这简直就是个传奇。   沈意平静地和他对视,几秒钟后才开口,“不要这么说。”   “我还没确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甚至还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任晨光觉得自己都要流泪了,被凶猛赶走的恐惧感都显得那么渺小。   呜呜,把他赶出去的人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没关系。”   就在这时,宋向影却开了口。   他单手撑着下巴,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沈意的模样,他的神情温柔,连笑容都如此放松,带着万千的情感。   “你只需要相信自己没生病就好,相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都是额外的事情。”   任晨光这下子真的流泪了。   这个空降的领导根本就没有挖人的意思啊!   吃完午饭沈意就和宋向影告别回去了,宋向影和煤球又上了二楼,他还在测试煤球目前的状态,办公室里四人依旧各司其职。   就在这时,陆思可突然抬起头来。   “我突然觉得好热。”陆思可说。   在场的三人齐齐看向她,于是就看到陆思可突然把包裹在身上的厚外套全脱了,又把手里的枸杞水放在桌子上,她晃晃头,有些奇怪地眨眨眼睛。   “我好像,也没那么头晕了?”   “什么?”   任晨光立刻坐着椅子滑到她面前,对着她上下打量了许久,他相当意外地拍了拍对面睡着的郑灵华。   “郑姐,我怎么感觉思可身上的残留鬼气消失了?”   郑灵华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陆思可一会儿,接着她点点头,“嗯。”   “连骨头缝里的鬼气,也消失了。”   就算是把陆思可重新找回来,她的生魂也是被画皮茉莉吞噬了两个月之久,足以让身体留下无法逆转的后遗症,自从苏醒开始她就开始畏寒,即使包裹得严严实实也全身冰冷,头晕如地转。   在专业机器的检测下,她的生魂被鬼气蚕食得极其严重,能这么快苏醒完全因为她本身是个能保护灵魂的小阵师。   可现在,那些影响她身体的鬼气消失了?!   即使生魂的残缺依旧在,但只要没了鬼气的影响,那些生魂就会随着时间一点点修复。   “卧槽!”陆思可迅速把刚才沈意给她写的字找出来,“卧槽真的有用!”   “这特么是符师?!这分明就是神仙!!”   /   晚饭时沈意尝试着点了外卖,点完后他就坐在沙发上看详情。   和之前完全不同,这一次商家很快就接了单,外卖员接单速度也特别快,配送时间在一个小时内。   不算快,但沈意完全可以接受。   对一个点不到外卖的人来说,一个小时的配送时间而已,算不上大事。   隔壁501,外卖员路子名看着这条外送消息,他朝着隔壁502的墙壁看了一眼,接着起身收拾一下后出了门。   一个小时,他需要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把他的外卖拿到手,也要在这个有限的时间里搜寻弟弟的下落。   他很年轻,死去的时间不长,所以在他的思维里,要去找警察帮忙,于是离开安康楼后,他下意识去了最近的警察局。   “我要报案。”他对局里的警察说。   警察抬头看向他,“小伙子你要报什么案?具体说说。”   “我的弟弟被拐走了。”他说:“你们可以帮我找到弟弟吗?”   “拐卖?!”警察立刻警觉,“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时间地点交代清楚,我立刻让同事去搜存。”   于是路子名告知了对方时间地点,警察愣了一下。   因为不止时间是在7年前,连地址都距离原青十万八千里,他有些奇怪地看向路子名,并没有质疑,而是问:“你的名字呢?还有身份证号,我帮你查一下。”   路子名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接着他突然看向手机,“外卖要到时间了,我要走了。”   “请一定要帮我找到弟弟!”   说完路子名转身跑出警察局。   “哎,哎,你等一下!”警察想追出去,结果被旁边的同事一把薅住,他奇怪地看向同事,结果发现同事眼神惊恐地看着屏幕。   于是他朝着屏幕看去。   只见上面是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路子名,死亡档案。】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死、死了?!”   他颤抖着手点开档案,发现这人已经在七年前登记死亡,他的档案上确实有个弟弟,也确实是失踪状态,而档案上的照片,和刚才来报案的人一模一样!   “……怎么办?”   “上报一下试试?”   路子名并不知道自己这次报案吓到了人,他只知道自己得赶紧去拿外卖,要是他去完了,在规定时间里没有把外卖送给隔壁那个人类的话,是不是会被收回外卖员这个身份?!   于是他迅速来到商家,取走外卖后立刻往回走,成功在最后的10分钟内把外卖送到了沈意手上。   沈意和他道谢还打赏了他十块钱,路子名松口气回了501。   他想:等下次出去,警察那边说不定就有消息了。   他一定要找到被拐走的弟弟。   而拿到外卖的沈意再次感叹竟然真的点到外卖了,他把包装袋拆开,看着外卖盒子看了几秒钟。   对于从此之后不用吃自己煮的毒药真是感动极了。   ……就是油有点多,沈意吃了几口就开始尝试怎么把油给撇掉,尝试许久后失败,最后决定兑点水。   油没有变少味道还淡了呢。   即使不再吃安眠药,沈意也想保持良好的作息,令人高兴的是:他今晚很快就睡着了,不太好的是:也许他真的和宋向影靠得太近了,所以小老头找到了他的梦里。   那是沈意的老家,砖瓦房里,小老头坐在摇椅上晃啊晃。   沈意左右看了一圈,最后看向好像已经睡着的爷爷,他走到爷爷面前看着他,但爷爷一直在睡,就算是沈意揪他的袖口他也没有醒来。   “好安静啊。”沈意坐在爷爷身边。   梦里总是无法控制的,沈意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便莫名地站起来,他看向房屋的角落,如同看到了什么吸引人的东西,朝着那边一步步往前走。   就在这时,他听到爷爷咳嗽了一声。   沈意缓慢回头,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小老头。   小老头依旧是那么严肃的模样,一块白色的斑点覆盖了他半只黑眼球,这并非什么病变,而是结膜在覆盖黑眼球,任由它一直生长早晚会妨碍视力。   本来沈意已经想好在毕业后带他去好的眼科医院做手术,但没想到意外来得那么快,他没有因为这块斑点失明,而是在其他疾病下去世。   “爷爷。”沈意喊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爷爷一字一顿,“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沈意,你要成为一个正常人,沈意,你要做一个正常人。”   沈意猛地睁开眼。   他心跳如擂,冷汗几乎浸透了他的睡衣,沈意气喘吁吁地从床上坐起来,闭眼几秒钟后才伸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3:15.   也太早了。   沈意难受地起身,他给自己灌了两杯冷水,依旧无法安抚狂躁的心跳,最后沈意来到客厅打开手机,决定刷一会儿视频。   声音在客厅里不断回荡着。   “原青游乐场重新检测维修完毕,已准备在下周三重新开门。”   沈意低下头,“游乐场?”   他举起手机,发现这条视频发在三天前,周三是明天。   点击继续。   “距离原青游乐场被举报设备有安全隐患不过一月有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开业足以说明举报是莫须有,游乐场的老板承诺之后会加强安保措施,每个游乐设施都会每日检查,让孩子们放心来、开心回。”   打开久违的兼职群,沈意果然在群里看到了游乐场招募临时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   虽然不那么急需攒钱,但沈意手里也没有太多积蓄。   星语传媒说会赔给他三倍月薪,但这笔钱还在走程序没有到账,按照老板的说法,这笔钱会在下个月初统一打入他的账户。   他心情烦躁,于是点进这个招聘的主页添加好友。   【沈意:还需要发气球的人员吗?】   【招聘:需要需要!您是男是女?我们发气球的工作人员需要穿戴玩偶装站一整天,您能接受吗?】   【沈意:能,我之前就在游乐场发过气球。】   【招聘:原来是老员工!那我就不多说了,游乐场重开老板设置了优惠,还投了很大的流,估摸着人流量不小会很累,但工资也是之前的1.5倍!】   【沈意:日结100变成日结150呗。】   【招聘:……没错。】   沈意同意了,上班时间和之前一样,只是这次要提前准备,最好比以前早半个小时过去。   感觉心跳不再跳得那么剧烈,沈意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回到卧室准备继续睡觉,但他再也没有睡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全部都是刚才梦里的爷爷和爷爷说的话。   就这么躺了半个小时,沈意伸手摸过手机。   他打开微信,把和宋向影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回忆当时的心情,试图找回那份安心感。   一路滑到结尾,他看着那三条撤回的消息记录,最后他截了个图,发给宋向影。   【沈意:你撤回了什么?】   宋向影没有回复,大概是已经睡了,沈意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继续酝酿睡意。   也就过了十几分钟,沈意常年静音的手机亮起来。   沈意睁开眼睛看着手机,他伸手摸过手机打开。   【狗友:半夜突然惊醒,本来疑惑从来没有这个时间醒来过,看到你的消息才明白,原来是命运把我敲醒了。】   沈意:……   【狗友:是送出去的那枚耳钉让我们如此心有灵犀吗?】   沈意:……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发的消息,确定自己发的是截图,问他撤回了什么,而不是问他半夜被惊醒的感想。   【狗友:哦,你问我撤回了什么,我其实有点忘了,我现在有点困,就是我当时好像是在说,变小狗很嚎,小狗好……】   【狗友:就是,小煤球其实是一只嚎小狗。】   【狗友:我们可以,一起当好小狗。】   沈意:……   默默截图。   看了宋向影的小狗之诗,沈意突然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他没有继续骚扰宋向影,而是重新把手机放回去再次闭上眼睛,果然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还续上了之前的梦。   梦里爷爷气急败坏地看着他,用手杖敲他的脑袋,问他为什么要交一个男朋友。   沈意无语地捂住头,“那不是男朋友,只是男性朋友。”   “那也不行!”小老头跳脚,“不准交男朋友!”   “……都说只是男性朋友了。”   /   第二天一大早沈意就出门了,因为起晚了没办法慢悠悠坐公交车,沈意甚至巨资打了网约车。   上了车后沈意才松口气打开微信,果然看到了宋向影发的消息。   【狗友:……】   【狗友:你能当作昨晚的消息没发过吗?】   沈意很轻地勾了下嘴角,接着才回复。   【沈意:我已经截图了。】   【狗友:没关系,我已经全部删除了,只要我看不到就是没有发生过!】   沈意手非常快速地将昨晚的截图发了过去。   然后宋向影也很快地发来了质问。   【狗友:不要发截图啊!】   【狗友:等等?狗友是什么?你给我的备注?为什么是狗友?】   完了,手太快忘记把名字打码了。   沈意瞬间关闭手机屏幕,完全不准备作解释。   网约车来到游乐场,果然和招聘人说的一样,外面已经有不少人等待开门,为了不排队起这么早也是很努力了。   沈意小跑进后面的小路,那里站着几个人,都是临时招聘的员工,和那些签了合同的老员工不同,他们需要被带领去具体的工作地点,所以暂时留在这里等人来领。   因为之前共事过,所以现场的老员工立刻认出了沈意,毕竟像他这种长相来游乐场穿玩偶服实在是少见。   “沈意。”他对沈意招手。   沈意点头,他长出一口气,“没迟到。”   “你还是做之前的兼职,穿玩偶熊发气球是吧?”   “对。”   还没等对方让沈意去老地方,两个人突然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他们一男一女,脸上画着奇怪的血妆,他们盯着沈意看,沈意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视又出现了,直到老员工开口。   “你们干嘛呢?大白天带妆出来吓人?”   “不是啊,我们鬼屋现在缺人呢!”女人披散着头发盯着沈意看,“小哥,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鬼屋做NPC?”   沈意摇头,“没兴趣,我不喜欢活动量太大的工作。”   “……穿玩偶服活动量就很小吗?”   于是沈意改正,“我不喜欢复杂的工作。”   “那来我们鬼屋当门口招聘发传单的也行啊!”一男一女拉着沈意就走,“我们这边的工资比穿玩偶服发气球多一倍呢!”   “快来快来!”   沈意就这么奇怪地被拉走了。   在距离开园的半个小时内,他们继续给沈意换了一身衣服,又把他摁在化妆间给他做妆造,成功在半个小时将他打造完毕,然后塞给他一摞传单把他按在门口。   沈意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传单:……   什么?什么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照相机自拍模式看向自己。   能看出鬼屋给他做的妆造是无常,但异化版。白色的高帽戴在他的头顶,唇上点了一些唇彩,一道裂痕从他的右胸一路蔓延到嘴角,带着莫名的破碎感,沈意本身气质过冷,更是显得如同破碎瓷器般优雅而易碎。   因为眼镜不够搭,还给他配了隐形眼镜,只是有一枚是彩瞳,鲜红的色泽。   好怪。   沈意摁下快门,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作为摄影师,沈意有基本审美,他能感觉到这个妆虽然粗糙,但确实不算难看……   叮咚,宋向影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狗友:来看煤球的大鼻头!我宣布这是这几天最丑的一张!】   沈意打开宋向影发来的照片看了一眼,比起煤球的大鼻头,他率先看到的是只拍了自己半边身子的宋向影,估计是为了偷拍煤球于是牺牲自己装作自拍。   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睛望向摄像头,那只眼睛里满怀笑意。   沈意沉默了一会儿,许久之后才长摁照片,点击原图保存。   小狗很可爱。   你也很帅。 第43章 鬼屋失业日志   穿玩偶装发气球还是带妆发传单对沈意来说都是差不多的工作。   游乐场开业第一天,人确实非常多,沈意手里那一摞传单不到一个小时就发完了,发完后还有人走过来问他还有传单没,沈意只好让她们等一下,自己回鬼屋重新取传单。   “哎呀,她们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啊。”装扮成女鬼NPC的员工说。   沈意:……   干他何事,他是GAY,不给任何联系方式。   “传单在哪里?”沈意转移话题。   女鬼员工开始翻传单,沈意趁机把这个他压根没多关注的鬼屋看了看,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这个游乐场之前有鬼屋吗?”   游乐场的鬼屋是标配,但原青游乐场是例外,沈意在游乐场做过一段时间的玩偶熊发气球,发气球不是一直待在一个位置,而是要带着气球一路走,他并没有见这家游乐场有鬼屋。   新开业后,加了鬼屋?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女鬼员工把宣传单递给他,“老板承包了这家游乐场的鬼屋项目。”   沈意接过传单,他走出鬼屋,在发传单的间隙看了看传单上的内容。   【惊悚恐怖!史上最惊人的见诡恐怖屋来到原青了!原青游乐场开业日便是鬼屋开启日……】   【欢迎大家来见诡……】   沈意把宣传单发给新进来的游客,接着摸出手机开始搜索这个【见诡恐怖屋】,这才发现这竟然还算是个网红鬼屋。   鬼屋于去年爆火,因为过于恐怖将一个游客的心脏病吓得发作,鬼屋承担了这位游客的所有治疗费用,之后有人慕名去鬼屋,果然被吓得鬼哭狼嚎,从那之后挑战这个鬼屋成了网上热点。   但非常意外的是:鬼屋的主题还会变化,一套主题只会保留一到两周,所以那些挑战过的人以为自己已经熟练了,结果被新的鬼吓得鬼哭狼嚎。   他点开一条播放量很高的短视频。   “我甚至觉得自己见到了真鬼!那女人就那么趴着朝我爬过来,我差点晕过去,恍惚间以为自己见到了太奶。”   “演员也是遭罪啊,那个大哥被吓得崩溃,直接就把鞋脱下去砸过去了。”   “50块钱的门票简直物超所值!”   “就是鬼屋会一批批放人,说是要给演员留休息时间,排队时间真是太长了。”   所以今天游乐场这么多人,也有一部分是慕名来这家鬼屋的。   就在这时,女鬼员工从后面拍了拍沈意的肩膀,沈意回头,她对着沈意招手。   “先回来,老板要开会。”   “开会我也要去?”沈意并不理解,“我只是临时来发传单的。”   “都一样,大家都是鬼屋的员工,不分彼此。”女鬼员工将沈意叫进鬼屋里。   走进鬼屋,沈意抬头看过去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小小的房间里站了十来号人,在他们面前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但是,不管是站着的人还是那位穿西装的男人,头顶上都带着沈意熟悉的幻觉。   从【D级厉鬼】到【E级怨灵】,而那位穿西装的男人头顶上是鲜红的字迹。   【S级穷鬼。】   【股票跌至最低点强制清仓,无法承受欠债踏上高楼,却因惧怕死亡转身离开,却在这时没站稳摔下楼,对钱的执念和对死亡的不甘让它成为一名执着的穷鬼。】   沈意:……?   什么鬼?穷鬼?   穷鬼老板看了一眼抱着传单的沈意,看了一眼后他就转过头去,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一样再次转头看着沈意,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疑惑地开口问:“这就是今天新找来的鬼?”   “是的。”女鬼员工说:“我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他,就立刻把他带到这里来了,他应该是游乐场本地鬼。”   说着女鬼员工还责备似的说:“要是被人类发现怎么办。”   沈意看向她,“……你们入戏很深啊。”   “入戏深是好事,我们入戏深表演的越卖力,人被吓得越厉害我们越挣钱!越挣钱说明来的人越多!”穷鬼老板拍手,“大家要在新店继续加油,争取收入越来越高!”   所有员工欢呼一声。   沈意很想知道这个老板给他们开多少钱的工资,才能让他们这么卖力地欢呼。   “很好!那我最后再确认一遍大家的工作!”   于是周围的人开始七嘴八舌汇报自己负责的东西。   从女鬼员工藏在天花板上倒吊下来吓人到男员工要做砍断自己手的特效,再到一个老人兴致勃勃地说要坐着轮椅出去,但他的下半身是空的,无数沈意只在恐怖片听说过的桥段在这个小小的鬼屋里一应俱全。   终于,到了沈意。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道:“我发传单。”   众鬼齐齐看向沈意。   老板顶着穷鬼标签望着沈意,“你不去吓人吗?你可以试试,吓人会上瘾的。”   “很麻烦,我发传单就好了。”   于是所有鬼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可怜,这个孩子身上混杂着鬼和人的气味,估计是刚死没多久,可能是还没接受自己已经变成了鬼,但是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接受一切。   于是就地解散,沈意带着传单继续出去发,在出门口时沈意看到了今天鬼屋的主题。   《被藏在罐子里的女人》   图上的宣传图是模糊的,看不清女鬼的面容,但按照沈意的观察来看,这个宣传图上的女人,应该是那个说要藏在天花板上倒吊下来的女员工。   沈意靠在门口继续搜索这家鬼屋的消息,发现《被藏在罐子里的女人》并不是第一次出演。   它是这家鬼屋上演次数最多的主题,而有一些主题在展出一周后就会更换,也有一些展出时间更久。   “你在看什么?”   沈意回头,是女鬼员工从鬼屋后面探出头来看着他。   他瞥了一眼女人的头顶。   【D级恶鬼。】   【被杀害后肢解塞进罐子里的女人,她无时无刻不因残肢而疼痛,她想要重新变得完整。】   “我在搜鬼屋的主题,这个主题好像演过很多次。”沈意说。   “你说的是我的曲目吗?”女鬼员工叹了口气,她用一种无奈而悲伤的声音说:“没有办法,一直都没有找到,只能继续找下去,老板给我延续了曲目,但不能一直延续,所以要时不时上演。”   “总有一天我能找到合适的人。”   “你也找老板商量一下,演一次自己的曲目吧,要是运气好,一次就能找到。”   沈意看着她,他想了想,“找什么?”   “找合适的人。”女人声音变得很轻,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能重新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的身体啊!”   这就是鬼屋的员工吗?职业精神真是让人敬佩。   沈意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过山车下来了一批人,正在东倒西歪,坐椅子的坐椅子,呕吐的呕吐。   “我去那边发传单了,你加油。”   “嗯。”女人望着沈意的背影,声音轻飘飘落不到实地,“我会努力的。”   过山车排队的人非常多,沈意给每个人都发了鬼屋的传单,有些人不太想接,但在看到沈意脸的瞬间拒绝的声音卡在嗓子里,然后默默地接过了传单,装作看传单偷偷看沈意的脸。   等把这些人发完,沈意手里的传单已经下去了一大截。   过山车的安保人员刚放了一批人,间隙里走到沈意旁边和他搭话。   “我就说,你长成这样就不应该去穿玩偶服发气球,你就该把脸露出来光明正大地招揽客人。”   沈意瞥了他一眼,“我是社恐,不喜欢用脸见人。”   对方:……   “另一个发气球的没有回来吗?”沈意问他,“当时我走的时候,他还留在游乐场没走。”   没想到对方非常疑惑地看了沈意一眼,“什么另一个发气球的?”   “就是小丑妆,和我在相反方向发气球的员工。”   “你记错了吧。”对方很奇怪,“游乐场被封的时候效益没那么好,招一个兼职发气球的已经算不错了,怎么会招两个人,整个游乐场就你一个人发气球。”   沈意看向他,几秒钟后才开口,“哦,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听到过一些传闻。”   同事煞有其事地说:“我听说啊,游乐场之前效益不好是因为有些游客会在游乐场里看到一个小丑,小丑在给所有经过的小孩发气球,那些小孩把气球带回家后就发现那些气球全变成了小丑的脸。”   “小丑不断在夜里惨嚎,质问为什么只有自己被留在游乐场里。”   “好多小孩都被吓出了病。”   他还想说更多,身后的过山车到站了,他连忙转身回去进行下一波的安全检查和放行,只剩下沈意自己站在原地。   沈意看了一眼换衣间的方向。   “同事?”   “还是鬼?”   在被灌输这个世界上有鬼之前,沈意并没有鬼的概念,他一直觉得就是有这个同事,而这个同事头顶上奇怪的字是幻觉,现在看来,这个同事其实不存在?   那他干嘛要装成自己的同事?   “他也给过我气球。”   沈意回忆起自己来这个游乐场上班的第一天,那位画小丑妆的同事就给了他一个气球,沈意还以为是同事偷懒,准备把气球赶紧送出去,所以他给沈意也接了,下班后还把气球带回了家。   “气球也没变成小丑的脸。”   沈意自言自语,“以讹传讹吧。”   /   宋向影和郑灵华一起出警了。   刚结束茉莉事件,那些受害的公司员工还在医院住院,本来以为能放假几天,没想到就这么出了新事故。   警察局一路上报,说是有死者去警局报警,想要找到自己被拐的弟弟。   死者死于七年前,其弟也失踪了七年,最重要的是:他的死亡地址根本就不在原青,甚至他从来都没有来过原青,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原青的警察局报案呢?   因为过于奇特,宋向影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带着郑灵华。   警局里,警察们还在安稳工作,之前接待的两位前台叙述着之前发生的事。   “他说自己外卖要晚了,所以要赶紧离开送外卖。”其中一位警察道:“我当时喊他没喊住,还在疑惑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先送外卖,结果我的同事就让我看调出来的档案。”   “对。”另一位警察点头,“通过身份信息我们查到他早就死了,也没亲属在世,弟弟确实失踪,现在生死不明。”   宋向影啧声,“有问题找警察,连鬼都知道。”   两位警官战战兢兢,“所以,真的是遇到了……”   “但他是不是太无害了?”宋向影看向郑灵华,“小郑,你有感觉吗?”   郑灵华趴在桌子上,一副就要睡着的模样。   几秒钟后她才抬起头来,如同在梦里和某些东西接触过了一样平静。   “期盼、希望……”她说:“要找回弟弟,奶奶还在家里等他。”   说完后郑灵华闭上眼睛,她晃了晃头看向面前的两位警察,“这位死者还有奶奶吗?”   “都说没有亲属在世了。”警察小声说:“死者的奶奶在他尸体被发现的第二天就去世了,按照记录来看,他的弟弟就是在奶奶死亡的三天内失踪,当时福利院准备接他入院,去他家发现找不到人。”   宋向影想了想,“所以,他的执念是家人?”   “回家、回家、回家!”郑灵华突然放大声音,“为什么我不能回家!他们都在等我回去!”   她的声音嘶哑,如同在愤怒地嘶吼,“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是你们让我失去了家!”   对面的两位警察被吓了一跳。   宋向影立刻摁住试图暴起的郑灵华,手心隐隐有绿色的鬼火燃烧,郑灵华猛地呼出一口气,眼神瞬间清明,她朝着宋向影感激地点头,因为额头满是冷汗,她伸手抽出一张纸擦了一把汗。   宋向影让两位警察离开,独自做分析。   “等级相当高。”郑灵华唇色惨白,“我连这点隐约的鬼气都无法控制。”   宋向影皱眉。   “可是,灵异局这七年都没有它的任何记录,对吧?”   郑灵华呼吸还有些急促,她点头,“如此完整的死亡记录,要是变鬼作恶应该在第一年就会被察觉。”   “那这是不是说明它没有作过恶?”   “鬼,没有作过恶吗?”郑灵华有些意外,“可是执念是鬼的养料,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执念,自身产生的鬼气就会让人出现问题,灵异局将所有鬼魂列为清理目标,就是因为这个。”   宋向影想了想,“如果它想得到消息,应该还会来,安排一个灵异局的成员在这个警察局等。”   “明白。”   接着郑灵华又问:“要不要让晨光再来看看?”   “文具?他这段时间还没恢复吧。”宋向影从善如流接受了任晨光的新外号,“被沈意一脚踢出去的恐惧感还没消散,这又是个等级很高的鬼,不给他添负担了,我有空……求助一下沈意。”   郑灵华眨眨眼睛,“是求助?不是请他加入?”   “求助,他现在对这些情况一知半解,而且那颗珠子一直让他散发着厉鬼气息,不太好这么进灵异局。”宋向影如此说:“要是他也是命师,应该和文具一样能看到一些信息。”   郑灵华无语。   一知半解不是更应该加入灵异局吗?他们灵异局里有针对普通人的早教级别的科普部门,保证每个普通人进去再出来就是一个对鬼相当了解的专家!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偏向他?”宋向影问。   郑灵华点头。   郑姐从不委婉。   “你没有觉得他很抗拒这个世界上有鬼这件事吗?”宋向影却如此说:“你能想象吗?他是原青的市状元,学了八年医学,突然看到鬼后第一反应是自己生了病,于是就去精神病院住了一个月的院。”   “即使我一直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鬼,也有很多破绽,他都不往这方面想。”   “甚至他现在肯定了我的警察身份,也不肯相信灵异局真的是处理鬼的部门。”   郑灵华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发,“我不清楚,我不认识他,就和他见过那一面。”   “哦对,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的。”宋向影点头。   郑灵华:……   你在得意个什么劲!   “总之,宋队你是觉得他对鬼的抵触不太对劲,担心一直给他灌输鬼的理论会刺激到他对吧?”   郑灵华想了想,“那我们可以想想,到底为什么他会对鬼这么应激,我记得钟和的资料里,他是因为亲属去世才变成这样。”   “有没有可能……他的亲属去世后,变成了鬼,然后被他看到了?”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和郑灵华对视。   郑灵华也不再说话,而是沉默地和宋向影对视。   几秒钟后郑灵华摇头,“我就是随便说说……”   可这完全有可能啊。   沈意对鬼的抵触太过奇怪,又是在亲属去世后才变成这样。   宋向影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可不敢拿这个问题去问他,别说他应激,到时候我也得应激。”   郑灵华拍拍宋向影的肩膀,“我还有其他任务,宋队你再想想吧。”   原青游乐场重新开业了。   之前郑灵华全程跟了原青游乐场的厉鬼事件,最后成功将游乐场的鬼净化,将尸骨挖出送回死者的家乡,在确认没问题后她同意原青游乐场重新开业,但即使如此,她也要在开业后再次检查一遍。   坐上警车,郑灵华不断地打哈欠,整个人差点在副驾驶上睡着。   作为原青分局【那个神秘的女人】,郑灵华拥有可以和人鬼共感的能力,她能通过鬼气感受到鬼魂真正的感觉,是类似读心的能力。   但这种能力会给她造成负担,每次使用能力后她都会相当疲惫,有时候可以一天睡23个小时。   在车上稍微眯了一会儿,咯吱,车停了。   “郑姐,到了。”   郑灵华慢慢悠悠地下车,门卫请出示门票的时候她出示了警察证,门卫连忙给老板打电话,在得知她是在例行检查后老板松了口气。   她走进游乐场。   游乐场里的人相当多,孩童的笑闹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听得郑灵华昏昏欲睡。   就在她半梦半醒间思考今晚吃什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你?”   郑灵华瞬间清醒,她转头,便看到了熟人。   沈意穿着奇怪的服饰,脸上画着妆,瓷器般的裂纹从他的眼下一路延伸到胸口,能看到他还戴了美瞳,一只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抱着一摞传单,还在给周边的人发。   “你叫什么名字?”沈意说:“上次见面忘了问。”   “沈先生?”郑灵华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兼职。”沈意把手里的传单递给她一张,“鬼屋,要去试试吗?据说很吓人。”   郑灵华:……   她默默地看着宣传单,心想哪个鬼屋会比她们平日工作见到的鬼吓人?   “郑灵华,我的名字。”郑灵华把鬼屋的宣传单收好,“您在这里兼职发传单?我记得宋队给你发过邀请,您完全可以加入灵异局,成为编制人员。”   “是吗?”沈意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不需要考试就能上编制,听上去像是诈骗。”   “还是需要考的。”   “既然都需要考试才能进,那为什么还要给我发邀请?我想去可以自己考。”   郑灵华:……   宋队你朋友真难办啊。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准沈意。   “介意吗?”她问。   沈意今天已经被拍了很多张了,拍得他都麻木了,于是他随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郑灵华对着沈意拍了一张照片,下意识想加个滤镜修个图,结果发现压根就不需要,这人长相太过优秀和上镜,修图才是丑化。   原图直出发到群里。   【郑姐竟然发照片,谁?】   【好帅一小伙,这是在哪里?】   【看这个背景,是原青游乐场吧?发传单的是……?】   【卧槽,这特么不是神仙吗?!】   【不是化个妆就成神仙了?帅哥哪里都有,没必要神化吧。】   【我不是说他长得神仙,是说他就是神仙啊!沈意啊!神仙一般的符师啊!】   【宋向影:?】   【宋向影:他在游乐场兼职?】   【宋向影:钟和查查有没有刚解决完闹鬼事件再出现新的闹鬼事件的先例!】   郑灵华看着消息,又看了一眼发传单的沈意。   “沈先生,你工作的地方很多鬼吗?”   “嗯?”沈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传单。   “鬼屋的话,应该有很多假鬼吧。” 第44章 鬼屋失业日志   和郑灵华道别,沈意发完最后一小摞传单回到了鬼屋。   刚走到鬼屋门口,沈意就听到了里面发出凄惨的尖叫声,那鬼哭狼嚎确实是一个人被惊吓到极致才会发出来。   砰的一声,一个男人从安全门窜进来,整个人满头大汗,眼里带着凝聚的惊恐,整个人腿软地趴在门上站不起来。   门口验票的工作人员看着他,“客人,中途离开不退票的。”   “不退就不退!我再也不来这个破鬼屋了!”男人硬撑着爬起来,几乎算是爬着跑了出去。   验票员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离开,接着才转回头看向沈意。   “你的传单发完了?”   “嗯。”沈意走过去,“里面真的有这么恐怖?”   “恐怖吗?”验票员想了想,“说不好,那些都是大家经历过的东西,说恐怖也就那样,说不恐怖……没有人想那样死掉吧。”   他走进鬼屋的更衣室,开始卸妆。   本来他是兼职游乐场发气球的玩偶熊,莫名其妙被抓来给鬼屋发传单,现在能看到的传单已经全部都发完了,鬼屋承载不了那么多的人流量,所以传单有份额,今日份的已经结束。   不过他发气球是按天算钱,不知道发传单是怎么算。   或许他应该和老板讨论一下?   想到这里,沈意加快了卸妆动作,当然他其实没有化过妆,卸妆对他来说就是用洗面奶洗洗脸,就是脖子上的花纹有些难洗。   换好自己的衣服,沈意走出更衣室,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11:45,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但即使如此,鬼屋里依旧传出尖叫来,此起彼伏的男女叫声是那么热烈。   验票员抬头看向沈意,看到沈意的瞬间愣了一下。   “……为什么你身上的人味变重了?”   “什么是人味?”沈意抬起胳膊嗅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他没闻到什么人味,只闻到了洗面奶的香精味。   验票员奇怪地挠挠头,几秒钟后才开口,“可能是老板的能力又精进了吧。”   “说起老板,你知道老板在哪里吗?”沈意问他,“我有事找他。”   对方指向鬼屋里的另一个方向,老板的办公室在游玩区里。   看着沈意走进黑漆漆的游玩区,验票员依旧有些奇怪。   鬼屋的老板是很强大的鬼,召集它们的时候老板和他们签订了契约,老板告诉它们,自己可以提供一个大的平台还可以遮掩它们身上的鬼气,保证它们可以找到合适的人类。   而它们要在找到合适的人类前为老板工作,在鬼屋里演绎着自己的故事。   之前它们不懂老板为何会这么做,后来它们才知道,老板的执念就是钱,它要一点点把鬼屋蔓延,直到垄断所有游乐场的鬼屋,拿到最多的钱。   所以,只要在游乐场的范畴里,它们这些鬼身上的鬼气就会被遮掩住,人类也能看到它们。   但是,老板的能力可以让鬼身上带着人味吗?   验票员犹豫地想:也许是他在发传单的时候偷偷吃掉了个人。   这可不行,违反鬼屋规定!鬼屋员工不允许偷吃客人!这得举报!   沈意自然不知道验票员的纠结和大公无私,他走进游玩区寻找老板的办公室,也就是下去后,沈意才发现这个鬼屋是建在地下,而且范围相当大,他朝前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客人的尖叫声传得很远。   一个月在游乐场下面挖出这么一大片位置?还是说把游乐场的地下停车站占据了?装修成了鬼屋?   应该是后者吧。   循着路线走过一条过道,迎面三个女孩冲过来,她们丝毫不理会沈意,满眼都是入口的标志,速度快得让沈意自愧不如,他看了一眼跑出去的三个女孩,又看了一眼她们跑来的方向。   一个半人高的罐子咔哒咔哒地滚过来。   沈意盯着罐子看。   啪嗒,罐子的盖子落到地上,一颗女人的头从罐子里伸出,凌乱的黑色长发有一半散落在脸前。   她和沈意对视在一起。   “是你啊。”她和沈意打招呼。   沈意:……   他记得她,之前强迫把他拉来发传单,并且化了妆的女鬼演员,此时她的状态比之前要可怕得多,不管是脸上的伤口还是那猩红的妆容,罐子里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让沈意怀疑她是怎么钻进去的。   “老板给的价很高吗?”沈意蹲下和她平视在一起,“竟然这么拼。”   “很高很高,是我自己做不到的高度。”她用温柔的语气说:“我被封在罐子里的地方很偏僻,根本就没有人去,是老板从那个地方挖出了我,给了我这个机会,我才能在这里展示自己。”   沈意点头。   哦,原来是大山里的女孩,那确实是必须把握住的机会。   “不说了,我还在工作,曲目结束后再和你聊聊。”   说完女人从罐子里伸出细长的手臂,艳红的指甲裂开,她就这么捡起罐子给自己盖上,半人高的罐子再次咔哒咔哒地滚走了。   不一会儿,她离开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   继续往前走,沈意很快看到了老板办公室。   那是一扇白色的门,在整个漆黑的鬼屋里显得很显眼,沈意走上前,还没等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老板,我找到合适的身体了,所以我来和您辞职。”   “真是恭喜你。”老板的声音带着热切,“那么我们的契约就圆满了,祝你之后一路顺遂。”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听上去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老板。   沈意伸手想敲门,但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振动,沈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便看到亮起的屏幕上是【宋向影】三个字。   他转身往外走,同时接起电话。   对员工言而有信,那他的工资应该也不会拖欠,之后再来问吧。   转身离开的他并不知道,在他迈出第一步的那一秒,就有两颗不同的眼睛透过白色的门往外看。   眼珠子转啊转,最终定格在沈意离开的背影。   沈意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问:“有事?”   宋向影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而是发出了一个气音让沈意知道是自己,接着才小声问:“你那边怎么有尖叫声?”   “我在鬼屋,当然会有尖叫声。”沈意道。   “鬼屋,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沈意走出入口,和检票员打了个招呼,接着走出鬼屋的门,刚踏下一道台阶,他就看到面对着鬼屋前的长椅上,熟悉的男人戴着熟悉的墨镜,身旁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好像装了东西。   和沈意对视在一起,宋向影对沈意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我就是知道这件事了呀。”   沈意挂断电话,他走到宋向影面前,“你到底是不是警察?每天不上班到处乱逛。”   “我来这里是有正当工作的,小郑说你在这里上班,我立刻就把这个游乐场列为重点监察对象。”宋向影说。   “为什么我在这里上班这里就是重点监察对象?”   “可能是因为你的人设到现在都没崩吧。”   沈意:……?   他疑惑地看着宋向影,宋向影伸手把身边的小塑料袋递给他,沈意接过才发现竟然是一个很小的烤红薯。   “我尝过了,很甜,你稍微吃点垫垫肚子。”   沈意看看烤红薯又看看宋向影,几秒钟后才开口,“你好像外卖员。”   “对,外卖员。”宋向影若有所思。   “其实除了厨师,我还想做外卖员来着,但是我买不起外卖车,租车还得小一千,所以作罢了。”   沈意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你的创业经历?”   “对,很苦的。”宋向影一脸的不堪回首。   不再理会这个自来疯的傻狗,沈意抱着红薯转身往外走,不需要回头看就知道宋向影跟了上来,他不知道宋向影为什么来这里,但是郑灵华比他更早到,就说明这个游乐场有点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无所谓了,别再失业就行。   “所以你知不知道你的工作单位都不太正常?”宋向影背着手小声问。   “嗯?你指的是我经常失业这件事?”   沈意不是很在意,语气里也带着点漫不经心,“都不是什么正经企业,随便干点兼职,倒闭也很正常。”   “好吧。”宋向影摊手,“看在这个烤红薯的份上,你一会儿能和我去趟警局吗?”   沈意愣了一下,语气震惊,“失业还犯法吗?”   “不是,昨晚警局出了点奇怪的事,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下。”宋向影也震惊,“你为什么会觉得失业犯法?”   “……看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命师,不知道命师要怎么做,应该和算命差不多?”   沈意:……   这是真的神神叨叨啊。   虽然他现在并不抵触这个世界上有鬼这种话题,知道宋向影确实是个警察,但依旧会在某种时刻感到震惊和怀疑。   比如宋向影真的是警察而不是幻想中的警察吗?说不定他其实是自己的病友呢。   /   还是被宋向影拉到警察局了。   此时正好在午饭时间,警察局里只有前台有两个值班的警察,在犹豫后,他们去食堂端了两份盒饭给了他们。   然后沈意就坐在桌子上盯着盒饭沉默。   许久之后,沈意才开口,“所以你到底让我看什么?一直坐在这里没动静,显得我很像罪犯。”   宋向影推了推墨镜,“明明看起来是我更像。”   “……我们非要争这种东西吗?”   宋向影直接就趴在桌子上了,“不是说好的命师吗?你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文具是不是在骗我。”   沈意看着他,“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   于是宋向影从桌子上撑起来,开始和沈意说这个案件。   从七年前死亡的当事人来警察局报警到他突然说自己有外卖要去取外卖后消失。   沈意拆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口白菜。   脆脆嫩嫩,很清甜,作为食堂盒饭来说很不错了。   “那你们找不就行了。”沈意说。   宋向影看向他,“什么?”   “找他的弟弟啊。”沈意把白菜里的葱姜挑出来,“既然你说他的执念就是自己失踪的弟弟,死不瞑目在意到来警察局报警,那就帮他完成这个心愿,找回他的弟弟不就好了。”   “见到想见的人,说不定他就往生去了。”   宋向影笑了,他靠在椅背上,“这个世界上没有往生的概念,人死了就是死了。”   “是吗?鬼也不算?”   “在灵异局的规定和标准里,确实不算。”   宋向影学着沈意把白菜里的葱姜挑出来,“但是可以尝试一下,这可是第一个和警察局求助的鬼。”   “也许,它真的非同一般呢?”   沈意看着他挑出来的葱姜,顺着手看向他挡在墨镜后面的眼睛。   “你也不吃葱姜?”   “我吃,不挑食。”宋向影淡定地回答:“我就想试试挑食是什么感觉。”   有时候沈意真的很难理解宋向影的举动,他就跟个不懂得人类交往方式的狗精一样,黏人的厉害,还是个奇怪的学人精,甚至如此光明正大。   沈意叹口气,决定继续吃饭。   “所以为什么没有戴?”   沈意抬头看向他,“你指的是什么?”   “耳钉。”宋向影撩开头发给他看自己左耳上的耳钉,“我们不是应该展示一下兄弟情深吗?”   沈意:……   “你管这叫兄弟情深?”   “不然呢?”   “先不说家庭……你上学时老师没有教给你基本的常识吗?”沈意有些疑惑,“高中那个年龄差不多在性启蒙,还要住校,你没有试着和女同学谈个恋爱?”   宋向影默默放下筷子。   他沉默不言,于是沈意知道了,他确实没有和某个女同学谈过恋爱。   “好吧是我错了,我不该提起这个。”沈意道歉。   宋向影却摇头,“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吧……”   他稍微有点说不出口,但最后还是叹口气,“我高中辍学过一段时间,所以,你说的那些高中时期的经历,我都没有经历过。”   “高中时,应该找个同学谈个恋爱吗?”   沈意有些惊讶地和他对视,“我记得你是个警察,你的警校不是考的吗?”   “局里给安排的转学,强行恶补一年文化课,逼着我考上的。”   沈意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原来你担心煤球高考成绩比你高,不是在开玩笑啊。”   沈意完全想不到宋向影会是一个高中辍学的人。   在沈意这种优等生的眼里,会辍学的只有两种:成绩差和混的人。   混的人大多也包含在成绩差里。   宋向影虽然成天戴着个墨镜扮酷,穿得像个卧底,但总归不是一个混的人,他态度认真性格也好,虽然偶尔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怪异,无法分辨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但他无疑是个亲切温和的人。   所以只有第二种情况:成绩差。   而成绩差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学不会所以成绩差、另一种则是因为外部因素导致成绩差。   宋向影能在辍学后仅一年就考上,说明他也不是学不会,所以还是第二种情况。   沈意小学时有个单亲家庭的同学,他家里穷父亲也不管他,有事只会摁着暴打,所以每天穿得脏兮兮来上学,他的座位永远在最末尾的垃圾桶旁,小孩们说他是个痴呆傻子,于是他就好像真的成了痴呆傻子。   考试考个位数,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贫穷、歧视、霸凌、家庭。   这些都会左右一个孩子的一生。   沈意不知道宋向影属于哪种情况。   轻轻叹口气,沈意回到家,他摁着太阳穴往楼上走,刚把钥匙摸出来,咯吱一声,隔壁的房门推开。   501的邻居穿着快递服,看到沈意后便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沈意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他的手收回来。   “背上有一只虫子。”他说。   沈意道了声谢,没有看到邻居的手正在一点点收紧,噗嗤一声,他手心里的东西被硬生生地捏碎,流出白色的如同脓一般的恶心物质,邻居淡淡的瞥了一眼手心,接着又开口。   “你晚上还会点外卖吗?”   沈意看向他,“嗯?”   “或者,你什么时候还会网购?”快递员真挚地问:“我很想为你服务。”   “长时间吃外卖不好。”沈意说。   于是对方遗憾极了,非常沮丧地低着头就下了楼,看上去是去派送下午的快递了。   沈意走进屋里,他脱下外套靠在房门上,打开手机看着和宋向影的聊天记录。   他有点想问问宋向影的情况,但又有点担心这有些过界。   宋向影是直男可以无所谓,只要他认为是朋友能做的事都可以做;但沈意不行,他得有分寸,因为沈意很明确地明白自己是个GAY,不该和一位直男交往过密。   沈意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   最后他还是没有问,只是打开备注,将【狗友】两个字删除。   准备点确认时,他又犹豫了,过了几秒钟后他开始打字。   【可怜小狗】。   点击确认。   /   游乐场里,郑灵华还在一点点检测游乐场的数据。   在知道沈意在游乐场兼职后,宋向影就要求她必须认真没有任何摸鱼地把整个游乐场都检查一遍。   她很奇怪。   原青游乐场刚刚结束一次厉鬼驱逐,正常来说这个场所已经相当干净了,为什么还要在这么短时间里来一场彻查?   然后钟和就给她看了沈意的个人经历报告……   自毕业后回到原青,沈意的所有工作单位都涉及到了鬼,并导致他的所有工作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失业,但也是因为灵异局兜底,所以沈意每次都能拿到赔偿款。   差点让人怀疑他上班就是为了拿赔偿的。   过于神奇的经历让宋向影给他打上了【所有工作都会出事】的标签,哪怕是游乐场这个刚出完事的。   但检查了一圈后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包括沈意正在兼职的鬼屋。   “没有任何问题。”郑灵华站在鬼屋门口在任务档案上记录。   “未出现受害者、未感应到鬼气。”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在身后响起,郑灵华下意识回头,看到鬼屋的时候她又放松下来。   对,这是鬼屋,有叫声很正常。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了细微的不对,作为一个对鬼气相当敏锐的人类,她嗅到了一点不妙的气息。   她顺着这个感觉一路走到旋转木马,便在旋转木马上看到了一家三口。   女人穿着白色长裙,踩着白色高跟鞋,男孩依偎在妈妈的臂弯里咯咯地笑,完全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但那股若隐若现的鬼气确实是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   郑灵华闭上眼睛。   “幸福、家庭、爱……”她喃喃自语,“现在的我很幸福,我终于有了一个家、有了我自己的孩子。”   咔哒,郑灵华睁开眼睛,因为鬼气的感应骤然断掉了。   她奇怪地看着一家三口,再次感应,确定鬼气真的消失了。   微微犹豫了一下,郑灵华还是对这一家三口拍了照,发到任务群里做标记,之后继续跟踪调查。   鬼屋里,老板面容狰狞,它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只见它的左边眼眶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因为它的眼睛被捏碎了,它甚至没看清周围是什么状况眼球就被捏碎成了渣,身上的能力也减弱了一瞬。   “他在警告我吗?”   老板回忆起在沈意身上感受到的气息。   厉鬼气息还是人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块被剥离又取回的富贵命格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   那可是富贵命!   即使它死了,即使那富贵命也没办法塞进它死去的尸体里,它也想要拥有那个命格!   所以它装作毫不知情将沈意留在鬼屋,试探着他的情况,甚至偷偷用眼睛跟着他离开!   “一定要得到,那个东西实在是太美了!富贵实在是太棒了!”   老板左眼眶里的眼睛重新长出,它不断地笑着又哭着,满眼都是贪念。   “富贵命一定是我的!” 第45章 鬼屋失业日志   沈意收到了昨天的日结工资,150元。   没有被强制拉过去时承诺的翻倍,但沈意想了想,自己其实只发了半天传单,不算完整的一天,那150也是可以的。   作为一个不怎么喜欢和人起冲突的人,沈意接受了。   但发传单的时候,沈意又看到了郑灵华,她穿着休闲装坐在休息广场打着哈欠,头一点一点地仿佛马上就要睡着。   沈意把一张鬼屋传单放在她旁边,“昨天的检查没做完?”   郑灵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伸手接过传单,“我要长期驻扎在这边了。”   “嗯?”   “宋队怕出问题。”郑灵华揉揉眼睛,“总之先守个一周,宋队说你的兼职时效也就一个星期差不多了。”   沈意:……   这能怪他吗?!   明明是工作不耐干,这工作有没有想想打工人的难处,为什么非要在他入职的一周内倒闭!   “那我要是干够一个月了呢?”   “算您厉害。”郑灵华迷糊着对沈意比了个大拇指,“……嗯,宋队是这么和我说的,不是我的意思。”   沈意:……   宋向影这个混蛋,确实没有一点公职人员的样子。   他起身准备去其他地方继续发传单,郑灵华却叫住了他。   “沈先生先等等。”   “宋队说中午要来找我们一起吃饭,让你等等他不要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很闲吗?”   “不太闲,他比较担心这个游乐场的情况。”郑灵华朝外看了一眼。   因为昨天开业的火爆,今天第二天人流量完全没有减少,甚至有增加的趋势,包括沈意手里的传单也比昨天发得更快,如此大的人流量要是真的爆发诡异事件,造成的影响会相当恐怖。   而且昨天下午,郑灵华确实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女人身上有鬼气。   沈意淡定地想:不太闲,就是很闲的意思。   哎,他也想干一份很闲的工作。   继续给周围人发传单,发完一摞回鬼屋取,里面依旧是男男女女恐慌的尖叫,沈意刚准备和验票员打声招呼进去就看到有两个人瑟缩地蹲在墙角,双目无神。   “他们是……”沈意问验票员。   “黄牛。”验票员嘴角带着笑容,“代排队就算了,竟然还想带人硬闯插队,所以只好告诫了几句。”   “放那里就好,鬼屋下班就让他们走。”   沈意朝他们迈出一步,只见两个人就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开始疯狂地尖叫,眼泪哗啦啦就流了下来。   “我错了!我再也不插队了!”   “妈妈,我再也不当黄牛了!”   沈意:……   看上去有点精神病发的感觉,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沈意继续去取传单,刚走进办公室,他就看到老板坐在最前面,只是不同于昨天,今天他戴着一个黑色的单眼眼罩,此时正在阅读手里的书籍,沈意能看到封面,书名:《股神》。   作为一个医学生,沈意仅有的休息时间全搭在了拍摄社团,压根没其他空间给金融经济。   换而言之,他不懂炒股。   老板一边看书,一边在操控炒股,但非常遗憾的是,即使沈意看不到屏幕也能看到老板脸上一片绿。   甚至连一点红色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外面咔哒一声,是一次演出结束时的声音,在结束后会有工作人员进鬼屋把那些吓到腿软的客人领出去,并进行新一轮的布置和扮演人员休息,等结束后再开一轮。   咕噜咕噜,沈意转头便看到一个罐子滚了进来。   咔哒,罐子盖子被打开,女人从里面伸出头。   “老板,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老板沉浸在自己一片绿的股票里,好久才反应过来,“很好,今天的游客比昨天多,再努力一下,我会给你排更多演出。”   “谢谢老板!”   山渔⊕蹊↗嘟–加【   女人开心地钻回罐子里,咕噜咕噜地又滚走了。   还没等沈意吐槽,旁边又有一个人开口,是那位坐在轮椅上的人。   老人相当不满意,“她都排了那么久的演出,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人,老板,我可是刚签约的新人,你得赶紧给我排演出啊。”   老板安抚他,“等后天就是你的演出了,再等一等。”   “我已经等不及了!”人用力地抓着轮椅的把手,“那些人都是我养活的,但他们竟然见死不救,就那样把我推下去,我死不瞑目,一定要回去看看他们现在的下场!”   “老板,我一定会给你带来更多收入的!”   “还有我还有我!”第三个人也举起了手,“我能赚到更多钱!我的吓人能力特别强!”   “明明网上恐怖排行我才是第一!”   沈意:……   好吵,简直跟回家了一样。   沈意快速取出最后的传单,从鬼屋里离开了。   再次把传单发到休息区时郑灵华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去其他地方检查了还是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把手里最后的传单发完时间甚至还没到11点,他回去确定了一下,鬼屋的排队已经完全满了,于是排队的人在问验票员有没有预约,验票员疑惑地问他们什么是预约。   刚准备直接离开,沈意想起郑灵华告诉他宋向影中午要来一起吃饭。   于是沈意来到休闲区,长椅上坐满了人,沈意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个花坛边缘的空位。   沈意坐下去,他望着前方的游乐设备。   虽然沈意不是第一次来游乐场做兼职,但沈意并没有在游乐场玩过。   失去父母的时候他不过才5岁,爷爷并不喜欢这些游乐设备,一直说玩物丧志,对他学习严格,沈意没什么储蓄习惯,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没有什么零花钱。   过山车在他眼前飞驰过去,叫声绵延在空气里。   另一端的摩天轮不断地旋转,能看到那些小方格子里坐着一对对人。   沈意对着摩天轮拍了张照片,想了想他发给了宋向影。   【沈意:摩天轮。】   【可怜小狗:中午要一起坐吗?】   沈意猛地直起腰,他看着宋向影的回复,陷入短暂的沉思。   接着他才点击输入。   【沈意:为什么要中午一起坐?】   【可怜小狗:难道你的意思不是想一起坐摩天轮,然后暗示我吗?】   【沈意:谁教你的?】   【可怜小狗:同事。】   【沈意:……那你同事有没有告诉你,有些特殊的东西是不能用这个模式吗?】   【可怜小狗:咦?】   宋向影茫然地看向对面的钟和和任晨光。   “你们不是告诉我,对方发过一张商品图片,就是想要这个商品,所以我应该第一时间问对方需不需要吗?”   钟和叼着棒棒糖抬头,“是啊,怎么了?”   “所以对方发过一个场所来,意思就是他想要去这个场所,所以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很正常吧?”   钟和疑惑地点点头,“差不多?”   “那为什么对方说不对?”   任晨光探头,“对方说的是什么场所?”   宋向影把沈意发过来的摩天轮给他们看,“就这个。”   任晨光/钟和:……   这特么能是一回事吗?!   宋向影被调来的久了,办公室的人对他终于熟悉了一点,也一点点地发现了这个人身上对人与人之间亲密关系的生疏,宋向影好像完全不了解人和人该如何相处,所有相处模式都是【对他好一点】。   但所有模式都是这样完全不对。   也许是被沈意吐槽的多了,宋向影主动来问他们一些问题。   可他们也没想到,宋向影竟然完全不了解摩天轮的象征意义,直接邀请沈意一起去坐摩天轮啊!   这和示爱有什么区别?!   钟和捂脸,“宋队,我总觉得,你再这样下去,不是被沈意绝交,就是被沈意拿下。”   宋向影一脸疑惑,“拿下?拿下什么?”   “拿下也挺好的,起码这能保证沈意是我们自己人了。”任晨光感叹,“那可是如此强大的符师,还是一个半命师,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让他流浪在野外,要尽快成为我们的人啊!”   “……宋队自己的人也行。”   宋向影噎住,几秒钟后才开口,“但沈意,他不会任何命师的能力,我昨天带他去看现场,他什么都不知道。”   “命师的表现形式就是多种多样,而且他都不了解自己的能力。”   任晨光一副脑残粉的模样,“宋队他下次什么时候来灵异局啊?我想要个签名。”   “所以符师和命师的结合会是什么模样?”钟和好奇地问。   任晨光想了想,“文字和命运的结合吗?”   “文字和命运……”   “弹幕吗?”   “你在开玩笑?”   “你们不觉得很像吗?不同时间的人留下的弹幕代表着过去的时光,又是文字的形式,很形象的。”   宋向影叹口气,他趴在桌子上继续回复沈意的消息。   【宋向影:摩天轮不能两个男人一起上吗?】   【小意义:倒也不是,为什么这么说?】   【宋向影:我没坐过摩天轮,其实我有点想看看,但我昨天去游乐场找你的时候发现他们都是很多人一起,所以我想找个人陪我,我想了又想,总觉得只想和你一起去。】   【宋向影:我也许说错话了,但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沈意看着这段话,沉默了许久。   他想:宋向影到底是什么变得呢?怎么就这么黏人,这么怕寂寞想找人陪呢?   像一只刚买到家的小狗,害怕陌生的环境,只好蹭在主人身边哼哼唧唧。   沈意下意识摁灭屏幕,反应过来后又打开屏幕退出微信,他没有回复宋向影,而是起身准备在原地转转。   如果宋向影说自己没有坐过摩天轮的话,那应该也没有玩过其他设备。   也许可以,都一起试试。   沈意单手插在外套口外朝着前面走,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正在放着歌的旋转木马,沈意朝旋转木马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一家三口微笑着坐在旋转木马上,披着长发的女孩臂弯里拥抱着自己的孩子,丈夫坐在隔壁温柔地看着他们。   完全幸福的一家。   但是……   【C级厉鬼·附身中】   【一场水灾淹没了无数人,他们即将搬家进更好的房子,却在洪水里失去了所有,不甘使她化为厉鬼,不断地寻觅自己死去的家人。】   【她找到了最幸福的一家。】   沈意单手摁在自己的太阳穴,他的眼睛注视着那几行字,看着它随着一家三口不断地盘旋。   宋向影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   宋向影说他没有生病,说他看到的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鬼,说他不要吃药,他只是可怜地在成年后才发现世界的真相。   那么,这些字,也不是幻觉?   如果是真的……   沈意犹豫了一下,他走到旋转木马前,验票员也和沈意认识,看到他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那三个人。”沈意指着那一家三口,“是不是不太对劲?”   “你说那三个人啊,确实有点……”验票员眼里也带着点疑惑,“他们昨天就来游乐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在坐旋转木马,昨天坐了差不多有十趟,今天又来了,现在是第五趟。”   沈意想了想,他决定找一下郑灵华,作为灵异局的成员,她大概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郑灵华人呢?   /   郑灵华换了身衣服混进鬼屋的排队队伍里去了。   她昨天例行调查进过鬼屋,确定鬼屋里一切正常,但她总觉得不太对。   而且沈意在游乐场的兼职其实是鬼屋啊,所以她立刻决定想办法以游客的身份进鬼屋看看。   很快,休息时间过了,郑灵华这一波队伍顺利开始验票,她在这一波队伍里的中层,验票员声音温和地给所有人验票,郑灵华把票递过去后看到了墙角蜷缩的两个人。   他们脸色惨白瑟瑟发抖,脸颊上都是泪水。   “不要害怕,他们其实是黄牛,我们正在等保安来。”   郑灵华身边立刻有人义愤填膺,“原来是黄牛,那真是活该!”   可郑灵华却感知到了恐慌的情绪。   并不是害怕被移送给警察的惊慌,而是更深层次的恐慌,如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被吓破了胆,所以脑子里都是乱的,除了尖叫和恐惧没有任何其他心思,如同精神崩溃。   郑灵华立刻留了个心眼,随着人群走进这家极负盛名的鬼屋。   鬼屋里有好几个通道,刹那间本来还有不少的客人就被分流了,郑灵华微微皱眉,她不记得自己昨天进来时这里有这么多岔路口。   最后她挑了个人少的岔路走进去。   “好黑啊。”周围有人说话。   “是啊,真的好黑,虽然鬼屋需要氛围,但连个安全警示灯都没有也太可怕了。”   “好黑啊好黑啊。”   “谁啊,别抱怨了行吗?”   “为什么把我埋在这么黑的地方!”   刹那间,整个空间死寂了,郑灵华也被吓了一跳,她没有感受到任何鬼气,但同样,她也没有发现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或者装置。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人佯装淡定说一定是什么地方放了音响。   也就在这时,咚的一声,所有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们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只见那是一个角落,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罐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罐子跳了一下,有人叫了有人没叫,但没有人逃跑,而是站在原地盯着罐子看。   罐子咕噜噜滚在地上,吧嗒,罐子盖掉落在地,一只血淋淋的手从罐子里伸出来。   有人开启了手电筒,惨白的灯光打在罐子和手臂上,也就在刹那间,一颗女人的头猛地伸出罐子,她的瞳孔放大眼球突出,嘴角是黑红色的血迹,她的眼珠子不断的咕噜咕噜转动,张开嘴看不到舌头。   “啊!!”罐子里的女人在尖叫,“这里好黑啊!为什么把我埋在这么黑的地方!”   “啊啊啊啊!!”这是周围人的惨叫声。   所有人都被吓到逃跑了,原地只留下了郑灵华。   郑灵华盯着罐子里的女人看,她的心跳也有一点快,但没有被吓到。   作为灵异局的成员,她也不是见过一次鬼了,也是因为见鬼的经历,她确定这是她见过最像鬼的东西,甚至郑灵华不断地怀疑着,不敢相信罐子里的女人没有鬼气。   罐子里的女人发现了没有逃跑的郑灵华,她扭动着身体把自己缩回罐子里。   “你不害怕吗?”罐子里的女人问她。   一边问,她一边随着罐子一起一蹦一跳地靠近她。   郑灵华在后退,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问:“你被他埋在了哪里?”   “我,我被他埋在了哪里?”   罐子里的女人转动着眼睛,她不再往前,好似在回忆。   不一会儿,她的十指用力地抓在罐子边缘,“他把我埋在了垃圾山里,就是那种很多很多垃圾的垃圾山。”   “不是垃圾处理厂,就是山里扔垃圾的山,所以没有人过去,只有我被埋在那里。”   “为什么是我!!”   女人开始尖叫。   郑灵华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她瞬间感觉到了一股继续让她窒息的鬼气,感同身受的能力让她刹那间来到了那一年。   网恋奔现的天真女孩、发现被骗后想要逃跑,却被那人掐到窒息。   他以为她死了,于是找来了一个罐子。   他砍断了她的四肢,砍掉了她的头颅,将她的所有肢体塞进这个腌菜的罐子里,最后在垃圾山上挖了个坑,将罐子深深埋进。   郑灵华嘴角溢出了血。   “好痛。”她皱眉,眉眼里全都是痛苦,“不要砍我,不要砍我。”   她的情绪在崩溃。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颤抖着手想要从口袋里拿出求救装置,这是灵异局每个员工都有的东西,只要摁下警报就会传送到其他灵异局成员那里。   她用力地摁下求救装置,却痛苦地发现,装置并没有响。   胳膊和大腿的接缝处刀割般的痛,她开始窒息,就在她觉得自己大概率要晕倒在这里的时候,一只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那只手碰到肩膀的瞬间,一切疼痛全部消失,转化为轻飘飘的如同棉花般的救赎。   她耳鸣了许久之后才听到自己在哭。   “小郑?”沈意晃了晃她的肩膀,“你怎么在哭?出了什么事?”   郑灵华捂住耳朵,她说不出任何话来,眼泪还在不断地流,估计一张嘴就是泣音。   沈意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纸给郑灵华,看到她接了沈意才松了口气。   “她是你的朋友吗?”郑灵华听到罐子里的女人说话了。   沈意看向罐子,“是朋友的朋友,我不太熟悉,她是被你吓到了吗?”   “是吧。”罐子里的女人缩回去,“她是那群人里唯一一个没有跑的,我还以为她胆子很大呢,哼!果然还是我吓人的能力一流!”   沈意点头,“你确实很吓人。”   “那我去那边继续工作了,你陪陪朋友的朋友吧。”   罐子咔哒一声合上,又咕噜咕噜地滚走了。   沈意这才低头看向攥着纸巾还在不断流泪的郑灵华,他蹲下扶住她的胳膊,“能站起来走吗?”   郑灵华点点头。   于是沈意把她扶起,搀扶着她一步步走出鬼屋,在郑灵华的感知里,她能看到验票员和沈意打招呼,那两个黄牛还蜷缩在角落里,最后将他搀扶出去的沈意带着淡淡的疑惑。   可能是在想:为什么灵异局的成员会这么怕一个鬼屋。   想到这里,郑灵华忍不住笑了出来,于是又哭又笑的她再次收到沈意一个疑惑的眼神。   把郑灵华安置在外面的长椅上,沈意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放在她手边。   “现在好些了吗?”沈意问她。   “好、好多了。”郑灵华擦了擦眼泪,“抱歉,我刚才、有点精神崩溃。”   “谢谢、沈先生。”   如果不是沈意,郑灵华百分百确定自己会失去意识,她或许会因此沉浸在这只鬼的情绪里无法离开,直至死亡。   是沈意救了她一命。   陆思可说得没错。   他确实是神仙啊。 第46章 鬼屋失业日志   “我打电话让宋向影来接你?”沈意说。   郑灵华双手捂着眼睛,她的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流,听到沈意这么说便点了点头。   摸出手机时沈意顺便看了一眼时间,11:13,还算早。   他给宋向影拨出电话。   “喂,沈意?”宋向影的声音传出,“你怎么会突然打电话?”   这句话让沈意愣了一下,接着他才反应过来。   确实,自从认识以后,沈意从来没给宋向影打过电话,一直都是宋向影打给他,自己顶多在微信上主动和他聊聊天。   不点明还好,这么一点明沈意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高冷,一副并不是很在意这段朋友关系的模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难道是准备陪我一起上摩天轮吗?”   沈意:……   他叹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你来接小郑。”沈意说:“她在哭,看上去状态不好。”   宋向影的声音卡壳,几秒钟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惊讶,“小郑在哭?”   “嗯,在哭。”沈意看着郑灵华,“我从鬼屋里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哭得很厉害,轻微过呼吸导致语言困难,无法正常沟通,你来接她回去,或者带她去医院看看?”   虽然沈意是个医学毕业生,一整年出入精神病院自认为也是半个精神系,但他并不打算突然行医。   一个女孩在哭,身为异性还是不要过多介入。   更何况他还是个GAY。   “好,我知道了。”宋向影语气里不着调的味道消失,变得严肃,“谢谢你把她带出来,我现在就出发。”   宋向影挂断了电话。   “他一会儿就来了。”沈意看着她,“渴不渴,要喝点水吗?”   郑灵华接过沈意递她的矿泉水,手指颤抖地往嘴里送,好一会儿才喝进去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沈意特殊的原因,这水喝进嘴里后郑灵华就觉得自己比刚才好多了。   她继续灌水,直到喝完半瓶。   身体逐渐恢复的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皮还在肿痛,但总算不再无法控制的落泪了。   她根本就不想哭,一直在哭的人也不是她,而是那个被杀害后塞进罐子里的女人,她散发出的鬼气一直在流泪,被郑灵华感应到后便在自己身上呈现,一直哭到脱水为止。   刚恢复语言能力,郑灵华立刻开口询问。   “沈先生,你和那位罐子里的女士认识吗?”   “罐子里……你说的是那个女鬼演员?”沈意和她对视,“算是认识吗?她是我的同事,只不过我兼职发传单,她兼职扮女鬼吓人。”   “她说工资很高,所以她非常敬业,一直趴在罐子里。”   郑灵华感觉自己刚刚恢复的语言能力又崩掉了。   她张嘴又闭嘴,好一会儿才开口,“同事?”   “对。”沈意点头,“在一个部门工作,就算同事吧。”   可是,她不是鬼吗?!   先不说自己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女人是鬼,因为她本身的能力并不强,只用共感后才能发现对方是人是鬼,但沈意为什么不知道?   他不是符师吗?任晨光还说他有可能还是一名命师。   如此强大的能力,他却分辨不出人和鬼吗?!   郑灵华回忆着女鬼的模样,想来想去也还是觉得:要是看到这个鬼的脸,一定能知道她是鬼才对啊。   “她,很可怕。”郑灵华唇色惨白地说。   “特效妆画得很好,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惊到了,但她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就又认出她了。”   特效妆?!   郑灵华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宋向影一直不断地说沈意是个完全的唯物主义战士了。   因为他只会往科学的方向去想,即使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也不会认为自己见到了鬼,那些可怕的东西会自发地先在他脑海里合理,即使这种合理似乎到处都是破绽。   她也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宋向影会说:沈意是排斥这个世界上有鬼的。   “也许,我只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郑灵华说:“她其实是鬼。”   沈意很轻地歪头,“鬼?”   “对,鬼,那个罐子里其实装着她的尸骨。”   “这不是她的演出台本吗?”   郑灵华又愣了一下,于是沈意给她指了一下鬼屋的宣传大海报,郑灵华看过去便看到了模糊的女人相,她正藏在罐子里。   【今日鬼屋演出:罐子里的女人。】   【她被困在罐子里,被埋在深远的山,那一日……有人将她的罐子挖出。】   郑灵华再次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又开口,“是这个故事,将她召唤来了吗?”   “召唤?”   “就是类似于笔仙的故事。”郑灵华说:“有一些地缚灵是会被召唤出来的,它们会因为和自己相似的故事驻留,附身在道具或者是场景里,在故事演出时现身并带来诅咒。”   沈意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鬼屋老板写了个演出台本,招女鬼演员的时候,恰好招来了真鬼?”   郑灵华点头,“真是可怜的老板。”   是这样吗?   但说起可怜,沈意想起老板炒股时一片绿的屏幕,也不知道赔了多少。   于是沈意点点头,“确实可怜。”   就算是他这种不炒股也不买定期的人,也能懂得一天丢了几万块钱的心情。   “我得,和老板谈谈。”   郑灵华试图起身,但起来的瞬间便站不稳往下摔,沈意一把扶住她,把人重新放回长椅。   “别去了,等宋向影来吧,他不会一个人来。”   郑灵华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虽然语言能力恢复,但四肢和脖颈依旧残留着痛楚,确实不应该剧烈活动。   “看来上面预言得没错。”郑灵华感叹。   “预言什么?”   “原青会出现大灾,这也是宋队被调到原青的原因。”郑灵华叹气,“从去年开始,原青出现的鬼就出现常态化和升级化的趋势,光靠我们已经有点力不从心。”   沈意想了想,“我好像也是去年毕业回的原青。”   郑灵华:……   何止呢,原青的所有厉鬼爆发您都没有错过,哪怕是边边角角都能发现您的踪迹。   您才是整个原青的厉鬼爆发参与人啊!   就在这时,沈意听到奔跑声,抬头就看到宋向影和另一个熟人跑过来,在看到沈意的瞬间,那人就立刻躲到宋向影背后去了,任晨光。   宋向影快速上前蹲下,他摘下墨镜和郑灵华对视。   “怎么样?”宋向影问。   “稳定了一些。”郑灵华回答。   宋向影松了口气。   “现在有力气吗?到底出了什么事能不能说出口?”   郑灵华伸手指了指鬼屋面前的面板,“我在鬼屋里遇到了身上没有鬼气的女鬼,她正在表演自己的死亡经历,我目前判断:是相似的演出故事将女鬼召唤过来,但也不确定,需要和老板谈谈。”   “还有,昨天我汇报的疑似有问题的一家三口,自昨天多次乘坐旋转木马后,今天又来了。”   宋向影认真点头,他让任晨光照看一下郑灵华,接着又看向旁边坐着的沈意。   他指了一下旁边,意思是去那边聊聊。   沈意淡定地站起,他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随着他走到无人的阴凉处。   “抱歉,中午不能一起吃饭了。”宋向影说:“我要先送小郑去医院看看,然后这边的工作也要重新安排。”   沈意点头,“小郑的安全最重要。”   “还有摩天轮。”   沈意和他对视在一起。   宋向影声音有点低,此时他没有戴墨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耀着他的眉眼,撒上一层光的眼睛是如同碧玉般清透的绿,带着一点淡淡的遗憾和期待。   “今天是不行了。”   他说:“以后能一起来吗?到时候我买票好不好?”   沈意望着他,在某一刻,他觉得自己很想摘下眼镜来,不隔着一层玻璃,用本属于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他的模样。   他垂下眼帘,没有再看他的眼睛。   “沈意?”   “嗯……”沈意拉长音,“提前约我,有时候我会去做兼职。”   宋向影笑着点头,“好。”   他回到长椅前去搀扶走路还有些困难的郑灵华,本来任晨光也在架着郑灵华走,因为抬得太高被郑灵华拍了一巴掌,任晨光叹口气,退出搀扶直奔他而来。   于是沈意就看着任晨光举着本子和笔。   “哥。”任晨光说:“签个名?”   沈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已经走远的宋向影。   “为什么?”   “就是,签个名。”任晨光说:“要是不想签自己的名,就随便签一个,求求你。”   说着任晨光双手合十做出一个祈求的姿势,沈意下意识后退,感觉自己好像被当作菩萨给求了……   本来就在阴影处,沈意退无可退,只好接过纸笔,他想了想,没有签名,而是在上面写了【顺利】两个字。   把纸还给任晨光,他非常高兴地谢了沈意,转身走了。   沈意:……   说真的,宋向影真的不给他局里的成员预约个心理医生吗?总觉得他们比自己的精神状态还差。   转身准备回鬼屋取东西回家,刚转身就看到老板站在门口往外张望。   “老板?”沈意问:“你在看什么?”   “哦,女演员告诉我,你的朋友被她吓到了。”老板擦了一把额角的汗,“之前我们鬼屋出了事才不得不搬迁,有个老太太进来被吓得心脏病复发,我就对这件事有些敏感,听她这么说就赶忙过来看看。”   沈意看着老板,几秒钟后才道:“你知道女演员是鬼吗?”   “鬼?她是鬼啊。”老板指着演出面板,“我在板子上都写了,真实故事改编!在鬼屋里她就是真鬼。”   果然,沈意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在演出面板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   【真实故事改编,有心脏病等基础病者误入,被吓到本鬼屋概不负责。】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他看向老板,“你的安全警示写这么小字?”   “这就是免责声明,只要写上了就没人能说我有问题。”老板小声道:“但是员工的朋友除外,她没事吧?我不需要赔钱吧?”   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啊。   看沈意的表情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老板心痛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塞给沈意。   “给你和你朋友两张免单券,之后来鬼屋不收钱,这样可以吗?”   说完老板便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回了鬼屋里。   沈意看着这两张票,发现票上的演出曲目和宣传栏的不一样。   【坠落的败者,赌输的家与所有。】   细小的红字漂浮在票上方。   【穷鬼的交换契约】   【鬼屋是移动的灵异点,只要在鬼屋它便是无敌的,而当穷鬼的曲目演出时,它将和在场的所有人交换一样东西。】   沈意收起两张票,转身准备回家。   坐公交车回到安康楼,中午时分楼里还是那么黑,明明楼道里也有窗户,可能设计师在以前是设计墓穴的,新中国成立后没人买得起那么大的墓穴了所以转行,导致设计出的楼房窗户竟然透不进一点阳光。   隔壁501的新邻居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能听到他凌晨都要出门,也不知道是送快递还是送外卖。   推开门回到家,沈意看了一眼厨房里的菜,怎么看都觉得不好吃。   犹豫了一下,沈意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决定试试点外卖。   ……咦?能点?   501,快递员猛地蹦起来,他匆忙冲出安康楼朝外奔去。   隔壁那个人类终于再次点外卖了!   咔哒,沈意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关门声。   “他在家里?”沈意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商家正在备货,但外卖已接单。   也接的太快。   沈意走到阳台往外望,果然看到隔壁的快递员在奔跑,那些细微的红色字迹出现在他的头顶,因为隔得很快已经看不清晰了。   宋向影一直在说这个世界上有鬼,所以他看到的不是幻觉。   但沈意却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这些红色的字宋向影也看不到。   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呢?   /   医院里,郑灵华躺在病床上,她在试着深呼吸,但被影响的感觉依旧存在。   宋向影问旁边的任晨光,“能感觉到鬼气吗?”   任晨光摇头,“什么都没有,郑姐身上没有鬼气,而且郑姐本身的能力是和鬼或者人感同身受,并不需要鬼气。”   “医生怎么说?”   “没有任何治疗方法,这本身就是因感同身受过高出现的精神崩溃,只能靠时间缓解。”   “我没事。”郑灵华开口,“以前这种情况也有过,我多睡几天就行了。”   宋向影点头,他让任晨光留下陪着郑灵华,接着出病房拨了个电话。   “怎么样?”   “宋队,不只是游乐场里没有人,连旋转木马的一家三口也不见了。”电话对面的成员汇报,“游乐场方面说:鬼屋下班了,员工去吃午饭,所以人都不在,要等下午鬼屋上班时才行。”   “至于那一家三口,他们是游客,游乐场更不清楚他们去哪里了。”   宋向影应声,“一部分人查监控,调查那一家三口去了哪里,剩下的等鬼屋上班。”   吩咐下去后宋向影才叹口气,“我就知道沈意的人设没崩。”   鬼屋的曲目演出竟然招来一个真鬼,按照郑灵华的描述,沈意还把它当作了同事。   沈意一如既往地无法分辨人和鬼。   “可人和鬼的区别,比人和狗的区别还大。”宋向影低下头看着从他影子里跳出来的煤球,“你说对吧?煤球宝宝。”   煤球对着他嗷呜一声。   “好吧我说错了,煤球除外。”宋向影蹲下捏了捏煤球的腮帮子。   “你能感受到小郑身上有鬼气吗?”   煤球甩甩耳朵,踩着小碎步跑进病房里,一个小跳把前腿搭在病床,嘴筒子往郑灵华身上蹭,嗅了一会儿后,煤球嗷呜一声。   郑灵华和任晨光看着他,宋向影站在门口。   “你说有?”   闻言郑灵华和任晨光都有些意外,“有鬼气在?”   “嗷呜!”   “有鬼气,但是被遮掩了,所以人类察觉不到。”宋向影微妙地皱眉,“但是连任晨光都没有感觉到鬼气,难道这个罐子里的女鬼等级很高吗?”   郑灵华却摇头,“应该不是,它的等级大约在C级上下。”   “C级鬼不可能有隐藏鬼气的能力。”   “还有别的鬼?”   “那个一家三口,也是无法检测到鬼气。”宋向影琢磨着,“这应该不是偶然,游乐场里也许有一个更强大的厉鬼,这些鬼都依附于那个高等级的厉鬼,获得了隐藏鬼气的连带能力。”   煤球骄傲地仰起头,“嗷呜!”   “好的,我知道煤球可以发现鬼气。”宋向影随口夸了一句煤球,接着才道:“沈意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沈先生不是不信鬼吗?因为分不出人和鬼的差异。”任晨光疑惑。   宋向影点头,“但是,即使他不信,该经历的他都会经历,所以他的所见所闻一定会有特别的线索。”   郑灵华沉默。   许久之后,郑灵华才开口,“我,有点好奇,沈先生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鬼屋里。鬼屋的办公室,应该不需要进入鬼屋游戏区吧?”   宋向影和郑灵华对视一眼,在两双眼睛的视线里,他直接给沈意打了个电话。   “小意,……不能叫你小意吗?”   “小郑让我谢谢你,然后问你去找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现在她好多了突然想起来。”   “哦,旋转木马的一家三口……”   宋向影那双绿色的眸子里闪过慎重,“是吗?好,下次请你吃饭。”   宋向影挂断了电话。   任晨光开口问:“沈先生说了什么?”   “C级厉鬼·附身中。”   “沈意看到那一家三口的母亲身上,似乎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所以想问问小郑是怎么回事。”   郑灵华沉默了许久,接着才匪夷所思地开口:“沈先生分不出人和鬼,但是可以分出这是鬼还是人被附身?”   “也许他都能分辨出来呢?”   宋向影声音很低,“……只是他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的判断,毕竟他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这一次只是他想尝试性地相信一下。”   之后,宋向影和任晨光就离开了,宋向影要去调查游乐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遮掩鬼气,任晨光则是负责那失踪的一家三口。   郑灵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昏睡。   但她睡得并不好。   白天的感同身受实在是太深入,清醒时思维还能正常压制着想法,一旦睡着身体松懈,那些痛苦的回忆就会在她脑海里不断地纠缠。   郑灵华第四次被惊醒,她满头大汗地坐起来,默默地摁住太阳穴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喃喃自语。   “离开那里,找到杀死你的仇人报仇吗?”   “……还有什么?还有你想要的?”   郑灵华在痛苦中再次陷入沉睡,她又陷入了女人的幻梦里。   但这一次,她在梦里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天真的女孩想要奔现,却被一对年龄更大的老夫妻阻止,母亲诉说着不安和担忧,却被她置之脑后,父亲斥责她绝对不能离开家,她也不管不顾。   她逃出了家,来到了车站,老夫妻追出去,却没赶上车。   “……爸爸、妈妈。”   “家、家……回家。”   “这里好黑、好脏、爸爸妈妈,我错了。”   郑灵华猛地睁开眼睛,发出凄厉的哭喊,这一声直接让整个走廊的感应灯亮起,值班的护士连滚带爬地跑进她的病房,骤然爆发的怨气直冲病房。   “啊啊啊!怎么了?!”走廊尽头,来体检顺便陪床的陆思可冲进来。   她一整个趴在郑灵华的床上,“郑姐,郑姐!”   在郑灵华痛苦的喊叫声里,陆思可怎么都摁不住她,只能急匆匆地病急乱投医,从自己的袖口翻出之前沈意给她写的【健康】字条,她把字条用力地摁在郑灵华的胸口上。   “郑姐!”   陆思可眼睁睁地看着【健康】两个字的颜色减淡,从深黑色褪成浅灰色。   而郑灵华也在一点点变得正常。   她脸色惨白满身都是汗,眼睛疲倦地转动着看向压在她身上的陆思可。   “……思可。”   “郑姐是我!”陆思可连忙道:“怎么样?!你好些了吗?”   “我要把她挖出来。”郑灵华转动着眼睛,“我看到了她被埋下的地方,也看到了犯人的脸。”   “我得把她挖出来,把她送回家。”   “好,好!”陆思可不断点头,“郑姐,我陪你。我们一起去把她挖出来,把她送回家!” 第47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501的快递员路子名直奔警察局。   警察局前台依旧是熟悉的那两位,路子名一看到他们便立刻冲上去。   局里并不安静,还有正在调解的两对男女在吵架,跃跃欲试地想打人,但在路子名进门的瞬间他们便莫名地停下了争吵,四个人像是被冻到了一样颤抖瑟缩了一下,奇怪地看了看四周。   两位前台警察当然记得路子名的脸,看到他的瞬间差点直接蹦起来。   “是,是你啊,你来了。”   “你们有我弟弟的消息了吗?”路子名问他们,“我弟弟在哪里?!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旁边走出来,他注视着路子名,语气认真,“我是负责你案件的警察,我们去那边聊聊,这里是留给求助民众的。”   路子名望着他。   那人穿着一身警服,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姿势和着装都很干净利落。   “好。”路子名点头。   看到路子名答应的瞬间,钟和瞬间放下心,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淡定,此时他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虽然宋队和郑姐告诉过他,路子名大概率是个等级相当高的厉鬼,但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高,那些正常人感受不到的怨气和鬼气在蔓延,尖锐地指向警局里被铐住的寻衅滋事者。   路子名再待在这里,那些人甚至可能会当即发疯。   仅仅只是站着就能造成这么严重的结果,它的等级到底有多高?!   钟和很轻地呼出一口气,他咽了口口水,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和路子名去了另一边的桌椅。   “关于你的弟弟,我们在调查,但是你弟弟出事的地方不是我们的管辖区,我们沟通那边的警方拿到更多线索需要时间。”钟和说:“您能明白吗?警察也不是万能的,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你的弟弟。”   路子名用那双空洞而冰冷的眼睛盯着钟和。   钟和默默咽了口口水,但他没有退缩,“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七年了。”   几秒钟后,路子名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装在大厅中央的钟表,在看清时间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   “我不能经常过来。”   路子名说:“外卖要到时间了,我要去取外卖了。”   “什么?”钟和跟着站起来,“什么意思?你要去给谁拿外卖?外卖比这件事更重要吗?”   “我只有那个人点外卖的时候才能出来,也要在拿到外卖后回去。”   路子名说:“他再点外卖的时候,我还会过来。”   “那你在什么地方?我们能去找你吗?”   “……不可以,我住在安康楼。”   说完路子名整个人在钟和面前消散,只余下被风一吹就散的鬼气。   这一次,钟和身上的冷汗完全止不住了,不只是止不住,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在那个名字出现的瞬间他就懵住了,在灵异局工作这么多年,他从未想到过自己的辖区会和这个名字扯上关系。   他们这里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小分局而已,调查员普遍都在C级以下。   怎么可能和安康楼硬碰硬!   反应过来,钟和颤抖着手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试了几次才把电话打出来。   “宋队,宋队……”钟和张开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它说自己来自安康楼。”   “就是你想的那个安康楼!”   另一边,房间里,沈意听到了敲门声,他打开门就看到501的邻居拎着他的外卖站在门口。   沈意接过外卖,“谢谢。”   快递员摇摇头,带着腼腆的笑,“该谢的是我,希望你下次还能点外卖。”   他把头顶上的帽子摘下,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沈意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没有和他对视,而是看着他头顶上方的位置,于是快递员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到了一片空气。   收回视线的时候却恰好和沈意对视在一起。   “邻居你在看什么?”快递员问。   沈意淡淡道:“一行奇怪的字。”   快递员:……?   字?哪里有字?他怎么觉得这个人类有点神神叨叨的?   沈意没有解释太多,拎着外卖进了屋,他拆开外卖盒尝了口盒里的炸蟹味菇,可惜时间有点久不那么酥脆了,但依旧是沈意这辈子都做不出来的味道,有空应该去店里吃。   或者让宋向影复刻给他。   这样想着,沈意打开手机对着炸蟹味菇拍了张照片,他把照片发给宋向影。   这一次宋向影没有第一时间回他,直到他吃完了午饭宋向影的消息才过来。   【可怜小狗:我在加班。/晕倒/】   虽然闲的时候很闲,但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没得吃是吗?   沈意把吃完的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接着才打字。   【沈意:你那个队友在离开的时候突然问我要签名。】   【可怜小狗:文具吗?他很崇拜你,之前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去,想问你要签名。】   【沈意:为什么?我觉得他很害怕我,每次见到我就硬躲。】   【可怜小狗:害怕是有原因的,而且害怕和崇拜完全可以一起,还有你给他签名了?签的谁的名?对没有被鬼气侵蚀的活人有作用吗?】   【沈意:?】   【可怜小狗:你写的字对鬼有特殊作用,我们局里普遍认为你应该是个符师,所谓符师就是以字承载能力的能力者,你之前给思可写的健康治好了她的病,她现在天天叫你神仙呢。】   沈意:……?   什么东西?   沈意放下手机,他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接着从卧室的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黑笔。   他有些疑惑地在本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接着举起本子看自己的名字。   “写出的字有特殊作用?”沈意左看右看,也没看到这两个字出现什么特效。   “假的吧。”   把餐桌上吃完的筷子拿进厨房里清洗,沈意洗完筷子随手把它放在旁边的沥水篮里,视线扫过冰箱,就这么突然想起自己冰箱里已经存在很久的奇怪的符纸。   他的家里没有外人出现的痕迹,也没有哪个无聊的贼闯空门不为财而是塞几张符纸咒他。   第一次,沈意对那几张符纸产生了疑惑。   伸手拉开冰箱门,沈意把那几张符纸取出来。   他带着符纸走到客厅,将它们一张张摆在桌子上,也就在这时,他发现这几张符纸比他发现时多了两张。   排列开的符纸上画着抽象的小人画。   被锁链捆绑的小人、被钉死在棺材里的小人、被蒙住头的小人、被大火包围的小人、身体四分五裂的小人……   沈意一张张看过去,最后他伸手取过被大火包围的小人。   “这么诡异,怎么看都是诅咒人的东西吧。”   话音刚落,一点火焰突然蹦出,沈意愣了一下,他眼睁睁看着这些艳红色的火从符纸上蔓延,顺着他的手指一路往前烧,还没等沈意起身想要灭火,火焰又瞬间消失。   这一幕让沈意有些失语。   “幻觉?不是幻觉?”   他将符纸翻过来,另一面写着一行凌乱的字。   【初心福利院】。   沈意的呼吸一窒,也就在这一秒,大火重新燃烧,就这么直接顺着沈意家的墙角一路蔓延到楼上去了,沈意立刻掐住符咒,大火停滞了瞬间又继续燃烧,很快沈意就听到了楼上的骂骂咧咧。   不一会儿,楼上的两夫妻就奔跑下来,开始敲他家的门。   沈意看了一眼被敲响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符咒,他皱了下眉,再尝试的时候火焰又消失了。   他还没有准备找到这玩意儿的操控方法。   但是敲门声越发急促了。   沈意把符咒扔在桌子上,去开了门。   果然,楼上的两夫妻怒气冲冲,看上去相当愤怒。   “你干嘛?”妻子自认为这段时间可没有扰民过,于是她生气地喊道:“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放火烧鬼!”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才开口,“放火烧鬼?”   夫妻俩瞬间沉默。   几秒钟后丈夫才又开口,“……烧人烧鬼都不行!你干嘛放火,这属于扰民了!”   平日里都是你嫌我们扰民,这一次是你在扰民!   沈意再次沉默了三秒钟。   “对不起,我不该放火烧人烧鬼。”   见沈意的态度这么好,夫妻俩看了看楼上,火也熄灭了,所以他们选择原谅,离开之前还要嘱咐沈意不要再放火了,都秋天了,天干物燥,要是烧了整个安康楼怎么办啊。   沈意目视他们离开。   一直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沈意才开口,“重点是不该放火烧人烧鬼,而不是这火是怎么来的?”   “……我的邻居是不是不太对劲?”   沈意关上门回到客厅,继续研究桌子上那几张符咒。   研究了三秒钟,他又看向门口,说是门口其实看的是隔壁501.   “要不试试隔壁?”   三分钟后,屋里被怪东西入侵的501快递员跑出来敲沈意家的门。   “你在干嘛?”快递员也不再腼腆地笑了,满额头都是鼓起的青筋。   “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回去!我刚才走路被绊了好几跤!头都要磕掉了!”   走廊里,各个房间的邻居目瞪口呆地看着502的房门。   不好!它们全楼一起养的厉害人类怎么变成厉害比格了?!   /   宋向影正在去高铁站的路上。   原青是个不大的城市,但有一个高铁站,算是比较小比较旧,但足够满足日常出行,宋向影来原青的时候也是从这个高铁站下的车,这一次他去高铁站是去接人。   自从上次画皮的事件出现,宋向影就意识到原青的情况不太对。   一个B级的【人贩子李叔】都需要整个原青分局严阵以待,更别说是A级的画皮,算是核心人物的陆思可就这么被画皮吞了,足以说明整个原青分局都很难处理这些爆发的高级灵异事件。   于是宋向影就申请了总部支援,让总部多派几个能用到的人过来,最好也能带带原青分局的这几个。   他去接的是来的第一个。   叮咚,宋向影听到手机响了。   他打开手机,便看到了沈意的消息。   【小意义:我的邻居好像不太对。】   【宋向影:哪里不太对?】   【小意义:哪里都不太对……算了,没事。】   之后沈意就不再发消息了。   虽然很好奇,但宋向影已经到了火车站,并且也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那人,他只好先放下对沈意的疑惑,前去接人。   如果是一般人他一定不会来接,但没办法,这个人实在是特殊。   他穿着简单的沙色长风衣,白长裤一尘不染,还留了一头长发,长发披在肩膀上,加上他有点瘦,乍一眼有些雌雄莫辨。   宋向影走过去,刚走进距离他三米远的位置,他便转身面向宋向影。   “宋向影,别来无恙。”   宋向影叹气,“有时候我还会怀疑到底你是瞎子还是我是瞎子。”   孟含,灵异局总部的A级调查员,他是个瞎子。   但同时,他却拥有【灵目】,那双眼睛能看穿一切邪祟幻觉。   实际上,很多高级调查员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按照灵异局的说法,这属于天残。   赐予人能处理鬼魂的能力,同时收走他的部分东西。   有一些调查员和孟含一样身体残缺,也有一些人和宋向影一样天生命不好,跌滚打爬才勉强活到这么大。   “从小就是个瞎子,早就习惯了所有人的气息,自然能发现你。”孟含甩出导盲杖,“但我看你心情愉悦,不像是被加班和陌生环境拖累,怎么?有意外收获?”   宋向影走在他旁边,“没有吧?感觉和之前差不多。”   “唯一有区别的是:交了个新朋友。”   “新朋友?”孟含有些意外,“那还真是恭喜你。”   宋向影的命不好,这体现在很多方面,其中他的友途最惨淡,被灵异局找到时他甚至找不出一个能叫得上名字的朋友。   即使进入灵异局后这件事也没有太大变化,宋向影的攻击性和自我保护意识太强,导致很多人不敢接近他。   现在他变得平和多了。   来到车前,孟含收起导盲杖被宋向影扶进后排,车子刚发动,孟含便开口,“原青这边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吗?”   宋向影靠在椅背上,“你也知道,原青只是一个小地方,在我们的常识里,人类聚集越多的地方越容易出现高级厉鬼。”   “对,相对地,知识生产力越低下的乡村也容易出现极强的恶鬼。”   “原青这个地方,它不是大都市,常住居民并不多,但也不是乡村,民风平和也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按理来说应该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地方。”宋向影皱眉,“可我上一个处理的,是A级的画皮。”   孟含沉思了几秒钟,“本地鬼?”   “人贩子李叔是,初心福利院是,但画皮不是,到现在我们还没找到画皮的原产地。”宋向影如此说:“游乐场这里又出现了无法检测到鬼气的奇怪现象,如果真的是有鬼作祟,起码等级也是A。”   连续两个都是A级厉鬼,这在一个平和的小城市是完全不可能的。   “还有……”   “还有?”孟含有些惊讶,“你们原青真是卧虎藏龙啊。”   宋向影回忆着钟和给他拨打的电话,“不只是卧虎藏龙这么简单,局里的同事发现了安康楼。”   孟含这次彻底失语了。   安康楼是个传说,就算是总部也只是能确定它真的存在,从来没有调查员真正地见识过,甚至部分成员都认为安康楼大概率不存在了。   竟然就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原青出现了?!   假的吧!   孟含失语了一小会儿。   “我现在打道回府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来一起加班吧,我的同事。”   孟含叹气,“幸好这次不止派了我一个人。”   “但现在过来的人只有你一个。”宋向影说:“那两个还在外地处理案件,还得十天半个月才能过来报道,看来游乐场那边只能我们两个努力了,哦不对,是三个,我有空介绍沈意给你认识。”   “沈意是?”   “他是……”还没等宋向影回答,他的手机响起,宋向影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便接起电话。   “喂,这里是宋向影。”   “宋队!”打电话来的是医疗科里郑灵华的主治医生,“郑灵华出院了您知道吗?不只是她,陆思可也没拿检查结果就一起走了。”   宋向影直起腰,“啊?两个人一起走了?”   “郑灵华的状态非常不好,我是希望她可以多住几天院的,可她执意出院。”   “行,我知道了。”   宋向影挂断医生的电话,又拨给郑灵华。   但很遗憾,他拨的电话没有人接,里面一直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信号范围内。’。   于是他又打给陆思可,虽然陆思可的电话依旧打不通,但陆思可在出发前给手机设置了留言,打过去时便能听到。   “郑姐要去把它的尸体挖出来,我不知道它是谁,但为了防止郑姐出事我跟去了,有任何问题我都会通知局里。”   “我联系了附近的派出所,派出所安排了民警和我们一起出发。”   灵异局和警察局一直都是合作定位,在出现案件后,灵异局处理灵异事件,警察处理刑事案件。   宋向影打开两人的定位,发现她们的定位还算清晰,虽然位置偏僻。   “新的事件?”孟含问。   “不是,算是游乐场的附属事件,其中一个检测不到鬼气的鬼。”   另一边,郑灵华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世界发展得太快,以前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全部长满了杂草,不管往哪里看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山里的居民早就搬了出去,修的路从这座山蜿蜒到那座山,和郑灵华感应到的完全不同。   “应该就在这附近。”郑灵华看着山头自言自语。   陆思可踩着杂草走过来,她大口喘着气,“郑姐,我联系民警找到了以前住在这附近的山民。”   “你可以和她说说自己看到的地方,也许她就会知道。”   很快,民警就带着一个当地人进来了,她是个中年女人,看上去精神饱满得很。   “哎呦,这个地方我可是很久没来过了,这路都被草占满了,那时候我们每天都走这条山路呢。”   郑灵华听她把这些话说完,才开口,“姐姐,你以前住在这附近,知不知道有一个扔垃圾的地方?那应该也是山里。”   “扔垃圾的,哦!你说的是哪儿吧。”   中年妇女一边絮絮叨叨自己年轻时候的事,一边领着一众警察翻山越岭往上走,郑灵华跟着她才发现那地方是旁边的另一座山,比这里还要险,一路上都是几个人搀扶着才爬上去。   “就是这里。”中年妇女指着面前的山坳。   “那时候下山不方便,我们都是把垃圾扔在这里。”   陆思可看向郑灵华,郑灵华望着那片被荒草覆盖的地方点了点头。   于是陆思可开口,“就是这里!麻烦了,大家一起找找。”   民警开始检测,一起带上来的警犬也开始嗅闻,郑灵华和陆思可也不闲着,开始凭借记忆寻找可能存在的位置,有一个警察跟着她们,郑灵华觉得一个地方像就让人来检测来挖。   郑灵华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她闭上眼睛,寻觅着那细微的鬼气。   终于,一点微弱的哭泣声传进她的耳朵,郑灵华睁开眼睛。   她朝着哭声的位置奔去,伸手拔出那里的野草,开始挖土,很快有其他警察发现,跑过来和她一起挖。   一下又一下,他们挖了足足一两米的深度,挖出一堆垃圾,再往下是没有垃圾的新土,众人憋住一口气继续。   终于,咔哒一声,清脆的声音从镐子下方传来。   郑灵华小心翼翼地捧开泥土,终于看到了那个罐子。   散发着幽幽的鬼气和恸哭,只一眼就让人感觉到彻骨的阴寒。   “找到你了。”郑灵华单手放在罐子上,语气平和又温柔,“放心吧。”   “我会送你回家。” 第48章 鬼屋失业日志   第二天一大早,沈意一边切开西红柿一边打哈欠。   把切块的西红柿扔进汤锅里,等皮烫掉后再一点点挑掉皮,沈意转身蹲下在柜子里找挂面。   把挂面取出的时候,手机里的晨间新闻在播报一起事件。   “……警方经过挖掘,成功在山上挖出一个罐子,在罐子内找到受害者的遗骨,根据法医鉴定,死者已经死亡十年以上,目前警方已经照遗骨画出受害者的样貌。”   沈意面条抽多了,想塞回去发现塞不回去了,于是他分成一条条往面条筒里塞。   新闻播报还在继续。   “有知情者透露,十几年前曾在火车站遇到过该受害人,经过交谈此受害者来此面见网恋对象,并非原青本地人。”   “希望其家人能通过此报道联系警方,送受害者入土为安。”   “也希望知情人可以提供其网恋对象的相关线索。”   沈意把面条扔进汤锅里,决定多就多,中午吃剩饭。   汤锅咕嘟咕嘟,沈意伸手拿起旁边的手机,此时新闻播报已经到展示死者画像的时候。   他看着画像,几秒钟后开口,“有点眼熟。”   “大众脸还是在哪里见过?”   但沈意并不觉得这是大众脸自己认错了,要知道他可是在医院历练过,脸盲当医生是相当糟心的一件事,有时候不只是患者,连患者家属都要认全了,哪怕是偶尔来一次的家属。   研究生那几年的实习把沈意的眼力锻炼得炉火纯青。   就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沈意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有把荷包蛋打进去。   连忙敲开鸡蛋,然而现在锅都沸腾的很久,最后荷包蛋变成了蛋花汤,沈意盯着这锅西红柿鸡蛋汤面陷入沉思,最后决定修改菜单,明明他今天早上想做的就是西红柿鸡蛋汤面。   面煮熟后,沈意盛出一碗,剩下的等凉一点放冰箱,端着面走到客厅时,他又看到了扔在桌子上的那几张符咒。   他把这几张符咒推到旁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昨天下午他把这几张符咒都试了试。   最后他确认,写着【初心福利院】字样的符能放火,【午夜茉莉】会出现一道道切痕,虽然不知道这些切痕有什么用。   剩下的他就完全不熟悉了。   什么【傀儡人偶】、【吟唱者】、【水鬼】……   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沈意打开手机,昨天下午就开始联系的房东今天终于回消息了。   【沈意:房东你这楼里的邻居是怎么回事?】   【房东:?】   沈意租房时只拿到了房东的电话和微信,后来发现电话停机,就只能靠微信联系。   自从租了这个房子,沈意都是按月转房租,从来没有拖欠过,他也没有麻烦过房东,所以聊天记录里只有转账记录。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消息不是房租转账。   【沈意:问号是什么意思?】   【房东:……楼里的邻居?】   【沈意:对,他们有点奇怪。】   【房东:那个,租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租房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们这栋楼里就你一个租客,那时候你确定知情了我才租给你,既然就你一个租客,哪里来的邻居?】   【沈意:?】   【房东:?】   沈意慢吞吞地抬头,楼上的夫妻俩又在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吵架,楼下唱歌的唱歌、学猫叫的学猫叫,老爷子的咒骂声也相当的血气方刚。   沈意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起来租房时房东是不是告诉他这栋楼就他一个人租。   过了几秒钟,沈意点开输入框回复。   【沈意:要不你来看看?这是你的房产吧?】   【房东:我才不去!】   【沈意:……】   【房东:……】   【房东:要不我给你免三个月房租?】   【沈意:半年。】   【房东:成交!】   沈意想继续讨价还价,结果刚把消息发出去,发现屏幕上出现小小的红色感叹号。   沈意叹为观止,在他打字的这几分钟,房东竟然相当有危机感地把他直接删除拉黑了。   真是干得漂亮(贬义)。   吃完早饭,把碗和筷子刷好,又把剩下的面放进冰箱,沈意起身换上外出的衣服去上班。   打开门的下一秒,隔壁501也开了门,年轻的小伙子穿着快递服,额头上带着点红肿伤口,鼻子上贴着创可贴,一看就是昨天磕出来的,他用幽怨而委屈的眼神看着沈意,仿佛在控诉他是个扰民的坏邻居。   沈意:……   “早上好。”即使尴尬,沈意也很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快递员捂住自己的鼻子,他语气幽怨且毫不客气地问:“你今天点外卖吗?”   “你今天点外卖吧。”   “你快告诉我你会点!”   “虽然很想点,但是我早饭剩下了,午饭要吃。”沈意说:“所以今天应该不会点外卖。”   501的快递员更伤心了,就这么伤心地迈进漆黑的楼道,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不一会儿,楼上的夫妻俩也下来了,看上去像是出门进货,但沈意很清楚地记得他们每一周去进一次货,今天明显不是进货时间。   夫妻俩路过的时候问沈意,“你今天不会再放火了吧?”   “放火不好的,会伤到人。”   “对对,你今天可不能再放火了。”   沈意和他们保证昨天是意外,今天绝对不会再放火后,夫妻俩这才满怀心事地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沈意重重地叹口气,锁好门下楼去坐公交车上班。   提前半个小时到达游乐场,和前两天一样,还没到开门时间门口已经等了不少人。   沈意从侧门进游乐场,刚走进去便看到一群工作人员站在场地里。   “出了什么事?”沈意问旁边的一名员工。   那名员工看上去很无语,“旋转木马昨天晚上失灵了,一直关不掉,开着音乐转得跟过山车似的,又把警察招来了。”   “不是,那一个月的设备整改、整改到哪里去了?”   “现在停了吗?”   “停了,现在不能用,据说是强行断电才停的。”员工悄悄和沈意说:“但我听安全员说,一开始就算是强行断电也不停,直到警察过来,不知道做了什么才停下。”   沈意看着前面几个警察正在用灰色罩子将整个旋转木马区遮盖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正在排队的人。   “还能正常营业吗?”   “老板说能,旋转木马不能坐,今天所有游客其他项目可以自己选择多坐一次。”   “安全员现在都吓死了,他就怕被追责,正在不断找证据证明自己检查过好多次这设备都是正常的。”   真是可怜的打工人啊。   沈意转身打算去鬼屋做准备,也就在这时,旋转木马区里走出一个人,那人在大早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也挽到手肘部位,戴着一如既往的黑墨镜,黑长裤上沾了点灰。   他咳嗽两声拍拍身上的灰尘,像钻了沙地。   宋向影。   看到宋向影沈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昨天鬼屋老板给他的那两张票应该是给郑灵华的。   和同事道别,沈意从人群中走过去,刚走近就有警察试图拦他,但一看到他的脸那些伸出来的小手唰地一下就收了回去,他们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工作。   什么意思?   沈意叫宋向影的名字。   宋向影朝这边看,一边继续拍打身上的土一边走过来。   “沈意。”宋向影对他笑,“我就知道今天能见到你。”   靠得近了沈意才发现宋向影这身上不像是蹭了沙子,简直就是往他身上倒了沙子,连头发上都能看到砂砾。   “……你这是?”   “那只厉鬼的能力是沙化,每个厉鬼的能力都和自己的执念或者死因有关,她大概率是死在沙砾的窒息,所以我往哪边走哪边就给我埋沙子。”宋向影抱怨,“我一会儿就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沈意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递给他,宋向影疑惑地接过,发现是鬼屋的演出票。   “嗯?”宋向影发出一点疑惑的气音。   “老板给小郑的赔偿,说是吓到了她很抱歉。”沈意说:“这两张票是免费的入场票,可以多次使用,你帮我转交给小郑。”   “小郑还在住院,估摸着一周内出不来,我也不打算再让她进鬼屋。”   说着宋向影把其中一张票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又把另一张票放回到沈意手里。   他认真道:“我们悄悄把票瓜分掉。”   沈意莫名觉得有点好笑,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学着宋向影的模样把票塞进口袋里。   就这么悄悄地把属于小郑的票给瓜分掉。   可怜的小郑,对不起。   “对了,你昨天是不是和我说你邻居不太对?”宋向影回忆起昨天戛然而止的话题,“当时你没说完,邻居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   沈意想了想,“你如果很想知道的话,有空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坐坐?”   “邀请我吗?”宋向影遗憾地叹口气,“近期可能不行,你知道的,我这两天在疯狂加班,昨天晚上熬了大夜到现在才停下,得事件结束才能抽出时间来。”   “不过等事件结束,我放假的时候你也差不多失业了。”   沈意:……?   拳头硬了。   “开玩笑、开玩笑的。”宋向影连忙道:“总之到时候我们再约吧。”   沈意有些无奈,他很轻地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轻柔,带着淡淡的温和。   他说:“好。”   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宋向影?”   沈意和宋向影同时转头。   那些和宋向影一起出来的人都喊宋向影宋队,这还是第一个直接称呼他名字的人。   闭着眼睛的男人拄着盲杖一步步走过来,他在人群里显得很瘦弱,长发挽在脑后束成一条马尾,虽然面容很年轻但发丝里混着几缕白,平白无故给他裹成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是孟含,我的同事。”宋向影给沈意介绍,“他天生有疾,眼睛无法视物,但能看到很多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沈意想了想,“鬼眼?”   “其实叫灵目。”孟含在宋向影和沈意面前稳稳停住,“知道为什么叫灵目吗?我提议的,因为鬼眼不好听。”   宋向影和沈意对视一眼,他笑着给孟含介绍沈意。   “沈意,我朋友。”   沈意简单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便说自己要去上班离开了这里。   虽然并不排斥人际交往,但能避免还是避免,沈意也不喜欢认识朋友的朋友。   换句话说:他只想和宋向影单独相处。   沈意离开后,宋向影继续拍打头发上的砂砾,也就在这时孟含问了他一个问题。   “宋向影,沈意只是你朋友吗?”   宋向影抬头,“嗯,怎么了?”   “但如果你说特殊能力的话,我们认为沈意大概率是一个符师,只是他还没发现自己的能力,以及任晨光、任晨光就是分局里那个命师,他认为沈意也有可能是拥有部分命师的能力。”   孟含睁开眼睛,覆着一层白膜的眼球朝着沈意的方向。   许久之后孟含才开口,“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的朋友沈意很厉害,昨天原青分局的人已经和我说过很多遍了。”   宋向影点头,“所以你说的是什么?”   “他的眼睛。”   孟含说:“他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看到他双眼的部分有一些奇怪的印记,那些印记仿佛是在遮挡或者说是封印?但毋庸置疑,那些东西绝对会影响他的视力。”   宋向影愣了一下,“……遮挡什么?或者说是封印什么?”   “既然是在眼睛的话,就是为了不让他看到什么吧,这样才符合逻辑。”   宋向影微微皱眉。   对啊,他之前找到的沈意照片里,不管是高中时期还是大学时期他都没有戴近视镜,但现在视力却下降到几乎离了眼镜都要看不清路的地步。   看来他得抽空和沈意聊聊这个视力问题了。   /   沈意走到鬼屋所在区,验票员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了,看到沈意来还和沈意打了声招呼。   “你知道吗?”验票员小声和沈意八卦,“她的尸体被挖到了。”   沈意闻言看向他,“谁?”   验票员指了指旁边的演出宣传。   沈意看过去才发现今天的演出曲目换了,今天的宣传单上是一个坐在轮椅上下肢被完全斩断的男性,它沐浴在阴影里,鲜血一路渗透进海报的边边角角,最后组成宣传词。   【悬崖下的轮椅。】   “真是让人羡慕啊,她就是死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还成了鬼,一直希望能被发现,可惜这么多年也没人过去。”   沈意点点头,语气淡定,“恭喜。”   走进鬼屋,这一次里面空空荡荡,连炒股的老板都不在,只有那本《股神》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   沈意找到了今天要发的传单,他大略估摸了一下,数量和昨天差不多,也不知道今天人流量怎么样,能不能在中午发完。   抱着传单走出去,刚好看到游乐场的门提前开了,游客们正在往里面走,穿玩偶服的已经开始给小孩子们发放气球,沈意刚准备过去,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他转头看向验票员,验票员和他对视,几秒钟后他指向一个方向。   沈意随着他的手势看去,便看到在鬼屋范围的竹林里蹲着一个人在哭。   她从罐子里脱出,抱着罐子不断地发出泣音。   “会吓到人吧。”   验票员一副‘你在说什么瞎话?!’的样子,指着招牌说:“我们这里可是鬼屋。”   吓到人才是正常的!   沈意看了一眼门口,这么一会儿人已经全都进去了,他耸耸肩,抱着传单走到哭泣的女人旁边,女人抬起头来,看到是他便又低头哭了起来。   但也就是刚才的抬头,沈意突然发现她的长相相当眼熟。   抛开脸上的特效妆、凌乱的头发和脖子上奇怪的伤痕,她完全就是电视新闻里的死者画像。   沈意:……   他感觉自己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   “你在哭什么?”沈意问。   女人望着自己面前的罐子,“我能从罐子里出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   “可是,爸爸妈妈没有找到我。”女人把罐子推开,“……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时我们没有告诉他们我要去哪里,也许他们永远都找不到我。”   “还有那个人。”   女人凸出的眼球里满是恨意,“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得到,他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被抓。”   “可这样的我找不到他,以前我无法离开罐子,现在我无法离开鬼屋。”   “为什么无法离开鬼屋?”沈意像听故事一样地问。   女人垂下了头,“我以为我永远无法被挖出来,所以我和老板签订了契约,契约内容是我会一直在鬼屋为他工作,直到找到适合我的身体,契约还在,即使我的尸体被带走了,我也没办法离开鬼屋。”   沈意想了想,“可是新中国建立后就没有卖身契了,只有劳动合同。”   女人:……?   她茫然地抬头看着沈意,“啊?”   “部分工作需要交接,那也只需要提前一个月提出辞职,法律规定劳动者可以随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重大过错,公司不得随意开除员工。”   女鬼她、她听不懂……   她死的时候还在读大学,正是年轻单纯的时候,也还没进入社会工作。   游乐场的大门又有更多游客来,沈意还看到了学校队伍。   学校踏秋不选野外选游乐场?   沈意连忙想赶紧去发传单,但又觉得把女人一个人扔在这里不好,想来想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摞便利贴和一支笔。   “你叫什么名字?”沈意问。   女鬼看着他。   “我有个朋友说我写的字有很神奇的力量,我不是很清楚,但要不要试试?”   “你叫什么名字?”   “……季宏君。”   “哪个宏哪个君?”   写完她的名字,沈意将这一页纸揭下来贴在她面前,接着便抱起传单跑到游乐场门口,开始给排队进来的学生们一张张发传单,学生们是相当有礼貌的群体,传单发到他们面前他们是真的接。   季宏君望着沈意的背影,几秒钟后她转头看着写着自己名字的便利贴。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便利贴取下。   也就在那一秒钟,她猛地睁大眼睛,那些压制在她身上的束缚刹那间消失,她就像是还没有死亡那样自由。   有些茫然地站起,被砍断的肢体好像都不再疼痛,阳光洒在她身上,欢唱着完整的喜悦。   “……完整了。”她轻喃着。   就在这时,她转头看向某个方向,那是让她熟悉到发狂的气息,是当年那个将她欺骗到山里又杀死的男人!   季宏君和罐子一起瞬间消散在游乐场。   另一边,鬼屋老板刚给其中一名成员消除完契约,现在正打开电脑看自己的股票。   那一片绿让它早就不跳动的心脏差点又跳起来。   “凭什么?!”它几乎想要把电脑给砸了,“为什么我投哪个哪个就跌?!是的,我是因为股票清仓死的,那也不能让我死后永远跌吧!”   在发了一通疯之后,它深呼吸一口。   “没关系,再坚持一下,富贵命就在身边,只要拿到了富贵命,这些一定都会转红。”   它闭上眼睛再次深呼吸,然后突然感觉到不对,睁开眼睛时便看到一张契约纸突兀地飘浮在空中。   “嗯?”   这不是季宏君的契约吗?   还没等它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张契约纸突然就消散在空气里,老板怪叫着扑过去也没抓住它的契约。   “不是?不是??”   “股票跌就算了,怎么实体经济还能出问题?我的契约呢?!”   如果不是老板早就是鬼了,它一定要暴怒地喊一声:“特么的中邪了吗?!”   好吧。   即使它是鬼,也喊出来了。 第49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学生果然是这个社会上最礼貌的群体。   每个进门的学生都接了沈意的传单,有的接了传单还要说一声谢谢,简直让人感动。   等这一波学生进去后,沈意手里的传单已经发得七七八八,他换了个位置发完剩下的部分,便回鬼屋取第二份。   走到鬼屋门口时他最先看向旁边的竹林,之前蹲在那里哭的女人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是进了鬼屋还是离开了鬼屋。   鬼屋和前几天一样,门口大排长队,里面传来男男女女的恐惧尖叫,沈意已经习惯了。   他朝鬼屋里走,还没等进门突然就被一个人拉住。   “喂!你排队啊!”拉住沈意的人大喊着,“你什么意思?不排队就想进去?我们这些排队的算什么?”   沈意看着他,“我是工作人员。”   “假的吧!工作人员都穿工作服,你也没穿啊,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工作人员!”   沈意开始觉得烦,他转头想找验票员证明自己的身份,结果才发现一直站在旁边的验票员现在竟然不在。   擅离职守,扣他工资!   “先生。”沈意只能好声好气地和对方解释,“我是工作人员,但我是兼职所以没有工作服,你们应该见过我,我刚才就在门口那边发传单。”   队伍后面有几个人认出了沈意,纷纷点头,表示确实是从沈意的手里接到过传单。   毕竟沈意的长相实在是好,只要不是脸盲见过就会印象深刻。   眼看着是自己真的认错了,对方脸色一白,但他却好像失了面子一样不肯放开沈意,甚至开始胡搅蛮缠。   “发传单就是工作人员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反正你不能进去,除非有真的工作人员承认!”   沈意:……   他的眼神微妙,明显已经感到不耐烦。   沈意自小就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这个耐心一般只在初期,一旦对方不给予同样的耐心,他就会呈现出攻击性,哪怕后来考入医学院也没让他这个性子改一丝一毫。   “放手。”沈意说。   那人梗着脖子,“我就不放!你能怎样!”   沈意抬起另一只手,还没等他甩开这人的手,一个人便比他更早一步拧住这人的手腕,一个膝盖就把他摁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那人痛地大喊。   沈意愣了一下,他注视着挡在他面前的宋向影。   一会儿不见,宋向影大概是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因为是个战斗澡,所以还能在他发丝上看到水汽,几根发丝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让他的酷哥形象垮了一点点。   嗯,只有一点点。   宋向影挥手示意沈意退后。   眼看着沈意走进鬼屋,宋向影才松开那人的手腕,在被松开的下一秒,那人便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卧槽你谁啊?!”他开骂:“你打人!我要报警抓你!”   “报警抓我?”   宋向影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那赶巧了。”   他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察证打开给他看,“我就是警察,你要报警抓谁?”   在场的人包括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宋向影。   一身的黑衣服,还戴着一副把眼睛都挡起来的黑墨镜,蹲在台阶上的姿势如同一个痞子,满身都是强烈的攻击性,说他是X社会大佬也有人信啊!   ……然后举着警察证告诉他们自己是警察。   那人不说话了。   宋向影收起警察证,“你不报警了?那我要走了,要是还想报警我就过来找你哦。”   他起身走向鬼屋,沈意正站在那里等他,宋向影对他比了个大拇指,于是两人转身走进另一边的空闲处。   沈意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所以你其实会随身携带警察证。”   “出外勤当然会带,有时候不出也带。”宋向影声音悄悄,语气却带着点小兴奋,“我特别喜欢在别人觉得我是X社会想要给我点颜色看看的时候掏出警察证来震撼一下他的世界观。”   如此长难句。   沈意笑了一下,他靠在墙壁上,“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连澡都洗了不在家睡觉,又有紧急事件。”   “算是吧。”宋向影挨着他靠在墙上,“你的事情和紧急事件是同一级别,都可以让我牺牲珍贵的睡眠时间。”   “……说人话。”   “不解决这个问题我睡不着。”宋向影从善如流。   他摘下墨镜插进胸口的小口袋,接着和沈意对视,“沈意,你是什么时候近视的?”   沈意望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几秒钟才开口,“我不近视。”   “但你不是戴着眼镜。”   “非要以学术标准来说,这不叫近视眼镜,是视力矫正镜。”沈意很轻地歪头,阳光透过树枝洒下一道斜斜的光辉,照亮了他的眼镜镜片。   宋向影疑惑,“有什么区别。”   “初中都学过,近视的原理是晶状体变形,导致光进入眼睛后不能在视网膜上成像,我不是。”   沈意说:“我的晶状体正常。”   宋向影望着他的眼镜,这时他才注意到沈意的眼镜其实和常见的近视镜不太一样,它没有让沈意的眼睛变小。   “不只是精神疾病,导致我无法待在医院的还有无缘由的视力衰减,是这两项问题让我毕业后没有留院。”   宋向影沉默了一会儿,几秒钟后才开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爷爷去世后。”沈意声音平静,“处理完爷爷的后事,我好像是睡了一觉,那一觉可能睡得有点久,因为我是被饿醒的,我从床上爬起来灌了一杯水,喝完后才注意到世界是模糊的。”   这是沈意除了王医生外第一次和另一个人讲起他当年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回忆,这辈子都不会再说出口。   王医生告诉他,倾诉有助于稳定精神状态,他不以为意,哪怕他是个非常配合且专业的病人,也不想在人际关系上多费口舌。   直到今天、现在,他才意识到:其实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只是那个人不对而已。   “查了很久查不出原因,又出现了幻视幻听和短暂失忆的精神症状,所以就被判断为精神性的视力障碍。”   沈意看向宋向影。   “你一直说我看到的不是幻觉,那么,视力问题也是你说的鬼的问题吗?”   怎么可能。   宋向影闭上眼睛。   没有哪个鬼能强到可以给一个符师下咒。   “我会想办法的。”   宋向影直起身体,他语气认真地说:“沈意,相信我,我会想到办法,一定能让你的视力恢复原样。”   沈意没有回答。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宋向影迈步到沈意对面,强行和沈意对视在一起,“就约定:等你视力恢复的那天,我们一起摘眼镜怎么样?”   “宋向影?”   他摘墨镜?   虽然沈意从不觉得宋向影的眼睛颜色有什么问题,但按照宋向影的态度来看,他的眼睛应该是让他吃过很多的苦,所以让他即使成年了也无法真正地摆脱掉那份束缚,将眼睛暴露出来对他来说是一种无法免疫的心理创伤。   “嗯。”宋向影点头,“我相信,等你视力恢复、重新走向自己方向的那天,我一定也会变好。”   “……那时候。”   宋向影说出这三个字后顿了一下,接着才又重新开口。   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里却闪过因回忆而唤醒的忧伤。   “那时候,我就不需要这副墨镜了。”   沈意,沈意。   我说:你好的时候,我也会好。   /   沈意不太懂神神鬼鬼方面的事情,但看宋向影的意思,他的视力问题可能也和这方面有关。   发完剩下的传单,沈意回鬼屋打卡下班,刚走到鬼屋门口就看到站在那里的验票员。   “你刚才去哪里了?”沈意问:“擅离职守要扣工资。”   验票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还好奇你刚才去哪里了呢,警察来鬼屋检查,老板召集所有员工来配合,结果集合后找不到你人。”   “我当然是去发传单了。”   “也是。”验票员点头,接着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问:“怎么了?我刚才不在的时候出事了?有黄牛还是有人插队?”   沈意朝排队的队伍里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犟种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是走了还是进去了。   “有人拉着我不让我进门,说我不是工作人员。”   验票员的眼神更奇怪了。   “哥们。”他的语气匪夷所思,“你一只鬼,还能让一个人给拉住?这太扯了吧。”   沈意:……   他现在不太想了解自己在这家鬼屋的定位了。   本来以为今天的传单会发到下午,结果那群学生分担了他传单的一半,所以今天还是在上午完成工作,沈意收拾好东西离开鬼屋下班。   刚走出去,沈意就看到门口有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在记录着什么。   他们应该是从旋转木马那边过来的,外套上还能看到沙砾的痕迹,靠近时沈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人不见了,老板说她今天早上突然辞职,因为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所以也找不到人。”   “劳动合同?老板说劳动合同也跟着一块消失了,说的时候表情咬牙切齿,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   “嗯,登记为鬼魂的连带影响。”   “初检测鬼屋没有问题,后续会持续跟进。”   沈意错开他们离开游乐场,一边琢磨着中午吃什么一边上了公交车,找到座位坐下后突然想起自己早上还剩了一碗面条。   为了不浪费,看来只能吃面条了。   回到安康楼,他特地关注了一下这栋旧楼,楼房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声音,周围也没有什么植株,看上去就荒凉,想起房东早上和他说这栋楼就他一个住户……   沈意琢磨着上了楼。   今天楼里意外地安静,虽然偶然也有一点噪音,但大多是走路的脚步声。   一路爬上五楼,沈意摸出钥匙开自家的锁,开到一半他看向隔壁501。   作为一个并不喜欢人际交往的I人,沈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邻居叫什么名字,前邻居王姐也是自我介绍时让他喊王姐,楼上楼下更是如此,他顶多知道自己楼上吵架的是两夫妻,楼下学猫叫的是个未成年女孩。   想了想,他唯一知道姓名的竟然是隔壁501的新租客。   这还是因为他是外卖员所以显示姓名的缘故。   想了想,沈意从口袋里摸出便利贴和笔,他在便利贴上写出【路子名】的名字,接着揭下便利贴拍在501的门上,贴完后他才继续开门进屋。   正在501开会的众邻居:……   它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快递员先开了口,“……他在做实验吗?”   “他是不是写了我的名字贴在门上了?”   众邻居看着他,“你要不要取下来看看?”   看着众邻居期待的眼神,快递员还是起身去开了门,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502的房门,接着才把贴在门上的便利贴撕下,他拿着那张便利贴走进屋里,写着他名字的便利贴看上去普普通通。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你们说他是符师,这个名字有什么作用吗?”   “符师的能力承载在字里,但我不是符师,同事里也没有符师,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抱着猫的女孩说:“你先收起来,说不定之后就有用了。”   快递员把便利贴塞进袖子里。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是:知道了自己是符师,但是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于是在看到东西就写个名字的阶段?”   众鬼挠挠头,丈夫鬼道:“他实验归实验,但不能随便放火啊,你们不知道,那火差点把我们给烧黑了。”   “对啊。”妻子鬼也感叹,“再怎么说也不能烧鬼。”   “要不然派个代表去和他约法三章?”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提议,“内容就是不许往家里放火。”   快递员举手,“还有,不能随便扔石头!我昨天头都被摔下来了。”   “写名呢?写名字是可以的。”   在场的鬼不断点头。   抱着猫的女孩:……   这个约法三章给了沈意,沈意立刻就能明白这栋楼里的邻居都不是正常人,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类的约法三章是不准在家里使用符师的能力放火吧?沈意不会一个应激直接化作杀鬼狂魔吗?   但她又想了想,按照昨天的气氛,沈意不知道他们是鬼才奇怪吧。   于是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别人问她的想法,她翻了个白眼抱着猫张嘴喊了一声‘喵’。   最后,约法三章的任务交给了楼里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爷子,所有邻居各回各家。   等所有邻居爬窗户离开,快递员才从袖口里摸出沈意写的便利贴。   他看着上面的名字。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他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疑惑,“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难不成他真的是个神算不成?”   “既然是个神算,我是不是可以请他算算我弟弟在什么地方?”   得出如此结论的快递员行动迅速,他站起来就准备冲到沈意门前,结果就在那一秒,便利贴上的字迹闪烁了一下,他低下头的瞬间就看到那字迹在消散,他下意识用手指去摩擦,也没阻止字迹褪色,变成一个灰色的名字。   “没了?”他奇怪地举起便利贴,透着光看。   透过那道光,路子名突然在自己的名字后看到了另一个名字,他愣了一下。   【路子义】。   这是他弟弟的名字!   “弟弟,弟弟!”他不断地喊着,“弟弟在哪里?!”   在他焦急的吼声里,路子义三个字消散后重新凝聚,最后变成了更多的字。   【徐元、元湖村】。   隔壁502,沈意一边热面条一边听到隔壁501在大吵大闹。   这年轻人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喊弟弟的声音响彻了整栋楼,给今天没有噪音的日子里添加上第一缕噪音。   沈意感叹:这才是安康楼啊。   没有理会这噪音,沈意把面汤倒进碗里端到客厅,还没等他下筷子,房门哐哐的被敲响,沈意被吓了一跳。   “谁啊?”   “是我,是我!”隔壁501大喊大叫的小伙子。   沈意:……   贴一张写着名字的便利贴而已,不至于来找他麻烦吧。   沈意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剩面条,还是起身去开门,门拉开的瞬间快递员差点直接摔进他的屋里,也就是这时,沈意看到他双眼通红,眼白满是红血丝,泪水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你没事吧?”   “点外卖。”快递员说。   沈意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你快点外卖,我要出去!”快递员一把握住他的手,“求你了,你点吧,我真的很着急!”   沈意和他对视了三秒钟,最后转身从客厅沙发上取出手机,在门口点开外卖软件,随便挑了一个店点了个外卖,指纹付款后他把界面展示给快递员。   “点了。”   “谢谢谢谢!之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说完他便窜下了楼。   沈意看着他的背影,几秒钟后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身后的剩面条。   “……这下不用吃剩饭了。”   /   钟和这几天一直被安排在派出所里。   路子名的等级太高,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负责,安康楼的名声更是让人闻风丧胆,宋向影和新来的孟含还在处理游乐场的问题,加上路子名本身似乎没有太大的攻击性,所以还是由他负责。   上次路子名的离开过于怪异,说送外卖也很奇怪,为了防止他下次再来,他只能白天黑暗都等在这里。   “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钟和趴在桌子上,“这不就是干等。”   也就在那一秒钟,砰的一声,警局的大门被推开,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门口。   钟和猛地站起来。   “路子名?!”   看到了他,路子名直接奔他而来。   钟和努力遏制住了逃跑的冲动。   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路子名身上洋溢着浓郁的鬼气,他的眼睛通红面目狰狞,那些死亡时的尸体现状一点点在他身上呈现出来,在场的警察和报警人都被吓了一跳,因为无缘由的恐惧而不断后撤。   钟和退无可退,他也不能退,要是激怒了路子名,整个警察局都不够它一只鬼填的。   “报案人,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路子名站在他面前,胳膊上绽开的皮肉不断地滑落鲜血,也是因为靠得近,钟和发现它的眼睛红是因为他在哭。   眼泪混着血一滴滴落在桌面上,又因为是鬼魂的缘故消散在空气中。   “徐元、元湖村。”   “什么?”钟和下意识反问。   “我的弟弟,他现在叫徐元,他在一个叫元湖村的地方,帮我找到他。”   钟和愣了一下,“……我知道了,但是我能问一下吗?”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路子名摇头,“这是安康楼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总之,请你帮我找到弟弟,我要去拿外卖了。”   “……他是我的恩人,绝对不能饿到他。”   钟和:……   他看着路子名消散在空气里,脑子里满是‘它就这么在意这个外卖吗?’,但下一秒他就甩甩头,起身就问旁边围观了一切还在瑟瑟发抖的派出所前台民警。   “有元湖村这个地方吗?”   其中一个人连忙进入内网开始查,“有的,元湖村虽然叫村,但其实是个县级市,位置在……沿海莲西。”   “联系那边的警方,精准到派出所,查一个七年前出现在元湖村现在叫徐元的男孩。”   “明白。”   把全部事情都安排下去,钟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不只是手,连带着胳膊都在不断地颤抖。   刚才的鬼气实在是太过浓郁,路子名大概率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大的厉鬼,就是有些怪怪的。   一定要取外卖才能出来、突然就得到了弟弟现在的所在位置和姓名……   安康楼的神秘之处果然是他们这些普通调查员难以想象的。 第50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等外卖的过程中,沈意把剩饭多少吃了一点,显得没有那么浪费。   水煮面条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只要能把面条煮熟就行了,所以这碗西红柿鸡蛋汤面除了寡淡之外没有特别多的缺点,但同样也没什么优点。   挑完鸡蛋,沈意把剩下的面条推开,专心等待外卖到。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停在他家门口,接着就是敲门。   沈意走过来拉开门,果然是501的邻居把外卖送来了。   他接过外卖,“谢了。”   刚打算关上门,沈意发现隔壁的小伙子还站在原地,用一种期望的眼神殷勤地望着他。   沈意奇怪地和他对视,几秒钟后才开口,“你还有事?”   “也不算事。”快递员搓手,“我其实在想该如何报答你,你可能不知道帮了我多大的忙,也许过两天我就能找到弟弟了,我真的很高兴。”   沈意语气淡淡,“恭喜。”   “等我报完仇!”小伙子眼看着他要关门,连忙放大声音,“我让我弟认你做爹!我也一起认你做爹!”   沈意:……?   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小伙子。   虽然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刚刚成年,他的弟弟也一定是个未成年,但沈意今年才二十六七,完全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啊。   “你疯了?”沈意问。   “当然没有。”对面连忙摇头。   它想:当儿子有什么不好的,它就是从小没爹没妈才和弟弟过得苦巴巴,而且还是给沈意这么强大的人当儿子啊!   弟弟找回来了它也是鬼,它没办法继续护着弟弟了,所以要是弟弟认了沈意当爹,以后一定不会被欺负。   但看上去沈意好像不太乐意。   快递员抓了抓脑袋,果断挽尊,“那个,我开玩笑的。”   沈意上下打量着他,“以后别开这种无厘头的玩笑。”   说完他直接关上门,拎着外卖回客厅继续吃饭了。   快递员站在沈意家门口,眼睛注视着面前的门,许久之后它才琢磨道:“但我还是要报答你才行。”   “要怎么报答呢?”   想了又想,快递员想起了那些侵入它家里的石块,今天开的会它才知道,沈意的家里有一些他不知何时攒下来的符咒,那些符咒是由厉鬼死亡的残魂制作,拥有厉鬼的能力。   毋庸置疑,越强大的厉鬼制成的符咒越厉害。   路子名一无所有,只有那个流落的弟弟舍不得放手,它不像王姐有一个被偷走的富贵命格,做人时也没留下什么钱。   它只有自己。   “立下契约。”   路子名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等我找到弟弟,报完仇。”   “我来做你的符咒。”   说完这句话,路子名才转身回了501号房间。   安康楼的邻居们大多都趴在门口听着这段话,大家默不作声,一直到路子名回了房才从门口起开,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但没有鬼觉得路子名做得不对。   抱着猫的女孩蹲在阳台上小小地哼着猫咪歌,手指一点点顺着猫咪腹部的毛。   “所以,安康楼才是净土。”   女孩小声呢喃,“所有残留人性的高级鬼都在这里了。”   “……死前我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懂得知恩图报的好鬼。”   当然这番话沈意根本就没听到,他正在拆外卖盒欣赏自己的午饭。   他点了寿司。   沈意夹起其中一块寿司,几秒钟后自言自语,“这玩意儿才是最不需要技术含量的东西吧?感觉我也能复刻。”   把筷子上的寿司塞进嘴里,沈意又用筷子把另一个寿司卷拆开,开始研究里面的食材。   海苔、米饭、黄瓜、胡萝卜、火腿肠和一点美乃滋……   他的做饭之魂再次燃烧,决定下午就去购买食材。   吃完这小一份寿司,沈意坐在沙发上开始用手机查寿司的制作方法,果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简单,只是切好丝铺平并攥成卷,最后切片而已,这可难不倒医学生!   往便签里写好菜谱,下一秒,有人敲门。   沈意看向门口。   “中午点了,我晚上不点外卖!”   敲门声顿了一秒,接着又开始敲,“小沈啊,是我。”   这苍老的声音,因为不再咒骂的那么血气方刚,沈意甚至差点没认出来。   403夜以继日咒骂子女的老爷子。   沈意起身到门口开门,看着外面的老爷子他沉默了。   老人坐在轮椅上,花白的头发和瘦弱的手臂,甚至能看到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老年斑,他颤颤巍巍,一副相当病弱的模样。   沈意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漆黑的楼道。   “您是自己上来的?”   “是啊。”老人点头。   沈意:……   行,你厉害,坐着轮椅一个人爬到5楼。   “有事?”沈意决定不和一个老人计较。   老爷子颤巍巍地伸出手,把一张纸递给他。   “小沈啊,我是代表大家来和你沟通,是这样的,昨天你突然放火吓到了很多人,所以大家开了个会决定约法三章,这是我们讨论后写好的,你看看,如果你同意,我们之后就遵照这个规定来了。”   沈意莫名其妙地接过纸,他把纸翻过来。   只见上面写着三行字。   1.不准放火。   2.不准欺负鬼(划掉)人。   3.不准写人坏话。   沈意:……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认真一点……”   “遵守这个规则。”   于是老人松口气,笑眯眯地和沈意道谢,推着轮椅就往楼道里走。   沈意生怕他直接摔到楼下去,然而他没入漆黑的走廊后,再传过来的就是楼下的开门声。   好吧,老爷子能一个人坐着轮椅上五楼,也能一个人坐着轮椅下四楼。   沈意关上房门,把那张纸随便放在茶几上。   当然,他已经知道这栋楼不太对劲,他不傻,毕竟房东都说了这栋楼就他一个人租住,但沈意并不觉得这是个事,毕竟他已经在这里租住了一年多,也没有哪个鬼上来要他的命。   而且,房东免了他半年房租呢。   不住白不住。   坐在沙发上,沈意继续搜索菜谱。   等完全记录完后,他截了张图,发给宋向影。   【沈意:我决定今天下午做寿司,你有什么建议吗?】   许久宋向影都没有回复,沈意觉得他还在睡觉。   昨天熬了一整夜,也不知道吃没吃早饭,要是没吃早饭就睡了,中午不会饿醒吗?   刚准备退出手机界面,就在这时,屏幕上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竟然没睡?   【可怜小狗:寿司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我建议你不要加寿司醋。】   沈意看着这条消息,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菜谱,果然寿司醋被他放在最上面,他记得这个是最开始拌米饭用的。   【沈意:为什么?】   【可怜小狗:容易把握不好量,米饭会有奇怪的酸味哦。】   所以是一款加了容易出问题的材料,沈意果断把它删除出自己的菜谱。   接着他才又发消息。   【沈意:怎么没睡觉?】   【可怜小狗:我在失眠。】   只要一有点心事,宋向影就很容易失眠,这毛病一直到现在也改不了。   自从和沈意谈话后,知道他的视力有问题也是他无法成为医生的原因之一,宋向影就有点焦虑了。   回到家后他没有吃饭也没有去睡觉,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局里的内部档案,查找诅咒或者封印之类的事件,试图从中找到和沈意差不多情况的案件,但关键词实在是太少,搜出来的东西夸张的多。   无法筛选他就只能一条条地看,就这样看到了中午。   要不是煤球叼着狗碗来找他要饭吃,他真的要看到晚上。   跑去厨房给煤球做了狗饭,让它一只狗吃,宋向影又回到电脑前。   “怎么会有人能给一个符师下咒呢?”   “沈意一开始坚信自己是精神疾病,是不是也因为这个封印能影响他看到鬼的能力?这样一作用下来,他吃药后发现自己看到的鬼少了,所以才会如此坚定地觉得自己生病。”   越说宋向影越觉得合理。   “……可为什么?”   封印一个符师的眼睛,让他看不到鬼,误以为自己生病。   有什么好处吗?   最后宋向影告诉自己别纠结这个了,先想办法把他眼睛里的封印处理掉。   自己戴惯了墨镜也知道戴上这种眼镜到底有多不方便,自己的眼睛是正常的,沈意可是摘下眼镜就什么都看不清,这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比起原因,先处理病因最重要。   又查了一会儿,宋向影倒下了。   他躺在地板上叹气,不一会儿吃完狗饭的煤球小跑过来兴奋地窝在他身上,宋向影一睁眼就是蹲在他胸口的黑毛。   “煤球,我是个鬼师唉,不是咒师也不是符师,根本就不会解咒解封印。”   “嗷呜。”   “要怎么解开沈意眼睛里的封印呢?”   “嗷呜。”   “小笨狗,你除了嗷呜还会说什么?”   “嗷呜!”   狠狠啃咬宋向影狗头!   /   沈意下午去买菜。   虽然隔壁501对外卖员展现出难以言喻的热情,但沈意并不打算每天都点外卖。   自己煮虽然难吃,也不一定健康,但能锻炼自己吃苦的能力啊。   好吧他就是不信邪。   从小到大沈意干什么都做得不错,成绩好体育也不错,完全不是刻板的书呆子形象,所以他难以理解自己按照标准菜谱复刻出来的菜会难吃到这种程度,按理来说不是撒点调味料就很好吃吗?   从公交车上下来,沈意往商城走,刚走到路口等红绿灯,他就看到一个人牵着一条黑色的小狗在遛。   盯着看了一会儿,沈意后知后觉,好像很久没有见过煤球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灵异局,给煤球送他在网上买的狗玩具。   红灯变绿,沈意走过路口,抬起头来,他看到不远处新开的一家珍珠饰品店。   珍珠啊。   沈意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白珍珠挂件,珍珠被他挂在了钥匙上,到任何地方都会带着,他想了想,攥着白珍珠走进珍珠饰品店,新店开业里面人很多,接待的服务员也很热情。   在他表示要一个同款珍珠并编一个同款挂饰后,服务员立刻去挑珍珠让他选。   “如果是送喜欢的女孩子,我建议用这款颜色。”服务员微笑道。   沈意看了她一眼,“不是送女孩子。”   “哦,那就是男孩子了,如果是男孩子我觉得这款颜色也不错。”   沈意:……   原青这个小城市的接受度也这么强了吗?   “也不是男孩子。”沈意解释,“是朋友家的狗。”   服务员:……   特地买一颗珍珠做同款挂件送狗?   她想说点吉利的话,发现不知道能说什么,就这么沉默了三秒钟后她挑了一个同色给沈意。   就这样,半个小时后,沈意带着同款的珍珠挂饰出了门。   人一般都是在冲动购物后便开始后悔,沈意出了门也一样,他看着这款挂件,开始思考这东西真的能戴到煤球的脖子上吗?它现在脖子上已经有个狗牌了,再挂个珍珠会不会显得太花里胡哨?   而且也没问过煤球是男狗狗还是女狗狗。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不到四点,他怕打电话吵醒宋向影,于是给宋向影发了个微信。   【沈意:煤球脖子上还能戴其他东西吗?】   不一会儿,宋向影就回了消息。   【可怜小狗:?】   沈意把做好的挂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宋向影,接着又编辑消息。   【沈意:我记得煤球很喜欢这个挂件,今天路过商城,看到差不多的,就买下来了。】   【可怜小狗:……我都要嫉妒小煤球了。】   【可怜小狗:但是这个绳结的样式可能会刮到它的狗毛,它戴狗牌就够了。】   【沈意:唔。】   【可怜小狗:所以送给我吧,我帮它保管,等过年过节我再给它戴。】   什么过年过节,克扣小狗的礼物,宋向影这人真是……   【沈意:你现在在家?】   【可怜小狗:没有,我在灵异局加班,你可以来找我。/哭泣哭泣/】   宋向影压根没睡,他一上午都在查资料,还没等他查完,钟和一个电话就打了个过来,说是路子名又出现了,还给他报了自己弟弟目前的用名和坐标。   这是灵异局接触到的第一个安康楼厉鬼,所以上面非常重视。   于是没睡的宋向影和睡着的孟含同时被叫起来加班。   宋向影回了灵异局主持大局,孟含去了路子名报警的警察局,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回完沈意的消息,宋向影才看向对面的人。   “所以,这次全面检查,鬼屋没有发现问题,而那个罐子里的女鬼在尸体被发现后就辞职了,并且连劳动合同也一并消失?”   对面的调查员点头,“鬼屋换了演出曲目,老板给我们看了化妆间和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目测没有问题,更深度的检测可能需要更高级的调查员帮忙。”   也就是孟含。   然而孟含已经被喊去处理警察局里的路子名了,一个拆不成两个用。   宋向影想了想,“尸体周围有没有安排人?”   “比正常多派了一倍的人。”手下说:“目前能检测到罐子里呈现极其浓郁的鬼气,停尸间范围内一直能听到有人在哭泣,却没有发现鬼魂。”   就在这时,他突然收到了消息,看了看手里的消息内容,几秒钟后他抬头。   “宋队,有新消息。”   宋向影点头,“说。”   “家属找到了。”手下道:“死者的父母一直在找失踪的女儿,发放走失传单,还在网络上发布寻人视频,有一个原青的网友看到了消息,觉得画像和照片很像,就和他们取得了联系。”   “现在他们正在往原青赶,预计3-5个小时会到原青。”   另一边,原青某地。   男人一直盯着手机视频看,视频反反复复地播放,不断定格在那个修复人像上。   今年四十来岁的他还没出现中年男人的颓势,只是胡子拉碴加上好几天没洗的头发显得相当油腻,厂里的工作服也好几天没洗散发着一股馊味。   他的手在抖。   “不会的。”他小声自言自语,“……那个账号我早就销毁了,没有证据也没有监控,他们找不到我的。”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女人抱着小孩摔开门。   “你在这里干什么?!”女人开骂,“老板给我打电话,说你一整天都没去上班,再不去按照旷工处理!”   “我们还要不要吃饭了,小宝才两岁你到底想干嘛?!”   “滚开!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就是你天天在家懒得动弹,也不去找个工作才让我这么累!”   说完男人直接夺门而出。   看到那张照片,他就想起了七年前。   所有人都说大学女生年轻又好哄,于是他便网恋骗了个女大学生,年轻又愚蠢的学生沉溺在他给予的爱情幻想里,却娇生惯养得厉害。   他把女人骗到大山里,对方却看到自己糟糕的家境萌生了退堂鼓,还不肯跟他上·床。   一气之下,他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他本想给她一个教训,没想到会直接把人给掐死。   后来,他趁着没有人发现,把女人的尸体处理,塞进罐子里后埋进了专门扔垃圾的垃圾场,那些腐烂的垃圾味道正好能盖过身体腐烂的臭味,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没有人发现她的尸体。   后来山里改建、扩宽了山路,山里的人都搬到山下,他也通过相亲和现在的妻子结婚生子。   本以为这些都过去了,没想到尸体竟然真的被发现了。   在傍晚的秋风里,男人颤抖着手点燃一根烟,他用力吸了口烟。   “……不会发现的。”他自言自语。   他准备再吸一口烟,也就在这时,咔哒,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男人僵在原地,那声音好像在他身后。   他不敢回头,于是又是咔的一声,瓷器不断地裂开,碎裂的声音如同他身后有千千万万个罐子。   “装神弄鬼。”   虽然这么说,但男人依旧不敢回头,而是直接往前冲,他跑到小区门口的百货商店,因为经常在这里买烟,所以商店的老板都认识他,看到他急匆匆跑来就把他常买的烟取下来。   豫■〖嬉〗∞徵■』离「   “不,我不是来买烟的。”   “哦,那你是来干嘛的?”老板把烟放回去,“跟被鬼追似的,这么着急。”   男人疑神疑鬼地朝后面看了一眼,“其实我刚才,好像听到有玻璃碎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是吗?”   老板看着他,“……是这样的声音吗?”   眨眼间,男人惊恐地发现,自己面前的老板突然变成了一个罐子。   那罐子是那么眼熟,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因为他当年,就是用这个罐子把女人的尸体塞了进去,因为罐子口太小,他只能忍着害怕把女人的胳膊和腿剁下来,再塞进去。   咔哒咔哒。   罐子盖子吧嗒一下落到地上。   男人直接被吓软在地,他不断地后退,想要逃跑却发现身后商店的大门早就被锁死了。   一只惨白的手扒在罐子口,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它握住的边缘往下滑。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大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和你闹着玩!”   又有一只手抓在罐子边缘。   “啊啊啊!”男人发出恐惧的惨叫声。   他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疯狂砸门,门却在这时咯吱一声开了,他面露喜色连忙冲进去,下一秒却发现自己出现在垃圾场。   无数的垃圾散落在山坳里,天上在不断地下雨,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下。   一个罐子,伫立在他的面前。   女人扒在罐子口,鼓出来的眼睛染着血,她死死地盯着尖叫逃跑的男人,浓郁的鬼气在周围不断蔓延。   “我会把我受到的一切,全都还给你。”   “……这个罐子,也一并还给你。”   /   派出所接到一个报警电话。   报警人明显被吓到了,他的声音颠三倒四,颤抖得不像样,但还是好好地把地址说清楚,并告知警方有一具不正常的尸体。   派出所立刻出警。   到达现场后他们才明白报警人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在垃圾场里,一个罐子被半埋在垃圾堆,腥臭的血水从罐子底部流出,透过罐子的裂缝,警方能看到男人被砍断的四肢,人体被强行折叠塞进罐子里,挤成可怕的形状。   最后的最后,一颗男人的头颅被砍下摆放在罐盖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惊恐。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因为这个场面实在是太过考验人的精神强度。   “队长,我记得其他区的同事昨天刚挖出一具塞在罐子里的女尸。”   “马上联系对方局!” 第51章 鬼屋失业日志   不想拎着一大堆东西去偏僻位置,又再拎回家。   沈意放弃了购买寿司食材的想法,准备先把东西送给宋向影,送完回来再去买。   灵异局还是上次来的样子,门口连个门卫都没有,看上去完全的空荡荡。   只是这一次进去后他发现局里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电脑前办公,想想连宋向影都在加班,这些人估计也是加班出外勤去了。   沈意踏上二楼,电梯刚打开一只大狗就嗷呜一声扑上来。   他一把接住这只Duang大的狗。   “煤球。”   “嗷呜!”煤球疯狂朝他摇尾巴。   沈意拍拍他的头,“你的主人呢?”   “这里呢。”宋向影走过来,一边走他还一边在看文件,上面画着一条条曲线和数字,不知道是什么检测数据。   把煤球放下,沈意走出电梯。   “就你一个人?”   “是啊。”宋向影叹口气,“小郑在住院、思可不能进行高强度工作已经下班了、钟和孟含跟警察局那边、游乐场里文具彻夜守着,所以现在整个灵异局办公室就我一个人值班。”   沈意和宋向影并肩往办公室走,“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带晚饭?”   “晚了,你人都到了,我们一会儿只能去吃食堂。”   “点外卖?”   “外卖进不来。”   沈意回忆起灵异局没有保安的大开门口,“为什么进不来?”   “灵异局是个神秘组织,也可以说是不存在的组织,又怎么会大张旗鼓放个总部在外面。”宋向影回答他,“所以每个灵异局分局都让一位高级阵师做了阵法,只有能看到鬼的人才能看到灵异局的大门。”   沈意:……   这么神奇?真的不是超能力吗?   对自己能力并不了解的沈意如此想到。   走进办公室,果然偌大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宋向影一个人。   “随便坐。”   于是沈意挑了一个距离宋向影最远的地方坐。   本打算坐回自己位置的宋向影愣是没有坐下去,他淡定地站起来,然后直接拉开沈意旁边座位直接坐下去。   沈意懒得理他。   煤球显然对能看到沈意很高兴,叼着玩具在两人周围转圈圈,沈意看着这只存在感相当高的大狗一圈圈跑,便从口袋里取出做好的挂件,他把挂件在煤球面前晃了晃。   煤球乌黑的眼睛随着挂件转动。   “喜欢吗?”沈意问煤球。   煤球放下嘴里的玩具嗷呜一声。   “只要是你送的它都喜欢,但是,这个没办法挂上去。”宋向影看着煤球的脖子,“它个头太大了,狗牌都是特制的,别的东西挂上去很容易刮到它的毛。”   狗牌是万万不能取下的东西,沈意的字让煤球的状态更加凝实,要是取下谁知道会不会还有效果。   “那怎么办?”沈意单手撑着下巴,注视着地上的煤球。   宋向影对他伸手,沈意看了他一眼,几秒钟后他把挂件放在宋向影的手心里。   于是他就看到宋向影把挂件直接挂在了自己的手机壳,挂完后他又拿着手机在煤球面前晃了晃。   “煤球,这样可以吗?”   “嗷呜!”   沈意:……   “这算是送给煤球还是送给你的?”   “都一样,送给煤球不就相当于送给我吗?”宋向影打了个哈欠,他看了一眼时间,“你吃晚饭了没?一起去食堂吃点。”   沈意怀疑他是在转移话题。   但沈意确实没有吃晚饭。   最后沈意还是阴阳了一下,“那是给小狗戴的东西。”   “可你不是说过我是小狗吗?”宋向影不甘示弱,“上次的消息记录我可是截图了,你要是不认我就打印出来,等你上班发传单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发给你的客人。”   沈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嘴了。   总之一起去食堂吃饭去了。   食堂里的人也不多,宋向影随便找了个位置打了两份工作餐。   工作餐的味道中规中矩,但排骨味道很不错,能吃出排骨很新鲜玉米也脆嫩,看他喜欢吃,宋向影把自己那一份排骨推到他面前,接着继续吃自己的饭。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宋向影看了一眼来电人,立刻接起电话。   “喂,我是宋向影。”   沈意坐在对面,看着宋向影手机上的白珍珠挂件摇摇晃晃。   宋向影没打算避开他,所以沈意能听到手机里的声音。   “宋队,出事了!”   “隔壁辖区的派出所收敛了一具尸体,死者是男性,今年39岁,死因是被砍断了头颅和四肢,身体塞进了一个腌咸菜的罐子里,罐子一半埋在垃圾堆,头颅就放在罐子顶端。”   “那边被吓了一跳,想起我们辖区也出过罐子尸体的案子,就通知了这边。”   宋向影皱眉,“有没有对比过线索。”   “死者是山里出身,高中肄业后一直在厂里打工,至于是不是杀死她的凶手,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但按照他的死法、住址、年龄来看,大概率是。”   “不能大概率,继续调查,要100%确认。”   “那我们就把这个案子转为正常刑事案件调查了。”   “嗯。”   挂断电话,宋向影继续吃饭,刚才的血腥描述完全没有影响他的食欲,抬头看看沈意,他更淡定,宋向影给他的那份排骨已经吃完一小半了。   好吧,医学生估计是不怕这个。   刚打算和沈意聊聊天,宋向影的手机铃声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另一个负责人。   于是宋向影再次接起电话。   “喂。”   “宋队,死者家属快到了。”   宋向影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你不是说3-4个小时吗?”   “对,但对方特别急切,还有一些好心人帮忙,所以把路程缩短到两个多小时,大概在半个小时后就能到地方,但是我们这边的鬼气处理还没有完成,整个停尸间都可能出现问题,您有时间来陪护一下吗?”   “我知道了。”宋向影看了一眼时间,“吃完饭我就过去。”   “谢谢宋队!”   再次挂断电话,宋向影看向还在吃饭的沈意,“小意义,有时间陪我再加个班吗?”   沈意抬头看向宋向影,“嗯?”   “小郑和我说她是你的同事。”宋向影说:“我们去送送她。”   沈意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他对季宏君并不算熟悉,或者说,按照他上班的短暂时间,他对所有同事都不熟悉,只知道她是鬼屋里扮演女鬼的演员NPC。   但他确实记得自己刚进游乐场时被她拉进鬼屋,记得她趴在罐子上哭,说爸爸妈妈找不到她。   现在不是找到了吗?应该不会再哭了吧。   沈意很轻地点点头,“好。”   吃完晚饭,宋向影便安排人把他们送到一家派出所门口,不一会儿,季宏君的父母就到了,他们风尘仆仆,满身疲惫,两个人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这是我们宋队。”警察和他们介绍宋向影,“之后,会由宋队带你们去确认尸体。”   两位家长点头,并不断道谢。   沈意能看出他们很矛盾也很痛苦,他们害怕这具尸体真的是他们的女儿,但看到画像后还是迫切地赶来了。   宋向影引导他们走进停尸间。   停尸间里有专门的法医在等他们,宋向影和沈意待在外面防止出现意外。   在看到罐子里取出的美甲甲片和残缺的衣物碎片后,老两口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母亲崩溃地哭了出来,父亲没有出声,但眼泪也涌出了眼眶。   “我的女儿,我的君君啊!”   “……都说让你小心点,怎么还是、这样了。”   “君君、君君!”   在两人的哭泣声里,沈意听到了新的若有若无的啜泣,他朝着墙角看去,便看到了她。   季宏君缩在墙角,她看上去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那里捂着嘴巴,但鬼的啜泣永远无法用手挡住,无数鬼气里都是她的悲和怨,她不断不断注视着面前老了许多的父母,疯狂的鬼气不断地涌出。   但她又努力地收敛着自己身上的鬼气,生怕这些死气蔓延到父母身上。   沈意看着她,又问宋向影,“他们不能见面吗?”   “最好不要。”宋向影语气温和道:“我知道你能做到这些,但是我并不建议这么做,因为他们非常爱他们的女儿,要是看到了鬼,他们会对生死失去概念,形成新的执念。”   沈意疑惑,“我能做到这些?”   “大概,我对你很有信心。”宋向影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要结束了。”   季宏君的父母擦干了眼泪,他们询问了法医,得知可以收殓尸骨,于是他们握住骸骨的手,如同小时候一样牵着她。   “君君,爸爸妈妈带你回家。”   “不难过了,我们回家了。”   再次感谢了警方,老夫妻签下名字,联系好殡仪车,当晚他们就带着尸体走了,在外面游荡了七年,他们要早早地带女儿回家才行。   季宏君从墙角站起,她望啊望,仿佛看到了家的模样。   “太好了。”   眼泪还未干,她嘴角带着笑,“我终于回家了。”   魂魄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鬼气也像雪一样融化,直到整个停尸间再也没有任何气息。   宋向影摁下耳麦。   “C级厉鬼季宏君确定已消散。”   /   沈意失眠了。   安康楼虽然吵,但一般楼上的夫妻俩是吵得最晚的,一般他们吵完架整栋楼就安静了。   沈意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宋向影说过的话。   因为爱,所以看到女儿变成的鬼,会对生死失去概念吗?   鬼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本来以为自己是精神病,发病吃药过得安安稳稳,没想到现在知道自己没病,看到的是鬼,反而开始思考乱七八糟的问题。   沈意翻身取过手机,他给宋向影发了消息。   虽然宋向影这时候大概率睡了。   【沈意:所有死去的人都能变成鬼吗?】   叮咚,宋向影的手机响了一声,正在叼着手机晃挂件玩的煤球跑到宋向影面前。   宋向影下班回家后还是没有睡觉,他的焦虑没有缓解,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他不会心脏狂跳,于是他选择继续看档案,但他给自己规定了时间,要是在这个时间到后依旧没睡着,那就给自己两颗安眠药。   虽然警察要保持通信畅通且能随时清醒,但人一天一夜不睡觉会承受不住,所以还是得把自己放倒。   煤球蹭过去,把手机塞到宋向影旁边,对着他哼哼唧唧。   宋向影看向煤球,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接着伸手揉揉它头上的毛。   “你问沈意怎么没有来?”   “煤球,我和你说:这里又不是他的家,他上次来是做客的,不是从那之后就住在这里。”   煤球继续哼哼唧唧。   “你是小狗也不能不讲理。”   “嗷呜!”   宋向影叹气,“为什么一定要让沈意来家里住?”   “嗷呜。”煤球趴在他的腿上。   宋向影愣了一下。   煤球是属于他的厉鬼,所以宋向影能懂得煤球的意思。   煤球在说:因为他来了后,你就能好好睡觉了。   小狗只想让主人好好睡觉。   宋向影笑了,他很轻地用手拍拍煤球的头,那些莫名出现的焦虑感一点点被安抚,就像是他还小的时候,在学校里被嘲笑霸凌,回到家时煤球永远蹲在门口摇着尾巴等他回家。   他很轻地安慰煤球,“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吃药睡觉。”   “嗷呜!”   安慰好这只大型煤球宝宝,宋向影终于打开手机,看到了沈意发来的消息。   宋向影离开书房回到卧室,他先是找出安眠药放在床头柜,接着才回复沈意的消息。   【宋向影:当然不是,只有死去时有执念的人才会变成鬼,所以凶杀案才会成为厉鬼成型的重灾区。】   因为回复晚了,宋向影觉得估计不会很快收到回复,但没想到发过去的下一秒,对面就出现正在输入中。   【小意义:也是。】   【小意义:爷爷死后就没有变成鬼。】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他对沈意的调查并没有特别彻底,也只查到精神疾病这一块,他知道沈意的不幸是从极其重要的长辈去世开始的,也在之后得知这位重要的长辈是他的爷爷。   对于另一个人重要的亲人去世的话题,宋向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和安慰。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什么重要的长辈,更不懂亲情往来。   煤球跳到床上来,一只大狗把自己团了团依偎在宋向影身边,宋向影看过去时它摇了摇尾巴。   小狗什么都不会,它只会陪伴自己的主人。   宋向影看了煤球一会儿,接着才打字输入。   【宋向影:我是不是不应该带你过去……】   沈意的唯物主义精神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所以只要有条件,宋向影都想带着沈意过去看看,季宏君这样的C级厉鬼已经复完仇,能力也不足以激起沈意的应激反应。   结果还是把人给刺激到了吗?   【小意义:没有,挺好的。】   【小意义:我只是好奇了一下。】   煤球把狗脑袋塞进宋向影的臂弯里,柔软的狗毛贴在宋向影脸颊上,宋向影蹭了蹭它的狗头。   【宋向影:是觉得孤单吗?】   【小意义:?】   【宋向影:如果觉得孤单,要不要暂时来我家住?煤球很想你,我也可以陪陪你。】   【小意义:???】   唉,直男。   沈意看着这段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只是发了三个问号。   说实话,他真的觉得最后这两句话根本不是朋友之间能说出口的,尤其是男性朋友,所谓的兄弟也不会以这种口吻来表达关心,但宋向影这种直白的关切依旧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慰藉。   沈意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后他又睁开,接着继续打字。   【沈意:因为给你送东西,我今天没有买做寿司的食材。】   【可怜小狗:咦?这个要怪我吗?】   【沈意:对,谁收了礼物就怪谁。】   【可怜小狗:那没办法了,等我忙完这一阵再给你补上,不好,又是一个约定,看来得尽快完成,约定一直拖着会忘的。】   【可怜小狗:加完班,我要先做寿司,然后去你家做客,再一起去游乐场。】   【沈意:要不然看个电影再来我家做客呗?】   【可怜小狗:嗯?你喜欢看电影?行啊。】   沈意叹口气。   这傻狗,连约会三件套都不懂,还以为他爱看电影呢。   和傻狗说了再见,沈意再次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这一次,沈意闭上眼睛,睡意一点点袭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另一边,宋向影看到沈意和他说了再见,便放下手机准备吃掉安眠药睡觉,结果刚把安眠药捡起来,扔在旁边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宋向影叹口气。   “人民警察真是辛苦啊。”   宋向影接起电话。   接通电话的瞬间对面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才发现电话接通了,连忙开口,“宋队!”   打电话来的是钟和。   宋向影应了一声,“有情况?需要我过去支援?”   “不是不是,宋队你不需要过来支援,目前局里没有危险,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这家警局我们挂了装修暂时封闭,所有民警和嫌疑人转移到其他辖区,孟队也在检查后说没什么问题。”   “那打电话是……?”   “有一张白纸。”   说话的人是孟含。   钟和连忙把手机递给这位新来的调查员,孟含点头致谢,接着对手机道:“这张白纸上有奇怪的气息。”   “白纸是路子名遗失的吗?”   “路子名离开后,我带着人进行大筛查,从他待过的桌子底下找到了这张纸,我还以为是垃圾扔进了垃圾桶,是孟队过来后从垃圾桶里把它给翻出来的。”   孟含:……   这种事就不需要说了。   孟含另一只手举着那张纸,“我的眼睛看不到,所以不清楚这是什么纸,但在我另一个视线中,它散发着奇怪的光,光很暗淡,就像是……已经失效的阵法?”   “可是路子名不是从安康楼出身的高级厉鬼吗?”   “这就是奇怪的一点,一个厉鬼身上掉落的东西却没有鬼气。”   “纸的来源查了没?”   “晨光文具出品,世界各地都有卖,大海捞针压根没办法统计到个人。”   从纸的来源上找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当个小线索以后撞运气。   钟和插嘴,“鬼魂的执念有很多,大多数是因为死亡的不甘,但能找到仇人的少之又少,但比起仇人,路子名的执念更多寄托于他失踪的弟弟,它也许知道自己是个鬼,鬼气会伤到弟弟,所以并不会利用自己的鬼气寻人?”   宋向影想起今天加班时看到的季宏君。   它在父母看不到的角落里哭泣,无数怨气散发,但她却不愿让死气伤害到父母,于是收敛着死气的散发。   灵异局里对鬼师不了解的人都以为鬼师对鬼魂深恶痛绝,毕竟他们的能力就是彻底将鬼魂消灭,但稍微明白的都知道,鬼师才是那个对鬼魂没太大偏见的人。   因为每一个鬼师身边都有一只陪伴他们的鬼魂朋友。   孟含转头【望向】钟和。   “你的意思是:厉鬼担心自己的鬼气会伤害到亲人,所以去求了人类帮忙?”   钟和噎住,他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天真稚嫩了。   因执念而诞生的厉鬼,又怎么会压制天性去求助人类。   “说不定呢。”宋向影却赞同了钟和,“我们对安康楼的了解实在是太浅太少,也许里面真的就是会求助人类的厉鬼呢?”   但这同样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   路子名是整个灵异局都要严阵以待的高级厉鬼,即使单纯来到警察局,就已经让警察局的一干人等出现怨气入体的症状,警察们还好,那些犯人有的已经因为无缘由的恐惧呕吐到脱水。   能帮助这么强大的厉鬼找到他的弟弟。   那该是一个何等强大的人类能力者。 第52章 鬼屋失业日志   今天早上外面下起了蒙蒙小雨。   本就入了秋,小雨一下小风一吹更是冷得要命,沈意在阳台开窗试探过温度后选了一件黑色的长袖厚外套。   不只是他,所有上班的人都把衣服穿得厚实了不少,每个人都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因为寒风刺骨失去了睡意。   沈意运气不好,他坐的位置恰好靠窗,又恰好窗户坏了。   小风伴着小雨往脸上吹,坐了几分钟后他实在是受不了,起身站在下车门旁。   不一会儿,公交车在站牌停下,上来一堆人,有个人看到沈意原先的座位赶紧抢着坐上去,几分钟后白着一张脸和沈意站在同样的地方。   致敬传奇的寒冰宝座,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坐下。   因为天气的缘故今天游乐场门口没有人排队,估计人流量也不会多,游乐场这种户外游玩设备实在是受到太多限制,要是雨一会儿大起来估计差不多的都要关。   沈意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边走一边想今天的传单难不成要发一整天吗?   要是发一整天也只给他150块,他会生气的。   一路来到鬼屋,验票员已经衣冠楚楚地站在验票机前了,非常敬业,完全不冷。   沈意在门口合上雨伞,问他:“伞能带进去吗?”   “雨伞?”验票员奇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打伞?维持人类的基本行为逻辑吗?”   沈意甩甩伞上的水,“你觉得是就是吧,不过今天下雨,游客可能会很少。”   “天气就是这样,我们鬼也决定不了天气。”验票员叹气。   “所以伞能带进去吗?”   “你放宣传栏旁边的格子里,那个地方是给客人放伞用的。”   沈意带着伞往宣传栏那边走,刚把伞放上沈意突然发现今天多了一块宣传牌子,写着:【明日演出】。   绿色的股票线一路下跌,末端扎进天台黑影的心脏中,黑影望着地面,高楼大厦中间是一摊血迹,寓意着黑影的坠落,而那无尽的黑暗和血红组成几个大字。   《坠落的败者》,赌输的家与所有。   是老板送给小郑那两张票上的曲目。   本来沈意以为这张票的曲目是赌徒的故事,没想到赌徒确实是赌徒,但玩的却是股票。   沈意啧了一声,他问验票员,“这是老板炒股失败后产生的新构思?”   验票员:……   它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沈意又看了一眼宣传栏。   “你好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沈意问他,“说老板的实话会扣工资?”   “因为老板虽然是炒股失败死的,但死后依旧炒股失败啊。”验票员小心翼翼,声音也放得特别低,“连鬼都想不到,哪怕是死了也逃不掉股票暴跌的命运,惨绝人寰。”   话刚说完,他突然正经地直起腰,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过。   沈意回头,便看到老板背着手从旁边走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西装,双手背在身后,看上去一副精英模样,完全想不到他一屏幕的股票全都跌爆,亏得满脸发绿。   “老板早。”沈意打招呼。   “早。”老板微笑回应,“沈意啊,明天你可以休息一天,因为明天天气预报是暴雨,游乐场虽然开门但会关闭大部分设备,你发传单也不安全。”   沈意点头,“好,我知道了。”   “不过我们鬼屋是正常营业的。”老板说:“明天演出的就是我送给你朋友的曲目了,游乐场人不多,你可以和朋友一起来看。”   “作为我们的员工,你还没有亲身体验过鬼屋吧。”   沈意想了想自己的朋友。   虽然是小郑的票,但是被他和宋向影瓜分了,宋向影明天有空吗?   他们灵异局现在正疯狂加班,听说好像是某个警局出现了非常可怕的厉鬼,所以全都在严阵以待。   一会儿发消息问问他。   “如果有时间我们会过来。”沈意回答:“我先进去拿传单了。”   老板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贪念。   沈意自然没有注意到老板的眼神,他进了漆黑的鬼屋,从熟悉的地方取传单,也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沈意感觉自己手机振动了好几下。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于是沈意把传单放在桌子上,站在桌旁打开手机。   一连串的消息内容是:【银行到账:24000元。】   沈意有些意外,他立刻打开微信,联系前老板。   【沈意:我刚才看到赔偿到账了。】   【老板:是的,我们的人事恢复了工作,所以最近赔偿款进度加快,便第一时间打给了你。】   【沈意:谢谢。】   【老板:不用,这是你应得的。】   【老板:之后公司恢复正常营业,你会回来上班吗?不管是摄影师还是男团播都可以哦。】   【沈意:……不用了谢谢。】   原来这就是正常的公司和正常的老板吗?虽然莫名其妙突然问他要不要做团播……   沈意很感动。   他退出聊天,继续查到账记录,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是你炒股的收益吗?”   沈意猛地转头,便在身后的黑暗里看到了老板,此时老板正端着一杯茶,手都有点颤抖,眼睛不断地往沈意手机上瞟,连礼貌都忘了,这完全就是炒股失败者对炒股胜利者的羡慕嫉妒恨。   “我不炒股。”沈意解释,“这是前公司给的赔偿金。”   “哦。”老板松了口气,“原来是赔偿,这么多钱,你是干了几年?”   “不到一星期。”   “……你在开玩笑?”   “嗯,没有。”   老板:……   老板看着沈意带着传单离开,眼睛都嫉妒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他炒股哐哐赔钱,沈意只工作了几天竟然能拿到好几万的赔偿!   “这就是富贵命的强大吗?”老板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冷静冷静,虽然它真的很吸引人,但如果一个做不到人跑了就拿不到了,所以再坚持一下,等明天他来看演出的时候,就能换了!”   “富贵命富贵命,它一定会是我的!”   沈意抱着传单走出鬼屋,刚打算去发传单,结果便看到外面的雨比之前大了,要是出去发传单估计传单会直接湿透。   他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   游乐场开门了,但只有几个人进来,还都是打着伞跑着找避雨的地方。   沈意靠在屋檐下摸出手机打开天气看了一眼,上面显示半个小时雨渐停,但谁都知道,天气预报这种东西不准已经成常态,鬼知道半个小时后是不是真的会停。   刚准备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他突然摸到了什么。   把口袋里的东西抽出来他才发现:……竟然是那些喜欢待在冰箱里的符咒。   自从上次不小心在楼里放了火,沈意就把这些符咒全部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如果数量增加的话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但他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把它们带出来,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口袋。   沈意把符咒翻过来看了一眼。   是【初心福利院】那一张。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意下意识把符咒往身后一放,转头看是刚才还在验票机旁边的验票员,他好奇地趴在栏杆上看着自己。   “我等雨小一点再去发传单,这么大雨出去传单会被淋湿。”   “哦,这样。”验票员点头。   沈意动了动手,他感觉自己的手贴在墙上,刚准备把符咒重新塞回口袋里,突然间手指一热,他下意识低头,只见那点红色的火焰眨眼间顺着墙壁落到墙根,并立刻没入鬼屋里。   沈意:……   “下雨的话,应该不会失火吧?”沈意问验票员。   “失火?”验票员对此说法嗤之以鼻,“我们鬼屋永远不可能失火!”   话音刚落,它嗅到了一股奇怪的焦味,刚打算寻找这焦味的来源,它发现沈意的视线停在自己的头发上,等它转动眼珠子到头顶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一头秀发已经燃烧起来。   验票员:……   验票员:??!   “啊啊啊!这哪里来的火!”   验票员冲进雨里,试图用雨水浇灭这些火,沈意连忙上前帮忙用手里湿掉的传单拍打,可还没等它头上的火焰熄灭,鬼屋里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疑惑声,紧接着疑惑变成了惊叫。   “卧槽老板失火了!”   “鬼屋怎么会失火的?!”   “啊啊啊我的轮椅烧起来了!”   ……好像闯祸了。   鬼屋里,在沈意走后羡慕嫉妒恨的老板愤怒地打开自己的电脑,看着一片绿的股票,它气的把其中最差劲的三支股给卖了,结果刚卖完,这三支股就从最低点开始往上涨。   还没等老板暴怒,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   “什么?”老板问:“失火?哪里失火?游乐场失火了吗?”   没有人回答它,但也不需要有人回答它了,因为老板已经看到面前飘进来的火苗。   它惊疑地看着这点火苗。   火苗在它面前停滞了瞬间,但也不过是瞬间,它就像是发现了面前老板的属性一样扩张开来,眨眼间红色的火焰就将老板包围起来。   它们开始往里烧。   “能燃烧鬼气?哪怕是被隐藏的鬼气?”老板有些意外。   但这火到底是哪里来的?   老板想起了昨天来鬼屋里检查的那些警察,说是检测设备,但老板能看出这些警察的来历不对,他们应该不是普通人类,检查的东西也不止是所谓的设备安全。   难道说……是他们?   可是他们昨天不是没有发现吗?它把鬼气遮挡得严严实实,那些警察更像是追查季宏君的来历。   老板挥手,浓郁的鬼气湮灭了面前的火焰,它闭上眼睛感应着这所鬼屋。   下一秒它暴跳如雷,“靠!我的鬼屋,我的实业!”   整个鬼屋都被这奇怪的火焰给入侵了,那些火正在焚烧一切带着鬼气的东西,虽然弱小但逮住了就不放。   老板张开手,数张契约浮现在周围,它咬牙切齿。   “给我灭!”   下一秒,鬼屋里的所有火焰瞬间熄灭,但也因如此,整个鬼屋的鬼气遮掩也短暂失效。   老板气笑了,“所有员工,全部来开会!”   十分钟后,所有员工都齐聚在鬼屋里。   沈意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他看着面前的鬼屋员工们,除了老板依旧西装革履,其他所有员工都被烧得有点凄惨。   今天演出的老爷子轮椅成了黑的、验票员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秀发、女鬼演员拎着自己被烧了一半的裙子哭、掉在天花板上的男鬼演员握着自己被烧断的安全绳沉默。   “这火到底是哪里来的?”老板拍桌子问:“你们有谁看到来源吗?”   “不知道啊,我还在准备演出呢。”老爷子心疼地抚摸轮椅。   “呜呜呜,我的安全绳啊。”   “呜呜呜,我的裙子啊。”   就这样所有人一个个发言,就这么轮到了沈意。   沈意沉默了两秒钟,最后有些心虚地开口:“嗯,我不知道,我在发传单。”   “对,他在门口发传单,我在验票机那里,我俩在一起。”   验票员还在为自己的秀发伤心,哪怕他的脸都成黑的了。   但是……   沈意看着面前乌漆嘛黑的员工们,心想:可宋向影不是告诉我,我的字和符咒只会对鬼魂起作用吗?   他可不觉得宋向影会对他撒谎。   那傻狗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对他撒谎’这根弦。   /   宋向影两颗安眠药下去直接昏迷了。   到上班点宋向影还没来,灵异局的员工找到了宋向影家里去,结果是煤球开的门,而宋向影还在床上昏睡,被叫醒后也完全一副注意力不集中的模样。   考虑到宋向影整整两天一夜没睡,确认他安全后就让他继续睡了,下午再上班。   所以这次来游乐场鬼屋排查只有孟含一个人来。   外面的雨不小,孟含眼睛看不见,是任晨光和他一块来的。   来到鬼屋不远处,任晨光朝周围看了一圈。   “孟队,没有客人,也没看到验票员,今天鬼屋是不是不开门?”   “鬼屋开不开门都和我们的排查没关联,或者说没有普通人对我们来说更方便。”孟含拄着盲杖,“走,进去看看。”   任晨光连忙扶住孟含的胳膊。   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面,孟含看着面前的灰蒙蒙,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鬼气猛地冲进他的鼻子,过于剧烈的味道直接让他打了个喷嚏。   “不对!”孟含道:“立刻进鬼屋!”   任晨光能听出孟含声音里的转变,他立刻带着孟含往鬼屋里走。   越往里,孟含感受到的鬼气越重,在他那双看不见人间却能看到【怪东西】的眼睛里,一片片黑色的鬼气在整个鬼屋里弥漫,甚至连墙壁上的宣传画都在流淌着鲜红的血。   就这样,他们走进鬼屋更内部。   嗡的一声,无数鬼气在他眼前炸开,孟含看到了一张桌子,桌子周围坐着数只厉鬼,它们听到了声音朝这边看来。   有坐在轮椅上腿部以下齐断的、有安全绳勒在身上脖颈几乎被勒断的、有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   “你们好,警局例行检查。”是任晨光的声音。   在任晨光眼里,这就是一群正在开会的鬼屋员工,他们在听到声音的瞬间齐齐转头望着他们,每个人的眼里都那么平静,眼睛一眨不眨甚至显得有点呆滞。   孟含不断地喘息着,他在判断在场所有厉鬼的等级。   C级、E级、D级……S级。   S级?!   孟含大惊失色,察觉到厉鬼等级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原青分局一直没办法找到游乐场的怪异之处。   因为原青分局的水平根本不足以发现!   “走、走。”孟含伸手拉住任晨光,“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任晨光好歹是灵异局的调查员,还是可以进总局的半吊子命师,在孟含态度转变的那一秒钟,他便意识到了不对。   连A级调查员孟含都在忌惮的厉鬼。   A级,还是S级?   “所以,是你们吗?”老板突然开口。   它从桌后站起来,死死地盯着突如其来的两位特殊警察。   他们来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   它的鬼屋刚刚被烧没有十分钟,他们就闯了进来,还说什么例行检查?难道昨天还没有检查够吗?   “是你们放火烧了我的鬼屋!”   “鬼屋不欢迎你们!”   下一秒,任晨光和孟含直接被驱逐出鬼屋,他们直接摔出去跌在雨里,鬼屋的大门在他们面前重重关闭。   任晨光扶起眼睛有疾的孟含,“孟队!难道说……”   “鬼屋,是真的鬼屋。”孟含被扶起,他甚至没来得及摸索自己掉在地上的盲杖,只是迅速反应。   “整个鬼屋里都是鬼。”   任晨光立刻给灵异局发送消息,等消息发出去后他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不对,我记得沈先生在鬼屋里发传单,他是鬼屋的员工啊!”   “什么?你说的是宋向影的朋友沈意?”   孟含对这个名字早就熟悉得要命,因为刚来到灵异分局就听了不少他的传说,昨天简单地见了一面也不算熟悉。   什么叫他在这家都是鬼的鬼屋里当员工发传单?   任晨光没有沈意的联系方式,他立刻给宋向影打电话,但宋向影昨晚那片安眠药实在是效用太好,打的几个电话都没有接,他焦急地转来转去,最后试图进鬼屋。   然而不管他怎么推都推不开鬼屋的门。   “沈先生!”他大喊。   “他可能不在鬼屋里。”孟含说:“我刚才并没有在里面看到人。”   “可宋队说过,沈先生的职业素养相当高,他是不会无故旷工的,他一定就在鬼屋的某个地方。”   “不要着急,既然他这么厉害,应该不会有事。”   任晨光还是感到焦急。   沈意确实很厉害。   他是一个符师、还是半个命师,他写出的字拥有特殊的力量,他能把侵入自己领域的其他命师驱逐出去,但沈意在法律上依旧是个普通民众,更何况他对自己的能力不够了解,甚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   又怎么去对抗A级甚至是S级的厉鬼。   “沈先生……”他压低声音,小声地喊。   “你找我?”   任晨光猛地转头,便看到打着伞站在他身后的沈意。   他睁大眼睛看着沈意,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鬼屋。   “你,没在鬼屋?!”   “鬼屋里没有洗手间,他们好像要开会,我就出来上个厕所。”沈意看了一眼紧闭的鬼屋门,“你们是来检查的吗?但今天鬼屋可能不会开门。”   “为什么?”孟含问。   “刚才失火了,烧掉了一些东西,传单也被烧了。”   沈意说:“老板说明天鬼屋会正常营业,但明天是暴雨天,所以票会今天预售,明天封闭鬼屋只接待买票的客人。”   任晨光和孟含意识到问题。   下一秒,任晨光搀扶着孟含跑去游乐场门口的购票区买明天鬼屋的预约票。   “嗯?”沈意看着他们冒雨跑开,“盲杖不要了吗?”   没人理会他。   沈意叹口气,他伸手捡起地上的盲杖,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鬼屋。   因为失火事件他今天提前下班了,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工资,但因为收到了前公司赔偿的2w4,所以他现在心情并不算差,而且,说来说去鬼屋失火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是不要纠结日结工资了。   一边拎着盲杖去找任晨光和孟含,沈意一边给宋向影发消息。   【沈意:明天鬼屋封闭演出,老板邀请我,另一张票在你手上,你要一起来吗?】   “为什么会被拉进黑名单?!”是不远处任晨光的声音。   “你好,我是警察,因为工作需要我必须要一张票。”这是孟含。   “抱歉,不知道为什么程序上完全购买不了,哪怕是用我的身份信息……”而这是售票员。   /   家里,宋向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因为安眠药的缘故,他整个人都很迷糊,听到手机有声音,他几乎算是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去够手机,又勉强支撑着脑子打开手机屏幕。   看到沈意的消息时,他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游乐场的鬼屋票,当时瓜分小郑的。   明天、明天啊。   他闭上眼睛,没有回复消息,整个人再次陷入半梦半醒中。   很想去,他也没正经去过鬼屋,而且还是和沈意一起,但是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时间,最近忙……   很快,他陷入梦境。   在梦里,他和沈意一起在游乐场玩,煤球一只大黑狗坐在旋转木马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煤球,你要转成气球了。”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哼哼哼,煤球气球。   一定很可爱。 第53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阵雨淅淅沥沥,在宋向影的脑子里成了伴奏,听得他还在疼得头嗡嗡作响。   他控制不住地摁住太阳穴,皱眉看着面前的两人。   “所以,你们就被一张鬼屋门票给挡住了?”   任晨光也觉得有点尴尬,但还是道:“不只是我们,我试了局里能联系到的所有人,全都被拉黑了,我又试着问已经买票的顾客转票,结果刚提出对方就说票被退了。”   孟含正襟危坐,“鬼屋里有一个S级厉鬼,虽然暂时没有出问题,但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遏制住鬼屋。”   “所以说,罐子里的女鬼根本就不是被同样的故事召唤出来的,而是鬼屋本来招聘的就是女鬼?”   “没错。”   宋向影惊讶,“为什么?它们和沈意一样想赚钱吗?”   任晨光/孟含:……   他们也不知道。   “但总之,没有门票,我们压根进不去鬼屋。”   宋向影想了想,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拿起手机,他迅速打开和沈意的聊天记录,看到自己没回的消息时他沉默了几秒钟。   “宋队?有新情况?”   宋向影看向他们,“确实有。”   他沉默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外套口袋,接着把一张门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鬼屋门票吗?”   于是整个办公室也跟着沉默了。   许久之后,任晨光才开口,“宋队,为什么你手里会有鬼屋的门票。”   “沈意给我的。”宋向影趴在桌子上,为自己吃安眠药后的记性感到绝望,他也不是经常吃啊。   “前几天小郑不是在鬼屋出了事,鬼屋老板给了沈意两张票,说是给小郑赔罪,我寻思那地方很奇怪还是让小郑休息,就和沈意一人一张拿走了。”   孟含问:“还有其他票吗?”   “没了,就两张,我和沈意一人一张。”宋向影把票收回口袋。   他闭上眼睛摁住自己的太阳穴,“总之你们继续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搞到新的票。”   “还有,游乐场那边既然已经确定问题了,那就暂时把游乐场关门,恰好这几天都要下雨,作为一个室外游乐场闭门歇业很正常,加上今天,起码关三天,一个工作人员都不要留。”   任晨光立刻得令,前去安排了。   孟含依旧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着他的导盲杖。   “头疼得很厉害?还能正常工作吗?”   “没事,就是熬夜太久,又吃了安眠药,所以老毛病犯了。”宋向影趴在桌子上,连声音都有点蔫蔫的,“今晚上再睡完,明天不会影响工作。”   鬼屋到底还是得宋向影去处理,毕竟是S级厉鬼。   孟含很轻地叹口气,“其实最开始派你来原青,上面也有让你换个环境的意思。”   宋向影抬头看向他,“嗯?”   “状态差又不善交际,总部里的成员又大多等级高点、心高气傲。总局长在算过后,认为你是最适合派到原青的人选,也许有利于你的修养。”   “那他可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宋向影托着下巴,“我来原青第一天就碰到了沈意。”   说着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即使看不到,孟含也能感觉到宋向影的精神状态确实好了不少,即使在头疼犯了的时候,还会因为想起自己的朋友而微笑。   总局长确实有两把刷子。   “哦对,我应该和沈意说一声。”   说完宋向影打开手机,起身到无人的走廊里给沈意打电话。   此时沈意已经到家有一会儿了,鬼屋失火连传单都被烧了,老板只好暂时关门整理东西,沈意没活干自然回了家,此时正躺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余额看。   大学毕业回到原青,这还是他第一次余额超过3w。   截个图留念。   图还没截,宋向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意接起电话,“睡醒了?”   刚打算说话的宋向影愣了一下,接着才啧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睡觉。”   “因为只要不是失去意识,你绝对不会不回复我的消息。”沈意淡定地回答:“所以是加班熬夜太久,睡过了头?”   “是啊,直接睡到了十点多才清醒。”宋向影靠在窗台,侧头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错过了很多电话和消息,下次可不敢再这么睡了。”   “错了,以医生的角度,我认为你应该好好休息、规律作息。”沈意说:“加班可以,不要过量,身体会撑不住的。”   “现在是不是又在头疼?”   宋向影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才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事的。”   “啊,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就是,明天我有时间可以去鬼屋,但是,我得提前告诉你这个鬼屋的问题。”   “之前是我们判断失误,季宏君不是被相似的故事召唤来的鬼魂。”   沈意却在这时打断了他的话,“而是整个鬼屋的工作人员都是鬼魂,对吧?”   宋向影愣了一下,“你知道?”   “今天早上才知道。”沈意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叹口气,“你之前不是和我说我是符师,然后写出的字有效果,但仅针对鬼魂吗?”   “我上班的时候发现自己带了张符咒,但我同时,有点难控制这个东西……”   宋向影听着他的话,几秒钟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反正鬼屋立刻失火了,所有员工都被烧黑了。”   宋向影:……   原来是送好吃的大烧烤去了。   但宋向影还是隐隐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经历过沈意单手掐死A级画皮茉莉,还把煤球吓得瑟瑟发抖的事情,但他依旧担心沈意的安全问题。   现在看他就算完全无法控制能力都能把鬼屋里的厉鬼烧黑的状态……应该是没有问题。   最后安慰了沈意两句,宋向影挂断电话,刚打算回办公室,一转身就看到对面一米外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   “孟含?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你们嘘寒问暖的时候。”孟含额头鼓起青筋,“虽然我很抱歉听到了你们的电话聊天,但是,刚才沈意是不是说:他不小心放火烧了鬼屋,导致鬼屋失火员工被烧黑了是吧?!”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然后放完火后的十分钟内上厕所去了,而我和晨光恰好进了鬼屋是吧?!”   他说那个S级厉鬼为什么那么生气,看到他们就发火,骂他们烧鬼屋!   敢情鬼屋是沈意烧的,而他们只是倒霉地在鬼屋被烧后进去了!   宋向影意识到不对,他没有丝毫犹豫便决定站在沈意那边。   “别生气别生气,沈意又不是故意的。”   孟含指着宋向影,“见色忘友!”   “什么见色忘友。”宋向影立刻反驳,“首先沈意不是色,其次你不是友,完全不符合语义!”   孟含:……   如果不是眼瞎了,他一定要狠狠翻个白眼给宋向影。   刚想继续解释一下,宋向影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人立刻接通电话。   “这里是宋向影。”   “宋队,人找到了。”   来电话的是钟和,负责路子名事件,也是这次调查路子名失踪弟弟的主力,按照路子名给的线索,他当天就和那边的警局联系,以最高指令进行大排查,就这么在短暂的时间里查了出来。   “路子义七年前被拐卖到元湖村卖给了现在的家人,改名徐元,买孩子的夫妻有身体问题没办法生孩子,把路子义当自己的孩子,七年过去,他已经读高中了,成绩名列前茅。”   “对面分局的调查员和路子义接触过,但对方并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存在,对这个话题相当抵触,甚至认为我们工作人员不专业。”   “他不同意来原青。所以,如果想要他们见面,可能需要路子名去一趟元湖村。”   但让路子名去元湖村又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先不说路子名是相当可怕的高级厉鬼,厉鬼转移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更何况它可是住在安康楼里,每次现身都是神出鬼没,还说过‘只有他点外卖我才能出来’这种话。   “正常看不到鬼的人,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也很正常。”孟含如此说。   “所以沈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也是有迹可循的啊。”宋向影这么接话。   孟含:……   关沈意什么事啊?!   遥远的临海元湖村,元湖村第一高中,少年站在走廊望着外面的风景。   他是徐元,也是路子义。   被拐走的那年,他才读小学四年级,那是一个好像不太懂这个世界,但又对这个世界有了认知的年龄。   所以他知道:哥哥出意外死了、奶奶因为伤心也跟着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小小的他因为恐惧连哭都哭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蜷缩在和哥哥捉迷藏的柜子里,试图等哥哥找到他,就算他知道哥哥再也不会来找他。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后来,他是怎么被拐走,又怎么卖到元湖村的、没有在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如同做了一场梦,等他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叫徐元了。   “徐元。”同班同学在后面喊他,“你在干嘛?上课打铃了。”   “哦。”徐元点头,“我这就回教室。”   但他隐约还记得……哥哥在辍学去赚钱时,抓着他的手不断地诉说。   “我们小义的成绩好,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一个好大学。”   “要替哥哥去看那些哥哥看不到的风景。”   /   沈意收拾了一下生活垃圾。   虽然外面在下雨,但垃圾得扔,即使天冷也遏制不了垃圾生虫,一生虫就得用灭虫剂打,沈意家里的灭虫剂刚好用完了。   而沈意,不想在雨天跑一趟商场买杀虫剂。   拎着生活垃圾下楼,扔到最近的垃圾桶又回来,非常难得,他在小区门口遇到了403的老爷子。   呦,一个人坐着轮椅从四楼下来观雨呢。   不同于每次早出晚归不间断发疯的前邻居王姐、也不同于楼上每晚九点就吵架的夫妻,403老爷子的折腾没有任何规律,有时候在晴天有时候在雨天,有时候白天有时候半夜。   有一次他凌晨犯病,把吃了安眠药的沈意硬生生吵了起来,沈意直接从厨房抽了把刀举着敲他家的房门。   沈意觉得自己那时候应该特别像个恐怖连环杀人犯,所以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半夜鬼嚎。   “下雨天冷,不要在外面待久了。”沈意和他搭话。   坐轮椅的它看了沈意一眼,“……小沈啊,我一会儿就回屋。”   他死的那天是很寒冷的日子,这种小小的冷是比不上的,儿媳说要给他个教训便把他推出门,完全不管他断了腿根本哪里都不能去,就这样,他在那么冷的天里失去了意识,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打了报警和急救电话送进医院。   儿子骂骂咧咧,嫌好心人多管闲事,骂医院做了不该做的检查。   就这样,他死在了医院里,儿子儿媳又把他的尸体停在医院门口讹钱。   那天是那么的冷,冷到它不断地想:当年那个喊着‘爸爸我爱你’的小孩,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沈意站在旁边望着他,红色的字符呈现在老爷子的头顶。   【S级寒魄】   【被血缘至亲所害,死于冰天雪地、又停尸暴雪至头七而诞生的寒魄,在孙子孙女的血缘呼唤和执念的仇恨中矛盾挣扎的老人。】   “自己上楼会不会很累?”沈意看了一眼漆黑的楼道,“要不要我帮忙?”   上次去他家敲门也只是从四楼到五楼,这次可是从一楼到四楼呢。   它对着沈意笑了笑,额头上的皱眉叠在一起,看上去带着点喜感。   “没事没事,我自己能上去,谢谢你。”   沈意想了想,“你上次给了我一份约法三章,所以你目前算是楼管?”   “楼管?!”它有些意外,“我不是楼管,我只是写个约法三章而已,算不上楼管。”   “那也算。”沈意并不是很在意,他只是轻描淡写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老爷子严阵以待,“好的,你问。”   于是沈意问:“我朋友之后会来我家作客,也许会有点噪音,可以吗?”   老爷子:……?   它用一种诡异而惊讶的眼神看着沈意,许久之后它才开口,“人吗?”   “不是人难道是鬼吗?”   老爷子心想:你也不是没带鬼回来过,就是被你当天晚上就给掐死了,而且这可是安康楼,随随便便带人来作客真的可以吗?   许久之后,老爷子才开口,语气艰难道:“如果他,命硬的话。”   命硬?   沈意想了想宋向影。   他大概率属于命硬那一列,一股子遭受过挫折的模样,却依旧是个脾气好又和善的好人,没人教他人情世故就跟着一只狗学情感表达,虽然没什么距离感,但把狗的摇尾巴亲人学了个十成十。   沈意点头。   “那带一只狗呢?”   老爷子:……   它再次艰难地开口,“如果狗,也命硬的话。”   宋向影养的狗绝对也命硬,所以没问题。   再次确认老爷子不需要自己帮忙把他抬回去,沈意便和他说再见回了家,老爷子一直看着他关掉房门,这才吐出口气继续看外面的雨。   看了一会儿,它看向旁边,黑长直女孩抱着猫坐在它隔壁也在看雨。   小猫埋在女孩的怀里,小幅度地摇着尾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也来看雨?”   安康楼是高级厉鬼集聚地,但并不意味着安康楼的所有住户都友邻和睦,它们都是因死亡执念诞生的鬼,自然都是相当独的存在,如果不是沈意这个人类突兀的搬进安康楼,估摸着整栋楼的鬼连面都不会见。   黑长直女孩抚摸着黑猫,“我是来看你的。”   “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变成鬼那天其实就要报仇了吧。”女孩说:“但你在最后收了手,没有杀死仇人死亡的执念无法消散,所以你才会一直留在安康楼里。”   老爷子没有否认。   它是最容易报仇的厉鬼,因为害死它的是自己的血脉亲人,在头七那天,他就变成了厉鬼回来复仇。   仇恨让它以最恐怖的状态回到了儿子的家,它要把这个错误清除!   但就在它进门的时候,刚上幼儿园、起床喝水的孙子孙女发现了他,小小的孩子没有害怕,哭着跑来抱住它如同冰块一般的身体。   “爷爷,你来看我们了!”他们哭着喊。   “爷爷,你去哪里了?我们想你。”   老爷子突然想到:要是父母一起死了,这两个孩子会怎么办?   他们很亲自己这个爷爷,常常把自己的零食偷偷送进他的房间给他吃,两个孩子是无辜的。   所以最后老爷子还是吓唬了逆子和儿媳后便离开了。   “下次离开安康楼,我就不会再收手了。”   老爷子说:“小姑娘,我在等他们长大,等到他们即使突然失去了父母也不会活不下去。”   “我想:这一天会很快到来。”   /   客厅里,沈意看着桌子上那些符咒,符咒还是原来的数量,也没有任何使用痕迹,完全就跟全新的一样。   沈意看了符咒一会儿,又想起自己看到的空中文字。   鬼是鬼、字是字、幻觉是幻觉……   “我是不是该咨询一下看到的那些字。”沈意拨弄着桌子上的符咒,“好像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   毕竟说实话,那些漂浮在人头顶上的内容真的很冒犯,那些乱七八糟的死因比刑侦剧还惨烈。   但宋向影也说过:鬼魂因执念而诞生,所以多数鬼魂出自凶杀案。   沈意摸过手机,刚打算给宋向影发消息,却非常恰好,手机显示正在输入中,下一秒一条消息发过来。   【傻狗: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兴奋,我还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去玩。】   沈意微微挑眉,手机光映照在他的眼镜镜片上。   看了一会儿后,沈意点击回复。   【沈意:算是去玩吗?】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刚打过一通电话,电话里宋向影告诉他,鬼屋里的所有员工都是鬼,他们明天去鬼屋相当于赴鬼怪型鸿门宴。   【傻狗:这叫公费旅行!】   【傻狗:好吧我觉得自己这么兴奋好像确实有点傻,但是沈意,求你了,就当陪我去玩。】   【沈意:……】   “尽会撒娇。”沈意忍不住小声吐槽,“这就是跟狗学感情表达的技术含量吗?”   “……完全就是小狗。”   他想换个话题,但又觉得换话题会有点尴尬和欲盖弥彰。   对一个男性产生感情情有可原,但对一只小狗有好感实在是太变态了。   沈意重重地叹口气。   他想:可宋向影是男性小狗啊。   宋向影打着一把伞蹲在游乐场门口。   鬼屋现在已经完全封闭了,即使用特殊手段也打不开,今日卖出的购票全部被退,明日预约购票还有所保留,但因为鬼屋是现场购票,加上今天明天都在下雨,所以购票者寥寥无几。   任晨光在顺着找购票人,宋向影在这里守着鬼屋。   叮咚,宋向影的手机响起,他连忙摁亮屏幕。   【小意义:我应该买个球,在草坪上扔给你,再让你把球捡回来。】   宋向影震惊,“这不是煤球最喜欢的捡球游戏吗?”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小意义:知道了。】   宋向影:……   别以为你撤回我就看不到了。   “宋队!”任晨光小跑过来。   宋向影把手机收起站起身,“情况怎么样?”   “我们已经找到全部购票人,已经安排警察上门检测以及阻止他们明日来鬼屋,目前进展顺利没有问题。”   宋向影却没有点头,反而微微皱眉。   “宋队?”任晨光看着他,“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吗?”   宋向影眼神微妙,“就说你们原青分局,在我没有来的时候,厉鬼们哪怕有一个执念是不需要人类参与的吗?”   人死怀执念化鬼,因鬼曾为人,所以其执念永远都和人类有关。   对人对己的仇恨、不甘、嫉妒、痴迷、怨、恨、爱……   任晨光立刻明白了,“厉鬼的目标不是游客?”   “那它们的目标是什么?”   “……才能让它们完全无视今明两天的所有购票人。” 第54章 鬼屋失业日志   今天的雨比昨天大很多。   沈意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他早上出门着急没有喝水,到达位置后才觉得渴,于是在进游乐场前刹车,先去了便利店。   虽然现在价格都规范化,自助贩卖机在游乐场到处都是,还是比外面的普通矿泉水贵一块钱。   省一块钱也是省。   喝完小半瓶水,沈意便打开伞在雨里挪动着走向游乐场。   昨天晚上最后一次和宋向影联系时,宋向影问要不要今天去接他,沈意拒绝了。   再怎么说宋向影也是人民警察,让人民警察在工作途中接他……   沈意怕自己和宋向影直接被举报公权私用。   走进游乐场,沈意才发现进游乐场的路已经被封了,有几个交警正在那边摆牌子顺便查酒驾,路边写着【维修】字样,即使是步行者也暂时不能往那边走。   刚打算给宋向影打个电话,交警里一个警察突然开口,“沈先生。”   沈意抬头,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从眼熟中想起她是谁。   “让我写【健康】那位?”   “对!沈先生,我还没介绍过自己吧,我叫陆思可。”陆思可笑道:“宋队已经在那边等你了,你赶紧过去吧。”   沈意看着她把线移开,“原来你是交警?”   “我们灵异局的调查员会为了方便调查转入其他系统,这里距离中心偏远,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才会被派到这个轻松活。”陆思可解释。   “哦。”沈意点点头。   又有车过来,陆思可连忙和同事一起拦车测酒精,同时告诉他们这边不能进,看上去专业能力也不比正常交警差。   沈意继续往里走,很快他就看到了游乐场的大门,场外有好几个雨棚,下面站着一些人,有的穿警服有的没穿。   沈意走过去时恰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有一种未知能量阻止所有人进去,内部所有监控全部失效,无法确认游乐场内的状况。”   “好消息是昨晚清退了所有人,游乐场里没有遗留人员。”   “无人机拍摄和目测,内部确实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吗?   沈意举着伞看着站在游乐场门口的熟人。   验票员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站在那里,雨噼里啪啦落在它身上,却看不到一点湿,面前是一台验票机。   它微笑看着游乐场外正在忙碌的所有人,而且昨天被烧焦的头发已经长回去了。   也有些人注意到这里多了个陌生人,但看到是沈意后便无视了。   现在灵异局的大部分人都单方面认识了沈意,毕竟那可是一个没有测定等级就已经被认为至少是A级的高级符师!   沈意穿过人群走到验票员前,“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现在才来?”比起沈意的问题,验票员更奇怪,“今天早上大家上班的时候没有看到你,还以为你被昨天那奇怪的火给烧没了呢。”   “老板给我放了假。”沈意切回话题,“你不是在鬼屋门口验票吗?”   “哦,你是刚来的不知道。”   验票员说:“今天是老板的演出日,每当老板的演出日时,我们鬼屋就会和游乐场签订合同,扩张到整个游乐场,其他员工会在各个区域布置自己的场地进行自己的演出。”   “所以我才会直接在游乐场大门口验票。”   沈意想了想,“那我能免费进去吗?员工应该有福利才对。”   然后手里的票卖给宋向影的同事,再赚一笔。   “啊?”验票员奇怪,他挠挠头,“我们的合同契约里没说这个,你等我问问老板。”   验票员直接举起验票机旁边的电话,明明没有插电他却像是已经打通了一样和老板汇报情况,听到老板的回答后他又奇怪地看了沈意一眼,接着才挂断电话。   “老板说可以。”   “那好。”   沈意转身,他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警察招招手,那人立刻凑过去。   “沈先生?有什么事?”   “叫宋向影过来,还有这个。”沈意把口袋里的票递给他,“卖给你吧。”   捧着鬼屋门票的小警察手颤抖着,他看看门票又看看沈意。   最后他捧着门票一路小跑,“队长!有票了!”   等宋向影小跑过来时就看到几个调查员正围在一起争抢着什么,还在讨论这东西应该付多少钱。   没有理会他们,因为身边的大煤球已经从他身边掠过,直扑面前的沈意。   “煤球!”宋向影连忙喊停,“你身上都是水!不能扑人!”   煤球一个刹车,差点脸着地摔沈意面前,它迅速蹦起来转身朝宋向影嗷呜嗷呜。   它可是鬼,怎么可能会被雨淋湿毛!   沈意打着伞过来,他伸手拍拍煤球,确定这只小狗身上的毛是干的,但他不想赌小狗的脚底是不是也是干的。   “我以为你会在这里等我。”沈意对宋向影说。   “本来是的。”宋向影今天难得没有戴墨镜,可能是因为一会儿要工作,戴墨镜不方便。   他笑,“但那边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不愿意撤走,以为游乐场还开门。”   沈意疑惑,“你去帮忙疏导了?”   “没有。”宋向影悄悄地把背着的手伸出来,他手里是一串五个冰糖草莓,“我去买冰糖葫芦了。”   沈意看着递给他的冰糖葫芦。   “我昨天查攻略的时候,都说他家的冰糖葫芦特别好吃,来游乐场玩一定要买。”   即使外面瓢泼大雨,天雾蒙蒙的暗,宋向影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嗷呜!”煤球也骄傲地昂起头,摇了摇尾巴。   沈意接过他手里的冰糖草莓,看了几秒钟才微微挑眉看向他,“你查的是什么形式的攻略?”   “攻略还分形式?”宋向影疑惑。   “……也是。”   算了,宋向影一向如此。   走到游乐场门口,宋向影才奇怪地看向沈意,“你的票呢?”   “卖给了你同事。”沈意回答:“我是鬼屋员工,进鬼屋不用票。”   宋向影:……   还特么能这样?   他当即把煤球留给沈意,跑去刚才争抢门票的那一队伍里,看到宋向影来了,这些人像是找到了裁判一样开始挨个辩论。   看上去要稍微等一会儿了。   沈意蹲下,把雨伞往煤球那边倾斜了一下,帮它挡住雨,这么大的狗洗起来会超级麻烦。   看着宋向影的背影,沈意咬住手里的冰糖草莓,咔嚓,草莓被他咬掉一半,糖衣混合着草莓散发出清甜味。   沈意并不喜欢吃甜的,这是个人口味问题,同时他也不爱吃酸,所以他从来不碰冰糖葫芦。   只有这一次。   “好甜。”糖在口中融化,沈意看了一眼老实站在他旁边的煤球,“是吧,小狗。”   “嗷呜!”   小狗不懂,小狗只会摇尾巴。   /   只有持票的人才能看到游乐场门口的验票员,而现场持票的人只有宋向影和沈意,不过现在沈意把票卖掉了,所以最后拿到那张票的成员也惊讶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鬼。   但他没有跟宋向影一起进入。   这是他们讨论后的结果,为了防止意外,这张票必须留在外面,直到在一定时间内宋向影他们没有出来,才能持票进入。   宋向影把票递给验票员,“这是我的票。”   验票员双手接过票,它熟练地在验票机上刷了一遍,咔哒一声,验票机亮起绿灯。   “客人请进。”   游乐场内是沈意熟悉的模样,只是没有那么多人,也没有客人的欢笑,大型游乐设备也没有开启,他抬头能看到大雨下被罩起来的旋转木马,而在旋转木马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走吧。”宋向影说:“去鬼屋。”   他们朝着鬼屋前进,鬼屋的必经之处有旋转木马,宋向影看着那个罩子,声音有些遗憾,“其实我昨天以为我们除了鬼屋之外,还能在游乐场逛逛,真可惜,看来是没办法了。”   沈意连头都没有抬,“你要在大雨天坐旋转木马吗?”   “有何不可?”宋向影却不以为意,“只要你陪着我,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枯燥的活动都一定会很快乐。”   “那我们下次雨天来坐旋转木马。”沈意淡定回应,“想更刺激一点还能去坐雨天过山车。”   宋向影快跑两步,他转身面对沈意倒退着走,拉长音喊着他的名字,“沈意。”   “做什么?”   “你老是这么淡定地说话,我都不知道你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在和我开玩笑了。”   刚说完宋向影就踩到了水坑,积水瞬间灌进他的鞋子里,冷得他差点蹦起来,于是他立刻转回身,再也不敢随便倒着走了。   “我不开玩笑。”   “哇,你竟然会陪我一起在雨天坐旋转木马吗?”   沈意:……   其实他觉得有点幼稚。   但昨天宋向影确实有点兴奋,他好像很期待能和朋友去个什么地方,甚至连攻略都做了。   然后今天游乐场全被鬼给占据,哪里都去不了。   整个游乐场这么多鬼,也够宋向影加好几天的班了。   “坐吧。”沈意伸手推了一下眼镜,“反正旋转木马有盖子,就算是下雨也淋不到身上。”   还能满足某个人的期待。   宋向影满意了,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走到旋转木马区域,他们也看到了那一块新的牌子。   那是一块宣传牌。   【今日鬼屋特别演出: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父母的高要求如同催命符,在争吵时他们口不择言:“考不到第一你就去死!”,于是他就去死了。】   一张张被雨浸透的试卷不知道从何处飘落,被雨打落浸染泥土,瞬间变得脏乱,只有鲜红的对勾极其醒目。   宋向影感受到微妙的不对,他朝着四周看去,惊讶地发现每一个游乐设备前都出现了新的宣传牌。   而所有宣传牌都是【今日鬼屋特别演出】。   很轻易就能联想到:这些演出节目一定是鬼屋的厉鬼,它们分散在了整个游乐场里。   沈意想从地上捡起那张浸透的试卷,但因为湿透了又不是什么好纸,试卷直接在他手里烂掉。   “别捡,让它烂掉。”有声音道。   沈意抬头,便看到旋转木马前多了一个年轻人,沈意记得他,之前也是鬼屋里的员工。   【D级厉鬼】   【怀着让父母悔恨终生的念头从18楼一跃而下,父母为其收敛后事,却在第二年生下新的孩子。】   “他是你的朋友吗?”年轻人问沈意,指的是站在他旁边的宋向影。   沈意点头,“是,老板邀请我们来看表演。”   年轻人点点头,突然间,它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看向沈意,几秒钟后才开口,“你不是鬼吗?为什么老板会邀请你看表演?”   沈意很轻地歪头,“你可以当作我是。”   年轻人:……   它一脸复杂地看着沈意,又看了一眼站在沈意身边,但眼神明显不善的宋向影。   “那你去鬼屋吧。”   年轻人说:“整个游乐场都是我们这些和老板签订了契约的鬼,我们在等客人来,你知道为什么今天一个客人都没有吗?”   “因为下雨。”沈意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你也知道,人在雨天都不想出门。”   年轻人语气瞬间阴郁,“但学生即使在雨天也要去上课读书。”   说完他便消失在两人面前,原地又只剩下被雨浇烂的试卷。   宋向影看着沈意,很轻地叹口气,“小意义,你还是这么淡定啊。”   “嗯?”沈意看向他,“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和鬼相处而已。   如果自己这一年看到的幻觉都是鬼的话,他早就不知道见过多少鬼了。   而且说实话,连他住的地方都住了一楼鬼,他根本就害怕不起来。   “好吧。”宋向影觉得也对,这都不算问题,于是他一秒从工作状态切换回游玩状态。   “我们去鬼屋!”   过了旋转木马就差不多到鬼屋了,往常上班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门口的宣传牌也更换了,沈意把伞合上放在昨天验票员说好的位置,宋向影有样学样也跟着把伞放在那里。   鬼屋的门口咯吱一声打开。   “你猜里面有什么?”宋向影问。   “鬼。”沈意淡定地回答他,“这里可是鬼屋,除了鬼还能有什么。”   宋向影笑了,“唉,沈意,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沈意:?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宋向影,这辈子没听人说他有意思过。   但总之进了鬼屋。   没有去有传单的屋子,他们一起踏入了鬼屋的游玩区。   刚走进去沈意就发现了不对,游玩区的场景全变了。   沈意进过两次游玩区,两次都是【罐子里的女人】的演出,第一次是他想和老板商量日结工资的时候,第二次是他寻找郑灵华顺着走进来。   那时候整个鬼屋是非常黑的,或许是为了模拟女人被塞进罐子里,所以整个场景都有些发闷,仿佛呼吸困难一般,进来的人尖叫时耗费大量氧气,跑出去后也会气喘吁吁眼花缭乱。   而这一次,鬼屋里非常明亮。   或者说不是明亮,而是被某种颜色给……   “好绿。”宋向影吐槽,“怎么会这么绿?”   沈意看着墙壁周围,那上面是一张张黑色的屏幕,屏幕上是不断蜿蜒向下的箭头,在角落的桌子上,凌乱地放着几本书。   从《股神》到《如何掐准经济命脉》到《经济学基础》。   能够看出老板是个多么热爱炒股事业的人……鬼。   “是股票。”   “原来是股票。”宋向影虽然不炒股,但他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语气里有点好奇和思虑,“这得赔多少钱。”   沈意认真和他一起点头。   他就知道,正常人在看到这一幕时,都会思考这得赔多少。   两人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点奇怪的声音在拐角处响起,带着一点金属声,却没有那么清脆,如同有人晃动了什么重金属,如同敲石头一样闷闷作响。   宋向影和沈意对视一眼。   “我没有感受到鬼气。”宋向影说:“但这个鬼屋不对劲,它应该是有可以隐藏鬼气的能力。”   “我们过去看看。”   走过拐角,他们依旧没看到东西。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前面的路被封掉了。   沈意伸手拍了拍封死的墙壁,“什么意思?”   “这个我知道!”宋向影立刻举手,“我之前查攻略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这个鬼屋,说是这个鬼屋有主题同样也有故事主线,我们需要在里面玩游戏或者答题找到正确路线,才能通关。”   “没想到鬼屋还在正常运行?”   沈意随意地点头赞同,敷衍地给他情绪价值。   几秒钟后沈意才开口,“但不管有什么游戏和故事主线,鬼屋的第一宗旨是:吓人,对吧?”   “对。”   还没等宋向影再说什么,一滴鲜红的血突然滴落。   吧嗒,一滴、又一滴。   沈意和宋向影缓慢地抬起头,在昏暗的股票跌落中的幽绿光线里,他们看到了头顶天花板上的一根根尖锐的铁管,在那一排铁管上,一具人体被穿透挂在上面。   好像是有一点风,风吹过,人体的手便细微地摇晃。   一下下砸在生锈的铁管上,发出闷闷的金属音。   沈意/宋向影:……   只能说他们是正常人类,即使看多了鬼,突然一个以这种尸体状态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是会被吓一跳。   在沉默的三秒钟里,人体好像被铁管切断,于是零散的肢体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在鲜血和残肢里,根本辨认不出尸体的样貌和状态。   宋向影和尸体距离不超过一米,他看着地上的人,问沈意:“鬼屋都是这样的吗?”   “……你说呢?”   “特效可做不出这个效果。”   下一秒,刺啦声突兀响起,这突如其来的BGM让两人瞬间抬头。   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很大的屏幕,屏幕上是一个黑影从楼顶一跃而下。   鲜血不断流淌。   下一秒,屏幕切换,出现的却是一张网络评论截图。   【炒股啊,那死了活该。】   【他跳了倒是清静了,那他的父母老婆孩子呢?都因为他被追债。】   【估计还是骗了全家的钱后炒的。】   【这种人死就死了,干嘛还要在小区里跳,不知道会让房价跌吗?】   【晦气。】   无穷无尽的绿色,如同悬崖一般下跌的指数,一路跌到某个点,被尽数强制清仓卖出,但卖出的第二天,它就在回升,如同一个凹陷的裂缝,埋藏着无数人的不甘。   “他们凭什么这么骂我,他们认识我吗?”   残缺的肢体一点点拼凑,它就这么扭动着,在一片血污里被缝合,以一种极其扭曲可怖的姿态站起来。   “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我要出人头地!”   说着扭曲的身体用挂在眼眶里快要掉出的眼球看向沈意,“而你,就是我的出路。”   沈意没有后退,连眼神都没有变过,依旧是如此淡定和随意。   尸体而已。   沈意是医学生出身,也上过解剖课,读研时上过手术台看导师切开人类的身体又缝合,甚至沈意也亲手缝合过伤口。   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老板大笑着,“我的演出结束了,条件达成!”   数张契约在老板周身漂浮,宋向影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被隐藏的鬼气,他意识到老板为了使用什么所以放开了整个鬼屋的限制。   他迅速挡在沈意面前,幽绿色的鬼火燃起,但老板却完全没有袭击沈意的意思。   它只是制造出一张新的契约,契约在闪烁,有字迹在上面生成。   沈意看着那张纸,上面有两行字,看着这些字沈意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似乎也看到过相似的字。   是老板把那两张票给他的时候。   【穷鬼的交换契约】   【鬼屋是移动的灵异点,老板是鬼屋的演出者,演出成功便是契约达成,它将和在场的所有人交换一样东西。】   “我将交换。”   老板忍不住地狂笑,连掉出来的眼珠子里都是扭曲的兴奋,“交换我和他的命格!”   “命格?”宋向影皱眉。   但宋向影只疑惑了一瞬,因为下一秒他就想起这只厉鬼的发言,他想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不是吧?”   它不会以为富贵命是沈意的吧?! 第55章 鬼屋失业日志   鬼屋是一个移动诡异点。   老板会持续不断地更换鬼屋场地,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很久。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老板都会招募当地的厉鬼成为鬼屋的员工,它会和厉鬼签订契约,承诺会为鬼找到合适的附身身体,它只需要门票钱作为自己炒股的启动金。   然而,它其实一直在寻找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它每个月只能进行一场演出,在演出中只能使用一次交换契约。   它在一场场演出中更换过数个命格,但每一次都会被自己身上强大的【穷鬼】命格所吞噬,所有人的命格都维持不到一个月,所以它只能不断地更换鬼屋地址寻找更好的命格。   它想:只要得到富贵命就好了。   那样的命格绝对可以压制住它的穷鬼命。   而现在,它终于要成功了!   “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是穷鬼了!”   受到老板的情绪影响,周围墙壁上的屏幕全都在颤抖,向下的股票开始反转,化成上涨的红一路疾驰,于是到处都是不知道何处而来的恭喜声。   “你高兴得太早了。”宋向影说。   虽然他知道沈意身上并没有富贵命,那命格是沈意的前邻居送给他的赠礼,但交换命格这种事并不是不存在。   早年在灵异局还没有成立时,民间有一些利用能力作怪赚钱的‘大师’,专为有钱人服务,寻觅穷人中有富贵命的孩子,想尽办法抱养走,有的稍微心善点会当自己的儿女养育,更多的是利用‘大师’将这些富贵命交换到自己家人身上。   后来,新中国成立,灵异局同时建立,加上严厉打击封建迷信,这种事已经极为少见了。   无数幽绿色的鬼火眨眼间遍布整个鬼屋,只一瞬间火焰便直接点燃了周围所有鬼气。   暴烈的绿色鬼火和宋向影这个人毫无相似之处,沈意只能从中感受到撕毁一切的冲动。   老板谨慎地退后一步,“你想干什么?”   “把契约撤回。”宋向影指着面前已经成型的契约,“立刻、马上!”   “怎么可能。”老板冷笑,“契约开始便无法结束,只有完成契约才算结束。”   沈意站在原地,此时契约已经自行飘到他面前,上面是自己和另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胡书说】,大概是老板的名字。   他伸手抓住契约。   “沈意!”宋向影吓了一跳,“不要随便碰脏东西!”   “你特么才是脏东西!”老板气得叫骂。   眼看着宋向影担心地跑过来不断地围着他转,沈意把人摁住,想着刚才听到的话。   “你说我是富贵命?”   其实,到现在为止,沈意最疑惑不解的就是这一点。   “我5岁父母双亡,奶奶同年自杀身亡,爷爷一年前急病去世,我的身体还不好,大学毕业后不能从事相关工作,只能来游乐场鬼屋发传单。”沈意深深地和老板对视,“这就是富贵命吗?”   老板愣了一下,它似乎也没想到沈意的过往是这样的。   它一直觉得沈意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来鬼屋体验生活。   宋向影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沈意,幽绿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点痛惜,他一直知道沈意在一年前失去了重要的家人——他的爷爷,却不知道这竟然是他仅剩的唯一家人。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沈意攥住手腕。   于是宋向影闭上嘴,没有说话。   反而是老板完全不相信。   “可你刚拿到了2w4!”   “我不是说过吗?那是因为前公司的赔偿金。”   “这就是富贵命的形式!只需要工作一周就能拿到2W4,这还不够富贵吗?!”   老板压根听不进话去,它只想要富贵命,想得都要疯掉了。   “而且你身上有富贵命的味道,一直都有。”老板声音狰狞,“我曾经见过一个身怀富贵命的女性,她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来游乐场玩,因为孩子太小她没有进鬼屋。”   “你身上的味道和她一模一样。”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错过了!”   契约在沈意手中发出了红色的光,沈意下意识放手,于是契约再次飘浮到空中。   上面的文字在不断地打乱重组,最终形成一条条如同合同般的条约内容。   【甲方:沈意;乙方:胡书说。】   【契约成立时,即甲乙双方自愿交换命格。】   【命格交换中。】   【命格交换中。】   【命格交换中……】   宋向影试图用鬼火烧掉这份契约,但就像是老板说的那样,契约在开始时便已经生效,即使S级鬼师的干扰也无法让契约中断。   老板狞笑出声,“别白费力气了。”   可还没等它笑完,一行新字出现在契约上。   【命格交换失败。】   “什么?!”老板愣在原地。   连沈意和宋向影都有些意外。   【因命格交换失败,此契约无效,自动还原中。】   “为什么失败?”老板指着契约,“之前我换的命格从来没有失败过!”   【甲方沈意为:天煞孤星命格。鬼魂无法拥有其命格,故此契约失效。】   在场的人和鬼齐齐愣住。   沈意虽然对鬼魂接触得不多,也对网络不怎么感冒,但对于这个名字还是如雷贯耳,毕竟这玩意儿在文学史上的泛用性是那么高。   克人克己、亲缘断尽。   如果沈意还是原先的沈意,他一定会认为自己又看到了幻觉,毕竟命格这种东西怎么听怎么封建迷信。   但现在,沈意很清楚地认知到了:这个世界上有鬼。   当然也会有命格。   老板迅速冷静下来,鬼屋周围正在暴涨的红色股票消失了,它犹豫了一下,恢复成原先的老板模样。   “那你好像和我差不多惨。”   老板蹲在地上,甚至试图点根烟,他说:“虽然我没有钱,也没有老婆,但好歹不会克死家人。”   沈意:……   “你们走吧,我准备搬家了,去其他地方找富贵命。”   “不过既然你不是富贵命,为什么身上有富贵命的味道,难道你杀了个人,把他的富贵命挖走了?”   宋向影:……   宋向影觉得自己还是很通人性的,起码他很会说好话。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向沈意,果然看到沈意的脸色差得像是灌了十斤酒精。   宋向影试图拦一下沈意,然后就被沈意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隐隐约约能看到红色的痕迹,如同红色的火苗在燃烧,他瞬间把手收回去。   自求多福吧,穷鬼老板。   沈意从来不是一个善于忍耐的性格,耐心和忍耐向来是两种东西,而他是心情不好时可以举着刀恐吓故居老人的家伙。   极不尊老爱幼。   “你会穷是因为你不懂自己是个废物。”沈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极端的地步,极端到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感。   老板愣了一下,它抬起头来看向沈意。   那个向来安静又沉稳的年轻人,就这么对着它发动了极其可怕的毒刺攻击。   “你不止不懂自己是个废物,你还不接受自己是个废物,所以你才会是穷鬼。”   沈意一字一顿,“听懂了吗?废物。”   “我才……!”   “才不是废物吗?”沈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不是废物的话,为什么要跳楼,你应该活着翻身啊,因为你知道做人时没办法翻身,只能寄希望死了投个好胎。”   宋向影:……   他默默地退后两步,生怕沈意的刺不小心扎到自己身上。   老板气得发疯,S级的厉鬼气息眨眼间爆发,它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意。   “我本来还打算放你一马。”   “看来你完全不领情。”   在鬼气爆发的瞬间,游乐场所蹲在自己区域等待客人的厉鬼们齐齐转头看向鬼屋的方向,它们有些惊讶也有些意外。   它们一直都知道老板是一个很强大的厉鬼,所以才能在它们不同的死亡地将它们找到,甚至可以把它们带离死亡地来到鬼屋,让人类可以看到它们。   但老板惯常将自己和员工的厉鬼气息隐藏,这是它们第一次感受到老板的鬼气。   “老板是怎么了?生这么大气。”趴在小过山车上的女鬼问旋转木马旁的学生鬼。   学生鬼看着鬼屋的方向,几秒钟后才道:“沈意和他朋友在鬼屋里,可能惹老板生气了。”   “发传单那个?”女鬼托着下巴想了想,“老板也真是的,干嘛和一个小鬼计较,他长这么帅,还这么年轻就死了,一定是蒙受了特别大的冤屈。”   学生鬼:……   你知道他还是人类吗?   而且,学生鬼觉得:也许糟糕的并不是沈意,而是老板。   沈意一个人类,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和一群鬼混了好多天也没什么事情,他像是一杯平淡的水,却很难泛起涟漪,此刻老板的暴怒更像是另一方的激怒,想让沈意激怒老板,这简直难以想象。   还有沈意身边的那个男人,看上去也深藏不露。   算了。   学生鬼瞥了一眼地上湿漉漉已经被打烂的试卷。   鬼屋老板这边行不通,它还会寻找别的办法,它一定会让那对夫妻后悔。   /   “契约失败不是契约消耗。”   老板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沈意和宋向影,“我还可以再交换一次。”   它一个月只能进行一次演出,虽然契约失败但演出已经完成,如果这次完不成交换,就要等到下个月的演出。   可它已经受够了赔钱的股票!   “交换!”鬼屋老板指着宋向影,“我要换他的命格。”   沈意微微皱了下眉,逐渐被染红的眼睛泛着冷意,有血色的字迹正在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流出,因他的心情而动,张牙舞爪地朝着鬼屋老板前进。   宋向影却在这时攥住沈意的手。   沈意转头看向他。   “没事。”宋向影说:“他不会成功。”   “嗯?”   沈意并不理解,但看到宋向影有恃无恐的绿眼睛,沈意还是微微挑眉,没有继续毒刺攻击面前的老板。   一纸契约重新生成,它漂浮到空中。   但是很可惜的是:刚刚生成甲方乙方的名字,下一刻契约直接判定为失败。   “为什么?!”老板差点崩溃了,“怎么这个也能失败?”   【甲方宋向影为:天煞孤星命格。鬼魂无法拥有其命格,故此契约失效。】   鬼屋老板:……?   沈意有些意外地看向宋向影。   “灵异局的总局长是个神算子,如果想知道他可以帮忙测算命格,我考进警校的第一天就去找他算了。”宋向影对自己是天煞孤星命格表现得相当坦然,“所以我好几年前就知道了。”   “我们真有缘分,连命格都是一样的。”   沈意沉默地看着宋向影,眼底的红色字符都隐隐消退了一点。   他没有因宋向影的相同遭遇感到宽慰,反而陷入了隐隐的担忧。   他想:宋向影到底遇到过什么事?   让他连被确认天煞孤星命格都毫不在意,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   另一边,鬼屋老板却完全受不了了。   它爆发出激烈的国骂。   “我要离开原青!这个地方一定是克我!”   “这种穷凶极恶的命格我特么能一天碰到两个?”   它迅速准备跑路,无数契约在它周围漂浮,只要把招聘的所有厉鬼契约解除,它就可以带着鬼屋离开原青,鬼屋本就是移动性鬼屋。   “想跑?”   宋向影对着它打了个响指,刹那间鬼屋里的无数鬼火朝着它烧过去,鬼屋老板冷笑一声,一层看不到的隐形屏障直接挡住了宋向影的鬼火焚烧,鬼屋老板毫发无伤。   “嗯?”   “只要我在鬼屋里,我就是无敌的。”鬼屋老板指着他们,“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宋向影立刻从它的话中得出结论,“也就是说:只要离开了鬼屋,在外部你就不是无敌的了。”   鬼屋老板:……   它一言不发,继续解除契约移动鬼屋。   宋向影迅速往鬼屋外面跑,但鬼屋的大门早就死死地关闭,不管是用何种方法都无法将其打开,宋向影立刻用特殊设备给外面的灵异局成员发送攻击消息。   外面还有一张票,再找个人进来从外部袭击鬼屋。   “离不开?”沈意问宋向影。   “嗯,但别担心,孟含会进来支援。”   沈意看了一眼鬼屋老板,有一些眼熟的字迹出现在鬼屋老板身上。   【A级诡异场所:鬼屋,已确定,正在解析。】   【S级穷鬼:胡书说,正在移动鬼屋,是否掠夺。】   掠夺?掠夺什么?   沈意很轻地歪头。   他在内心默默地选择了【是】。   在选择的那一瞬间,正在解除契约的老板愣了一下,因为它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新契约。   不是雇佣契约,而是一个月只有一次的交换契约,两次命格交换都失败了的交换契约。   通知完外面人的宋向影也看到了这离奇的一幕,他误以为老板又想要交换什么东西,便立刻挡在沈意面前。   【交换契约】   契约的字迹复现在空中。   【甲方:沈意;乙方:胡书说。】   【乙方自愿将手中所有雇佣契约作交换,换取甲方的符字。】   “什么?”鬼屋老板几乎是茫然的,“谁要换了?”   【契约成立中。】   “我没有换!”   【契约完成。】   “啊啊啊!我不换!”   鬼屋老板周围的所有契约就这么出现在沈意面前,与此同时,沈意口袋中飘出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一个很小的字,那张字条就这么漂浮到老板面前。   “谁要这破字!”   老板生气地抓住那张便利贴,想要把它撕掉。   但也就在它抓住便利贴的那一刻,一股奇怪的感觉突然间直冲它的脑壳,它愣了几秒钟才有些奇怪地看向手中的便利贴。   只见上面只写着一个字。   【旺】。   旺?   宋向影和沈意对视一眼,宋向影问沈意,“你写的?”   “昨天写的。”沈意说:“对老板一直在跌的股票有感而发,玩手机又刷到了旺旺的广告……”   所以就闲着没事在便利贴上留下了一个【旺】字。   结果今天竟然在交换契约中,把老板的所有雇佣契约给换走了?   老板完全没有理会沈意和宋向影的话,它直接冲向自己的办公室,抱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在那块屏幕上,那一整片的绿正在一点点往上走。   一条变红了、两条变红了、三条、四条……直至所有股票全线飘红。   “涨了,涨了!”   鬼屋老板兴奋地看着这些股票,看着看着,它突然大哭起来。   自从死掉成为鬼后,它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上涨的股票。   不管是多么健康的股票,只要它购买后就会降低,而当它抛出后就会上涨,有几次它不信邪,要一直坚持着看看它能走到多低,结果就直接触底清仓,将所有一扫而空。   “你们看到了吗?它变红了!”   老板又蹦又跳,差点把眼珠子都甩出去,“它涨了,它变红了!”   “……妈妈你看,我能靠股票赚到钱。”   鬼屋里的鬼气一点点散开,那些限制随着老板开心到哭泣的声音而解除,宋向影看到鬼屋的门开了。   他伸手拉住沈意往鬼屋外跑,绿色的鬼火点燃了这所不存在的鬼屋,熊熊燃烧的绿色火焰刹那间包裹了整个鬼屋。   老板没有动,它依旧坐在原地,怀中抱着还在飘红的股票屏幕。   “我是炒股天才。”   他说:“这就是证据。”   厉鬼生于执念,也往往亡于执念。   执念完成的满足感会让它们陷入巨大的空洞兴奋期,本就是执念的怪物,自然也会无视生死。   他们跑出鬼屋,沈意转头看向身后的建筑。   鬼屋是凭空出现在游乐场的建筑,此时也不过是消失在游乐场,幽绿色的火焰将其焚烧得噼啪作响,让沈意想起了曾经孤儿院里看到的那场火灾。   那场火灾里院长和老师将所有孩子抢救出来,而鬼屋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出来。   只有那无穷无尽的绿焰,如同老板屏幕上不断下跌的股票。   “结束了。”宋向影松了口气。   沈意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道:“我是不是又失业了?”   宋向影:……   他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灵异局的招聘单,注:还是他之前自己去设计打印的那张。   “灵异局欢迎你的加入。”   “很心动。”沈意说:“但我讨厌加班到直接睡昏迷的工作。”   “那是意外,是因为我吃了安眠药,绝对不会加班的原因!”宋向影连忙解释。   “哦。”沈意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沈意。”宋向影在雨中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哀求,“我们是朋友,真的不想在同一个单位上班吗?”   “宋向影。”沈意认真地回复他,“距离产生美,为了让我们彼此觉得对方更美,还是不要一起上班了。”   宋向影:……   接到宋向影支援通知,连忙用票跑进来,结果抬头就看到鬼屋被火烧干净,又听到这俩人在说暧昧话的孟含:……   他被大雨淋湿的心,感觉更冷了。   “喂,你们俩。”孟含敲盲杖,“宋向影!怎么回事!”   “孟含你来了。”宋向影转头道:“不需要支援了,沈意把它给直接超度了。”   “啊?”   /   游乐场四处的厉鬼们望着天边无穷无尽的绿色鬼火,它们表现得安静又沉默。   鬼屋被烧了,老板估计凶多吉少,连老板都抵挡不住,它们这些小厉鬼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了。   “走吧。”小过山车的女鬼说:“回我们的死亡地等下一个机会。”   学生鬼点点头,“真可惜,我还以为这次能离开了。”   它们结伴想要离开,结果刚走到游乐场它们齐齐停下,所有鬼一起匪夷所思地转身看向身后。   “等等?!”   它们迅速找出契约,开始不断反复地查看契约内容。   “老板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说换老板了?!”   搞什么啊?!鬼屋都烧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有老板在。   “为什么我的契约上,老板的名字是沈意?”女鬼疑惑地开口。   “我的也是。”另一只鬼也这么说。   就这样它们转了一圈,最后学生鬼嘴角抽搐地看着上面沈意的名字。   “我们的老板换成了沈意,他不是人吗?”   “怎么还能当鬼的老板?!” 第56章 鬼屋失业日志   雨越下越大,眼看着就要变成瓢泼大雨。   而沈意的伞已经随着鬼屋的焚烧化成了飞灰。   宋向影需要和孟含留在原地确定鬼屋真的被烧毁,游乐场外的限制也在鬼屋焚烧到一半时解禁,调查员和警察一拥而入,但他们并不参与鬼屋的善后,而是检查寻找那些鬼屋的员工。   鬼屋里只有老板在,那十几个鬼屋员工当时可是在外面。   简单用毛巾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水,也没办法在这种地方换衣服,沈意问旁边的警察要了把雨伞,决定回家赶紧洗个澡。   走出游乐场,沈意站在公交车站牌旁,打开手机看公交车到站时间。   也就在这时,沈意听到有脚步声,好像有几个人走到他旁边。   沈意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确认时间。   明明公交车是这个时间,怎么还没来?   “那边封路了,公交车不过来。”旁边的人这么说。   刚想说谢谢,沈意突然感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他抬起头来,便看到十来个熟人站在距离他一两米远的地方,它们站在雨里可怜兮兮,用一种渴望而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鬼屋的员工们。   沈意:……   “你们?”   “新老板,我们要去其他地方继续开鬼屋吗?”   熟悉的验票员率先开口,它看上去有些死人微死,好像难以接受之前和它一起工作发传单的同事一跃成了它的老板。   沈意疑惑,“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新老板……啊。”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鬼屋的时候,他确实用一个字换掉了老板手里的契约。   这些契约,就是鬼屋员工们的雇佣合同。   “我不开鬼屋。”沈意直接拒绝,“你们辞职后去其他地方工作吧。”   “不行,契约没完成我们离不开。”学生鬼摇头,眼神绝望。   要知道这可是S级厉鬼的契约,它们只是一些普通的D级、再高也不过C级的小厉鬼。   上哪里能反抗这个契约。   “不关我事。”沈意打开软件搜索网约车。   学生鬼眼看他压根不在意,当下也着急了,“我们完不成契约无法离开,只能跟着你,你不会觉得烦吗?”   “不管去哪里都有十几个鬼跟在你身后!”   沈意搜索网约车的手指顿住,他转头看向这十来个鬼魂。   它们大多无精打采,看上去像是天塌了一样痛苦面具。   沈意反思,如果是自己,上个老板意外去世公司倒闭,结果自己没能拿到补偿金不说,还要被打包扔给了下一个老板,新老板既不发工资也不准备安排新工作。   资本家竟是我自己?!   沈意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资本家,当然,他也很讨厌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犯。   “等着。”沈意说。   他直接给宋向影拨了个电话。   “沈意?”宋向影还在鬼屋门口,“你落东西了?”   “现在出来,我在游乐场外拐角的公交车站牌这里。”沈意说:“来找我。”   “嗯?”宋向影声音疑惑。   但虽然疑惑,他还是在三分钟内就把现场交给孟含,自己快速离开游乐场,很快他就来到沈意的位置,并看到了沈意面前聚成一团满脸警惕和鬼气的十来个厉鬼。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鬼屋的员工。   宋向影已经完全不管雨了,反正早就湿得不能看了。   因为不方便他把外套脱下来,内里的黑色背心黏在他的胸膛上,将他的身材凸显出来,沈意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完全没注意到沈意的眼神,宋向影把面前十几个厉鬼看了一遍。   “怎么回事?”宋向影问。   “老板的契约被交换到了我手里,现在我是它们的老板,所以它们只能跟着我。”沈意简短地回答。   宋向影瞬间明白了。   他看着这些厉鬼琢磨着。   想解决这份契约处理掉这些厉鬼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又不确认直接破坏契约会出现什么后果,要知道契约方是沈意,沈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即使他能力强也不是不会遭到反噬。   那就只能用温和的办法。   宋向影直接拨出一个电话。   “小郑你出院了是吗?现在能工作吗?能,好的你现在来游乐场,让文具和你一起来。”   “我在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后宋向影才和沈意说:“它们的数量有点多,你能暂时先住在灵异局吗?”   沈意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没办法快速完成契约,要是回家说不定要把它们带回去,可能会伤到普通人。”   沈意想了想,他回忆起安康楼的居民。   好吧,把这些鬼带回家,一定会家宅不宁,导致整栋楼大范围吵架的。   沈意点头,“可以接受。”   宋向影松了口气,他再次转头看向这十来个紧张的厉鬼。   “那么,先找到你们的尸体。”   在场的厉鬼齐齐愣了一下。   实际上,包括学生鬼在内,所有的厉鬼都以为自己会被杀死,所以它们在发现宋向影过来时就近乎绝望了。   人是没办法接受鬼的,因为恐惧、因为恶心、因为无法理解……   而宋向影和游乐场门口的那群人,明显就是处理鬼的组织,他们不会放过自己。   可宋向影却说:要找到它们的尸体?!   “首先,自我介绍,我是灵异局的调查员宋向影,同时是一名警察。”宋向影声音认真,带着公家人的稳重,“半个小时后会有专业人员到来,确认你们是否主动伤害过人类。”   “没有伤害过人类的鬼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也就是寻找尸体以及转入刑事调查。”   鬼魂们愣住了,“……也就是说,能找到杀死我们的人?”   “灵异局只会提供线索,寻找凶手是刑警队的事。”宋向影道:“但请相信,我们会提供所有能提供的线索。”   “当然,前提是你们没有害过人。”   在场的鬼们都有些兴奋。   它们和季宏君一样都是些小厉鬼,尸体被埋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无人发现,被一直困在里面逃不出去,所以它们才会愿意和鬼屋老板签订契约。   完成契约的鬼早都走了,留下的它们都没有找到附身对象,即使它们有那个心思,也没有正式实施。   不一会儿,一辆车便驶来,郑灵华和任晨光拉开车门下来,在看到面前的十来个鬼时他们有些惊讶。   “你们两个合作,确定一下它们是否害过人,以及找到它们尸体埋葬地。”宋向影说。   郑灵华和任晨光应声,“了解。”   身后跟着的工作人员立刻在原地支起雨棚,搬来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就这样,一个相当简易的调查点就完成了,郑灵华和任晨光看上去做惯了这样的工作,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就在这时,之前被分在小过山车的女鬼举起手来。   “那个,老板。”   它眼巴巴地看着沈意,“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只害人的鬼,我把地方告诉你们,你们能先去挖我的尸体吗?”   “哇,怎么还能这么插队?!”   “老板,我也知道!那只鬼非常可恶,已经害死了好几个人,虽然它找到附身对象走了,但我这里有他附身对象的信息档案!”验票员跳起来举手,“不只是那个喜欢害人的,其他附身走的档案我手里都有!”   “老板先挖我的尸体!”   “老板我可以托梦给我家人给您打钱,我是富二代!先挖我的!”   “靠!你有家人你了不起啊!”   “对,我有家人就是了不起!”   沈意/宋向影:……   宋向影默默地低头摁住太阳穴,“我怎么觉得我又要开始加班了。”   “和我没关系,是你说要帮他们挖出尸体。”   “因为我本来就该这么做啊。”宋向影声音很轻地回答。   “小意义,为什么灵异局的建立是和警察局统一战线?我们为什么要挂在警察系统中?因为有一些鬼本就是刑事案件的受害者。”   “为受害者争取公道,天经地义。”   沈意转头看向宋向影。   宋向影还一副湿漉漉的模样,连睫毛都被打湿黏在一起,看上去少了几分他本人的冷酷,显得柔和了几分。   想来,自己也被淋成落汤鸡,大概不会比宋向影好看到哪里去?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小宋,好帅哦。”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沈意,“你叫我什么?”   “不对,你是在笑我吗?”   不知道为何,宋向影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如同被感染了一样笑得停不下来。   “书上说成为朋友的代表就是互相有亲切的称呼,是不是说明我们现在已经达到了友谊的制高点?”   “……你看的是盗版吧。”   “什么?”宋向影震惊,“连友谊都有盗版?”   沈意:……   “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书。”   宋向影:……   他小小声,“那友谊不是盗版就好了,对吧?”   也许友谊也是盗版呢?   沈意淡淡地想:当然,我是不会让你知道的。   雨稀争黎△   /   在宋向影家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当然,衣服是宋向影的。   宋向影和沈意身高相仿,但肩膀要比沈意宽一点,视觉上也显得有点空荡。   沈意并不在意这个,他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哈欠还没打完煤球就跳到沙发上,试探着把狗头往他的大腿上放,沈意瞥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它头上的毛。   煤球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厨房里传来饭香味,宋向影一边接电话一边应声,不一会儿从厨房里端出一份疙瘩汤,金黄的蛋丝和橘红色的虾仁,还能看到一些姜丝。   挂断电话,宋向影又去取了碗,“淋了这么久的雨,吃点热的吧。”   沈意点头,起身想去吃饭,结果煤球还趴在沈意身上不动。   “煤球,沈意不走。”宋向影走过去拍拍煤球的屁股,“他这几天会借宿在这里,直到那些鬼被送走。”   “嗷呜。”煤球委屈巴巴地呜呜。   “好好好,我睡觉,我会认真睡觉。”宋向影伸手揉煤球的绒毛,“谢谢煤球帮我抓住能帮我治疗失眠的神医。”   于是煤球开心地起身跳下沙发,咧着嘴跑了。   沈意:……   “上次失眠得太严重,煤球就一直觉得只要你在我就能睡着。”宋向影无奈和沈意解释,“我怎么解释它都不听,一门心思想要把你拉到我家里,这次你终于来了,它就准备不让你走了。”   “它很喜欢你。”   “它也很喜欢你。”宋向影把筷子和勺子递给沈意,“其实煤球特别不亲人,很傲娇,我第一次见它看到人就蹭上去。”   “嗷呜!”   叼来狗碗的煤球恶狠狠地咬宋向影的裤脚。   看着宋向影开始和小狗讲道理,沈意一边观战一边开始吃饭。   吃了那么久自己做的毒药后,终于又一次吃到了宋向影的手艺……他就该去做厨师啊。   应付完小狗,宋向影坐到沈意对面吃饭,“对了,刚才电话里和我说,其中一具尸体找到了。”   沈意有些意外,“这么快?”   “就那个富二代,他是真的富二代,3年前被绑架勒索最后还是被撕票,家人已经报警很久了。但它的家人还没放弃,这次有它自己的方向指引,很快警方就找到了尸体,它被抛尸悬崖卡在一条不容易被发现的石缝里。”   宋向影咽下一口疙瘩汤,“警方想办法把骨头取出来,又通知了它的家人。”   “当天他的家人就来把尸骨领回去了,当年绑架勒索他的罪犯早就被判处死刑,所以他的执念只有回家,估计很快就没事了。”   “哦对,他说托梦真的托梦,他的大哥正在试探问警方有没有捐款渠道以表感谢……”   沈意:……   看沈意一脸奇怪,宋向影又补充,“他要是真的捐,我就走流程,一半用于原青局的设备升级,一半直接打给你。”   怎么,这都能赚到钱的吗?   最后沈意只能点头,也就在这时,一道契约突兀地出现在空中,沈意和宋向影抬头看向它,煤球也瞬间警惕。   【契约结束】   显示出这四个字后,那张契约就在空中化成一缕白色的烟雾消散开。   煤球的鼻子动了动,它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宋向影,见他没什么动静,便又趴下继续吃狗饭了。   “啊,已经完成了。”宋向影看着桌子上的疙瘩汤,“是不是有点寡淡?要不要吃凉菜?”   “凉菜?”   “我记得之前做好放冰箱了。”宋向影走去厨房拉开冰箱,然后取出一盒搭配着清爽蔬菜的口水鸡。   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宋向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这个天是不是不适合吃?”   沈意:……   “你甚至能挑什么天气能吃什么东西。”   “嗯?”宋向影眨眨眼睛,他看着沈意,“只要不自己做,我觉得你也可以挑挑。”   “点外卖很贵,我住的位置偏,配送费也有点高。”   沈意夹了一筷子鸡肉,“又不是什么高收入群体。”   “钱确实难赚。”宋向影点头赞同,“我最缺钱的时候,舍不得给煤球买狗粮,只能把我的饭分给它一半,好在那时候它还很小,我分给它一点它就吃饱了。”   闻言沈意看向旁边正在吃狗饭的Duang大一只黑狗。   很小?   这么大一只狗小的时候能有多小?   他怎么记得熊版阿拉斯加小时候也是按盆吃饭?   “不过很快你应该就不会缺钱了。”宋向影突然说。   沈意看向他,“什么?”   “除了富二代大哥的捐款外,灵异局也会发奖金,这次事件我会安排一下,让上面额外打一笔奖金给你。”宋向影尝了一块鸡肉,“奖金下来记得请我吃饭。”   原来这就是送财的朋友吗?   那真是太好了。   沈意咬下鸡肉,接着才开口,“在你们灵异局里,天煞孤星命格意味着什么?”   事到如今,他还是对这个有些在意。   这东西在文学史上实在是恐怖,他也想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命格,爷爷才……   “不意味着什么。”宋向影看着他,绿色的眸子里是温和,“很多有特殊能力的人都有缺陷,就像是平衡一样得到一种东西再失去一种东西,命格只是其中之一,天煞孤星命格是亲缘浅、友缘浅,仅此而已。”   “它不会克家人。”   沈意和宋向影对视,“不会克?”   “要是克的话,我的家人应该早死了才对。”宋向影声音很轻缓,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讽刺,“可他们还活得好好的,足以说明问题。”   几秒钟后宋向影笑了,“所以,别担心,你没有任何问题。”   他继续吃饭。   沈意淡定地望着宋向影,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和家里关系不好?”   “不是不好。”宋向影却摇头,“是没有。”   刚才还说他们活得好好的。   所以,是血缘父母没有死亡,但是对宋向影来说,他们算不存在……   遗弃?   沈意垂下眼帘,“其实我和爷爷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这是真的有些惊讶,“真的吗?”   “我和他有理念上的偏差。”沈意拨动着饭碗,“他是老一辈的思想,还是个老教师,对我的教育相当严格,自我对这个世界产生概念后,就和他是相反的,所以我们经常吵架。”   尤其是沈意喜欢男人,爷爷却认为这个世界上男女结合才是天理。   无法调和的矛盾、无法改变的争吵,就这么一直持续到爷爷去世的时候。   “但他一定很爱你。”   沈意看向宋向影。   “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让人一眼看到就知道你很好。”   宋向影说:“所以,即使会吵架、理念不合,爷爷依旧把你养得很好。”   “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沈意继续吃饭,“我爷爷养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的。”   “人见人爱是美好的品质,我们干嘛要忽视它?爷爷也会欣慰你被所有人喜欢。”   宋向影也笑着继续吃饭。   /   宋向影和沈意正在家里吃饭,所以写现场报告的大活就完全压在孟含身上了。   沈意是局外人、宋向影拒绝写报告,这个混蛋竟然把档案报告交给一个瞎子!   孟含满含怨气地口述报告。   只不过比起现场善后报告,他写的更像是告状报告。   “宋向影擅离职守,完全无视本人视力缺陷,留我独自一人冒雨工作,他却跑去陪自己的朋友,虽然事后确认他朋友发现了鬼屋的其他员工,但这不足以说明这混蛋只想把工作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吗?”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建议给宋向影降职,把指挥权给我。”   “总结:鬼屋事件已解决,S级厉鬼已清除,同意宋向影奖金申请,但对宋向影本人很有意见。”   发完报告,孟含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声音。   他摸索着打开手机,下一秒,有新的声音响起。   “宋向影擅离职守?这还是我印象里的宋向影吗?他不是最喜欢工作拿奖金吗?”   这是一个女声,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要不要花钱,我帮你咒他。”   孟含意识到自己刚才写报告可能发错了位置,所以说瞎子就是麻烦。   他继续发送语音,“六指你等级不够,咒不到宋向影。”   “不试试怎么知道。”女人温柔地说。   六指,她天生有六根手指,是一名高级咒毒师,从山坳坳里爬出来的女大学生,差一点顺着网络把给她造黄谣的男人咒死,灵异局顺着诅咒找过去,顺利把她收编入局。   她也是这次上面给宋向影派来的帮手之一,只是现在还没过来。   “那你试吧。”孟含道:“我可不会付钱给你。”   “瞎子你可真小气。”   宋向影看着上面给自己派来的帮手时常感到歉意,为什么呢?   在确定要被派来后,其中一位帮手就拉了个群,群里就他们四个人,四个人都有代号,但代号是让人眼前一黑的恐怖。   【六指】、【瞎子】、【孤儿】、【少爷】。   是的,孤儿是宋向影,少爷则是建群的那个傻逼。   宋向影时常觉得灵异局这群人脑子有病,但想想这群人的过去都不怎么样,各个养成了孤僻冷漠的怪脾气,脑子没病的都活不下来,他又释然了。   也就在这时,建群的傻逼少爷上线了。   “宋向影交了新朋友?”   他的语气匪夷所思。   “那个因为记仇教唆他的狗咬我屁股的混蛋竟然还能有朋友?!”   “那小气鬼混蛋竟然能交到朋友?!”   “我嫉妒了!!”   孟含默默退出群聊。   真是一群的傻逼(除了我自己)。 第57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宋向影吃完午饭就被灵异局一通电话给叫走了,留下煤球和沈意作伴。   与其说是留下煤球陪他,不如说煤球完全不想跟宋向影走,它整只狗趴在沈意身边就是不动,完全就是要好好看住沈意的模样。   为主人留住神医,小狗可不是吃素的!   坐在沙发上,沈意刷了一会儿手机,他向来没什么看短视频的耐心,那些小程序游戏也随便玩玩就弃。但转身就是小狗毛茸茸的头,沈意看向煤球,煤球懒懒地躺在沙发另一头,尾巴一摇一摇。   “宋向影今年多大?”沈意忍不住把手伸进煤球的绒毛里。   “他说小时候就养了你,他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沈意问:“难道小狗你其实年纪很大了?”   “嗷呜。”煤球懒懒地应声。   在小狗的呜声里,沈意感觉到有点犯困,他闭上眼睛仰身躺在沙发上,本来想短暂休息一下,没想到直接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他看到了客厅里的灯光,自己枕着抱枕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他试图坐起来,却感觉到了手脚的疲软无力。   “醒了?”   沈意转头,便看到宋向影坐在沙发旁边,看那个姿势应该是坐了有一段时间了。   “醒了先吃点东西吧。”宋向影松了口气,去厨房端来自己一直温着的晚饭,“不想吃也多少吃点。”   沈意单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冰凉的手触碰到滚烫的温度。   发烧了?   “煤球下午突然喊我回家,它向来没事不会突然来找我,我就知道是你出事了,回来后就看到你状态不对。”宋向影把温水和退烧药放在旁边,“我听说发烧不能盖太厚的东西,就只给你盖了条毯子。”   沈意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但外面依旧能看到淅淅沥沥的雨滴。   雨还没停。   “应该是淋雨久了。”沈意闭上眼睛,“没事,没有感受到比较强烈的症状,应该只是低烧。”   “低烧也很难受。”宋向影有些无奈,“对不起啊,下雨天还要让你淋雨。”   沈意睁开眼睛和他对视,“宋向影,你这就没意思了。”   “嗯?”   “我记得是我约的你吧,既然是我约的你,淋雨关你什么事?”沈意语气里带着点嫌弃,“给我喝点水。”   一觉醒来,嗓子干得要冒烟。   宋向影连忙把杯子端过去。   他看着沈意喝完了一整杯温水,喝完后宋向影又去给他端了一杯,看沈意不喝了他才把杯子放在旁边。   虽然低烧,但沈意食欲还行,他坐起来就开始吃晚饭,大概是看沈意发烧的缘故,宋向影做的晚饭有些清淡,多是时蔬,沈意无法理解为什么别人炒的蔬菜是清甜的,而他炒的蔬菜是苦的涩的。   看着沈意把饭菜吃完,又吃下退烧药,接着缩回沙发上的毯子里。   宋向影把盘子收回厨房,接着才开口,“我上学的时候,参加过学校里的郊游。”   沈意抬眸看向宋向影。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其他同龄人一起出去,郊游回来后,一个同班同学被草虱子咬后发烧了,他们说是我的错,是我害的。”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参加过这类活动。”   宋向影语气很轻,“我那时候其实知道不关我的事,但有时候,理智上知道不是那回事,心理上却无法控制地在意。”   “所以我就很害怕有人和我一起出去后,回家生病。”   说着宋向影忍不住叹口气,“……你对我越重要,我就越害怕。”   沈意看着宋向影,他想起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是天煞孤星命格,想起他偶尔提起的过去,和他的失眠头疼。   心理疾病患者往往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无休止的诉说,另一个是完全封闭不诉说。   宋向影不像是前一种,他从不会和任何人诉说自己曾经的生活,并不告诉谁自己多惨多惨。   但他现在直白地告诉自己了。   他很害怕。   “生病就是我的专业领域了。”沈意望着他,“虽然我没有医师执业证……但好歹学了八年,小小低烧没有任何难度。”   宋向影抬头望着他,“是啊,沈医生。”   “都说我没有医师执业证了。”沈意说:“你忘了吗?那个混蛋老板说了,我是天煞孤星命格,你也是天煞孤星命格,你就算是克也克不到我,我们会互相抵消。”   “和我出去、和我在一起,你都可以放心。”   宋向影忍不住笑了一下,“沈意,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有点肉麻了。”   “嗷呜。”   沈意回头,只见煤球前腿搭在沙发上,黑溜溜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沈意反手摸了摸它的爪子。   “听你主人说你跑去找他回来了?”   “嗷呜……”   “谢谢煤球。”沈意声音很轻地道谢,“多亏了你把宋向影叫回来。”   “嗷呜!”   煤球开心地摇着尾巴。   宋向影起身,“我去厨房把碗刷了,你稍微休息一下,刚吃完饭不要再睡了。”   “嗯。”沈意打开自己的手机看时间,“我才是医生。”   “医者不自医听说过吧,就是因为医生会认为自己没病,所以就会耽误。”宋向影拧开水龙头,“我切了点水果放在桌子上,你想吃自己拿。”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发烧的人能吃水果吧?但一般去医院带的礼物都是水果。”   在宋向影家里,饭菜是精致好吃的,连水果都是削皮切好的,甚至还摆了两副吃水果的小叉子。   完全就是精致的生活主义。   沈意在家里很少买水果,首先是因为水果贵,其次是因为他实在是懒得削皮,只有超市晚上打折的果切拼盘才能入他的眼。   他吃了一块瓜,暖橘色,像是哈密瓜,咬下去后果然,非常脆非常甜。   但发烧不能吃太甜的水果,于是他转战旁边的青提,不太甜,但很水润,很有葡萄味。   煤球围着他转,沈意捡起一个葡萄,刚想递给煤球突然反应过来。   他把葡萄收回,在煤球失望的眼神里问:“煤球能吃水果吗?”   “煤球什么都可以吃,甚至可以给它喂巧克力。”宋向影如此回答。   沈意:……   狗不能吃巧克力他还是知道的。   他把葡萄喂给煤球,小狗舌头舔到他的手心,没有温热的触感,也没有口水残留,只有舌头唰过手心的小小酥麻,沈意愣了一下,他试探着又给煤球喂了一颗葡萄,是相同的触感。   “嗷呜。”煤球低声叫,像是在和他道谢。   沈意还在低烧的脑子好一会儿才想起:宋向影是不是曾经和他说过,煤球其实是鬼魂。   小狗鬼?   晚上,沈意躺在客房的床上,白天睡得多了,本就睡眠质量不高,现在更是睡不着。   刚打开手机,他就看到一条小狗配餐的视频,把视频看完,沈意转手把视频发给宋向影。   不一会儿,宋向影便回了消息,他也没睡。   【傻狗:这几天忙,没办法给煤球这么配餐。】   【沈意:煤球也能吃这么多吗?】   【傻狗:最好不要,它现在虽然状态比之前稳定很多,但还是不要吃太多人类的食物,会消化不良。】   【沈意:我就说……】   【傻狗:?】   【沈意:你很小就养了它,可它看上去还很年轻的样子,一点都不老。】   沈意看到宋向影的名字后面一直跳出【正在输入中】,字符闪闪灭灭,一直都没有发过消息来。   好一会儿手机屏幕才又亮起。   【傻狗:我倒是希望它可以和其他小狗一样寿终正寝。】   说完这句话,宋向影便立刻转移了话题,似乎是不想就这件事多说。   【傻狗:你失眠?】   【沈意:失眠的是你吧,我已经睡了一下午,现在一点都不困。】   【傻狗:非常正确,失眠的是我,一想到我还要加班起码一周时间,我就伤心得夜不能寐。】   【沈意:所以我很明智地不入地狱。】   【傻狗:……】   【傻狗:好吧,你准备之后做什么工作?】   【沈意:什么意思?】   【傻狗:我先提前预备着,这样出任何问题我都可以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他是什么招鬼体质吗?打个工就必须撞鬼是吗?   沈意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不再继续回复宋向影,闭上眼睛重新酝酿睡意。   隔壁主卧,宋向影看着聊天记录很轻的笑了笑,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煤球,黑色的大狗已经睡着了,正睡得打小呼噜,腹部一起一伏,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只真的狗。   “变成鬼也挺好的。”   宋向影自言自语,“这样,我走的时候就可以把你一起带走了。”   /   第二天,沈意的烧就退了,雨倒是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只是没有昨天下的那么大。   游乐场还没有开业,但已经放出明日开门营业的公告,沈意还收到了兼职的短信,问他明天要不要继续发传单。   沈意好奇地问鬼屋不是关了吗?关了的项目还要发传单?   兼职的说:发的不是鬼屋传单,而是原青古城的旅游传单,那边要合作同步宣传了。   沈意拒绝了。   身负十几个厉鬼的契约,他连家都不能回,怎么可能跑去人山人海的游乐场。   虽然已经退烧,但宋向影实在是不放心沈意,又觉得他会饿到又觉得他会着凉,思虑一番后决定带他一起去上班,反正沈意是同道中人,说不定还能帮忙解决点问题。   跟着宋向影进了办公室,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是孟含。   听到声音,孟含连头都没抬,“昨晚八点我们进行了最后一次检测,游乐场的鬼气已经全部消散,但为了避免意外,我今天下午还会带人再去检测一遍。”   “辛苦了。”宋向影说:“下次请你吃饭。”   “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那两个来的时候。”   孟含一脸无语,接着他又面向沈意,“沈先生身体如何?昨天下午宋向影突然就要回家,相当着急。”   “低烧而已,没事了。”沈意挑了个座位坐下,“谢谢关心。”   孟含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他在内心里画了图,判断出沈意坐着的位置,又听到沈意旁边的座位被拉动,另一个人坐下。   但宋向影的座位明明在自己身边。   呵,还说不是见色忘友。   “对了,还有一件事得和你说,就是你带回来那十几个厉鬼,有一个很难处理。”   这次,沈意和宋向影一起看向他。   毕竟这些厉鬼的契约还在沈意手上,他可是这些鬼的老板。   “说说。”   “那个验票员。”孟含想了想,忘了它的名字,所以决定后面都用验票员来做统称,“他不是原青人。”   宋向影有些意外,“按照老板的说法,他每搬到一个地方都会招募当地的鬼魂做员工,搬离鬼屋后会把所有契约解除,验票员不是吗?”   “所以验票员才会是验票员,它没有演出节目。”   “按照验票员自己的说法,它生前是个被遗弃在福利院的孤儿,半大的时候因为福利院虐待小孩,所以逃出福利院流浪,死因也不是被杀,而是心脏病发作。”   “它的执念是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它想知道自己是被父母丢弃的、还是被拐走的。”   所以它没有演出曲目,只是随着鬼屋老板一个个移动,来到各种各样不同的城市里,在门口观察着每个进鬼屋的人类,考虑这些人类中有没有哪个和它有血缘关系。   这么多年下来,它都忘记自己死在哪个城市,尸体是腐烂了还是被发现了。   因为对它来说尸体不是重点,不知何处的家人才是。   但这对灵异局甚至是警局来说都是一个大难点,拐卖本就是一件很难侦破的案件,多的是找到死也找不到孩子的家庭,更别说它还已经死了,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里。   “原来真的有鬼连自己的尸体都不知道在哪里。”宋向影托着下巴。   “鬼魂本就是执念的产物,它执念的不是生死,只是生前没完成的东西,自然不会在意自己的尸体。”孟含道。   沈意想了想,“它叫什么名字?”   孟含和宋向影同时看向沈意。   几秒钟后宋向影才开口,“你要帮它写个名字吗?”   “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试试吧。”   沈意想:我给罐子同事和隔壁501的邻居写过名字,也没见有什么用。   那个什么符师真的不是骗人的吗?   孟含也很好奇沈意的能力,他当即准备打电话,“我问问那边的工作人员。”   还没等孟含的电话打通,宋向影的电话反而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接起电话。   “宋队!”打电话来的是钟和。   “徐元同意来原青了!”   宋向影有些惊讶,“真的?”   “是真的。”钟和声音里带着点喜气洋洋,不枉他磨了这么久的嘴皮子啊。   “徐元虽然还是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他说哥哥死后他没见过哥哥的鬼魂所以不相信,我就和他扯头七,说只有头七鬼魂才会回家,但头七那天他已经被偷走了,所以徐元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抵不住能见到哥哥的想念,同意来了。”   “但是,他只能来一趟,待三天,高中生请假不容易。”   说着钟和担忧起来,“我在这里干等,根本等不到它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啊。”   这才是最糟糕的。   路子名一天不来,他们就一天无法和路子名沟通,哪怕找到了路子名的弟弟也无济于事。   路子名口中的【它】怎么还不点外卖啊!   “只能继续等了,不要给徐元太多的希望,让他继续读书学习,一旦确认时间再告知他。”宋向影说:“等这边忙完,我就让孟含过去陪你等。”   旁边打完电话的孟含:……   他就应该让六指狠狠咒宋向影。   又嘱咐了钟和几句,宋向影挂断电话,此时孟含已经告诉了沈意验票员的名字。   他凑过来就看到沈意在便利贴上写好了名字。   【王保国】。   确实是福利院孩子能用的名字。   但比起这个名字,宋向影看着沈意用的便签纸,他总觉得有点眼熟,所以在沈意把便签撕下来后,宋向影伸手拿起那个便签看了一会儿。   “你喜欢?”沈意说:“送给你用?”   宋向影眨眨眼睛,“真的吗?”   “我家里还有其他样式的便签,上次出门多买了几个。”沈意说:“我一会儿回家取。”   “回家?”   “是啊。”沈意淡定地回答他,“我得回家一趟。”   宋向影很想阻止,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好阻止,虽然他很想让沈意留在自己家,但人家回家这是多正常的事情啊,总不能用‘煤球会难过’这样的理由吧?那也太坏了。   眼看着宋向影一脸纠结的表情,沈意很轻地叹口气。   “我要回家拿换洗衣服,你的衣服我穿着不太合身。”   宋向影下意识回了一句,“哪里不合身?”   沈意:……   宋向影:……   沈意默默地和他对视,然后轻飘飘扔下两个字,“档部。”   宋向影:……   不敢问到底是紧了还是松了,感觉问了会死。   /   总之沈意还是回了家一趟,并谢绝了宋向影准备的送回计划。   不知道会不会带着十来个厉鬼回家已经够烦的了,要是再带上一个人类,估计这场邻里大战会一触即发。   上了楼,沈意才松了口气,那十来个鬼魂没有跟着他。   从楼道往上走,上了二楼后他准备继续走,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电筒好像扫到了什么,好奇让沈意迈出的脚步退了回来,重新看向二楼的三扇门。   只见每扇门上都贴了一张A4纸,A4纸上写着大大的字,有的两个字有的三个字。   有的一张A4纸,有的是三张……   明显就是每个邻居的名字。   沈意:……   “什么意思?”沈意疑惑不解地看着那些名字,“楼里要来检查,规定每个人要把自己的名字贴在门上?”   疑惑中,沈意继续爬楼,并且观察每一层楼的门。   连3楼学猫叫的小姑娘都贴了,甚至独居的她贴了两张,其中一张是她的猫的名字。   她的黑猫竟然叫【草莓】。   就这么一路上了5楼,果然邻居501的房门上也贴着A4纸,上面写着【路子名】。   沈意感觉自己得合群,哪怕这是一楼的鬼,而自己是混在鬼里的人类。所以回屋后找自己房间里有没有A4纸。   安康楼的邻居们一直观察着沈意回家,等到他家房门咔嚓一声关闭后,它们才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办法真的行吗?”   “一定行的,他不给我写名字就是因为他不知道我们叫什么,你看他知道501叫什么后就直接给它写名了。”   路子名不断点头,“我就是靠着他写的名字知道了弟弟的位置!”   “他简直太厉害了!就是不收儿子了,真可惜。”   “可是他一路过来,谁的名字也没写啊。”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沈意家的房门再次打开,于是邻居们瞬间安静,静静地等待着他的行动。   只见沈意淡定地用双面胶把一张A4纸贴在自己的房门上,接着用一支油性笔写上自己的名字,端详后认为写得不错,于是再次回到房间。   咔嚓一声,门关了。   正在观察的邻居们:……   他写名了,但是写的是他自己的名。   抱着黑猫的女孩抚摸着黑猫顺滑的皮毛,“再等等呗,我们现在就是让他熟悉我们的名字而已,等他下次想测试的时候,就知道应该写什么了,我们都在安康楼这么久了,再等等又如何。”   说着她又抱起小黑猫,“我觉得他会第一个给草莓写名字。”   众鬼盯着她手里的小猫,“为什么会是小猫?”   “因为他身上有狗味。”   女孩皱皱鼻子,“我和小猫不会闻错的,他身上有一股浓浓的狗味,要不是养狗了,就是他的朋友养狗玩了,既然这么喜欢小狗,那一定也会喜欢小猫,所以一定会给小猫写名字。”   众邻居:……   它们现在假装养了猫猫狗狗还来得及吗? 第58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收拾了几件衣服。   自大学毕业回到原青后,他就很节俭,一是因为没钱,二是因为他本身的物欲不高,对生活质量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所以衣服也都是看着差不多就行,不过沈意的审美不错,人也帅气,简单款式的衣服穿他身上也很有质感。   把衣服装进包里,沈意又看向桌子上的符纸,那些纸条就这么随意地散落在桌子上。   沈意走过去,他习惯性地数了数。   然后就发现多了一张。   沈意:……   他奇怪地把多出的一张取出来,只见上面是一个被困在屋子里的小人,小人蹲在屋子中间,周围是环绕的黑色雾气,带着阴森森的气息。   把符纸翻出来,沈意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鬼屋】。   嗯?   想试探一下这张符纸的用处,但想到签的约法三章,他不能再在安康楼放火了,要是这张也是放火怎么办?想来想去沈意还是把所有符纸一并塞进背包的夹层里,等之后到安全的地方再做实验。   收拾完这些东西,沈意继续找其他要带的东西,比如内衣、鞋子、耳钉……   啊,耳钉。   沈意看到了放在柜子里的耳钉盒,那里面只有一枚耳钉,它已经孤零零地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宋向影之前送给他的耳钉。   其实在收下后沈意就没打算戴,毕竟这玩意儿只有一枚,而他打了两个耳洞,另一枚又在宋向影那边,两个大男人戴一副耳钉实在是太暧昧了。   沈意伸手取下盒子,看着里面小小的红。   “好显眼。”沈意自言自语,“我不适合这么显眼的东西。”   低调的、沉默的、不好惹的……这都是沈意的标签,尤其是他在确诊精神疾病后,整个世界都好似从他身上剥离,他就是一个空洞的混在这个世界的灵魂,一直按照最低成本活着而已。   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但现在,不知道为何,他竟然有一点喜欢这种显眼的东西,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无趣。   最后,沈意取出耳钉,他把耳钉戴在左耳,但空荡荡的右侧还是看不顺眼,而且太容易被看出来,所以沈意只好从自己的库存里找到一个同色系的耳钉戴上。   确认它们很相似后,沈意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出了洗手间。   “点个外卖吧。”沈意打开手机看外卖软件,“不能总让宋向影做饭,工作那么忙。”   虽然选了一家看上去味道不错的店,点击下单的瞬间,沈意听到隔壁房开了门,501的邻居速度飞快地冲出家门。   沈意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忘了改地址。   他点开订单详情,然后闭上了眼睛。   果然……   完了,这下得等外卖到后才能出门了。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沈意其实是忘了改地址,好吧就算是知道也会非常兴奋的路子名冲出了安康楼。   作为一只非常有责任心的鬼,它还是率先确定了时间和地点,以自己做快递员、外卖员的经验得出送达时间后才冲进报警的警察局。   局里和之前不太一样,里面已经看不到警察、犯人以及报案的普通人了,甚至警局的门都没有开,但路子名能感受到里面有活人的气息。   它飘进警察局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负责自己的警察。   “我来了。”它说。   钟和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是路子名来了。   钟和眼睛瞬间亮起。   “你终于来了!”钟和连忙正襟危坐,“你这一次能待多久?”   路子名看了眼时间,“10分钟。”   “那我长话短说。”钟和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照片推到路子名面前,“这算是你的弟弟,现在改名叫徐元,这是他最近的照片,现在已经读高中了,成绩名列前茅,是个清北苗子。”   路子名听着钟和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已经长大,看上去比它死时还要高了,但眉眼里依旧能够看出他小时的模样。   它一眼就认出了他。   它试着伸手摸照片,作为鬼的它无法真实地触摸到照片,只有鬼气逸散出。   “我能把这张照片拿走吗?”它问。   “当然可以。”钟和暗地里松了口气。   鬼对于执念是非常疯狂的,在完成执念时甚至可以疯狂到失控。比如游乐场鬼屋的老板,按照宋队的口述,它因为终于炒股成功后甚至无视了鬼屋的焚烧,将自己整个困在鬼屋里烧死。   但路子名没有。   在得知弟弟找到后,它没有发疯地要看到弟弟,也没有爆发出让人无法承受的鬼气,只是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把照片带走。   它甚至只想把照片带走就好。   “还有一件事。”眼看着时间不够了,钟和又道:“我们和你弟弟沟通过,他愿意来原青见你,但我们不确定你的时间。”   路子名愣了一下,“要来见我?”   “对,他很想念你,也很想见你。”钟和试探着说:“灵异局会安排你们见面的地点,也会尽可能保护徐元,唯一有问题的是你到来的时间实在是不够固定。”   路子名很想见弟弟。   它死了,但还是因仇恨和对弟弟的担忧而化为鬼,甚至比起仇恨,它更担心的是独自一人存活在世的弟弟。   执念如此,它又如何不想见。   但是,它担心的绝对不仅仅是无法离开安康楼,大不了它无视安康楼的规则去求沈意……   它担心的是自己身上的鬼气。   普通人承受不了鬼气,更何况它是一个S级的厉鬼。   “会伤到……”   钟和有些没听清,“你说什么?”   “会……伤到弟弟。”路子名小声重复。   还没等钟和反应过来,路子名突然起身,它看了一眼正在运行的钟表,说着自己要去取外卖便消散在空气里,独留下钟和在原地,转头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它说好的十分钟,还差三分。   它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提前离开了。   “真是想不到。”钟和意外地自言自语,“它竟然在担心鬼气问题。”   为执念而生的厉鬼,为执念舍生忘死,竟然会因在意而克制欲念,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强大。   钟和将这次的沟通全部记录下来,包括沟通中的各种细节和对方的反应,等写完一遍后再查缺补漏,接着给宋向影拨打电话。   “宋队,它刚才来了一次,嗯,对,已经全部告诉它了,但是它没有给答案。”   “马上过来吗?孟队呢?哦,孟队还在跟游乐场,晚一点到。”   很快宋向影就到了警局,整个警局早就被清空,里面只有钟和一个人在写报告,看到宋向影来钟和便起身汇报情况。   自从路子名事件后,他就一直驻守在这个警局,已经很久没回灵异局的办公室了。   “总之,它带走了照片,但是对于和弟弟见面有顾虑。”钟和指着之前路子名的座位,“它担心自己身上的鬼气会影响到弟弟。”   “确实会影响,我们灵异局虽然有规避鬼气影响普通人的阵法,但那也只是低级厉鬼,S级根本不管用。”   宋向影从口袋里摸出一摞便利贴,他在上面写上几个字,撕下来贴在路子名之前的座位上。   【危险】。   “这个位置短时间不要让人坐。”宋向影说。   钟和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奇怪地看着那张便利贴。   “你在看什么?”   “宋队,你这个便利贴……”钟和用手指戳了一下便利贴,“和之前路子名掉落的那张一模一样。”   “是吗?”   宋向影看着自己手里的便利贴,“这是沈意给我的。”   “沈先生给你的?”   “嗯,自从知道自己可能是符师后,他就去买了一些便利贴,偶尔会试着写一两个字,之前还写了个【旺】字被鬼屋老板换走了,今天他给鬼屋验票员写了名字,就随手把剩下的便利贴送给我了。”   “说是家里还有别的。”   “这样。”钟和点头,“倒是也正常。”   毕竟晨光文具出品,在整个中国,只要是个学校周围都是晨光文具店,里面全都是晨光文具的便利贴。   没有任何参考性。   “哎,宋队,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路子名知道自己弟弟在哪里是沈先生给它算的?”钟和半开玩笑道。   宋向影思考了一下可能性,接着问出一个根源性问题。   “沈意会算命吗?”   “他连自己是符师都不知道,一个月前甚至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钟和:……   呜呜,扎心。   一个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人这么强,而他已经从年幼时看到鬼的惧怕到被灵异局发现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的自傲,到了现在完全就是接受了自己即使能看到鬼也是个顶级社畜的事实。   不是主角的人生好虐啊。   /   门被敲响的时候,沈意特地看了一眼时间。   比规定到达时间早了足足十分钟。   要知道每次他点外卖,都是卡着点送到,这次怎么能提前十分钟到达?   沈意拉开门,501的邻居把外卖举到他面前,“你的外卖。”   他的声音不大,是正常的音量,但不同于每次沈意点完外卖后的兴奋,这次他显得有些沉闷,脸上也看不到笑容,好像是遇到了什么让他沮丧的事情。   沈意接过外卖,“心情不好?”   “因为我没收你和你弟弟当义子?”   路子名:……QAQ。   他一脸要哭的表情,但还是克制住了,“因为一些别的事情。”   其实路子名算是一个不错的邻居,他很少大吵大闹。   在楼上每日固定9点吵架、楼下隔三差五唱歌、学猫叫、咒骂儿子儿媳中,501搬进来这么久只在那一天突然大喊大叫弟弟,而且只喊了一会儿就不喊了,简直被衬托得极其珍贵。   这么好的邻居不多见了。   于是沈意稍微给了他一点耐心,“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路子名低下头,他紧紧攥着弟弟的照片,几秒钟后才开口,“我不能和弟弟见面。”   “他的生活还在继续,我知道他没有受到伤害已经很好了,要是强行见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而且他也会受伤,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沈意没太听明白。   但他知道路子名能住在这里就说明他大概率是鬼,宋向影告诉过自己:鬼会影响人。   因为这个原因?   “会混淆生死的概念吗?”沈意问他。   路子名愣了一下,它抬头看向沈意,眼神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什么叫会不会混淆生死的概念?   安康楼里的邻居可告诉过它,沈意是个人类,并且是个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人类,哪怕他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有能力的,但也对此非常生疏,还在适应摸索的阶段。   而且,他不是压根不知道安康楼里的都是鬼吗?!   它有些迷糊,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一句话也没说。   “我的朋友告诉我,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鬼,那么人和鬼不应该见面,如果是太过想念和爱的人,会因此混淆生死的概念,去追求不切实际的完整。”沈意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关于这个,你是怎么想的?”   路子名犹豫了几秒,它以鬼的角度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要鬼不让人看到,那就好了吧。”   人也不知道他在意的那位亲人……正在偷偷地怀念的望着他。   沈意想了想,他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你等一下。”   于是路子名茫然地看着沈意回到了房间,他拉开沙发上书包的侧拉链,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来,挑出一张后又把剩下的塞回去,紧接着沈意出来,把手里的符咒放在他手里。   “小费。”   说完沈意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门,只留下路子名留在门外。   路子名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打开手里的符咒,只见符咒上画着一幅画,上面是被困在屋子里的小人,周围环绕着雾气。   它把符咒翻过来,于是看到了那两个字。   【鬼屋】。   下一刻,安康楼有几扇门推开,几个邻居探出头来。   “还能这样?!”   “不知道效果的符咒也能送鬼?符咒不是一般用来杀鬼的吗?”   “近水楼台就是好啊,我嫉妒了,501我能和你换房住吗?”   一楼鬼在自己房门上贴名字,结果名字一个都没用上,反而沈意不写名字,开始送符咒了?!   怎么人类的思维这么跳脱啊!   总之,在沈意背着包离开安康楼后,一整楼的鬼都好奇地来到501的门口。   它们探着头看路子名手里的符咒。   “它有什么用?”   “是之前放火的东西吗?”   “这张我们之前是不是没见过?怎么又多了一张?”   路子名咽了口口水,它小心翼翼地把符咒放在自己的胸口,就这么静置了一会儿,所有鬼都期待地看着他,就这样,十秒钟过去了。   路子名突然疑惑开口,“这个要怎么用?”   其余鬼:……   这是人类符师的东西,它们是一群鬼,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用。   在场的鬼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最后还是看向坐在最边缘正在撸猫的黑长直女孩,没办法,谁让这个黑长直女孩曾经是灵异局的高级调查员,就她最了解人类的能力者。   “问我也没用,我没接触过符师。”黑长直女孩慢吞吞往后挪动屁股。   路子名抓抓头发,“要不然我下次去问问他?”   “可按理来说,符师的符咒不都是驱鬼的吗?”有鬼好奇。   “如果都是驱鬼的,那为什么他写的字对我们也有用呢?你们不都希望他能给你们写个名字。”黑长直女孩说。   众鬼点头,是这个理。   也就在这时,夫妻鬼里的丈夫鬼突然看向路子名,它道:“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鬼气了?”   一言既出,众鬼齐齐看向路子名,它们开始仔细感受,最后齐齐意外地点头。   “竟然是真的?!”   “完全感受不到鬼气了,就像他还是个正常人类。”   “哇,好神奇啊!”   但妻子鬼还是疑惑,“可这样有什么用?我们就算是没有鬼气也无法离开安康楼,安康楼不会因为区区一张符咒就以为我们是人类。”   在众鬼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只有路子名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符咒。   没有鬼气了……   如果身上没有鬼气了,那是不是说明:就算是他出现在弟弟身边,弟弟也不会被鬼气伤害。   它是不是可以,见到弟弟了?   路子名突然就哭了。   在场的所有鬼转头看向它,它却并不在意,只是用力地攥着符咒,哭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畅快,好像一下子就把这么多年的担忧和痛苦一起哭出去。   邻居们悄悄地离开,有几个因为被堵住门,只好从旁边爬窗户,很快就只剩下了路子名一只鬼、一个人。   有些鬼的执念其实很简单。   也许仅仅只是希望自己身上的鬼气被隐藏而已。   “所以我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等501搬走后我们偷偷搬进去吧!”   “嘘!不要被其他鬼听到了。”   “不,我觉得现在所有鬼都是这个想法。”   /   拎着送来的外卖上了公交车,好在饭封得很严实没有味道泄露出来,沈意松了口气。   一路到宋向影家,门卫看了沈意一眼,就在他打算和门卫说自己的来意时,门卫相当干脆地打开了门。   沈意:……   他到底是认识了自己,还是每个来这个小区的人都会被放行?   但总之沈意拎着东西上了楼,门还是煤球给开的。   一只会开门的大狗哦。   “嗷呜!”煤球凑上去嗅闻沈意打包袋里的东西。   “本来打算点到这里,结果点错了。”沈意把包装袋拆开,好在商家封得严实没有漏出汤汁,沈意看了眼时间,确定现在正好到午饭时间,所以便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宋向影。   很快对面就回复了。   【傻狗:我还想你中午要吃什么,还好,会自己点外卖。】   沈意:……   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傻狗:我今晚要加班,会回去得晚,你要是困了就和煤球早睡,然后记得吃药。】   【沈意:你现在在加班吗?】   【傻狗:QAQ,加班呢。】   【沈意:加油,这就是编制的含金量。】   虽然宋向影说煤球什么都能吃,但沈意还是去接了碗水,把山楂排骨用水泡了一会儿才给煤球吃,煤球摇着尾巴,和他的主人一样,给什么吃什么,好的吃不好的也不介意。   完全就是好养活二狗组。   吃完午饭,沈意收拾了一下餐盒垃圾,准备下去丢垃圾,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煤球摇着尾巴蹲在旁边,期待地望着他。   沈意和煤球对视了三秒钟。   “带你下去溜溜?”   “嗷呜!”煤球开心地冲出门口。   以前还疑惑宋向影带这么大的狗出门还不牵绳,现在知道煤球是小狗鬼后他就理解了,就算是买狗绳估计也牵不住。   他扔了垃圾后就随便带着煤球在小区外面溜达,煤球撒欢一般地跑跑跳跳,跑一段路嗅闻一下接着又跑回来绕着他转两圈,接着又跑出去。   确实是一只小狗啊。   “小意?”   沈意听到了喊自己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转身,果然看到了熟人。   一个裹着围巾的阿姨,额头和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大概五十来岁,是沈意老家里、爷爷的邻居六婶。   六婶姓刘,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区里一群小孩就喊她六婶,一来二回,刘婶就变成了六婶。   “真的是你。”六婶连忙上前,她上下打量着沈意,不断地把他看了又看,“孩子,你过得还好吗?”   “六婶。”沈意乖乖喊人,爷爷去世那些天,自己一个年轻人不懂流程,六婶帮了他很多。   “给你爷爷处理完后事,你就没回过家了,我还以为你到自己上学的城市去了。”六婶的眼里带着点心疼,“好孩子,要是觉得外面累就回家,你家里我还时不时过去打扫呢。”   沈意点头,“嗯,有空我会回去看看。”   “我过得很好,正在外面遛狗呢。”   “遛狗?”   六婶奇怪地看着沈意周围,她看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实在是没看到沈意的旁边有狗在。   最后,她的老花眼定格在旁边模糊的塑料袋上,“我看到了,这狗真白啊,白得都像塑料袋了。”   沈意:……   “既然都养了小狗,看来你确实走出来了,好孩子啊,我们要好好生活知道吗?”六婶不再关注塑料袋,而是不断叮嘱,“今年过年到刘婶家过年,六婶给你做年夜饭。”   说着六婶又看向塑料袋。   “小意啊,遛狗要记得牵绳,这小白狗可真乖,一动不动的。”   沈意:……   蹲在沈意旁边的煤球满脸震惊地歪头,然后不断地探头寻找。   什么小白狗?这里还有其他狗吗?   在哪里在哪里?! 第59章 鬼屋失业日志(续)   六婶叮咛嘱咐了沈意好一会儿才走,她不常来市里,这次是为了去处理户口问题才过来。   煤球在原地跑来跑去,还是没有找到她说的小白狗,于是自暴自弃地趴在沈意脚边。   “嗷呜……”   “六婶有点老花眼,出门没戴老花镜看错了。”沈意安慰小狗,“去其他地方走走?还是回家?”   煤球瞬间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出去,跑了一段路后又停下来等他,直到沈意朝着它走去才继续往前跑。   就这样在外面溜达了一个多小时,煤球才玩够想要回家。   再回到小区,门口保安这次连看都不看,咔哒一声就给他开了门。   煤球昂着头,气宇轩昂地在前面带路,如同它才是这个小区的主人。   上了楼,沈意试探了一下,感觉还稍微有点鼻塞,不是很严重,本来不打算再吃感冒药,但想起宋向影的嘱托,沈意还是最后吃了一顿。   感冒药部分有安眠成分,恰好沈意吃的这一种也有,睡眠障碍和不够纯粹的安眠成分撞在一起,让沈意变得有些疲倦,他有点困但是不太能睡得着,只能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   不一会儿他感觉煤球在舔他的手指。   于是沈意睁开眼睛,和面前担心的小狗对视。   “我没事。”沈意摸摸煤球的头,“吃了药有点犯困,我回客房睡一会儿,不用把宋向影找回来。”   “嗷呜。”   沈意听不懂小狗的话,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水走到客房,把水放在床头柜,沈意躺在床上,依旧是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他听到房门咯吱一声,睁开眼就看到煤球叼着自己的狗窝进来了。   小狗把自己的狗窝叼到沈意的床头位置,它直接趴在窝里,狗头一直对着沈意。   它在陪着沈意。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沈意有些明白为什么宋向影会养一只小狗,会不留余力地疼爱它。   因为它就是一只可以给予爱也可以收到爱的有爱小狗。   ……怪不得宋向影会跟一只小狗学习感情表达。   沈意闭上眼睛时这么想。   他终于隐隐约约地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实,能听到小狗时不时趴在床边看看他,然后再躺回狗窝,过一会儿又再看看他,循环往复。一直到大门有人推开,进来的人似乎想要开口说话,被小狗低低地叫了一声。   宋向影走到客房,推开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沈意和趴在床边的煤球。   “你在守着他呢?”宋向影压低声音。   煤球摇了摇尾巴。   “他睡多久了?”   煤球尾巴不摇了。   小狗没有时间概念,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   宋向影很轻地走到床边,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试探温度,确定温度正常后松了口气。   没有复烧。   “你继续陪着他吧。”宋向影对煤球说了一声,便走出客房。   他要先换身衣服,还要冲个澡,今天上了一天班跑了好远的路身上脏得要命。冲完澡换完衣服,才拉开冰箱门确定食材,他想熬点银耳梨汤,秋天容易上火,要是咳嗽起来就不好了。   等沈意正式睁开眼睛,便隐约嗅到了清甜的味道。   沈意从床上起身,于是旁边的小狗也跟着跳起来,爪子搭在床上看着沈意,沈意看了一眼小狗,许久才反应过来面前这只Duang大的东西其实是宋向影的狗煤球。   啊对,他现在也在宋向影家里。   “咳咳。”沈意咳嗽了两声。   他端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瞬间干涩的喉咙就被滋润了。   喝完后沈意才愣了一下,睡前放的水怎么现在还是温的?   “嗷呜。”煤球小小地叫了一声。   “不是生病咳嗽。”沈意把水杯放下,和煤球解释,“只是没喝水有点干嗓。”   也不知道煤球信没信,反正它把两只前爪从沈意床上放下,小狗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拽着宋向影的衣角把他给拉了过来。   宋向影先是看了一眼水杯,“还喝水吗?”   “不喝了。”沈意叹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这断断续续不够深入的睡眠让他有点头疼,“几点了?你都加班回来了?”   “八点半,不算晚。”宋向影回答他。   客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开着的门透进客厅的灯光,斜斜地打在床边的地面,最后照射在床头柜的水杯上。   不够亮的光只能让他们看清彼此的轮廓,过于安静和昏暗的环境让彼此的呼吸都非常清晰。   沈意没有说话,宋向影自然也没有继续开口。   宋向影发现自己在情不自禁地看沈意的脸,即使他什么都看不清,却好像已经在脑子里脑补了沈意现在的模样,一定是有些疲倦却又带着他一如既往的冷淡,沉默而富有攻击性,哪怕是生病也不衰减。   他收回视线,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看着他。   他又把视线放回去,觉得我们可是朋友,看一看而已,又能怎么样。   沈意伸手摸索到床头柜的灯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两人都被刺到了眼睛,下意识闭上,再睁开眼那股氛围便荡然无存了。   “我熬了银耳梨汤,来喝点吧。”宋向影一边揉眼睛一边说。   “甜吗?”   “加了冰糖,但不会很甜。”宋向影放下手,“我刚才听到你咳嗽了,润润喉。”   沈意点头,他下床,弯腰穿鞋的瞬间宋向影看到他的耳尖有什么闪了一下,仔细看去便看到了那枚红色的耳钉。   宋向影一眼就认出这是他送的一枚。   “你终于戴了。”宋向影眼睛亮亮地说:“果然,作为我们友谊的标志,你并没有抛弃它!”   沈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也许,我没戴,我戴的是其他款式?”   “不可能,这枚耳钉我可是看过很多次,它已经完全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绝对不会认错。”   “你的脑海里能不能刻点有用的东西?”   宋向影疑惑地看着他,“对我来说:这就是有用的东西。”   沈意:……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宋向影,许久之后才开口,“你高兴就好。”   他不着急。   该是他的,总会是他的。   下床去吃银耳羹,沈意胃口不佳,就当这是迟到的晚饭了。   喝了一碗,因为很好吃,沈意又盛了一小碗,再多宋向影就不让他吃了,怕他吃多了不消化。   “你什么时候加班结束?”沈意问宋向影,“上次邀请你去我家做客你也没有去。”   宋向影看向沈意,“……你指的是?”   “去游乐场、看电影、买菜回家。”沈意和他对视,“我们之前的计划。”   宋向影确实很期待,他从旁边的包里翻出电脑,打开后查看了一下现在的任务进度,又在旁边好好地计算了一下。   “如果不出意外,我大后天可以休假。”   他眼睛亮亮地问:“大后天可以吗?”   沈意点头,“当然可以。”   “带上煤球?”   “带上煤球。”   宋向影明显比刚才高兴了不少,他揉着煤球的狗头,直到煤球被他rua得生了气,跳起来就咬他的裤脚,宋向影也不在意,只是在思考到时候要不要做计划,沈意这种不会做饭的人家里应该缺少调味料吧?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沈意租住的小区好像叫【安康楼】。   一说起这个安康楼宋向影觉得自己又被拽回了工作里,到目前为止除了路子名的存在,没有一点安康楼的观测记录。   怪得很。   想到这里,宋向影又看向沈意,“沈意,我记得你是原青本地人吧?”   “嗯。”沈意点头,“怎么了?”   “既然是本地人,为什么要在外面租房子?”   “父母和奶奶去世后,爷爷怕我难过就带我回了老家,房子也卖了,我其实是在周边的县级市长大的。”沈意回答他,“老家的就业不如市区,我的情况又比较特殊,不如来这边。”   宋向影明白了。   是他想得太少,不是说原青本地人就是直辖市,也有可能是周边的区域县。   “不过我来这边还有一个原因。”   沈意平静道:“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一部分是为了处理爷爷的后事,一部分是有点迷茫。”   “我偶尔走出家门,会看到邻居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而我不觉得自己非常可怜。”   沈意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那些记忆已经相当模糊了,只余下一点残余的念想。   “后来,我大学毕业、又出院后,就想找个靠近家但又不会频繁被熟人发现的地方,选来选去就是市区了。”   宋向影想:沈意一定很想念很爱他的爷爷。   因为想念和爱,所以想靠的家近一点;也因为想念和爱,所以不敢多和爷爷生前的一切接触。   沈意是在爷爷的爱里长大的小孩。   “说起来,我今天带煤球下楼的时候,碰到了老家的邻居六婶。”沈意和宋向影说:“她还记得我,问我过得好不好,过年要不要回家,有点怀念。”   宋向影听着他的声音,眉眼温柔,嘴角带着很轻的笑。   一直等沈意说完,宋向影才开口,“那我过年的时候陪你一起回家好了。”   “嗯?”   “过年。”宋向影说:“正好我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每年都要留下值班,今年不想值了。”   沈意和宋向影对视。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我先给你介绍我租房的邻居给你认识吧。”   “也好。”宋向影点头,“要不要带礼物?”   “不用。”   鬼不需要礼物。   /   与此同时,灵异局里。   即使晚上局里也有人值班,几只低级厉鬼正坐在隔绝鬼气的屋子里闲聊。   它们都是鬼屋的员工。   短短两天时间,已经有三个小厉鬼找到了自己的尸体,四个确定尸体方向,灵异局安排专人带着它们前去寻尸,估摸着很快就能把尸体找到,接下来就是和刑侦队协同立案验尸。   剩下的还没有方向的,也就只有它们几只厉鬼。   其中学生鬼不需要找尸体,它的执念是让逼死自己的父母后悔,这个问题非常难以处理,目前还在寻找合适的心理医生。   还有三个是尸体被投尸河流湖泊,寻找难度相当大。   只有验票员王保国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尸体在哪里。   学生鬼阅读着灵异局给它搜罗到的父母信息,看着看着它忍不住散发出浓重的鬼气,周围逐渐出现惨烈的哀嚎声,最后它控制不住地狠狠地把手里的纸撕扯烂扔在地上。   它看到那对夫妻在复刻了。   复刻它生前的经历,对着那个诞生后刚刚踏入小学的新孩子。   最让它无法接受的是——那对夫妻会反复告诉那个小孩,他意外死亡的哥哥有多优秀,他根本不及哥哥一点。   “不是的,不是的!”   学生鬼发疯般地嘶吼,“混蛋!我要杀了你们!”   看着学生鬼不知道第几次发疯,旁边的水鬼戳了戳验票员,“你真的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要是找到后,发现和他的父母一样怎么办?”   验票员:……   在游乐场他看着父母带着孩子来来回回,年轻的父母和满脸幸福的孩童,便觉得自己的父母也许和他们一样,但现在看到学生鬼的疯狂,它又觉得也许自己的父母和它的父母一样,只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就扔掉自己。   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自己本就是一个残缺的孩子。   因无法笃定,所以它依旧怀疑依旧执念的期待。   就在这时,房门咔嚓一声打开,穿着警服的调查员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名字。   “富乐薇。”他喊名字,“过来一下,你的案子有进展。”   刚才搭话的水鬼连忙开开心心地出去了。   学生鬼立刻站起来,执着地询问还有没有那对夫妻的最新消息,它无法控制地狂怒,但又控制不住地想知道他们的现状。   听着调查员和学生鬼无效沟通,验票员低下头,他手里有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   这张便利贴是一个瞎子给它的。   说是瞎子,但验票员觉得他能看见自己,但他又确实拄着盲杖,进门出门还需要其他警察扶出去。   那个瞎子说:这是沈意给它写的名字。   验票员看着上面【王保国】三个字。   “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验票员小声嘟囔着,“难道我还能忘记自己的名字吗?”   说着它又沉默了两秒钟,“嘿,也许真的会,再过几年我大概连在福利院给起的名字也忘了。”   鬼不需要睡眠,但验票员却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在犯困。   它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依旧不断地坠入深深的睡梦中,就在恍惚的那几秒钟,如同度过了十几年。   它突然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福利院里的老师凶神恶煞,那个年代还没有这么缺孩子,甚至需要计划生育。   重男轻女、养不起孩子的地区还在扔小孩,所以福利院里的小孩也很多,他缩在小小的脏床单上,抱着不保暖的小被子。   那时候他刚挨完打,晚饭也没得吃,饥肠辘辘的感觉是那么痛苦。   旁边的小孩在抽泣,他也挨了打,因为疼不断地哭。   王保国从小床上坐起,他拍了拍隔壁的小孩,“我们一起逃走吧。”   隔壁的小孩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我们是小孩,能逃到哪里啊。”   “要是一直留在这里,会被打死、饿死的。”   在王保国的撺掇下,两个小孩翻出窗户,又偷偷地来到福利院门口,旁边有一个狗洞,他们努力一下就能爬出去,就算到了门口,那小孩还在哭哭啼啼,终于在他们打算爬出去的时候,那个小孩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我不走了,我害怕!”   旁边老师宿舍立刻亮起手电筒,王保国被吓了一跳,害怕挨打的他连忙钻出狗洞。   在朦胧的夜色里,他回头看了一眼福利院的招牌。   那时候他不识字,但现在他已经识字了,他也终于认出了招牌上的名字。   【羊鱼县品佳福利院】   跑出福利院后的他饱一餐饥一顿,他不断游荡着,偶尔会被施舍一顿饭,有人报了警,他也会躲警察,就这么一直躲到了成年,躲到了那一年的冬天,他刚花了扛水泥的钱买到一床新棉被。   在寒冷的出租房里,他裹着棉被,面前是还在泡着的泡面,空气里是红烧牛肉料包味。   那是晚上七点半,地方电视机正在播放天气预报。   气象主持人的声音甜美又专业。   “木西省本周天气大部分以晴朗为主……”   木西、木西!   验票员猛地睁开眼睛,因为动作太大,旁边两个水鬼有些奇怪地看着它,门口的学生鬼还在执着地想要问警察拿到关于父母的更多信息,警方一边应付一边观测它的鬼气。   好像时间仅仅只是过了几秒钟。   它茫然地呆愣在原地,接着才想起看便签上的名字,下一秒它惊讶地发现:名字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   连鬼都震惊了,“卧槽上面我的名字消失了?!”   这一声实在是太大了,喊得连警察都朝它看过来。   “我想起来了!”验票员不断地在原地跳跃着,手里高举着那张便签,“我想起我待过的福利院叫什么名字,也想起我的尸体在哪个省了!”   学生鬼看了他一会儿,那股疯癫的气息被打断后它稍微冷静了一点。   “恭喜?”学生鬼说。   警察立刻意识到了它的意思,“你等一下,我找负责你的调查员过来。”   说完他立刻急匆匆地跑出去打电话。   当然也有躲学生鬼的意思。   清官难断家务事,学生鬼的父母确实不对,很让人鄙视,但他们不能放这个学生鬼出去杀人,他们是警察,这里是灵异局,这可不是能开口子的事。   它的问题还需要再想办法解决。   就这样,大半夜已经睡着了的孟含就这么被喊来了。   他到的时候甚至还穿着睡衣。   “所以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而不是打给宋向影?”他用力敲盲杖,“看到了吗?我是个瞎子,我是个残疾人!让残疾人加班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值班的任晨光小声道:“可宋队也加班了,他刚下班没多久,沈先生还在家等他呢。”   孟含:……   大火烧死同性恋!   他再次用力地敲了敲盲杖,“所以是什么重要的事要加班?”   “王保国想起自己住过的福利院名字了,包括自己死时所在的省。”任晨光汇报,“它说自己好像睡了一觉,鬼不能睡觉所以它印象很深刻就是睡着了,然后它就在梦里看到了福利院的名字,听到了气象省份播报。”   “最重要的是:沈先生给它写的名字已经完全消失了。”   孟含有些意外,他琢磨着这些话,许久之后才道:“我在灵异局总部待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符师。”   “只是写个名字就能引发这么多东西吗?”   任晨光立刻满是崇拜道:“可沈先生不只是符师,他起码还有一半的命师能力,他的命师能力和符师能力结合,是我们完全想象不到的。”   孟含:……   几秒钟后孟含才开口,“宋向影真是个废物。”   “这样的人才这么久了也没拉进灵异局,要是有他在我们根本不需要加班。”   任晨光闭上嘴,完全不敢告诉他:其实宋队压根没想让人家加入,只想让人家过得更好而已。   孟含准备亲自去问问王保国,结果刚走出一步就看到任晨光的桌子上有一个微微发光的物品,孟含奇怪地睁开眼睛盯着那一小块发光体。   它,很像是自己在警察局看到的那张,路子名遗落的纸张。   “这是什么?”孟含摸索着捡起那张纸,看到的不明显,摸起来却有些发皱。   发皱?不是一样的纸?   “哦,这是沈先生给王保国写名字的便签啊,我准备收藏来着。”任晨光道:“孟队你也喜欢吗?”   孟含:……   他才不喜欢别人写过的便签。   他只是在回忆自己把便签纸送给王保国时的触感,是不是和路子名那张一模一样。 第60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下午睡了好几个小时,虽然是因为吃了感冒药睡的,但总归也算睡了,沈意晚上怎么也睡不着了。   宋向影大概是听到了他翻身的大动作,于是派出煤球来陪他睡觉。   于是沈意就看到客房的房门咯吱一声打开,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大狗叼着自己的莹黄色狗窝就进来了,煤球和下午一样把狗窝往沈意旁边一丢,再就地一躺,成功倒在狗窝上。   沈意问过宋向影为什么要买这个颜色的狗窝。   宋向影回答他:借鉴交警队……   因为煤球太黑了,加上煤球也不是每次都睡在床上,鬼也没有重量,偶尔宋向影半夜上厕所喝水,会不小心踩到狗。   虽然鬼不会被踩伤,但煤球会咬他的裤脚报复。   所以宋向影给它换了这种莹黄色也偏点荧光绿的狗窝。   沈意和煤球对视了几秒钟,煤球轻轻地嗷呜一声,好像是在问他怎么还不睡。   于是沈意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给宋向影发消息。   【沈意:你家煤球是小监视器?】   【傻狗:我家煤球明明是最佳陪伴犬。】   【沈意:所以你派它过来陪伴我?】   【傻狗:因为它很担心你,在这边不睡觉,从床上翻到床下,再翻到床底,我一说让它过去陪你,它立刻就叼着狗窝跑了。】   【傻狗:哎,不说了,好不容易扔出去一个大陀螺精,我得睡觉了,加班加得我好困。】   【傻狗:晚安。】   沈意给宋向影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接着转头看向趴在旁边的煤球。   完全不像是宋向影说的大陀螺精,煤球已经趴在狗窝里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均匀了,完全就是立刻进入睡眠状态。   打开照相机,沈意对准煤球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狗糊糊的一团,分不清狗头和狗屁股。   沈意久违地更换了微信头像,把这一团大狗放在左上角。   做完这件事后,沈意闭上眼睛,试着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放松,他竟然真的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他的小时候,在那个陌生的早就被卖掉的市区房子里。   他坐在餐桌的最前方,爷爷奶奶坐在他的右侧,爸爸妈妈坐在他的左侧,自己面前有一碗饭,餐桌上是一桌子的菜。   “小意六岁了。”爷爷说。   他给沈意夹了一块排骨,“小意,生日快乐。”   沈意夹起排骨咬进嘴里,是他喜欢的那家餐厅,看他吃得开心,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都在对着他笑。   那是早已失去、只在梦里才能重新感受到的温暖。   “好吃吗小意?爷爷再给你夹一块。”   “嗯!”   沈意忽地睁开了眼睛,客房里非常安静,旁边小狗的呼吸声也很微弱,沈意慢慢地坐起身,他摸过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还不到天亮的时候。   看来昨天是真的睡多了,在四点就自然醒了。   把手机放回去,沈意起身,他小心绕过狗窝,端起水杯准备去倒点水喝。   刚推开客房门,他就看到黑暗的客厅里有一道光,光芒后是一张隐匿在黑暗中的脸。   沈意:……   他咔嚓一声打开客厅灯,沙发上的人也同时看过来。   “你醒了。”宋向影和他打招呼,接着才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四点,有点早吧。”   “昨天睡得多了,你怎么在客厅?”   沈意去厨房倒水。   “我比你早醒半个小时,我睡眠一向很短,睡这些时间就够了。”宋向影继续刷电脑,“煤球还在睡吗?”   “嗯。”沈意喝了口水,端着水杯走到他对面坐下,“你在加班?”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宋向影抬头看向沈意。   他说:“沈意,你知道自己眼睛里有封印吗?”   沈意愣了一下,“封印,什么封印?”   “孟含虽然不能视物,但能看到所有奇怪的东西,他看到你的眼睛里似乎有东西,遮挡你看鬼魂的视线。”宋向影问沈意,“你有没有什么印象?比如对你做奇怪动作的人。”   沈意摇头,“没有。”   “所以你不觉得自己看到鬼是断断续续的吗?”宋向影好奇地问。   “有啊。”   沈意淡定地回答:“我以为是吃药吃好了呢,一停药就复发。”   宋向影:……   对不起,他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总之我在查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这个封印的办法。”宋向影说:“可以不关注封印是怎么来的,封印解开是第一事宜。”   沈意倒并不是很在意这个所谓的封印。   对他来说:这封印有还是没有、能不能看到鬼、相不相信有鬼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好吧,因此认识了宋向影,倒不算亏。   沈意注视着宋向影,看着看着他迈步走到宋向影面前,因为灯光被遮挡,宋向影抬起头来,便和居高临下的沈意对视。   沈意总有一种冷漠而淡然的气质在,带着微微的攻击性,尤其是现在这样,他背着光,灯在他身后照耀,却只打亮了他的发丝,将他的面部藏在阴影里。   宋向影幼时面对过很多次这样的他人角度,那些人盯着他的眼睛,脸上带着夸张而扭曲的恶意。   可因为是沈意,他竟然没有感到丝毫应激和恐惧。   “沈意?”宋向影喊他的名字。   “头疼吗?”沈意问他。   宋向影和沈意对视在一起,几秒钟后宋向影移开视线,他带着些微的不自在,“嗯……”   他托着长音,“其实有一点,但只是一点点。”   他没有撒谎,是真的只有一点点,甚至没有让他产生什么反应,对宋向影来说这种程度的头疼完全不值一提。   沈意伸手摁在他的太阳穴上方,宋向影愣了一下,因为沈意的手速太快,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是这里疼?”沈意问他。   宋向影迟钝地点点头。   “有去看过医生吗?”   “吃过一段时间药,但不太管用,后来被推荐看心理医生,说是心病,之后就没管了。”宋向影小声回答。   他抬眸看着沈意的模样。   因为从客房出来倒水,所以沈意还穿着睡衣,上衣有点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锁骨,睡觉前沈意取下了耳钉,所以能看到露出的耳尖上有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小坑。   宋向影突然意识到:他的朋友沈意,其实长得非常帅。   对,不是很帅,是非常帅。   他的心脏咚咚直跳。   “没给你开安眠药?”   “开了,但我不怎么吃。”宋向影佩服自己在这种奇怪的状况里还能对答如流,“因为是这个职业,所以规定手机不能关机,必须任何时候都能联系到人,所以不是特殊情况,我不会吃安眠药。”   “也是。”沈意收回手,他语气里带着随意,“国家编制就是这点最难克服。”   宋向影顺着他的话说:“你是因为这个才没考编制?”   “不是,因为精神疾病限制考编制。”   宋向影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又不太想让这段对话结束,因为他觉得很舒服。   他很少会和别人有这么顺利的、毫无恶意的、只是单纯地聊聊天的那种对话,带着纯粹的舒服的生活气息,让人不舍得移开眼睛。   于是宋向影对着沈意笑了笑。   “笑什么?”沈意问他。   “没有,就是觉得……很高兴。”宋向影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只是用白话绞尽脑汁地想:“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也很舒服,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太好了,我想和你一起住一辈子。”   沈意望着他,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点无奈的笑意。   “一辈子可没有那么容易。”   说完沈意起身,他给宋向影倒了杯水放在桌边,接着便端着自己的水回了客房。   咔嚓一声,门挡住了他的所有影子。   宋向影瞥了一眼桌边的水杯,灯光下透彻的绿色眸子里带着控制不住的淡淡欢意。   感觉加班都有动力了。   /   虽然回了客房,但沈意没有再睡觉,他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接着翻了翻这段时间群里的兼职。   中秋节过去后就基本没有假期了,学生们忙着上课社畜们忙着上班,好像在秋天过后今年一整年就结束了,现在就期望着元旦假期,所以兼职群里也比较惨淡,没多少新工作。   宋向影六点就去上班了,走之前给他留了早餐。   主人刚出门,煤球就醒了,它坐在狗窝里甩甩脑袋,完全一副睡懵的样子。   “嗷呜……”叫到一半,煤球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沈意拍拍它的背,带它走出客房。   果然,依照宋向影的爱狗程度,怎么可能不给煤球留一份狗饭。   把小狗的碗放在他吃饭的地方,沈意坐在桌前一边自己吃一边看着它吃。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沈意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意外发现发消息来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杜老板杜立安。   【杜立安:有时间来兼职吗?】   沈意想了想,觉得现在好像不是古城旺季。   【沈意:这个时候还缺人?】   【杜立安:本来是不缺的,中秋国庆后就是淡季,但是原青古城负责人实在是太想进步了,他和原青游乐场那边联合做活动,持有对方的票再买本家的票可以打半价。】   【沈意:第二件半价?】   【杜立安:对,所以很多觉得‘来都来了’的游客,趁着优惠往两边走,人一下子就变多了。】   对原青古城来说,虽然票价变低了,但可以带动周边经济,也是极好的。   沈意想了想,他看向旁边的煤球。   “想去原青古城吗?”   他记得宋向影以前说过煤球很喜欢在古城逛,上次遇到时还追丢了。   煤球嗷呜一声,看上去很冷静,但尾巴已经摇得像螺旋桨了。   【沈意:好,我一会儿过去。】   回复完杜立安后沈意又看向煤球,“煤球,要是我身后跟着鬼,你要提醒我,我现在是好几只鬼的老板。”   “嗷呜!”煤球立刻昂头,相当有警犬的架势。   夸了煤球两句,刚打算告知宋向影一声,杜立安又发来新的消息。   【杜立安: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员工吗?就是丢了一次原图,批评他两句就删掉了我店里全部原图的那个。】   【沈意:嗯,记得,他又去找你麻烦了?】   【杜立安:……这倒是没有,他去世了。】   沈意看着消息,黑色的眸子里印着这行字。   去世?   【杜立安:他可能是想来找我麻烦,大半夜来原青古城还带着凶器,监控中他一直挥舞着砸空气,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在过护城河的时候一个没站稳翻进了护城河里。】   【杜立安:淹死了。】   【杜立安:第二天我才知道这件事,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杜立安应该还在心慌的阶段,所以不断地找认识且稍微了解情况的人诉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等发了许多消息,杜立安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这么多,连忙和沈意委婉道歉,接着说在店里等他过去。   沈意发了个【OK】,便转而和宋向影说了要带煤球去原青古城的事情。   虽然在忙,但宋向影依旧很快给了他回复。   一个【骄傲小狗】的表情包,应该是同意了。   公交车门大部分都有监控,不确定煤球会不会被拍摄下来,沈意在犹豫后还是选了打车。   早上8点,原青古城已经开始有人来了,各大妆造店里也开始如火如荼地化妆,沈意进门时看到四个化妆师面前都有客人,老板杜立安看到他来立刻起身。   “来了。”   “嗯。”沈意点头,“我最近住朋友家,帮他看狗,出来兼职带了他家的狗,没关系吧?”   “我最喜欢小狗了,当然没……”杜立安眨眨眼睛,她不断寻找沈意周围,“狗呢?”   沈意看了一眼旁边蹲着的巨型煤球,再次确定普通人真的看不到它。   “我的意思是:下次。”沈意面不改色地找补,“你要是同意,我下次会带小狗来。”   “你尽管带来就好,我可以帮你带小狗。”杜立安叹口气,“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真的很焦虑,根本不敢一个人待着,要是有一只小狗陪着我说不定还会好点。”   杜立安给沈意分配了客户。   刚走出妆造店,沈意就看到煤球在周围嗅闻,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捕猎者。   放煤球在周围搜索嗅闻,沈意开始了今天的第一份兼职。   即使到了秋天,黄昏色的树叶也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抓拍到落叶飘落瞬间的时候。   客人看着照片很满意,也会和沈意沟通自己想要的效果,在双方的有效沟通中,这场拍摄非常完美地结束了。   拍完照片的客人要去其他地方玩,沈意则准备回店里把照片存下来。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煤球的吼叫声,不一会儿又有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孩童的哭泣。   沈意迅速朝那边跑,不一会儿他就看到有几个人正挂在护城河边试图捞什么。   但奇怪的是,每个试图下水的人都会突然抽搐发抖,最后只能有心无力地望着护城河。   极深的河水中央,小孩正在河面挣扎着时不时就要呛两口水,煤球飘在小孩身边,它扎进了水底咬住了一截惨白的手臂,就是这根手臂牢牢的拽住小孩的肩膀和腿。   “煤球!”   听到了沈意的声音,扎进水底想要把鬼手撕开的煤球瞬间露出头来,它对着沈意嗷呜一声,接着再次扎进水底咬住那截手臂。   刚放开牙齿,那截手臂就不断地把小孩往水底扯。   沈意迅速把相机和手机扔在地上,他直接下了水,河岸边的人立刻将刚才找到的绳子一端扔给沈意,让沈意赶紧捆在腰上,另一端好几个人牢牢地握着,沈意就这么靠近了小孩。   小孩已经呛水呛得脸色发白,但沈意靠近的瞬间便立刻牢牢地缠在他的胳膊上。   他把小孩抱起来。   那截白色的手臂随着小孩被抱起而拉扯出更多的身体,先是惨白的肩膀,再是挂在脖子上浮肿的脸,因为极好的认人能力,沈意立刻就认出了它是谁。   刚才杜立安提起、死在这条河里的前员工。   它不想放手,膨出的腐烂眼球死死的盯着小孩和沈意看。   煤球扯断了它的胳膊,它便用另一条胳膊抓。   沈意把快要呛晕的小孩抱在怀里,黑色的眸子隐隐染上星星点点的红。   “滚。”   鬼魂发出哀嚎,手瞬间松开,整只鬼急速坠入河底。   众人用绳子将沈意拉回岸边,有人立刻接过小孩,有人打了救护车,旁边小孩奶奶哭着要给沈意下跪,沈意连忙避开,他找到自己扔下的手机和相机,带着全身湿漉漉的水回店。   煤球跟在他旁边,因为是鬼,所以煤球身上没有一点水渍。   “那是什么?”沈意问煤球。   煤球嗷呜一声,沈意听不懂。   他想摸摸小狗,但想起自己浑身湿透就没有伸手,于是他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刚才自己看到的字。   【C级诅咒】   【非人非鬼的诡异诅咒,不存在执念、只是在营造死亡的咒怨。他的灵魂早已死去连执念都不存在,这里只剩它死亡后的恐惧。】   回到店里,杜立安听说那边有人落水,但没想到救人的是沈意,沈意把相机留给杜立安。   “我回家换身衣服。”沈意说:“抱歉今天大概没办法继续兼职了。”   “没事没事,你快去吧,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身上湿漉漉的实在是太难受,原青古城距离安康楼更近一点,于是沈意决定回安康楼换身衣服。   就这样一路来到小区,煤球大概是第一次来这边,还以为是来玩,很高兴地蹦蹦跳跳。   直到沈意带着它踏进小区楼道。   在踩进去的第一秒,煤球咧着的嘴瞬间收起,它不敢再往前了。   “煤球?”沈意看着它,“看不清路?”   于是沈意给它打开手电筒。   结果刚打开手电筒,看到的就是煤球耷拉下来的耳朵,和眼神里非常拟人的害怕。   “煤球?”   “嗷、嗷呜……”狗小小声回应,夹着尾巴走到沈意右侧。   小狗害怕,但小狗会保护你。   /   宋向影回到灵异局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了,他感觉自己要和上面申请恢复一下自己的驾驶证,每天这样跑真的非常麻烦。   刚走回办公室,宋向影就看到孟含坐在桌前。   他面前摆着两张纸,一张皱皱巴巴、一张很是完整。   那两张纸很眼熟,宋向影也有,沈意给他的便签。   “你在干嘛?”宋向影问孟含,“研究纸的原料?”   “差不多。”   “差不多?”   孟含抬头,他指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宋向影,这张纸是沈意写给验票员的。”   接着他又指着那张平整的,“这张是我在路子名那里发现的。”   宋向影点头,“我知道,钟和昨天就告诉我沈意用的便利贴,和路子名留下的那张一样。”   “可如果,便签用完后遗留的特殊能力是一样的呢?”孟含托着下巴,他还在盯着两张便签看,“完全一样,我看不出什么差别。”   “啊?”宋向影这下子惊讶了,“你说路子名那张标签也是沈意写的?”   “大概率吧。”   宋向影刚打算仔细问问,下一秒他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和鬼师完全相连的鬼魂感知到危险时自发出现的警报,宋向影再也没有心思关心这张便签纸。   “孟含,这里交给你了,我有点事。”   话没说完宋向影立刻冲出灵异局。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闭,孟含收回视线,继续盯着两张便签发呆。   “路子名和沈意认识吗?可路子名不是住在安康楼?”   “真奇怪啊。”   无证驾驶是非常糟糕的违法行为,但宋向影完全没办法管了,他开了一辆车驶向煤球所在地。   那是原青的旧城区,它缺少一些年轻人喜爱的网红店,老旧的楼房外满是花花草草,但并不是说这里人很少,恰恰相反,这里的人不算少,公交车站牌随处可见,上上下下都是人,那些手头不够宽裕的人会选择来这边租房。   宋向影拔掉钥匙快速下车,眼前是一栋名为【安康楼】的旧楼。   沈意的家?   他踏进小区,看到的却不是道路,而是如同荒废一般的前墙,杂草凌乱地生长,没有一丝人气。   宋向影进了楼,但整栋楼里没有一户人家,有的房门被撬了锁,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   这是一栋空楼。   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的空楼。   可在宋向影的感应里,煤球就在这里。 第61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宋向影从楼里出来,他站在安康楼门口望着里面。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人走过来,“小伙子,你在看什么?”   宋向影看向对方。   “这里没什么好探险的,几年前人都搬走就成空楼了,你拍视频也没人关注的。”中年人似乎以为宋向影是那种拍探险视频的博主,毕竟他戴着副墨镜,一看就不务正业。   “空楼?”宋向影指着面前的楼房,“我朋友说他住在这里。”   “要不你朋友骗你,要不就是他没地方住自己偷偷搬进去了,里面没水没电的,人怎么可能住得下去哦。”   说着中年人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背着手走了。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在原地宕机了两秒钟,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沈意拨了个电话。   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第二次被快速挂断、第三次终于接起来了。   “喂。”感天动地,是沈意的声音。   “我刚才在洗澡。”沈意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说:“煤球想接电话,但爪子太大给挂断了。”   “嗷呜……”话筒里传来煤球委屈巴巴的呜呜声。   听到煤球声音的瞬间,宋向影松了口气,心底的大石头直接落地。   他就知道,有沈意在煤球怎么会有事。   “我在你小区楼下。”宋向影道:“我上不去,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你能下来接我吗?”   虽然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情况,但沈意和煤球在一起,也就是说:沈意也在这里面……对吧?   “你在楼下?”沈意明显有点意外,“你不是加班吗?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宋向影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是感应到煤球遇到危险了?   他只好敷衍道:“总之今天暂时没工作,我就循着煤球的痕迹找过来了。”   “哦。”   好在沈意是个不喜欢深究原因的淡人,“你等着,我现在下去接你。”   说完,沈意挂断了电话。   宋向影清晰地记得自己进入的安康楼里废弃严重,根本就不是有人居住的模样,包括刚才的中年人也说里面断水断电根本不能住。   但宋向影又清晰地看到沈意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有一缕黏在耳边,因为刚擦完没有梳所以显得很是凌乱,眼角带着点被蒸气熏陶的浅红。   沈意对他招手,“来。”   宋向影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跟着沈意踏进这座名为安康楼的小区。   一脚踏进,他惊讶地看到了一片漆黑的楼道。   带着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诡异气息,楼道安静而冰冷,干净的没有一点异物,空气里没有之前堆积的尘土,有的只是浓烈到让人心惊胆战的恐怖鬼气。   “有点黑,你小心脚下。”沈意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手电筒。   宋向影看着沈意,墨镜下的眼睛睁得很大。   于是沈意转身直接伸手把他墨镜给摘了下来,宋向影感觉沈意的手指触碰到了自己的鼻尖,带着一点湿湿的凉意,有点发痒。   宋向影控制不住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都这么黑了,别戴墨镜,容易摔跤。”   说完,沈意就把他的墨镜随手塞进自己口袋里。   宋向影:……   沈意开始上楼,宋向影放下手,谨慎地跟着沈意上楼。   上到二楼,有一缕微光透进来,宋向影看到了二楼的三扇门,每一扇门上都贴着奇怪的A4纸,有的是一张有的是三张,每张A4纸上都贴着名字,白纸黑字,显得格外诡异。   “那是什么?”宋向影在这些名字上感觉到了强烈的执念,如同写上这个名字时被灌输了什么期待,那种浓重的鬼气不断地刺向他。   别说煤球会觉得危险。   “不知道,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在门上贴了名字,可能是什么传统。”沈意毫不在意。   宋向影一把拉住想继续往上走的沈意,他用的力气很大,因为用力手指都在发白颤抖,沈意一时间无法往前走。   他回头看向宋向影。   “沈意。”宋向影低声喊他的名字,“这是什么地方?”   “我租住的小区啊,安康楼。”沈意回答。   那一刻,宋向影突然想到刚才孟含和他说过的话。   路子名住在安康楼、路子名说自己无法离开安康楼只能等【那人】点外卖自己才能出去、路子名遗留下的那张便签和沈意给他的便签一模一样。   也许,沈意租住的【安康楼】,就是他想象的那个安康楼呢?   咯吱,二楼的房门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女人抱着自己的小孩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在门缝打开的瞬间,宋向影感知到了难以言喻的强烈危机感,如果他不是一个鬼师,此时估计已经被恐惧完全压垮,当然,此时的宋向影也完全在宕机状态。   那、不会是个S级厉鬼吧?   “不要吵架哦。”201的女人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嘴里还在哼唱着,“我的小孩刚刚睡着,你们吵架会把他吵醒的。”   “抱歉,我们现在就上楼。”沈意说。   沈意反手拉住宋向影的手腕,带着他往上走。   “走了,煤球还在等你。”   一听到煤球,宋向影才舒展开眉头,他随着沈意的力道继续在这个阴暗的楼道里迈步。   安康楼的门锁实在是难开,到达5楼后他就用钥匙开门,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宋向影转头一眼就看到了沈意家隔壁的房门上贴着熟悉的名字。   【路子名】。   宋向影:……   完了,怀疑成真。   咯吱,502的门开了,路子名探出头来,它瞥了一眼宋向影,又看向沈意,“你来客人了?”   完全就是那份死亡档案上的长相。   “嗯。”沈意表现得不假辞色,并不是很热衷和他搭话。   “那你今天会不会点外卖?”   沈意叹口气,就知道他只会问这个问题。   “我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一定希望我点外卖?”沈意问他,“你送一趟外卖能赚几块钱?”   路子名比了个八的手势,“一趟8块,很多了。”   围观的宋向影:……   他该如何消化面前正在发生的事?   灵异局严阵以待的S级高级厉鬼路子名,正在委屈巴巴地哀求自己的朋友、那个冷淡安静的沈意点外卖,因为沈意点外卖它就能赚到八块钱。   八块钱……   咔嚓,沈意拉开门,一直等在门口的煤球嗷呜一声扑出来,整只狗快速往宋向影的怀里钻,一边钻一边嗷呜嗷呜地哭,就算是小狗鬼也流出眼泪一样的鬼气。   “等一下等一下。”宋向影没时间消化了,他赶紧哄怀里的大狗,“煤球你现在快比我高了,我现在抱不住你,别埋了!”   “先回屋再哭好不好?”   “嗷呜嗷呜!”   “好好好,我知道你特别害怕,我不是来了吗?”   路子名看着一人一狗,它琢磨了一会儿,接着奇怪地问沈意,“他是人吗?是人为什么要养一只狗鬼?”   沈意和宋向影齐齐转头看向路子名。   路子名:……   它默默地捂住嘴巴,但依旧有声音发出来。   “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要记得点外卖哦。”   说完路子名转身回了屋,咔嚓一声把门关上。   宋向影转头和沈意对视。   沈意语气认真,“你看,我的邻居很有趣吧。”   “好了赶紧进屋,我要去吹头发,太湿了好难受。”   煤球赖在宋向影身上不下来,于是宋向影只好抱着狗进屋,好在煤球是鬼,所以根本没有重量,抱着它走进客厅,一起摔在沙发上后,宋向影才松了口气。   “嗷呜嗷呜。”煤球还在小声地呜呜。   “喝水自己倒,我去吹头发。”沈意说。   于是宋向影看着沈意走进洗手间,不一会儿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厨房的冰箱里传来轻微的滴答声,足以说明这里是通了电的。   四面八方都是浓郁的鬼气,不管上方下方还是侧方,宋向影的心脏狂跳,自他看到鬼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多的高级厉鬼。   这里是安康楼。   他们踏过了某层空间,穿过那栋名为安康楼的废楼,来到了这个同名的地方。   时间在流逝,安康楼的隔音很差,宋向影本来就对声音敏感,所以他能听到相当多的杂音。   楼上似乎正在翻箱倒柜地搬东西,咯吱咯吱的柜体声一直不停歇;楼下传来隐隐约约的猫叫声,但那猫叫声不像是猫叫,更像是有人在学着猫喵呜喵呜;还有人在哼唱着歌谣,咿咿呀呀。   老大爷的咒骂声断断续续,它似乎在埋怨把它扔在医院不管的儿子。   每一间房子里都住着【人】,每一间房子里都是浓郁到让人无法承受的可怕鬼气。   煤球的耳朵耷拉着,它继续把嘴筒子扎进宋向影怀里。   宋向影拍拍它的头,接着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确定电子设备的情况。   手机屏幕正常显示,时间在正常跳动,甚至连网络都是正常连接,唯一异常的是定位,只要一打开地图,这里都一直显示【无法定位】。   ……难怪沈意不爱点外卖总吃自己做的毒药。   “感觉你在说我坏话。”沈意吹好头发走出来。   “我没有说话。”宋向影反驳。   “那就是在心里说了。”沈意坐到煤球旁边摸摸它的毛,“不知道为什么,煤球跟我回家后就一直这个样子,看上去有些害怕,它今天下水咬了一只水鬼,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宋向影:……   怎么可能,区区水鬼哪里能和安康楼相比。   “沈意。”宋向影问:“你不觉得这栋楼有点奇怪吗?”   “你指的是邻居好像不太对劲吗?”沈意说:“这件事我上次就和你说过。”   宋向影想了许久,最后他打开和沈意的微信聊天记录,在翻找许久后终于找到了那条记录。   他眼前一黑,那都是好几天之前的事了。   现在想想,沈意手里的富贵命白珍珠来路不明,沈意说是自己写了个名字后邻居送给他的,以前觉得可能是巧合,现在想想这根本就是一个高级厉鬼得到沈意符咒后的回赠。   真是后知后觉……   “原来,你不止工作的地方全都是鬼,连住的地方也全都是啊。”宋向影吐槽。   沈意:……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宋向影,“不会说话就闭嘴。”   宋向影很轻地勾了下嘴角,但也只有这一下。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一年多。”沈意靠在沙发上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要考虑午饭吃什么了。   刚打算询问宋向影想吃什么,转头看到他微微垂眸,像是在看怀里的煤球,但仔细看去却发现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好像完全就是在发呆。   “宋向影?”沈意喊他的名字。   宋向影转头和沈意对视。   几秒钟后宋向影才开口,“我好像、突然有点害怕。”   “你和鬼魂的距离那么近,和现实的距离那么远。”   他工作的所有地方都有鬼,他住的是最可怕的鬼楼,他在现实里没有一个能等他回家的亲人了,也没见过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个朋友。   “我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你。”   这是一种专属宋向影本人的敏锐,他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最糟糕的时期他觉得只为执念存在的鬼比人更安全。   也许沈意潜意识里就是这个想法呢?   沈意平静地和宋向影对视,几秒钟后他才开口,“所以,你才不应该害怕。”   宋向影愣了一下。   “你看,我不是邀请你来我家了吗。”   我带你来我的家,因为我信任你了,我接受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不就是这样吗?   宋向影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和沈意对视着,那双绿色的眸子在阳光照耀下带着微微的光亮,煤球从宋向影的怀里拔出狗头来,踩着宋向影的腿凑过去蹭沈意的脸颊。   “掉毛。”沈意后仰,“我刚洗完澡。”   “嗷呜。”   “煤球说它不掉毛。”宋向影笑了,他伸手揉乱了煤球屁股上的毛,“小狗变鬼后就不掉毛了。”   “嗷呜!!”   煤球嗷呜一口含住宋向影的手,不让他再继续揉自己的屁股毛。   /   宋向影看上去确实被哄好了。   沈意伸手揽住煤球不让它乱动,才继续之前的话题,“这个时间了,中午在这里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宋向影犹豫,“在你家?你的冰箱里有人能吃的食材吗?”   沈意:……   “我下去买,小区旁边有一家味道不错的原青菜。”沈意看了眼时间,“现在正好刚开始营业,客人不会特别多。”   说完沈意把煤球塞回给宋向影,“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打包带回来。”   “我一个人?”   “不是还有煤球陪你吗?”沈意穿上外套,“虽然我的邻居喜欢扰民,但他们都脾气不错,还算好相处。”   说完,沈意出门走了,只留下一人一狗留在屋里。   宋向影沉默了几秒钟。   很好相处吗?   安康楼里的厉鬼?很好相处?   沈意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他应该是出了小区,煤球正在巡视地盘,把沈意家的各个房间看了又看,试图打下小狗的标记。   非常可惜,煤球是小狗鬼,不是真小狗,所以除了在门上蹭出一道道鬼气外毫无用处。   也就在这时,沈意的门被敲响。   宋向影转头看向门口。   浓郁的鬼气顺着房门往里渗透,但因为某些原因外面的鬼很是收敛鬼气,似乎是不太想侵入沈意的私人空间,所以它很努力地克制,跟人类一样礼貌地敲门。   十秒钟后,见没人开门,外面的鬼再次敲门。   宋向影又瞥了煤球一眼,接着起身走到房门口,他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路子名站在那里。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路子名一看到他就快速开口。   宋向影微微有些紧张,他下意识看向路子名身后漆黑的楼道,“沈意在的时候怎么不问。”   没有其他鬼气侵入的痕迹,那些存在感极强的厉鬼都在自己的房子里没有出来。   “它们告诉我沈意受到刺激后会揍鬼。”路子名小声道:“你应该不会受到刺激后揍鬼吧?”   宋向影:……   他现在有点好奇,沈意在这些鬼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所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路子名继续重复道。   “说。”   “你是怎么养的鬼?”路子名指的是煤球,它非常的羡慕,“我是鬼它也是鬼,我也能和它一样当弟弟的小狗吗?”   “我弟弟也是人类,现在正在上高中,我觉得他很缺一只小狗陪伴。”   “我想当弟弟的小狗陪着他。”   煤球蹲在宋向影身边,它疑惑地歪歪头,竖起的耳朵蹭在宋向影的裤脚边缘,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好奇。   宋向影:……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宋向影沉默地把门直接合上,把路子名直接挡在门外,然后宋向影走回沙发前坐下。   咚咚咚。   路子名还在敲门。   “人变不成狗!”宋向影朝门口喊:“不要提不切实际的妄想!”   于是,门不敲了。   咯吱,是隔壁的开门关门声。   听懂了?而且完全没发疯?有正常的思维能力?   宋向影从口袋摸出便签,在上面将自己发现的东西记录下来,他担心写在手机备忘录上会因电子设备受鬼气影响而消失。   就在这时,宋向影又听到了猫叫声。   “喵、喵呜……”声音很近,甚至是越来越近。   正在巡视地盘的煤球突然朝着阳台窗户大声嗷呜,宋向影转头看去,便看到一个黑长直女孩的上半张脸。   那双黑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房间里,黑色的长发一部分落在窗台上,一只小小的黑猫被她顶在头顶,在对视上的一瞬间,宋向影看到了她眸子里的笑意,虽然这笑意……不太友好。   它张嘴,再次学起了猫叫。   下一秒,又有两颗头倒着垂到窗台,露出两双好奇的眼睛。   它们似乎没想到会直接和宋向影对视在一起,就这么尴尬地僵硬在原地。   宋向影沉着冷静地走到阳台,他伸手把阳台窗户关掉,又一把拉起窗帘,把三颗头全部挡在外面。   然后他就听到外面三只鬼在吵架。   “哎呦,你怎么没和我们说里面有人。”   “有没有吓到他啊?”   “小沈的朋友是不是和他一样不相信有鬼?他怎么把窗帘也拉起来了?”   “要是他被吓到了,小沈会不会因为生我们的气不给我们写名字了?”   黑长直女孩懒懒地翻了个白眼,“喵……”   “别学猫叫了,我们就算是鬼也听不懂。”   “这家伙养着一只狗鬼呢,上次我就闻到沈意身上有小狗味,原来味道是他染上去的。”   “原来是这样!”   宋向影伸手拉开窗帘,和窗外的三颗头对视。   安康楼在灵异局一直都是传说级别的存在,只是知道其存在不知道其模样,它一直在被神化中,几乎所有调查员都以为安康楼就是镇妖塔,关着无数凶神恶煞的可怕厉鬼。   但现在看来,高级是高级了,凶神恶煞很有水分,甚至在沈意的嘴里,这是一个虽然扰民但邻居还算好相处的地方。   先不说扰民和好相处,他现在最无法理解是:……沈意在安康楼住了一年多?   那个传说中的安康楼?   “你们说人坏话的时候,可以背地里说吗?”   “可我们没有说人坏话,我们就是想看看小沈的人类朋友长什么样。”妻子鬼说:“哎,你为什么会养一只小狗鬼啊?你是故事里养小鬼的坏道士?原来道士不用穿道袍。”   丈夫鬼在旁边补充,“眼睛还是绿色的。”   “他不是养小鬼的道士。”黑长直女孩顶着黑猫往上窜了窜,“他是个鬼师。”   “鬼师?”   “拥有与之相连的鬼魂朋友,拥有对鬼魂极具伤害的能力,最极限的能力者。”   “这么多年过去,灵异局终于又招募到了一名高级鬼师。”   宋向影微微挑眉,那些混杂在脑子里的疑虑和惊讶散开,快速地抓住了黑长直女孩话语中的问题。   【又】招募到了一名【高级鬼师】?   他和黑长直女孩对视,又移动视线看向她顶在头顶的黑猫。   黑猫对着宋向影张开牙齿嘶了一声,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猫,哈气的比煤球还凶。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所有正在观察的鬼都听到了声音,于是宋向影看到楼上的夫妻鬼瞬间把头收回去,黑长直女孩也顶着黑猫瞬间消失在阳台窗口。   不一会儿,沈意推开房门。   他看到宋向影站在阳台,“吹风?”   “看猫。”宋向影瞥了一眼窗外,“一直听到有猫叫。”   “三楼住了个女孩,独居,养了只黑猫。”沈意把打包好的菜摆放在桌子上,“但她养的黑猫不叫,喵喵叫的一直是那个女孩,从住进来开始我就一直怀疑那只黑猫其实是个哑巴猫。”   宋向影:……   刚才超凶、对着他嘶嘶叫的哑巴黑猫吗?   宋向影沉默几秒钟,最后他从阳台折身回来,陪沈意拆盒子找餐具。   养着一只黑猫的未成年女孩。   他加入灵异局时,负责带他的总局长曾经和他说过:灵异局曾经也有过一位S级的鬼师,那孩子和他一样是在事故中发现的能力者,被发现时年仅11岁,由灵异局做主收养,整个局里的人都拿她当女儿看。   后来,她因一场事故去世,尸骨无存,去世时她甚至没有成年。   看来他得联系总局长讨要一下这位前辈的照片。   来确定自己看到的人,到底是不是想象中的那位。 第62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在沈意和宋向影摆好餐具吃午饭的时候,安康楼再次进行了今年不知道第几次会议。   娱锡團堆∫   因为在隔壁和楼上有点危险,所以这次他们把会议地点改在了黑长直女孩家303。   “沈意是个奇怪的人类,他朋友也是个奇怪的人类。”鬼妻子道:“他看到我们了,但完全不害怕哦。”   鬼丈夫点头,“他把窗户关起来,还把窗帘拉好,把我们挡在外面呢。”   “那只小狗倒是怪可爱的……”   坐在轮椅上的大爷想起之前沈意和自己搭过的话,“上次沈意确实和我说过,要带一个朋友和一只狗来作客,但我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毕竟他好像两天晚上没回家住了。”   “对哦,他两天没回了,我还好奇他又去哪里了,以前他每次出远门回来都会心情不好,和我们吵架。”   厉鬼们赞同地点点头。   沈意住进来一年多,大多数都是一个安安静静一点不惹事的好人类,但偶尔他会出一趟远门,回来后他就变得敏感暴躁易怒,开始因为楼里有噪音生气,有一次大半夜轮椅大爷被执念支配喊了两声,他就直接举着刀下楼砸大爷家的门。   直接给轮椅大爷吓得再也不敢晚上犯病了。   黑长直女孩抱着猫听着它们三言两语,“比起沈意去哪里了,你们不应该注意他的那个人类朋友吗?”   众鬼看向黑长直女孩。   有什么好奇怪的?   人类的朋友是人类,有能力人类的朋友是有能力人类。   这多符合逻辑。   黑长直女孩感觉自己高估了这些鬼的智商,“……他应该是灵异局的人,告诉沈意这个世界上有鬼的那个人。”   众鬼惊讶,“啊?”   “沈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你见他什么时候带朋友回来过?顶多带一只鬼回来然后半夜发疯掐死。”   黑长直女孩无奈道:“这段时间沈意明显对自己的能力有所了解,我们当时就怀疑是灵异局接触过他,现在他带朋友回了家,这个朋友还能安稳待在安康楼没出问题。”   “这么巧合,他一定就是那个灵异局的朋友。”   众鬼恍然大悟。   丈夫鬼举手,“我之前听你说他朋友是鬼师?鬼师是什么?”   “鬼师就是完全不靠其他手段就能杀死鬼的能力者。”黑长直女孩微微勾起嘴角,“可不像符师那种,需要写一两个字才行。”   众鬼沉默,然后望天。   它们可不觉得沈意这个符师杀厉鬼需要写字,明明一只手就能把一只鬼掐死。   但这个时候,聪明的它们可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虽然它们脑子因为死过变得不够灵活,但也看到了黑长直女孩说起鬼师时得意洋洋的表情。   “咳咳。”黑长直女孩咳嗽两声,“总之,他那个朋友一定是灵异局的成员,而且大概率是个高级调查员,也许通过他,我们也能直接和灵异局对话,来得到我们想要的消息。”   众鬼眼睛一亮。   大家都有些兴奋。   真的能和灵异局联络上吗?灵异局真的会帮助他们吗?   它们这些鬼有的已经死了很多年,还没有对现代化产生概念,直到501的路子名真的通过警察局找到了自己的弟弟。   即使沈意帮忙给了他弟弟的所在地点和现在使用的名字,但是,那么短的时间竟然就找到了人……这给了所有鬼一个相当大的震撼。   甚至连黑长直女孩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在她生前的灵异局是杀性很强的部门,因为社会不够安稳地方势力杂乱,甚至还有些地方供奉邪神、养鬼害人,乱得超乎想象。   灵异局一视同仁碰到就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哪能想到:现在的灵异局竟然也会帮鬼魂找弟弟、找仇人了。   “所以,我们需要派出一个代表,试着去接触他。”黑长直女孩最后总结。   在场的鬼面面相觑,它们沉默了许久,最后同时选择了黑长直女孩。   它们在死前都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是死后才发现的一切,而黑长直女孩生前就是灵异局的人,让她出面是最合适的。   这时,路子名举手,“我也想一起去。”   众鬼看向它。   “警察告诉我弟弟想来见我,我那时候担心鬼气伤害到弟弟就提前离开了。”   “但现在,有了沈意给我的符咒,我可以隐藏身上的鬼气见弟弟了,所以我一直在等他点外卖再去找警察沟通,要是他朋友是灵异局的人,是不是就可以做主我和弟弟的见面?”   黑长直女孩歪头,用漆黑的大眼睛望着它。   几秒钟后黑长直女孩点头,“这确实是灵异局负责的项目,你可以试着问问。”   就这样皆大欢喜,厉鬼们开心地回自己家,因为害怕在楼道碰到沈意和他的朋友,所以鬼们依旧是爬窗户回的家门。   正在盘子里吃东西的煤球突然抬起头来,它盯着阳台的窗户嗷呜了两声。   沈意看向煤球,“它在说什么?”   “窗外的墙上有虫子在爬。”宋向影把剥好的虾夹给沈意,“它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虫子一起爬。”   沈意:……   总觉得宋向影话里有话。   宋向影给煤球也剥了只虾,喊煤球过来把虾喂给他后才抽纸擦手。   在发现沈意是能力者后,宋向影就觉得沈意的状态有一点奇怪。   他对鬼气相当不敏感,这种不敏感的程度甚至不及普通人,毕竟普通人在有鬼气的地方会受刺激发疯,而他不会。   这也导致沈意无法分辨人类和鬼魂,所以才会住进鬼楼、进鬼公司打工。   沈意不是很爱吃虾,但这家店的虾处理得很干净,也没有腥味,所以沈意偶尔也会尝尝。   他夹起虾咬了一口,“你今天都不用去上班吗?”   “不用。”   宋向影想:要是发现了安康楼这种可怕的大消息还不足以让灵异局给他放假,那他真的得辞职了。   他敢把消息汇报上去,灵异局就敢让他赖在沈意家里不走。   “那我们下午去买做寿司的食材吧。”沈意说:“正好我家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宋向影点头,“都听你的。”   窗外的虫子已经全部回家,煤球终于把头从阳台收回来,它跑到宋向影旁边,嗷呜嗷呜还想继续讨要一只虾。   刚擦了手的宋向影:……   但还是给剥了。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沈意听到手机响了。   他打开手机,发消息来的是杜立安。   【杜立安:怎么样,好些了吗?】   【沈意:我已经在吃午饭了。】   【杜立安:最近真的好奇怪,刚才警察来了,他们去调了监控,我听隔壁店老板说看到小孩站在桥上,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下直接仰头拽进了河里,真是吓死人了。】   【杜立安:这个世界上不会真的有鬼吧?】   沈意瞥了一眼正在开心吃虾的煤球。   【沈意:你想多了,监控的角度很固定,还有栏杆挡着,只是没拍到他被绊倒的脚而已。】   【杜立安:也是。】   【杜立安:对了,你今天拍的那位客户提成我晚上发给你,还有,你看这个。】   杜立安发过来一条视频链接。   沈意点开链接就发现这是个新发布不久的视频,拍摄的人大概是游客,手有点抖。   “怎么会都下不去呢?哎,那边好像有人准备下水。”   “去救小孩了!他下去了!”   “真是好人啊,好人!”   拍摄的人明显没什么口才,只会重复地喊着‘好人’,视频画面也在抖动,不是很清晰,好在镜头还是明确地对准了护城河。   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人抱着落水的小孩一点点往河边走。   是自己。   果然,信息年代,不管出什么事都有人在拍视频发网上。   沈意打开评论区,热评都是一片赞颂,当然也有人冷嘲热讽地说会被讹上,骂家长怎么不说谢谢之类,沈意往下翻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了一条0赞的评论。   【网友:他是不是对水底喊了一声滚?】   这么糊的画质都能被他看到嘴型?   宋向影糊弄完煤球就看到沈意在看手机,凑过去一眼便看到了视频里的人,即使是非常糊的画质非常抖动的画面,他也一眼认出这是沈意。   “你救了个小孩?”   宋向影想了想,“你说煤球咬了个水鬼的时候?”   沈意点头,他放下手机问宋向影,“诅咒是什么?”   “诅咒?你说的是人还是鬼?”   “这还分人和鬼?”   “分。”宋向影应声,“人类的能力者有个分支,叫作咒师,咒师可以循着痕迹给人和鬼下咒,就跟恐怖片里差不多,他们的咒相当阴险,但需要被下咒者的贴身物品,毛发和血液是最好的,有的甚至能用到尸体。”   沈意当故事听,他问:“那鬼呢?”   “那就宽泛了,有些恶鬼会挑某个标准杀人。”宋向影说:“跟恐怖电影一样有个规则,不能讲某个故事不能打某个电话不能观看某段录像,这都是诅咒的一种。”   说着宋向影想了想,“但在现实中,一般都是不能去某个地方,去了某个地方再回来,就会沾染某种厉鬼的诅咒。”   “这种诅咒也很麻烦,一旦灵异局没有观测到,被诅咒者死亡后,也会化为诅咒的一部分。”   沈意想了想,他给杜立安打字。   【沈意:你知道我救的那个小孩,被送到哪个医院去了吗?】   【杜立安:?】   【杜立安:我帮你打听打听。】   和杜立安道谢后,沈意又看向宋向影,“你的意思是:灵异局能分辨谁被诅咒了?”   宋向影眨眨眼睛,“嗯?”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孟含能分辨出来,他的眼睛只要是怪东西都能看到。”   “那去看看这个小孩有没有问题。”沈意说:“他被水鬼拽到了河底,那水鬼好像是诅咒。”   宋向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他才无奈开口,“沈意,你是在给我找班上吗?”   “算了,反正这个班只能让孟含加。”   说完他就起身打电话去了。   正在灵异局食堂吃大锅饭的孟含:……   六指和少爷怎么还不来!这个破班他不想上了!!   /   收拾完家里的杂物,下楼准备去买食材。   本来想把煤球留在家里,但煤球对于一只狗【留家】表现出相当激烈的反应。   “好黏人的小狗。”沈意说。   宋向影摸着煤球无奈地看着沈意,“……你家这地方,除了你自己,我估计没人住得下去。”   沈意疑惑地歪头,“有吗?”   “我觉得这里很安全啊。”   宋向影默默叹口气。   总之拎着垃圾带着狗一起下楼了,正在房间里观察的厉鬼们瞬间如同火烧蚂蚁一样开始乱窜,它们急得要命,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冲到沈意面前刺激他,于是眼睁睁看着两人一狗走进楼道。   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啊!   宋向影和煤球明显感觉到了整个安康楼的躁动,那些控制不住的鬼气都逸散到自己身边来了。   他忍不住看向沈意,果然此时的沈意毫无所觉。   一路下到三楼,宋向影特地注意了一下303房门上贴的名字。   两张A4纸,一张写着【舒明珏】,一张写着【草莓】。   草莓应该是那只黑猫的名字。   从安康楼出来的时候,宋向影总觉得自己好像久违地感觉到了阳光,那些阴冷感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暖意从耳朵一路顺到指尖,宋向影下意识回头,看到的依旧是那栋熟悉的挂着【安康楼】牌子的废楼。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打车还是公交?”前面的沈意单手插在口袋,回头问宋向影。   “都行。”宋向影说:“买不了太多东西,我们两个人可以拎回来。”   沈意哦了一声,然后带他去坐公交车。   往前走了一段路,有路过的人看着他们,甚至有一个年轻的男生拍了一下同伴的肩膀一起回头看他,宋向影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戴墨镜。   他下意识寻找,最后才想起墨镜在上楼的时候被沈意摘掉了。   “沈意!”宋向影连忙往前迈两步,伸手往他口袋里摸着找墨镜。   沈意站在原地,他眨眨眼睛,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惊讶,就怎么举着手被宋向影往口袋里摸,他能感觉到宋向影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只是在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手指的温度透过布料蔓延到他的腰上,泛着痒。   终于,宋向影在沈意的左侧口袋里找到了自己的墨镜。   他松了口气把墨镜戴上,结果发现刚才看他的两个男生眼神更惊讶地看着他。   宋向影:……   因为对上了视线,两个男生知道自己偷看被发现了,他们迅速回头,然后拉开一大段距离,中间几乎能隔着一个人,两个人手忙脚乱摸出手机假装玩手机快速离开现场。   沈意也看到了他们离开的身影,他瞥了一眼还离自己很近的宋向影。   “就这么讨厌眼睛被看到?”   “其实已经不那么讨厌了。”宋向影收回视线,“要是以前,我根本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没戴墨镜就这么从屋里出来。”   两人并肩走到公交站牌,结果刚才那两个男生也在这里等公交。   他们尴尬地往旁边挪了好几个座位。   公交车上的人不多,两个年轻人逃到了最后一排,沈意和宋向影随便找了个靠近车门的双座,在车辆行驶的过程中,宋向影给灵异局的总局长发了条消息。   【宋向影:局长,你之前和我说过灵异局曾经有一个鬼师,她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很快局长就回了消息。   【余局长:为什么突然会对这个感兴趣?】   【宋向影:我可能得到了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宋向影没有直截了当地说这件事,一方面是想要先确定以免只是巧合,另一方面安康楼实在是一个过于可怕的灵异场所,这东西的公布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余局长:真的吗?!小宋你可别和我开玩笑,她去世已经接近二十年了。】   【余局长:她叫舒明珏,小名是小鱼,养了一只黑猫,黑猫的名字叫草莓,我们管她的猫叫蓝莓,因为她的猫是黑色的。】   能看出余局长是非常激动的。   他激动也正常,因为余局长今年五十来岁,一直都是灵异局的中坚力量,当年救出舒明珏有他的一份,把小鱼当女儿养也有他的一份。   【宋向影:等我消息,确定后我会再联系局里。】   【宋向影:还有,局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能力者会对鬼气相当不敏感呢?】   【余局长:能力者对鬼气不敏感?】   【余局长: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能力者天生有缺陷,本身就对鬼气没有辨认能力,就相当于普通人的脸盲。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并不把鬼气当一回事。】   【宋向影:什么意思?】   【余局长:能力者会对鬼气产生反应,是因为能力者潜意识里觉得鬼气危险,那种反应是能力者的自我保卫机制启动,说得简单点就是:鬼气压根激发不了他的自我防御机制,自然无法辨认鬼气。】   宋向影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沈意,思考沈意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   按照他住在安康楼一年多都没反应的表现来看,很有可能是后者。   宋向影默默地闭上眼睛。   加入灵异局时,局长说他是万里无一的天才。   真应该让局长来看看,到底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天才……他还一直觉得自己得了精神病时不时住院吃药。   商城是宋向影来过的商城,他刚来时在这个商城处理过一只饿死鬼,沈意那天还请他吃了一顿饭,那或许算他们相识后第一次和谐的谈话,宋向影还陪沈意在超市买了好几个很酸的番茄。   这一次,由宋向影挑选,再也不会买到超酸的番茄了。   买好寿司要用的食材,考虑到沈意今天下了水,宋向影又买了份姜汁撞奶的材料。   结果回到安康楼,沈意才发现家里没有大米了。   “我都忘了。”沈意把空掉的米桶抽出来,“我下楼去便利店买一袋。”   宋向影抱着煤球在沙发上点头,“早去早回。”   他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感觉整栋楼的鬼气都在试探他。   果然,就在沈意离开楼后,门口立刻响起了敲门声,那些厉鬼就是看准了沈意离开,马上飞速地跑来骚扰自己。   宋向影没有开门,他在等沈意回来。   然后,咯吱一声,阳台窗户从外面被推开,两只鬼趴在沈意家的阳台窗户上盯着他。   “你怎么不开门?”黑长直女孩疑惑地问。   宋向影:……   他能感觉到黑长直女孩是真的在疑惑,或许在她死后的思维里,有人敲门就得开门迎客。   “对啊,我们都这么礼貌地敲门了。”路子名趴在旁边不断点头。   煤球从沙发上跳下来,虽然带着等级上的天然压制,但它依旧挡在宋向影面前,对窗台上的两只厉鬼摆出警惕姿态,一旦它们异动,煤球会立刻扑上去攻击。   宋向影伸手摸摸小狗,绿色的眸子注视着窗台,“这是沈意家。”   “我不是房子的主人,自然没办法代替主人开门迎客。”宋向影说:“还有你们,非法入室,要吃官司的。”   路子名眨眨眼睛,它看向旁边黑长直女孩,“他说我们非法入室哎,我可是合法公民,不会在我死后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吧?”   “会不会耽误我弟弟的政审?他是不是考不了公了?”   宋向影:……   黑长直女孩:……   她翻身坐在窗台上,“那个,我们找你有事。”   “找我?”宋向影声音微妙,“是找我,还是找灵异局。”   “自然都是一样的,我觉得你可以代表灵异局。”黑长直女孩安静地望着他,明明是鬼魂,眼里却含着丝丝怀念,“我不认识你,这么多年了,看来灵异局的调查员已经换了一批。”   宋向影和她对视,几秒钟后他问了一个相当不相干的问题。   “沈意是人类,你们是鬼还是S级厉鬼,你们为什么要害怕沈意?甚至怕到不敢在他面前暴露?”   两鬼瞬间沉默了。   许久之后,路子名才开口,“……也许你该看看他是怎么火烧安康楼,又是怎么往我家里扔乱七八糟的石头害我头都摔掉的样子。”   宋向影:……?   什么叫火烧安康楼?什么叫把一个S级厉鬼摔到头掉?   路子名一脸忧愁,“但我已经原谅他了,因为他帮我找到了弟弟,所以我摔掉几次头都没有关系,反正我是鬼,头掉了也死不了。”   “哎,你说人没办法变成狗,那你能帮我说服一下沈意吗?我想让弟弟认他做爹。”   “我的弟弟没人护着,那么可怜,你一定可以理解我吧?”   宋向影:……?   对不起,完全无法理解。 第63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买米回来的时候发现安康楼很安静。   如同知道自己家来了客人,于是他们终于学会了尊重邻居,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决定沉稳那么一天。   拎着东西上了三楼,一点光斜斜地打在楼道里,沈意转头看向旁边,303的房门开了一道缝隙,灯光就这么映照出来。   沈意记得303养猫。   他走过去想帮303关上门,手刚放在门上,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猫便从里面钻出来,小猫越过他跳到楼梯扶手上,黑暗中荧光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不一会儿小猫对着他撒娇般地喵呜一声。   沈意试着伸手,小黑猫便软软地蹭在他的手上,然后顺着他的手就爬到了他的胳膊。   好亲人的小猫。   咯吱,身后303房门推开。   “草莓?”黑长直女孩喊着小猫的名字。   沈意非常不礼貌地想:原来这不是哑巴猫,303的独居女孩也会说人话啊。   看到小黑猫的那一刻女孩松了口气,她把小猫抱进怀里,接着才道:“吓死我了,还以为它跑丢了。”   “谢谢你。”   “不用,它没有乱跑,你注意关门。”沈意一手拎东西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小猫已经被主人抱好,他便准备继续往上走。   也就在这时,黑长直女孩突然道:“你能给草莓写个名字吗?”   沈意转头看向她,“嗯?”   “它要过生日了。”黑长直女孩说:“我想做一个三文鱼蛋糕给它吃,但我的小猫现在吃不下东西。”   鬼当然没办法吃人类的食物,宋向影的狗已经算是特殊,能吃下一点点狗零食,后来沈意给它写了名字,凝实后的灵魂终于可以吃下那些生者才能消化的食物。   沈意把袋装的大米放在楼梯旁边,他从口袋里摸出便利贴和笔,在房门透出的微光中写了【草莓】两个字,他把便利贴撕下来递给女孩,接着便重新拎起米回家。   黑长直女孩抱着小黑猫看着手里简单的两个字,她望着沈意离开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下。   在沈意没有回来的短暂空隙里,她和路子名提出希望灵异局可以帮忙的话题。   宋向影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问:“你们为什么不找沈意帮忙?”   “沈意和你们做了一年多的邻居,我充其量只是沈意的朋友而已,甚至如果不是沈意带我进来,我是没办法来的。”   路子名举手,“因为沈意不知道我们是鬼,嗯,它们是这么说的。”   “没有。”宋向影很轻道:“他在前段时间就发现不对了,只是他不在意你们是人是鬼。”   舒明珏回了家,她抱着猫想着宋向影的话,很快楼下传来上楼的声音,那熟悉的人味是沈意回来了,于是她决定试一试。   求助、讨要、为了小猫。   然后,她就收获了这张写了小猫名字的便签。   “他说的没错。”舒明珏很轻道:“草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类,并不在意我们是人是鬼。”   “喵呜。”小黑猫声音软软地撒着娇。   沈意上了5楼,因为家里有人所以他出门没有锁门,敲了下门后很快宋向影就来开门了,煤球似乎正扒在宋向影的腰上,一人一狗就这么扭曲地呈现在沈意面前。   沈意上下打量了一人一狗一圈。   “你们这姿势,很超前啊。”   宋向影叹气,他把煤球从身上巴拉下来,“小狗不能太贪吃,你消化不了。”   “嗷呜。”煤球委屈巴巴地准备换人扑沈意。   躲开小狗飞扑,把米袋递给宋向影,沈意脱下身上的外套,去洗手的时候路过厨房便看到宋向影已经在处理食材了。   但不是寿司的。   小锅里在煮牛奶,应该是才倒下去没多久,所以没有热气冒出来,小碗里能看到姜黄色的液体,用完的姜蓉搁在旁边,看上去那是姜汁。   “在做什么?”沈意问宋向影。   “姜汁撞奶。”宋向影拉着煤球的前爪带它往沙发前走,“前两天感冒发烧,今天又下水湿了一身,给你驱寒。”   把煤球放倒在沙发上,宋向影便去厨房了。   对宋向影来说,做饭应该是一件简单到和吃饭差不多的事情,因为沈意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宋向影看了一眼就知道温度到没到,就这么简单地把牛奶倒进姜汁里,十分钟后,牛奶就凝固了。   ……沈意读书时做实验都没这么顺利。   在沈意坐在客厅吃姜撞奶的时候,宋向影接了个电话,声音有点熟悉,就是有点暴躁。   宋向影对沈意做了个口型。   是孟含,他那个眼睛看不到的同事。   “宋向影我是不是和你有仇?!灵异局这么忙你把所有事情扔给我一个人?你知道我现在要稳定游乐场还要给那群厉鬼找家忙的眼睛都快重见光明了,你怎么还能给我指派新活?”   “我没有分身术,不能一个人分成三个用!”   “还有你特么去哪里了?!怎么下午都不见人啊!”   宋向影淡定道:“我在沈意这里。”   “啊?”孟含更不理解了,“他不是在你家吗?”   “没有,沈意回家了,我现在在沈意家里。”   “你们俩还互相去对方家里住?”   宋向影:……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事实,但孟含这说法有点怪怪的。   忽略掉这里面的怪异,宋向影继续道:“你知道沈意住在哪里吗?”   孟含想阴阳怪气几句,但一想到现在阴阳怪气的时间之后会变成他的加班时间,于是他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问:“住在哪里?”   难不成住天庭?还是海底?   “安康楼。”   孟含愣了一下,“啊?”   接着他反应过来,“你是说沈先生住的小区叫安康楼,重名了是吧,你是因为这个名字跑去找沈先生?虽然有点不严谨但可以理解。”   宋向影就知道,这辈子都没有人相信沈意一个人类真的可以住在传说中的安康楼里。   于是他咳嗽一声,“还有。”   “还有?你能一次性说完吗?”   “路子名是他邻居,住对门。”   “哦,不就是路子名是他邻居……嗯?”孟含突然反应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即使眼睛看不到也能从他白色的眼膜下看到震惊,“你说什么?谁是他的邻居?宋向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没有开玩笑。”   孟含沉默了。   他没有挂电话,而是寻找找了技术部的人来确定宋向影现在的位置。   每个灵异局的调查员身上都会携带隐秘的定位装置,这个装置能抵挡住部分鬼气,显现出当事人的所在地,但是,技术人员根本无法对宋向影进行定位,在技术人员的电脑里,宋向影根本就不存在。   孟含几乎连手指都在颤抖。   “你别告诉我,沈意他住在……”   “就是你想的那样。”宋向影看着对面正在吃姜撞奶的沈意,“我现在在里面,正在观察情况,目前暂无危险……好吧,沈意在我也没什么危险。”   “宋向影!”   “今天你加班。”宋向影道:“我明天再回去上班。”   说完宋向影挂断了电话。   听完了全程的沈意抬头,“安康楼是个很糟糕的地方吗?”   宋向影和他对视,“你觉得它很糟糕吗?”   “除了有些扰民外,也没什么问题。”沈意这么回答。   宋向影应声,“那它就不是什么很糟糕的地方,只是在灵异局里,安康楼是一栋传说中的鬼楼,就跟黑白无常一样的传说,所以突然知道它真的有就会很惊讶。”   沈意微微挑眉,他不是很在意地点点头。   另一边,孟含人都傻了。   他早上还在纠结,为什么路子名掉出来的便签纸怎么和沈意给验票员的一模一样,下午宋向影就告诉他沈意住在安康楼。   是那个安康楼啊!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人类是怎么可能住在安康楼的。   于是孟含快速找来昨晚值班还没回去的任晨光,此时的任晨光刚给剩下的厉鬼做完追溯,尽可能地想找到它们的尸体位置,还没等汇报就被孟含找来了。   刚走进办公室,孟含就问:“沈意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啊。”任晨光奇怪地抓了抓头发,“按照记录,沈先生是原青人,但在临希读了八年医科大,去年才回原青,然后灵异局没有发现过他的问题,是宋队来后认识了他,才发现他是能力者。”   孟含许久之后才道:“……他不是鬼吧?”   “怎么可能。”任晨光立刻反驳,“沈先生有全套社会记录,他没有出过事故,而且定期在医院复查,哪怕我们不接触不知道,但医院总不能发现不了不对吧?他每次复查都要抽血的。”   “那,那为什么。”孟含感觉自己说话都结巴了,“那为什么他会住在安康楼?”   “安康楼?”作为原青的灵异局调查员,他是本地人所以并不是很惊讶,“孟队你说的是旧城区那个安康楼吗?”   “旧城区以前是有个叫安康楼的小区,但因为出过几次闹鬼事件早就没人住了,废弃好几年,怎么现在又重新装修租出去了?”   孟含摇头,“是安康楼,路子名住的那个安康楼。”   任晨光愣了一下。   “啊?!”他大叫一声,“沈先生住在安康楼?!”   “卧槽,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宋队刚来的时候要去原青古城处理一个B级厉鬼,但最后他没有处理厉鬼就自己死了,我当时回溯尸骨的时候看到了安康楼的消息。”   线索不断地链接到一起,“……那时候,沈先生是不是在原青古城附近兼职?”   “我记得宋队说过自己在护城河边捡到了沈先生的眼镜,还给送了过去。”   那时候,初心福利院还没被发现呢。   “是沈先生杀的?”任晨光张大嘴,“他是正好路过碰到,然后顺手杀了吗?”   孟含:……   怎么听上去跟杀了只鸡一样简单。   他觉得自己同意上面来原青支援宋向影就是错的,怎么一个小小的原青会有这么多的事?   让任晨光去工作,孟含直接给总局长打了电话。   “喂,局长。”孟含说:“我要和你汇报一件事。”   没想到余局长提前开口:“是小宋发现了小鱼的消息这件事吗?如果是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孟含疑惑,“小鱼是谁?”   “不是?宋向影这个混蛋还有事情瞒着我?!”   余局长:……   他是不是给宋向影招惹麻烦了?   余局长咳嗽一声,当作刚才的话没有说过,他温声问道:“小孟,你是要和我汇报什么事?”   “宋向影发现了安康楼。”   话音落下,但对面死一般的安静。   孟含也不说话,只是等对面反应,许久之后余局长才道:“……通过路子名?”   “不是。”孟含忍不住皱眉,“您知道宋向影在原青这边新交了一个朋友吗?就是和我们不太一样,这个朋友不是灵异局的调查员,在一开始就是个正常的普通人,后来宋向影才发现他有看到鬼的能力。”   余局长疑惑,“首先恭喜小宋找到新朋友,其次这个新朋友和安康楼有关吗?”   “有关。”   孟含道:“他这个新朋友的家就是安康楼。”   对面再次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但局长就是局长,余局长没有表现出夸张的震惊,甚至连语调也没有高多少。   他只是问:“小宋的新朋友是厉鬼?”   “是人。”   “人能住在安康楼?”   “是啊。”   余局长:……   孟含:……   余局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余局长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他不断地走到门口又走回座位,不断地反反复复,开会开到一半的调查员们就看着局长焦躁地不断的走。   他们第一次见到余局长表现得如此焦急,要知道情绪稳定可是余局长的代名词。   终于,余局长忍不住了,他开始给宋向影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作等待……”   余局长:……   /   宋向影的手机被打爆了。   因为占线严重,安康楼直接不给他连线了,眨眼间,他的手机信号就归了0,一个小小的红叉显示在右上角。   宋向影:……   他不敢问沈意有没有这种情况,因为不管答案如何,他都觉得自己不太能承受得住。   晚饭的寿司味道还行,米饭虽然是现蒸的,但放凉后也能用。   等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微微泛黑。   安康楼也恢复了往常的吵闹,楼上的夫妻正在准备出摊,一边搬东西一边吵架;隔壁的快递员又接到了投诉电话,说他没有把快递送上门;楼下的女孩倒是不学猫叫了,她正在给自家的小猫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的旋律在整个楼道里盘旋。   宋向影准备带煤球离开。   沈意看着他,“要不在这里住一晚?”   “嗯?”宋向影看向他,“留我住下吗?”   “寿司的材料还剩下一些。”沈意说:“你得陪我把它吃完,我明天还要去原青古城兼职,兼职完去你家,总不能带着这些零碎的东西去上班,然后再带着去你家。”   “扔掉就太浪费了。”   宋向影觉得沈意有时候很可爱。   他想留下某个人的时候,会说:你要帮我把剩下的食材吃完。   所以宋向影留下了,带着煤球一起。沈意家没有客房,只有一个主卧,但沈意家的沙发还算宽敞,所以宋向影便准备睡在沙发上,至于煤球,它陪自己一起睡沙发。   在听到他要睡沙发的时候,沈意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点点头。   “挺好。”   晚上九点多,楼上夫妻吵架完毕,整栋楼终于安静下来,沈意也回了卧室,宋向影的手机通讯也终于恢复了。   他怕再出现这种情况,便设置了免打扰,不接任何人的电话,刚打开群聊,一堆消息便刷刷地跳出来。   过量的艾特差点又让他的手机死机。   等反应了一会儿,他先点进少爷创建的群聊。   【少爷:@孤儿,我听说你进了安康楼??】   【少爷:@孤儿,卧槽真的假的?你特么到底哪里来的运气,就这么找到了安康楼?!】   【少爷:我嫉妒了!】   【六指:我往原青出发了,预计明天就到。】   【少爷:@六指,你怎么悄悄地就出发了!为什么不喊我!】   【六指:安康楼这样的地方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我必须去看看才行。】   【少爷:我现在就订票!】   宋向影啧了一声,又点开原青局的内部群聊,又是一堆艾特。   【我听说原青发现了安康楼?真的假的?!】   【我听说宋队被安康楼吞掉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宋队的朋友其实是安康楼的厉鬼,它把宋队骗进了安康楼。】   【我怎么听说宋队的朋友其实是神仙,它给宋队指引的方向?】   【都错了,其实是宋队的朋友住在安康楼,宋队去朋友家做客,一进去发现不对,发现竟然是安康楼。】   【但总之,原青发现了安康楼对吧?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加班。】   【……】   【……哎。】   退出微信,宋向影给孟含发了条报平安消息,便把手机彻底关机,也就在抬头的时候,他看到沈意站在卧室门口,煤球早就发现了他,此时正围着沈意转圈。   一只大黑狗,超级不明显。   宋向影从沙发上坐起来。   “不睡觉吗?”他看了一眼时间,“你明天去兼职应该很早。”   “你明天回灵异局上班也很早。”沈意看着他,“突然换环境会不会失眠?”   宋向影这才意识到:沈意在担心他。   同为睡眠障碍者,沈意很清楚他们这种人在突然改变环境后的入睡困难,在宋向影家的那几天,沈意甚至做好了睁着眼睛待一晚上的准备,好在他没有失眠整夜,但宋向影会不会失眠整夜呢?   一夜不睡,又加一整天班,身体早晚承受不住。   “要不要分给你一片安眠药?”沈意意有所指,“我的药箱里还有不少。”   “现在你可以共享我的安眠药了。”   “我觉得可以,也很想共享你的安眠药。”宋向影笑着回答:“但是,我觉得好像没这个必要。”   沈意和他对视,想要知道原因。   “大概……”宋向影声音很轻,语气不太确定,但依旧保持着舒适的笑容。   “我觉得只要有你在,我会很快痊愈。”   那些对人类的不信任、童年遭受的恶意和不安、想要交朋友反被耍的孤独……都会因为沈意这个美好的朋友而痊愈。   愿意邀请自己来家做客并留宿的他。   沈意很轻地叹口气,他走到宋向影面前,昏暗的客厅里没有灯,所以宋向影只能透过窗外的月光看到沈意的轮廓,在适应黑暗后才看到他的面容。   他能看到沈意俯下身,因为过近的距离宋向影下意识往后仰,就这么靠在沙发靠背无法往后。   沈意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他说:“晚安。”   说完沈意起身,转身回了卧室。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望着沈意的背影,直到他关掉卧室门,才转头看向煤球。   “沈意什么意思?”   煤球趴在他的脚下,懒懒地甩着尾巴,“嗷呜。”   小狗才不懂人类的感情。   问煤球问了也是白问,宋向影决定等明天回灵异局上班问问同事们,怀揣着疑虑,宋向影侧身倒下,整个躺在沙发上。   非常意外的是: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在这个鬼气弥漫、上下左右都住着S级厉鬼的恐怖地方,他几乎一秒入睡,快得让他怀疑自己被厉鬼下蛊了。   他梦到自己和沈意一起回了老家过年,因为不知道沈意的老家是什么模样,所以梦里的屋子其实是他小时候那间破房子。   他们一起并排躺在破房子里的破床上,望着星空上闪烁的星月,别问为什么在屋里能看到夜空,做梦而已。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噼里啪啦的掌声,宋向影望向门口。   只见十来个可怕的S级厉鬼正蹲坐在那里,它们每只鬼手里都捧着一束花,正在不断地对他们鼓掌。   “恭喜!”它们喊。   “恭喜恭喜!收下我们的祝福吧!”   宋向影:……   到底在恭喜什么啊?! 第64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觉得今晚需要安眠药的是自己。   嗯,凌晨两点多,他还是没有睡着。   感觉这么熬一晚上会极其影响自己明天的状态,沈意起身下床,走出卧室去客厅找药箱,翻自己的安眠药。   这些药他从来不放在卧室里,毕竟这个家就他一个人住。   从置物柜里找出药箱,沈意拆出一片安眠药,转身倒水就看到在卧室透出的灯光里,宋向影在眯着眼睛看他。   好像是怀疑自己在做梦,宋向影闭上眼睛又伸手揉了揉,然后又睁开眼睛。   继续和沈意对视。   “吵醒你了?”沈意去倒水。   宋向影懵了一会儿,他伸手摸手机,摁不开才想起手机被他关机了,于是他开始在沈意家的客厅里找钟表,看了一整圈也没发现哪里有表,但按照阳台外的天色看,现在还很早。   咽下半片安眠药,沈意多喝了两口水,回去时发现宋向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在吃什么?”宋向影问。   “安眠药。”沈意回答他,“有点头疼,睡不着。”   宋向影打着哈欠起身,他走到沈意面前,直接零帧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头疼?不会着凉后又复烧吧。”   没有感受到热度后他才松口气,“没烧。”   接着他又道:“头疼的话比起安眠药,你不是应该先考虑是不是感冒还没好?说好的医学生呢?”   沈意:……   沈意的身体不错,感冒次数很少,除了不太好的胃外,大多数身体不适都和精神症状有关,偶尔的头疼是睡眠障碍落下的病,又躺到凌晨还没睡着,自然第一反应是吃安眠药。   而且,吃都吃下去了。   宋向影似乎也知道这个问题,他看上去也没太睡醒,伸手取走沈意手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后便拉着他进了卧室,扫了一眼觉得床够大就直接把沈意推到床上,然后自己跟着躺在侧边。   “我陪你睡。”宋向影闭上眼睛,“明天喊你起床。”   完全被动躺回去的沈意沉默了几秒钟,他转头看向侧边的人。   这么一会儿宋向影已经又睡着了。   他应该是睡眠很浅,所以才会被自己找个药的动静吵醒,这样的人其实并不适合和人一起睡,但他现在却安稳地躺在自己身边,呼吸很规律,也很轻盈。   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感。   “宋向影?”沈意很轻喊他的名字。   宋向影应该是听到了,他闭着眼睛用气音应了一声,但没有醒。   哪怕在大学,沈意也没有和人同床共枕过,他听着耳边浅浅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陌生的温度,宋向影睡觉时很安静,他不乱动,躺下是什么样子估计醒过来还是什么样。   在药物作用下越发昏沉的睡意里,沈意突然想:煤球去哪里了?   刚才去倒水的时候好像没看到小狗在宋向影身边。   当然他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完全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沈意摸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也就是说他昨晚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闭上眼睛重新倒回床上,几秒钟后他又睁开。   唔,宋向影不在?   他赤着脚下床,拉开卧室门就看到宋向影坐在沙发上,旁边的餐桌上摆放着早餐和温水,他正在摆弄手机,似乎在做汇报。   “没去上班?”沈意道。   “等你起床。”宋向影收起手机,“你这个地方,我一个人还真……出不去。”   简直就是杀人越货、囚禁监控的好地方啊。   进来就出不去了,外面就算能联系到也无法定位,能定位也进不来。   早餐是炒饭,宋向影用昨天剩下的材料做的。   在吃饭途中,宋向影好奇地问沈意,“沈意,我昨晚什么时候进的卧室?”   天知道他一睁开眼看到沈意躺在自己身边时吓了多大一跳。   ……虽然后来他发现不是沈意躺在自己身边,而是自己躺在沈意身边。   这里是沈意的卧室,他们躺在沈意的床上,沈意睡得很沉,呼吸轻轻地打在自己的脖颈上,宋向影一低头就能看到他露出的锁骨。   沈意并不瘦弱,薄睡衣盖在他的腹部还能看到腹肌的曲线……他好像不应该这么盯着朋友的腹肌看。   于是宋向影迅速起身,在心脏的咚咚直跳里去厨房做早饭去了。   沈意吃了一口炒饭,听到宋向影的问话朝他看了一眼,语气随意又漫不经心,“两点多。”   “两点多?”宋向影疑惑,“我为什么要两点多进你卧室?”   “谁知道,可能准备图谋不轨。”   宋向影:……   图谋不轨你还给我开门?   看着宋向影怀疑人生的表情,沈意找了周围一圈,“煤球呢?”   昨天晚上两点多没看到狗,怎么今天早上也没出现?煤球自己一只狗回家了?   宋向影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朝着桌底招招手,沈意随着他的手势低头,便看到一只超级大黑狗从桌底的影子里爬出来,刚爬出来的煤球一眼就看到了沈意,它嗷呜一声就往沈意身上扑。   等心满意足地挂在沈意身上后,转头就想啃沈意桌子上没吃完的炒饭。   “所以我在关它禁闭。”宋向影说:“它这几天吃太多了。”   一只小狗鬼吃那么多食物干嘛。   贪吃鬼。   沈意不懂怎么养狗,但他是个极其理智的人,那就是:全听主人的。   狗主人说不能吃,那就不能吃。   沈意把炒饭推开,不让煤球够到。   煤球嗷呜一声,耳朵耷拉下来,看上去带着点小委屈。   吃完早饭,宋向影和沈意收拾好东西下楼。   沈意要去原青古城继续兼职,昨天的落水事件没有影响到客流量,反而导致一堆好奇心旺盛的人前来打卡,胆子大得不得了。   昨天的案子宋向影也和孟含说过,估计警察和灵异局的调查员都会过来巡逻,确保不会再出现问题。   而宋向影,他觉得自己今天要被无数人围着问。   出门的时候,宋向影看了一眼501的房门,A4纸上依旧是黑笔写好的名字。   【路子名】   他想起昨天和路子名的短暂沟通。   “安康楼的厉鬼没办法离开安康楼,除非执念即将消失,我能偶尔出去是因为要给沈意取外卖。”路子名说:“所以,我有一点点时间,能够去见弟弟。”   宋向影想了想,“你每次都只有几分钟的空闲。”   “足够了。”路子名笑着说:“我只要看看他,亲眼看到他长大的样子,就够了。”   它的执念很轻,它要的也很少,活着时放不下的亲人占据着那么一大部分。   徐元从那边赶来需要7个小时的路程,加上灵异局需要做好针对性布置,所以宋向影和他约定了今天晚上10点。   它会用自己这几天送外卖攒下的钱请沈意点一次外卖,灵异局需要将它生前最放不下的人带来。   如此,便是皆大欢喜。   /   杜立安那边的兼职一般都是按照人数来分成,所以并不会严格要求时间,所以沈意来得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给第一个客户拍摄完,沈意站在桥边打了个哈欠。   失眠到两点多才吃安眠药,早上七点就醒,睡得实在是太少,他现在相当困倦。   就在这时,有人喊他的名字。   “沈先生?!”   沈意回头,在人群中看到了和他疯狂挥手的任晨光。   那个之前莫名其妙害怕他的人,拎着一个金属小箱子就跑到他跟前,“好巧啊,沈先生你也在这里!”   “不巧。”沈意声音冷淡,“我在这里兼职,你不知道吗?”   任晨光:……   他就是知道才破除万难争抢到了来这里的工作机会啊!   “你是来检测的?”沈意一边整理相机里的照片一边道:“那条河里的东西很糟糕?”   “啊,也不是说很糟糕,但诅咒这种东西有传染性,还是需要重点处理一下。”任晨光打开随身携带的金属小箱子,“那我也去工作了。”   他带着特殊器具往护城河走,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沈意。   沈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是他印象中的平静冷淡,带着与世隔绝的疏离,甚至任晨光都没想到宋向影会成为他的朋友。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太有人的热乎气但确实很人类的人,竟然会住在传说中可怕的安康楼。   任谁都无法相信。   但事实胜于雄辩,宋向影回局里后立刻就被人围住了,甚至有总局的人说很快就来,宋向影还特地强调过,他没办法进入安康楼,安康楼只开放给它的住户,而安康楼的唯一人类住户是:沈意。   想要进去,只能上门做客。   先不说怎么让沈意带他们进门做客,普通人压根承受不住安康楼里的鬼气。   是的,就和传说一样,安康楼中的每一户都住着可怕的S级厉鬼,身上逸散而出的鬼气能随随便便吓疯几百个人,哪怕是宋向影站在里面都能时时刻刻感受到威胁。   只有沈意,这个完全对鬼气不敏感的高级能力者,才能安安稳稳地住一年多。   好好奇。   任晨光一边在心里跳跃着喊好奇,一边老老实实对护城河的水质进行检测回溯。   据说路子名今晚要见弟弟了?   那晚上还能抢到这份工作吗?   见过沈意心满意足的任晨光开始打算怎么抢下一份任务了。   沈意并没有跟夜场,他现在不给自己太大的工作压力,就算是兼职也稍微给自己松口气的时间,和杜立安道别后,沈意就准备先回趟家,把相机放回去后再去找宋向影。   刚踏上五楼,沈意就看到路子名坐在501门前。   看到沈意回来,路子名立刻起身。   沈意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路子名便盯着他开门,一直盯到沈意把门打开。   此时刚到黄昏,天色还不算暗,但客厅里已经开始泛黑,家具笼罩在雾蒙蒙的黑暗里。   沈意转头看向路子名,“你有事?”   “你能点个预订单吗?”路子名眼神乞求地看着沈意,“晚上十点,我请你。”   “用你之前送外卖攒的几十块钱?”   路子名点头。   沈意和他对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几秒钟后他才开口,“为什么想出去?”   路子名不知道该说什么,它沉默了几秒钟,想起宋向影告诉它们,其实沈意早就知道了。   知道它们其实不是人,而是已经死去的鬼,只是残存执念才会滞留在人间。   “……弟弟要来看我。”   “弟弟丢了好多年,我一直找不到他,之前警察告诉我终于找到他了,我想去见他一面,也许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沈意很轻地叹口气,“其实你可以在一开始就告诉我。”   路子名抬头,它惊讶地和沈意对视。   但沈意没有理会它的视线,只是打开手机,他这次很好地搜索了一下,挑选了一家距离远配送时间长的店,选择下单后,沈意才收起手机看向路子名。   “东西拿到后送给303的女孩,祝她的小猫生日快乐。我一会儿要出门,拿不了外卖。”   说完沈意回了屋,咔嚓一声,房门关上。   下一秒路子名收到了订单详情。   是几盒三文鱼的猫罐头……   /   因为是预订单,路子名可以在九点半就出门。   它还记得和宋向影约定的地址,黑长直女孩说他值得信任,所以路子名也没有去警察局重新确认。   九点半,到处都是路灯,车一辆辆驶过,昏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偶尔能看到人在散步。   路子名攥好沈意给它的符咒,感觉自己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都似乎在怦怦直跳,它又激动又伤心,想亲眼看到弟弟现在的模样又情不自禁地想起死去的奶奶。   不知道弟弟的新家怎么样,他的新父母对他好不好。   约定好十点,它早早地就来了,那里看上去很安静,没有看到人,弟弟和灵异局的人还没有来。   就在这时,路子名作为厉鬼极佳的听力似乎听到不远处传来很轻的哼叫声。   它朝着那边望去,犹豫了几秒钟,它往那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条很短的小吃街,歪倒的垃圾桶里散落着一堆食物残渣,一只小狗一边嘤嘤叫一边在垃圾旁打滚,小东西还不知道自己太小吞不下骨头,被噎得口吐白沫。   路子名蹲在小狗面前,它试着戳了戳小狗的肚子,一点小小的鬼气刺激到了小狗,于是它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把噎在喉咙里的骨头一起吐掉了。   脏白色的小狗甩甩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路子名看着小狗,它歪歪头。   另一边,在路子名离开的间隙,徐元到了。   原青局来了好几个调查员,每个人都非常好奇,是拼杀了许久之后才挑选出的人选,当然孟含是内定。   那边再怎么说也是S级厉鬼,还有个安康楼的名头,他必须在这里做保底,至于宋向影,作为双方的联系人,他正在另一个方向看守,防止意外发生。   路灯下,宋向影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是沈意发来的。   【小意义:你楼下的保安问我是不是鬼。】   【小意义:我问他为什么觉得我是鬼,他说灵异局在传:我把你骗到可怕的鬼屋里囚禁起来了。】   【宋向影:……】   【宋向影:下班后我就去找他理论,一定恢复你的名誉!】   【小意义:我看上去像绑架犯吗?】   【宋向影:不像!是我自愿去的!】   【小意义:……】   沈意不再理会他了。   宋向影还想说一两句话,但是十点的提示音响了。   徐元站在那盏路灯下,少年今天赶了七八个小时的车,脸上的疲倦怎么也遮挡不住,他能看出正在强装镇定,但紧攥的手指都在发白,拳头连带着胳膊都在不断地发抖。   他在害怕。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哥哥已经死了。   死时不过19岁,年纪轻轻,被砍了十几刀,扔在人迹罕至的荒野,血都流干了才被发现。   警察循着档案找来,却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无法走动的年迈老人,和不过在读小学的年幼孩童,他们不忍心通知,奶奶却在看到警察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切,第二天就撒手人寰。   自此,他失去了一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没有丝毫动静,空气里仿佛都是焦灼的气息,徐元沉默着,指甲几乎要戳进手掌心的肉里。   就在死寂到极致的时候,徐元突然听到一阵跑动的声音,一只比巴掌大不了的小狗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   小狗奶声奶气地叫着,朝徐元的方向跑。   徐元的注意力完全被小狗吸引。   旁边等待的孟含却突然睁开眼睛。   在他的眼睛里,一团浓郁的黑站在小狗的后方,小狗顺着黑气的引导跑到徐元面前,但那团浓郁到极致的黑却站在距离徐元三米外的地方。   它站着,一动不动。   路子名用一种堪称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徐元。   记忆里小小的孩子抽条长高了,身上的校服很干净,戴着一副半新不旧的近视眼镜,头发修得很短但并不是简单的寸头,脖子上悬挂着一个小小的玉石平安扣。   他长大了。   新的爸爸妈妈也对他很好。   路子名笑了。   它望着蹲下观察小狗的弟弟,隔空伸出手往下拍,就像是生前那样轻轻地拍弟弟的头。   那么怀念,却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为什么会有一只小狗?”徐元抱着小狗看向旁边陪他来的调查员们。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没有回答,而孟含正看着某个方向。   徐元愣了一下,他顺着孟含的方向往前看,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黑,灯光洒在路面,只映照出落叶的痕迹。   突然间,徐元想起了小时候。   哥哥要去打工赚钱,他要在放学后照顾奶奶,写完作业后的时间那么无聊,他就央求着哥哥可以养一只小狗,奶奶也笑着说可以养一只陪他长大。   路子名那时候刚送完快递,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递给他一根两块钱的雪糕。   “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就给你养一只小狗,好不好?”   “好耶!”   那时候的他得到了雪糕,又被许诺了小狗,陷入孩童极易满足的喜悦中。   只是后来,他们都没等到自己的生日。   路子义瞬间崩溃,眼泪决堤一般地滑落。   他在路灯下抱起小狗,看向面前空空荡荡的世界,哽咽地喊了一声。   “哥。”   “嗯,哥哥听到了。”路子名轻轻地回答。   /   路子名带着外卖回到安康楼,刚踏进楼里它就听到了吵架声。   循着楼道一路往上,最后惊讶地发现安康楼里不轻易出门的邻居们正在他的门口吵架。   数只厉鬼在争抢着,吵得头都掉了(物理)。   路子名歪头围观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戳了戳旁边抱着猫围观的黑长直女孩,“它们在干嘛?”   “在争夺501房间。”黑长直女孩这么回答。   路子名奇怪极了,“为什么?501不是我家吗?”   话音落下,黑长直女孩和一众正在吵架的鬼齐刷刷看向它,在看到它的瞬间,除了黑长直女孩所有鬼都吓了一跳。   它们指着路子名,“你怎么回来了?!”   “我当然要回来。”路子名比它们还莫名其妙。   它不过是出门见了见弟弟,怎么回来发现所有鬼在抢它的家?   “你没有被超度?!”   “我为什么会被超度?”路子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它们,“我的执念确实大部分都是弟弟,但是,我还没找到害死我的仇人呢,没找到仇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超度了。”   在场的鬼面面相觑,然后遗憾地叹口气。   黑长直女孩嗤笑一声,在其他鬼看过去的时候立刻收敛笑容变正经。   就这样,那些鬼遗憾地散开了,离开之前还要告知路子名一声,等它被超度后一定要把501房间留给自己!   路子名:……   好神奇,好像被盼望着快死一样。   黑长直女孩抱着猫也准备回去,就在这时,路子名突然喊住她。   “等一下。”   黑长直女孩看向它,“怎么?你准备把501房间留给我?”   “不是。”路子名把手里的外卖递给她,“这个给你。”   女孩愣了一下,她接过外卖包装盒,有些奇怪地和路子名对视。   “沈意说要给你的。”路子名尽职尽责,“他说祝你的小猫生日快乐。”   小猫,生日快乐吗?   回到家的舒明珏拆开包装,她看着里面的三盒三文鱼猫罐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久之后她才小声开口。   “坏了……”   “这下我和我家小猫要永远站在他身后了。” 第65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晚上十点多,宋向影还没下班。   昨天莫名其妙休了一天假,今天全部找补回去了。   沈意非常庆幸自己没有考警校,虽然做医生也是这种工作状态,那他不是没做医生吗?   精神疾病拯救医学生脱离苦海。   煤球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把嘴筒子悄悄的放在沈意的怀里,然后悄悄的瞥他一眼又瞥他一眼,完全就是一只看眼色准备蹬鼻子上脸的小狗。   沈意伸手摸摸它的头,于是小狗又安心地趴了回去。   混杂着电视的背景音,沈意打开手机,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宋向影说他是【自愿的】,之后便没了消息。   刚想发了消息问宋向影什么时候回来,门铃突然被摁响。   煤球噌地一下站起来,整只狗跑到门口盯着房门看,眼睛里带着一点谨慎。   看上去不像是宋向影回来了。   沈意走到门口,门铃再次响起,外面那人好像是不太耐烦了,摁完门铃后又开始哐哐敲门。   “宋向影!”陌生的男声。   “我看到你家开灯了,别装不在家,快点开门啊!”   “嘿!我比六指来得快吧!”   “公交转大巴转高铁转地铁转飞机再转高铁转网约车,我特么终于到原青了!”   那很可怜了。   沈意伸手拉开房门,外面的人猝不及防差点摔到地上,他也终于看清了外面这人。   裹着灰扑扑的外套,如果没判断错这外套应该本来是白色,同颜色的小白鞋已经变成了泥的,棕色长裤倒是没出现颜色改变,嗯,这家伙过来后换了条裤子。   男人站稳身体,惊讶地和沈意对视,几秒钟后他立正道歉。   “抱歉,我找错门了。”   说完男人转身就准备走,刚走出两步他看了门牌号又停住。   “哎,不对啊,这不就是宋向影家的门牌号吗?”   还没等他打电话确认,煤球便如同一阵黑风从门口窜了出去,张开嘴巴直奔男人的屁股,男人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窜到楼梯扶手上,像只猴子一样躲避煤球的嘴巴。   “卧槽!我特么就知道没找错!”   “煤球,好狗好狗!别咬我屁股!”   “嗷呜嗷呜!”煤球前腿跳起,扒着楼梯扶手开开心心地巴拉他。   沈意看了一眼楼道下面,“要不你下来?你站在上面挺危险的。”   “不行,宋向影的狗会咬我屁股!”那男的疯狂摇头,“你不知道宋向影那个睚眦必报的主,小心眼得要命!不就背后说了一次他的坏话被他听到了,就天天指使他的狗咬我屁股!”   沈意:……   就在这时,正对面的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宋向影正在看手机时间,走出电梯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楼梯扶手上的某人。   宋向影:……   “宋向影!”男人喊他名字,“把你的狗收走!”   宋向影没有把煤球喊走,而是把手机摁灭放回口袋,啧啧两声走到沈意旁边。   “他什么时候来的?”宋向影问沈意。   “一两分钟?”沈意回答:“你朋友?”   “不太算,他是煤球的好朋友。”   “滚蛋!”扶手上的男人立刻反驳,“我才不跟你的狗当好朋友!”   煤球兴奋地嗷呜两声。   宋向影笑了,“你来原青不去原青分局报道,跑这里来找我?危静已经在分局了,孟含要请她吃饭呢。”   “什么?!六指来得比我早?”   男人立刻不管扶手下蹲守他的煤球了,他从扶手上跳下来,一边打开手机打电话一边朝着楼下跑,不一会儿就消失的人影都不见了,但沈意依旧听到了他在楼道里的回音。   “六指!让瞎子给我留位置!我也要去吃饭!我一天没吃饭了!”   “什么?你们快吃完了?!”   “不行!必须给我留三菜一汤!”   看着这人风风火火地离开,沈意面无表情地想:这人看上去才是应该进精神病院查查的。   “他就是这样,一直疯疯癫癫得很。”   宋向影牵住沈意的手腕,带他回家。   回到客厅,宋向影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你要睡觉了吗?”宋向影说:“今天加班晚了点,明天应该不会这么晚回来。”   沈意感受了一下,虽然昨天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他现在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睡意。   他比较好奇刚才那个人。   于是沈意开口问了。   “他叫方开元,一个非常神奇的人。”宋向影一边脱外套收拾一边回答。   能让宋向影说出【神奇】这两个字,也确实是这个人实在是非凡的神奇。   “首先,他是百年难遇的霉运之子,可怕的因果律武器,从小到大霉运连连,不止自己倒霉还能让身边的人一起倒霉,曾经有过刚进鬼屋十分钟鬼屋塌了的传奇事迹。”   “现在没有那么邪乎了,总局长找人给他做了个封印,把他身上可怕的霉运气息收了收。”   “一些很难找到源头的厉鬼都会让他找,因为他的霉运总是指引他到最糟糕的那条路,就这样非常顺利地找到厉鬼窝。”   沈意:……   霉运还能这么用?   “但我说他神奇,和这个关系不是很大。”宋向影走到沙发上,“他其实是个私生子,他妈被骗当了小三名声尽毁,在他很小的时候跳楼自杀,他就在成年后潜伏进了他爸的公司。”   沈意意识到了不对,“他不会……”   “没错。”宋向影笑了,“他爸的公司莫名其妙就开始出问题,无数巧合接连出现,愣是让市值过亿的公司在半年之内撑不下去,他爸破产流落街头,他爸的老婆和他离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灵异局找过去的时候,他正准备乔装打扮去他老婆的娘家公司面试,问就是他的老婆孩子还没流落街头。”   于是灵异局赶紧把这个大杀器收编了,阻止他继续去新公司面试。   因为没让他去嚯嚯新公司,他对灵异局相当不满,天天唧唧歪歪,有一次又唧唧歪歪骂人正好被宋向影听到了,他拒不道歉还试图让宋向影倒霉,那时候的宋向影可没现在好说话。   煤球撕碎了他好几条裤子,把他追到树上蹲了一天一夜没能下来。   于是他终于消停了。   去洗了个手,宋向影照例看了眼冰箱,他一般每天晚上都会确定一下冰箱里的食材,把不新鲜的尽快吃掉不能吃的赶紧扔垃圾桶。   昨天在沈意家住,本该昨天吃完的,现在只能快点消耗掉。   宋向影把水果取出来洗干净后削皮切块,接着端到客厅里。   “你吃。”宋向影说:“我去冲个澡。”   “嗯。”沈意淡淡地应了一声。   洗完澡出来,把换下来的旧衣服扔进洗衣机,回到客厅时他看到沈意正在用便利贴写字。   因为之前那一款便利贴送给了自己,所以沈意换了款式,白底便签蓝色格子,右下角是一朵蓝色的花,看上去是受初中生欢迎的类型,这也说明沈意确实没有挑选,估计是随便拿的。   宋向影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沈意在便利贴上写的是:【平安】。   非常简单的两个字。   “谁让你帮忙写的?”宋向影好奇。   现当代除了学生和体制内,已经很少有人会手写字了,包括医院的医生们都用电脑写病历,而且现在沈意是个灵异局人尽皆知的高级符师,怎么想都是今天有谁又问他要字了。   沈意看着自己写的字,“其实没几个人问我要字,大家都很矜持。”   “热情的人拥有世界。”宋向影笑着说。   沈意看了一眼宋向影,“也许矜持的人也能拥有世界呢?”   还没等宋向影接话,沈意便把那张写了【平安】的便利贴撕下来,宋向影眼睁睁看着沈意把这张便利贴递给自己。   宋向影愣住了。   “接啊。”沈意说。   宋向影其实问沈意要过名字,沈意写给了煤球,于是煤球得到了比之前还要凝聚的灵魂,自那之后宋向影再也没有想要过什么。   但这不是矜持,只是他不觉得自己需要。   可是……   宋向影伸手接过了那张便签。   “有的人即使不求,也能拥有世界。”沈意这么说。   他收起剩下的便签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去睡觉了,晚安。”   宋向影下意识回了一句晚安。   他看着沈意走回客房,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不见都移不开自己的视线,甚至他觉得自己的思绪都是混沌的,只有心脏在不断地怦怦直跳,如同一只小鹿在他心头乱撞。   宋向影捂住自己的胸口倒在沙发上。   “难道我有隐藏的心脏病?”他自言自语。   旁边的煤球看着主人躺在沙发,于是跃跃欲试的奋力跳过去,让自己的巨狗身体Duang的一下砸在宋向影的肚子上。   宋向影:……   爬起来快速打狗!   打完狗后,宋向影又和煤球一起蹲在沙发上吃切好的水果,煤球一边吃一边哼哼唧唧,于是宋向影又往它的屁股拍了一巴掌。   “嗷呜嗷呜!”   “老是在我最高兴的时候来个泰山压顶,不揍你揍谁!”   今天又是主宠友好的一天呢。   吃完水果刷完盘子已经12点了,宋向影早上7点就要上班,他一边为自己极少的睡眠时间哀悼一边进了卧室。   临睡前他打开手机,10点时他们送走了路子名,又安排人把徐元连带那只小狗送回家,估计现在还在讨论这件事。   路子名毕竟是灵异局接触到的第一个来自安康楼的厉鬼。   果然,内部群聊在不断地刷新消息,好像有几十个人在一起讨论这个话题。   实在是追不上他们的话题,宋向影又打开另一个内部群。   也就是方开元创建的【原青支援群】。   也就是这时,宋向影发现群里的人数多了一个,他奇怪地打开群名单,发现新加入的人叫【局长】。   宋向影:……   而这个群里也在不断聊天,孟含眼睛看不到但在发语音参与。   【少爷:我出3w,买一个机会!】   【六指:3w零100.】   【少爷:不是危静?你为什么每次都在我的出价后面加100?你是不是故意的?】   【六指:没有哦。】   【瞎子:她就是故意的。】   宋向影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也没理解这群人为什么在竞价,因为上面全部都是喊价记录。   于是宋向影发了条消息。   【孤儿:你们在竞价什么?】   【瞎子:宋向影来了,他们在竞价,内部选一个人试图进沈意家做客。】   【孤儿:是吗?可沈意不喜欢别人去他家,他都不愿意加入灵异局,用钱买不到吧?】   【少爷:……?】   【六指:……?】   【瞎子:……啧。】   什么态度啊。   宋向影想:沈意确实是一个非常在意个人空间的人。   他性格很淡,就这么安静地一个人生活,哪怕是吃自己做的毒药也没想过找个伴一起做饭吃饭,这是性格使然,自己都是和他做了很久的朋友后才能登堂入室,这几个人还不算和沈意认识呢。   怎么可能会同意他们的做客提议。   也就在这时,最后一个群友在群里发了消息。   【局长:3w2】   【少爷:局长你现在出价啊?宋向影已经给我们否了。】   【局长:咦?是吗?】   【局长:可我是开的新竞价哦。】   【少爷:?】   【局长:小宋,我出3w2,请沈先生帮我往安康楼里送一封信好不好?】   【局长:不需要去他家里做客,只是实在是想念多年未见的小朋友,所以希望他能帮忙捎带一封家书。】   【孤儿:这个应该没问题,明早我问问他。】   看完聊天记录的另外三人:……   该说不说,不愧是余局长。   宋向影点进余局长的微信里,在这个凌晨给余局长发了消息。   【宋向影:您要来原青?】   【余局长:一想到有小鱼的消息我就坐不住了,我空出了三天过来,4点就能到原青。】   【宋向影:那您帮我个忙吧。】   【余局长:帮忙?】   【宋向影:孟含说沈意的眼睛里有封印,这个封印会影响他看到鬼的能力,导致他出现视力障碍,看鬼也断断续续,所以他就一直觉得自己生病,看到的都是幻觉,还去寻求了医学帮助。】   对面好一会儿没有发消息过来,只有正在输入中亮起又灭掉。   许久之后,余局长才发来消息。   【余局长:……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灵异局一直宣称看到鬼是幻觉,现在有一个能力者当真了?】   【余局长:他去精神病院治病了?!】   【宋向影:对。】   【余局长:……】   【余局长:好,我会试试。】   宋向影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宋向影加入灵异局并不算久,他的能力在破坏,解咒实在不是他擅长的东西,但余局长是灵异局的老人了,见过的听过的也多,说不定就有办法解决沈意眼里的封印呢?   怀揣着期望,宋向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闭上眼睛睡了。   /   沈意昨天晚上睡得不错。   前一天只睡了五个小时,今天好歹睡足了七个小时。   早饭宋向影煮了面,但不是挂面,是沈意完全没见过的面,汤看上很清但竟然是有味道的,甚至还有煎好的金黄色煎蛋。   比沈意煮熟就行的挂面好吃了十倍不止。   “沈意。”宋向影说:“你想赚个外快吗?灵异局的外快。”   沈意抬头看向他,“嗯?”   “帮忙带封信给那个养猫的女孩。”宋向影说:“灵异局里有个人认识她,想让你转送一封家书。”   家书?   沈意其实懒得管这种繁琐的小事,303的学猫叫女孩也是扰民重灾区。   但是……   “她年龄很小。”沈意夹起碗里的煎蛋,“父母没有看好,让她出了意外?”   宋向影不是很清楚。   但是他想:在沈意眼里,父母都是应该好好看护孩子的,大概是因为他的爷爷确实好好地看护着他长大了。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美好的父母。   还留在灵异局特殊安置处的学生鬼就是一个例子,到现在它是无法找到解决办法,每日看到父母和新小孩的消息发疯。   “谁也不想出意外。”宋向影单手托着下巴望着他,浅绿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倒映着沈意的身影。   沈意点点头,“多少钱?”   “他出了3W2。”   沈意的筷子顿在空中,他抬头和宋向影对视,就这么一眨不眨对视了好几秒钟。   宋向影收起动作,“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下次你可以先说价格,再说工作。”   3W2送一封信,不接的人是傻子。   吃完早饭,宋向影拨了个电话,大概是告诉对面沈意同意去送信,在他打电话的过程中沈意给杜立安发了消息,今天就不过去兼职了。   3W2还是230,他数学没那么差。   后来,沈意在宋向影家楼下见到了他说的同事,人看上去是从外地赶来的,可能一晚上没睡,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也有黑眼圈,但他的精神头还不错。   “我快忘了小姑娘的样子了。”余局长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他笑着说:“那时候,她可是局里最会捉弄人的小孩。”   “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小任务而已,她怎么就一去不回了呢?”   沈意接过他递过来的信件。   余局长认认真真地挑选过,用了粉红色的信封,信封上还画着一只黑色的猫咪,能嗅到信封上还散发着一点香味,也不知道是喷了香水还是信封自带。   把信封放进口袋,沈意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   “我送信给她,自然要告诉她是谁给她送了信。”沈意说:“我还是第一次当送信员,还是要谨慎一点。”   余局长闻言笑着点头,“对的对的。”   “告诉她,我是大鱼爸爸。”   沈意记下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余局长却喊住了他。   “等一下。”   沈意回头,余局长连忙从身后找出什么东西,他伸出手,“小伙子,你接着这个。”   沈意伸手,于是余局长在他手中放下了一个精致的折纸。   折纸是小兔子,能看到小兔子弯弯长长的耳朵和团起来的身体,这是随带给303的东西吗?   还没等沈意问出这个问题,刺啦一声,小兔子折纸在沈意手里突然碎开。   沈意看着碎开的折纸,又看向余局长。   “这是……魔术?”   “是我忘了把它粘起来,哎呀,年纪大了连这个都给忘了。”余局长把折纸收回去,“谢谢你,我下次再折几个你有时间再帮我带过去吧。”   沈意点点头,没有多在意就转身走了。   等沈意离开后,余局长脸上的笑容才收起来,他看了一眼手中完全碎成纸屑的折纸皱了下眉。   在折纸碎掉的瞬间,余局长看到沈意遮挡在眼镜镜片下的眸子闪了一下,那是一整片流动的红,带着滚动的字符,散发着极其强大的恐怖气息。   把折纸放在旁边,他给宋向影拨了个电话。   “小宋抱歉,我没办法解开他眼睛里的封印。”   “咒非常强大,只是接触一瞬间,我的折纸就碎掉了,但就算是这么强大的咒也无法完全封印住他看到鬼的能力,他……真的很强。”   “果然是能住在安康楼的人类啊。”   宋向影靠在走廊的窗台旁,闻言轻轻叹口气,“竟然连局长也没办法。”   “但我觉得,即使不管,他早晚有一天也能自己撕开封印。”   余局长道:“他的能力太强,区区一年,这封印就已经无法克制住他了。”   “不过……”   余局长微微皱眉,“我怎么觉得他的长相,有点眼熟。”   宋向影抬眸,“局长你见过他?”   “应该是没见过,他这样长相和气质的孩子,我如果见过应该印象深刻,所以我应该没有见过他,而是见过他的亲人,也许是父母,或者是隔辈的……”   余局长不太确认,“小宋别担心,我会立刻让总局的人调查一下。”   挂断宋向影的电话,余局长开始试图从脑子里挖掘出线索来。   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类似长相的人呢?为什么会觉得沈意眼熟?   想了想,他把电话打给了总局。   “帮我找一下资料。”余局长说:“把涉及原青的资料全部找出来,对,只要是原青的都找。”   余局长想:他上次接触关于原青的大量资料是局里的人预测原青会出乱子,那时候他因为担心将能找到的资料大体全看了一遍。   他最有可能接触到资料并且到现在还保有印象,就是这时候了。 第66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打网约车回了安康楼。   熟悉的黑暗楼道和传来的各种扰民噪音,沈意看了眼时间,刚刚早上八点多,有时候沈意会觉得神奇,这楼里住的人……鬼连个上班上学的都没有,怎么就能起这么早呢?   不过这次沈意回来不会为了回家,而是送信。   他站在303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303里女孩的猫叫声停止,不一会儿房门咯吱一声开了条缝,黑长直女孩抱着猫从缝里偷偷看他。   “……有事?”黑长直女孩问。   她想:沈意不是昨天一晚上没回来吗?怎么早上八点回来了?   而且回来就敲她家的门?   怎么他心情不好自己学猫叫吵到他了?   沈意看了一眼她门上贴的A4纸,“你叫舒明珏?”   黑长直女孩小心点头,然后举起怀里的小黑猫,“它叫草莓哦。”   “舒明珏。”沈意想了想,“因为珏总是被念成玉,所以才会被叫作小鱼?”   黑长直女孩愣了一下。   她伸手拉开门,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怀里的小黑猫顺着胳膊爬到她的肩膀,蹲在肩膀上舔着粉色的爪垫。   “舒明珏是爸爸妈妈给我起的名字,但小鱼是大家给我的称呼。”黑长直女孩眼底带着一丝怀念,“甚至比起舒明珏,我更喜欢大家喊我小鱼,因为做小鱼时的我,很幸福。”   她是灵异局养大的孩子,是年龄最小的调查员,是大家的小鱼。   灵异局无疑是她第二个家。   沈意明白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有人拜托我给你送的信。”   “信,是谁?”   “他说自己是:大鱼爸爸。”   女孩双手接过了信封。   把信送到沈意就没有再管了,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继续往上走,准备回家了。   黑长直女孩看着沈意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才带着信回到房间。   屋子里,她坐在地上,小黑猫草莓窝在她的对面,她就如同小时候一样趴着看新到手的信封。   粉色的漂亮小信封,画着可爱的小黑猫,就像是她曾经收到的生日贺卡。   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她从里面倒出了一张和信封一样大的卡片,卡片上是一张照片,那些她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合影,多年未见的他们已经老了很多,甚至生出了白发。   黑长直女孩呼吸一窒,她又小心翼翼地翻过卡片。   空白的照片背面画着黑色的简笔画。   大鱼爸爸用鱼鳍牵着小鱼,小鱼鱼鳍拉着黑色的小猫。   【小鱼小鱼快长大,大鱼爸爸等你回家。】   可小鱼已经没办法长大了!也没办法回家了!   灵异局的调查员每个都拥有特殊能力,他们可以看到鬼可以对抗鬼,但他们却是真正的人。   不是超人,也无法弥补年龄、阅历、力量的差距。   人是会被杀死的。   前去处理厉鬼的S级调查员没有死在厉鬼手上,却死在了求财的强盗手上。   他们看到了她用最好的手机、戴最漂亮的首饰、连发夹都是那么精致的模样,便连夜潜入她居住的地方,连带着发现他们的老板一并杀死。   在被砸到后脑的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回不了家了。   回不了家了、回不了家了……   怎么可以回不了家了呢?!   爆发的执念将她化为最可怕的S级厉鬼,身为灵异局调查员的她却无法对人类下杀手。   最后,被恐吓到崩溃的强盗自首被判了死刑,她的尸体却早已被他们烧成了灰,连骨头都碎了一地,大鱼爸爸哭着找了她好久好久,最后只能带着那些零碎的骨头回了家。   后来她不知道为何就住进了安康楼,一住就是那么多年。   但她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她的执念永远都无法完成。   她想长大、她想回家。   舒明珏用力地攥紧手中的卡片,面目狰狞而痛苦,却在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不断地查看手里的卡片有没有被她攥坏。   还好还好,她是鬼,没有力气。   也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舒明珏恍惚着站起来,她从地上抱起小猫,一步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刚才已经离开的沈意。   沈意是个成年男性,身高也高,未成年的舒明珏看他要仰着头。   “我忘了一件事。”沈意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接着把便利贴撕下来递给她。   “这是3W2的赠品,送个信就给这么多我有点不安心。”   说完他就又走了。   舒明珏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签,上面用黑笔清晰地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小鱼和大鱼爸爸】   舒明珏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地将这张便签抵在额头。   另一边,连夜赶来的余局长实在是熬不住了。   他已经是个中老年人,身体也没年轻人那么能扛,这种作息实在是受不了,在和原青分局进行短暂交接后,他立刻开了个附近的酒店躺下,他睡眠一向不错,这次还熬了个大的,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但不怎么做梦的他,突然做了梦。   耳边传来轻微的滴滴声,是身边出现鬼气的提醒,余局长半梦半醒,没搞清楚这是现实的声音还是梦里的声音。   他只是看着梦里的那条路,白色的小路上是黑色的小猫爪,看上去可可爱爱。   余局长循着小路往前走。   那条路很短,短得他不足以做出心理准备;那条路又很长,长到他已经等待了很多年。   女孩双腿并齐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女孩抬起头来看向他,黑色的大眼睛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现在含着眼泪和委屈,让他心疼得要命。   “哎呀我的小鱼。”大鱼爸爸急匆匆跑过去,“是谁惹我家小鱼哭了?”   女孩憋着嘴,哭得怎么都停不下来,鲜血顺着她的后脑不断地往下滑落,染红了白色的小路。   “爸爸。”   她哭着说:“我好疼啊。”   面对着爱她的家人,她终于有了孩子的模样,也终于会喊疼了。   余局长说着对不起,哽咽地哄着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梦了多久。   等他醒来时,酒店的枕头湿了一片,预警的装置早已归于平息。   当年,是他给舒明珏发布了任务,送她去了火车站。   他常常会想:如果当时他没有让舒明珏去,或者当时再坚决一点多派几个人,是不是就不会是这个结局了?   他一直在后悔,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小姑娘一定是恨极了他,才连他的梦都不愿意来。   直到今天。   余局长哭着哭着又笑了。   “……真高兴,小鱼终于来梦里见我了。”   /   沈意其实对自己的能力并不算很清楚,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名字有什么作用。   据说煤球用了他写的名字后灵魂变得凝实了;据说鬼屋验票员用了他写的名字后想起了自己逃跑的福利院;据说路子名是因为他写的名字才找到了弟弟……   完全没有规律啊。   回到502,沈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接着才想起东西送到了是不是应该给甲方去个电话通知?   毕竟人家给了3W2的跑腿费。   于是沈意从沙发上起身给宋向影拨了个电话。   “喂?”宋向影很快就接起来。   “信送到了。”沈意说:“送信的人是你同事我不认识,也没有他的电话,你帮我转告一下。”   “他是连夜来的原青,现在去补觉了,等他睡醒我就告诉他。”宋向影声音里带着一点雀跃,“我今晚能很早下班,我们一起去遛狗吧,我住的小区附近有个小狗公园!”   沈意歪歪头,“我们带煤球去小狗公园?”   “对啊。”   沈意:……   先不说煤球的体型Duang大一只,它可是一只小狗鬼,除了能力者没人能看到它。   “其实是警犬公园,我们就当是去给警犬加练了。”宋向影依旧兴致勃勃。   沈意叹了口气,“不加班了吗?”   “没班加了!”   除了突兀出现的安康楼外,路子名事件已经解决,游乐场检测不到鬼气正式确定安全,原青古城护城河的诅咒有任晨光追着,鬼屋的遗留厉鬼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唯一一个还没完成执念的学生鬼也快了。   “方开元接手了学生鬼。”   宋向影说:“他昨天晚上就带学生鬼去搞了个大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怎么玩弄失职的人渣父母。”   作为一个从小霉运罩顶不受待见、是个恶心亲生父亲的私生子还要给自己起外号【少爷】的癫狂人士,他对鬼有意见,对活人同样有意见,一听说学生鬼的事立刻表示这活他接了。   然后,他就带着学生鬼半夜闹鬼起灵,掘了学生鬼在老家的坟又让学生鬼追着俩人吓,吓得人渣妈摔断了腿人渣爸出车祸断了两条胳膊,齐齐去骨科接胳膊腿去了。   一边折腾这边他还一边跑去领着学生鬼连夜去了爷爷奶奶家,给爷爷奶奶托梦说自己的悲惨经历,弟弟马上也要自杀等等等等。   等搞完这一切后,他又转头让看得目瞪口呆的民警们记住:只要爷爷奶奶来要孩子,一定要站在爷爷奶奶那边把小孩送走。   有本事就打官司。   明明只是一个晚上,好像过了一个月,人渣爹妈打着石膏被推出来时跟老了十岁似的。   今天白天小孩的爷爷奶奶就将信将疑地来了,毕竟连坟都被撅了,他们一直被瞒在鼓里,真的以为大孙子是意外去世……   总之,有方开元在,一切很快都会结束。   只要小孩能远离这对父母回到爷爷奶奶身边,学生鬼立刻就能散去执念。   跟听八卦一样听完全部,沈意看了一眼时间,“那我什么时候去找你?”   “一起遛狗。”   “5点。”宋向影兴致很高,“你来后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去遛狗,然后一起回家。”   “回你家?”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犹豫了两秒,“……回你家也行?”   “总之你就是想和我住在一起?”沈意这么问。   “是啊!”宋向影完全不吃压力,非常快乐地回答。   沈意:……   所以说,GAY总是被直男吸引也不全是GAY的错。   沈意理直气壮地想。   挂断宋向影的电话,沈意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结果发现冰箱里真的空空荡荡,只有两瓶保质期长的果茶饮料。   这时他才想起宋向影来的那天把他冰箱里不新鲜的东西全都清理了,甚至包括一些他不常用也不看保质期的调味料,一边嫌弃着一边把他的厨房整理了一番。   取出一瓶饮料,沈意拧开喝了一口。   他不太爱喝瓶装饮料,因为糖度不能调,蜜雪冰城他也只要三分糖。   想找点冰块倒进杯子喝,结果发现那些放了好几天的冰块也被宋向影处理了,冰盒里空荡荡,想吃要现在重新冻。   “来一趟就让我的生活变得乱七八糟。”沈意又喝了口果茶,“我应该生气才对。”   可他就是不生气。   哪怕冰箱里没有冰块,只能喝没调过的甜果茶。   把饮料盖子拧好放进冰箱,又把水放进模具等冰块冻好,沈意看了眼时间,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因为早上宋向影煮的那碗面确实好吃,沈意中午也有点想吃面,于是他中午去了商场,选了一家看上去人很多的面馆,据说这家的鸡汤面特别鲜甜,吃完一顿还想吃第二顿。   排了半个小时队才进店里,点完餐又等了十几分钟才出餐。   沈意吃了一口瞬间泄气。   其实是好吃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期待太高,比自己预想中的差一点,不如宋向影做的那一碗。   将面全部吃掉,沈意快速起身离开店,把位置留给后面等位的顾客。   一边走他一边想:遛狗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呢?   普通人遛大型犬跟带小孩一样,不止要带水和零食,还要带处理便便的东西。   但煤球是只小狗鬼,所以不需要带水和零食,也不会生产便便。   好方便的小狗鬼。   但最后,沈意还是停在了宠物店门口,他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玩具和零食,伸手取了一颗球。   嗯,扔球游戏,小狗应该都会喜欢。   他买了两颗。   准备一颗给煤球,一颗给宋向影。   /   宋向影又被压着写报告了,关于安康楼的报告记录。   一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一边时不时看一眼下班时间,宋向影痛苦地趴在桌子上。   “为什么要用报告来折磨我……”   孟含坐在旁边幸灾乐祸,“别想压迫我这个残疾人给你写报告,安康楼那地方只有你一个人进去过,所以谁都代替不了你。”   旁边大咧咧坐着的方开元举手提议,“那就让我进安康楼看看呗,看完我就可以帮你写报告了。”   危静哼笑一声,“我看他宁愿自己写报告,也不愿意让我们和沈先生做朋友。”   “所以你们到底是来什么的?”宋向影嫌弃地看着他们,“能不能找点活干?”   方开元举手,“我有活干啊,我一会儿就准备带那个学生再去他家闹一次。”   “带上我呗。”危静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可以给他们下倒霉咒,童叟无欺一个人100块。”   “行!”   方开元和危静一拍即合。   宋向影:……   方开元你个倒霉催的还需要让危静下倒霉咒?你在他们身边站三秒钟他们就会平地摔。   就在这时,咯吱一声,办公室的门推开,余局长笑眯眯地走进来。   “余局。”孟含道:“你身上有奇怪的气息,出门撞鬼了?”   余局摇头,他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他看上去还挺开心,“我白天睡觉,梦到小鱼了。”   关于小鱼,他们这次来原青支援的几个人多多少少都了解了一点,毕竟是安康楼的常住厉鬼,也是唯一一个除了路子名之外宋向影接触过的厉鬼,作为曾经灵异局的S级调查员确实引人瞩目。   “沈意给她写名字了吧。”宋向影吧嗒吧嗒,慢吞吞敲着键盘道。   在场的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写名字?”余局长愣了一下。   他只知道沈意是新发现的能力者,住在安康楼,没有经过太多了解就因为小鱼急匆匆地来了,现在宋向影一句‘写名字’让他有些疑惑。   宋向影点头,“沈意是符师,但他同时还是个命师,所以他写的字对厉鬼也有用。”   “路子名能找到弟弟的位置大概率也和沈意写的名字有关。”   孟含跟着点头,“否则我是无法理解一个厉鬼是怎么在一夕之间确定自己生前弟弟的位置和改变后的名字。”   “也就是说:我能梦到小鱼,是因为他给小鱼写了名字,然后,小鱼想见我,所以才会在梦里……”   余局长恍惚了一下。   是了,沈意在离开前问了他的名字,但他当时回答的明明是【大鱼爸爸】。   即使是这种象征意义的代称?在当事人手中也能发挥作用吗?   “他能做到。”宋向影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骄傲。   “所以这么厉害的人你怎么还不往灵异局挖!”孟含立刻开炮,“你和他认识这么久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你能不能干点人事啊,立刻把人招进来啊!”   宋向影:……   默默地不接话。   余局长却突然笑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小鱼拿到了名字才会进入他的梦里来,是不是就说明:其实小鱼不是在恨他,也不是因为恨他不来他的梦里,而是没有办法。   只是太好了。   他的女儿没有恨他。   看来他得多出钱让沈意送几次信,给小鱼多攒几张名字,这样小鱼想他的时候就可以进他的梦里来了。   余局长打开电脑,准备将这次送信的3W2打到沈意的账户,结果刚转完账就看到自己收到了一个很大的压缩包。   将压缩包接收后打开,发现是关于原青的资料。   睡前他让秘书整理的东西。   把资料打开,余局长开始一个个翻阅,因为小鱼的原因他看得更专心,边边角角都不落下。   有一些资料他看了开头就会有印象,毕竟一两个月前刚看过。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个事件报告中。   报告时间为30年前。所以这个事件报告是手写,时间久远已损坏了纸张,但字迹依旧完整。   随着报告一起的是一张当事人的照片,带着岁月的昏黄痕迹,背景是照相馆,女性眉眼如画,身上的红色碎花裙拖到脚踝,却带着淡淡的清冷气质,侧脸和沈意像极了。   她叫许诺。   余局长又翻开报告开始仔细查看。   《鬼屋事件汇报》   灵异局原青分局收到举报,称北区的废弃老房里发出奇怪声音,夜夜有人活动,调查员前往调查,意外发现并非鬼魂事件,而是有一位女性私自入住废楼。   其名为许诺,户籍地:上河镇上河村。   许诺声称与其姐妹同住,未发现除她之外的人类女性。   灵异局已将许诺送往安置处进一步检查,调查员将在废弃老房周围蹲守调查。   未发现许诺异常。   【三个月后】   废弃楼房检测到鬼气,确定鬼魂存在。   汇报结束。   余局看着这篇没头没尾的报告,但三十年前的报告实在是不好查,于是他打开内部网站,开始搜索【许诺】的名字。   没想到先搜出来的是许诺的死亡报告。   二十二年前,许诺与其丈夫外出时遭遇货车碾压,两人当场身亡,货车司机事发后因无力赔偿而自杀。   许诺的丈夫叫沈威然。   他们结婚七年,有一个刚满五岁的儿子。   他们的儿子叫:沈意。   余局长猛地站起来,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齐齐看向他,包括宋向影。   “余局?”   余局长皱了皱眉,“小宋,我找到那份资料了,就是我之前告诉你的,我总觉得沈意有点眼熟……”   宋向影和余局长对视,几秒钟后他起身走到余局长身边,看他屏幕上的档案。   照片上的女性和沈意确实很像,带着如出一辙引人注目的冷淡气质。   直到他看到女性的死亡记录和沈意与她的关系……   许诺是沈意的妈妈,他在五岁时就失去了的母亲。 第67章 祭祀表演失业日志   带着买好的球回到家,沈意打了个哈欠,莫名其妙开始犯困。   看了一眼时间,才中午一点多,小小的睡一会儿应该不影响下午去找宋向影。   毕竟沈意的睡眠实在是欠缺,谁知道这次要是不睡下次是不是又要失眠。   想到这里沈意回了卧室,脑子里想着要定个闹钟,手却习惯性地给手机插上充电器,然后直接躺下睡了,搞得他睡着后也满脑子的定闹钟,在梦里定了十八个闹钟,然后这十八个闹钟一起响,直接把他给吵醒了。   沈意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恍惚地看了眼周围,又看向窗外,只见窗外的天色昏暗,已经到傍晚了。   傍晚?   沈意迅速把充电插头拔下来,摁亮手机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六点多了,距离他和宋向影约定的五点足足超出了一个小时。   沈意迅速攥着手机起身,刚打算给宋向影打个电话,便看到了几条宋向影发来的消息。   【傻狗:我下班了!你怎么没来?】   【傻狗:我在这里等等你。】   【傻狗:怎么还没来……】   【傻狗:睡着了吗?】   【傻狗:好吧,再等你一个小时,要是再没有消息,我就给你打电话。】   沈意迅速把电话拨出去,对面应该一直在等他的电话,所以在电话拨通后就立刻接了起来。   “沈意。”宋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你醒了?”   “抱歉,没想到会睡着。”沈意找出自己准备出门穿的外衣,“你现在在哪里?还在灵异局吗?”   “楼下。”   沈意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宋向影说:“你能从窗口看到我吗?”   理智告诉沈意他看不到,但心却让沈意不自觉走向阳台,他拉开阳台窗户往外看,目及之处都是夕阳,看不到任何站在楼前的人,沈意翻跳的心脏就这么沉寂下去。   “怎么可能看到。”沈意说:“等着,我下去找你。”   “好。”宋向影笑着说:“我就站在这里哪里都不走,等你来找我。”   挂断电话,沈意穿上外套,刚想开门突然想起东西没有拿。   他看了一眼客厅桌子上的两颗球。   买回来后他坐在沙发上找到了一支不掉色的油性笔,在上面签上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煤球,另一个是宋向影。   他伸手捡起桌子上的球,终于推开门下楼。   穿过黑暗的走廊,沈意甚至觉得自己是在跑,当然这样很危险,本就是布满台阶的走廊,还这么黑,一个不慎就会摔下去。   跳下最后一层台阶,沈意走出安康楼的大门,下一秒就看到坐在一辆蓝色电瓶车上的宋向影。   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黑色的长外套,笔直的双腿挡在长裤下,黑色的墨镜挡住他绿色的双眸,就这么酷到没边地蹲在电瓶车的车座上。   来来往往的人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沈意:……   这人到底是讨厌引人注目还是喜欢引人注目啊?   看到自己,宋向影冲他用力地挥手,沈意只好走过去。   靠近了他才发现其实不只是宋向影,连煤球也蹲在电瓶车前面的踏板上,因为实在是太大一只,所以煤球正趴在地上,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搭在上面,完全就是一副生怕把电瓶车压塌的模样。   “你骑这个来的?”沈意问。   “很方便的。”宋向影叉腰。   但看着沈意完全不相信的表情,宋向影终于蔫了。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上次又无证驾驶开了辆警车到你家这边,被上面抓到开了重重的罚单,我的上司直接拉着我买了这辆电瓶车,告诉我想开车就骑这个。”   沈意围观了一圈,接着才评价道:“……那他还挺破费的。”   但总之,宋向影既然骑来了,总不能停在他家楼下,沈意还是坐上后座,被宋向影带着前往遛狗的小狗公园。   要是这玩意儿是个摩托,那他俩就更像是随意炸街的黄毛了。   好在现在的电瓶车电池越来越大,能走的公里数也多了很多,宋向影真的带着他从老城区跑到了他家附近的小狗公园,甚至还剩下20%的电量,非常的耐用。   从电瓶车上下来,沈意叹口气评价:“我再也不想坐别人的电瓶车后座了。”   宋向影沉痛点头,“下次我争取让你坐我的车后座。”   “不会继续被开厚厚的罚单吗?”   “没关系,我会偷上司的驾照给他扣分。”   从影子里蹦出来的煤球歪头看着他们,“嗷呜?”   但小狗只想玩,小狗不需要弄懂大人的情绪,它欢快地跑到沈意面前,一边蹭他一边摇尾巴,沈意伸手揉揉小狗的狗头,接着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颗球来。   煤球眼睛一亮。   沈意把球扔出去,煤球立刻兴冲冲地朝着球奔跑,宋向影在路灯下能看到球上写了字。   所以煤球把球捡回来时,宋向影仔细看了看,果然是煤球的名字。   “你又给煤球买礼物。”宋向影把球扔出去让煤球捡,“你这么宠它,我都要嫉妒了。”   “跟一只小狗吃醋?”   “好吧,小狗是我的,你宠小狗相当于宠我。”   沈意嫌弃,“你好恶心。”   煤球摇着尾巴冲过来,嘴里叼着球,它看上去很喜欢的样子,又玩了几次扔球,煤球又盯上了在旁边玩的小狗,那是一只德牧,看上去油光水滑,煤球悄悄地蹲着想要扑它。   在煤球接近的时候,德牧突然转头看向这边,耳朵都竖了起来。   “有一些动物对鬼气敏锐,所以我们灵异局也有警犬。”宋向影看着那只德牧,“就像这只。”   德牧开始叫,煤球就摇着尾巴叼着球在它周围绕圈,于是德牧也跟着转。   看上去两只都傻傻的。   沈意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宋向影,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煤球身上,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宋向影转头和他对视,绿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他对着沈意歪歪头,似乎是在问沈意有什么事。   “喜欢巧克力吗?”沈意问他。   “喜欢。”宋向影笑着回答:“你知道吗?我一直到读了高中才吃到第一块巧克力,就是那种两块钱一整块的,因为很好吃我甚至想分给煤球一块,幸好我查了查才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   沈意点头,他又问:“你现在想吃吗?”   宋向影眨眨眼睛,“现在?”   沈意从包里取出一盒巧克力给他。   多麻烦啊,他闲着没事要带一个包,除了煤球的球,也就是这一盒巧克力。   宋向影接了巧克力,“给我的?”   “给煤球的玩具,当然要给煤球的主人带点东西,省得你嫉妒。”沈意看着他,“吃吗?”   “吃!”   宋向影拆开了巧克力的包装,他拆开一块放进嘴里,是醇厚浓郁的巧克力味,泛着点点苦涩,但它真的很好吃,是两块钱一块的巧克力比不了的味道。   他想:这盒巧克力一定很贵。   接着他又想:沈意竟然会花好几天的兼职钱给我买一盒巧克力。   沈意看着宋向影脸上的笑,眼底也带上了笑意。   写着宋向影名字的球他没有带出来,他准备把那个球一直放在家里不让宋向影发现,于是他又去隔壁礼品店买了一盒价格不菲的巧克力。   嘴上说说就算了,又有谁希望当一只小狗呢?   沈意坐在长椅上看着前面越来越多的警犬发现了煤球,一堆警犬开始对煤球进行围追堵截。   煤球叼着球快乐地跑了一圈又一圈,从警犬的围追堵截中钻出来。   终于,它跑到两人面前,把球放在地上试图再玩捡球游戏,但突然它的耳朵竖起来。   煤球跳起来把前腿搭在宋向影身上,开始嗅他身上的味道。   “不行!”宋向影拒绝,“小狗不能吃巧克力!”   “嗷呜嗷呜!”   宋向影快速把剩下的巧克力收起来,塞进更里面的口袋,完全不打算和小狗分享。   这时,小狗公园里的警犬们循着鬼气跑过来,它们围成一团看着长椅上的两个人类,许久之后才歪歪头。   那个手忙脚乱的人类是在生病吗?   沈意向跟着的训导员示意了一下,在对面点头后才伸手准备摸摸凑过来的小狗,但就在这时,煤球嗷呜一声窜出来,挤走那只警犬把自己塞进沈意的手底下。   不许摸其他小狗!   煤球用自己的眼神这么说。   “哎哟这小气巴啦的样子。”宋向影戳煤球的鼻子。   煤球哼哼唧唧咬他的手指。   你不小气!   连巧克力都不分给小狗吃!   /   沈意还是没有跟去宋向影家,独留宋向影和他的小电驴相亲相爱,宋向影只好悲伤地骑着小电驴拖着煤球走了。   外面的空气不错,又睡了一下午,沈意准备走到公交车站等车。   刚走出一小段路,他的手机响起铃声,本以为是宋向影到家给他报平安,结果发现打电话来的是杜立安。   沈意接起电话,“杜老板?”   “沈意这段时间有空吗?需不需要工作?”   “你的店里很缺人?”   “不是我的店。”杜立安道:“你知道巡河祭祀吗?”   巡河,原青护城河的干流,是一条横贯东西的长河,流量极大,中下游时常发生洪灾,但其实和原青没太大关系,原青护城河就是一条小小的分流,水不多,偶尔还会因为枯水期断流。   “原青的新领导是真的很想进步,巡河祭祀在巡河支流那边一直都是比较重要的祭祀,已经成为非常盛大的旅游景点,现在上面想蹭个热度,也搞个祭祀表演来拉人气。”   “表演半个月后开始,现在急缺表演人员、后勤、拍摄以及宣传运营。”   杜立安道:“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拍摄宣传,因为比较急也想弄得好一点,所以报酬很不错。”   所以杜立安真的是个不错的老板。   虽然在店差点黄了后辞退了所有人,但店一挺过来就给老员工打电话问回不回来,兼职也会找他们,遇到不错的工作也会给他们介绍。   沈意应声,“行,我回去查查资料,明天过去看看。”   “到时候你直接来店里,我带你去面试。”   “谢谢杜老板。”   “哎,不算事,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嘛。”   上了公交车,沈意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巡河祭祀】。   巡河祭祀的主要区域在隔壁省,毕竟巡河的主干河道都在那边,因为总是发生洪灾造成经济人口损失,所以从古至今巡河周边都有祭祀的传统,而爆火是前几年。   一位回乡创业的大学生拍摄下祭祀表演,并将祭祀活动和传统食物结合,漂亮庄严的传统总是可以吸引眼球,美食也是大多数中国人追求的东西,于是巡河祭祀一夜爆火,成为新的旅游胜地。   原青古城主打传统城区,又加上护城河是巡河支流,这个热度不蹭白不蹭。   沈意不管这些活动靠不靠谱,他只知道这半个月能拿到一大笔钱。   愚惜湍队№   想了想,沈意截了个图发给宋向影。   过了几分钟宋向影才回来消息。   【傻狗:半路没电了,原来那20%的电是虚电,煤球还一定要趴在上面,我推都没地方推,幸好你没跟我回家。】   【傻狗: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给它充电,希望充十分钟的电能带我回家。】   【傻狗:你发了什么?巡河祭祀表演?】   【沈意:原青古城准备蹭热度,我明天要去面试,准备加入。】   【傻狗:?】   【傻狗:……沈意,我才刚不加班,难道我又要继续加班了吗?】   【沈意:这说明你们灵异局就是加班的命,我不加入非常正确。】   【傻狗:也是,你要是加入灵异局,灵异局也闹鬼怎么办,太倒反天罡了。】   沈意啧了一声。   他才不会被挑衅到,说不加入就不加入。   【沈意:我应该把这句话打印下来,张贴在你们灵异局的办公室里。】   【傻狗:……那我会被他们轮着揍一遍。】   沈意看着消息轻笑一声。   他退出微信,找到一个拍摄巡河祭祀的视频看,既然要去面试那就得有点了解,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去上班吧。   视频播放量很高,博主本身就是个粉丝量极高的网红。   沈意戴上耳机,点击播放,屏幕上是炸开的烟花,耳朵里是博主灌输的鸡汤,于是沈意开始把播放条往后拉。   最后定格在一场巡游表演。   各路装扮涂抹的表演者长长走来,博主一边拍摄一边做介绍,说的也是他查到的资料,有各种传说中的神明也有历史故事里治理河水的官员和传奇人物。   沈意一边听一边记录,就在这时,他看到队伍末尾跟着一个穿着满身红的人。   它低着头追着队伍的脚步,红盖头蒙在她的头上,她就这么站在最后方一步步挪,和整个队伍呈现出格格不入的氛围。   沈意把视频进度条拉前,试图找到对这个角色的介绍,却发现博主压根就没有介绍这个奇怪的人。   视频继续,巡游人员来到广场,开始了新一轮表演,所有表演者都在卖力地表现自己,只有那个红衣人站在边角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沈意把视频暂停开始翻看弹幕,但整个视频里好像都没有人发现这里站着一个奇怪的人。   包括正在介绍的博主,还在大谈特谈团结的含义。   也就在这时,沈意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土腥味。   泥土是有味道的,尤其是雨后的泥土,带着青苔的腥和潮湿。   沈意把注意力从视频中移开,转头看向旁边,他首先看到的是满眼的红,被浸湿染透的红呈现出更深的红,于是衬着露出的手腕和手带着死灰一般的白。   有土黄色的水顺着它的裙角滑落,不一会儿就在车上淌出一条泥流。   沈意继续往上看,许久未见的字幕出现在它头顶。   【???】   【诅咒】   鲜红的红盖头露出一条缝隙,沈意便和缝隙里那只苍白的眼睛对视,明明是死人的眼睛,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扭曲怨恨,沈意仿佛听到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尖叫。   在这种嘈杂的声音里,沈意开始觉得头疼。   嘶……不会在这里?   咯吱一声,公交车突然停下,沈意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前甩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是到站了。   有几个人上车也有几个人下车。   沈意再转头,身边的红衣女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地面上的一道泥痕。   车门要关闭的时候沈意起身,“等一下,我要下车。”   于是司机又打开了车门。   沈意摁着太阳穴下了车,他站在站牌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继续往前拉的时候却发现视频里站在末尾的红衣人不见了。   “什么东西?”   沈意自言自语,“我已经好久没见到这些怪东西了吧?”   自从王姐给了他那颗珠子,他就很少碰到鬼了,也就是去上班的时候总能看到,总之他的上下班路都非常安稳,怎么突然又出现了一个,而且还是那么简短的内容。   沈意准备回家后问问宋向影这是怎么回事。   /   宋向影蹲在给电瓶车充电的地方等电充好。   煤球正在围着他转圈,试图从他怀里偷走巧克力,宋向影怎么会让它得逞。   等应对完煤球,宋向影这才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搜索【巡河祭祀】的消息。   说真的,他一点都不想把沈意的工作单位和闹鬼联系在一起,但是没办法,沈意的人设到现在还没崩,只要是他加入的公司一定是有点问题的,就算是公司没问题他隔壁公司也一定有问题。   看看游乐场,再看看原青古城。   巡河祭祀确实是近几年的热点,到处都是旅游照,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更别说是闹鬼事件了。   “难道说有问题的不是巡河祭祀,而是原青古城?”   宋向影一边琢磨着一边打开内部网站,开始搜索巡河。   但很快,数份文件出现在搜索界面。   “河神祭祀?”宋向影读着上面的文字。   巡河是条事故河,从古至今一直都是洪灾的重灾区,古代年年修河道依旧年年被淹,于是在愚昧无知的年代,古人认为这是河神的惩罚,于是开始了河神祭祀。   最开始人们会用鸡鸭祭祀,后来会用粮米,最后在饭都吃不起的年代,便开始了河神娶妻。   被选中的女性会着嫁衣祭祀给河神,她们被称作河神新娘。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河神,却有厉鬼。   被祭祀的河神新娘化作厉鬼复仇,有无数道士和尚来到河岸进行超度,一波又一波,但河神祭祀断断续续一直都没停止过。   最后一场河神祭祀是在四十多年前。   而最后一次河神新娘复仇,是在三十多年前。   灵异局严厉打击封建迷信,拆了河神庙,又将主持河神祭祀的人判刑的判刑罚钱的罚钱,至此河神祭祀终止,加上国家发展发扬科学,洪水到来抢险救灾,也没有人再相信河神。   后来,巡河祭祀顺应经济潮流再起,逐渐变成了现在看到的祭祀表演。   看上去也没太大问题。   这些事件的发生地几乎全部是隔壁省,毕竟那边才是巡河干流区。   也就在这时,叮咚一声,宋向影的微信界面跳出沈意的新消息。   【小意义:你们去查过原青古城之前的诅咒吗?】   【宋向影:查过,但是内容很笼统,文具还在追查中,他感应的位置好像距离这边很远。】   【小意义:哦,我刚才坐公交车,看到了个女人。】   【宋向影:……女人?】   【小意义:……女鬼?】   【宋向影:啊?真的有鬼敢出现在你面前吗?那颗珠子上的鬼气那么重,一般的普通鬼感应到早跑了。】   【小意义:红衣服,像嫁衣,戴红盖头,身上有泥水,好像是淹死的。】   【宋向影:……】   他看着沈意的描述,又看向自己刚刚搜索出来的资料进行逐一对比。   “不是?”宋向影站起来,“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河神新娘到原青了?”   宋向影疑惑不解,甚至感到惊讶,“可原青没有祭祀历史啊!” 第68章 祭祀表演失业日志   沈意踏上安康楼的楼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宋向影的消息。   【傻狗:……你这个兼职工作好像也不太能干得下去了。】   【沈意:?】   【傻狗:你说的那东西,听上去有点像河神新娘啊,但是河神新娘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原青,总之我去调查一下,有结果后告诉你。】   沈意没有继续回复,其实在宋向影说之前他就觉得有点像了。   许多的传说和影视作品中都有河神新娘的出现,被迫牺牲的女子和愚昧封建的村民,灵异局的建立大概也是想要遏制这一点。   继续往上走,爬到三楼的时候,303的房门咯吱一声打开。   黑长直女孩抱着黑猫喊了沈意一声。   “哥哥。”黑长直女孩喊他。   沈意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会被喊哥哥,他下意识后退,后退过后才想起这女孩是未成年,喊他哥哥非常合理。   于是沈意松口气,又往前迈了一步。   “什么事?”   “我想回封信。”黑长直女孩说:“你能帮我交给大鱼爸爸吗?我不知道送信出去要花多少钱,你可以问他要,他会给你的。”   沈意看着她,“给我吧,不用钱。”   委托送信的同事信用特别好,当天就把3W2转来了,为了能赚回头钱,一点小小的免费赠品是必须要有的。   黑长直女孩眼睛亮了一下,她抱着小猫快速回屋,再出现时手里就出现了一个自己做的信封,看上去稍微有点粗糙,上面有几个猫爪印,看上去是她的黑猫摁的。   小猫在她手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看上去很开心。   沈意接过信,看向她怀里的黑猫,“草莓是什么猫?”   “就是普通的玄猫。”女孩抱着黑猫道。   可是普通的黑猫会这么小吗?就像是宋向影的小狗正常也不会这么大。   似乎是察觉到沈意的疑惑,女孩道:“草莓在活着的时候其实是一只大猫,也是一只老猫,然后……”   鬼师往往拥有自己的鬼魂朋友,如同将其能力里的所有治愈凝聚为生的奇迹,所以只剩下了纯粹的攻击手段。   舒明珏是单亲家庭,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婚,母亲遇人不淑再嫁给了一个反社会暴力狂。那一天,在失手打死母亲后,继父盯上了躲在桌子下看到了一切,也才年仅6岁的她。   他举着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却被老猫从天而降扑到脸上。   老猫划伤了他的脸,他便把老猫摔在地上,一刀又一刀……巨大的恐惧和悲伤使舒明珏觉醒,也牵动了被杀死的老猫。   于是,草莓再次站了起来,凝聚成型的黑影撕裂了一步步逼近小主人的威胁。   直到灵异局到来,草莓依旧执着地守在小主人身边,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   “可能草莓觉得自己那时候太老了,完全没有小时候灵敏,所以变成鬼后就变成了小猫。”   舒明珏抱着黑猫,“你看它现在多小多可爱。”   沈意想了想,“按照这样来说,宋向影的狗也许本来就没有这么大。”   “你的那位鬼师朋友吗?”舒明珏点头,“应该和草莓一样,是他的狗自己选的。”   “谢谢。”沈意说:“你的信我会帮你送到。”   黑长直女孩看着沈意,几秒钟后她低下头,在晦暗不明的黑暗中,沈意的裤脚沾湿了一点点,上面是不算很清晰的泥水。   “你身上沾染了怨气。”黑长直女孩说。   沈意随着他的视线往下,便看到了裤脚的泥水。   “你真的对鬼气非常不敏感,就是因为这样才在安康楼住了一年多都没发现我们是鬼。”黑长直女孩叹了口气,“是不是外面的鬼都觉得你很普通,所以才会时不时找你麻烦。”   沈意歪头,“我确实很普通。”   “好吧,你说了算。”   黑长直女孩抱着黑猫举到自己脸前,用小猫头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但是,你沾染的鬼气里带着很深的怨念,强烈到足以让安康楼的我们也感到警惕,你需要注意。”   “宋向影说它是河神新娘。”   “河神新娘?”黑长直女孩微微挑眉,她死时是二十多年前,自然要比宋向影更清楚当时的时代现状。   但她明明记得:河神新娘在她死时就已经消失许多年了。   最后舒明珏摇摇头,她已经死了,现在是安康楼的厉鬼,现在的事件自然该由现在的灵异局处理。   她可是连安康楼都没有办法离开啊。   沈意和她道别,便回了自己家,脱外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有狗毛,很轻地啧了一声,沈意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转身去浴室洗澡去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被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突兀亮起,画面自动点进视频软件,又缓慢地将沈意在公交车上看过的视频点开。   博主的声音从手机屏幕里出现,但下一秒几乎安康楼的所有厉鬼全部停止扰民。   因为它们同时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厉鬼气息。   那气息相当强大,混杂着无数乱七八糟的味道,带着诡异而怨恨的气息,安康楼的厉鬼迅速出门,它们从墙壁爬到沈意家的窗口,透过窗户盯着沈意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   视频还在播放,但画面已经完全不是博主的拍摄。   一个红色的人影一点点朝着摄像头移动,最后将脸怼在镜头上。   苍白而可怖的眼睛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它不断转动着,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在转完一圈后,它又缓慢地退后,如同从未出现过那样走出镜头外。   视频自动退出,又退回桌面。   “那是什么?”围观的厉鬼好奇开口。   “还能是什么,厉鬼啊。”   “小沈又一不小心把厉鬼带到安康楼了?但这个好像没有被他掐死。”   “藏得很严实。”   “可是……”黑长直女孩说:“以前被沈意带进来的厉鬼根本没办法承受住安康楼里的鬼气,在沈意发现前就已经爆开了,这一只好像并没有无法承受的反应。”   在场的厉鬼齐齐看向他,几秒钟后路子名才道:“安康楼并没有排斥它吗?”   “可是安康楼只会招收没有伤害过人类的厉鬼,这只厉鬼真的这么厉害还没伤害过人,应该早就被安康楼收留了。”   众鬼面面相觑,无法理解。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众鬼一刻都不敢停歇,非常迅速地爬回自己家。   明明沈意早就知道它们是鬼了,但它们还是习惯性地从窗口偷窥,再顺着窗口爬回自己家呢。   问就是沈意掐死鬼的事迹实在是太恐怖了。   沈意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但是下午睡了四五个小时,他现在实在是没有睡意。   于是他从冰箱里取出中午拧开的饮料,又拿出冻好的冰块。   咯吱一声。   沈意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手机,只见屏幕上一颗硕大的灰白色眼球和他对视在一起。   沈意:……   “嗯?”沈意发出疑惑的声音。   眼球眨眼间就消失了,好像是在被沈意发现后落荒而逃,沈意迅速抓起手机翻看桌面,寻找里面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手机很贵的。”沈意自言自语,“敢弄坏我的手机就干掉你。”   虽然离开了但还在悄悄听的众鬼:……   原来手机才是最重要的吗?!   好在检查一番后手机没有出问题,沈意烦躁地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饮料,混合了冰块的茶饮倒是不那么甜了,但是透彻心骨的凉,沈意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到胃隐隐刺痛了一下。   这时沈意才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吃晚饭。   空腹喝冷饮,他不胃疼谁胃疼。   把冷饮推到旁边,沈意抓起手机披上外套下楼去便利店买点吃的,这个点也就只有24小时便利店开门,不想吃便当,就随便要了点关东煮。   大多数时候沈意并不喜欢吃这玩意儿,因为很贵,贵的不如他自己买包料煮一锅菜,起码干净又便宜。   但现在为了压制开始隐隐作痛的胃,他只能赶紧买点热的喝两口汤。   咽下温热的汤,沈意又咬了口萝卜,一边吃一边往安康楼走,也就是两步,沈意看到自己身侧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   沈意转头,熟悉的红嫁衣和红盖头,苍白色的眼睛在缝隙里盯着他看。   它似乎不是想吓人,或者说不是想吓沈意,所以它没有一惊一乍地出现,只是单纯地站在沈意身边。   沈意和它对视。   几秒钟后,沈意开口,“你有事?”   红盖头一点点滑落,露出底下那张惨白但精致漂亮的脸。   它化了妆,嘴唇是艳红色的,并不是死板的尸体妆,甚至还贴了假睫毛,虽然头发被水冲乱了很多,但能看出也是做了造型的。   她很漂亮,也很像一位新娘。   “我……”它用沙哑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开口了,“我睡了太久,不太,清醒。”   说完这句话它又顿住了,只是用那双苍白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沈意看。   就在沈意想要开口问的时候,它终于又道:   “你怎么,变成男的了?”   哪怕是一只鬼,也能问出这么疑惑的话。   但沈意比她更疑惑。   “……我一直都是男的。”   女鬼那双苍白色的眼睛不再怨恨,而是纯粹的茫然,“……一直是男的,吗?”   “男的,怎么当新娘啊?”   沈意:……   他觉得这个女鬼可能是认错人了。   /   推着煤球回了家,宋向影把电瓶车扔到停车处,决定短时间都不会再骑了。   回到家里,他先是翻了翻冰箱,将剩下的菜混合在一起做了蔬菜饼,刚把饼端上桌他突然想起沈意下午一直在睡觉,醒来就和他走了,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有吃晚饭。   摸出手机刚打算给沈意发条消息问问,来电便占据了他的屏幕。   来电人是任晨光。   在原青古城的护城河出现事故后,任晨光就带人一直在追查,诅咒确实是很麻烦的东西。   宋向影接起电话,“什么事?”   “诅咒的源头差不多找到了。”对面,任晨光的声音有点疲倦,但还算是清醒。   “多亏了沈先生之前给我写的顺利字符,我捧着字符一点点测试,这才终于欧气爆表找到了。”   宋向影一边听一边把一块蔬菜饼喂给煤球,“源头在哪里?原青吗?”   “应该不是原青。”   “不是?”   “我好不容易搜集到了受害者的鬼气,又追溯,然后我看到了河水,但那条河不是原青护城河。”   汹涌的河水泛着黄色,俯身能看到翻滚的泥沙,那是一条非常汹涌、流量很大的大河,河岸相当荒凉,到处都能看到杂乱的草和被冲垮的河堤,所以这条河周围人迹罕至。   然后,任晨光又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音乐声,转身似乎能看到夜空中的烟花。   “是巡河祭祀,宋队你知道这个吗?”   宋向影心想我怎么不知道?我今天刚查了这玩意儿。   他皱眉,“和巡河祭祀有关?”   “三个月前是隔壁省巡河祭祀开启,他和网友一起结伴去了巡河祭祀旅游,回来后他就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症状,比如精神不稳定状态恍惚,甚至还有报警记录,是他工作地方的老板报警。”   “然后我又去查了一下和他一起旅游的网友,发现他的网友在刚回来不久,就因为车祸身亡了。”   宋向影打开巡河祭祀的页面,“巡河祭祀去了成千上万人,要是真的这个祭祀有问题,不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出问题。”   “对,所以他们除了巡河祭祀之外,还去了其他地方,就是我追溯到的那个场景。”任晨光说。   “那里就是诅咒的起源点。”   说着任晨光又道:“宋队你收一下,我这里找到了他和网友的聊天记录,里面有具体消息。”   宋向影应声,不一会儿任晨光就发来好几张截图。   【我们要不要去河神村看看?】   【什么是河神村?】   【就是传说中祭祀河神的镇子,据说是巡河祭祀的起源,我寻思我们来都来了,要不就去起源的地方看看。】   【可我没有搜索到什么河神村。】   【嗐,当然查不到,那个河神村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洪水冲掉了,我们就是去看看当时被冲掉的遗址。】   【嚯,还有这种地方?】   【去吗?】   【来都来了。】   一句来都来了,成为他们的不归路。   宋向影看完记录,他先是低头给沈意发了条消息,问他吃没吃晚饭,要是没吃的话他可以把自己做的蔬菜饼送点过去,接着他才开始搜索关于河神村的消息。   灵异局内部资料很多,但时间久远的很多资料都是纸质,没有归入电子档案,或者说是电子档案不清晰,很难判断。   但明显河神村不是。   《河神村》   巡河下游村落,因常年遭受洪灾侵扰是河神祭祀的重灾区。   叮咚,宋向影收到新消息。   他低头看消息。   【小意义:吃了点关东煮,有点水,不太好吃。】   【小意义:但我又碰到那只鬼了,它好像认错了人。】   【宋向影:鬼也会认错人?】   发完消息,宋向影继续查看资料。   灵异局推平河神村的河神象,制止其祭祀行为,并将河神村的村长和支持祭祀的人全部抓捕入狱,同时解救河神村的女孩,将所有女孩送往学堂,建立派出所进行就近监管。   三年后,河神村再出洪灾,他们认为这是断绝祭祀的错,于是瞒着警察局再次选了河神新娘,但河神新娘在受过教育后意识到严重性,她从村落逃跑消失。   又两年后,河神村被特大洪水淹没,洪水将河神村夷为平地,河神村自此消失。   这就和聊天记录里的对上了。   宋向影继续往下看,想要找到河神村的具体位置,却看到了一句话。   河神村为旧称,新中国成立后将其改名为上河村。   上河村?   宋向影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   叮咚,他的手机又响起,是沈意回过来的消息。   【小意义:它问我怎么变成了男人。】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村落的名字。   白天时他让余局将沈意母亲的资料传给了自己,现在重新将资料打开,宋向影将沈意母亲的户籍地看了又看。   上河镇上河村。   宋向影皱着眉,他单手捂住嘴巴,因为焦虑他现在的心脏不断地怦怦直跳,连手指都在颤抖。   他意识到了点什么。   控制住自己的焦躁和颤抖的手指,宋向影继续查关于河神村最后一位逃跑新娘的消息,河神新娘因为逃跑得及时,加上村落并不承认,所以没有留下资料,是女孩的父母在沉默后为警察提供了一张照片。   即使她看上去年龄很小只有侧影,即使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但宋向影依旧能认得出来。   ……许诺。   沈意的母亲。   那一刻,宋向影很想直接发疯的喊叫一声,把身边周围的所有东西都扔出去,煤球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快速地跑到他身边,整只狗往他的身上扑,试图压制住他突如其来的暴戾。   “我没事,煤球,我没事。”宋向影抱住煤球。   但他已经泪流满面。   健康的土壤长不出拥有特殊能力的孩子,怨气是滋养能力者的温床。   越是糟糕苦痛的环境,越容易诞下强大的孩子,再压抑着崩溃着长大。   宋向影如此、方开元如此、孟含如此、危静如此……现在连沈意都是如此。   在余局告诉他这一切时,宋向影非常痛苦。   没有一个小孩在诞生时渴望吃苦、被当作怪物,可偏偏他们就必须吃这份苦。   他就说,为什么沈意一个普通人会突然觉醒这么强大的能力,他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能力者该有的生活环境。   原来是如此。   许诺是最后一个河神新娘,她是承载着河神新娘的怨念逃跑出来的人,逃出来的她来到原青与沈威然相遇,与其结合生下沈意,于是沈意便继承了那份强烈的怨,5岁的孩子失去了最亲近的父母,于是再承载上新的怨。   便终于催生出了如此强大的能力。   宋向影的心很乱,他的状态变得很糟糕,那些早就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痛苦反噬上来,硬生生撬开了他年少自我保护时的尖刺。   叮咚,他的手机又响了。   煤球嗷呜嗷呜焦急地叫,在他不动的时候伸嘴将手机叼过来往他的怀里塞。   终于,宋向影举起手机。   【小意义:你的蔬菜饼好吃吗?我现在有点饿了。】   【小意义:你真的要给我送蔬菜饼吗?】   宋向影看着消息,他没有回复。   【小意义:来的话帮我把饮料喝完,好冰,但不喝好浪费。】   宋向影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平静,心跳也一点点被安抚下去,他打开输入框,开始回复消息。   【宋向影:我一会儿就过去,过去可能有点凉了,可以用微波炉热一下。】   【小意义:我不知道热多久,全部交给你了。】   【小意义:你要吃关东煮吗?我还剩几个。】   【宋向影:好,吃。】   伸手擦了把眼泪,宋向影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脸,眼泪混在水流中冲下,宋向影擦掉脸上的水,像是将所有的坏情绪一起擦干净。   找出保温盒,将做好的蔬菜饼一块块码进去,他对着煤球招招手。   “走。”   煤球从沙发上跳跃下来,小跑跟在他身后。   等待电梯的时候,宋向影拆了一块沈意送给他的巧克力,苦涩的口感在口腔里融化,带着一点黏腻,却让他的心情终于平和下来。   电梯门打开,宋向影踏进电梯。   “我得告诉沈意这件事。”宋向影盯着煤球道。   煤球坐在旁边摇摇尾巴,“嗷呜。”   “你也觉得我该告诉沈意吧,这毕竟是关于他母亲的事。”   “嗷呜。”   “还有那个河神新娘,沈意说它认错人了,它是不是觉得沈意是他的母亲?”   宋向影自言自语,“要去看看才能放心。” 第69章 祭祀表演失业日志   沈意在家等宋向影过来。   桌子上搁着剩了一半的茶饮,还有半份关东煮,沈意后知后觉好像招待客人不应该给剩下的。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是宋向影的消息。   【傻狗:我到了。】   于是沈意不再关注桌子剩下的东西,他下楼去接宋向影上来,楼道里很安静,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连楼上惯例九点吵架的夫妻都吵完了,整个安康楼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住。   走出楼道,沈意看到宋向影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煤球在他腿边挨挨蹭蹭,黑色的墨镜下看不到情绪。   他在这个大晚上出门还戴墨镜?   一看到沈意,煤球直接抛弃宋向影直奔他来,却不是对着沈意撒娇,而是咬着沈意的衣角把他往宋向影身边拉,沈意有些疑惑地随着煤球的力道走,就这样被煤球拖拽到宋向影面前。   “嗷呜!”煤球焦急地用爪子拍拍这个又拍拍那个。   “煤球?”   “没事,走吧。”宋向影率先拉住沈意的手,“在这里站着傻傻的,我们上去。”   沈意只好带着宋向影上了楼,安康楼内依旧很安静,但这次已经能听到一点细小的声音,有小孩夜醒妈妈的哄睡声和小猫小小的喵呜喵呜,都不算大,听上去很克制了。   进入502,沈意松开宋向影的手,看着宋向影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非常习惯地去收拾他扔在桌子上的杂物。   指的是那半瓶茶饮和半份关东煮。   “还是温的。”宋向影把保温盒打开,“你尝尝?”   沈意点头,他去厨房取了个盘子和两双筷子,虽然他不注重生活状态,但装个盘子而已。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宋向影把墨镜摘了下来,沈意下意识看向他,只是一眼,他就看到宋向影眼尾泛着一点红痕,作为一个研究生时期在医院实习过很久、见过无数病人和病人家属的医学生。   沈意立刻意识到,这好像是哭过后还没有恢复的生理状态。   啊,冻好的冰块有用处了。   沈意莫名其妙地想。   好吧,这有点不太礼貌。   “违规加班要去劳动局告它。”最后沈意说:“也许还能收到非常丰厚的赔偿。”   宋向影笑了,“我不是因为加班……好吧,我也不太想加班。”   沈意往饮料里加冰,倒进杯子里递给他,“可惜我这里没有酒,也没有零食,只能喝点饮料。”   “饮料也不错。”宋向影接过杯子。   煤球还在担心,都不在意这里是鬼气弥漫的安康楼了,整只狗挨着宋向影,甚至整个半身都趴在宋向影身上,能很轻易地看出小狗在担心他,宋向影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手一直放在煤球身上。   宋向影端着杯子喝了口饮料,很冰,顺着喉咙咽下去似乎连腹部都是凉的。   “灵异局有个公认的理论。”宋向影说。   沈意把保温盒里的蔬菜饼倒出来,一边倒一边在偷吃。   温热的柔软的蔬菜饼,感觉连他还在隐隐作痛的胃都安抚了。   “什么理论?”沈意问。   “厉鬼诞生的越多、怨气越发凝聚的地方,越容易降生强大的能力者。”宋向影说。   “那些地方往往本身就糟糕,所以才会积攒那么多的怨气,有的是因为封建有的是因为杂乱,就跟小说一样,万魔之源里凝聚出一个天生的魔王,能力者就是那个被催生的魔王。”   沈意明白宋向影的意思。   宋向影的童年不容乐观是沈意早就发现的事情,偶尔宋向影提到过的生活,除了校园霸凌就是高中辍学打工。   他似乎也没什么可靠的背景,有亲人但关系很差,或者说相当于没有。   “我出生的地方,就是这么差劲得不得了。”宋向影道。   于是沈意问他:“你出生在哪里?”   宋向影在沉默后说了个名字。   其实沈意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只是觉得略微耳熟,搜过后才发现这个地方几年前在扫黑除恶名单里,似乎是发现过什么恶性事件被重点报道过,但时光荏苒,这么多年过去后再也没什么消息。   “所以是突然想起了当时的事情?”   “差不多。”宋向影和沈意对视在一起,“但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个理论。”   重点是这个理论?   强大的能力者诞生于怨气横生的地方?   宋向影把手机递给他,上面亮着屏,是一份档案资料,也有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沈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毕竟父母去世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他那时也年幼,但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秒,他还是认出来了。   这是他的妈妈。   沈意看向宋向影,宋向影很轻地点点头。   “阿姨是河神祭祀最后一位被选中的新娘,但她逃走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隔壁省逃到了原青,但总之她在原青安顿下来,和叔叔相遇、结婚,又生下了你。”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这些事。”   父母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留不下太多的记忆,甚至可以说他对父母的去世都很是模糊,大多数记忆都是和爷爷的生活,他们住在县城的老房子,爷爷每天给他做着难吃的饭菜。   他自然不知道妈妈出生在什么地方,但是……   “我确实没有见过妈妈那边的亲戚。”沈意回忆起部分细节,“每年过年也是回县城,妈妈去世也没有人来过……”   沈意安静地看着上面的资料。   所以宋向影才会和他说这个理论,宋向影长在糟糕的地方,沈意的母亲也是如此。   只是沈意的母亲并没有获得强大的能力,这份能力遗传给了沈意。   在父母双亡的童年没有激发,因为他还有爱他的爷爷。   就这样一直到沈意的最后一个亲人去世,极端的刺激才终于让他觉醒。   许久后,沈意把宋向影的手机放回桌子上,他看向低着头的宋向影。   “宋向影。”沈意喊他的名字。   宋向影轻轻抬头,看向沈意。   “你看上去很难过。”沈意说:“你和我妈妈一样,也是逃出来的吗?”   “算是吧。”宋向影笑着回答:“你看我现在不就没有在那边了。”   沈意和他对视,许久之后才开口,“要我安慰你吗?”   宋向影愣了一下。   “不过我不太会安慰人。”沈意收回视线,“我小时候也没朋友,同桌因为乱说话被我打掉了牙齿,所以他们都害怕我不和我交朋友,爷爷还因此闹到学校去了。”   “我没有经历过你经历的一切,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宋向影默默地注视着沈意。   他想听沈意最后能说出什么来。   “但是,你这么难过,我也觉得有点难过了。”   他用自己惯常冷淡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我该怎么才能让你高兴起来呢?”   在那一秒钟,宋向影觉得那些压在他心脏上的石头就这么掉落在地,他甚至忍不住笑了,只是笑得不太好看。   宋向影实在是不知道该拿沈意怎么办。   怎么会有人这么招人喜欢呢?   看到宋向影的笑,他就知道宋向影没什么事了,沈意淡定地继续夹蔬菜饼吃。   哎,直男也是很好哄的。   之后宋向影果然恢复原状,和沈意一起把带来的蔬菜饼吃完,煤球也不再警惕,而是围着他们绕来绕去地想要蹭蔬菜饼吃,等吃完了这顿夜宵,沈意才起身。   “下去走走吗?”   宋向影本来还在收拾保温盒,听到沈意这么说他疑惑抬头看向沈意,“嗯?”   “我下楼买关东煮的时候遇到它了,也许现在还没走。”沈意说:“它不是河神新娘吗?我问问它。”   宋向影:……?   会吗?它还会在下面等着吗?   事实是:会的!   宋向影惊讶地看着楼下站在长椅旁穿着红嫁衣的女人,它的装束果然是沈意说过的那样,脚下流淌出一道道土黄色的泥水,怎么看都是河神新娘的模样。   似乎是注意到沈意,河神新娘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   红盖头下苍白的眼睛盯着宋向影看,几秒钟后她才转头看向沈意。   “你,找的爱人?”她说。   沈意:……?   宋向影:……?   怎么就上升到了爱人?   “我睡着前,你和我说过,找到了,喜欢的人,不是他吗?”   河神新娘依旧是疑惑的模样,“男人能做新娘,也能和男人在一起,吗?”   宋向影和沈意都不是蠢人,立刻就明白这个河神新娘是把沈意和许诺弄混了,在河神新娘眼里,宋向影可能是许诺的爱人,也就是沈意的父亲。   “你睡了多久?”沈意问她。   河神新娘沉默了许久,最后才歪歪头,完全就是不知道的模样。   也许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一睁眼一闭眼而已,所以才会觉得沈意就是许诺。   可是,这里面还是有个疑问。   许诺是最后一位河神新娘,但她逃生离开并没有献祭给河神,这位河神新娘又是怎么认识的许诺?而且她明显和许诺很熟悉。   宋向影微微皱眉,又想起了之前看到关于许诺的资料。   许诺刚来到原青时居住在闹鬼的废楼,她被灵异局发现时曾经说过:自己是和姐妹同住。   但灵异局并没有发现这个所谓的姐妹。   这样想着宋向影打量着面前的河神新娘……这个姐妹?   “你好,我是他的爱人。”这样想着宋向影立刻道。   沈意微妙地瞥了一眼宋向影,但没有否认。   宋向影咳嗽一声,接着道:“他说你之前和他一起居住,帮了他很多,我一直很想谢谢你。”   “你们是一起来的吗?需要我帮你找新住处吗?”   河神新娘歪头望着他,似乎在想什么,但厉鬼大多被执念支配,有一些状态不好的更是连思维都没有,只能为了执念而发疯,这位河神新娘却似乎是介于两者之间。   她的思维并不清晰,但依旧能做出一些表达。   “……河神村,不要回去。”她说。   “我带你离开,送你来到这里,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回去。”   “许诺,要快乐。”   她依旧觉得沈意就是许诺。   但也是这几句话,让宋向影和沈意都明白了。   当年许诺能够逃出上河村,甚至是来到原青都是因为有一位河神新娘帮助了她,她被河神新娘引导着逃出那个吃人的村子,脱离那个可怕的地方,又为她寻找了那栋鬼屋居住,直到她被灵异局发现。   灵异局知道上河村的事情,自然不会在那个时候把许诺送回去。   于是河神新娘放心地离开,她可能是沉睡了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平息愤怒,总之这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直至现在才突然苏醒,于是她第一时间回到原青,想看看自己送走的最后一位新娘。   紧接着,河神新娘又道:“许诺,你要躲起来。”   “躲起来?为什么?”   “它们,都醒了。”   “河神祭祀,又开始了,大家都被吵醒了,怨气被唤醒,它们痛苦地疯掉了。”   宋向影却皱眉,“不可能,在这个时代绝对不可能再出现河神祭祀。”   高度现代化时代,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刑法完善网络发达,灵异局和警察局高度绑定,怎么可能还会让当年的河神祭祀再开。   但是,宋向影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虽然河神祭祀没有重启,但巡河祭祀确实有。   如果是死去的厉鬼因为执念没有分清楚河神祭祀和巡河祭祀的区别,误认为现在成为旅游景点的巡河祭祀就是当年的河神祭祀,这也是有可能的。   这位河神新娘前来通风报信,让自己偷偷救走的女孩快点躲起来。   “许诺,要记得躲起来,不要被它们发现。”   可是,她想要保护的女孩,早已死在二十多年前。   站在她面前的,是许诺的遗产,她唯一的孩子。   沈意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难过,小时失去父母的悲伤反刍一般的涌上来,但他依旧是原先的模样,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多少悲伤情绪,看上去依旧是淡淡的模样。   宋向影却看了他一眼,轻轻攥住他的手。   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宋向影的力道不大,刚刚好让他无法挣脱。   沈意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   灵异局里,任晨光在和宋向影打完电话后就继续寻找线索。   诅咒源头找到了,被诅咒的人绝对不止这两个,应该还有其他去过这个所谓河神村的人没有被发现,现在或许已经出意外死了,也或许因为鬼气精神恍惚。   谁也不想大半夜加班,但这是要命的事。   任晨光来到特殊的隔离室,他闭上眼睛再次进行鬼气溯源。   或许是因为找到了方向,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任晨光终于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汹涌的河水里是一只苍白的眼睛,它死死盯着河岸,雨噼里啪啦落在水面,河神新娘站在雨中,扭曲的怨恨不断地散发出来,盖头下是恐怖到让任晨光都难以承受的鬼气。   “去死吧。”   河神新娘说:“所有人都去死吧。”   “不该存在,都该去死!”   大水冲断了桥梁,任晨光转头的瞬间被洪水浇了一身,刹那间洪水便将整个村落淹没。   人类在自然中是渺小的,洪水冲垮了那些房屋,将人卷进浪涛中,任晨光能隐约看到有人在水中挣扎,但很快就被洪水中冲出的杂物击中,于是他再也无法挣扎,就这么缓慢地沉入水中。   如同那些河神新娘。   任晨光猛地睁开眼睛,他迅速开始查资料。   三十年前,河神村也就是上河村被洪灾淹没,整个村子损毁殆尽,幸存者不足十分之一。   因为原先的村落已经完全成为河流,政府拨款安置难民,上河村被取缔,幸存者编入其他村镇,从此上河村成为历史。   与此同时,一直在复仇的河神新娘沉寂成为历史,再也没有出现过。   因为河神新娘已经淹没了整个村落,她们的仇人也随着这场洪灾近乎于无。   那为什么诅咒又出现了呢?   任晨光略过原青护城河淹死的受害者,通过内部系统调查和他一起前往上河村旧址的网友,在得到友局允许后,他拿到了对方的全部资料,在资料中他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   那位网友的父亲,竟然是原上河村的居民,是当年的幸存者之一。   也就是说:那位网友得知河神村并不是意外,而是想看看他父亲当年居住过的地方。   就在这时,友局和他联系的人突然发来消息。   【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任晨光给对面发了个问号。   【许家墨(网友)的父亲,在上个月意外去世了,死者妻子告诉我们,在他出意外前他曾经在房间里挥舞着棍子喊儿子的名字,她以为是丈夫太伤心了就没放在心上,你这几天查许家墨的消息,又让我有点在意这件事。】   任晨光感谢了他,接着他犹豫了一下,又找出一个人的档案。   这份档案是原青内,所以不需要和其他局交接。   如果沈意在这里会发现,任晨光查的是他当时在原青护城河救下的小孩,现在还因为受惊吓住在医院里。   任晨光将孩子的资料看完,又打开孩子的父母信息,没有得到想要的内容,他又打开孩子的隔辈资料。   这一下终于有了。   孩子的奶奶名叫许秋凤,当年上河村洪灾事件的幸存者,洪灾死了丈夫和孩子,便改嫁到了这里,生了新的孩子,新的孩子又早早地结婚生子……   也就是说:被诅咒的对象是有条件的。   他们都是当年上河村洪灾的幸存者及其后代。   意识到这一点,任晨光猛地跳起来,“不行!那这得多少人被盯上啊?!”   “不行,要立刻往上面汇报!”   刚冲出去,身上的实验服都没来得及换,门都没打开就直接撞到了刚走到门口的人,就这么砰的一声,任晨光和对面的人都摔出一米远。   “卧槽!”被狠狠撞到鼻子的方开元差点原地蹦起来,“你开门能不能看看人?!”   “抱歉但事态紧急!”任晨光匆忙爬起来,继续朝办公室跑。   只能说唯一顺利的事情是余局长正好在原青,而且现在还没睡,原本还因为有了小鱼消息笑眯眯的余局长,在听到任晨光的汇报后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才问:“你们原青,每次都是这么大案子吗?”   “当然不是!”任晨光也无法理解,“我们原青山清水秀,以前根本就没有高级厉鬼啊!”   “而且河神新娘是隔壁省的问题,和我们原青没有一点关系。”   余局长头疼地摁住太阳穴,“……刚来就加班,宋向影呢?通知他了吗?”   “通知了,但宋队没有给我回复。”任晨光挠头,“但总之,先确定上河村洪灾的幸存者吧。”   “嗯……嗯?”   余局长突然抬起头来,他想到了什么。   上河村?好熟悉的名字。   余局长打开自己白天关掉的资料,不需要搜索历史,因为他已经把这份资料置顶了。   打开资料后,余局长顺着往下找,便看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他眼前一黑。   什么叫沈意的母亲许诺,就出身上河镇上河村?   也就是说:沈意也是河神新娘的目标了?   余局长立刻给宋向影拨打电话,他不知道宋向影有没有发现这个线索,但他必须立刻提醒宋向影。   沈意是唯一一个可以沟通安康楼的人类,他的存在至关重要,虽然目前不知道河神新娘的等级,但绝对不能让河神新娘伤害到沈意。   “小宋,河神新娘……啊,你知道。”   “你现在在小沈那边?哦……这样,那你陪着他吧。”   “什么有小鱼给我的信?好好好,你明天给我带过来好了。”   挂断电话,余局长松了口气。   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接着问任晨光。   “小宋和小沈经常住在一起吗?为什么小宋说自己就在小沈家啊?”   任晨光:……   问他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70章 祭祀表演失业日志   沈意又失眠了。   这是第一次,沈意确定自己的失眠障碍或许真的和精神症状的联系不大,而是受到心理影响。   宋向影睡在客厅,他有没有睡着沈意不知道,因为他很安静,煤球也没有发出声音。   沈意想起自己的年少时期。   其实在最开始沈意的成绩并不好,他因为父母意外去世的缘故没有去过学前班,爷爷时时刻刻都带着他,直到他六岁生日过完,爷爷带他从市区搬家到县城,七岁送他去上学。   但比起课程,更糟糕的是他父母双亡的消息不知道被谁泄露出去,于是他便成了小朋友口中‘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在小孩子的群体中,一个异类其实只需要贴标签就行。   没有父母就意味着没有人教、全身脏兮兮、脑子有问题,即使沈意不这样,小孩们也觉得他总会变成这样。   那种隐约的排斥让沈意非常不舒服,于是爷爷告诉他:只要成绩变好,好到别人达不到,那么这一切都会改变。   爷爷说得对,在他成为第一名后,那些不舒服的目光便消失了。   只剩下欣慰的、羡慕的、嫉妒的……   人类是优绩动物。   沈意很轻地歪歪头,黑色的眸子里带着冷淡,他对自己所想的事情感到厌倦。   但人就是会在心情不好的夜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在这时,咯吱一声,沈意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颗黑色的狗头从门口探进来。   煤球盯着他,在确定他没有睡后便小跑过来,小狗跑到他的床头前,用鼻尖往他的身上蹭了蹭,小狗柔软的毛蹭在沈意的脖子上,带着细微的痒。   沈意捏住小狗的脸,“你的主人让你来陪我?”   “嗷呜。”小狗小小声回应。   沈意盯着小狗看,看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他自己怎么不进来?”   小狗前腿扒在床上,小小地摇着尾巴,“嗷呜。”   “小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意牵着他的大前爪,“比起你,我更喜欢你的主人陪我一起睡觉。”   煤球歪歪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大概是没有的。   因为它已经蹬着地板跳上沈意的床,然后完全不见外的在沈意旁边的空隙里四爪朝天地躺下,露出漆黑的肚子。   果然是得寸进尺的小狗。   客厅里,宋向影听着卧室里的动静,他很轻地松口气,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群里的消息。   任晨光发现的河神新娘线索让整个灵异局都炸开了锅。   当然更多的是刚加班完又要继续加班的崩溃。   要知道他们原青局一直都是和谐又闲散的分局,一直都没遇到什么大厉鬼,原青古城的B级人贩子已经是他们处理过的高级家伙了。   怎么现在A级多如狗?S级到处有!   他们这又不是男频升级流修仙文!   但很奇怪的一件事。   和沈意接触的那位河神新娘看上去并没有戾气,连周身的鬼气都带着一丝平和,并不像是会追杀整个上河村幸存者的那种厉鬼。   而且,她救了沈意的妈妈。   微微叹口气,宋向影摁灭手机屏幕,他准备睡一会儿,明天一大早还要去灵异局上班,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估计真的要加班到极致,局里的所有人都得忙碌起来。   也就在这时,宋向影看到沙发上的桌子底下有个盒子。   上次来沈意家,宋向影把他家多少都看了一遍,毕竟是安康楼……但总之,他记得上次这里并没有这个盒子。   想到这里,宋向影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将盒子拽出来。   打开盒子后,他看到里面有个球,甚至是有点眼熟的球。   宋向影把球取出来,确实是非常熟悉的球,熟悉到他立刻想起煤球叼着球绕着一群警犬转圈的模样。   可那颗球,宋向影留在家里了。   他把球转动了一下,就在这时,油性笔签下的名字出现在眼前,宋向影愣了一下。   因为球上写着他的名字。   “嘶。”宋向影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到了什么?!   一颗小狗玩的球?球上写着他的名字?被沈意放在了桌子下的盒子里?   很震惊,震惊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这样犹豫了许久,宋向影默默地把球放回去,还小心翼翼摆了摆位置,确定是这样取出来的,又把盖子合上,一点点拨回原来的位置。   他准备当作没有看到。   重新躺回沙发上,宋向影用毯子盖住自己的身体,重新摸过手机,他再次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为什么朋友要在球上写我的名字?】   他盯着跳出来的信息一条条看。   一、是确定球的所属权。   这个当然不对,这个球不是宋向影的,而是沈意买来的,他把煤球的球给了煤球,却把写了自己名字的球藏在盒子里。   于是他继续往下看。   二、留作纪念,加深羁绊,她对你有好感。   宋向影的手指摁在这条信息上,一不小心就给选择复制了。   他移开手指,把这句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他觉得这个有可能,但又想到沈意不止一次说他像一只小狗,也许只是单纯地和他开玩笑呢?   因为像小狗,所以要买两颗球,一颗给煤球一颗给他。   小狗都爱玩球,对吧?   虽然懵懵懂懂,不管往哪方面想都很奇怪,但宋向影却意外觉得有点高兴,也许是因为沈意做出了完全区别于他冷淡模样的举动?   有时候宋向影会觉得沈意是和这个世界隔离的。   他清清冷冷不在乎一切,想要活着就去做兼职赚点钱,觉得自己得病了就拿赚来的钱住几天精神病院,他很不在意这些东西,甚至连做的饭难吃极了也无所谓,好吃的喜欢,不好吃的咽下去也中不了毒。   但现在,他竟然买了一颗球,悄悄地在上面写了宋向影的名字。   所以宋向影有点高兴。   好像在那一刻,沈意终于和这个世界接轨了,他终于变得活生生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打开,宋向影抬头便看到沈意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从沙发上起身,眼睁睁看着沈意走到沙发旁,对他挥挥手,宋向影疑惑地让开一点位置,于是沈意坐到了沙发上。   “不困吗?”宋向影问。   沈意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你的小狗,睡着了会打小呼噜。”   宋向影:……?   小狗鬼?睡着了会打小呼噜?   真的假的?他怎么不知道?   宋向影很想去围观会打呼噜的小狗鬼,但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沈意,他还是没有动弹。   沈意没有开客厅灯,房间里昏暗一片,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倒是能隐约看向他的脸,宋向影想了想,他把身上的毯子递给沈意一半,沈意瞥了他一眼,还是接了。   “躺一会儿?”宋向影说。   沈意摇头,“下午睡多了,现在不困,你睡吧。”   但宋向影也睡不着。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宋向影叹口气,“我明天还要回局里上班。”   “是啊。”沈意点头,“要不要吃安眠药?”   宋向影看向沈意,“明天起不来怎么办?”   “翘班。”   他们对视了三秒钟,然后一拍即合。   宋向影去厨房倒水,沈意去找药箱里的安眠药,他拆了一片,想了想又把那片小小的药片掰开,两个人一人一半,就这样,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白开水碰了个杯,各自吃下那半片安眠药。   “好像在殉情。”宋向影说。   “你说话可真难听。”沈意拉着他往卧室走,“快点去修理你的狗。”   宋向影被沈意拉进卧室,煤球一只狗趴在床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看着他们走进来摇了摇尾巴,然后一个翻身又闭上眼睛睡了。   睡着的时候宋向影都没意识到自己怎么就进了卧室躺在了床上。   可能是药的效果太好。   身边的人又太安稳。   /   沈意难得比宋向影起得早,但非常遗憾,他不会做饭,冰箱里也没有能让他露两手的食材。   所以在宋向影醒后,沈意带着他去附近吃了早餐,吃早餐的时候宋向影好像还不太清醒,一边吃一边打哈欠,一边打哈欠一边把食物往嘴里塞,完全不浪费地把食物给吃完了。   把宋向影送上网约车,沈意这才去了原青古城。   河神新娘这种东西是灵异局的活,和他没太大关系,他只想去做兼职赚点钱。   杜立安一直在店里忙活,看到沈意后先是忙完了手里的活,才带他去找负责人面试,负责人明显和杜立安认识知道她会带人来,甚至可能在一开始就是问杜立安要的人。   因为对方直接问他想不想扮演常驻NPC,他们缺一个高冷贵公子的演员。   沈意:……   “试试吧试试吧,工资翻倍而且只有那几天,不用说话也不用面对群众,只需要站在那里往下看看就行。”对方指着原青古城的城墙上。   沈意看着城墙沉默了几秒钟,“招演员做摆设?”   “对啊,就是做摆设。”对方狂点头,“要符合人设的,高冷贵公子不就得让人可远观不可近接触。”   沈意试图拒绝,“我是来面试摄影宣传……”   “对对对,摄影宣传,肖像费我们会额外给。”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只是站在城墙上不需要面对下面的游客,沈意最终还是皱着眉同意了。   五天的巡演薪资能达到3k5,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工作了。   沈意同意后就被拉去试装了,唯一有点麻烦的是沈意戴眼镜,而且度数还不低,只能说感谢现代社会发明了隐形眼镜,沈意又只需要坐在城墙上往下看,没有被发现的风险。   做完妆造,沈意坐在城墙的位置往下看。   “所以我到时候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坐这里就行。”活动举办方非常自信,“相信我,人在最神秘的时候才是最吸引人的。”   “别表现出丝毫热情,用你的高冷霸凌所有人!”   沈意:……   什么玩意儿?脑子有病吧?   但总之活动主办方满意地走了,沈意坐在城墙上看着下面人来人往,被请来的团队们也在不开放的地方排练,主办方还在招聘NPC演员,似乎是准备将原青古城打造成一条NPC古街。   叮咚,沈意的手机响了。   【傻狗:我在茶水间喝了一杯凉水,感觉终于清醒了。】   【沈意:你原本准备喝什么?】   【傻狗:温水,或者咖啡?总之绝对不是凉水。】   【傻狗:算了,没把咖啡粉直接倒嘴里就不错了。】   【傻狗:你在上班吗?又去原青古城拍照了?还是去那个什么巡河祭祀活动面试?】   沈意打开拍摄软件,刚准备给宋向影拍一张他周围的环境照,却在照到护城河旁边时顿住,在他的手机摄像头下,身穿红嫁衣的河神新娘就站在桥边,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发现她。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朝着他看。   沈意收起手机,他先去换了衣服,又卸了妆,接着才来到护城河的桥边。   她依旧站在那里。   “你怎么还在这儿?”沈意问她。   盖头下的眼睛已经是灰白色,她似乎在理解沈意的话,几秒钟后才开口,“祭祀要开始,不能待在这里。”   “我带你走。”   沈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巡河祭祀的表演人员在排练,时不时能听到传来的叫好声。   “不是河神祭祀。”沈意说:“那只是表演,不会有人被献祭。”   但河神新娘不太了解,她只是在抵触。   被泡得发白的手握住沈意的手腕,冰冷的河水顺着流到沈意的手背,她只想带沈意离开。   “走。”她说。   “真的没关系。”沈意没有挣扎,但也没有跟着她离开,“而且,我不是她。”   河神新娘愣了一下,她抬头望着沈意,看了好久好久。   “你是她啊。”   “我不是。”沈意道:“她去世了。”   河神新娘站在那里,她似乎在消化着,许久许久之后她又开口,“……那你是谁?”   “我是她的孩子。”沈意说:“她是我的妈妈。”   河神新娘又沉默了好久。   最后,河神新娘放开了手,她盯着沈意看了又看,红盖头下看不到她的表情。   “是这样啊。”   她依旧毫无戾气,不带太多的执念和崩溃,语气依旧是轻轻的缓缓的。   “你和她真像啊。”   一阵风吹来,她的裙摆被风吹动。   “那条河里,有好多的新娘,它们都苏醒了,因为无法平息的愤怒诅咒上河村的所有人,所有上河村的后代都是它们的目标。”   “孩子,你也是上河村的后代。”   /   宋向影趴在桌子上,他闭着眼睛一点点陷入困倦中,直到方开元猛地拍了下他的桌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有些恍惚地看向方开元。   “你昨晚做贼去了?”方开元盯着他看,“还是说训练你的狗咬人屁股去了?”   宋向影看着他鼻子上的创可贴,“你受伤了?”   “被那个叫文具的创出了两米远,脸着地摔的。”对于此种状态,方开元早已习惯,毕竟他的人设就是倒霉嘛,被自家同事撞成这样就是家常便饭。   他脸臭臭地说:“局长让我找那个河神新娘。”   宋向影点头,“那你找啊。”   “我只是会倒霉,没有攻击性,难道我要和对面来个同归于尽大法吗?”方开元道:“宋队,宋孤儿,你赶紧的,和我一起。”   宋向影挡在墨镜下的眼神极其嫌弃。   “沈意还说我说话难听,和你一比,我说话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但宋向影还是起来了。   方开元找鬼魂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尤其是在找根本没有目标的厉鬼时。   那就是随便找个公交车上去坐,转几趟车再随便朝着某个方向走两圈,最后往往就进了厉鬼区域,他再闲着没事觉得某个地方的风景不错,那地方保准就刷新出大厉鬼。   甚至有时候方开元出去旅游,都能因此找出一两只厉鬼来。   宋向影跟着方开元坐公交车,公交车上他不住地打哈欠。   “你昨晚真没睡觉?我听局长说你不是住在沈大神那边?怎么你俩熬夜把安康楼的厉鬼全拜访了一遍?”   宋向影皱眉看向他,“沈大神是什么称呼?”   “就是姓氏后面加个大神呗。”方开元非常好奇,“安康楼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下次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我保证,进去后安康楼绝对不会塌掉。”   宋向影:……   “为了防止安康楼塌掉沈意没地方住,我还是不带你进去了。”   方开元:……   “那他可以住你家啊,反正又不是住了一次两次。”   宋向影闭上眼睛不理他。   小气鬼!   宋向影绝对是不想把新朋友介绍给自己!怎么自己还没有一两个朋友,会窥伺宋向影的朋友吗?!   ……好吧,真的会。   嫉妒,非常嫉妒!   怎么宋向影就找到新朋友了呢?他们不该一群混蛋孤独终老到永久吗?!   下一站到了,方开元生气地拍醒宋向影,“下车了!”   宋向影:……   所以说,当年他让煤球咬方开元屁股绝对是方开元自己的原因。   跟着方开元下车,又走了一两圈,转到下一辆公交车上,很快他们就来到一个相当偏僻的区域,不远处能看到一条河,河边没有人监管,所以水也不太干净,两岸能看到垃圾。   方开元顺着河水走,宋向影领着煤球跟在他身后。   “嘿,这里风景不错。”方开元说。   宋向影摁住太阳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也就走了一小段路,突然,方开元看向面前不远处,一个男人淌着水往前跑,他似乎是怕得太狠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手脚都因为发软踉踉跄跄,几次被河水呛得咳嗽。   在他身后不远处,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就那样站着。   眨眼间,女鬼出现在男人面前。   “啊!!”男人终于尖叫出声,“鬼啊,有鬼啊!!”   宋向影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迅速往前跑,“煤球!”   煤球从宋向影的影子里跳出,四肢快速奔跑,在女人掐住男人脖子的瞬间一口咬住它的手腕,女鬼收回手,红色盖头下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怨念,于是红盖头眨眼间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绿色火焰将红盖头焚烧,女鬼冷冷地瞥了宋向影一眼,瞬间融进脚下的河流里。   宋向影接住倒下的男人,喊方开元赶紧过来把人拖到河岸边。   男人已经被吓疯了,精神失常一般地尖叫和挣扎,脖子上血红的勒痕泛着青紫。   宋向影拨打电话联系了医疗班,让方开元守着受害者,宋向影起身看向身后的河流。   “煤球,你觉得呢?”   “嗷呜。”   “是吗?河水里有很淡的鬼气。”宋向影看着水面,“这条河是不是也是巡河的小支流?”   方开元摁着挣扎的受害者,一个不小心被挥舞的受害者打中鼻子,疼痛加剧他差点一拳打回去,是作为警察的信念让他遏制住了打人的冲动。   看宋向影还在研究河水,方开元大喊大叫:“不要让我一个人摁着他啊,宋向影你快过来帮忙。”   宋向影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来帮他处理受害者。   接着他才道:“你还能找到其他河神新娘吗?”   方开元捂着鼻子抬头看着宋向影,“其他河神新娘?你什么意思?”   “我昨天和沈意在一块的时候,碰到过一个河神新娘,和我们现在碰到的这个不一样。”   方开元愣住了,甚至连鼻子都不捂了。   “河神新娘不止一个?!”   不只是样貌不同,连身上的新娘装束都不一样,除了都是红色外连裙子都是不同的款式,因为每一个河神新娘来自不同的时代,自然穿着不同的嫁衣。   方开元性格不好,但他不傻,自然想到了宋向影想的事情。   他打了个哆嗦,“河神祭祀从古至今那么久,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河神新娘,你告诉我它们全都出来了?”   “宋向影,我特么就不该来,这地方不适合我这个倒霉蛋。”   “我现在就订机票走!”   方开元迅速打开手机,然后沉默了。   “什么叫台风要来了所有飞机停飞啊?!原青压根不是台风登陆地吧!” 第71章 祭祀表演失业日志   沈意只培训了一两个小时,主办方就觉得稳了。   剩下的时间里杜立安又拜托他接了个客户,给客户拍完照片才堪堪到了中午。   把筛选出来的照片交给店里,沈意刚想问下午要不要继续兼职,就听到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宋向影。   沈意接起电话。   宋向影那边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凄惨地大喊大叫,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发了疯。   “什么声音?”   “我和方开元救了个受害者,他被鬼气影响,现在在闹。”宋向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在哪里?原青古城?”   “对。”沈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你这是又要加班了?”   “谁知道。”宋向影叹气,“我问你一件事,那位河神新娘还跟着你吗?”   沈意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长椅旁,红嫁衣的新娘蹲在那里,对面是卖小孩玩具的小摊,风吹过来五颜六色的风车呼呼地转,她就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风车,连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都显得有了生机。   “在。”沈意说:“她不愿意离开我身边。”   宋向影有些奇怪,“不愿意离开?为了保护许诺?”   “我告诉她我不是妈妈了。”沈意道:“但她还是要留下,要保护我。”   ……保护他吗?   虽然对厉鬼的事情不算太了解,但宋向影和灵异局对他的态度他还是很清楚的。   比起担心他,还不如担心厉鬼会被他用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式弄死。   可厉鬼是讲不通的,她就认定了自己要留下来保护许诺唯一的孩子。   “我知道了。”宋向影说:“你在原青古城等我一下,也到午饭时间了,我带饭去找你。”   沈意想了想,他选择点菜,“我要蒸蛋。”   “好。”宋向影声音很轻,“还有什么?”   “没了,你怎么声音这么小?”   “因为这边有个讨债鬼。”宋向影更小声,“不想带他那一份。”   还没等沈意问为什么,他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声音。   “宋向影!你没看到我负伤了吗?为什么还要让我一个人搞定伤员啊!我要订高铁票,我要离开原青!”   “挂了。”宋向影笑着说。   沈意把手机放回口袋,他又看向那边蹲着看风车的河神新娘,他走到小摊前,挑出一个颜色不刺眼的风车,付完钱后他将风车递给她。   她没有接,于是沈意把风车插在她面前的石砖缝隙里。   “我应该叫你什么?”沈意问。   河神新娘看着风车,许久之后才道:“许诺喊我姐姐,你就应该叫我……”   “小姨?”   “对,叫我,小姨。”河神新娘用手戳了戳面前的风车。   人在死亡的那一刻就定格了,就算是化为鬼,维持着鬼魂的也只有执念而不是成长,所以不管死了多少年,鬼魂永远都是死时的模样。   她被献祭时年龄应该不算大,所以才会对风车感兴趣。   可就是如此年纪的她,竟然可以选择违背厉鬼的本性将许诺救走,带她来到这里扎根。   沈意从口袋找了一下,他庆幸自己已经习惯出门带便签了。   “小姨,你叫什么名字?”   河神新娘疑惑地抬头,似乎不明白沈意是什么意思。   “名字。”沈意说:“户口本上写的或者说是你父母叫你的名字。”   河神新娘想了想,她道:“小暖。”   “我叫许小暖。”   沈意问她是哪个暖,她不知道,因为她没有上过学并不识字,沈意写了个【暖】字,然后问她是不是这个暖。   她说:好像是吧。   暖并不是什么多音字,能够作为名字还会被乡下父母取得,也就只有这一个字了。   沈意把便利贴撕下来递给她。   她很奇怪,但还是接下了这张便利贴。   沈意起身回到店里,原地只剩下河神新娘蹲在那里,她看了看面前呼呼转圈的风车,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写了名字的纸,虽然她不识字,但她还是能看出这张字写得很好看。   她想: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好看啊。   四十多年前,许小暖是最后一个河神新娘,她会成为河神新娘也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因为她是个孤女,失去了能护着她的父母,无人在意自然就会成为被伤害的对象。   她隐隐记得爸爸妈妈还活着时自己生活得很好,能穿漂亮的小花袄,也能在夏天扎着麻花辫去河边踩水。   因为是冬天出生,所以爸爸妈妈给她取名小暖,希望她冬天永远都不冷。   可她还是在冬天被扔进冰冷的河水,翻涌的泥沙呛进她的喉咙,直至再也无法呼吸。   她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可就算是现在去见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估计也认不出她。   她长大了,还被打扮成了新娘,死后也只能一直是河神新娘,她变不回从前了。   呼,一阵风吹来,风车哗哗作响。   河神新娘看向风车,却没有发现她手中的便签纸正在一点点褪色,上面的名字如同落入水中一样溢出,化为点点的墨渍散到空中,等她发现的时候,上面的字已经没有了。   字呢?   她奇怪地盯着便签看。   但下一秒钟,她发现自己头顶上的红盖头不见了。   许小暖起身,她摸向自己的头顶,没有摸到红盖头也没有摸到做了造型的头发,而是摸到了一串麻花辫。   麻花辫上插着新鲜的野花,是妈妈在田野里为她绑的头发。   再低下头,那大红色的嫁衣也不见了,她看到的是记忆里爸爸打工回来带给她的碎花裙子,还有一双亮晶晶的漂亮鞋子。   “咦?”许小暖转了个圈,她捡起地上的风车,走到原青古城的护城河边,透过水面看着现在的自己。   依旧是死灰色的瞳孔,却没有了艳红的妆容,脸色依旧那么惨白,却已经能看出她原先的模样。   于是许小暖突然明白了。   她变回来了。   从那条河里爬出来的河神新娘,重新变回了许小暖。   /   沈意在店里等了一会儿,杜立安喊他一起吃午饭他拒绝了。   本来杜立安以为他是喊了外卖,结果不一会儿店里便来了个人,那个人杜立安还算眼熟,毕竟一个看上去酷得像恐怖分子一样还戴着墨镜的男人,实在是印象深刻。   他叫什么来着?什么影?   “沈意。”那个什么影喊了沈意。   于是杜立安就看到沈意起身和他一起出去了。   是来找沈意的。   杜立安有些意外。   沈意为什么会来原青杜立安并不知道,因为比起来历,沈意的冷漠感极其强烈,他不认识朋友也不喜欢聚餐,在上班时间除了和他们一起吃个饭外压根没什么沟通。   因为他长得好看,当时店里好几个单身小姑娘试探,但他完全不和任何人沟通。   想加好友那就加,但除了工作消息外一概不回复,一个月过后,人就被删掉了,问他他说自己会定期清理好友,如果有事可以重新加。   这样的沈意,有朋友了吗?   杜立安实在是好奇,便走到店门口往外望。   他看到两个人找了个能坐下的花坛,戴墨镜的帅哥打开了他带来的保温盒,又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   沈意很轻地勾起嘴角,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笑。   戴墨镜的帅哥还在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笑,沈意就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接一两句,但大多数都在望着他,是那么专注的模样。   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他看着他,眼里是无法掩饰的喜欢。   也就在这时,戴墨镜的帅哥看到了她,对着她挥挥手,沈意也随着他的视线望过来,黑色的眸子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杜立安觉得有点尴尬,她对着两人点点头,然后蹲在门口扒了口饭嚼了半分钟才进去。   “你老板是嫌在店里吃饭有味道吗?”宋向影好奇地问沈意。   沈意不是很在意外人,“也许。”   “幸好我们没有在店里吃。”宋向影把保温盒里的蒸蛋给他,“吃吧,你点的蒸蛋。”   有人就是可以把蒸蛋做得光滑又嫩,淋上一点酱油和葱花就好吃得很。   但沈意永远都会把鸡蛋蒸成蜂窝煤,吃完后还得对着碗犯愁,恨不得直接扔掉换一个。   当然没换,他穷,一个碗起码五块钱呢。   “你自己做的,还是去店里买的?”   “蒸蛋这么简单的东西没必要买,我在局里就能做。”宋向影也吃了一口,“本来想给你做两份,结果被方开元抢走了一份,他用煤球和高铁票威胁我,说不给他他就罢工。”   沈意想了想,“那个特别倒霉的?”   “对,为了我们不在蒸蛋里吃到蛋壳,我还是给他了。”   宋向影说:“我们一起祝他吃到蛋壳。”   这也太坏了。   祝福祝福。   吃完蒸蛋,宋向影把保温盒收拾好,接着才准备干正事。   “那位河神新娘呢?你之前说她在你身边?”   沈意指了一下旁边的位置。   宋向影顺着沈意的手指看去,却没有看到河神新娘,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碎花裙子扎着麻花辫的女性,她从刚才就一直蹲在那里,手中的风车一直在转,她就目不转睛地看着风车。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刚转移开视线,他便感觉到了一层鬼气。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指着面前的女性,又看向沈意。   沈意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在宋向影怀疑人生的间隙,沈意依旧淡淡地望着她。   【许小暖,C级厉鬼】   【从庞大的河神新娘诅咒中脱离的厉鬼,不再是聚合性厉鬼的她失去了属于河神新娘的巨大怨气,终于找回了自己。】   如果黑长直女孩在这里,她就会恍然大悟。   为什么这位河神新娘不会被安康楼排斥,但又没有被安康楼收容。   因为她从未伤害过人类,等级也仅仅只有C级。   是无数的河神新娘的怨念凝聚在一起,才凝成了如此强大的S级诅咒。   似乎是感知到两人的视线,许小暖回头,死灰色的眸子让宋向影明白确实没错,她确实是之前的河神新娘。   “你给她写了名字?”宋向影问沈意。   “只是试试。”沈意反问宋向影,“所以,为什么我给不同的鬼写名字会是不同的效果?”   宋向影也不明白。   他不是符师,灵异局里也没有这么强的符师,而且沈意还是个命师,实在是搞不懂这能力的呈现方式。   “许诺,她只能勉强看到我。”   沈意和宋向影同时抬头,不知何时,许小暖已经举着风车走过来了。   “她从村子里逃跑时看到了站在河里的我,她以为我也是刚被选中的新娘,于是哭着拉我一起跑。”   许小暖从那张名字里找回了很多记忆,有爸爸妈妈,也有当年和许诺的逃亡。   “因为她想救我,所以我便突然想救她了。”   许小暖看着沈意的脸,“她有时候会找不到我,因为她能力很微弱,看不到我的时候就会担心我被抓了回去,不断地找我,但其实我一直待在她身边,所以最后,我们才停在原青没有继续往下走。”   “要是她和你一样能一直看到我,我就可以和她继续往下走了。”   沈意说:“我在一年前,还看不到鬼呢。”   “那就是你妈妈赢了。”   “嗯。”沈意点头,“是妈妈赢了。”   许小暖望着沈意的脸,许久之后才问:“你会幸福吗?”   “我在睡觉前,祝许诺幸福,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幸福,所以我问问你。”   沈意和她对视,几秒钟后沈意点点头,“我觉得我会幸福。”   许小暖笑了。   光芒一点点在她身上散开,那双死灰色的眸子褪去白膜,重新变回属于人类的灵动,她很高兴地起身,说自己放心了,这样她就可以去找爸爸妈妈了。   于是她奔向了太阳的方向,手里的风车随着风呼呼地转。   宋向影很少会看到厉鬼自我消散,它们是执念的怪物,执念不除永远不会离开。   但来到原青后,却见到了好几个。   先是初心福利院的师生,又是那位罐子里的女士,再就是这位……变回原来模样去寻找爸爸妈妈的河神新娘。   每一个,都和沈意有关。   宋向影闭上眼睛,他歪身靠在沈意身上,像是在他身上短暂的休憩。   “你好重。”沈意说。   宋向影抱住他的胳膊,“好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啊。”   “听上去好危险,你可是警察,不能监守自盗。”   “好惨,辞职算了。”   他夸张一般地笑道:“我有你就够了,你养我吧。”   沈意无奈地叹气。   “还是别了。”   “就我每天兼职日薪100多的工资,真的养不起咱们两个人。”   宋向影:……   真是好现实的难题。   靠着靠着,宋向影感觉倦意又上来了。   他很少吃安眠药也是这个原因,虽然有睡眠障碍,但吃下安眠药后会有非常大的副作用,起码在整个白天都会昏昏沉沉,沈意的安眠药也比他吃过的药效更强,半片就给他放倒。   看着宋向影闭上眼睛,沈意小声道:“不要困了靠着我就睡,小心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宋向影嗯了一声,他看了沈意一眼,“我是直觉系。”   因为声音很小,沈意很轻地“嗯?”了一声,又往他那边凑了凑。   “你说什么?”   “我是直觉系。”宋向影说:“我直觉你不会抛弃我。”   沈意看着这人说完后又安静了,明明是戴着墨镜的酷男模样,却在此刻很乖地靠在自己身上,饭盒放在旁边,带着与他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居家,反差得可以。   沈意轻轻叹口气。   他想:亲爱的直觉系小宋。   你什么时候才能直觉到我们的朋友关系在失控呢?   /   灵异局忙得要命,宋向影不能待很久,所以他还是唉声叹气地带着保温盒被送上了车。   沈意和主办方聊了聊,他的NPC任务并不重,而且下午没有他的彩排,所以就把他放走了。   一边往外走沈意一边想:他好像没有和主办方谈谈这两天的彩排费用。   走到护城河边,游客们正在那边拍照,沈意站在桥上往下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一条顺河漂流而下的红色盖头。   沈意:……   “河里是不是有一块红布?”沈意听到身边的游客疑惑地问同伴。   “真的啊,那看上去有点像红盖头。”   “咦,这么吓人吗?”   沈意和宋向影混久了,也差不多知道了一点常识。   正常人是看不到鬼的,只有在濒死或者处于极强的鬼气范围内才会看到鬼,但那也是短暂性的看到,一个不害人的普通人,究其一生也看不到一只鬼。   也是因为如此,灵异局才会告知受害者‘你出现幻觉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当然,像沈意这种看到鬼后第一反应是自己得了精神病的……也很少见。   但这块红布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沈意看着它顺水一路漂流下去,又被一个浪头打进水底,再也没有出过水。   沈意靠在栏杆上,他起身准备离开。   晚饭不知道吃什么,顺路买点打包回去算了,胃还没痊愈,还是不要糟蹋自己的胃了。   刚起身,沈意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这熟悉的味道让他微微抬眸,转头的瞬间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新娘。   和许小暖完全不同的红嫁衣,红盖头盖在头顶,她没有穿鞋,裸露的脚惨白似骷髅,昏黄的泥水混杂着鲜血,就这么黏腻地粘在她的头发和脖子上,糊成一团。   她像是被砸晕后,扔进了水里。   收回视线,沈意转身走下桥,朝着公交车的方向走,但身后这种土腥味一直没有消散,黏腻的脚步声吧嗒吧嗒一直跟在身后。   直到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沈意才转回头。   果然,穿着嫁衣的河神新娘一路跟在他身后,血色的脚印蔓延了一路。   和许小暖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河神新娘。   “你为什么跟着我?”沈意问她。   “你,看得见我。”河神新娘说。   沈意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淡淡地望着她,于是河神新娘用手撩开红盖头,露出一双被血染红的眼睛,强烈的怨气和鬼气将周围的空气都污染,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哀嚎。   但沈意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他对鬼气实在是不敏感,这点细微的鬼气不足安康楼的十分之一。   “你是河神村的人。”   “我不是。”沈意直接否认,“我是原青人。”   河神新娘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驳,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淡定,毕竟早上她正在追杀一位河神村的人,见到自己的第一秒他就在鬼哭狼嚎,害怕得腿都发软无法动弹。   但她也不是为了袭击沈意而来。   也许最开始是……   “它。”河神新娘说:“它是怎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谁?”   “就是,它。”   那条河里有很多个河神新娘,每个河神新娘都对河神村恨之入骨,她们凝聚出的怨气能达到S级,但同时她们也化为了诅咒的一部分,成为永久的河神新娘,再也不是自己。   一开始她们都愿意,因为她们要复仇,要埋葬整个河神村。   但现在,河神村已经被夷为平地,她们却依旧是河神新娘,是维持诅咒的那一份子。   又有谁想一直做一个不想成为的【河神新娘】,而不是原先的自己。   她顺着河流来到有上河村血脉的地方,看到了许小暖,本来以为是自己来晚了,没想到却又看到她脱离河神新娘的身份,重新变回自己。   这太惊鬼了。   但她,又很羡慕。   沈意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开口,“你不想继续做河神新娘了?”   “我不想!”一句话说出,她瞬间崩溃一般地怒吼,“我不要做河神新娘!我要杀了那些让我做河神新娘的人!!”   “都去死,都去死!!”   活着的时候不愿,死了却要因执念和怨恨继续成为。   “我恨他们,我恨那条河,我恨所有的所有的一切!”   “就算是复了仇,我也不要作为河神新娘消散!我永远不会原谅!”   即使复完仇也无法消散的怨恨,只能陷入沉睡中,再次被唤醒后依旧会被诅咒吞噬。   因为她们依旧是河神新娘。 第72章 祭祀表演失业日志   沈意随着人群踏上公交车,随便找了个后排的空位坐下。   鼻尖的土腥味一直都没有消失,只要微微转头就能看到河神新娘一直在他身边紧紧跟着,连眼睛都一转不转死死盯着他看。   车上的人有点多,沈意确认了一下,确定河神新娘只是盯着自己没有伤害普通人就不管了。   沈意打开相机,对着车内转了转,确定拍不到河神新娘后才退出去。   他打开宋向影的微信。   【沈意:到了吗?】   在公交车的摇摇晃晃中,大概过了三分钟宋向影才回复。   【傻狗:刚才在洗保温盒,到了。】   真是非常生活化的人,回去后第一时间先把用完的保温盒给刷了。   沈意虽然是个医学生但他没有洁癖,该犯懒的时候犯懒,自己一个人吃饭也用不了几个碗,加上中午上班不回家吃饭,所以他每次都是把早上的碗留到晚饭后一起刷。   【沈意:我身边刷新了新的河神新娘。】   【傻狗:刷新?在打游戏?】   【傻狗:……等等?刷新?!】   【傻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意:手机镜头拍不到人,你好奇可以带人来我住的地方看看,我现在要回家了。】   【傻狗:那我是不是可以去你家吃晚饭了?】   【沈意:可以。】   退出聊天,沈意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河神新娘,新娘一动不动,来到站牌前,公交车停下,有人下车时与她擦肩而过,下一秒下车的人就打了个哆嗦,一边赶紧下车一边不断地拉扯外套。   “怎么这么冷?”   沈意听到他在小声嘟囔。   在无聊的时候,沈意打开手机开始拨弄自己许久没玩过的游戏,因为太久没上,刚点进去就给他发了个小道具,并伴随无限体力3个小时。   拯救母女游戏主线剧情已经走到了奇怪的地步。   装修好了住的房子,母亲又要开花店,现在要开始打消消乐攒积分装修花店了,顺便还要把后面的花园收拾出来种花。   沈意:……   真没意思。   打了几局消消乐,公交车终于到安康楼附近,沈意下了车,一边把最后一局消消乐收尾,一边往安康楼走。   身后的土腥味始终没有消失,黏腻的脚步声也一直在,河神新娘还在跟着他。   就这样走到安康楼门口,沈意停下了脚步。   “你还要跟着我?”沈意没有回头,只是这么问。   “我想知道。”她只是念着那句话,“它是怎么变回去的。”   其实沈意也不太清楚。   毕竟沈意只是给许小暖写了自己的名字,到现在为止沈意都不知道自己写出的字到底有什么功效,每只鬼得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于是河神新娘就跟着他往前走。   但也就那一秒,河神新娘突然抬起头来。   那双被血染红的眼睛里不再满是怨恨,而是被惊恐灌满。   她感觉到了浓郁到几乎让她窒息的鬼气,浓郁到让她仿佛回到呛死她的河底。   这是什么地方?!   安康楼的牌子在阳光下闪耀,但她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安康楼并不是存在于现实的建筑,它不该存在,更不该存在在现实里,但她确实看到了它,只是因为她跟在沈意身后。   每间屋子都能看到厉鬼,厉鬼们站在窗户后冷漠地望着她。   婴儿的哭声萦绕在耳侧,黑猫的嘶吼带着恐吓,咯吱咯吱的是某个人的轮椅……   沈意双手插在口袋里,淡定地走进安康楼里。   注意到沈意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河神新娘用力地咬咬牙,想要闯进这栋楼,但仅仅只是迈出一步,她就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抛出去。   河神新娘摔倒在地,身上的血染红了地面。   “不行,我进不去吗?!”   她跪坐在地上,红盖头飘落在旁边,她想要再次尝试,但安康楼传来的压迫感却让她无法动弹。   被警告的感觉是如此明显。   河神新娘被安康楼拒绝。   S级的诅咒达到进入安康楼的标准,但S级诅咒却杀死过很多无辜的普通人。   安康楼不会让这样的厉鬼入内。   “只要可以让我不再是河神新娘,我全部都可以听你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呼喊着已经进入安康楼的沈意,“全部,全部!”   “……我不要再做河神新娘了。”   “……让我变回我原来的样子吧。”   /   沈意非常简单地就把外面的河神新娘留给宋向影了。   毕竟这是灵异局的工作,不是他的。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让他额外上班……男性朋友也不行。   踏进安康楼的大门,还是熟悉的黑暗楼道,但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被刺到了眼,他下意识揉揉眼睛,再抬起头来,确定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觉,真的有人在楼道里安了个手电筒。   手电筒?   沈意意外地看着手电筒,端详的时候发现手电筒正对着的楼道口,贴着两张熟悉的A4纸。   A4纸上是两个名字。   卢武和苏灵灵。   沈意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两个名字,想来想去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楼上居住的那对夫妻。   沈意不是闲着没事会往楼上走的人,自然不知道这对夫妻贴在门上的名字,但他曾经在楼道里碰到过这两位,当时眼前奇怪出现的字迹显示的就是这两个名字。   避开手电筒和这两张A4纸,沈意继续往上走,来到5楼的门口,他先是用钥匙开了门,想了一会儿后他还是重新把门关掉,转身上了六楼。   六楼只有一户有人居住,就是602的夫妻俩。   它们的门口上同样贴着A4纸。   名字确实是卢武和苏灵灵。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沈意很轻的歪歪头,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敲门,只是看着名字发呆。   但他不知道的是:602房间里,夫妻两人正贴在门口,悄悄地观察着沈意的动静。   把名字贴在一楼楼道里是黑长直女孩给他们想的办法。   安康楼无法上楼顶,毕竟这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开放的地方,所以沈意自然不会闲着没事上楼,所以即使楼上的鬼在门上贴名字沈意也是看不到也不知道的,连熟悉都没有办法。   于是黑长直女孩在全楼商量后,同意他们把名字贴在那里,为了看清楚,还绑上了一个手电筒。   果然,沈意刚回来就看到了名字,但他们也没想到沈意竟然立刻意识到这是他们的名字。   符师这么厉害吗?!   ‘他是什么意思?’丈夫鬼给妻子鬼使眼色。   ‘我也不知道。’妻子鬼回眼色。   ‘他会不会和之前一样,突然就拿出便利贴来给我们写个名字贴在门上?’   ‘有可能哦!’   于是夫妻俩期待地望着房门。   沈意没有突然给它们写个名字,他也不是名字批发商,在确认楼下贴的A4纸就是他们的名字后,沈意就转身下楼了。   一直在期待的夫妻鬼:……   请沈意写字,好难啊。   “你们可以用钱买。”窗口传来说话声,是黑长直女孩的声音。   夫妻鬼回头,只见好几只鬼趴在他们的窗台上,眼看着就是听到动静来看他们的热闹了。   夫妻鬼包括其他鬼都看向黑长直女孩,“用钱买?什么意思?”   于是黑长直女孩翻身坐在窗台上,给它们展示自己拿到的便签,虽然上面的名字已经消失了,但依旧能感觉到残余的力量,鬼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名字?!”   “我没有钱啦,但是大鱼爸爸有钱。”黑长直女孩收起便签,重新抱起黑猫,“大鱼爸爸花钱让沈意给我送信,沈意把信送给我后就帮我写了和大鱼爸爸的名字,然后我就给大鱼爸爸托梦了。”   “托梦!”   厉鬼们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接着它们又突然沮丧,“可我们没有钱,也没有灵异局的关系。”   舒明珏是灵异局的调查员,所以和她有关系的人才知道她会变成鬼,变成鬼后才会试着花钱请沈意送家书,他们却是没办法的。   身为鬼的他们,又哪里拿得出钱来。   “钱好难赚。”路子名蹲在旁边,“我送了好几次外卖,才赚了三十块钱,好少。”   于是鬼们更沮丧了。   “要不然可以借钱?”黑长直女孩提议。   “借谁的?”   “灵异局,沈意偶尔会来的那位朋友。”   众鬼面面相觑,虽然它们是鬼,但它们当过人,也有脑子。   沈意的朋友凭什么借钱给它们?   而且还是借钱给自己请沈意写名字……左手倒右手吗?   鬼们再次遗憾的叹气。   夫妻两人却对视一眼,眼里带上了些许思虑。   于是,刚到家换下外套的沈意就听到有人敲门,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发现是楼上602的夫妻俩。   没有每晚吵架时的喧闹,夫妻两人看上去很沉默,在沈意开门后,两人下意识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意看着他们,“有事?”   “如果有悬赏的话,我们可以请你帮忙吗?”   “悬赏?”   “就是,害死我们的那个人。”   他们的声音很轻,轻地完全没有吵架时的活力,好像全部力气都因为提到这个人而失去,只剩下了浓郁而纯粹的恨。   沈意想了想,他推开门让两人进来。   “宋向影是警察,一会儿他过来,你们可以告诉他。”   夫妻俩小心翼翼地走进502,这个它们只敢趴在窗户上往里看的房间。   其实和楼上的602没有什么区别,毕竟安康楼就是给它们这些厉鬼提供一个不能离开的住所,所有房间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有楼层和门牌号。   沈意给他们倒了水,用纸杯。   “如果我们的孩子还活着,也差不多和你一样大了。”妻子鬼看着沈意。   可惜,它们的孩子没活着,连它们自己都死去了。   卢武和苏灵灵是在大学相识的,他们是校友也是高材生,一直都是家里的骄傲。   即使他们的家庭不好,但足够优秀的他们愣是在城市里打拼出了一片天地,成为一对恩爱的夫妻。   转折在他们生下小孩的时候。   他们的孩子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刚生下来就被医生判了死刑,他们实在是不想放弃,就抱着孩子去大城市看病,是卢武的朋友为他们联系了医院,帮他们请了专家。   虽然孩子没有保住,但也是因此,卢武夫妻俩觉得这是个真朋友,是那么信任他。   谁知道他会让卢武担保骗走银行巨额贷款,在事情败露后杀死了他,又转而欺骗对他信任的苏灵灵,拿着她拼命赚的钱去挥霍。   他们认为可以信任的朋友,变成了他们不认识的样子。   夫妻俩的尸体被发现时他就已经逃了,他们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警察始终找不到犯人,于是两边的老人咬牙凑钱发了悬赏令,渴望能有人认出这个人渣,将他绳之以法。   时间慢慢溜走。   在夫妻俩住进安康楼的时候,四位老人已经因悲伤去世了两个,剩下的两个还在奔走着找人。   “他是海归,也许早就逃到了国外。”丈夫鬼的眼角通红,巨大的痛苦让他控制不住地哽咽,“我特别恨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我们就是找不到他。”   卢武和苏灵灵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厉鬼,它们的执念并不是很高,也仅仅只是低级厉鬼。   直到它们同时回到家,遇到了彼此,又看到了伤心的父母。   他们是各自家庭的独生子,父母的爱灌输着他们长大,一朝家破人亡,他们没能留下孩子,也让疼爱他们的父母如此痛苦。   父母连去世都合不拢眼,最后一句话都是‘一定要抓到那个坏人’。   巨大的悔意将它们彻底淹没,将它们催化成S级厉鬼。   它们要送他下去!   千刀万剐,亲自跪下道歉!   “……为了父母吗?”   沈意就这样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的爸爸沈威然也是独生子,爷爷当了一辈子教师,只要了沈威然一个孩子,所以在他们车祸身亡后,奶奶承受不了失去独生子的痛苦,在爷爷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自杀离开。   可能那时候爷爷也想崩溃,但他不能。   因为沈意还在呢,那个小小的孩子还牵着他的手,问爸爸妈妈去了哪里。   沈意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久之后沈意叹了口气,他看向夫妻俩,“你们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丈夫鬼愣了一下,他和妻子对视,几秒钟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道:“他叫民德!人民的民,道德的德!”   真是反差感的名字。   沈意皱眉,他从口袋里摸出便利贴,一边写一边道:“我要提前和你们说明,我不确定自己写的东西有什么作用,之前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是试了一下,火就把安康楼烧了。”   夫妻俩匆忙点头。   “烧得好烧得好!我们喜欢看你放火!像烟花一样好看!”   火烧安康楼算什么!找到仇人才是重点!   沈意:……   非常无语,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这是在说他的好话。   将两个字写好,沈意把便利贴撕下来递给他们。   “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无关。”   “不,悬赏金是你的。”妻子鬼说:“时间过了那么久,我们不知道悬赏金有没有再增加,但是,我想它应该属于你,这是你应得的。”   沈意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挥挥手,“回去吧,宋向影来了我也会问问他有没有这个人的消息。”   “真是非常感谢。”   “小沈,祝你永远幸福。”   夫妻俩离开了,沈意起身走到阳台,他眺望着阳台外的风景。   想:今天被两个鬼祝幸福了。   那他以后,是不是会真的幸福呢?   /   宋向影从副驾驶下车。   开车的是危静,作为支援中唯一能开车的人,她非常自然地担任了驾驶员的身份。   毕竟宋向影被吊销了驾驶证、孟含是个瞎子、方开元是个纯粹的倒霉蛋,上路就会被四面八方的路怒症撞得走不动道,六根指头也不耽误开车的危静就是唯一的驾驶员了。   “就是这里吗?”危静眺望着前面的楼。   安康楼,看到的就是一个纯粹的废弃楼,楼前被杂草覆盖,楼上的窗户也碎了好几块,要是拉个警戒条再喷上红漆,都能当马上拆迁的危房。   宋向影点头,“在我们眼里就是这样的地方,需要沈意来接我们才能进去。”   说着宋向影想起了什么,“啊,我的菜。”   他迅速去拉车后座的门。   危静给他开车门,看着他从后座拎出菜来。   宋向影会做饭不是什么秘密,毕竟这家伙不怎么点外卖,除了在食堂就是在家吃,偶尔还能碰到他在菜市场买菜。   但压根没有人吃过他做的饭,他独得很,做饭只做他和狗的,一点都不多做。   方开元吃过,因为他抢了狗的。   今天中午他又抢走了宋向影做的蒸蛋,然后吃出了鸡蛋壳,他就一边吐壳一边吃。   啧啧。   “这里真的有河神新娘?我怎么没有看到?”危静问宋向影。   宋向影看了周围一圈,“我问问沈意。”   他打开手机,刚打算给沈意打电话,下一秒,一股土腥味涌进两人的鼻腔,危静瞬间转头,下一秒便在安康楼的杂草中看到了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她仰头看着面前的废楼,鲜血顺着她的手指不断滴落。   宋向影庆幸没有打通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接近站在杂草里的河神新娘。   越靠近宋向影越确定,这个河神新娘就是他和方开元在河里发现的那个。   但为什么河神新娘会跟在沈意身后?   就因为沈意的母亲出身上河村?   危静盯着她的模样,脑中回想着今天看到的资料。   在认定大概率所有河神新娘都会出现后,灵异局就在确定每个河神新娘的身份,可惜更久远的时候没有照相机无法确定河神新娘的样貌,只有简单地对新娘的样貌描述。   她不知道这个新娘的信息,咒会大打折扣。   “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宋向影和危静听到了她的声音。   “只要,只要……”   河神新娘缓慢抬头,凝固的鲜血黏在额头,更多的血液顺着头颅流下,滑进她的眼睛,如同一行血泪。   她看着宋向影和危静,“只要,我不再是河神新娘。”   巨大的悲伤和汹涌的鬼气爆发。   两人皱眉,不再继续靠近。   “不想做河神新娘的河神新娘?”危静低声疑问。   她的口袋中是已经准备好的傀儡娃娃,一旦对面出现异常她会立刻催动傀儡娃娃。   但身为咒师的危静却能明白这个河神新娘的意思。   诅咒是一种形式,并非一种厉鬼。   它们并不是个体,而是凝聚在一起的怨,怨会以某种方式传播,几乎无法杜绝,这些河神新娘也只是诅咒的一部分,杀死所有上河村的幸存者就是这场诅咒的延续。   可毕竟这些河神新娘在成为诅咒之前,先成为的厉鬼,带着对成为河神新娘的抵触。   “追着沈先生,它就能不做河神新娘了?”危静觉得匪夷所思。   宋向影微妙地沉默了。   危静意识到这一点,她立刻转头看向宋向影,“别告诉我沈先生真的能做到。”   宋向影望天。   “他真的能啊?!”   能的,这必然是能的。   毕竟宋向影今中午就看到之前认错人的河神新娘变回了以前的模样,不知道沈意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能。   危静满脸的惊讶,“他能把诅咒变回鬼?!”   “也许因为他也是命师。”宋向影小声道:“命师是一种可以窥测鬼魂命运的能力者,自然也包括鬼魂原先的样子,再结合符师的能力,也不是不可能。”   危静:……   她很冷静地问:“宋向影,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拉进灵异局?他能以一敌百。”   “沈意不喜欢总是加班的单位。”   “那就单独给他放双休啊!”危静冷静而又暴躁,“你还在等什么?赶紧!”   “你再不下手我真的要咒你了!”   宋向影:……   就跟你真的能咒到我一样。 第73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一边刷手机一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宋向影说自己一会儿过来处理外面的河神新娘,还说要来找他一起吃晚饭,然后,6楼的夫妻俩为他提供了悬赏收入的线索,只要抓到犯人他就能拿到悬赏金。   入账项目喜加一。   这样一看他好像也不是养不起宋向影和他的狗。   沈意面无表情地想:这可是没有开发的新兴产业,发展势头和前景非常好。   啊对了。   沈意想起自己忘记的事情了。   一楼正对面那两张A4纸和能刺瞎人眼睛的手电筒。   为了避免一会儿再伤害到自己的眼睛,也为了不让宋向影再觉得这是安康楼某种奇怪的特色,沈意起身下楼准备把这两样东西给取下来送回6楼去。   刚走到二楼,沈意就看到了手电筒,灯光照射在白纸上显得相当刺眼。   沈意伸手把两张A4纸取下,果然就没有那么刺眼了。   就在他准备把纸送回给6楼时,门外传来声音。   “我不要再回那条河!”   尖锐的声音让沈意瞬间转头看向楼道门外。   沈意不耳盲,能听出是之前那位河神新娘的声音。   她果然还在外面。   “谁管你。”   紧接着是更陌生的声音。   沈意把A4纸放在旁边的拐角,转身走出楼道,刚走出去就看到一条条粗糙的红绳缠绕在河神新娘身上,河神新娘在挣扎,但红绳也将她牢牢捆住,几个呼吸间河神新娘就被纠缠着凝成一点红,融进了女性手里的木偶人。   木偶人也变成了河神新娘的模样。   危静咬破手指,将血点在木偶人上,等做完这一切后才转头看向门口。   原本杂乱的废弃楼已经完全消失,没有杂草也没有凌乱的杂物,眼前的楼虽然老旧但很坚固,更没有碎裂的窗户玻璃。   “沈意。”宋向影和沈意打招呼。   接着他转头对危静道:“尽量远离巡河,河神新娘可以融进河水里,今早上她就是这么逃掉的。”   “明白。”   危静把木偶塞回口袋,笑眯眯地对沈意点头,“沈先生,初次见面,我是宋向影的同事,叫危静。”   “来和他一起处理河神新娘。”   危静的穿着很普通,看上去年龄也不大,她没有化妆,素净着一张脸,依旧能看出是个很漂亮的女性,但最引人瞩目的不是她的样貌,而是她伸出手时的六根手指。   沈意想起自己在外科实习时遇到的患者。   多指大多是遗传问题,有相当多的患者因为没钱或者没途径一直保留着手指,并因此遭受异样的目光,所以在自己的孩子也发现多指后,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孩子切掉。   “你好。”沈意礼貌问好,“初次见面,我是沈意。”   危静看向沈意身后的安康楼。   她口袋里的木偶人正在颤抖,一股巨大的抗性让木偶人不断地被推拒,与此同时,危静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强大鬼气,那股鬼气在安康楼出现的那一秒便铺天盖地的冲来。   原谅她用冲这个字眼,但那怨气确实如水一般厚重。   仅仅一会儿,危静就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她意识到凭自己的能力无法进入安康楼。   虽然她是高级咒师,是个高级调查员,但她终究是人类,被激发的危险感应让她连迈步都做不到,这还是在楼外没走进去一点……   “我去车上等你。”危静拍了拍宋向影的肩膀,“再见。”   说完危静便立刻转身逃出安康楼的范围。   在走出那栋楼的瞬间,那股压力眨眼间从她身上消失,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安康楼,只见安康楼又变回了原先废楼的模样。   危静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拉开车门上了车。   在主驾驶缓了一会儿,危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进5人群聊中。   【六指:我被pass了。】   【少爷:什么被pass?你准备跳槽?那我得放鞭炮庆祝一下。】   【六指:给你一个机会,转我5k买你今晚平安。@少爷】   【少爷:为什么?】   【六指:否则今晚让你额头发黑、死到临头。】   【少爷:……】   【瞎子:危静不是和宋向影一起出去处理河神新娘了?我记得位置是沈先生楼下,你被安康楼pass了?】   【六指:对,那地方我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进不去。】   【少爷:不是?宋向影又去安康楼了?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凭什么不让我去啊!这不公平!】   【少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六指:等你找到全部的河神新娘散散霉运,再去别人家做客吧。】   【少爷:可恶!六指你说话比我难听多了!】   不再理会群里的大傻逼,危静从口袋里摸出囚禁了河神新娘的木偶人。   穿着红嫁衣的木偶一直在颤抖,强烈的怨气从木偶中散发,毕竟是S级的诅咒,这个木偶关不了河神新娘多久。   “你想不想试试灵异局的治疗方法?”   木偶人颤抖了一下,然后停住了挣扎。   危静继续道:“我不知道沈先生是如何让河神新娘变回原来的模样,但我们灵异局有完善的医疗体系,专门处理鬼气和诅咒,虽然只治疗过人类,但鬼又治不死。”   鱼℉憘〔彖○兑≈赌↖稼±   “你要试试我们医生的诅咒剥离技术吗?”   木偶人不动了。   危静知道它被说动了。   鬼魂以执念为本,河神新娘的执念是复仇,她们要毁掉那个把她们献祭的地方,上河村覆灭后,她们的执念自然就完成了,可诅咒让她们无法被超度,眼看着灵异局没了破局的方法。   没想到竟然偶然间让她们知道了河神新娘的新执念。   ……不愿再做河神新娘吗?   灵异局很乐意帮助它们完成这个心愿,并送它们去往生。   虽然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往生轮回。   /   宋向影跟着沈意上了楼。   毕竟他拎着菜来的,菜要放到厨房冰箱里才行。   踏进安康楼的时候,宋向影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楼道上对着墙照的手电筒。   “这是在干什么?”宋向影拉着沈意的手腕问。   “不知道。”沈意一如既往不关心邻居,“可能是觉得楼道太黑,或者谁在楼道里摔倒了,所以手动安个灯。”   宋向影:……   一楼的S级厉鬼,在黑暗的楼道里摔倒吗?   总归是没有理会这个手电筒,宋向影跟着沈意上了五楼,沈意刚推开门,隔壁501就咯吱一声开了条缝,许久未见的路子名探出头来。   “喂,警察叔叔。”它喊宋向影。   宋向影转头,“我比你大很多吗?”   “电视剧里都喊警察叔叔。”路子名小声道。   宋向影叹口气,他看了沈意一眼,结果沈意一边开门一边在看戏,完全不打算说两句话。   于是他问:“什么事?”   “我能找你借钱吗?”   沈意:……   宋向影:……   太惊人了!厉鬼找调查员借钱了!   这下子连沈意都疑惑地看向它,完全不理解它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为什么会想借钱?”   “也没什么理由,我就是问问。”路子名小声说:“好吧我知道了,我不借钱了。”   就这样,咔哒一声,路子名的房门关闭,它身后站着好几只鬼,它们面容沉痛,明白从宋向影那里借钱是行不通了。   黑长直女孩:……   她就是随便做个提议,没想到这群鬼真的去问宋向影借了。   她默默地爬向窗口,准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502里,宋向影和沈意进了门,沈意刚把门关闭宋向影就拎着菜跑进厨房,沈意看着他快速的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取出来分类并一个个塞进冰箱,甚至连肉都是带盒子的,完全不会让血水流到冰箱里。   等放好后,宋向影又收拾了垃圾,接着才从厨房里出来。   “我得回去上班,现在是出外勤来的,晚上我再过来。”宋向影说。   沈意点点头,看着他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穿上。   “还有一件事,你能帮我查一个通缉犯吗?”   沈意说:“也不是帮我查,是帮我的一个邻居查。”   邻居?这楼里的邻居不都是厉鬼吗?   宋向影歪歪头,他想了想,把外套重新挂回衣架,走到沈意面前坐下,“好吧,我帮你查一下,叫什么名字?”   “民德。”   “人民的民,道德的德。”   宋向影点头,他用手机打开内部网站,灵异局和警察局的内网通缉是互通的,厉鬼的凶杀案占据很大一部分,所以灵异局的通缉搜索权限必须开启,这样才能更好地确定厉鬼的身份。   搜索结束后,宋向影看着上面的身份信息。   “这个有悬赏的通缉犯?”   “嗯。”沈意点头,“他现在有消息吗?”   宋向影摇摇头。   民德,三十年前的凶杀案犯人,他是个老赖,以开房地产公司的名义贷款,还骗了朋友为他做担保,朋友发现不对后和他对峙,却被他杀死,事后朋友妻子也被他以同样凶残的手段杀害。   死者尸体被发现前他就潜逃到了国外,再也没有消息。   “追诉期也过了。”宋向影说:“人在国外,找到的可能性非常低,悬赏也已经回退给家属了。”   沈意想了想,“那死者的家属现在如何?”   “这个我没有权限查,你想知道的话我回局里联络一下那边,死者的命案现场不在原青,距离这边远得很。”   说到这里宋向影叹口气,“……谁也没想到安康楼会搜罗四面八方的S级厉鬼,还出现在了原青。”   沈意点头,“麻烦了。”   “还好,如果安康楼的厉鬼能处理好,对我们灵异局来说也是好事。”   宋向影和沈意挥挥手,“那我走了。”   “晚上等我回来。”   “嗯。”   沈意把宋向影送下楼,看着宋向影在车里又和自己挥手,看上去带着点不想离开去上班的可怜兮兮。   也对,毕竟谁想上班,还是大概率加班的上班。   回到这里,沈意坐在沙发上,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好像沈意过去一年多住的并不是这么安静的房子。   没有一个笑着和他聊天的人,也没有一只到处蹭人的小狗……   “分离焦虑?”沈意说着心理医学用词,“……倒也不至于吧?”   他们才一起住了多久。   无聊的沈意决定不胡思乱想,他找了找之前突然出现的符咒,决定把没有确定过效果的符咒试验一下。   写的字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这符咒总是固定的吧。   他挑了一张名字完全没有印象的符咒,看着上面的几条波浪线。   波浪线?   沈意把手指放在波浪线上,“所以这个是什么效果?”   楼上的烧过了,隔壁的也坑过了,这次试试楼下?   就这样,403的大爷坐在轮椅上,突然,一滴水滴在他秃秃的头顶。   大爷奇怪地抬起头来,下一秒,大雨倾盆,浇了它一身,水就这么越来越大跟水库放闸一样,不一会儿就把它整个房间灌满了。   漂在水里的轮椅大爷:……   “咕噜噜,咕噜噜!”   大爷飘到天花板上,开始猛猛地捶天花板。   我不是鱼啊!不需要水啊!   快点把水给我收回去啊!   沈意低头,他感受着脚下的地板在震动,砰砰砰的声音还挺有规律。   “声音是波浪线?”沈意疑惑。   不是啊!是水啊!   总之,轮椅大爷还是努力地从窗户口爬了出去,他带着满身的水拖着轮椅爬到了沈意的阳台上,开始哐哐地敲窗户。   “小沈!把水收掉!我家被淹了!”   “啊啊啊!水从窗户溢出来了!”   “!!喵呜!”是水渗进去的303,怕水的黑猫炸毛了。   “……小鱼这下要真的变成小鱼了。”   沈意:……   默默收起符咒。   要不然还是让宋向影借给它们钱吧。   /   602房间,夫妻俩正盯着手里的名字看。   它们不知道这个名字怎么用,其实包括路子名和舒明珏都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用的,它们就是莫名其妙的就看到了。   看到了弟弟的新名字和新住址;进到了大鱼爸爸的梦里。   卢武转头看向苏灵灵,“老婆,我们要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苏灵灵摇头,眼里带着一丝紧张。   它们完全不怀疑这个名字会帮它们找到仇人,毕竟从王姐到黑长直女孩,每个人都从沈意写好的名字里得到了愿望实现的机会。   屋里是凌乱的淀粉肠机器,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具,已经老旧得不成样子,毕竟那是三十年前的玩具。   卢武死去后,苏灵灵就一个人摆起了这个摊子。   她并非找不到工作,只是怀揣着丈夫还会回来的想法,一边卖东西一边凑钱。   “老婆,都是我的错。”卢武说:“都怪我认识了一个坏蛋,才害得你、害得我们的父母变成这样。”   “怎么会是你的错,是坏人才让我们这样。”苏灵灵和卢武靠在一起,“我们一定会报仇。”   水汽从阳台吹过来,夫妻两鬼有些疑惑地起身走到阳台,刚低下头就看到四楼的大爷正吊着轮椅进行攀爬,它的房间正在涌出过量的水,水哗啦哗啦灌进楼下,于是猫也开始嘶叫。   “嚯!”苏灵灵震惊,“水淹安康楼!”   “终于轮到楼下了。”卢武叉腰,“到现在我还记得头发被火烧的感觉。”   “淹得好啊!”   没想到这句被挂在窗口上的轮椅大爷听到了。   轮椅大爷骂骂咧咧,“我家都成鱼缸了你们还在看戏呢!祝你们下次被火烧完再被这么多水灌下去!”   哎哟哎哟,老大爷骂人还挺厉害。   夫妻俩连忙关上阳台窗户,赶紧回到客厅。   它们没有注意到,手里写着【民德】的便签在潮湿的雾气里一点点模糊,最后化为墨渍消失在空气里。   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便签已经变成了空白。   “咦?”苏灵灵奇怪地看着便签,“字怎么没有了?”   “什么?”宁武连忙探头,“真的没有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和惊慌。   这可是它们唯一能找到仇人的办法……   “怎么办?”宁武问苏灵灵。   “不知道,等等看吧。”苏灵灵摇头,“说不定之后就有效果了呢?小沈给我们写名字的时候就说过之后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了。”   宁武应声。   但虽然这样说,两鬼依旧相当焦虑。   /   与此同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某个国家,已经60岁穿着整洁身边还有保姆的某个人突然间从躺椅上摔了下去。   保姆吓了一跳,伸手去扶摔在地上打滚的人。   没想到地上的人惨叫声更大,甚至不断地在地上翻滚。   “啊!!”他凄惨地叫着,甚至控制不住地喊起母语来,“好疼啊!”   可不管保姆怎么检查,他的身上都没有任何伤痕,直到对方翻着白眼几乎疼到晕死过去保姆才赶紧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然而就算是家庭医生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问题。   “我怎么会没事!”民德双目通红地吼着,“我全身上下都疼,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   医生一边说着“上帝”一边说着“保佑”,总之就是说各项检查都没有问题。   民德一边骂着废物一边再次找来新的医生,但所有医生都说他没事,所有检查都表明他身体健康,可那刻入骨髓的疼痛却不是假的。   如同骨头在一点点腐烂,血是浓郁的酒精,洒在腐烂的骨肉上,刺痛让他连昏迷都做不到,因为失去意识的下一秒他就会被痛醒。   最后,在朋友的介绍下,民德去了中华街的某个诊所,据说那个诊所里有一个可以灭小鬼的能人。   他被推着轮椅虚弱地上了楼,但那个医生只看了他一眼就让他赶紧走。   “晦气哦。”医生说着中文,“得赶紧消毒了。”   民德强忍着全身的疼痛,让朋友帮忙说话,连带着一张十万美金的卡递给医生。   看到了钱,医生终于不再把人往外赶。   “医生,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民德一字一顿,疼得连呼吸都很艰难,“为什么我的检查全都没问题,但我却每时每刻都疼得要命,是不是有人在咒我?”   “不是有人咒你。”医生看着他,“是鬼气入体啊。”   “……鬼气入体?”   “你害死过人吧,被你害死的人找来了。”医生不断摇头,“哎哟,这么强大的鬼气,你到底是做了多大的孽……”   民德脸色瞬间煞白。   他当然害死过人,不只是害死,他甚至是亲手杀死了他们。   那对单纯又废物的夫妻,是他发家来到国外的起始金,但明明已经过了三十年,为什么会现在……   “医生,我要怎么办才行?!”   “没有办法。”医生连看都不看他,“被你害死的人不在这里,只有鬼气被隔空传送过来,也是稀奇了,竟然还能这样……总之,只要没有尸体就没有任何办法,你只能一直这么疼,一直疼到死为止。”   民德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疼到死!他只是疼了这么一晚上就受不住了。   他让朋友再次递给医生一张卡,“医生,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医生,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   医生皱着眉,似乎有些心动。   但他最后还是拒绝了。   “我没有办法帮你,也没有办法救你,我说过了,没有尸体就没有任何办法。”   “你想要活,那就回国吧,找到鬼气的源头后找人帮你清除掉鬼气,只要鬼被消灭了,鬼气也就消失了。”   说完医生就把人轰了出去,并且直接关了诊所。   很快民德就听到医生在招呼着亲朋好友做大扫除,说是屋子里沾染了鬼气要赶快清理,否则会影响到病人的身体健康。   民德脸色难看。   几分钟后,民德在难忍的疼痛中看向身后的保姆。   “帮我订回国的机票!立刻马上!”   他想:鬼又有什么可怕的。   人能杀得,凭什么鬼就杀不得!他绝对不会让自己被疼死。   这次回国,他要掘了那两夫妻的坟,看他们还会不会继续作妖! 第74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波浪线是水,是非常多的水。   沈意确定了符咒的效果,又想办法把淹没安康楼的水给清掉。   轮椅大爷的家终于不再像鱼缸,3楼也差点被淹了的黑长直女孩抱着猫蹲在他家门口,幽幽地盯着他。   “喵呜喵呜!”怀里的小黑猫在骂骂咧咧。   这下不会有人怀疑这是只哑巴猫了。   沈意叹口气,“所以,你知道这些能力要怎么操控吗?”   黑长直女孩歪头,“那不是天生就能控制的吗?”   沈意:……   要是天生就能控制,他怎么会火烧安康楼后再水淹安康楼。   “那些水里,有麻痹鬼魂行动的能力。”黑长直女孩说:“但是安康楼的厉鬼都是S级,所以对我们来说能力是无效的。”   沈意和她对视。   “如果你实在是不知道那些符怎么用,你可以试验,毕竟我们蛮强的,虽然有点坏,但也没有那么坏。”舒明珏握着小黑猫的爪爪,“没关系,我和草莓都可以忍耐,安康楼的大家也会忍耐。”   很奇怪。   毕竟沈意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贴心的邻居。   鬼也一样。   “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沈意想了想,又补充:“鬼也一样。”   “可你是特殊的,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人类那边。”舒明珏认真道:“在人类中,你是能处理掉很多可怕厉鬼的能力者,对我们来说,你是我们能和人类沟通的唯一桥梁。”   “你真的很重要。”   沈意和她对视,“……好吧。”   把舒明珏送回三楼,沈意又返回屋里,他从衣柜里找了一会儿,成功找到一张新的柔软的毛毯。   这是他在夏天购买的毛毯,本来想给旧毯子换新,结果那段时间兼职忙没有换,等他想起来天又变冷,不再适合盖毯子了,所以这张新毯子就一直躺在他的衣柜里。   沈意带着毯子来到楼下,他敲了敲四楼的房门。   不一会儿,咯吱一声,403的轮椅大爷打开门,它似乎有些担心沈意又在搞什么符咒,所以眼神里满是惊疑。   “抱歉,不小心淹了你的家。”沈意一直都是一个礼貌的人。   即使他冷漠、疏离、不喜欢和人接触,但这并不说明他的为人处世有问题。   沈意把毯子递给他,“这是赔礼。”   轮椅大爷愣了一下,它看着沈意手里的毛毯。   几秒钟后才开口,“给我的?”   “嗯,给你的。”   轮椅大爷接过毛毯,它的手摸在柔软的绒毛上,看上去眼睛有点亮,看它喜欢,沈意便离开了。   关上门后,轮椅大爷迫不及待地将毛毯盖在自己的腿上。   它死的时候天寒地冻,自己的腿还坏掉了,所以只要一冷它就会腿疼,这种疼几乎蔓延到它成为鬼后,它是冰雪里的鬼魂,却是一个怕冷的鬼。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沈意的东西,鬼魂都能接触到。   轮椅大爷感受着毛毯带来的温热,它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下次也可以把我的家灌成鱼缸。”它自言自语,没有一点意志力。   “只要再给我送点东西就好了。”   总之水淹安康楼事件完全结束,宋向影加完班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上楼时除了看到楼道里潮湿一片外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其实楼道里一片水渍就很奇怪了。   “怎么那么多水?”宋向影问沈意,“今天原青没下雨吧?”   沈意:……   “出了点小意外。”沈意模棱两可地回答。   宋向影最后还是点点头。   对他来说安康楼依旧是个可怕又神秘的地方,这栋楼里还住着这么多厉鬼,所以就算是在门上贴每只鬼的名字、在一楼楼道装个手电筒、还让满楼道都是水,也很正常的吧?   进屋后宋向影把拎着的包装盒放在桌子上,沈意这才发现他带了一盒草莓。   “路边买的,我尝了一个,很甜。”宋向影脱下外套,“不过不要这样就吃,我去冲一下。”   草莓是娇嫩的水果,一个不小心果肉就烂掉了,所以洗的时候也要温柔,宋向影用盒子把草莓冲了一遍,又挨个冲掉上面的叶子和泥土,这才把草莓重新放回桌子。   沈意捡了一颗草莓,果然很甜。   看着沈意吃草莓,宋向影道:“你白天问我的那个受害者家属,我查过了。”   “嗯。”沈意点头,“怎么样?”   “那毕竟是个旧案子,当事人有点难找,我只找到了三年前的记录。”   宋向影回忆着自己看到的资料,“死者是一对夫妻,是两边家庭的独生子,尸体被发现后,三年内两边各自去世了一位家属,还剩下两位一直在悬赏找凶手。”   这些是沈意知道的消息。   “时间过去这么久,两边的老人年龄都大了,八年前,男方的父亲也去世了。”   沈意停下吃草莓的动作。   “这样就只剩下了女方的母亲。”   宋向影也捡起一颗草莓,“她是孤寡老人、五保户,由社区监管,社区送她进了养老院,在养老院中每年都会给她登记信息,所以,今年的信息表上,她还健在。”   还有一个活着。   说完后宋向影和沈意对视,“所以,是死者的哪一个住在安康楼?”   “两个。”沈意继续吃草莓,“就是六楼总是吵架的那对夫妻。”   宋向影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第一次来安康楼时,他确实听到了楼上的吵架声,嘶……不过两个鬼都是S级厉鬼入住了安康楼吗?   “那要去告诉他们吗?”宋向影说。   “再说吧。”沈意淡定回答:“也许很快它们就找到仇人了呢。”   宋向影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很快就能找到仇人啊,有多快?”   “不知道,也许没用呢。”沈意不是很在意地说。   好吧,单凭这句话宋向影就知道沈意应该是做了什么,于是他选了一颗最大的草莓放在沈意面前。   要是灵异局,一定会遏制这样的私自行动,毕竟他们是有编制的警察,是绝不能脱离程序去帮助厉鬼……可沈意不是灵异局的成员哎。   灵异局的规定干他何事。   而且宋向影也有点好奇。   这一次会以什么形式实现呢?   宋向影去做了饭,虽然沈意家的厨具不多调料也不全,但对会做饭的人来说这都不是什么难题。   吃饭的时候沈意觉得自家的调料镶了金,竟然能把菜做出这种味道来。   看着沈意怀疑人生的表情,宋向影安慰他,“没关系,你煮的米饭也很棒。”   沈意:……   你这真的是安慰不是嘲讽吗?   吃完饭沈意去刷碗,宋向影即使下班但还有一些人给他打电话汇报工作情况,所以他一直在客厅接电话,偶尔宋向影也会去阳台,虽然站在阳台往外看也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模样。   晚上九点一到,楼上定时传来吵架声。   602的夫妻俩又开始了。   宋向影下意识抬头看向上方,沈意也擦干净手从厨房里出来。   “这也太有活力了。”宋向影说:“每天都这样?”   “嗯。”沈意早就习惯了,他淡定地坐回沙发上,“一会儿就会停。”   宋向影再次对沈意的淡定感到佩服。   哪怕不知道这是一栋鬼楼,沈意每天听着楼上固定时间的吵架竟然也毫不在意,这怎么想都奇怪,正常人连续听到三天就会报警了,而沈意整整听了一年多,还毫无所觉。   如此强大的心脏。   又处理了几个文件,聊了一会儿天,时间到十点半的时候两个人都意识到该睡觉了。   沈意需要健康作息,宋向影明天还要上班,而且按照他今晚接电话那个频繁度,他估计要很早就去,灵异局距离安康楼位置还不近,宋向影得提前半个小时出发。   这一次,宋向影没有睡沙发,他非常自觉地跟着沈意进了卧室。   毕竟来这里两次,两次都没成功睡成沙发。   “你没带煤球来?”沈意问躺在旁边的宋向影。   宋向影不是时时刻刻都带着煤球,但非工作时一定会带着狗,尤其是这次没回家吃饭,竟然还没有带着狗一起,这让沈意有点意外。   “被同事借走了,毕竟是警犬嘛。”   宋向影声音很轻地回答:“煤球好歹是一只小狗鬼,对鬼气的敏锐度比人类强许多,所以就被接走搜索河神新娘去了。”   沈意点头,接着又问:“付钱吗?”   “两个冰激凌。”   “两个冰激凌就把它买走了?”   “对啊。”宋向影也很是无奈,语气里带着调侃,“它年龄还小,不知道人类的险恶,一个冰激凌就能把它哄走。”   闻言沈意有些好奇,“它几岁?”   宋向影想了想,许久之后才道:“变成鬼的时候,两岁多点。”   那确实年龄很小了。   猫狗的寿命很短,但即使是短暂的寿命里,两岁这个年龄也还是小,是一只还没有脱离本身活泼好动的年轻小狗啊。   “它是怎么去世的?”沈意问宋向影。   宋向影沉默了几秒钟,许久之后才道:“……被摔死的。”   沈意倒是没有意外这个答案。   在之前沈意就想过很多,也包括舒明珏和他说过的话,宋向影的过去很糟糕,所以他的狗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过往。   “有人去我家里偷东西。”宋向影回忆着,声音却断断续续,像是不自觉地避免自己回忆起以前的糟糕境遇。   “我在外面上班,煤球在家里看家,等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家里被翻得像垃圾堆,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然后煤球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么小的狗,怎么会流出那么多的血。   宋向影抱着它去宠物医院,打不到车也没有车愿意让他上,他就抱着一路跑过去。   最后,还是没能把小狗救回来。   沈意感受到了他的悲伤,于是握住了他的手。   宋向影感受着沈意手心的温度,许久之后才道:“都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沈意却否认了这个说法。   “遇到糟糕的事情,不会因为时间就会让这件事变得不再糟糕,唯一能让糟糕的事情摆平的办法,是让加害者受到惩罚。”   宋向影闻言笑了,他闭上眼睛,“那你可不能加入灵异局。”   “我也不想加班。”   “局长说了,要给你单独放双休,只要你能加入绝对不会给你加班。”宋向影呼出一口气,他往被子里窝了窝,感觉自己离沈意更近了,他的鼻尖嗅到了沈意身上洗发水的味道,也感觉到了沈意身体上的温度。   即使气质清冷,他的身体也是热的。   “说起这个,我今天发现了新兴产业。”沈意这么说。   宋向影半睁开眼看着他,“什么新兴产业?”   “帮有悬赏令的厉鬼找犯罪嫌疑人。”沈意表现得相当认真,“悬赏金额一般都很高,只要一个月做一单就能抵打工一个月的薪资。”   “你觉得如何?”   宋向影差点要给他鼓掌了。   “哇。”他像哄小朋友一样感叹:“真是相当完美,完全没有平替的新兴产业。”   “甚至没有人能入行和你抢工作。”   听到宋向影夸张的语气,沈意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声轻笑很短,但还是被宋向影捕捉到了。   宋向影感受着手指的温度,听着黑暗中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说话声。   他想起自己下班时说要来找沈意时办公室里人的表情。   “你太黏着沈意了。”   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这么说的。   可沈意没有拒绝啊。   宋向影在黑暗中望着沈意的脸。   只要沈意一天不拒绝,他就会一直这样黏人下去,他从小到大都不懂爱的模样,只知道喜欢就该待在一起。   沈意翻了个身,面朝向隔壁,把后背面向他。   他好像困了,呼吸一点点放缓,直到彻底变得绵长。   宋向影还睁着眼睛,他举起手来,隔空一点点在沈意的背部描绘着。   他像小朋友一样画了一只小狗,想了想又隔空伸手抹掉。   宋向影重新画了一只鸟。   他想:小意义,你是一只冷淡又善良的飞鸟。   /   沈意醒的时候宋向影已经起床了,能听到他在客厅里打电话。   有些茫然地抓抓头发,沈意又从床头柜找到自己的眼镜戴上,于是模糊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了。   他起身下床。   心想自己也不是个松懈的人,警惕性没那么差,怎么和宋向影在一起就注意不到他起床呢?总不能这个人连起床都没动静吧?   走到客厅,宋向影听到他的声音望向他,他对沈意笑,然后对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接着继续和对方聊工作。   沈意端起水杯,温水。   喝完杯子里的水,沈意又打了个哈欠。   “没睡够?”宋向影问,“时间还早,要不然再去睡一会儿?”   沈意摇头,“今天还要去排练。”   “所以你真的去那个祭祀表演应聘了?”宋向影无奈道:“原青局那边正在犹豫要不要通知负责人,直接把这个活动给取消掉。”   “没有理由直接取消?”   “河神新娘的诅咒已经失控了,谁都不知道要是现在办一个河神祭祀,会不会让河神新娘暴动。”宋向影早上煎了鸡蛋饼,薄薄的蛋饼里夹着土豆丝,口感相当不错。   沈意咬一口鸡蛋饼,眼睛亮了亮。   看他喜欢,宋向影把鸡蛋饼往他那边推了推,“为了保证大多数人的安全,就算是无理由取消也得这样做。”   “可河神新娘的目标不是上河村的幸存者吗?”沈意说:“那么多河神新娘分散出去,不如被巡河祭祀全部吸引过来更方便处理吧。”   宋向影无奈点头,“是的,这也是没有立刻决定取消的原因。”   那么多的河神新娘要怎么找?   巡河那么大,时间过了那么久,当年上河村的幸存者也实在是不好确认,而且谁知道诅咒还会不会继续蔓延。   今天是上河村的幸存者,明天是不是附近的村落也要连带?   巡河祭祀反倒是个好机会。   宋向影托着下巴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在巡河祭祀表演里拍照吗?”   “……不是。”   “咦?不是拍照?”宋向影有些意外,“我记得你这段时间找的工作里,除了保安和发传单这种基础活,剩下的都和拍照有关吧?”   沈意点头。   “但是祭祀,除了拍照之外,也只剩下巡演了吧?”宋向影试探着问。   沈意再次点头。   宋向影:……   几秒钟后宋向影问:“你表演什么?或者说你扮演什么?”   “一个躲在城墙上的高冷贵公子。”沈意说:“主办方让我不要笑也不要和客人交流,用我的高冷霸凌所有人。”   “这下我想看看了。”   “什么?”   “想看看你扮演的高冷贵公子是什么模样。”宋向影笑眯眯地看上去很高兴,“你不能和客人交流,还要用你的高冷霸凌所有人,要是我去了的话,你会不会对我笑啊?”   沈意:……   “会对我特殊一点吧?”   “我到时候要是带花去送你,会不会被围观?”   “如果真的要继续巡河祭祀,大概我们都会在现场执勤,我是警察。嗯,这样客人就会以为我在认真排查,看不出我是在刻意找你搭话。”   “沈意,你理理我。”   这家伙真的是在撒娇吧。   总之,宋向影被沈意送出安康楼,又推进网约车。   宋向影在网约车里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这个点了,群里还在吵架。   关于是否要进行巡河祭祀,两边持有不同态度,怎么都说服不了对方所以吵得很厉害。   虽然没参与吵架,但宋向影是保留派。   巡河祭祀继续固然危险,但现在河神新娘只袭击上河村幸存者,在幸存者全部死亡前诅咒不会更进一步,来参加祭祀的游客大概率是安全的,毕竟隔壁省真正的巡河祭祀也没有死人。   死的那几个除了是上河村的幸存者,就是耐不住寂寞想冒险,跑去上河村遗址的。   到达灵异局附近的路口,宋向影付完钱下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陌生人是不会知道他的号码的。   宋向影接起电话。   “喂?”   “你好,这里是边境公安局,昨天是你调取过民德的通缉吗?灵异局的同事?”   宋向影停下脚步,“我是宋向影,灵异局调查员,昨天调取通缉令的是我,有线索?”   “民德购买了回国的机票。”   宋向影有些意外,“真的吗?”   “没想到吧,我们也没想到。”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还以为是你们灵异局做了什么,所以他才会突然回来,结果你也不清楚?”   “灵异局有规章制度,而且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怎么可能会做什么。”宋向影道:“他买了什么时候的机票?”   “今晚,12个小时。”   “他用了假身份买票,还以为现在的中国是30年前呢,在他买票后,我们系统立刻察觉到异常并发送了异常通知,我们这边确定是他后就把异常状态取消了,得让他入境才行。”   宋向影继续往前走,“你们知道他是为什么要回国吗?”   “不知道,但是抓到他后就知道了。”   “谢谢你告知我这个消息。”   对方说着没事,然后喜气洋洋地挂断了电话。   宋向影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边走一边想,但进了灵异局后还是没想明白。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就回国了呢?”他自言自语。   巧合和他同时间来局里、又恰好搭了一趟电梯的孟含随口搭话,“什么怎么做到的?谁回国了?”   宋向影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孟含:……   “宋向影,从进门开始我就在你旁边!”   “是不是要我的盲杖敲在你头上你才能看到我?”   “是吗?”宋向影不相信,“那你为什么不喊我?”   有时候孟含觉得自己瞎了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比如现在。   要是他的眼睛是好的,他一定会让宋向影看到他眼神里深入骨髓的嫌弃,和毫无保留的白眼。   沈意竟然不烦他?还放任他留在自己家里蹭吃蹭住。   这可真是一个奇迹。 第75章 祭祀表演失业日志   宋向影离开后,沈意收拾了一下也准备去原青古城。   一个晚上过去,安康楼楼道里的水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手电筒也被取下来,重新恢复成了原先漆黑阴冷的模样。   天气越来越冷了。   沈意穿上外套来到公交车站牌等车,今天运气不错,他刚走到车站不过一分钟车就来了。   原青古城和原青游乐场的联合票还在继续,所以今天的人也不少,大早上很多早餐店都开着门,看上去热气腾腾,到处都是包子油条的味道。   如果是以前,沈意会随便挑一家早餐店进去吃一顿。   可惜现在他吃的是宋向影做的早餐,那个选错行的人做的早餐比早餐店强多了。   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路过这些早餐店,一路往前走,今天的排练比较早,虽然他是一个不需要说话甚至不需要和观众互动的NPC,但还是得有工作素养,要全程跟着来。   桥上的人不少,小情侣们正在拍照,也有人坐在台阶上聊天。   沈意避开坐着聊天的人,抬头就看到桥的最上方站着一个老人。   也就是这一眼让沈意的脚步顿住。   【许秋凤,诅咒缠身。】   【在孙子被诅咒的当日,她便诅咒缠身。】   老人双手撑在栏杆上,完全没有老人的腿脚,直接翻身想要跳下去,沈意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直接伸手把老人拉住,于是老人一个仰身,被沈意拽着仰后倒下。   沈意用力地拉住她。   桥上的人听到声音看过来,他们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老人发出怪异的尖叫声后他们才意识到竟然有人意图跳桥。   于是几个年轻男女一拥而上,将老人摁在地上,又有两个人把沈意从地上扶起来。   “报警,报警!”   比警察先到的是原青古城的保安,他们本来就对这种事敏感,毕竟这条河淹死了一个年轻人,还掉进去一个小娃娃,所以原青古城的负责人雇了不少年轻力壮的保安巡逻。   在事情发生的下一秒,保安们就冲来了。   他们把大喊大叫的老人带走,完全远离水源。   沈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听到了周围人的八卦聊天。   “怎么又有人跳桥啊,我记得上次这里有人在这里落水才过了几天。”   “之前还淹死过人呢。”   “我也听说了,那小孩掉进去后很多人想捞但完全捞不出来,也不知道那河里有什么东西,也许是风水不好,人一进去就往下沉,最会游泳的人都头晕脑胀,最后是个年轻人扎进去把小孩抱出来了。”   “那他进去没有头晕脑胀吗?”   “这个年轻人克坏风水呗。”   沈意:……   不再听这些人的八卦,沈意下桥,他走到河边,眼睛注视着站在护城河中央的红裙新娘。   比起前两次看到的红衣新娘,这一位要更复古一点。   她身上的嫁衣是古式,凌乱的长发及腰,红盖头已经完全腐烂,露出她已经烂掉半边的脸庞,上面是被啃食的痕迹,也许她被扔进去时并非汛期,水面风平浪静,于是她的尸体遭到鱼群啃食。   第三个河神新娘。   每个河神新娘追踪的都是上河村的幸存者。   这位追着的许秋凤,是沈意在这条河里救过的小孩的奶奶。   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河神新娘身形扭曲地转向沈意的方向。   也不同于许小暖和上一位,这一个河神新娘周围都散发着怨气,她的形体都已经消散,仿佛和诅咒已经融为一体。   【诅咒:河神新娘】   【完全失去自我只剩憎恨的河神新娘,她要杀死那个村子里的所有人。】   她对着沈意伸出手,遮挡下红衣下的手指已经腐烂的可以看到白骨,白莹莹的骨头映照在水面上闪着惨白的光。   “死……”   她发出难以辨认的言语,“都去,死!”   杂乱的声音在沈意的脑海里翻涌,沈意下意识摁住太阳穴。   几天前,他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巡河祭祀的视频时,也听到过这样的杂音。   像是各种乐器在吹吹打打,带着诡异的喜庆,和女人的哭叫,又喜又丧。   但沈意依旧在这些杂乱的声音里清晰地听到了她完整的哭泣。   “我不要!”   “我不要做河神新娘!”   “啊!!!”她惨叫着,“我不要作为河神新娘死去!”   沈意开始头痛。   已经完全化为诅咒的河神新娘淌着水走来,浓郁的黑气在河面上荡漾,她面容冷酷而恐怖,但沈意却就是能听到她内心里的哭叫。   “不要说了。”   沈意一边皱眉一边小声道。   然而河神新娘恍然未觉,或者说诅咒本身就是如此刻板的东西。   在她的手即将抓住沈意的那一秒,沈意猛地抬起头来。   “我让你闭嘴。”   他的瞳孔转瞬间化为红色,字符从他的瞳孔里流出,又一秒滑入河流,无数红色的丝线从河中抽出,刹那间将河神新娘整个架空在河面上,河神新娘发出嘶哑的哭叫声,却丝毫无法动弹。   周围的游客都被沈意这一声惊到,纷纷看向他。   沈意下意识后退,他在深呼吸,恢复原样的眸子倒映着河神新娘现在的模样。   恰好,正在和客户沟通的杜立安就在这里,她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   看到沈意的瞬间她匆忙和客户说了一声,逆着人群跑过来,在一群人中拉住沈意的手臂。   沈意下意识回头,和杜立安对视在一起。   “你在这里排练吗?”杜立安说:“哇,你好入戏,不愧是专业的。”   沈意眨眨眼睛,头疼一点点消散。   他点点头,“哦,抱歉,我忘了时间。”   周围的游客看到沈意极其不错的样貌,又想起原青古城里巡河祭祀的宣传,他们恍然大悟,在好奇地围观几秒钟后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看着周围的人散开,沈意松了口气。   “老板谢谢。”   “不用谢。”杜立安带着沈意往店里走,“……你是我店里的员工嘛,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沈意一边跟着杜立安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以及被五花大绑捆在河上的河神新娘。   河神新娘垂着头,她像是已经死去一样一动不动,连周围散发的黑气都好像完全消失了。   看着沈意回头,杜立安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偶尔,沈意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   她还记得一年前,原青古城还没重建,沈意还是他们店的员工,在一次团建里他们去了希山,不止可以自己抓鸡鸭摘瓜果,还能吃到山味,就在所有员工兴致勃勃地采摘时,沈意却消失了。   杜立安给沈意打电话,听到手机铃声从小道后方传来。   她循着小道往后走,便看到沈意站在一个废弃的小屋前,他平静地一直望着小屋,口袋里的铃声一直在响他也好似没听到。   “你在看什么?”杜立安问他。   沈意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   顺着沈意的手指,透过残缺碎裂的墙壁,杜立安看到了一张遗像,黑白遗像的脸嘴歪眼斜,仿佛带着无尽的恶意,杜立安被吓得倒退好几步。   事后杜立安悄悄问了老板,这才知道后面的废屋曾经住了一个屡次伤人的精神病,他的父母没钱送他进精神病院,就把他关在这个山里的小房子,直到把他饿死为止。   在他饿死前,疯子哭喊着饿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头。   但沈意却把这件事完全给忘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去过小道后面。   那一天,杜立安一直觉得:沈意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而今天,杜立安依旧觉得:沈意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沈意收回视线,他觉得把河神新娘留在那里好像不太好。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知道自己有能力,但他对自己能力的操控很差,不说是一窍不通也差不多了,他顶多知道自己给鬼写个名字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成果。   但现在也不是写名字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个河神新娘叫什么名字。   这时,沈意想起昨天看到的东西。   那位宋向影的六指同事,是不是用一个木偶人将河神新娘收走了?   想到这里,沈意看向身边的杜立安。   “老板。”沈意说:“店里是不是有一些用作装饰的娃娃?”   杜立安眨眨眼睛,她点点头,“是啊。”   “那能给我一个吗?”   虽然有些奇怪,但杜立安还是立刻打开包,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娃娃递给他,“正好我带了,给你。”   巴掌大的人形娃娃,穿着蓝色的古装小裙子,虽然不够精致但用作拍照装饰已经足够了。   沈意和杜立安道谢,他从口袋中找出便利贴和笔,直接在便利贴上写出一个【缚】字,他把便利贴撕下和娃娃放在一起,接着折回。   随着沈意的靠近,被悬挂在空中的河神新娘一点点抬起头来。   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沈意。   “……村子里的人,都该死!”   沈意在空中举起娃娃,便利贴就在他的手心。   这是第一次沈意清晰看到自己能力的显形过程。   便利贴上的字迹一点点晕染,如同墨滴入水般扩散,它们涌进了沈意手下的娃娃里,下一秒沈意便看到被悬挂在空中的河神新娘不再喊叫,它化为一团红被吸收进手中的娃娃里。   那件蓝色的古装小裙子被染成了红,连头上都多出一块小小的红盖头。   娃娃在他的手心里颤抖了一下,之后便再无动静。   真的把河神新娘关进去了?   沈意收回娃娃,他看向周围,虽然也有人看向自己,但大多是好奇的目光,现代社会开放包容,即使是一个男人举着娃娃疑似拍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拍娃的二次元多的是。   把娃娃塞进外套口袋,沈意迈步离开这片区域。   在走动的过程中,沈意能感觉到口袋里的娃娃又在重新颤抖,即使他感受不到鬼气和怨气也能察觉到河神新娘的挣扎。   他确实不是专业的咒师,只是写了一个缚字用了一个普通的娃娃,出现这种情况也正常。   还是赶紧把娃娃给宋向影吧,让专业人员处理。   一边走一边摸手机,因为打开电话簿没有看路,沈意一下子和前面来的人撞到一起。   “你干什么啊?看不看路!”男人看上去被撞疼了,语气非常恶劣。   “抱歉。”沈意给他道歉。   看沈意态度很好,那男人嫌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和你一般计较。”   于是沈意走到人流少的边角继续打电话。   “喂?沈意!”宋向影很快就接了,听上去还挺高兴。   “我刚到局里没多久,你有事找我?”   沈意找了个石椅坐下,“我抓住了一个河神新娘。”   对面的喜悦瞬间消失,宋向影就这么沉默了好几秒钟。   “宋向影?”   “我在,等一下,让我消化一下。”宋向影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道:“你说你抓住了什么?”   “你抓住了一个河神新娘?怎么抓住的?”   宋向影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是一个鬼师,独有的能力是破坏,他可以杀死任何一个鬼魂,但没办法困住鬼魂,因为他能力不在此。   六指危静可以困住鬼魂,因为危静是个咒师,她会用傀儡娃娃,傀儡娃娃可以当做素体将鬼魂囚禁。   但沈意是怎么做到的?沈意不是个符师吗?   他怎么记得以前沈意就是直接把厉鬼掐死的来着。   “我昨天看到你的同事用一个娃娃把鬼抓住了。”沈意轻描淡写地解释。   “……所以?”   “所以我也找了个娃娃。”沈意如此道:“然后就也抓到了。”   宋向影:……   他如果现在去告诉危静,我现在就学习你的能力,随便找了个娃娃就开始复刻。   危静大概会轻笑一声,然后半夜给他下几十个咒。   可沈意不会撒谎,他说是这么做的,那就真的是这么做的。   结果他还真的做到了。   “总之你让人来把这个娃娃带走吧。”沈意说:“我一会儿还要上班,不想一直带着一个娃娃。”   宋向影应声,一边无奈一边思考是自己跑一趟还是让危静跑一趟。   也就在这时,沈意突然很轻地“啊?”了一声。   “没有了。”   “怎么?”宋向影疑惑,“什么没有了?”   “娃娃。”   沈意单手摸着自己的口袋。   他回忆了一下,想起自己刚才不小心撞了个人,“……刚才被顺走了吗?”   宋向影:……   他猛地站起来,“我们现在就过去!”   要死啊!   封印了河神新娘的娃娃被顺走了?!   那小偷不要命了!   /   二次元的钱最好骗。   一个周边几百上千,还喜欢带出去拍照,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就放在旁边,随手就能摸走。   虽然价值不菲但遗失后警察大多搞不懂价值,所以报警后也往往不了了之。   王平就靠着这个行当赚钱。   那个样貌极好的男人拍自己的娃娃时就被他盯上了。   娃娃看上去相当精致漂亮,不管是他的还是他买给女朋友的东西,价格都绝对不少于几百块,于是他立刻心痒痒。而且那人都不把贵重物品放好,就随手塞进口袋里,那不是随便就会掉。   行动派王平立刻上前碰瓷,在碰撞的瞬间把那个娃娃从他口袋里摸走。   又发了一笔小财。   他想得很好,拿到东西后,他会立刻找个没人的地方搜索这东西的价值,如果价格高就立刻卖掉,几十块也是赚的。   但如果就是个几块钱的杂牌,他会送到保安亭,就说是捡的。   对,就是这样。   钻进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他开始迫不及待地拍照上传某鱼,搜索这东西的来源。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的这个娃娃完全对不上焦。   每张照片拍出来都是模糊的一片红,又或者是怪异的一团灰。   “怎么回事?”王平奇怪地拨弄着手机。   “手机坏了?”   他又对着周围拍照,发现拍出来的照片完全正常。   在确定了好几次后,他又把镜头对准石头上的娃娃,这一次,镜头下的娃娃不再模糊不堪,穿着红嫁衣的精致娃娃甚至相当鲜艳夺目。   王平满心喜悦地摁下拍摄键。   “啊!”   在成品的瞬间他惊叫一声,手机立刻从他的手里掉落。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突然看到了一张奇怪的脸。   那是一个女人,她戴着红色的盖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妆容精致而美丽,但与此同时,她的眼睛是恐怖的灰白色,如同死鱼一般无神,她的脖子上有可怕的勒痕,伤痕深到露出白骨,她的半张脸已经腐烂,浓郁的臭味涌进他的鼻腔。   什么?什么?!   “看、看错了吧。”王平的嘴角因为恐惧抽搐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手机,再次看向手机屏幕,镜头下的环境和他看到的如出一辙,压根就没有什么奇怪的戴红盖头的女人。   镜头一点点往旁边转,越转动他的手越发地颤抖。   直至转到娃娃上。   看着普通甚至有点可爱的娃娃,王平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是我看错了。”   也就在他松下这口气的下一秒,一只腐烂到露出指骨的手一把攥住娃娃。   王平抬头看到了红衣新娘。   她凄厉地哭喊一声,“啊!!”   “啊!!”王平摔倒在地上,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鬼啊!!”   因为极度的恐慌,王平手脚都在发软,他努力地往外跑,但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每一步都会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几乎是往外爬的。   可不过爬出一米远,他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摁住。   转头后他惊恐地发现河神新娘踩住了他的裤脚。   无数条红色的线从娃娃中延伸出来,拉扯着红衣新娘,但红衣新娘死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凄厉的尖叫声喊进他的脑子里,刻骨的杀意让他差点被吓尿。   王平哭着解开自己的裤腰带,把裤子留在原地,穿着内裤就往外爬。   刚爬出这片无人的小巷,听到声音的保安就进来了。   保安惊讶地看着这个只穿着内裤在地上爬,一边爬还一边鬼哭狼嚎的男人。   好伤眼……   “你在干嘛?!”保安摁住他。   “有鬼啊,那里有鬼啊!!”   保安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娃娃,旁边是他脱下的裤子,至于他说的鬼是一根指头都没有看到。   虽然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有恐偶症,但也不至于吧?   “把裤子穿上!”保安喊,接着他摁开对讲机,“喂,队长,这边发现了一个暴露癖!”   “我不是,我不是暴露癖啊!”王平大哭,“是女鬼踩着我的裤子不放,所以我才脱了裤子!”   “还胡言乱语,可能是精神病!”   “我不是精神病啊!”   总之,几个保安一拥而上,把王平拉出去,决定报警等警察来。   几分钟后,沈意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路找到这边。   他看到了空中的红线,穿过草坪,就看到了被红线拉扯的河神新娘。   河神新娘低着头,脚下踩着一条男式长裤。   “被扔到这里来了?”   沈意走过去捡起娃娃,红衣新娘抬头望着他,下一秒便被收回到娃娃里。   这一次他不敢再把娃娃放进外套口袋,而是直接用手拿着,刚走出草坪他就看到几个保安正包围着一个人,沈意凑近看了看,只见那个碰瓷他的人坐在地上哭,下半身盖了一件保安外套。   但裸露出来的腿能看出他没有穿裤子。   嗯?   似乎是察觉到沈意的视线,男人睁开眼睛看过来。   在看到沈意时他愣了一下,他的视线下意识躲闪,但这一躲闪他又看到了沈意手里的娃娃。   “啊!!”巨大的恐惧让他转身就往外爬。   “鬼啊!女鬼啊!”   保安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上前把男人拉住,另一个人拽着他的内裤不让他彻底走光,另外有人奇怪地看向他喊着女鬼的方向,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男人,就算是长得很好看,那也是个男人。   “……这是真的精神病吧。”   “男人和女人都分不清。” 第76章 祭祀表演失业日志   因为这个疑似精神失常的家伙对沈意有特殊反应,所以保安们请沈意留下说了几句话。   这批保安有新招聘的,当然也有旧保安,他们大多都对沈意有印象,毕竟沈意长得好看,这段时间也频繁活跃在原青古城,他们都知道沈意是杜立安杜老板店里的摄像师。   最近古城要办巡河祭祀,主办方不止一次念叨想找沈意当NPC,保安们当然对他更熟悉了。   比起这个举止奇怪的男人,他们更相信沈意。   在得知沈意手里的娃娃被这家伙碰瓷摸走后,保安们更是摸不着头脑。   “可是他一直指着这个娃娃说是鬼。”保安指着沈意手里的娃娃说:“他偷走了你的娃娃,然后说这个娃娃是鬼吗?”   沈意看了一眼手里的娃娃,又看了一眼还在鬼哭狼嚎的男人。   “也许是精神病发作呢?”沈意淡定回答。   现代社会看到一个鬼哭狼嚎喊有鬼的人,比起觉得真有鬼,只会怀疑对方有精神病。   “我觉得也是。”保安赞同。   沈意沉默,看吧。   宋向影和危静是和民警一块来的,下了同一辆警车。   民警带走了状态不对的奶奶许秋凤,又把还在大哭着抱着警察大腿说撞鬼了的王平带走。   所以两人过来时,恰好看到王平被拉起时外套掉下露出他的腿。   “嚯。”宋向影推了一下墨镜,“这是裸奔爱好者吗?”   危静嫌弃地移开视线,“只脱了外裤,里面的没脱。”   “这不是裸奔爱好者。”见他们来了,沈意站起来,他小声解释:“是顺走娃娃的小偷。”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   接着危静遗憾道:“还不如是裸奔爱好者呢。”   如果是裸奔爱好者,就可以用治安管理处罚法把他关几天局子,但现在他是鬼气受害者了,要想办法给他检查治疗身上的鬼气,等确保这家伙健康后才能关他局子。   特别浪费时间。   但总之,三人去了保安亭,找了个没有人的办公室。   保安很奇怪地看着这三个完全没有穿警服的人,不只是没有穿警服,其中那一男一女还非常奇怪。   为什么要戴墨镜?   六根手指是怎么戴上黑手套的?定制的吗?   总之看上去不像是好人,还挟持了他们原青古城的员工。   直到民警喊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宋队’。   保安们:……   现在的警察都这么野了吗?   总之,在办公室里,沈意把手中的娃娃推到桌子上,在看到娃娃的瞬间,宋向影和危静直接一个战术后仰。   这个娃娃和之前遇到的河神新娘完全不同。   如果昨晚危静带走的河神新娘是个公司职员,那这个就是领导级别的厉鬼,她几乎要化为诅咒的一部分,浓郁的怨气里混杂着哀嚎,别说普通人,等级不是很高的能力者都会瞬间被鬼气冲得头晕脑胀。   沈意竟然就这么把这个厉鬼塞进了娃娃里?   而且完全没有任何不适,甚至可以说他都没有感受到有厉鬼的气息?   宋向影看向危静,“你看我没骗你,沈意真的是这么做的。”   危静:……   有时间和我炫耀,你特么不如想想怎么让沈意加入!   “现在,我们要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东西带回去了。”宋向影又说。   闻言危静也微微皱眉。   沈意看向他们,“你们直接带娃娃走就好了。”   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啊!   危静玩着自己的六根手指,“沈先生,其实是这样的,因为这个娃娃是你的,所以在你身边可以被你压制住鬼气,同时你也对鬼气不敏感,但是,一旦不在你身边,这个娃娃的封印就会松动。”   “就和之前那个暴露癖一样,河神新娘的怨气会从娃娃里逸散,开始影响外面的人。”   而控制这个娃娃,宋向影做不到,他只会破坏杀死鬼。   危静倒是可以试试,但她无法保证能把这娃娃控制得鬼气丝毫不泄漏。   沈意想了想,“只是不让鬼气散发出去?”   “是的。”   于是沈意从口袋里摸了摸,不一会儿他摸出一张奇怪的符咒,他们没有看清楚符咒上画了什么,但总之沈意把符咒放在了娃娃上。   “那就一起拿走吧。”沈意说。   然后两人就感受不到丝毫鬼气了。   危静瞳孔地震。   宋向影看着符咒却想起了什么,“这上面画的是之前的鬼屋老板吗?”   “是吧。”沈意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家里的东西,好像有隐藏鬼气的能力,所以我之前也给了路子名一张,本来以为没有了,结果上次整理的时候发现又出现了一张新的。”   危静默默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所以,这才算是符师该用的东西吧?”   “符师,符。”危静指指符咒又指指沈意。   沈意想了想,他认真点头,“设定上好像是这样。”   宋向影听到这句话就笑了,“什么设定上……”   危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她怎么没有发现?   但总之,鬼气的问题解决了,局里的任务非常多非常重,他们没有多逗留,一起来的民警们再次带了他们一程,把他们送到灵异局的门口。   带着娃娃进灵异局的时候,相当多还在局里的调查员都来围观。   他们看着娃娃身上的符咒哇了一声。   “哇,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鬼气,连机器都检测不到。”   “这竟然是真的能做到的事情!”   “这也太厉害了吧。”   等宋向影把符咒揭下来,围观的调查员们再次哇了一声。   “哇,好可怕的鬼气!这单个能达到A级诅咒了吧?!”   “这么强大的鬼气就用一张符简单的封印了?”   “别说是鬼气了,连诅咒本身都被封进了娃娃里啊!”   宋向影把娃娃放到特别监视区,还和之前危静带回来的河神新娘分在不同区域,他担心这两个河神新娘放在一块会产生某种反应导致诅咒加强。   看着两个娃娃在一南一北完全不同的方向,宋向影问危静,“余局走了吗?”   “大早上就出发了,他毕竟是请假过来的原青,必须回去主持大局。”危静用三根手指摸着下巴,“不过余局在离开的时候说同时派了一个支援的医生过来,他走的时候医生早已经出发了。”   宋向影有些意外,他抬头,“派来的是谁?”   “应副局。”   “这么大手笔?”宋向影惊讶,“应副局连中心医院都不管了,来原青?”   危静摊手,她面无表情阅读上层发布的官方公告,“河神新娘诅咒已经是全国性重大诅咒事件,必须尽快处理,确保人民安全。”   宋向影了然地点头。   应副局,本名应志卓,灵异局中心医院的院长,负责被鬼气影响的受害者的治疗。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太敢想了吗?把整个诅咒里的所有河神新娘身上的诅咒剥离,简直就是在幻想。”   宋向影和危静转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从后面走进来。   宋向影看向危静,“你怎么没告诉我他已经来了。”   “我也不知道。”危静摇头,“余局走之前只说他要来。”   应志卓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话,只是径直走到隔离间看着里面的娃娃。   一直以来应志卓就是这么个目中无人的性格。   当然这个目中无人不是形容词,而是完全事实,他不在意外界,只关心自己想关心的东西,高功能自闭症有的症状他都有。   有时候宋向影会觉得把这家伙收进灵异局都算是为民除害了,要是放他去当医生,他能一天气死三个。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应志卓接着刚才的话说:“不要总是沉溺在幻想里……不过这个是怎么封进去的?”   他指的是沈意把河神新娘封进去的娃娃。   危静道:“这是沈先生封印的,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沈先生?”应志卓疑惑。   “沈意。”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应志卓抬起头,“沈意,我的师兄之前也和我提起过这个名字,他说那是他的得意门徒,再培养培养就能继承他的衣钵,也算是把我们老师的技术传了下去。”   宋向影微微挑眉,他看着应志卓,“你说的之前,是多久之前?”   应志卓是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人。   他的几分钟可能是几天,他的几天也可能是几秒钟,有时候他话语里的刚刚,实际上是好几年前。   果然,应志卓陷入沉默,他思考了片刻,然后摸出手机开始翻找聊天记录,在无数条别人发来自己完全不回复的聊天记录里找到这个名字,然后又上下翻动看了眼时间。   应志卓得意道:“两年前!”   “……那你说的沈意和我们说的沈意,大概是一个人。”   “一个人?”应志卓很意外,“他不去当医生,跑这里来干嘛?”   “他没有当医生?那我师兄的衣钵怎么办?”   宋向影立刻护短,“网上说了,不能当医生,医生弃医从什么都会成功。”   一直在旁听的危静:……   “啊?”应志卓奇怪地皱了下眉,“是这样吗?”   他有点想反驳,但是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是弃医从诡,也做得挺成功。   好吧。   他勉强接受这个设定。   /   沈意并不知道自己从未见过的师叔到了原青灵异局,他正在原青古城排练。   和昨天一样,他化妆成所谓的高冷贵公子,坐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下面的巡演,比起昨天,负责人招募的NPC明显变多了,比如他的对面墙出现了两个古装小姐,楼下也摆上了茶水摊,一个小二模样的NPC在端茶倒水。   眼看着整个巡河祭祀就要成型了。   对面戴着斗笠的小姐人设大概率是活泼挂,此刻看到沈意正在对他招手挥扇子,沈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接着遵循人设没有回应一点,而是摸出手机低头准备刷两局消消乐。   “真的好高冷啊。”沈意听到对面的小姐在感叹。   排除其他活动,单纯的巡演很快就能转过一轮,更多的表演是按照时间顺序来的,而沈意的任务就是整天坐在这个地方往下看。   打完两局消消乐后,沈意无聊地望向周围。   他坐在城墙上,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包括原青古城内部。   所以他看到了那条长长的护城河,几个保安站在桥边,而桥边正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看上去年龄有点大,她正在烧纸。   是的,烧纸。   沈意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条河里实实在在地淹死了一个人。   死亡是一种很难被发觉的东西,尤其是死去的那个人和自己完全不熟悉。   沈意在杜立安的店里兼职,和死者的接触不过是很短的时间,对他的印象也不是很好,毕竟他把自己拍下的原图全部弄丢了,之后还因为情绪崩溃删掉了杜立安店里所有的原图后跑路。   现在看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受到了鬼气的影响。   在无人发觉的时候,诅咒入体,淹死在河里。   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无能为力,只能在他死去的地方为他烧纸。   宋向影之前和自己聊过这次河神新娘的事件,包括他的死亡。   他去了隔壁省旅游,参加了巡河祭祀,只是因为好奇进入上河村的旧址,便被诅咒认为和上河村有关,于是诅咒便蔓延在他这个无辜者的身上,慢慢地将他杀死。   烧完了纸,白了半个头的女人缓慢站起,她站得不稳当,差一点就直接跪坐下去。   是旁边的保安扶了她一把,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出原青古城。   她一边走一边哭,呜咽的声音混进护城河的汹涌波浪里。   沈意托着下巴看着她离开,一直望到她被保安送上街边的出租车。   眺望了几秒钟,沈意再次摁亮熄灭的手机屏幕,他给宋向影发了条消息。   【沈意:你们商量出处理河神新娘的办法了吗?】   宋向影可能在忙,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他。   【傻狗:没有太具体的,诅咒是很难清理的东西,目前的想法是可以把这些新娘还原成本身厉鬼的模样,再由她们自行消散。】   像是解释一样,宋向影又补上了一句。   【傻狗:就和你给它写了名字,于是自己消散的那位河神新娘一样。】   沈意看了一会儿,他回复。   【沈意:她叫许小暖。】   宋向影性格好,看到沈意这么说就温顺地改了说法。   他撤回了上一条消息,重新编辑。   【傻狗:就和许小暖一样。】   【沈意:那些河神新娘的名字能找到吗?】   【傻狗:虽然很想,但这是不可能的,河神祭祀的维持时间无法想象,到底祭祀过多少新娘更是没有记录,我们是警察不是神,能确定到三四个人的身份就是极限了。】   【沈意:要是有困难,可以试着找我帮忙。】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但状态一直都在正在输入中闪烁。   许久之后宋向影才发来消息。   【傻狗:小意义,你这是想要加入灵异局了吗?】   【沈意:没有。】   【傻狗:?】   【沈意:我不是很在意灵异局,虽然没那么抵触,但其实所有编制类的工作我都不太喜欢,大概是因为时间束缚感很强,为人民服务不太适合我。】   【沈意:但是,我很信任你。】   【沈意:如果你和我求助,我会帮你的。】   宋向影没有回复沈意,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了。   他完全明白沈意的意思。   虽然不加入灵异局,但他会因为信任和喜欢宋向影而帮助他们。   特殊的不是鬼也不是灵异局,而是宋向影。   是不是他从出生到长大的运气全部都被献祭,就为了遇到沈意呢?一个让他心脏狂跳如此心动的人。   “宋向影,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对面的人拍桌子。   宋向影抬起头来,孟含正皱着眉面对着他。   是的,他正在和孟含开会中,并且非常没人情味地仗着孟含看不到,偷偷地在和沈意聊天呢。   “我听到了。”宋向影说:“但是,先不说河神新娘能不能从诅咒中剥离,我们也无法确定河神新娘到底有多少。”   “最稳妥的方法应该是彻底把诅咒消灭,包括所有河神新娘。”   杀死,比完成她们的执念更简单,也更高效。   孟含点头,“你说得在理,但是杀死她们也没那么简单,这可是S级诅咒,蔓延在整条巡河,要是逃掉一个,诅咒就可能再次增强。”   宋向影想了想,“上河村的幸存者都保护起来了吗?”   “能找到的都在保护了,但谁知道有没有漏掉的,而且河神新娘的诅咒无孔不入,一个看不到人就跑出去了。”   宋向影点头,“那就只有这两个办法了。”   “把河神新娘聚集在一起,一次性杀死,或者一次性超度掉。”   孟含沉默几秒钟,最后他道:“巡河祭祀一周后开始,只能选在巡河祭祀了,河神新娘对祭祀非常敏感,她们绝对会出现在巡河祭祀现场。”   “嗯。”   不想成为河神新娘的女孩子们,在死亡后为了复仇化身为诅咒,却在复仇结束后逐步失控。   她们大概也不想自己成为现在这样。   /   第二天一大早,宋向影去接煤球了。   虽然煤球是寄宿在他影子里的小狗鬼,但依旧保留着死亡时的习性,也就是绝对的小狗撒娇性格。   被同事接走后,一定要他去接!   还要带上好吃的狗零食去接!   宋向影是个宠小坏狗的坏主人,所以每次他都听狗的,准备好煤球喜欢的狗零食去接,这次也一样,煤球在看到宋向影后立刻朝着他跑过去,虽然看上去依旧高冷,但摇着的尾巴却暴露了它的想法。   “煤球真棒。”宋向影笑着夸奖了它,又把带着的狗零食递给他。   “嗷呜!”煤球开心地张嘴咬。   带着煤球往回走,宋向影一边走一边和煤球说话:“今晚想吃什么?要啃大骨头吗?”   “嗷呜!”   “好,给你煮两根。”   走进电梯,刚摁下往下的按钮,宋向影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但号码他已经熟悉了。   是昨天打过来的警察同事。   “喂?”宋向影接起电话。   “被摆了一道。”对方情绪明显不高,“那混蛋没有上这趟飞机,他应该是用了另一个假身份用其他路线回国了,我们没有抓到他。”   宋向影微微挑眉,“看来也不蠢。”   “啊!糟糕透了,这次抓不到他,下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所以,他回国了是吗?”宋向影这么问。   “对,民德确定以及肯定回国了。”   “那就没问题了。”   宋向影笑了一下,“只要他回了国,有人能收拾他。”   “什么?”对面有些疑惑,但下一刻他又想起这位可是灵异局的高级调查员。   虽然同为警察系统,但灵异局依旧是非常神秘的部门,毕竟是和鬼魂打交道的调查员,为死人找尸为鬼魂伸冤,所以他万分相信宋向影说有人能收拾民德,就一定是有人能收拾民德。   犹豫后,对方又有点好奇,“我能问问他会怎么样吗?”   其实宋向影也不知道,他比对方还好奇。   民德偷渡去国外这么多年,如果有办法两个S级厉鬼绝对不会任由他这么逍遥,他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民德突然间就回国了。   他唯一能知道的就是:沈意也许给楼上的两个S级厉鬼写了名字。   “我最近比较忙,如果能看到结局,我会通知你。”   “了解。”对面笑了,“期待结局。”   他挂断了电话。   屏幕回到主页,宋向影盯着壁纸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翻到和沈意的聊天记录,把之前的对话再次看了一遍。   越看他的嘴角越无法绷住,止不住地上扬。   “嗷呜。”   煤球扒在他的腿上,跟着他往手机屏幕上看。   “好喜欢他。”宋向影对煤球说:“他真的很好,对吧?”   “嗷呜,嗷呜。”   小狗不知道主人在说什么,但小狗会迎合主人。   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超棒的!超好的!   主人喜欢,煤球也一起喜欢! 第77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之后的几天沈意除了和宋向影聊几句外没怎么见过面。   主要还是宋向影实在太忙,加班得越来越晚,顶多抽一两个小时和沈意一起吃个饭,吃完饭就立刻撤退跑去加班了。   所以宋向影突然给他打电话,沈意还有些意外。   “现在能下来吗?”宋向影说。   沈意下意识走向阳台,接着才反应过来阳台看不到安康楼外。   反应过来后他很轻地叹口气。   没想到就这么轻的气音都被宋向影听到了。   “叹什么气啊?”   沈意转身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总是下意识觉得能在阳台看到你。”   “但走过去后才想起安康楼看不到楼外,有些失望,就叹了口气。”   宋向影没有再说话。   话筒里传来若隐若现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轻,仿佛是担心有什么东西被惊动,停歇的蝴蝶只需要一丝风就会受惊扑扇翅膀,宋向影觉得自己的心脏就是这只蝴蝶,已经慌乱得不像样了。   “哦。”好几秒后他才开口,他胡言乱语,“下次我们给安康楼提提意见。”   “让你能看见我,好不好……”   说完后宋向影才觉得自己这句话很犯傻,人哪里能给一幢鬼屋提意见的。   沈意却不觉得傻,他轻笑一声。   “好。”他说:“我给房东提提意见,就是房东把我拉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得到。”   宋向影:……?   这玩意儿还有房东?这不是鬼屋吗?   有空要调查调查这个房东。   走出安康楼,沈意很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宋向影,宋向影冲他挥手,傍晚的天色逐渐昏暗,宋向影穿着一身黑还戴着墨镜,但沈意就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沈意挂断电话走过去,宋向影就把手里拎着的盒子递给他。   “什么?”   “果切,我来这边巡查,顺便给你送的。”   沈意接过果切,朝他后面看去,果然看到了警车。   “吃不完的话要封起来放冰箱,但过了明天就不能吃了。”宋向影叮嘱他,“果切比整果更容易坏,吃了要坏肚子。”   沈意点头。   “你一会儿还要加班?”   “是啊,看这个情况估计要通宵。”宋向影看了眼时间,“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   沈意心想:你和我见得够多了,没见过哪些朋友隔三岔五见面吃饭,一天不见都要嚷嚷下一次的。   但沈意没有说,他心安理得地接受。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或者说要你转告给你家楼上。”   宋向影回头看了一眼警车,确定后面听不到后才小声道:“民德回国了。”   沈意有些惊讶地抬头,“真的?”   “他老家的公安局查到了他行动的痕迹,但人藏得很严实。”宋向影说:“我们灵异局有规定,这种事本来不该由我参与,也不能告知外人,所以我悄悄地告诉你,你不要告密哦。”   沈意想了想,“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不知道。”宋向影摊手,“不只是灵异局不知道,公安局那边也不知道,也许是你写的名字起效了。”   沈意歪头,“完全搞不懂,我只是写了个名字而已。”   “不需要搞得那么清楚,反正你又不是灵异局的调查员,这种正规的问题交给我们就好。”   说完宋向影又看了看时间,“我得走了。”   他转身准备走,但想了想又折回来张开手臂用力地拥抱了沈意一下。   “再见。”   说完宋向影才急匆匆回了车上。   沈意对着车挥挥手,看着警车倒车开出去。   一直等到车完全看不到了,沈意才回到楼里。   车里,主驾驶的危静一边开车一边瞥了宋向影一眼。   “你们两个真的很黏糊。”危静吐槽。   宋向影完全不在意,“这是我们感情好。”   “确实感情好。”危静啧声,“我们是去巡查的,结果你一听要路过这边就立刻给人送果切,果切而已,他不会自己买吗?”   “那是你不懂。”宋向影反驳,“他很节俭,果切只会买晚上超市剩下的打折品。”   “所以你就给他送最贵的呗?”   “是啊。”宋向影完全不吃压力,承认得如此轻松。   危静:……   哎呀这人。   作为一个心思敏感的女性,她一边在内心无语一边思考宋向影和沈意的相处,直到车转了个弯进入其他区才开口。   “但是,宋向影,你不觉得自己和沈意的相处有点太亲密了吗?”   宋向影看向他,“亲密点不好吗?”   “亲密点挺好,但也要看度。”危静道:“朋友的界限是很暧昧的,你和沈意好像在这个界限边缘徘徊哦。”   宋向影的眉头挑了挑,他好奇,“越过界限会怎样?”   “那你们就从好朋友变成好GAY友了。”   “是吗?”   宋向影有些疑惑地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好朋友和好GAY友的定义。   看了一会儿他才微妙道:“人类是不是有点太狭隘了。”   “什么?”   “喜欢和爱通通被爱情垄断,一旦朋友之间互相担心和爱护,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爱情,那友谊算什么?”   危静翻了个白眼,她说:“你想和沈意睡觉吗?”   “睡觉?”   “就是一丝不挂,贴在一起睡觉。”危静给了宋向影一个暴击,并且在宋向影没反应过来时继续追击,“你想吻他吗?不是亲额头或者手背而是亲他的嘴,你会不会觉得他很好看,好看到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你有没有幻想过和他以后一起生活,就是不掺杂其他人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家庭式生活,哦对,还带着你的狗。”   宋向影:……   “如果回答全都是否定,那你们就是友谊,如果回答里有一个是肯定,那你们的友谊变质是迟早的事情。”   宋向影:……   前面那些宋向影还能否定,但是最后一条……他确实很想和沈意一起生活,带着煤球,两个人一个房子,慢悠悠地度过余生。   “朋友之间就没想过可以一起生活吗?”宋向影疑惑。   “起码两个男的没有。”危静如此回答。   宋向影再次沉默。   一路上宋向影都没说过一句话,危静也没有再试图和他搭话,就这样一路到达目的地,在下车的时候宋向影才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危静看向他。   “起码我现在和沈意在一起很快乐啊。”   宋向影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了。”   他下了车。   危静愣了一下,几秒钟后她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不由自主想起第一次见到宋向影的时候,自己是在大学读书时被灵异局招募的大学生,来到局里时宋向影作为在职警校生已经加入好几年了。   青年带着一条黑色大狗,墨镜遮挡住他的眉眼,周身都是冷漠而尖锐的气质,仿佛谁喊他一声他就会上去和谁打一架。   他不快乐,也很孤独。   任何人看到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这件事。   后来,他像是终于懂得隐藏自己一样,将那副周身尖刺的模样遮挡,于是他又变成了性格好又爱笑的模样。   可直到今天,危静才看到宋向影真正快乐时是什么模样。   也许宋向影说得没错。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要先快乐啊。   /   沈意回到家里,他先拆开果切吃了几块,想了想又取出一个盘子,把觉得自己能吃完的分量取出来,剩下的密封放冰箱。   放进去前他还估算了一下,确定明天可以不浪费地吃完。   等做完后他才出门上楼,伸手敲了602的门。   开门的是苏灵灵。   “小沈?”苏灵灵看上去有点紧张,“你怎么上来了?”   本来打算告诉它们民德回国的沈意歪歪头,“你怎么看上去有点心虚?”   “没有没有!”苏灵灵连忙道。   沈意没有说话,只是和它对视,几秒钟后苏灵灵败下阵来,它心虚地揉了揉鼻子,“那个,其实是……你给我们写的名字,在水淹安康楼那一天,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是突然没了。”   沈意点点头,“就这个?”   “是啊,毕竟是好不容易才请你写的名字,就这么丢失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苏灵灵破罐子破摔地拉开门。   “那应该是名字起作用了。”沈意说。   苏灵灵愣了一下,“啊?”   “宋向影让我告诉你们,民德回国了。”   霎那间,苏灵灵感觉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她睁大眼睛看着沈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厨房里清洗烤肠机的卢武走出来,“烤肠机洗好了,我们一会儿要开始吵架了,嗯?老婆?”   卢武奇怪地看着愣在门口的苏灵灵,又看向沈意。   “小沈?”   “别吵架扰民了。”沈意淡定道:“民德回国了。”   于是卢武也愣在了原地。   “总之我通知过了,再见。”沈意转身下楼,独留下两只S级厉鬼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因为这个消息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怎么就突然回国了呢?!   好几秒钟后,两鬼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齐齐在沙发上坐下。   “小意说民德回国了。”苏灵灵重复。   “我也听到了。”卢武的的手指都在颤抖,“他回来了,那个混蛋!他竟然真的回国了!!”   民德去了国外三十年,早已定居在那边,加上通缉令,他几乎没有回国的可能性。   有时候夫妻两人会觉得早就到头了,不管他们怎么找都报不了仇,没想到沈意给他们写了名字,才不过几天,民德就回来了。   如同一个奇迹。   苏灵灵的双眼通红,眼里满是仇恨和痛快。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一旦错过这次,他再次逃到国外,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对,多谢小沈。”卢武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将不可能化为可能,这就是最强大的符师吗?!   安康楼将沈意收住在楼里,是不是就是为它们这些久久找不到出路的厉鬼们寻觅一条解除执念的大道。   “可是,我们现在还是不能离开安康楼。”卢武说。   只要得到仇人的位置,有了解除执念的途径,安康楼就会把住在里面的厉鬼放出去。   所以王姐在拿到沈意给女儿写的字后便能脱离安康楼了,之后更是可以几天不回。   可它们到现在还没得到安康楼允许离开的通知。   “也许还不到时间。”苏灵灵温柔地握住卢武的手,“我们不着急,多少年都等下来了,还急于这一时吗?”   话音刚落,两鬼突然抬起头来。   它们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有人在动我们的墓碑。”卢武猛地站起来,“是谁?!”   苏灵灵也跟着站起来,她望着空中,“……安康楼允许我们出去了。”   “是他,一定是他!”   “民德!”   整个安康楼都听到了夫妻俩的怒吼,正在研究食谱的沈意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来看向楼上。   那声音惊人的大,甚至像是渗透进了墙壁一样,沈意觉得地板都在震动。   “不止杀死我们,还想要掘我们的坟!”   “你不得好死!”   “民德!民德!!”   几秒钟后,602死寂下去,沈意又等了几秒钟,确定没有其他声音再传来,于是他低下头继续研究菜谱。   一边研究他一边自言自语。   “为什么我都在网上买卤料了,还要我自己再配调料?那我岂不是白买了?”   “做饭真麻烦。”   /   民德在偷渡回国的几天里一直在寻找能人。   但不同于国外,中国的变化大到他已经不熟悉了,而且那些所谓的能人竟然都被收录进了某个官方组织里,想找一个能力强还不在组织里的能人真的非常非常难。   钱是万能的,他还是用钱砸出了一个能力者。   今晚是他们见面的日子。   他们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见面,对方穿着一身古朴的旧装,头发微长,看上去不算年轻但也不够年老,在看到民德的瞬间,对方皱了眉。   民德痛苦得快要死去了,他刚想开口说话,对方便点在他的手臂,左右戳了几个穴位,民德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疼痛减轻了。   “鬼气入体。”那位能人问:“你是去了什么阴邪的地方吗?”   是的,民德没有告诉他自己杀过人的事情。   民德颤抖着继续编造理由,“我是回国上坟的时候,在墓园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这样了。”   “墓园?”能人好奇,“是你的父母吗?”   当然不是,他自从逃到国外后就没有给自己的父母上过一次坟。   三十多岁被通缉,国外待了三十年,留在国内的父母早就化为一捧黄土。   “是啊,还有我的朋友。”民德一副怀念的模样,说的可怜,“他们是我出国前的朋友,没想到英年早逝,在我出国前就去世了,所以我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他们,没想到会这样。”   虽然觉得奇怪,但对方给了钱,又确实是鬼气入体的模样,能人表示先去墓地看看。   来到那所墓地,能人跟着走到夫妻俩的墓前,但比起别的,他先看到了夫妻俩损坏的墓碑。   “这是怎么回事?”能人指着墓碑大惊。   “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民德面不改色地扯谎。   这当然是他干的,来到墓地后他就找人想挖了这两个蠢货的坟,然而挖到一半他就疼到晕了过去,加上监控被守墓人发现,被雇用的人只好带着他赶紧离开。   “鬼气浓郁、墓碑有损,这是大凶之兆。”能人脸色难看,“那个挖坟的人把厉鬼放了出来。”   “什么?!”民德大惊失色,“可我没见到鬼啊。”   “自然不是你能见到的,你见到就要死了。”   能人立刻蹲下寻找墓碑上的照片,在墓碑的碎片下他成功找到了那两张褪色的老照片。   因为死得太过意外,两人没有过于正经的照片,他们的父母也不想让孩子连死去都严肃悲伤,便选择了他们年轻时欢笑的照片。   年轻的夫妻俩在笑着。   但就在眨眼间,照片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化为一种阴暗而恐怖的注视。   能人吓了一跳,手中的照片坠落。   并不是这位能力不够厉害,而是那一秒钟爆发出的怨气过于浓郁而强大。   如同汹涌的海浪、狂暴而阴冷,能人直接被恐惧淹没,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好几秒钟才双腿颤抖着站起来。   “你在说谎。”能人的牙齿磕绊在一起,上下牙抖动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他就用这个怪异而扭曲的声音愤怒地质问民德,“你在说谎!!”   “大、大师?!”民德惊恐地看着他。   只见大师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却变成了血红色,表情凶狠,眼底充斥着恨意,一阵冷风袭来,民德从轮椅上摔了下去,他竟然模糊地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样貌是那么熟悉。   三十年过去,他竟然还记得这两夫妻的长相。   “不,我……我没有说谎!”   话音刚落,民德愣在原地。   因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缓慢地低下头,在泥土里看到了一双惨白的手,他万分熟悉,因为当年他砸死卢武的时候,尸体就是这样的颜色,而且那双手腕上,也佩戴着卢武死时一模一样的腕表。   咔嚓,泥土里竟然钻出一颗头。   “是你在背后袭击了我,打碎了我的后脑勺,又把我埋在土里!”卢武一步步朝着民德爬过来。   “从我死去的那天开始,我就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鬼、鬼啊!”民德崩溃了。   民德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   他杀过人,但没有受到惩罚,所以他沾沾自喜,即使突然间莫名其妙全身刺痛,也从不觉得真的有鬼上身。   所以他敢跑来挖坟,在他认为:人都能杀,鬼又为何杀不得。   直到他看到鬼的霎那间,他才明白:鬼是人无法战胜的东西。   看到鬼的那一眼,他就两股战战头脑发昏,恐惧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他害怕得几乎连疼痛都忘记了,于是他往外爬,用力地想要爬出这片墓园,他甚至大喊大叫,希望能被守墓人听到。   但他没有喊来守墓人,反而抓住了一只脚。   那双脚悬空在空中,一只穿着鞋另一只已经脱落,惨白的脚随着民德的动作晃来晃去,民德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她。   她张大嘴巴,舌头吐出,双目爆出眼眶,瞳孔中的眼珠怨恨地死死盯着他。   “啊!!”   民德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是你,杀了我。”   被悬挂在空中的尸体说话了。   “我发现你在骗我,因为信任想和你谈谈,你却将我活活勒死后悬挂在树上,伪造成自杀。”鲜血顺着苏灵灵的脖颈滑落,一滴滴落在地上,“可是,警察发现了不对,最后确定了你。”   “为我们偿命。”   “为我们偿命!”   “偿命!!”   民德感觉身体越发的刺痛,他蜷缩起来,因为疼痛而泛着白眼。   恍惚间,他发现自己被埋进了土里。   一个黑影正在往坑里埋土,完全不顾他还活着,眼看着自己要被活埋,民德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再定睛一看,发现正在埋土的人,是死去的卢武。   卢武是那么欢快地笑着,将土一点点埋入。   在几乎要被埋葬的时候,民德挣脱开绳子,他从坑里挣扎出去,因为完全不敢回头所以他没有发现卢武根本没有追他,只是用一种仇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民德看到了灯光。   守墓人正在玩手机,小屋里传来短剧女主扇婆婆巴掌的声音。   他眼睛亮了,就在他张嘴想要呼喊的那一秒,一根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   民德睁大眼睛,还未发出一丝声音便被整个拖了回去。   “唔……”   摩擦声戛然而止。   保安室里,守墓人似乎听到了声音,他奇怪地探头往外面看了看,墓地里依旧安静,没有丝毫风吹草动,为了防止意外他又打开监控看了看。   一个个画面切换过去,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对夫妻的墓碑上。   这对夫妻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十年,照片早已老旧褪色。   但是今天……   “什么时候家属来换过照片?”   守墓人看着墓碑上鲜艳的照片和夫妻俩灿烂的笑容。   “一会儿查查登记记录。”   紧接着他又切了个画面,这一次,他猛地站起来,“卧槽这里怎么倒了个人?!他是什么时候进墓园的?”   守墓人迅速逃出去。   画面自动跳转,再次对准夫妻的照片。   那笑容是如此的美妙幸福,而在墓碑之后的坟墓泥土旁,一只惨白的手悄悄地隐藏在杂草中。 第78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墓园里发现了尸体。   在现代化时代,土葬已经不流行了,死去的人都会被烧成骨灰,墓地大多只是一个摆放墓碑方便祭拜的地方。   守墓人也没想到,自己在监控里发现一个昏迷的人打了报警电话,结果警察来后在隔壁坟墓旁发现了尸体。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小的老头,死得极其惨烈。   他是被活生生掐个半死后,又埋进土里憋死的。   所以他的死相凄惨,鼻腔和喉咙里都是泥土,因过于痛苦他的脸部扭曲变形,乍一看比鬼都要恐怖。   昏迷的人没有等救护车来就自己醒了。   他看到警察后很是迷茫,警察询问他是否认识死者,看到死者的瞬间那人就开始大喊大叫。   又说是厉鬼缠身、又说这人杀过人是厉鬼复仇索命!   总之神神叨叨的像个精神病。   为了确定这人的死因,警察去调取了监控,守墓人也非常积极地帮忙。   结果在监控里看到了一段极其诡异的录像。   死者本来坐在轮椅上,却突然之间摔下轮椅,在监控的边角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面容惊恐,模糊的画质让他的动作显得更恐怖,他挣扎着往前爬,嘴角在不断抽搐,最后他缓缓地举起手来。   墓园里的监控没有录音功能,所以他们听不到死者的声音,只能看着监控里的他伸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不管是守墓人还是来调取监控的警方脸色都很难看。   三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死者自己掐住自己,几分钟后又撒开手往外爬,在旁边挖了个小坑把自己的头埋进土里。   就这样,他把自己完全埋在久无人处理的杂草旁,只露出一只手,半个小时后,发现有人晕倒的守墓人便带着手电筒赶到了。   “这,这是什么?”守墓人眼神惊恐地问警察。   他会当守墓人,自然是因为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而且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从未见过鬼,难道他这么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终究还是出了错?   警察看了守墓人一眼,他说:“犯病了吧。”   “什么?”   “就是老年痴呆。”   “老年痴呆会自己掐死自己?!”   “毕竟是老年痴呆,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症状。”   说完其中一个警察走出保安监控室,另一位还留在原地,一边皱眉看监控一边把这段视频导出进U盘里。   离开的警察给某个号码拨打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守墓人发现又来了一辆警车。   这一次下来了三个人,其中只有一个穿着警服,另外两个急急忙忙地跑进墓园,在看过现场后又急急忙忙地去审问那位看上去失心疯的幸存者,而且他们似乎和幸存者认识,看到对方后就眉头紧皱,骂对方不要命了。   那位被铐在旁边的幸存者就那么委委屈屈地蹲着,安安静静地听他们骂完。   “这种事你都敢掺和?!这残余的气息都能逼疯好几个活人!”   “是他骗了我。”幸存者最后还是小声反驳了,“我不知道……就是冲他来的,我早知道的话怎么敢接,那可是S级!”   “你脑子呢?!不敢求助局里只想在民间找人的能是什么好人?!”   “……哦。”   “所以死的是谁?”   “和这对夫妻有关系,会被他们这么杀死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看年龄也对得上。”   “逃匿出国,失联了三十年的凶手。”   “通知当年接这个案子的老警察来辨认尸体。”   第二天早上,一边犯困一边吃包子的宋向影就接到了电话。   “喂。”宋向影的声音很轻,带着还没睡醒的困倦。   直到他听到电话对面的声音,“民德死了。”   宋向影立刻清醒了。   和路子名一样,卢武和苏灵灵的老家也不在原青。   只是因为安康楼在这里,或者说只是因为沈意在原青,所以安康楼才会链接原青的通道,把四面八方的S级厉鬼聚集在这里。   他先是看了一眼来电人,接着才道:“尸体被发现了?”   “就死在夫妻俩的墓前,脖子上有勒痕也有掐痕,最后被埋进土里憋死,监控上是他自己埋进去的,但是尸检后发现他的头骨裂开了,看形状是一只手从后面把他死死摁在土里。”   说到这个对面甚至嘶了一声,他很好奇,“……是鬼吗?”   大多数警察和普通人一样也从未见过鬼,和灵异局的合作也大多是寻找尸体和追查犯罪嫌疑人。   没有谁亲眼见过鬼。   宋向影想了想,“你现在知道民德是为什么回国了吗?”   “不太清楚,但民德找了一个你们灵异局辞职的人,他说民德因为鬼气入体全身疼痛难忍,也许民德回国就是为了这个。”   鬼气入体?   宋向影有些惊讶。   沈意写的名字,竟然隔着大洋,将夫妻俩的鬼气直接输送到民德身上去了吗?   别说他一定要回来,S级的鬼气普通人当然无法承受,疼还是小的,再拖延几天早晚会因为鬼气而疯掉。   和对方道了声谢,宋向影把手里的包子吃完,又给沈意拨了个电话。   沈意接到电话时,正在厨房里煮面。   寡淡的清水汤面,扔上几片菜叶子,撒点盐就是一顿早饭。   “民德的尸体被发现了。”宋向影说。   沈意关掉燃气灶,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就是,回国的民德,你楼上邻居的仇人。”   “我知道。”沈意走出厨房,“宋向影,你加班多久了?”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眨眨眼睛,没想到沈意率先关注的会是这个问题。   “你的声音很疲惫。”沈意说:“累不累?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   “累就是累,不累就是不累,没有还好这一说。”   沈意的声音很轻,他说:“宋向影,你要是很累,就不要管我这边的事情,没关系,我会处理好一切。”   “你要好好休息。”   闻言,宋向影缓缓地趴在桌子上,他很轻地眯起眼睛,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听沈意说话。   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他偶尔表现出的对自己和对他人的不同。   好像听到后,所有的疲惫都会一扫而空。   “可是。”宋向影说。   “可是?”沈意疑惑。   “可是,我想管啊。”   宋向影声音小小的,胆子却大大的,这样的话哪怕是轻轻地说也震耳欲聋。   “我想管你,我也不管别人,我就想管你,只要是你的事情我就想管,也一点都不觉得累。”   “你让我管你好不好?”   沈意:……   怎么会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撒娇的狗子最好命了是吗?   “沈意?”   “我知道了。”沈意无奈地叹口气,“你管吧,真是……”   宋向影没听清沈意最后的小声呢喃,体感不是什么好话。   但无所谓,宋向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   养老院里,警方的到来让这个无趣的地方重新泛起一丝涟漪。   刘霞(苏灵灵的母亲)茫然地看着到来的几名警察。   “刘奶奶。”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说:“我们想请你去认认尸。”   耳背的刘霞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这句话,她问:“认尸?认谁的尸?”   “民德。”   “谁?”   “民德!”   这个名字冲入她耳朵的瞬间,刘霞以为自己那段因年老而忘却的记忆就这样突兀地在脑海里复苏。   她的女儿和女婿,不到三十岁便撒手人寰,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对可怜的孩子,就是被民德杀死的!   刘霞瞬间站起来,“在哪里?!民德在哪里?!”   警察们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这位已经迈过八十大关的老人,“是认尸!民德死了!我们是想请您辨认尸体的!”   “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   民德在国内已经没有亲人了,自然没有亲属为他辨认尸体,而且警方总是要告知受害者的家属凶手已死,所以在合算后,他们准备在通知刘奶奶时让她辨认一下尸体。   所以他们来了这家养老院,在和院长沟通后将刘奶奶接出来。   刘奶奶跟着他们来到了墓园。   她看着越来越熟悉的地方,有些奇怪地问:“这里不是墓园吗?我女儿女婿就葬在这里。”   “对!”警察大声道:“民德就死在这里,我们现在还没搬走尸体。”   “他死在了我女儿女婿在的墓园?”   “是!”   刘霞反应了好一会儿。   许久之后刘霞才道:“太脏了!”   “他应该死在垃圾堆里!怎么可以死在我女儿女婿的墓前,会脏了他们的眼!”   “是是是。”警察安抚着刘奶奶,“您说得对。”   到达墓园后,警察们搀扶着她走进园区,恍然间刘霞想:她已经好久没有来这片墓园了。   女儿女婿死后不久,她的老伴就因为伤心过度走了,后来她和女婿的父亲互相扶持,努力寻找杀人凶手的线索,想要为自己的儿女复仇,但很快,女婿的父亲也走了,她便成了孤家寡人。   她也忘记自己奋斗了几年,或者是十几二十年……总之,在摔了一个跟头后,她彻底走不动了。   社区在为她治疗后送她进了养老院,他们都说:刘奶奶你不能再继续了。   你的身体不好了。   可是,如果连她都不再动弹了,又有谁还会记得灵灵和小武呢?   又有谁会为他们伸张正义,惩治凶手?   八十多岁的她,已经没办法再保护自己的女儿了。   还在养老院外面时,她只要有时间都会来这个墓园看看他们,每一年都会给他们更换照片,那些事情好像就在昨天一样,是那样的清晰。   一步步往前走,直到来到他们的墓碑前,刘霞终于看到了民德的尸体。   他的身上盖了一块白布,但尸体一直没有动过,因为尸身浓郁的鬼气一直没有散开,警察们没有擅自搬动,灵异局的调查员也建议暂时不能移动。   直到刘霞的到来。   在旁边观察的调查员们惊讶地发现:鬼气散开了。   警察掀开了民德脸上的白布,只看了一眼,刘霞就认出了他。   “是他,就是他!”   刘霞开始骂他,骂着骂着她又哭了起来。   “我的女儿好苦啊,是妈妈没有保护好她啊!”   “是爸爸妈妈没有教给她看人的本事,才让她交了个坏朋友。”   “我的女儿啊!是妈妈不好!”   爱自己孩子的父母,永远都只会埋怨是自己不好。   爱自己父母的孩子,也只会觉得是自己伤害了父母。   苏灵灵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她已经变成了鬼,泪却止不住地涌出,落下的眼泪化成了灰色的灰,就这么一点点散进空气里,卢武站在她身边搀扶着她,眼眶也泛着红。   “是我们不好。”苏灵灵一边颤抖着哭,一边不断地摇头反驳。   “……都是我们不好,才让你们,这么难过。”   他们轻信于人,让自己这么轻易地死去。   在悲伤中,刘霞恍惚地听到了哭声,那声音是那么熟悉,她慢慢抬起头,支撑起松散的眼皮,在已经浑浊的眼球里,看到了站在远处的两人。   和记忆中相同的蓝色长裙、和互相扶持的丈夫。   她的女儿、她的女婿。   灵异局曾经做过测试。   除了大量鬼气的区域和濒死的人,纯洁的孩童和年迈的老人也有概率能看到鬼魂。   因为孩童最容易被伤害、老人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   刘霞看着那两个身影,她不哭了,只是不住地盯着前面看。   她不知道自己是看到了幻觉,还是真的看到了女儿和女婿,这些都无所谓,她只是想要再见到她们。   “灵灵?”她呼唤。   苏灵灵和卢武下意识抬头,和刘霞对视上的瞬间,她们意识到:老人看到了她们。   可它们不敢靠近,身上的鬼气是杀人的毒,老人本就身体羸弱,又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怨气。   它们站在远离刘霞十米远的位置,远远地对着刘霞缓缓跪下。   它们给母亲磕了个头。   刘霞想要靠近,但苏灵灵和卢武的身影却瞬间消散不见。   “刘奶奶?”警察扶着她,“您是要去前面吗?”   刘霞缓慢地站起来,被警察搀扶着走到那里,却没有再看到女儿女婿的身影,她愣在原地,老化的脑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再回头,穿着白大褂的人已经搬运起了民德的尸体。   那个可恶的恶人,就这么被带走了。   许久之后,刘奶奶看向搀扶着她的警察。   “小伙子。”刘奶奶说:“你能带我回趟家吗?老婆子我,要给女儿女婿最后上次坟。”   “当然可以。”   刘霞回了自己曾经的家,找到了很多东西,街坊邻居还记得她,看到她回来便给她送了一些瓜果菜,刘霞没有拒绝,而是带着一起来到墓园,她把所有的东西放在墓碑前。   那是他们曾经的结婚照,旁边坐着双方的爸爸妈妈,刘霞怀着找到凶手的执念一直没动的存折,以及邻居们送的瓜果蔬菜。   她统统放在了那里。   “好了。”刘霞笑着说:“小伙子,我们回去吧。”   后来,刘霞回到了养老院,但年迈的她再次有了一个小秘密。   她能看到女儿和女婿的身影。   他们不来到自己身边,只是在窗口处远远地望着她,就这样一眼又一眼。   但刘霞很知足。   她想:老头子啊,你走得真的太早了。   你看,我们的孩子还在呢,他们还回来看我呢。   果然,是一直好好活着的我赢了。   /   602不吵架了。   已经连续两天不吵了。   沈意为此悟出了一个道理。   给安康楼的鬼写名字,就能收获一个不扰民的邻居,简直就是物超所值!   铃声响起,沈意接起电话。   来电话的人是宋向影,这家伙已经忙到没时间发微信消息,有事就直接给他打电话。   但沈意压根没想到听到的是这句话。   “我在你家楼下。”   沈意有些意外,“什么?又是顺路送东西?”   “不是,我下班了,我今晚不加班!”   能听出宋向影很高兴,语调一直都是扬着的,而且煤球也在他身边,能听到煤球随着他的话嗷呜嗷呜。   “所以?”   “煤球想你了。”宋向影说:“所以我带煤球来投奔你!”   沈意轻笑一声,“只有煤球在想我?”   “含蓄一点。”宋向影依旧是如此理直气壮,“而且我很想你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说,毕竟我一直都很想你。”   唉,这人真是……   “行,我下去接你。”   沈意拉开了房门,门开的瞬间,他的声音卡壳了一下。   因为,602的夫妻俩回来了,它们不止回来了,还正在往沈意的门口摆东西,因为沈意突然推门,刚摆好的东西被推到旁边,它们也被吓了一跳。   现场沉默了几秒钟。   夫妻俩默默地和沈意对视。   “这是什么?”沈意问。   苏灵灵默默地拽住卢武的衣角,“我就说吧,这样不对。”   “那,我们也没办法啊,要感谢的。”卢武也小声回。   沈意盯了他们三秒钟,又低头看向它们摆放在门口的东西。   有一些水果,从苹果到香蕉,甚至还有一盒车厘子;有不少蔬菜,看上去很新鲜,菜叶上能看到泥土;还有一张存折,存折是合着的,不知道有多少钱。   “这是哪里来的?”沈意问。   苏灵灵心虚地回答:“妈妈送墓地的贡品,我们全都拿回来了,你要吗?”   沈意:……   三分钟后,宋向影终于等来了沈意。   他没有问沈意怎么现在才下来,因为煤球已经从他身边窜出去了,一只大狗前腿扒在沈意身上,正在不断地嘤嘤叫。   煤球确实想念沈意了。   沈意摸摸煤球的头,接着把手伸给宋向影,“走了。”   这一次安康楼的楼道里没有湿漉漉的水,也没有悬挂在头顶的手电筒,沈意一如既往打开手机手电筒,他们一起爬上漆黑的楼道,来到沈意住的家,安康楼502.   脱下外套,沈意坐到沙发上,煤球也立刻蹿过去往沙发上扑。   从小宋向影就允许它上沙发上床,它压根没有不能上的概念,沈意也不在意,由着它爬上去后四肢朝天躺在自己的腿上。   “怎么今天不加班了?”沈意问宋向影。   “因为后天是巡河祭祀,他们怕我这几天睡眠不足,祭祀开启的当天失手怎么办。”宋向影笑着回答。   沈意闻言托着下巴望着他,“要我帮帮你吗?”   宋向影闻言好奇地问:“你准备怎么帮我?”   “给灵异局写个【必胜】?”   “又不是体育竞技。”宋向影笑得很开心,“哎呀你别管了,你上你的班赚你的钱,这些东西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沈意伸手推了一下镜片,“那符咒你要不要?”   屿汐整理。   “那个可以隐藏鬼气的?”   “不,是能出现一大堆水的符咒。”沈意一边摸着狗毛一边轻描淡写道:“303的女孩告诉我,水里有麻痹厉鬼的作用。”   宋向影闻言眨眨眼睛,他发出一个疑惑的“嗯?”字。   “嗯?”沈意学他。   宋向影感觉有些微妙地难以和沈意对视。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从他心脏里泵出,如同一股热流缓慢地从他的胸口流淌到四肢,连手指尖都酥麻了。   自从危静提出关系失控论后,宋向影就越发地觉得沈意很吸引人。   “那个,你的冰箱里有菜吗?”宋向影转身就走进厨房,试图转移话题冷静一下。   结果刚走进去他就看到了摆放在厨房柜台但没来得及收拾的一堆菜和水果。   他疑惑地看着这些东西,“你今天去菜市场了?”   “没有。”   “超市里不会有这种带着泥的菜吧?”   沈意一边玩狗一边回答:“别人送的。”   “谁?你的同事?”   “我的邻居。”   宋向影愣了一下,“啊?你的邻居?”   “楼上,602.”沈意的声音依旧淡定,淡定的仿佛说出口的话无比正常,他说:“据说是贡品。”   宋向影:……?   “啊?”   神了,竟然特么的是贡品?? 第79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宋向影第一次烹饪贡品。   很难评价,所以还是不评价了。   他把做好的菜端上桌时,沈意还躺在沙发上玩他的狗,煤球一只Duang大的狗跟娇弱的小猫咪一样被沈意抱着撸毛,一丁点都不反抗。   “别玩狗了,洗手吃饭。”宋向影说。   沈意很听话,他对做饭的人向来不反驳,宋向影这么说了他就立刻放开煤球,一点都不耽搁地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时宋向影连碗筷都摆好了。   坐下后沈意看着今晚的菜色。   有一些地方供奉完毕后会带回家吃,这是他们那边的供奉特色。   但原青不是。   所以他感叹了一句,“我还是第一次吃贡品。”   “那我赢了。”宋向影坐在他对面说:“我小时候吃过。”   沈意看向他,“你家那边有把贡品带回家的习惯?”   “没有。”宋向影和沈意分享着往事,“我的妈妈,就是后来养了我的妈妈,她是捡垃圾的,经常会捡一些祭祀用的东西回来,当然也包括贡品。”   “很多人骂我和妈妈会有报应,但其实没有的。”   宋向影轻笑道:“我没有看到哪只鬼会因为我吃了它的贡品来找我麻烦。”   沈意看着宋向影,听到他笑,沈意也跟着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时,王医生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过往时,就是疾病要治愈了。   他没有得病,但这句话却可以用在宋向影身上。   他很高兴能听到宋向影的过往。   沈意夹起一筷子青菜,一边吃他一边问:“那你妈妈做饭好吃吗?”   宋向影闻言不住地笑,“很遗憾,和你不相上下。”   沈意:……   “所以我只能自食其力才不被毒死,才会自己做饭。”   沈意:……   好伤心,别人家里做饭难吃可以培养出一个大厨,他家里做饭难吃,只能收获一个同样做饭难吃的沈意。   于是沈意伤心地多吃了半碗饭。   吃完饭后宋向影把盘子放进厨房,沈意说自己一会儿去刷,宋向影就没有再管。   他虽然会做饭,但非常讨厌刷盘子,自己在家因为不收拾不行所以吃完就清理,但现在沈意愿意包揽,他当然很高兴地等沈意收拾。   “哦对,我做了果茶。”   “果茶?”沈意惊讶,“那不是饮料店里的东西吗?”   “所以饮料店的东西就不是人做的吗?”   沈意淡淡地叹口气,“宋向影,你真的很居家。”   “适合你这种一点都没有生活气息的人是吧?”   “嗯。”沈意平静点头。   与其说沈意没有生活气息,不如说他就是很不在意生活质量,在爷爷去世后就一直在‘只要活着就行’的状态里。   活着是沈意给自己制定的最低标准。   曾经沈意会想: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也许死的时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门口等着他。   “好吧。”宋向影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意抬头看向他,“这算是承诺?”   “也许。”宋向影去厨房端出了果茶。   车厘子色的果茶,混进了一两块冰,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因为担心沈意喝了冰的会胃疼,所以只给他加了少少的冰,而宋向影给自己加了半个杯子,一眼看去冰块和车厘子错落有致,相当漂亮。   沈意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宋向影的。   “我觉得你的更好喝一点。”沈意试图抢走宋向影手里的杯子。   “不行,上次你喝了冰的还不舒服了。”宋向影喊:“煤球,拦住他!”   “嗷呜!”   小狗以为在玩游戏,听到宋向影命令噌地一下站起来,直接一个大狗扑人,Duang的一下弹到沈意的背上。   虽然煤球没有重量,但是它有质量,并且可以被摸到。   沈意被压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往下趴,宋向影也被吓了一跳,他匆忙去接沈意。   于是,便抱了他一个满怀。   宋向影感觉有温热的触感,擦过了他的耳垂,最后又重重地压在他的耳侧。   很软的又很烫的……嘴唇。   “沈、沈意。”宋向影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理智,“你没事吧?”   煤球也发现自己闯了祸,于是耷拉着耳朵从沈意的背上下来,悄悄地蹲在餐桌旁看两人的眼色。   “没事。”沈意从宋向影身上起身。   但下一秒,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轻声疑惑道:“宋向影,你的耳朵好红。”   宋向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意已经伸手触碰到他的耳垂,微凉的指尖和泛红的耳垂触碰到一起,宋向影差点直接跳起来,但他还是强忍住了。   宋向影,你是好样的!   “有点热。”宋向影这么回答。   沈意看着他,几秒钟后他啧了一声,“那你确实应该多吃点冰块降降温。”   被塞进一杯冰块冷饮的宋向影茫然地看着沈意走进厨房,很快就传来水流的声音,沈意刷碗去了。   “他生气了吗?”宋向影悄悄地问煤球。   煤球歪头,跟着宋向影一起小小声,“嗷呜?”   宋向影盯着煤球看,几秒钟后把狗一把拥住。   “煤球宝宝你好可爱啊。”   大煤球昂首挺胸。   “所以现在用你的可爱帮我探听一下沈意为什么生气。”   大煤球瞬间垂头丧气。   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听动静的沈意很轻地叹口气,那声音融进了哗啦啦的水流里,并没有传出去。   他想:宋向影你个傻狗,真是人话听不懂一点,只懂狗语。   也就在这时,厨房门口有人咳嗽一声。   沈意回头,便看到一人一狗上下交叠露出头看着他。   完全就是两只狗。   “沈意。”宋向影喊他的名字。   “嗯?”沈意回答得轻描淡写。   “我下次多给你加冰好不好?”   沈意闻言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几秒钟后他点点头,“好。”   生平第一次,沈意发现自己很喜欢‘下次’这个词,下次就说明未来,就会感到期盼。   那个觉得死去也没什么的沈意,竟然也开始期盼起了未来。   因为这两只傻狗。   唉,有点丢人。   刷好碗,沈意又和宋向影聊了聊白天的事。   也就是602的仇人民德。   “他是被隔空鬼气入体,因为他是夫妻俩的仇人,所以怨气都进了骨子里,那边的灵异局解剖时发现他的内脏都变成了黑色。”宋向影一边喝红色果茶一边说:“他受不住疼,就回国找办法。”   沈意淡定地坐在沙发另一边,手里是那杯少冰的饮料,“602下次还会给我送贡品吗?”   宋向影:……   我说了一大堆,结果你只在意贡品?   “不过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好奇。”宋向影凑近沈意,“它们报了仇,但是没有消散?”   “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事没干完。”沈意一如既往地没有好奇心。   “也是,毕竟是安康楼的厉鬼,也许完成执念就是不消散的呢。”宋向影对此接受良好。   沈意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对安康楼有什么奇怪的滤镜?”   “毕竟这是传说级别的鬼楼,有点滤镜很正常。”宋向影承认得非常大方,“如果不是你住在这里,我大概这辈子都进不到安康楼里来。”   沈意一边听一边喝果茶,一晚上都是宋向影在说,而他平静地听,偶尔给他一点回应。   他的家很久没有这么吵了。   也很久没有这么多的人味了。   今天楼上602没有吵架,很快时间就到了十点半,宋向影试图再次睡沙发无果,被沈意连人带狗一起拽到了卧室里。   “我不想再半夜和你一起吃安眠药。”沈意是这么说的。   虽然不知道吃安眠药和睡卧室有什么关系,但宋向影还是从了。   沈意睡着得很快。   有一种人在醒着时和睡着时的反差很大,沈意便是这样的人,睁开眼睛后的他冷淡厌世,周身带着淡淡活着也行死了正好的疏离感,但他睡着的时候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安稳和舒服。   煤球躺在宋向影的腿上,正睡得四脚朝天,但宋向影却意外地有些失眠。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能听到旁边沈意很轻很缓和的呼吸,煤球偶尔挪动连带的绒毛触感,但煤球没有呼吸声,毕竟是一只小狗鬼。   小狗鬼不需要呼吸。   宋向影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他又睁开。   身侧传来熟悉的热源和独属于那个人的味道,等宋向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支撑起身体,正试图看清沈意的睡颜。   模糊的面容印刻在宋向影的眼里。   但宋向影却发现自己不需要看清,因为自己的脑海里全部都是沈意的脸,即使眼睛看不到也不耽误他在脑海里看清。   “沈意。”宋向影很小声地唤沈意的名字。   沈意没有回答他,毕竟人已经睡着了。   宋向影一点点俯身,在距离沈意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他停了下来。   他恍惚了一下,开始思考自己在做什么。   最后,宋向影重新躺下,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直接捂住自己的头。   “唉。”   他轻轻叹口气,“好像被危静的话影响到了。”   宋向影想:我刚才不会是想吻沈意吧?   不是吧?   我们不是绝对的美满的好朋友吗?!   在宋向影捂着自己纠结的时候,侧边的沈意在黑暗中缓慢地睁开眼睛,他很轻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接着又重新闭上眼继续睡觉。   呵,直男。   /   第二天,没有带换洗衣服的宋向影看着沈意衣柜里的衣服。   因为昨天下班就来找了沈意,所以身上这件衣服也不能穿了,没办法他只能借用沈意的。   “你的黑外套呢?”宋向影问客厅里吃面的沈意。   “一件阳台晾着一件在我身上。”沈意回答:“你找别的。”   “可是……”   宋向影看着衣柜里那些素色外套纠结。   和沈意不一样,宋向影就喜欢扮酷男,为了扮酷男他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黑色,他真的很少很少穿这么素颜色的衣服,但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他只能随便找了件米色的风衣外套。   那外套是宽大款式,所以即使宋向影身架稍微比沈意大点也穿得很合适。   “就这件了。”宋向影走出来,他张开手臂在沈意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沈意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很帅。”   “你这么说我可相信了!”   “相信吧,相信我不会出错。”   于是宋向影就这么美滋滋地穿着沈意的米色风衣外套去上班了。   来到灵异局里,刚打开办公室的门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刚低下头他们又迅速抬起头来,这一次他们看的时间就久了点。   “干什么这么看我。”宋向影回到自己的位置。   还没等其他人回答,灵异局的门再次被踹开,某个没有礼貌的傻逼跑进来了。   “为什么给我安排这么多活!为什么我要找那么多的河神新娘!”方开元快要加班加疯了,“为什么我明明来的是原青,还要坐高铁去其他城市加班?!我是什么加班狂人吗?!”   于是众人再次转头看向他。   然而,这位少爷只是辱骂而已,在辱骂结束后他奇怪地看向宋向影。   “宋向影?”方开元跑到他旁边,“你这个黑乌鸦也有穿白衬衫的一天?”   宋向影:……   所以这人的嘴真的该找根缝衣针给他缝起来。   “沈意的衣服。”宋向影打开办公电脑看通知,“我昨晚去沈意家,没带换洗衣服,今天就先穿了他的。”   闻言方开元更奇怪了,“你俩衣服换着穿?”   宋向影:……   “你耳朵聋吗?”宋向影站起来就揪住他的耳朵,“我刚才说的是我没带换洗衣服就先穿了他的!”   “不是我穿他的他再穿我的!!”   围观的众人恨不得找包瓜子一边嗑一边看。   方开元拍掉他的手,蹿上了办公桌,“我说错了你好好解释不就行了!干嘛要动手啊!”   “我不止动手还动口呢!”宋向影从影子里喊出煤球,“煤球,咬他!”   煤球摇着尾巴就冲了上去。   “卧槽!宋向影你这个没有同事情义的!又指使你的狗咬我!”   脱掉身上的风衣外套,宋向影嫌弃地看着方开元又跳上了桌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应副局应志卓走进来。   他无视了站在桌子上躲避煤球的方开元,又无视了嗷呜嗷呜摇着尾巴快乐追逐方开元的煤球,并顺便无视穿了白衬衫的宋向影。   “明天就是巡河祭祀了,所有人打起精神来,不要出问题。”   说完他看向宋向影,“小宋,那些符咒你还能拿到吗?那东西可以屏蔽鬼气,能给周围的群众做后备防御。”   宋向影奇怪,“什么符咒?”   于是应副局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沈意贴在河神新娘娃娃上的符咒。   “就这个。”   “这是沈意的,为什么问我要?”   “因为沈意不是你的朋友吗?”应副局说。   宋向影摇头,“大概是没有了,沈意好像每种符咒都只有一张。”   “是吗?”   “不过我这里有新的。”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应副局:?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于是宋向影掏掏口袋,从里面取出一张新的符咒,符咒上画着小波浪,看上去就是小孩子画的稚嫩幼稚画。   他把符咒放在桌子上,“沈意说这张符咒会有很多水,水可以麻痹厉鬼的行动。”   在场的人震惊地看着这张符咒。   不是?麻痹厉鬼行动的符咒?!   还恰好是水?!   河神新娘是与巡河融为一体的厉鬼诅咒,他们一直在纠结如果河神新娘逃进河水里该怎么办?结果下一秒宋向影就拿到了一张可以在水里麻痹厉鬼的符咒?!   该不会沈意真特么的是神仙吧?!   “……这下,河神新娘也许会融入河流里逃走的弊端,就没了吧。”危静说。   “是啊。”孟含阴阳怪气,“宋向影,你到底行不行啊?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招进来?”   宋向影摊手,“他不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应副局看着符咒沉默了一会儿,几秒钟后他做出一个决定,“我去其他地方打探一下。”   众人看着应副局走出去。   几秒钟后孟含才道:“这还是应副局第一次说去其他地方打探吧?”   应志卓压根不在意这些人说什么,他走出办公室的门后就立刻给一个很多年不联系的人打了电话,说是很多年不联系其实是他单方面的,对面还是会给他发信息,只是应志卓从不回复。   对面似乎难得休息,所以电话打过去那边就接了。   “呦,你小子竟然会给我打电话?”   “师兄。”应志卓面无表情,“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好的学生?我也想要。”   师兄:……?   对面反应了好一会儿,“我只在学校里收学生啊,你说的是哪个?”   “那你能把你的学生介绍给我这边工作吗?”   “啊?”师兄再次茫然,“先不说你说的学生是谁,你现在不是无业游民吗?毕业后就说要归隐农村,从此跟当了和尚一样消失在人前,怎么现在跑来问我要学生?”   应志卓立刻反驳,“我离开前就和你说过,我是要去一所专门用来超度的医院超度被鬼迷惑的人,不是当和尚。”   “……这和当和尚有什么区别吗?都是超度。”   “所以,你说的学生到底是谁?”   “沈意。”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许久之后他才悄悄问:“你俩在精神病院碰到了?”   “哎,我们师门不幸啊,好不容易出俩天才,怎么俩都精神有问题呢?”   “师兄你真的在教书吗?高功能自闭症是基因发育问题,不是精神问题,我不会被送进精神病院住院。”   “哈哈,我忘记了,晚点我帮你问问沈意。”   “我要去门诊了,挂了挂了。”   电话挂断,应志卓非常确定:这次的打探完全失败。   看不到鬼的普通人,真是难办。   /   此时,沈意已经出发去原青古城做最后一次排练,在他离开后,安康楼的一群厉鬼爬上了602。   黑长直女孩抱着黑猫好奇地问602夫妻,“所以你们两个已经杀死凶手了?”   “对!”两夫妻畅快地点头。   众鬼立刻说着羡慕,它们也确实羡慕,满目都是渴望和期待。   如果有一天,它们也能遇到仇人……   “但是你们没有和王姐一样离开。”有鬼好奇,“难道你们的执念不只是杀死仇人吗?”   这也是众鬼好奇的一点。   当然这不是它们想要抢602的房子,602虽然在502上面,但沈意并不往上走,所以那不是什么香馍馍,完全不会和501一样被它们争抢。   苏灵灵闻言笑着摇头。   “其实最开始,我和他只是普通的小厉鬼而已,并不是S级。”   “我们是因为相遇后得知了对方的遭遇,又一起回家看到了父母后,才怨气横生化为S级。”苏灵灵道:“我们的执念不止有仇人,还有我们彼此的家人。”   说着苏灵灵眼中含泪,“我的妈妈,还在呢。”   卢武眼眶也泛了红,“我们会在最后的时间里陪伴妈妈。”   等刘霞老去的那天,也是它们消散的那天。   “真好啊。”路子名感叹,“你们的妈妈还在。”   “你们最后的时间里,是在希望中度过的。”轮椅上的老人笑着说:“恭喜你们。”   苏灵灵和卢武也笑了起来。   其实它们都知道:刘霞其实年限已至,她今年已经八十多岁,多年前那一跤让她身体变得很差,是孩子还没有复仇的执着让她强撑着活下去,现在,执念已散,她没有多久时间了。   又哭又笑中,卢武感叹,“你们说,小沈的存在是不是安康楼故意安排的呢?”   “这么多年也只见这么一个人类住进安康楼,却偏偏为我们这么多鬼满足心愿。”   “我觉得是。”黑长直女孩抱着黑猫,嘴角带着笑容,“不只满足心愿,还能让我们见到活着的亲人呢。”   路子名托着下巴,“所以我还能和谁借钱让他帮我找仇人呢?”   众鬼一起笑起来。   但笑完后,它们也重新开始思考。   到底能从什么地方搞到点贵重物品,来换取珍贵的名字。 第80章 祭祀表演失业日志   今天是巡河祭祀开启的日子。   为了做好准备,今天所有参与活动的人都要提前一个小时到原青古城,所以沈意非常难得地在早上5点就出发了。   天还是黑的呢。   已经到了晚秋,早晚越发的冷,沈意找自己的外套,拉开衣柜门就看到了宋向影的衣服。   昨天白天穿走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自然就暂时留在了沈意家,晚上他没有来,所以沈意下班后把晾好的衣服收进了衣柜。   沈意把手放在衣服上,几秒钟后他收回手,重新挑了隔壁的暖米色外套。   “下次提醒他来取衣服。”沈意自言自语。   穿好衣服下了楼,这个点公交车甚至没有开,没办法沈意只好叫了辆网约车。   天色昏暗,抬头似乎还能看到星星,也没几个人出来,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是宋向影。   沈意戴上耳机,才接起电话。   “起了吗?”宋向影问。   “嗯,出门了。”沈意说:“你今天也很早,是提前上班还是昨天没下班。”   宋向影叹口气,“昨天没下班。”   “我就知道……”   宋向影无奈,“巡河祭祀预计会来成千上万人,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河神新娘的目标,局里为了保护群众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网约车来了,对方打了双闪,沈意走过去上车报了尾号。   “所以你现在在原青古城。”   “在的。”宋向影回答:“你一来就能看到我了。”   沈意很轻地笑了一下,“那我很期待了。”   “等这边的东西布置好后,我就过去找你,城墙上的贵公子,你可一定不要不理我。”   “好好好,理你,只理你一个人。”   宋向影挂断了电话,仿佛这个电话打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沈意自己在原青古城一样。   像小孩子和好朋友分享位置,等待好朋友来找自己玩。   沈意取下耳机。   见沈意打完电话,中年司机才开口和他搭话,“刚才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   “不是。”沈意语气恢复冷淡,“朋友,随便聊聊。”   没想到司机是个健谈的,见沈意语气冷淡也毫不在意,只是继续搭话聊天。   “哎哟,看你说话那个语气,估计不是女朋友也快了,人家女孩这么早起床给你打电话,你要好好对待人家啊。”   沈意:……   他在思考现在告诉这个司机,他说的‘小女孩’其实是个大男人,这司机能不能闭嘴。   但司机非常快地转移了话题,没给沈意公布的机会。   问他去原青古城干什么,得知是巡河祭祀兼职后又打听他的薪资,并且感叹果然是长得好看的人才能有机会啊,他这种老头子去面试人家都不要的,总之杂七杂八说得沈意头都疼了。   终于,车到站了,沈意迅速下了车逃离这个话唠司机。   I人无法承受的地狱。   走进原青古城,果然里面很多人,各大店铺全都开了门,警车也有好几辆,很多警察分散在不同区域,在往后台走时沈意看到了宋向影的身影,此人正在和手下对着东西,墨镜遮挡住了他的眉眼,带着难得的认真。   沈意停下脚步看了他几秒钟,接着迈步继续往前。   也就在这时,宋向影似有所觉地抬头,他看到了沈意离开的背影。   其实这个时候天色还是有点黑,雾蒙蒙的看不清晰,但他就是笃定了前面快要走出视线的人是沈意。   “你先去布置吧,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宋向影说。   手下点头,“明白。”   宋向影朝着沈意离开的方向奔去。   他很快就追上了面前人的身影,沈意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过来,只是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往前走着。   于是宋向影从背后直接扑上去把他抱住。   “沈意!”宋向影喊他的名字,“你怎么没来和我打招呼就走了!”   被背后熊扑的沈意:……   好熟悉,前天晚上煤球就是用这个姿势扑的他。   “我看你在忙就没有打扰你。”沈意拍拍他的手臂,“赶紧下来,你好重。”   宋向影快速从他背上下来,“所以你现在是要去化妆吗?”   这只狗非常好奇,“我能跟着去看看吗?”   “你不工作?”沈意看着他,“不是说这场巡河祭祀非常重要?”   “重要的还没开始,河神新娘要在巡河祭祀开始后出场,祭祀表演要在傍晚了,为了不出现意外,煤球和孟含在巡河上游和下游分别镇守,出问题会立刻通知我们。”   宋向影说:“沈意,带我去看看。”   沈意还是同意了。   他带着宋向影去了后台,正在化妆的化妆师们突然转头就看到了一个戴墨镜的恐怖分子。   她们愣在原地,思考演员里有这个人吗?   接着她们发现人好像是沈意带进来的。   “沈意,这是你的保镖?”有人好奇地问。   “嗯。”沈意懒得反驳,直接承认。   宋向影笑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摸出警察证,“你们好,我是临时调来维持治安的民警,来这里巡视一圈,不用管我。”   众人震惊。   许久之后他们又接受了。   便衣警察嘛,他们懂得。   就是没想到警察里也有人能这么融入群众,这假扮社会分子假扮得多好啊。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来人了,在场的化妆师立刻无视了宋向影,开始迅速给演员们化妆,沈意也戴上了隐形眼镜开始化妆,在原地看了一小会儿,宋向影起身开始在整个后台巡视。   他也不完全是来玩的,要确保后台里没有被河神新娘侵入。   等他巡视完一遍回来,沈意已经化好了妆,正在做造型。   但因为沈意是短发,古装都是要做长发的,所以造型师在给他戴发套。   似乎是听到宋向影回来的声音,沈意瞥向他,隐形眼镜在他眼睛里能看到一点圈圈的痕迹,在灯光下闪着光,假发套上的发丝垂落在腰间,宋向影注视着沈意的模样。   是和沈意原来的模样完全不同的感觉,不得不说长发确实可以软化一个人长相上的凌冽。   但他还是喜欢沈意原来的样子。   那个最本源最沈意的他。   “怎么样?”沈意问他。   宋向影笑着点头,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很帅,下次我也试试。”   沈意无奈,“这又不是在做造型拍照。”   “下次我也试试做造型拍照!”宋向影从善如流地更改措辞。   刚想和他说点什么,宋向影把手指点在耳朵上似乎在听什么,沈意这才发现宋向影耳朵上戴着一枚耳麦。   大概是有人在和他汇报。   宋向影对沈意无声道:“那我先走了。”   沈意对他挥挥手。   于是宋向影对沈意挥挥手便转身离开,一边走他还一边和对面沟通。   做造型的造型师沈意很熟悉,是杜立安店里的人,她好奇地问沈意,“沈哥你还认识警察啊?”   “嗯。”沈意回答一如既往地冷淡,“警察也是人,也会交朋友。”   哇,这话说的,她不敢接了。   于是默默地继续做造型,做完后她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沈意,满眼都是对自己手艺的自豪。   从小就外形优越的沈意并不在意这些,确定造型结束后他就起身让位置,给剩下的人做妆造,而他则是直接爬上城墙,来到他上工的位置,开始坐着cos高冷贵公子。   他坐得很高,所以能一览整个原青古城。   能看到古城外已经有游客到了,但没到开放时间所以被拦在外面,能看到一些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警察们在各个区域巡逻查验。   能看到宋向影站在原青护城河的桥边。   沈意摸出手机,在最后的时刻将镜头对准宋向影。   开工后他就不能摸手机了,毕竟是古代的贵公子,古代没有手机。   既然扮演就得敬业。   沈意对着宋向影摁下快门,咔嚓一声,那个人的身影就定格在了他的屏幕中。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虽然知道自己喜欢同性,但沈意从未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爱情,他和周围所有人都很疏离,也不想去发展什么额外的关系。   只有宋向影。   如同一只烈犬,就这么跌跌撞撞地闯入他的生活里。   从此再也无法离开。   “要是招惹了我就跑,那你就完了。”沈意看着屏幕上的人自言自语。   “所以,赶快发现吧。”   不只是朋友、不只是合拍的兄弟、不只是普通的互相在意。   而是更特别的……   /   “所有布置都完成了。”孟含在河岸边道:“少爷也被我们关在办公室不让出来了,绝对不能让他的霉运影响我们的行动。”   宋向影点头,他看向不远处蹲在河岸边的任晨光。   任晨光看上去也有点紧张,手里紧攥着沈意以前写给他的【顺利】字样。   这次行动中心就是任晨光。   既然河神新娘是不愿意成为河神新娘、想要回到原来样子的人,那么就让她们看到自己本来的模样,而她们原来的模样,除了她们自己外,也就只有命师能知道了。   任晨光是灵异局里唯一一个命师,甚至是现当代唯一能确定的返祖命师(除了沈意)。   在灵异局的隔离区,他们已经让任晨光对逮捕的新娘做过实验。   任晨光的命师溯源搭配应副局的净化超度,可以使河神新娘变回原来的模样后自行消散。   原青古城开放,游客们纷纷进来。   于是那些已经准备好的NPC们也开始敬业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不管是走在街道上的还是坐在某个位置一动不动的。   宋向影抬头看向城墙。   高高的城墙上公子模样的人看不清晰,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周围带着独属于他的疏离冷淡气质,但极其优越的身形和样貌让所有进来的游客们下意识看向他,下意识就举起手机。   宋向影看到沈意淡淡地往下瞥了一眼,接着又收回视线。   确实是用高冷霸凌所有人。   想到这里宋向影忍不住笑,但他也没有想要上去和沈意搭个话,口头说说而已,他不会真的去打扰沈意的工作。   就在这时,宋向影的耳麦里再次传来孟含的声音。   “河神新娘出现!”   宋向影的手机上立刻被标注了位置,他朝着被标注的位置往前看,果然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河神新娘。   和之前的一样,这位河神新娘穿着红色的嫁衣戴着红色的盖头,她走在堆满NPC的古街上,看上去虽然显眼但也没有突兀到特别的程度。   第一位河神新娘上岸了。   就在这时,宋向影看到河神新娘突然抬起头看向城墙上,顺着他的视线,宋向影看到了低头和河神新娘对视的沈意。   “……差点给忘了,沈意也是上河村的血脉,河神新娘的目标里也有他。”   刚打算过去,宋向影就看到沈意突然从城墙上扔下一个小娃娃,娃娃正好砸在河神新娘身上,于是河神新娘刹那间消失不见,只剩下落在原地还在散发着怨气的娃娃。   宋向影:……   附近的调查员连忙跑过去把娃娃捡起来送出去。   好吧,去找沈意,该担心的是河神新娘。   游客们明显兴致不错,他们在古街上逛了又逛,玩了不少游戏,中午又去街边的店里吃午饭。   随着时间,河神新娘的数量也在增加,她们或是沉浮在河岸边,又或是混迹在人群中。   所有河神新娘早晚都会全部被吸引过来,因为已经被诅咒吞噬理智的她们会万分痛恨河神祭祀,这场巡河祭祀她们必然会现身。   时间越走越快,巡河祭祀终于开始了。   在歌舞声响起的瞬间,河神新娘的数量便越发地夸张起来,灵异局的调查员们在紧张地观测着。   为了确保所有河神新娘都被聚集,所以他们的行动时间定在巡河祭祀结束的瞬间,他们会将可以麻痹厉鬼的符咒扔进护城河,任晨光也会同时对整个原青古城聚集的河神新娘进行溯源。   当然,他们并不只有这一个方案,如果任晨光失败,那么他们就会执行灭杀计划。   不管是否会被普通人察觉到不对,立即将所有河神新娘全部消灭。   夜晚的灯光五光十色,巡河祭祀表演一点点过去,所有调查员都在确定着自己区域的河神新娘,并检测其身上的鬼气。   完全不意外,河神新娘们大多是低级诅咒,偶有几个达到B级。   是聚集在一起的她们共同组成了这个庞大的S级诅咒。   “已经没有新来的河神新娘了。”孟含说:“这大概就是全部的河神新娘。”   “嗷呜!”煤球也同意了孟含的说法。   宋向影点头,“数量有多少?”   “86个!”   86个河神新娘,加上被沈意写了名字自行消散的许小暖,被他关在娃娃里的两位,还有被危静带回灵异局的一个。   总共90个河神新娘。   从古至今,遥遥的历史长河中,化为诅咒,再也无法看清自己的模样。   宋向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任晨光,应副局。”   “行动开始!”   任晨光闭上眼睛,他把写了【顺利】的纸条放在自己的胸口,开始沟通现场的86道河神新娘的气息,捕捉他们的鬼气,并进行溯源。   “本次巡河祭祀圆满成功!”不远处的主持人还在喜悦地宣布着,现场也有游客的欢呼声。   “大家想要离开的可以现在离开了,不想离开的可以等待一下,一会儿原青古城有烟花表演!”   “还没有玩尽兴的客人可以明天再来,我们巡河祭祀会连续举办5天,明天也是快乐的日子。”   宋向影听着主持人的话。   他想:如果今天可以成功搞定河神新娘,明天他就来这里找沈意,一起度过主持人说的快乐的日子。   河神新娘们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命师的溯源不止出现在任晨光眼前,也同时出现在河神新娘的脑海里,她们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生前的日子。   有些贫穷、有些糟糕,但总是会有快乐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们、那时候的她们、那时候的她们……   任晨光胸口字迹在快速消散,直至完全消失不见,他的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液,冷汗浸透了后背,被风一吹冷飕飕的。   86个河神新娘实在是太多,他有些坚持不住了。   “啊!”有河神新娘发出惨叫,“我本来不该死去!我不要做河神新娘!”   “好冷啊,娘,我好冷。”有河神新娘在喃喃自语。   “爹爹,不要把我扔进去,我怕,我怕!”   “我不要做你的义女!救命!谁来救救我!”   现场爆发出强大的怨气,在场游玩的游客们刹那间觉得冷风吹透了身体,他们下意识拢了拢衣服,应副局立刻使用沈意那张可以隐藏鬼气的符咒,将这股强大的怨气遮挡起来。   “不行了,果然小任很难处理这么多的河神新娘。”应副局道:“只溯源了20个,剩下的消灭吧。”   宋向影点头。   现在已经不是会不会被普通人发现的问题了,要赶在这些河神新娘诅咒普通人前把她们处理。   城墙上,沈意确定自己要下班了,所以终于取出手机。   他看了一眼时间,等烟花放完后他就可以卸妆回家。   毕竟古代有宵禁,晚上一个NPC都没有是非常正常的。   他想给宋向影发个消息,问问他今晚要不要去拿他的衣服,但抬头看去却发现他们的行动似乎还没有结束。   宋向影的指尖出现了幽绿色的鬼火。   下一秒,被沈意无视了很久的弹幕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是否帮助另一位命师溯源?】   沈意疑惑地看着这条消息。   另一位命师?谁?还有命师是什么?   【命师:通晓鬼魂生前过往的能力者,也因此是几种能力者中最容易使厉鬼自行消散执念的人。】   【河神新娘执念:覆灭上河村/不再成为河神新娘。】   【是否帮助另一位命师溯源每一位河神新娘的过往?】   沈意看着这些字迹,又看了一眼站在河边的宋向影。   “为了你今晚能去我家取衣服。”沈意说。   他选了是。   也就在那一秒钟,任晨光猛地睁开眼睛,他心神恍惚,仿佛被吓了一跳。   在他努力溯源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被拍了一下肩膀,回头的那一秒他看到了无数根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又带着他的手腕举向天空。   任晨光不知为何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金线的数量。   90根。   “宋队!”任晨光喊了宋向影一声。   宋向影下意识看过去,却见任晨光手指向天空。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烟花表演开始了!”主持人喊。   在天空中炸开的五颜六色的烟花,伴随着一条条金线,金线在黑暗中绽放,每一条金线的尽头都是一个女孩的痕迹,她们或是在街头玩耍,或是被父母抱在怀里。   漫天都是河神新娘如梦的过往。   河神新娘们看得入了迷,眼泪划过她们的脸颊扑簌簌落下。   众人惊讶地顺着金线看,确定金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每个河神新娘。   “嚯!”连孟含都看到了。   他惊讶,“小文具是进化了吗?”   “不是。”宋向影眼神温柔地看着天空中的画面,他说:“可能是某个人帮忙了吧。”   “某个人?”   “某个人。”   宋向影立刻指挥,“马上净化所有河神新娘!”   另一边,沈意坐在城墙上看着天空中的烟花,几秒钟后他低下头,给宋向影发送消息。   【沈意:你的衣服还在我家,今晚要去拿吗?】   过了好几分钟,沈意才收到回复。   【傻狗:好。】   【傻狗:烟花真的很漂亮。】   【沈意:我坐得很高,看得更清楚,你要上来看吗?】   【傻狗:我怕我舍不得下去了。】   【沈意:烟花放完的时候你就舍得下去了。】   【傻狗:我又不是为了烟花,只要你一直在,我就一直舍不得下去。】   【沈意:……】   沈意淡淡地望着手机屏幕,几秒钟后他收起手机塞进口袋。   宋向影真是个傻子狗。 第81章 祭祀表演失业日志(续)   烟花表演结束后顾客陆陆续续离开,清洁工开始打扫卫生,警察还没有离开。   沈意下城墙去卸了妆拆完造型,又换掉衣服,走出后台时在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宋向影在等他。   看到沈意的瞬间,宋向影朝他挥手,身边的煤球正在快乐地绕着旁边的树转圈圈。   煤球很喜欢在原青古城跑,以前不忙的时候经常带着宋向影来原青古城遛。   沈意走过去,“你在等我?”   “嗯,暂时没有我的事了。”宋向影说:“但是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要确保现场没有任何问题才行,所以,你等等我好不好?”   “我们一会儿一起走。”   沈意无奈地看着他,“难道我还能扔下你一个人走?”   闻言宋向影笑了,煤球也放弃了树跑到他们身边,开始快乐地绕着他们转圈。   “嗷呜嗷呜!”煤球喊着。   沈意看向煤球,“煤球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嚎两声,就跟人爬山到山顶后情不自禁地吼两声一样。”宋向影如此评价。   于是煤球转头就恶狠狠啃宋向影的裤脚。   沈意的面容笼罩在门口的灯光下,带着一点白炽灯的亮白,他注视着宋向影,几秒钟后沈意才开口,“所以你现在没事可做,但是不能离开,对吧?”   “对,”宋向影点头。   于是沈意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后台走。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想问沈意去哪里,但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问和不问都没有必要,不管去哪里他都一定会跟着沈意走。   后台还人来人往,卸妆的、卸造型的、约好一起聚餐的,所有人偶尔转头就看到沈意带着一个人逆流而行,去往沈意上班的地方。   沈意带宋向影去了还没锁掉通道的城墙上。   “怎么样?”沈意趴在城墙栏杆上问宋向影。   宋向影陪着沈意一起趴在栏杆上,“什么怎么样?”   待在这里朝下望,宋向影能看到自己的同事们正在各个区域检测怨气,探查是否还有河神新娘留存,何晨光失了力,正坐在桥边喝盐水休息补充体力,孟含则是一直盯着河水看。   煤球学着他们俩用两只前爪扒在城墙上,学着动画片里对着月亮嗷呜嗷呜,尾巴摇得很快。   “好吵啊煤球。”宋向影伸手揉煤球的头,声音却不是指责,而是宠溺,“快别叫了。”   煤球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巴,尾巴也不摇了。   这时,沈意才开口,“你不是说舍不得下去吗?我带你上来看看。”   这时宋向影才意识到是自己发的那条信息的缘故。   他笑了,完全不觉得难为情。   “现在又没有烟花。”   “你也说了不是因为烟花舍不得下去。”沈意给他顶了回去。   宋向影歪头,依旧如此不吃压力,“所以等你下去的时候,我就舍得下去了啊。”   说着宋向影又道:“明天会不会放烟花?我明天来找你看吧,就在这里。”   沈意淡定地望着漆黑的夜空,“那你记得等表演结束后再来找我,我要上班,没办法陪你玩。”   “啊,真可惜,要是你不在这里上班就好了。”宋向影表达着自己的遗憾,“我想和你一起在这种地方逛逛,我今天执勤看到他们在玩小游戏,很有趣的样子。”   “那个射箭游戏我可以拿一等奖,在读警校的时候我射击成绩很好。”   沈意疑惑,“射箭和射击是一回事?”   “差不多。”宋向影大言不惭。   然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沈意这才想起,包括宋向影在内的这一群灵异局的警察们,从昨天开始就在上班,一直熬到现在都还没下班。   几乎36个小时没睡,累得要命。   宋向影的睡眠一直不太好,但这段时间和沈意的相处深深治愈着他,所以他的睡眠情况也在慢慢改善,这次长时间的熬夜确实让他很是困倦,现在城墙上吹风还稍微让他精神好了点。   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宋向影得到了新命令。   目前没有危险,已经安排人值班,行动的所有人都可以下班回家休息了。   宋向影小小地欢呼一声,抱着狗对着沈意笑。   “我们可以回家了。”   沈意望着他,他点头,“好,回家。”   原青古城的公交还没停,但是人实在是多,沈意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网约车,但看着上面的夸张排队人数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车喇叭声。   杜立安探出头来,“沈意,打不到车?”   “杜老板?”   “上来,我送你们回家。”   宋向影在沈意耳边悄悄说话,“又省了一笔。”   沈意:……   不是?虽然他穷,但他没有抠到网约车的钱都要省。   总之还是上了杜立安的车。   宋向影和沈意坐在后座,杜立安开车出原青古城,但车流实在是太多了,她被堵在了半道。   她想和身后的人搭个话,结果从前视镜看到宋向影好像已经睡着了,即使睡着了他也戴着墨镜,就这么靠在沈意的肩膀上轻缓地呼吸着,沈意任由他安稳地靠着,抬头和杜立安对视在一起。   杜立安寻找话题,她问:“我们要把这个帅哥送到哪里?”   “不用,直接去我住的地方。”沈意这么说。   杜立安有些意外,“是吗?你们住在一起?”   “没有住在一起。”沈意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宋向影,“他今晚执勤太累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家里。”   “……这样?”   可是,在你们认识之前,这位警察先生也是一个人执勤一个人居住吧?   这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这么想,但杜立安当然不会说出口,她只会夸他们的友谊真挚、感情真好。   把两人送到沈意居住的小区附近,沈意拍拍靠在他肩膀的人。   “宋向影。”沈意说:“醒醒,我们到家了。”   在轻微的晃动中,宋向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注视着沈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才随着沈意的动作下了车,沈意一边扶着他,一边和杜立安道谢,看着杜立安开车走后才带着宋向影回家。   宋向影很迷糊,他一会儿睁着眼睛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看上去在半梦半醒间。   但是,很难得。   宋向影想:我被叫醒了,但是没有头疼。   沈意把我叫醒的话,我就不会头疼唉!   他像是发现了真理一样兴奋,“沈意沈意,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意听着他混沌的话,随口敷衍,“好,你说。”   “沈意你是能治好我的药!”宋向影宣布,“所以,下次头疼,我吃掉你就好了!”   沈意:……   这人在说梦话吗?   “会崩掉你的牙。”沈意回答他,“赶紧睡你的,不要再发表至理名言了。”   “……哦。”宋向影委委屈屈地应声。   好不容易带着宋向影上了五楼,一边扶着一个人一边用钥匙开那扇老旧的门实在是麻烦死了,烦躁的沈意很想一脚把门踹开,或许是感知到了沈意的焦躁,为了不被踹开,沈意的房门咯吱一声打开。   沈意看着门和钥匙,沉默三秒钟后他也不管了,赶紧开灯带着宋向影进屋。   先把宋向影安置在沙发上,沈意才开始换身上的外套。   看着已经抱着煤球睡过去的宋向影,沈意叹了口气。   煤球被宋向影抱在怀里,还在摇着尾巴,大狗把头贴在宋向影的脖子上,眼巴巴地望着沈意。   “嗷呜……”煤球叫。   “别想了,我不可能陪你们睡沙发。”沈意拒绝小狗。   煤球伤心了,一头扎进宋向影的怀里。   沈意叹口气,他走到沙发前把宋向影的外套给他脱下,至于内衬和裤子……算了,GAY还是不要脱直男的裤子了。   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沈意从卧室里取出一床毯子盖在宋向影身上。   “晚安。”沈意说:“好好睡一觉吧。”   宋向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发现了一个绝世真理,宣布出去会震惊世界的那种,所以宋向影努力地告诉自己,睡醒后也一定要记得。   就这样,他记了一整场梦的时间,直到开门声将他惊醒。   宋向影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揉揉眼睛,看到了客厅里的黑,以及厨房里的点点灯光。   有些茫然地看了厨房一会儿,宋向影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眼,竟然已经早上五点了。   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都忘了。   “沈意?”宋向影喊厨房里的人。   沈意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条,见宋向影醒了就打开了客厅灯,在灯光中宋向影的视线盯在那碗面条上。   “早餐。”沈意说:“我吃完要去上班了,你是先回家还是在这里多睡一会儿?”   宋向影凑过去看着沈意的早餐,“有我的吗?”   沈意疑惑,“你想吃?”   宋向影认真点头,“好饿,我想吃。”   根本就没有想多煮一份,于是沈意去厨房取了碗筷,把碗里的素面分了一点到宋向影碗里。   莫名其妙地看着宋向影刚睁开眼睛就坐在沙发上开始吃面。   其实不难吃,毕竟就是速食面条,只要煮熟了加点盐就能吃的下去,也不会有怪味。   “啊,活过来了。”宋向影把空碗一推,“感觉差点在梦里就被饿死了。”   沈意看向他,“别告诉我你不止36小时没睡觉,昨天一整天也没吃东西。”   宋向影叹气,“非常遗憾,你答对了。”   沈意:……   这工作强度真的是人类能承受的吗?   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吃了,他看着坐在沙发上还在打哈欠的宋向影,“所以你是留下?”   “回家吧,留你家我自己出不去。”宋向影抱着煤球,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倒映着沈意的面容,“我白天在家睡一会儿,晚上去找你看烟花啊。”   沈意点头,“那我就等你来找我了。”   真神奇。   沈意第一次发现:等待有时候也会变成期待。   和宋向影一起下楼,早上的风很凉,宋向影直接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总算是彻底醒了,和沈意说再见后宋向影叫了辆网约车。   看着宋向影,沈意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的衣服没有拿。”   “啊,我都给忘了。”宋向影却不是很在意,“放你家吧,下次我再来的时候穿,反正总会再来的。”   说完他快速进了网约车。   “反正总会来啊……”   沈意微妙重复着他的话。   他打的车来了,沈意上车继续上班。   好不容易有一次没有失业的工作,哪怕只是几天的兼职他也要好好干!   要洗刷自己绝对会失业的刻板印象。   /   做完妆造上了城墙,沈意才发现灵异局并没有撤人,一直有一批人在各个区域检测和巡逻。   他还看到了方开元。   这位少爷脸色相当难看,臭着脸在原青护城河周围来回地走。   沈意在上班之前对着方开元拍了张照片发给宋向影。   宋向影大概是还没有睡着,所以回复得很快。   【傻狗:倒霉鬼的用处。】   【沈意:?】   【傻狗:灵异局担心还有遗漏的河神新娘,所以巡河祭祀全程都有调查员在,方开元是个大倒霉蛋,只要把他放在这里,河神新娘会立刻现身袭击他,对,他就是这个用处。】   【沈意:……有点可怜。】   【傻狗:但他的外勤工资是我的三倍,怎么说?】   【沈意:合理。】   之后沈意在高冷中霸凌游客途中,也会观察一下灵异局的人,包括走不动了蹲在河边的方开元。   有些游客看方开元莫名其妙走来走去很奇怪,还有好心人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然后方开元就和宋向影一样掏出了警察证,好心人们就这么无语地转身走了。   沈意:……   这群灵异局出身的人,真是如出一辙地喜欢搞形式。   今天的人流量依旧不少,一直到傍晚,巡河祭祀表演开始,游客被表演吸引,也没几个人往城墙上看了,沈意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看向原青护城河,方开元正蹲在那里啃面包。   啊,确实应该吃晚饭了。   今晚吃什么?下班时间太晚了,吃点现成的算了。   “要不要吃点水果?”   沈意转头,便看到了弯着腰躲在城墙后的宋向影。   和沈意对视的瞬间,宋向影冲他挥挥手。   “你……”   “你是高冷贵公子,我不能是现代保镖,所以我这样下面的人就看不到我。”宋向影蹲在沈意面前,“所以,吃不吃水果?”   沈意点点头。   于是宋向影找了个矮点的板凳坐下,他把随身携带的水果盒递给沈意。   拆开后沈意才发现,宋向影送的并不是果切,而是提子夹酸奶。   这好像是个网红吃法。   “干噎酸奶?”   “嗯。”宋向影点头,“刚买不久,还很新鲜,你尝尝。”   沈意没吃过这东西。   他不爱吃酸奶,总觉得太酸,流行起来的时候刷视频说这玩意儿还噎嗓子,就更没兴趣了。   而且沈意本身就是无所谓的无聊性格,也不会专门去尝试新鲜事物。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被宋向影送到自己面前。   沈意吃了一个,接着他有些意外,“……好像也不是很酸,也不是很噎。”   “没有夹特别多,怎么会噎。”宋向影笑他,“下午睡醒后,煤球吵着要吃酸奶,我去超市看到有卖的,就随手买了。”   说着宋向影也伸手捡了一颗吃,“还不错。”   “所以要多亏了煤球我才能吃到?”   “是啊,所以你要多夸夸他。”宋向影小声道:“它特别喜欢你,你夸夸它它就会开心好几天。”   沈意下意识道:“那我夸夸你,你也会开心好几天吗?”   宋向影愣了一下。   沈意也沉默了一瞬。   是不是说得有点直白了?   “会开心的。”   宋向影在沉默中突然回答。   沈意看向他,宋向影轻笑一声,“我其实很少得到夸奖,所以有人夸夸我我会很高兴,你是我在意的人,我会更高兴。”   “你可以在夸煤球的时候顺便夸夸我。”   沈意:……   真的很难招架得住。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诞生宋向影这样的人?   生于苦难却不沉溺于苦难,他看上去是那么积极向上,即使从未拥有过,也愿意以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爱另一个人,哪怕是跟狗学的感情表达。   “这个很好吃。”   沈意好久之后才开口,“我很喜欢吃。”   “宋向影,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宋向影趴在他的膝盖上笑得好大声,手却一直紧紧攥着沈意的袖口,沈意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抖动,指尖一直戳在自己的手腕上。   “夸得这么糟糕吗?”沈意无奈。   “没有,很棒。”宋向影抬起头来,“真的,我很喜欢。”   沈意不信,并在他嘴里塞了颗提子。   之后宋向影就在城墙上陪着他,夜色变深了,大多数游客的注意力都被表演吸引,所以没有一个人知道城墙上的高冷贵公子不再高冷,还在偷偷地吃提子,甚至身边还藏了一个现代保镖。   完全ooc了。   最后他们还是一起在城墙上看了烟花。   今天的烟花换了批次,和昨天晚上不太一样,很多人在拍照,沈意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拍完烟花后他看向宋向影,因为表演已经结束,也有工作人员上了城墙一起看烟花。   宋向影和煤球站在那里望着天空,他摘了墨镜,浅绿色的眸子里落进了五彩斑斓。   “宋向影。”沈意喊他。   宋向影回头的那一秒,沈意摁下快门。   恰好烟花在他背后炸开,璀璨的光芒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在拍照?”宋向影凑过来,“让我看看!”   ……依旧是一只兴奋的小狗。   烟花结束后沈意就去卸妆了,他没什么社交所以卸完妆就和宋向影一起离开。   原青古城里还有一些没有离开的游客,他们在讨论着之前的表演看自己拍下的照片或视频,也有的单纯是逛累了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离开。   宋向影一边走一边问沈意要去吃什么。   这么晚了,他也懒得做饭,不如去吃现成的。   公交车站牌处站了很多人,网约车更是排不上号,今晚是没机会被杜立安一起捎带着了,他们便在原地等下一辆公交。   “想喝猪肚鸡汤。”沈意说。   “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评分高的。”宋向影打开手机搜索。   也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宋远?”   陌生的名字。   但沈意看到宋向影回头了。   于是沈意跟着他一起回头,便看到了站在车站牌阴暗处的陌生人。   那个陌生人走出站牌,他穿着一身潮牌,黑白相间的内衬,长相普通但身高很高,人又很瘦,整个像一根竖起的麻秆。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宋向影看着他,没有什么情绪变化,连表情都没有。   自然也没有开口说话。   “谁?”沈意问宋向影。   宋向影摇摇头,想了想他又很轻地啧了一声,微微皱眉。   这个摇头,比起不知道对方是谁,不如说不太想搭理这个人。   “走吧,公交车来了。”宋向影看到了前进的公交车。   见宋向影不想搭理,沈意也不再关心,准备去挤这辆公交车。   但也就在这时,那个陌生人突然道:“宋远,你不会逃狱了吧?”   “一个杀人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意脚步顿住。   虽然他说的人叫宋远,但沈意很确定宋向影就是他口中的宋远,很自然地,沈意便无法忍耐了。   逃狱?杀人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宋向影是警察吧。   沈意转身,宋向影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要是他告我的话?你会站在我这边吗?”沈意问宋向影。   “侮辱警察罪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宋向影这么回答。   于是沈意直接上前,那人还以为沈意准备询问他话的意思,没想到沈意直接零帧起步,一拳砸在他的鼻子上,那人哎哟一声捂着鼻子不断后退,等他站稳后就摸到了一手的血。   “啊?”那人惊讶地看着鼻血,“你,你打人!”   “什么打人?哪里打人?!”   方开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带我一个,无聊死了我也要打架!”   “我要报警!”被打出鼻血的人喊着。   “我我我,我是警察!”方开元一个热闹都不肯错过,连忙就掏警察证,“快告诉我是谁打的你!”   一看到警察证,那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指着前面,方开元兴奋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结果就看到站在面前的沈意和宋向影。   方开元沉默三秒钟,又仔细看了看。   就是沈意和宋向影。   “你袭警啊?”方开元问流鼻血的人,“宋向影这个傻逼才不会随便打人呢。”   “啊?”那人愣住了。   “杀人犯还能当警察?”   “天黑了!!”   方开元直接一拳过去,再次把这人打翻在地。   “靠,还侮辱警察,该打!” 第82章 往事回忆日志   猪肚鸡没吃成,四个人一起进了警察局。   宋向影和方开元出示了警察证,民警看着警察证挠挠头,转头看向沈意。   “别看他,这是我们编外人员。”方开元说:“你可以把他视作我们同部门的同事。”   沈意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看上去不太关心。   民警一个头两个大。   灵异局是警编,但和他们完全不是同一个部门,而且由于特殊缘故,灵异局的调查员权限极高且每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所以在被言语挑衅和辱骂后,灵异局的调查员是真的敢动手。   谁知道这家伙当街辱骂警察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旁边被打的人鼻血已经不流了,现在鼻孔里堵着卫生纸,在看到宋向影也真的出示了警察证后瞳孔地震,并变得畏畏缩缩。   “……那,警察也不能打人啊。”但他还是打算据理力争一下。   “我们并没有打你,是你在侮辱警察,我们在合理地制止你。”方开元拍拍宋向影的肩膀,“对吧,宋向影。”   宋向影戴着墨镜轻瞥着他,“嗯。”   “可以以扰乱治安把他关进去待两天吧。”   那人抖了一下,“不是?凭什么啊?我又没有说谎!”   沈意坐在旁边看着他乱叫,等他叫完才开口,“你说的那个叫宋远的人是谁?”   “不就是他!”那人指着宋向影。   “他不叫宋远。”沈意反驳,“你没看到他警察证上的名字吗?”   这时被打的人才反应过来,好像从始至终,宋远身边的人都没有一个喊他宋远,难道他真的不是宋远?   可是,他真的很像……   那件事发生后,宋远就消失了,很多人说他被警察带走了,他也信了,毕竟宋远这样的人能到哪里去呢?也就是他那个捡垃圾的妈留给他一间房子住,他身上的所有钱都被那群小混混偷走了。   民警终于明白了。   “所以你认错了人,把这位警察同志当成了某个你认定的杀人犯,并侮辱人家?”   那人想反驳,却根本反驳不了。   于是民警立刻转而批评他。   闲着没事嘴贱什么,踢到铁板了吧!   最后,那人还是和宋向影道歉了事,方开元作为最后揍了最狠一拳的人给他赔了医药费,这事算是翻篇了。   离开警察局,沈意看了眼时间。   他看向宋向影,“还去吃猪肚鸡吗?”   “吃。”宋向影对沈意笑了一下,“刚才谢谢你。”   “嗯?”沈意故意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揍了他一拳,我还在犹豫现在的警察身份能不能揍人呢。”宋向影感叹,“沈意你真好。”   沈意点点头,他挑了一家评分不错的猪肚鸡餐厅,确定这里24小时营业后才叫了网约车。   在等车的时候,他看了看周围。   “煤球呢?”   “我把它放进影子里了。”宋向影说。   沈意看向宋向影,宋向影隔着墨镜和他对视,几秒钟后宋向影才解释,“我担心煤球会直接杀死他。”   现场沉默了几秒钟。   沈意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因为他知道,宋向影很快就会告诉他。   所以沈意道:“你叫宋yuan?哪个yuan?”   “永远的远,遥远的远。”宋向影眼神里带着一丝忧伤,“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   “改了名?”   “对啊,你看我一个没爸没妈的孩子,养母还是个捡垃圾的,怎么会给小孩起这么中二的名字。”   宋向影调侃自己,“我加入灵异局时是高三,转学去其他学校前局长让我改个名字,说是改个名字就像是和过去的生活说再见。”   “都要改名字那就改个大的,我那时候又有点中二期,所以就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宋向影,人生就像一个模糊的只能看到轮廓的影子。   真是中二期满满。   但人生怎么会是改个名字就能忘却的。   是那些过往塑造了现在的宋向影,差一点、少经历一件事也不是现在的宋向影。   沈意点头,“第一次你给我报名字时,我就觉得中二了。”   “是吗?我一点也没看出来。”   “当然不会让你看出来。”   打的网约车来了,宋向影和沈意一起坐在后排,这一次没给司机插嘴的机会,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关于名字的话题。   一直等来到餐厅门口,宋向影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人后才对着身下的影子招手。   煤球从影子里跳出来。   但不同于沈意一直熟悉的煤球,此时的煤球相当暴躁。   它不断地发出嘶吼的声音,巨大的黑狼龇着牙寻找猎物,不断地搜寻着周围的痕迹,宋向影蹲下来抱住它,开始不断地安慰。   “没事,煤球没事。”宋向影顺着它的毛,“不要生气,我们去吃鸡肉好不好?”   “嗷呜!”   “我没有受伤,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嗷呜嗷呜!”   “真的,是真的。”宋向影伸手拉了拉沈意的袖口,“是沈意保护了我,煤球宝宝能闻到沈意身上的味道吧?他把那个混蛋砸出血来了。”   煤球炸开的毛一点点收回,它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沈意的手指。   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味道,煤球竖起的耳朵耷拉下来。   “嗷呜?”   看着煤球的动作,沈意顺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沈意意识到宋向影没有直接揍上去的原因并不是在意自己的警察身份,而是更深层次的……比如他动手,就给了煤球可以动手的暗示。   煤球是一只小狗鬼,一只真真正正可以袭击人类的厉鬼。   煤球真的会杀了他。   再讨厌那个人,宋向影都不会去杀人。   暂时哄好了小煤球,只要那个人不再出现就不会有问题,两人进了店,点了套餐。   煤球已经恢复正常,又开始转着圈期待吃鸡肉了。   在等待菜上的时候,宋向影才道:“我没有杀过人哦。”   “我当然知道。”沈意瞥了他一眼,“官方机构要是连这个都不做背调,那这部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宋向影笑出声来。   “差点杀了人的,是煤球。”宋向影说。   沈意看了一眼正在快乐转圈的大狗,“嗯。”   他轻声应道:“猜到了。”   宋向影沉默了一小会儿,“我之前和你说过,煤球是被摔死的……”   宠物医院无法把已经断气的小狗救回来,甚至把狗送到医院时,它的身体都硬了。   可煤球是宋向影长到这么大以来,唯一一个朋友。   宋向影已经完全记不起当时的情绪了,只是一回忆就会胸口酸涩地疼,他抱着煤球的尸体回了家,将尸体放在客厅的桌子,沉默地坐在凌乱的客厅地板上,就这么不断地看着。   然后,他就听到了煤球的叫声。   一条黑色的小小影子从卧室里钻出来,在宋向影身边绕着圈子。   和以前煤球跑来迎接主人回家一样。   宋向影立刻意识到:它是鬼。   煤球死后化成的鬼。   “其实我知道鬼不是什么好东西。”宋向影望着猪肚鸡锅翻滚的热气,“就是沈意,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你非常在意的人去世了,你觉得自己失去了他,但很快,你发现他变成鬼回来了。”   “那是很惊喜的事情。”   自小可以看到鬼的宋向影见过太多可怕的鬼魂,却第一次遇到如此纯良只是和生前一样绕着他打滚的小狗鬼。   而且,它还是煤球呢。   宋向影苦笑,“所以我留下了它,继续养着。”   沈意点头,“可以理解。”   又有谁会在重新看到这么可爱的小狗后会忍得住不留下它?   总之,宋向影收拾好了客厅,又把煤球的尸体火化,继续和往常一样生活,只是家里那只每天迎接他的小黑狗,变成了每天迎接他的小狗鬼,小狗鬼影子模糊甚至看不清它的面容,但这不妨碍它每日试图趴在宋向影的脸上。   又过了几天,警察局传来好消息,当时入室盗窃的几个人被抓到了。   那是宋向影的几个初中同学,成绩极差,毕业后就没有继续上学而是混社会了,他们之所以盯上宋向影就是因为宋向影自己一个人,还去找了正经工作赚钱。   他们认定宋向影‘很装’,并且家里一定有钱。   没想到撬开老旧的门锁后,他们迎来的是一只小黑狗的撕咬,在慌乱中,他们重重地把小狗摔下去,又狠狠地踩了几脚,直到小狗倒在血泊里不再动弹才开始翻箱倒柜。   而那些从宋向影家里翻出来的现金已经花掉了,贵重物品也都卖掉花完。   “所以他们坐牢了?”沈意喝了一口猪肚鸡汤,问。   “没有,他们是未成年,警察通知了他们的父母,他们父母赔了钱给我,就算私了。”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谁知道那几个人和对方的父母根本就不甘心,几个小混混打听到宋向影工作的地方去闹,对他围追堵截,疯狂对客人说他是怪胎,一直闹到店里把宋向影辞退。   那些人又跑去了宋向影的家。   以他们被宋向影的狗咬了,是人身伤害为由……要钱。   这群人笃定了一定要把赔偿给宋向影的钱要回去。   但是,在那间老房子里的,不止有宋向影,还有一只死去的小狗鬼。   煤球被宋向影关在卧室里,它听到了门口狰狞而扭曲的尖利声音,被摔死的痛苦记忆不断在小狗鬼小小的脑袋里重复。   “嗷,嗷呜……”它试图叫回主人。   主人没有听到。   它急得在卧室里团团转。   主人偶尔开口说话,但都是在和外面的人吵架。   那些人围住了主人,那些人想干什么?   那些人试图伤害主人?   “宋远!”主使者指着他发出吼声,“我说让你把钱还回来,你没听懂吗傻逼!”   “你一个爹妈都不要的怪胎,就活该被偷被抢!”   “赶紧把钱给我!再迟我们就让你尝尝厉害!”   “我们是未成年,哪怕杀了你也不会被判死刑!”   在感受到恶意的那一秒,煤球失控了。   它想要保护主人,那就不能拥有被随意摔打的小小体型;它想要威慑住敌人,那就不能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狗。   它撞碎了卧室门,黑色的影子化为一只巨型的黑狼。   宋向影回头时,煤球擦过了他的边角,狠狠地扑向还在大放厥词的人。   黑狼咬住了主使者的胳膊,将他抬起、甩动、又狠狠地摔了下去。   主使者就这么惨叫着摔下了楼梯。   “嗷呜!”煤球瞪着血红色的眼睛挡在宋向影面前,它呲开牙,牙齿上还带着主使者的血痕。   “……”   “……什么?”   “鬼啊!”   “有狼!他养狼!”   “啊啊啊!救命,救命!”   来的人四散而逃,煤球吼叫着追了上去。   “煤球?煤球!”宋向影跟在后面。   他不在意这些人是死是活,但他们绝对不能是煤球杀死的,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正在处理鬼的官方组织,偶尔宋向影可以看到这些人和那些游荡的厉鬼对话。   如果煤球杀了人,那么这个官方组织一定会处理煤球。   在追到街道上后,宋向影从身后一把抱住正在撕咬对方的煤球,他用力地将煤球拉开,只剩下地上的人满身是血苟延残喘。   有人听到了惨叫声,他们聚集过来。   但普通人是没办法看到鬼魂的。   所以他们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受害者,以及蹲在受害者面前身上沾着血的宋向影。   这也是宋向影是杀人犯谣言的由来。   这场厉鬼伤人的极大恶性事件还是惊动了灵异局,他们循着线索找来,看到的就是那个抱着一只狼坐在地板上的少年。   巨大的黑狼在看到陌生人的瞬间会立刻嘶吼,它对任何一个想要靠近宋向影的人应激。   “小狗,我不想伤害你的主人。”最后还是余局亲身上阵。   他蹲下和煤球对视,“你看看我,我没有一点恶意。”   “我和你保证,带你们离开这里,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们了,好不好?”   /   猪肚鸡没有吃完,为了不浪费他们只好打包。   超市关了门,但沈意家里的冰箱里还有一点上次没吃完的贡品,明天可以热一下当早餐。   一路上宋向影没有再把煤球关进影子里。   车上,煤球趴在宋向影的膝盖上摇着尾巴,在宋向影摸它的头时张嘴试图咬他的手指,即使变成了巨大的黑狼,煤球依旧是那个最喜欢主人、每天绕着主人转圈的小黑狗。   它没有变过。   下了车后,沈意对煤球说:“你做得好。”   煤球歪歪头,甩甩耳朵,虽然被夸做的好很开心,但是什么做的好?   “你保护主人,做得好。”沈意说:“你是最好的小狗。”   “嗷呜!”   煤球骄傲地仰起头。   宋向影跟着笑了,“你这不是很会夸小狗吗?”   “……早晚让你说不出话来。”沈意淡淡地瞥了宋向影一眼。   进入安康楼,刚踏上一层台阶,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沈意回头,接着意外地发现是楼上602的夫妻。   沈意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是十点半多。   这俩半夜去卖烤淀粉肠了?   “晚上好。”沈意和它们打招呼。   “晚上好。”苏灵灵连忙回应,“我和他去看妈妈了,一直等妈妈睡着后才回来,没想到这么晚了。”   卢武也道:“你们回来得很晚啊。”   “因为打人去了趟警察局。”沈意直言不讳。   两鬼愣了一下,它们茫然地看着沈意,又转头看了一眼宋向影。   宋向影:……   他从这两只鬼的眼神里看到了赤果果的嫌弃,好似在质问他作为警察为什么能让沈意因为打人进了警察局?他不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包庇沈意吗?!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宋向影对安康楼里的厉鬼印象产生了大转折。   以前他觉得安康楼里的厉鬼神秘而恐怖。   现在他觉得安康楼里的厉鬼全都是沈意的娘家人……绝对不允许沈意在外面受欺负的娘家人。   “只是去做个笔录,这是基本流程。”宋向影忍不住解释。   于是两鬼嫌弃的眼神才收起。   就这样回了502,宋向影坐在沙发上问:“你看到它们看我的眼神了吗?”   把打包回来的猪肚鸡放进冰箱的沈意“嗯?”了一声,“什么眼神?”   “就是我委屈你了的眼神。”宋向影感叹,“哇,我以后可不能骗你,要是骗你会被一楼的厉鬼报复。”   沈意淡定道:“你还准备骗我?”   “当然没有,就是举个例子而已。”宋向影道:“我绝对不会骗你的。”   沈意微微挑眉,“希望如此。”   也就在这时,咔嚓一声,两人下意识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红包从门缝里塞进来。   红包应该是过年遗留款,还画着今年的生肖动物,沈意奇怪地走过去,他从地上捡起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千块钱。   还没等沈意询问,又一个红包被塞进来。   “什么?”   沈意一把拉开门,下一秒他就看到两个影子蹿上了楼。   他又低下头,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红包,每个红包里都有一千块钱。   把红包全部捡进来,沈意数了数,十个红包。   “宋向影。”沈意说:“我白捡了一万块钱。”   观看了全程的宋向影:……   他该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于是宋向影给他鼓了鼓掌。   煤球看到宋向影鼓掌,便摇着尾巴嗷呜嗷呜了两声。   “先不说你白捡了一万块钱。”最后宋向影还是找回了自己的话,“上面的两位,是从哪里搞到的红包和现金?”   “不能是它们自己的吗?”   “鬼能自己赚到钱?”   “路子名就靠送外卖赚钱。”   “那也送不出一万块钱啊。”   疑惑中,宋向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孟含。   宋向影接起电话,“怎么?原青古城出状况了?”   “不是原青古城!”   孟含声音很茫然,完全就是睡着后被吵醒的模样,“是银行报警。”   “银行?”   孟含回忆着自己刚才听到的消息,“报警的柜员说的话乱七八糟,好像是被吓坏了,最后还直接晕倒了,几个小时才在医院里醒过来,民警找她了解情况,在她混乱的言语里总结出了一些消息,然后立刻转给灵异局了。”   “说重点!”   “一对本应该死去的夫妻俩来银行办业务,从存折里取出了一万块钱,存折是它们母亲的名字。”   “业务员吓坏了,就哆嗦着给它们办了,取完钱后它们还要走了银行里的一摞红包。”   “然后就是业务员报警。”   宋向影:……   他默默地看着沈意面前的十个红包。   终于在红包的右下角看到了中国xx银行的字样。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取钱的夫妻刚刚被确定可能是S级厉鬼,还在几天前杀死了仇人,它们为什么会来到原青,还要取钱,这是个非常大的问题!”   宋向影沉默了几秒钟。   “呃,也许,它们本来就在原青呢?”   孟含从他迟钝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宋向影,你什么意思?”   “如果,它们其实是安康楼中的某位住户呢?”   孟含:……   他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被挂断电话的宋向影看向沈意,在对视几秒钟后宋向影笑了。   “起码我们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了。”   沈意也跟着笑了一下,他把其中一个红包取出来放在煤球的鼻子上,煤球一双绿色的眼睛盯着红包看,差点就盯成斗鸡眼了。   “煤球,因为你做得很好,所以这个奖励给你买零食和玩具好不好?”   煤球一个激灵,红包瞬间从鼻子上落下,于是它一个狗蹿,嗷呜一口叼起钱包。   “嗷,呜呜,嗷嗷!”   好好好!   “你这么下去,它很快就会越过我,开始最喜欢你了。”宋向影调侃道。   “我才不需要一只小狗的喜欢。”   沈意那双黑色的眸子淡淡地瞥向宋向影,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   “只是小狗喜欢我了,小狗的主人也会喜欢我。”   “对吧?” 第83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宋向影喜欢沈意吗?   喜欢,相当的喜欢。   甚至可以说:宋向影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比想象中还要契合的灵魂,恰到好处的尊重,以及宋向影能感觉得到:沈意和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着自己。   “和煤球没关系。”   最后宋向影才小声道:“没有煤球,我也喜欢你。”   “嗷呜!”煤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它先是轻轻放下红包,接着一个雷霆大跳蹦到宋向影的身上开始叼他袖子撕咬。   怎么会和煤球没关系呢?!   有关系有关系!   “哎,我只是做个比喻。”宋向影拽自己的袖子,“煤球,别咬了!衣服不能要了!”   沈意注视着一人一狗,黑色的眸子里带着如水般的温和。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   宋向影和煤球同时抬头看向沈意,沈意却依旧是淡然的模样,他只是说:“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晚安。”   他明天早上5点还要去原青古城上班呢。   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沈意进卧室睡觉,还没等躺下,他的卧室门很轻地打开一条缝隙,沈意没有戴眼镜有些看不清晰,但依旧看到了那只探头的Duang大的狗脑袋。   “我和煤球想睡卧室。”宋向影趴在门上道。   沈意摸索到自己的眼镜戴上,“我还以为你喜欢睡沙发。”   “没有喜欢睡沙发,只是尊重个人空间,有些人很讨厌和别人同床。”宋向影回答,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出真实的原因,“不过,我现在有点焦躁。”   焦躁、焦虑、心脏怦怦直跳。   许多心理问题并非在安全的环境就会立刻痊愈,记忆就在那里,只要一想到一意识到就会开始重复痛苦。   和以前的人见面,回忆起煤球死去的往事,都让宋向影产生了不易察觉的应激反应。   他有点害怕。   “很担心。”   宋向影有些难为情,但还是说了,“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在担心在意的人会和煤球一样……突然离去。”   “总之,你如果今晚不让我在你身边,我大概要在门口守一晚上。”   为了不抱着煤球可怜兮兮地坐在地板上,所以宋向影还是来敲门求收留。   “以前不也没有赶你。”沈意说:“进来吧。”   于是一人一狗瞬间冲了进来,煤球跳上了沈意的床开始打滚,如同小狗在自己的地盘沾染上自己的气味,可惜它是小狗鬼,没有气味只有鬼气。   宋向影则是先去冲澡,冲完澡后才摸上了床。   等宋向影上床时,沈意已经睡了。   每天早上5点出发,晚上回来要9点,虽然只是坐在城墙上,但依旧是相当大的工作量,所以他吃完晚饭很快就会睡觉。   沈意很能吃苦。   虽然他总是说不喜欢经常加班的工作,但他的兼职也不会有什么朝九晚五的好日子,可他依旧从不抱怨地干了。   因为不追求人生理想,也懒得实现人生价值,所以他连工作都忍了。   宋向影躺在侧边,怀里是趴着的大狗,他对着煤球嘘声。   “不要吵到他。”宋向影很小声叮嘱,“沈意很累。”   煤球点头,乖乖闭嘴。   再次转头看向侧边,宋向影发现自己正好可以看到沈意耳垂上的耳洞。   这几天沈意没有戴耳钉,因为他要假扮坐在城墙上的高冷贵公子,看到沈意打了耳洞主办方给他配了耳坠,所以沈意就懒得折腾了,每天素着去,戴一天的耳钉,再摘了回家。   等宋向影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盯着耳垂看了许久。   不应该啊?   宋向影反思自己:为什么要盯着朋友的耳朵看这么久呢?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翻了个身,为了防止自己什么时候再看过去,伸手关掉卧室的灯。   或许是沈意在身边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安心,宋向影本以为自己再怎么样也会失眠半宿,却在关灯的半个小时内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床侧的另一个人动了。   沈意伸手摁亮身侧的台灯,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侧已经睡熟的宋向影,翻身下床端着水杯准备去厨房接杯水。   煤球睁开眼睛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我去倒杯水喝。”沈意声音很轻地和它说。   煤球非常人性化地点了点嘴筒子。   于是沈意走出卧室,去厨房接了杯温水,但他没有立刻回卧室,而是一步步走向了阳台窗户。   窗外非常黑,整个安康楼也没有一丝声音,沈意打开窗,寒风吹进来,一秒就吹透了他的睡衣布料。   但沈意也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意思。   “在意的人,变成鬼回来了。”沈意喃喃自语。   宋向影没有失眠,沈意却失眠了。   他因为宋向影的话,产生了一点微妙的遗憾。   他们都是能看到鬼的人,宋向影失去的小狗变成鬼回到了他的身边,那沈意的爷爷,却没有变成鬼回来。   当然,沈意知道这其实是好事。   这说明爷爷没有受过伤害,他只是生病了,而不是被害死了。   但他依旧感到遗憾。   他也很想很想,再见爷爷一面。   咯吱,卧室门推开,宋向影迷糊着往客厅外望,“沈意?”   他轻声喊沈意的名字,“你怎么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   还处于焦虑状态的人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噩梦:安康楼化成奇怪的大鬼把沈意吃掉了、黑暗里冒出乱七八糟的怪物把他拽走了、沈意掉进河里被河神新娘拖走了……宋向影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多噩梦。   沈意端着水杯无奈,“你不是睡着了吗?”   “可你走了啊。”宋向影很是委屈,“你走了我就醒了。”   好吧好吧。   沈意关好阳台窗户,端着水杯回到卧室。   他看着宋向影老老实实躺回床上,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但这一次,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沈意的手腕。   /   第二天,沈意早早地起床把宋向影送出安康楼,因为睡了一晚上所以焦虑缓解的宋向影打着哈欠和沈意说再见,他今天也得去上班了。   至于那身挂在沈意衣柜里的衣服,此时穿在他的身上。   但是他穿着去的那一身还挂在沈意家的阳台上。   总之就是要一直在沈意家有一套衣服。   沈意反而一晚上没有睡着,他在停药这么久后第一次失眠到通宵。   这是因此,他确定王医生说得很正确,自己的失眠还真的是因为心理原因,而不是精神问题。   沈意坐在城墙上打着哈欠,心想:今天要是再失眠,得吃安眠药了。   因为一晚上没睡觉,城墙上的高冷贵公子周身气质更危险了,一跃变成阴郁贵公子,看着就攻击性很强。   没想到游客们更喜欢了,对着城墙上的他拍照拍个不停,偶尔还会发出欢呼声。   沈意:……   不理解城里人的时尚。   坐完一整个上午的班,沈意下了城墙吃盒饭,但因为通宵的问题他的胃不太舒服,微微头疼还有点眼花,所以只随便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人走进来站在沈意面前。   沈意抬头,是熟人。   任晨光。   “今天你在这边执勤?”沈意问。   “是的,明天是宋队的班,我们要轮流执勤到巡河祭祀结束。”任晨光看上去还是有点怕他,距离他超过一米远,完全不敢和他坐在一起。   沈意和他对视,几秒钟后才开口,“有事?”   “啊对!是这个。”任晨光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   沈意看着那封信,“还是给养猫的女孩?”   “不不不!是给一对夫妻,孟队说你知道是谁。”任晨光连忙道:“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孟队说这样下去不行,他得想办法杜绝一些问题,大早上就拉着钟和出去了,然后让我把这封信随便给您。”   “送信的报酬之后走公账。”   沈意看着这封信,接着点头,也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好奇心,“哦。”   “那我走了,您继续吃饭。”   任晨光小跑出去。   重新回到原青护城河边,任晨光松了口气给孟含打电话。   “孟队,信已经交给沈意了。”   “好,之后你走下申报流程。”孟含的周围有风声,听上去有些噪杂,他应该是不在局里,任晨光也没有多在意,汇报后就离开了。   比起这个任务,任晨光更在意另一件事。   那就是什么时候才能让沈意再给他写一张【顺利】啊?!   那一张的字迹已经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那张普通的便利贴,他还去找同事检测过,确定便利贴没有任何能力,想要再那么顺利一下,他就必须找沈意继续写字。   而且……   任晨光觉得,那一晚,他那么顺利地把河神新娘全部溯源,一定是有沈意在帮忙。   而沈意能那么顺利地帮助自己,也是因为那张【顺利】字迹的缘故。   能力者之间是很难互通协助的,他们都是单独的个体,自然无法让另一个人的能力提升或者降低,只有那一次出现了例外。   字迹是专属于沈意的媒介。   最后,沈意还是坚持到了晚上祭祀表演结束,坐在城墙上看了第三场烟花。   只是今天的烟花现场没有宋向影,他在下午的时候就给沈意发了消息。   欠下的报告足够让宋向影通宵三天三夜,他被强制摁在办公室补报告了。   从原青古城回到安康楼,沈意低着头走在黑暗的走廊里,也就在3楼的空隙里,楼上602的夫妻下楼时和他擦肩而过。   这对夫妻其实性格很好,除了大晚上喜欢扰民吵架外,每次和沈意碰面都会和他打招呼。   这次也不例外。   “小沈下班了。”苏灵灵道。   沈意点头,“刚刚下班,等一下你们先别走,有你们的信。”   苏灵灵和卢武愣了一下,“什么信?”   从口袋里摸出信封,沈意把信递给他们,“任晨光……就是灵异局的人拜托我给你们的。”   一听到灵异局,苏灵灵和卢武面面相觑,它们接下了信。   说实在的,它们并不觉得自己能和灵异局产生什么瓜葛。   3楼的黑长直女孩活着时是灵异局的高级调查员,5楼的快递员希望警察能帮他找到被拐卖的弟弟,但6楼的夫妻只希望可以杀死它们的仇人,而现在它们也做到了。   怎么会被灵异局找上门的?   把信交给他们,沈意就打了个哈欠回到5楼,他推开门走进去。   在502房门关闭的瞬间,各个房间的门就咯吱一声打开,尤其是距离最近的303,黑长直女孩抱着猫眼巴巴地看着那封信。   “灵异局的信?”   501的路子名好奇,“灵异局竟然会给厉鬼写信。”   403的老大爷敲着轮椅,“也许是警告呢?”   苏灵灵和卢武本来打算去养老院看妈妈,这下子它们也没有那么着急了,先看看信吧。   打开信封,两鬼发现里面有两封信。   其中一封标注着灵异局,而另一封信上是熟悉的字迹,上面写着它们的小名。   【灵灵和小武亲启】   两鬼愣了一下,连忙把这封信收起来,接着转而打开灵异局的信。   “这好像是一张地图?”它们奇怪道。   “地图?”在场的鬼都很好奇,连忙凑过去看。   果然,它们看到的确实是一张地图,还是一张非常详细的地图。   黑长直女孩抱着猫跳起来看,结果因为身高太矮怎么都看不到,气得她喵了一声,顺着扶手就爬了上去,终于蹲在栏杆上看到了地图内容。   “你们看地图的中心。”黑长直女孩一眼就看到了重点。   “鬼魂求助中心?!”   “下面还有更详细的地址!”   路子名看着看着,它突然眼睛一亮举着手来,“这个我知道!”   “我之前送外卖的时候,求助过的警察局就是这里,对,我没有记错,这就是那个警察局!”   “警察局爆改鬼魂求助中心?”   苏灵灵翻过信件,发现背面还有文字。   【为了帮助鬼魂们解决琐事,灵异局特地创办鬼魂求助中心,为鬼魂们开展‘寻找尸体’‘寻找失踪亲人’‘为活着的亲人送信’‘银行代办遗产登记’等事务。】   【所以,不要去银行吓工作人员了!取钱来这里办业务!】   众鬼:……   它们齐齐看向苏灵灵和卢武,两鬼讪笑着带着两封信灰溜溜地溜回602。   在它们走后,一只鬼才开口,“你们记住路线了吗?”   “记路线干什么?我们都没办法离开安康楼。”   “也许就出去了呢?到时候我们可以去这个地方给亲人送信呢!”   “你说得对,路子名你快给我们画路线!”   路子名眨眨眼睛,“我吗?”   “全都画?”   虽然他作为外卖员和快递员记路很厉害,但他画的画比小学生还差!   没有关心楼下正在压榨路子名画路线的众鬼,回到602的夫妻俩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另一封信。   刘霞,妈妈给他们写的信。   它们能够看出这封信是打印出来的,想想也是,妈妈并不在原青,又怎么能这么短时间把信送到这里来,又让沈意给它们带进来呢?   可它们依旧那么激动。   这可是妈妈的信。   【灵灵和小武亲启】   【今天警察同志找到了我,说是想要我写封信,他们说要捎给你们,其实我耳朵不好了,也不知道是烧给你们还是捎给你们,只是那位警察同志对我挤眉弄眼,满是暗示,我就擅自觉得是捎给了。   想了好久也不知道写什么,因为有太多想说的,总觉得写不完。   妈妈很爱也很想你们。   最后,妈妈觉得只有这句话要说。】   【刘霞亲笔】   苏灵灵直接崩溃,她哭得停不下来。   她那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在此刻唯一表达的依旧是爱她。   /   遥远的斐城县。   孙敬冕下了网约车,天色已晚,但根本挡不住他肿胀的左脸和嘴角的创可贴,甚至鼻尖上还能看到细小的伤口。   是的,他就是被沈意砸了一拳又被方开元补了一拳的人。   在被揍了后,孙敬冕体感运气极差,于是连夜买机票回了家。   “真是倒霉透了。”孙敬冕一边拖着行李走一边骂,“原青又不是什么大城市,这么小点的地方怎么遇到了这种事。”   走过这条街,他来到一条小吃街。   街口站着一个卖卤味的男人,男人脸色黝黑,给客人夹卤味时能看出有点行动不便。   他一眼就看到了孙敬冕。   “呦。”男人说:“你脸怎么了?摔了?还是被揍了?”   “关你屁事。”孙敬冕嫌弃他。   他走到铺子前,看了一眼里面的卤味,又扫向放在旁边的拐杖。   孙敬冕瞬间心生恶意。   “哎,万伟,你知道我遇到谁了吗?”   男人收了钱,啧了一声,“你还能遇到谁?你大学里的女神?我记得你上的也就是个民办大专,里面的女神怕不是KTV里的女神。”   “说什么呢。”孙敬冕一字一顿,“我碰到宋远了。”   万伟瞬间抬起头来,眼神里的怨恨和恶意挡都挡不住。   “你特么说你遇到了谁?!”   是的,万伟就是那次事件里的领头人。   当年,那只黑狼突兀出现,将他撕咬后摔到楼下,他摔断了一条腿,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也无能为力,现在只能跛着一条腿拄拐杖走,从那之后他就混不了社会了,最后只能在这个破地方摆一个卖卤味的小摊子!   不只是他,当年和他一起去堵人的另一个混混,被追到大街上,被撕碎了胳膊,最后只能截肢。   万伟还记得那家伙就是摔死了那只狗的人。   宋远毁了他们的人生!   可就在他们从医院里出院回来,宋远却直接消失了,他那捡垃圾的妈妈留给他的房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在。   有人说宋远是被警察带走坐牢了,但万伟和进过监狱的小混混打听过,监狱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宋远的人!   他就是走了!   “在哪里?!”万伟一把揪住孙敬冕的衣领,“他在哪里?!我要去杀了他!”   “不要这么激动。”孙敬冕连忙把自己的衣领子从万伟手里揪出来,“原青,我就是去原青旅游遇到了他。”   “你看我这脸,就是他打的!”   万伟立刻就信了。   他连卤味摊子都不顾了,转身拄起拐杖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也不知道是通知他那些兄弟还是订机票车票。   孙敬冕不在意这些,他甚至不在意遇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宋远。   揍了他两拳,因为对方是警察不能打回去,他失言在先赖也赖不掉,但他就是不甘心。   警察怎么了?   警察就不能骂两句了?   凭什么因为他认错人了就要揍他两拳?   哪怕那个人不是宋远他现在也要是宋远,万伟这个傻逼一定不会觉得自己认错人,对那家伙动刀子也有可能。   因为宋远落下终身残疾,万伟早就恨死了他。   到时候一个住院一个坐牢。   嘿!双赢!   孙敬冕哼笑着托着行李往家走,他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开心的都想要唱一首歌。   但他没有注意到。   他的行李箱中钻出一条丝丝缕缕的黑气,黑气一点点成型,化成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狼形,黑狼睁着血红色的眼睛站在他的行李箱上死死地盯着他。   煤球是一只小狗鬼,是一只绝对的厉鬼。   它的执念是保护主人。   宋向影将它养在自己的影子里,永远像宠溺小狗一样宠着它,它本来已经放下了,可是,这些人又出现了。   “嗷呜。”黑狼发出细小的声音。   不安全、危险、他在试图伤害主人。   “嗷呜。”   要杜绝所有危险。   要保护好主人现在的一切。   灵异局里,正在焦头烂额赶报告的宋向影突然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门口影影绰绰的灯,又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脚边好像睡着了的煤球。   “又睡着了。”   宋向影伸手摸了摸煤球身上的毛。   “后天沈意的兼职就结束了,我大概也能赶完这个繁琐的报告,我们请沈意来家里吃饭好不好?”   煤球摇了摇尾巴。   “你想吃大骨头还是排骨?”   “嗷呜!”   “都想吃?那好,都煮。”   小狗想保护好主人现在的一切。 第84章 往事回忆日志   沈意头痛得有些厉害。   晚饭也没心思吃,沈意躺在沙发上想短暂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就这么一小会儿竟然睡着了。   但他睡得也不算安稳,意识始终是清醒的,在能察觉到外部声音的时候还在模模糊糊地做梦,梦里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像是被裁切的乱七八糟的片段又强行融合在一起,要是放在现实里跟恐怖片差不多。   在不断的闪回中,也许是久违地唤醒了对爷爷的思念,沈意梦见了爷爷。   很年幼的自己,牵着爷爷的手,抬头也看不到爷爷的脸,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大大的。   他们漫步在一条奇怪的走廊,走廊里有人在咳嗽,也有人坐在长椅上等待,绿白色的墙面和昏黄的灯光显得有些压抑,沈意在梦中意识到这里似乎是医院。   他们停在一扇窗户下,窗户被栏杆全部锁起,间隔小到只能伸出一只手臂将窗户推开。   爷爷抱着他坐在窗户下的座椅上。   “小意。”爷爷把小小的他放在腿上,“你要听爷爷的话。”   小沈意望着爷爷,他不太懂,只是奇怪地歪头。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爷爷说:“不要相信你看到的那些东西。”   小沈意点点头。   但其实他并不懂,他只是感觉到爷爷在伤心,所以他便对爷爷点头听爷爷的话,小朋友不知道鬼是什么,也不知道爷爷说的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爷爷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小沈意懵懂的表情还是没有开口。   他叹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   小沈意越过爷爷的脸看向长椅身后的窗户,在被分割成无数个框框的窗外,爸爸妈妈站在那里望着他。   沈意猛地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觉得头痛欲裂。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冷水,直接灌了下去,没有丝毫缓解。   撑在厨房台面上,沈意皱眉叹了口气。   “……做了好怪的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沈意的思虑不重,但他进出过不少次精神病院,虽然现在确定没有精神分裂症,但神经衰弱和入睡障碍是绝对有的,而且也不确定他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药有没有损伤。   因为昨晚想起爷爷唤醒悲伤情绪,情绪立刻在身体上反映出来,这也是问题的表现形式。   沈意叹口气,他转身去药箱查看自己的安眠药数量。   不看不知道,上次开的安眠药只剩下两片了。   安眠药这种东西有严格规定,正常治疗只能开一周的药量,即使是慢性睡眠障碍加上来返困难,也只能顶多开一个月的药量。   沈意处于中间,时好时不好,所以开的药量是两周。   “起码得去把安眠药开一下。”沈意拆出一片药。   刚想吃下,他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吃晚饭。   中午就没吃两口,晚饭再不吃,就这样空腹吃安眠药,沈意确定明天自己脆弱的胃一定会对他抗议。   好烦躁。   沈意把药片扔回桌子上,因为心情不好也不怎么温柔。   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也就在这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沈意几秒钟后才伸手摸出手机,手机电量已经不容乐观,但打电话来的是宋向影。   他接起电话。   “我下班了!”宋向影声音里带着快乐。   沈意整理了一下情绪,“恭喜。”   “嗯?”宋向影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他很小声地问:“你心情不好啊?”   两个字,就被他察觉到了异常。   沈意摁住太阳穴,他很轻地叹口气。   他其实很能忍耐,也是个心理素质非常强的人。   要是不强,他在爷爷去世自己眼睛出问题进精神病院八年学医全泡汤的当天就该跳了。   可他没跳,还这么安稳地把自己养活到了一年后。   “头疼,然后睡了一小会儿。”沈意说:“做了奇怪的梦,醒后头更疼了。”   他难得和另一个人抱怨,“想吃片安眠药去睡觉,又想起没吃晚饭,空腹吃药明天要胃疼,所以心烦。”   宋向影认真地听着。   站在灵异局的大厅,他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晚上10:28。   现在灵异局的食堂还是开着的,或者说灵异局的食堂全天都开,因为灵异局真的是一个时时刻刻会加班通宵的地方,有时候那些鬼就是喜欢晚上出来白天藏着。   “你等我半个小时。”宋向影说。   沈意靠在沙发靠背上,“嗯?”   “食堂里有盒饭,我带两份过去。”   “……你不是下午和我说不过来吗?”   “那也要看实际。”宋向影走向食堂,“你状态这么差,不过去我不放心,这个时候能有人陪着心情会舒服的。”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宋向影挂断电话,去食堂打包盒饭去了。   实际上没用半个小时,宋向影在20分钟内就赶来了。   问就是这个时间外面的车不多,加上这里是老城区,街道很好开,所以网约车司机跑得很快。   沈意把宋向影接上来,接着就重新坐回沙发上。   宋向影看着桌子上的一杯冷水和扔在桌面上小小的安眠药片,他把盒饭取出来拆开,因为时间短,所以盒饭都还是热的。   他给沈意拿了筷子让他吃,接着把冷水倒进水槽,重新给他倒了温水,又把拆开的那一小片药捡起,重新包装起来放在药箱旁边。   “吃一点。”宋向影哄着他吃。   沈意看着宋向影,几秒钟后他收回视线开始吃盒饭。   灵异局的食堂饭沈意之前也吃过,就是普通的饭菜味,宋向影应该是特意选择过,饭菜多为清淡为主,没什么大荤,吃起来也不会反胃,就这样混着温水吃了半份。   一直看着沈意吃下了东西,宋向影才松了口气开始吃自己那一份。   其实他吃过晚饭了,只是想着沈意一个人吃可能会不习惯,所以给自己也打了一份。   就当吃夜宵呗。   “头还是疼吗?”   “嗯。”沈意淡淡地应声。   “我给你按按?”宋向影坐到沙发上,对沈意伸出手,“过来,躺我腿上。”   沈意:……   他上下打量了宋向影一下,几秒钟后才微妙地点点头,他摘下眼镜,又闭上眼睛躺下,感觉到宋向影的手摁在自己的太阳穴附近。   宋向影的手指微凉,因为他刚才去刷盘子沾了水,所以还带着一点水汽的味道。   他的力道也很轻,好像是在照顾易碎品一样,生怕多用一点力气就给捏碎了。   看着沈意闭着眼睛的模样,宋向影又看了一眼地面,于是煤球从影子里钻出来,它把鼻子贴在沈意的衣角上,在摇摇尾巴后它小心地从另一边往沙发上爬去。   沈意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没有拒绝。   于是煤球便把自己Duang大的身体钻到身体侧边,和沈意靠在一起才算完事。   人在身体难受的时候需要关心。   没有人比宋向影更明白这一点。   小时候,他在发烧时会想要妈妈陪他,然而妈妈需要每天出门捡垃圾卖钱,根本就不会陪伴他,于是小小的宋远会寻找任何能塞到床上的娃娃或者衣服,把周围堆叠起来,最后窝在小小的空隙中。   后来有了煤球,每次生病他都会躺在床上抱紧煤球,感受着唯一一个活物的温度。   他想:沈意应该也是这样的,需要更多的陪伴和爱护。   所以他来了,也带着煤球,一人一狗都会陪着他。   “有没有好些?”宋向影问他。   沈意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你去卧室睡吧。”   “你呢?”   “睡沙发。”沈意声音很轻,“卧室窗户距离床太近了,客厅好一些,我想吹吹风。”   “那我就更不能现在去卧室睡了。”宋向影道:“没关系,你别在意我。”   “等你睡着了,我去关掉窗户,就去卧室睡。”   沈意许久没有说话,几秒钟后才开口,“宋向影,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什么?”   “等对方睡着后,去关掉窗户,再回卧室睡觉。”   “当然不会。”宋向影回答得很果断,“为什么我要对别人这么好,我还没那么博爱,又不是中央空调。”   沈意睁开眼睛,和低头的宋向影面对面对视。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能看到客厅灯光映射下来的模糊圈圈,以及宋向影清晰的倒影。   沈意发现自己即使没有戴眼镜也能看清楚宋向影了。   但沈意并没有来得及在意这些,他只是平静地喊他的名字,“宋向影。”   “我有点想和你绝交。”   宋向影震惊,“……什么?!”   “做你的朋友很容易被你引诱。”   “啊?”   “是不是和你绝交后,你才会意识到某些界限?”   沈意如此疑问,但他似乎也没有想要得到回答,只是说完后就起身进了卧室,只剩下宋向影愣在原地完全没搞明白。   坐了一会儿后,宋向影看向沙发另一侧蹲着的煤球。   煤球歪歪头,然后明白了宋向影的意思,开始迈着小碎步往卧室探头。   宋向影坐在原地,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卧室的门。   “……某些界限。”   这是宋向影第二次听到这个字眼。   上一次他是从危静口中得到,危静在提醒他,朋友和爱人的界限很模糊很暧昧,一旦迈过就会跨入另一个领域。   宋向影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或者说是焦虑。   “我真的有爱人的能力吗?”   他自言自语。   /   喁悉団◎   煤球成功混进卧室了,有煤球在宋向影放心了一些,他起身站在阳台窗户前望着窗外的黑暗。   风有点凉,吹在他的身上,好像眨眼间就把他吹透了。   宋向影刚想伸手把阳台窗户关掉,手机铃声就突然响起。   他连忙去找自己的手机,生怕声音吵到沈意。   拿到手机后他先是把手机静音,确定卧室里没有动静后才接起电话。   打开的是余局。   “余局?”宋向影疑惑,“这么晚了您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余局那边也有些无奈,“因为我也加班了,现在才有时间看消息,才意识到问题就立刻给你打电话了。”   “什么问题?河神新娘还有后续?”   “不是河神新娘,是煤球。”余局长道:“煤球身上的契约破了。”   宋向影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你当年和煤球订的契约?”   “对。”余局肯定。   当年,煤球化为巨大的黑狼,执念致使它可以为了保护主人做任何事情,它阻止所有对宋远有恶意的人靠近他,为此它会化为任何模样。   余局在听说了这件事后立刻出发前往斐城县。   在看到宋远和煤球时,他就断定:宋远是一个强大的鬼师。   那样的画面让他瞬间想起当年的小鱼,小小的女孩也是这么被一只黑猫挡在身前,黑猫对着所有前来的人嘶嘶吼叫,为了保护主人竭尽全力。   护主的宠物不能暴力压制,而是用更温柔的办法。   “我和你保证,带你们离开这里,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们了,好不好?”   余局这么和煤球说。   但煤球怎么会听一个人随口说的一句话。   “我可以和你订契约。”余局一点点靠近煤球,“从现在开始,你和主人再也不会遇到这些人,再也不回这里,去新的地方生活。”   煤球嗅到了他身上用作契约的温暖味道,于是慢慢地收起了呲开的牙齿。   小狗看向身后的主人。   宋远望着余局,“煤球呢?你们会杀死鬼吧?”   “是的,我们灵异局是处理鬼魂的官方组织,但是,鬼师的鬼魂朋友除外。”余局道:“我们局里曾经也有一位鬼师,她和你一样有一只护主的朋友,那是一只黑色的小猫。”   看宋远不说话,余局又道:“在法律上,正当防卫也不会被判刑。”   也是这句话,让宋远相信了余局,带着煤球加入了灵异局。   宋向影早就把这件事扔到了脑后,余局打这个电话他才反应过来。   “因为我在原青碰到的那个人?”   “谁?”余局意识到这就是契约被破的原因。   “我一个初中同学,名字早忘了,他来原青旅游和我碰了面,当面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沈意和方开元在场,各打了他一拳。”   宋向影叹口气,“所以,因为碰到了这个人,煤球觉得我又遇到了危险?”   余局:……   他总是觉得带宋向影和煤球离开斐城县就化解了煤球的执念,但还是忘了,人长了腿,是会动的。中国这么大,还是让那地方的人碰到了宋向影,直接把煤球的戾气给激活了。   宋向影看了一眼沈意家的卧室门。   “煤球在陪沈意睡觉。”   “沈意?你在安康楼?”余局问。   宋向影应了一声,“是,我在。”   只在原青待了两天,并在那两天时间里发现宋向影和沈意的关系很好,两个人总是互相住来住去,但此刻还是让他稍微惊讶了一下。   他记得宋向影今天十点左右交了报告吧?   加班加到这么晚,还要去找沈意?   “在安康楼里能正常通电话?”   “只要不是特别夸张的通讯数量都可以接到,我之前在这里也接到过其他同事的电话。”宋向影叹气,“余局,不用太担心煤球。”   “煤球好歹是警犬,它不会做出太夸张的事情。”   宋向影比谁都清楚煤球是一只怎样的小狗。   它智商确实不算太高,却极其亲人,在第一次碰到宋向影时就会摇着尾巴跟在自己身后,最开始宋向影没有理会,它也不在意,第二次遇到还是摇着尾巴软软叫着跟着他的脚步。   煤球知道警察是什么,也知道警犬是什么。   它可是一只有崇高价值、昂首挺胸的小狗。   “我让斐城县那边注意一下。”余局说:“现在你能出门吗?去敲小鱼家的门。”   “这个时间,你确定?”   “去敲门。”余局道:“不要以人类的时间观念要求鬼,鬼不需要睡觉。”   最后看了一眼卧室门,宋向影走到门口,他伸手拉开大门,在门口静站一会儿确定这扇门不会突然关闭才下楼,在黑暗中宋向影下了楼,来到303,他先是确定门上贴好的名字,接着才伸手敲门。   不一会儿,咯吱一声,303的房门打开一条缝隙,黑长直女孩探出头幽幽地盯着他。   “喵。”她抱着猫先喵了一声。   宋向影对她举起手机,“有人找你。”   黑长直女孩歪头,接着就在他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余局】两个字。   她瞬间眼睛一亮,想要去接手机,但又害怕碰到手机会立刻断掉这通电话,于是她的手停滞在半空,非常克制地和手机保持20cm以上的距离。   “小鱼?”手机里有声音响起。   “大鱼爸爸!”黑长直女孩连忙应声,怀里的小黑猫也喵呜喵呜地回应。   “还有蓝莓。”   “都说了它叫草莓!”   寒暄了几句后,余局也担心通讯会突然中断,所以立刻说出此行的目的,“小鱼,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么?”黑长直女孩抱着黑猫问。   余局简单介绍了一下宋向影和煤球的情况,接着又道:“煤球是一只年龄很小的小狗,它死去的时候很小很小,我还是会有些担心,能让蓝……草莓去和它相处一下吗?”   黑长直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草莓,又抬头看向宋向影。   宋向影一言不发,但看他的眼神,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提议。   草莓是一只老猫,它即使变成鬼也不太爱动弹,最喜欢懒懒地躺在自己的怀里,唯一一次失控是在她死亡的那天。   或许那天确实是舒明珏的劫难,前一天舒明珏刚和草莓闹了别扭,未成年的女孩伤心又难过,关了草莓禁闭,没想到就这样死去。   黑猫发了疯,差点撕了凶手又大闹了灵异局,最后在众人的哭泣声中消失在局里,在舒明珏死去的地方找到了舒明珏化成的鬼魂。   “其实这种事,找我和草莓都没有用。”   舒明珏抚摸着黑猫说:“主人是小猫小狗的一切,不管是老猫还是小狗。”   “就因为主人是它们的一切,所以它们不会做主人不喜欢的事情,对吧,草莓?””   草莓伸了个懒腰,随便喵了两声。   宋向影很轻地笑了一下,他点点头。   余局沉默了几秒钟,最后他笑了,“哎,我可真是老了,也可能是在灵异局做领导做惯了,什么事都想要走个保险才行。”   “我应该多相信你们年轻人啊。”   余局挂断电话,宋向影转身准备回502,还没等转身舒明珏就喊住他。   “我刚刚算是帮了你吗?”黑长直女孩说:“你能让沈意帮我写个名字吗?”   宋向影看着她,“要名字做什么?”   “入梦。”黑长直女孩语气里带着怀念,“我还想去看看其他对我好的叔叔阿姨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看情况吧。”宋向影叹口气,“沈意想和我绝交。”   “绝交?!怎么这么严重?”黑长直女孩非常惊讶。   她是未成年,思维也还定格在自己当时的年岁,依旧是小女孩的心思,在她看来绝交可是一件相当重大且可怕的事件!   “所以我要先哄他,哄完他还要哄哄小狗。”   宋向影语气里带着无奈,“要是再遇到那群家伙,我得先一步把他们送进监狱才行,再刺激到小狗就麻烦了。”   黑长直女孩连忙点头,非常善解人意,“那你先和沈意和好最重要!”   真是相当可爱且善良的女孩,别说余局这么多年对这个小女儿念念不忘。   宋向影想伸手摸摸草莓,结果手刚伸过去,草莓就嫌弃地把头扭开。   “它讨厌你身上的小狗味呢。”黑长直女孩解释。   “下次给你带小鱼干好吗?”宋向影说:“不过我要先喂沈意,沈意不和我绝交后我才能再来这里。”   听到小鱼干,草莓才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   宋向影和舒明珏说再见,转身往楼上走。   “要记得和你的小狗谈谈。”舒明珏道:“告诉它,已经没有人可以伤害到现在的你了。”   “知道了,我会的。”   亲爱的小煤球。   要相信我们。   相信谁都无法破坏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第85章 往事回忆日志   沈意是被闹钟吵醒的。   睁开眼睛时头还在痛,有些勉强地按住太阳穴,沈意摸着手机关掉闹钟,刚想闭上眼睛缓口气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上。   低头一看,黑暗中的煤球瞪着两只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沈意:……   他昨天晚上是躺在煤球身上睡的?   “嗷呜?”煤球摇摇尾巴,似乎是在问他要不要继续躺躺。   拒绝了煤球的好意,沈意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刚打算戴上眼镜,戴上的瞬间就被眩晕感打败,沈意以为是自己睡得不好所以晕得这么难受,结果刚摘下眼镜发现不晕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眼镜,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是清晰的。   虽然还有细微的模糊感,但确实要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很多。   沈意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太过关心。   视力能恢复是件好事,至于新眼镜,稳定几天后再去配吧,今天先不戴了。   把眼镜留在洗手间,沈意洗了把脸走出卧室。   客厅的沙发上窝着一个人,宋向影盖着毯子还在睡,但他睡眠很浅,似乎是那种一点动静就会醒的人,所以沈意刚走到他旁边,宋向影就突然睁开眼睛,迷糊的绿眼睛和他对视。   几秒钟后宋向影又闭上了眼睛,意图再次睡去。   沈意伸手拍他的肩膀,“醒了,到上班时间了。”   “唔。”宋向影挣扎,最后破罐子破摔地把毯子盖在自己头上,“你把我锁安康楼吧。”   “……我不想去写报告了。”   快报警!   警察罢工了!   沈意没有再喊他,看了眼时间,沈意忍着头痛去厨房搞点能吃的早饭,当然,还是煮挂面。   把上次没吃完的贡品蔬菜一股脑扔进锅子里,再扔进一把挂面,煮熟后再撒点盐,于是清淡的蔬菜挂面就煮好了。   取出两个碗,沈意把挂面分开,接着端着两碗挂面走出厨房。   这时宋向影已经坐起来了。   但他似乎还没怎么睡醒,整个人还有一点呆滞的模样。   直到沈意走出来他的视线才转移到沈意身上,又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   “头还疼吗?”   沈意看向他,“嗯?”   “睡了一觉会好些吧?”   “嗯,好些。”沈意把筷子放在他面前,“要叫煤球出来吗?”   “都可以。”宋向影打了个哈欠,“那胃呢?今天有没有胃疼?”   “没有,吃你的饭。”沈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昨晚几点睡的?怎么一觉醒来连智商都变低了。”   差点把面条夹到鼻子上的宋向影:……   他有些痛苦,“凌晨三点半。”   沈意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五点半,也就是说这人昨天晚上顶多睡了两个小时的觉,别说现在困得都快成仙了。   “那你就留家里睡吧,别去灵异局赶报告了。”沈意说。   “正有此意。”宋向影笑着说:“安康楼只要进来就出不去,不管是人还是鬼,留在这里一天也没什么问题,这样我的小狗就逃不掉了。”   “我得和煤球谈谈。”   沈意看了他一眼,对于主人教育小狗没什么兴趣参与。   他们之后便安静地吃完了碗里的面条,没有就昨晚的【绝交】对话延展下去,就像是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一样。   吃完饭沈意出了门,宋向影这才给孟含打了个电话。   “我被困在沈意家出不去了。”宋向影说:“所以我今天请一天假。”   “什么?那你让沈意回来放你走不就……”   还没等孟含说完,宋向影就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然后非常干脆地把孟含拉进黑名单,今天一整个白天都别想给他再打一个电话。   被挂断又被拉黑的孟含:……   早晚有一天篡位!把宋向影开除!   接着宋向影又打开四人群,发了一条消息。   【孤儿:我在沈意家离不开,也有点事要处理,今天一切事宜除非必要不要找我。】   【六指:我记得你昨天大半夜加班到很晚,这么晚还跑人家家里去了。】   【瞎子:呵呵,我看他就是不想写报告故意的。】   【少爷:我也想请假!我不干活了!】   【少爷:再不给我放假我将诅咒灵异局!】   【瞎子:你又不是危静,诅咒个屁,赶紧滚回来上班。】   【六指:少爷来,我可以卖给你诅咒人偶,一个只需要3k块,我们是同事,给你打14折好不好?】   【少爷:?】   【少爷:你欺负我不懂数学是吧?!什么叫打14折啊!】   不再看这群傻逼在群里乱聊天,宋向影关掉手机走进卧室,可能是因为他太困了,所以煤球也窝在床上还在美美地睡,整个狗都是四脚朝天的姿势。   宋向影坐在床上,他伸手拍拍煤球的狗爪子。   “煤球。”他喊小狗。   煤球睁开眼睛,看到是宋向影它伸头过去舔他的手指,舔了两下后它突然扑棱一下下床,耳朵都直接竖了起来。   它没有感受到沈意在这里。   “嗷嗷嗷!”煤球着急地扯宋向影的袖子。   沈意走了!我们出不去了!   我们被关在可怕的鬼屋里了!嗷嗷!!   看着急得团团转的煤球,宋向影笑了起来,他伸手捧住煤球的头,“煤球宝宝,沈意去上班了,我们要在家里等他晚上打猎回来。”   煤球眨眨眼睛,耳朵耷拉下来。   虽然这个鬼屋依旧很可怕,但是听到沈意去打猎、晚上就会回来后,稍微不那么怕了。   “然后,我要和你说几件事……其实总的来说就是一件。”   煤球看到了宋向影眼里的严肃,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它立刻低下头,并悄悄地盯着宋向影看,完全就是做错事的小狗模样。   宋向影握住小狗的爪子,“你是不是去跟那个人了?”   煤球想摇头,但看着宋向影的眼神又没敢摇头。   于是默认了。   “煤球。”宋向影说:“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嗷呜。”   “你是我最好的煤球宝宝。”宋向影伸手抱住它,“我会永远爱你,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你一起,直到有一天我变老了,老得走不动了,也会和你一起离开。”   “我的小狗,谢谢你一直在保护我。”   煤球看着宋向影,几秒钟后它把嘴筒子插在宋向影的怀里。   “现在的我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那些人再也不会给我们造成任何影响,而且我们还有沈意。”   “你还记得吧?他虽然过来了,但是被沈意打了回去,我们还会和沈意一起生活好久呢。”   小狗的智商不高,但知道沈意是多么强大的首领!   首领会保护群体里的所有小狗。   宋向影说:“下次他再来,我们一起去揍他好不好?”   “嗷呜!”煤球眼睛一亮。   不是自己跑去咬坏人,而是和主人一起咬!   它从宋向影的怀里拔出嘴筒子,开心地蹭上宋向影的脸颊,宋向影感受到Duang大的黑毛糊了自己一脸时就知道没事了。   煤球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心眼子的小狗。   只要能和主人一起做的都是好的,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和主人一起做,这就是小狗的人生哲理!   宋向影和煤球学习的也是这样唯一的、纯粹的爱。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爱。   /   安抚好小狗,宋向影打开沈意家的冰箱看了看冰箱里的食物,非常惨烈,只有挂面可以吃。   最后还是取出了挂面,准备随便给煤球做点狗饭。   在煮挂面过程中宋向影给危静打了个电话。   危静接电话的时候似乎在开车,所以接通后就道:“我开了免提。”   “哦。”宋向影不在意这个。   “有什么要着急干的活没交代?”   “没有,那些孟含都可以做。”宋向影这么回答。   副驾驶的方开元一把摁住把盲杖都甩出来的孟含,此瞎子单独坐在后座,要不是被安全带挂着早就扑过来了。   危静咳嗽一声,“所以你有什么事?”   “之前你是不是和我讨论过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宋向影一边看着锅子里的水沸腾,一边好奇地问:“怎么才能确定这条界限呢?”   “除了你之前说过的那些,还有什么是可以马上判断出来的吗?”   危静奇怪,“判断你们是友情还是爱情?”   “你姑且可以当做是这样。”   这一句话出来,车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孟含不再砸盲杖了,他老老实实地坐回后座;方开元也不拦孟含了,而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危静差点看错了方向,打错了转向灯,幸好不远处就是掉头的标志牌。   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八卦。   “呃……”危静稍微有点词穷,她问:“你为什么会突然纠结这个?”   “沈意说我搞不清楚界限,要和我绝交。”宋向影非常无奈,“我不想和他绝交。”   危静皱眉,“因为不想绝交,所以想要搞清楚界限?”   “是的。”宋向影回答得斩钉截铁。   很奇怪,奇怪到让危静有些疑惑。   “……也就是说,如果必须成为爱人你才能不和沈意绝交的话,你也会选择和沈意成为爱人吗?”   “是的。”宋向影依旧很坚定。   “卧槽哥们你这特么的算个屁的友谊!”   方开元忍不住了,他大声嚷嚷,“我从来没见过为了留住朋友所以和朋友成为爱人的!我只见过被告白后绝交的!”   宋向影:……   孟含翻了个白眼,“这么不排斥和同性在一起,请不要侮辱直男的名声。”   “我只是不想绝交而已,而且危静不就是做个比喻吗?又不是说我们就得成为爱人。”宋向影非常不服气,“而且我一开始的问题是怎么搞清楚这个界限!”   危静叹气,“你不需要搞清楚界限,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做个假设,明天……不,还是今天吧。”   “今天晚上,沈意不知道从哪里领来一个女朋友,并介绍给你,告诉你他们马上就会结婚,并且因为要避嫌请你和煤球不要再住在他家了,你是什么感受?”   宋向影疑惑,“他有女朋友为什么让我和煤球走?”   “因为要避嫌!因为他女朋友讨厌家里有人可以吗?!”   “所以是见色忘友?”   “重点不是这个,是他带回来一个女朋友,宋向影你的脑子是被煤球啃了吗?”   无辜被骂的煤球歪头甩了甩尾巴。   宋向影低头看了一眼煤球,伸手摸摸煤球的头以作安慰。   “所以你们是在问我:如果沈意带回一个女朋友想要成立家庭,我并不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他要把我清出去,我是会恭喜他终于有了家,还是会遗憾自己不是那个和他建立家庭的人?”   他这句话说得很清晰,也很淡然。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宋向影很轻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说完,宋向影把电话挂断。   挂面熟了,宋向影把面盛出来,放凉后又加了一个煮鸡蛋,接着回到客厅,看着煤球开吃,宋向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发着呆。   “……好像有点难以接受。”   煤球还在吃东西,没有听到宋向影的话。   “想和沈意生活在一起。”   宋向影自言自语,“可是,这应该是沈意的选择。”   “他想和我绝交,到底是因为不清晰的界限让他混淆了友情和爱情,还是说我的举动过于亲密到让他感到不适?”   走错一步,就是不同的结果。   宋向影绞紧手指,有些难以面对这场选择的错误答案。   生平第一次,他好像理解了电视剧里那些患得患失的主人公。   因为在意所以担心选错,一步踏进深渊后,就再也找不回那个喜欢的他了。   “但他都这样说了,我还是得给个答案才行。”   “嗷呜!”煤球吃完了挂面,开心地蹭到宋向影身边撒娇,试图拿到更多的零食。   宋向影伸手揉揉他的耳朵,“这里是沈意家,没有你的零食。”   “嗷呜……”煤球遗憾极了。   “要是下次还能进来,我就把你的零食在沈意家放点,这样就能喂到你了。”   当然,得是下次还能进来的话。   /   并不知道宋向影正在家里纠结这些,当然就算是知道沈意也只会冷笑两声。   该让他好好纠结纠结。   沈意没有戴眼镜,妆造师也没有在意,以为是他提前戴好了隐形眼镜,虽然很奇怪怎么看不到隐形眼镜的痕迹,但也只是以为沈意换了一个很不显眼的隐形。   来到城墙上,沈意坐在上面望着原青古城门口,看到了比前三天更多的人数。   他皱了下眉,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今天是周六。   周六啊,那正常了。   接着他又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没戴眼镜看到了那么远,虽然人脸依旧有点模糊,但似乎已经快到自己戴眼镜前的水平了。   “为什么?”沈意有点疑惑。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王医生的对话框。   从上次停药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王医生,到现在已经很久了。   看来他得找时间再去一趟医院,安眠药要再开一点,眼睛的检查也要重新做一次。   不确定王医生现在是不是在坐班,沈意给王医生留了言。   【沈意:王医生,我发现自己的眼睛突然恢复到不需要戴眼镜也能正常生活的程度,想和你定个时间做次复查。】   【沈意:还有安眠药,想要再开一点。】   【沈意:我在工作,所以可能不会很快回复,明天兼职结束,之后都有时间。】   发送完这三条消息,原青古城也开了,无数人踏进古城里。   沈意收起手机,开始cos城墙上的高冷贵公子。   因为骤然清晰的视线有些不太适应,今天的高冷贵公子和前三天不太一样,他没有冷淡地一直无视下方拍照的人,而是一直在看着城墙下,偶尔还会和下面的人对视,虽然不打招呼也不笑,但足以让照相机拍清楚他的脸。   下面的游客一阵欢呼。   沈意:……   依旧搞不懂城里人的时尚。   时间一点点走过,游客来来回回,注意力也很快就从他身上转移到街道上层出不穷的游戏上,就这样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沈意确定了一下消息。   【王医生:是吗?那真的太好了。】   【王医生:5天后,就是周三的时候我坐诊,给你留一个号,你来复查吧。】   【王医生:工作辛苦了。】   沈意立刻订了周三的高铁票,订完后才想要不要告诉宋向影一声,但想了想宋向影现在就在他家里,等晚上回家的时候告诉他也来得及。   于是沈意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短暂的午饭时间过去,造型师给他补了妆,又开始了下午的坐班。   沈意望着城墙下的人,他一边看一边想:不是都在宣传大家都在996吗?为什么有这么多双休的人?   年轻人、学生、带父母孩子来玩的年轻夫妻、身上一堆黑气的怪人……   嗯?   沈意把视线移回去,看着那个身上好像萦绕着黑色气息的男人。   他是个穿着条纹衬衫的中年人,看上去满身的班味,肚子也有点大,孩子似乎是高中生年龄,正在和母亲玩游戏,他慈祥地望着妻子和孩子,完全就是新闻里的好男人。   只有身上萦绕的黑色气息略显诡异。   【因果鬼气】   一行红字出现在沈意眼前,沈意抬头看着这行字。   【他是厉鬼的目标,他曾导致一只厉鬼的诞生。】   沈意微微皱眉。   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个奇怪的字幕在他被确诊精神分裂后就时不时出现,到现在他确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之前这些字显示出来的只有厉鬼。   现在,出现的竟然是和厉鬼相关的人?   升级了?   沈意从旁边摸出手机,对着那个人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接着他把照片发送给宋向影。   几秒钟后宋向影回了消息。   【傻狗:?】   【沈意:查查这个人是不是和鬼有关系。】   【傻狗:哦。】   宋向影没有问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就应了,其实不止是宋向影,估计灵异局目前的所有人听到沈意说让他们查个人就会立刻去做。   这可是能住在安康楼的狠人啊!他让查的人一定有问题!   【傻狗:你会带晚饭回来吗?冰箱里的贡品都吃完了。】   沈意这才想起自己家里基本没什么食物,宋向影和煤球离不开安康楼,说不定中午都没吃饭。   他连忙打开外卖软件,先是给宋向影点了份饭,又给煤球点了狗罐头和狗零食。   两只狗一视同仁,都得有饭吃!   【沈意:我给忘了,外卖点了,晚上我带饭回去。】   【傻狗:/煤球欢呼/。】   看着这只几乎看不清脸的黝黑煤球表情包,沈意很轻地叹口气。   有点丑。   但他还是把这个表情包保存下来,并原样给宋向影发送过去。   安康楼里,宋向影听到隔壁501的门开了,路子名不知道喊着什么就冲下了台阶。   真是专属安康楼的外卖员啊。   再低头,他又看到了沈意发给自己的表情包,两只丑煤球的脸就这么并排在手机屏幕上。   宋向影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吐槽:“好丑啊。”   但是,他没有感受到沈意的排斥。   并不像是因为他过于亲密所以对他产生排斥,想要让他离开的样子。   宋向影在内心分析着再进一步的概率。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房门突然响起敲门声,宋向影走过去打开门,就和501的路子名对视了。   路子名:……   他震惊地看着宋向影,“我说沈意不在家为什么要点外卖,原来是喂你啊。”   “也是,你是人,得吃饭才能活。”   宋向影啧了一声,他接过外卖,“谢了。”   “等一下,还有一个。”路子名连忙用另一只手再次塞给他一份外卖。   “好了,我东西送到了,你记得告诉沈意我在半个小时之内就把外卖送来了!非常值得一个名字!”   宋向影无奈。   整个安康楼的厉鬼都热衷于让沈意给它们写名字。   总之拎着两份外卖进门,宋向影开始拆外卖包装,等看到狗罐头和狗零食的时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煤球。”   “我突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嗷呜。”   宋向影笑着对外卖拍照,开心地把照片发送到沈意的聊天框。   【宋向影:我收到了!】   【小意义:嗯,吃吧。】   【宋向影:沈意,你很喜欢煤球吗?】   【小意义:还行。】   【宋向影:那你很喜欢我吗?】   【小意义:为什么这么问?】   【宋向影:因为我很希望你喜欢我,实在是受不了,我真的不能以后都和你在一起吗?】   【宋向影:我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沈意在城墙上看着这条消息。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字迹,他依旧是如此沉默淡定。   【小意义:知道了。】   【小意义:晚上回家,重新说给我听。】 第86章 往事回忆日志   深夜,烟花结束后,工作人员也在卸妆后陆陆续续离开原青古城。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总算要结束了,真是累死了。”   “等结束后要不要一起聚个餐?”   在赞同声里,有人看向换好衣服准备离开的沈意,“高冷贵公子,你要一起去吗?”   “谢谢,但我没有时间。”沈意一如既往冷淡地拒绝,“有个朋友临时住在我家,我要在家陪他。”   “哦,这样啊。”众人瞬间接受了这个理由。   要陪远道而来的朋友,那确实没办法。   敷衍完这些人远离掉社交,沈意去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店里打包了一份双人餐,加了一份牛肉,却不是加进餐里,而是用白水煮后装进另一个打包盒,留给煤球吃。   人群太夸张实在是打不到网约车,沈意还是得去挤公交,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   安康楼依旧是原来的模样,201依旧哼着哄孩子的曲调;303此起彼伏的猫叫声,应该是黑长直女孩和猫在对叫;403还在骂着不孝的儿子。   沈意踏上5楼,推开门的瞬间一只大黑狗摇着尾巴在门口迎接他。   “嗷呜!”煤球小小声叫。   于是502也响起了小狗声。   沈意进门,他把打包的饭菜放在置物柜上,换下外套和鞋子后才问煤球,“你主人呢?”   煤球小跑到沙发上,前爪搭在沙发边缘和沈意示意。   走过去沈意才发现:宋向影睡着了。   他窝在沙发狭窄的空间里,嫩绿色的小毯子盖在他身上,因为是蜷缩的姿势所以刚进门时沈意没有看到他。   “他白天没有睡?”沈意问煤球。   煤球歪歪头,“嗷呜!”   好吧,听不懂。   先是把打包的饭菜取过来放在餐桌上,又去厨房找出盘子和碗将饭菜装出来,接着沈意才走到沙发前。   应该喊宋向影起来吃饭了。   但是,他睡得很舒服的样子。   于是沈意看了一眼时间,他坐在宋向影面前,轻声道:“九点半还不醒,我就只能叫醒你了。”   只能说宋向影的睡眠确实非常浅。   即使安全感很高,在细碎的声音里依旧会被惊醒,宋向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抓身上的毯子,却摸到了一截微凉的手指,意识到是手的那一刻宋向影被吓了一跳,直接睁开了眼睛。   于是便看到了距离他不到20cm放大的脸。   沈意的样貌非常好,好到大学里会拿他当宣传面板,好到发传单店里都会率先考虑他。   人总是会被漂亮的事物吸引眼球。   宋向影却觉得沈意的眼睛比任何漂亮事物都要迷人。   尤其是现在这一刻。   在他满眼都是沈意的时候,他看到沈意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也满眼都是自己。   没有被眼镜镜片遮挡的眸子里被他的面容完全占据,如同宋向影在此刻确实是沈意的全部,宋向影竟然在心中出现了一丝扭曲的满意,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宋向影的呼吸都一窒。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早就无法改变了。   他早已不知道何时被眼前这个人完全占据,爱早已为他选择了答案。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直到沈意直起身体宋向影才反应过来。   宋向影揉了揉眼睛,抱着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竟然睡着了。”   “你回来了,本来还想去门口迎接你。”   “不需要迎接。”沈意淡淡地望着他,“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和我说。”   宋向影抬头和沈意对视,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再次住进这个人。   时间仿佛定格了几秒钟。   许久之后宋向影才很轻地笑了笑,他说:“那你要听我的心路历程吗?”   沈意随意点头,一如既往随意,“说说看。”   于是宋向影就开始讲了。   在他的讲述中,沈意发现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像没有改变太多,宋向影依旧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带着浅浅的笑,依旧是舒服的相处姿态,煤球在客厅空隙里奔跑,眼睛一直盯着餐桌上的牛肉。   而沈意在认真地听。   “其实从昨天你说绝交的时候我就在难过了,因为难过就开始失眠。”   “我想了一整个晚上,也没什么概念,我找不到不那么做的理由。”   听到沈意说自己头疼,所以即使到了半夜也要过来看看他,担心他不舒服所以决定守着到他睡着才休息,在宋向影看来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因为他是沈意,这很正常。   所以他去询问了危静,得到了另一个方向的答案。   “危静问我,如果你带女朋友回来,因为你女朋友不喜欢我,要把我从你的生活赶出来,我是什么感觉。”宋向影声音很低,叹气般的口吻,“然后我就更难过了,白天继续失眠。”   沈意点头,“还有后续吗?”   “后续就是:我发现这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因为太喜欢你,所以失去的时候我会难过到像天塌了一样。”   宋向影望着沈意,注视着他深邃冷淡的黑眼睛,“喜欢到连我自己都没发现,我这么喜欢你。”   “沈意、沈意。”宋向影试着攥住他的手,见沈意不反抗,他又得寸进尺地拥抱上去。   他说:“不要把我从你的生活赶出去。”   从小过得不好的人,跟一只小狗相依为命的人,连感情表达都是纯情的。   窥不见一丝阴暗,找不出丝毫自私与算计,连人世间的肮脏性·欲都毫不搭边。   他就是爱。   对爱情没什么概念,或许也不是无所谓男女,他甚至无法在此刻彻底转换成爱人的态度。   但他就是喜欢沈意。   喜欢得不得了。   沈意很轻地勾起嘴角,他伸手回抱住宋向影,感受着这个人身体的温度,   他说:“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喜欢我。”   “喜欢。”   宋向影听话地表达着自己的心,“一直都在喜欢你。”   /   晚上快十点吃晚饭,已经不算是晚饭而是宵夜。   这样痛苦的日子只需要再过一天就可以拿着3k5解放了。   沈意吃了一口米饭,抬头看到宋向影正在用那一小盘牛肉喂煤球,煤球吃得很开心,每吃两口都要来沈意这边蹭一下,因为宋向影告诉煤球这是沈意出去打猎带回来的猎物。   唉,这是在原始社会吗?   等煤球吃完,自己跑去各个区域继续标记地盘后,宋向影才开始吃饭。   他说:“这两天煤球有点应激。”   “因为之前出现的那个人?”沈意看着宋向影,“是摔死煤球的人?”   说着沈意的眼神暗了下来,要真的是摔死煤球的那人,他就不应该只给他一拳。   “不是。”宋向影摇头,“只是一个认识我对我态度不太好的人。”   宋向影首次和沈意详细地说了自己的过往和诞生的地方。   “斐城县在我出生时还是倒数的全国贫困县,说是县城其实就是乡镇。”   宋向影回忆道:“虽然这些年有发展,但那时候,可是相当糟糕能被称作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宋远出生在很贫穷的人家,父亲是村子里有名的混蛋,母亲是个哑巴,因为这双绿眼睛,他的父亲以为是母亲出轨,就把他扔在了河边,并每日在家暴打老婆。   在宋远被养母捡回去的那一天,他的哑巴妈妈喝了农药。   宋远是跟着养母姓宋,起名远,远寓意着:被送得远远的。   其实是个不怎么样的名字。   “这件事太出名了,我的眼睛也太好辨认,即使被捡走,整个县城的人也都认识我,所以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来历。”   宋向影叹口气,“所以想想就知道,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学校里也会被欺负,来支教的老师倒是同情我,但同情也没什么办法。”   “之前那个人是我初中同学,也欺负过我,煤球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恶意。”   “因为担心我再受到伤害,所以跑去追着他了。”   沈意微微挑眉,他从自己的碗里挑出一块肉递给煤球,“做得好。”   “不要宠它,小狗要记得自己现在是警犬。”宋向影这么说着,但眸子里带着笑意,“我当然不会原谅他带给我的伤害,但也不至于要他的命。”   沈意看着宋向影,几秒钟后他道:“哦。”   “……你怎么听着很遗憾的样子。”   “我不是很在意这个。”沈意说。   “你指的是?”   “生命、生死之类。”沈意说:“活着或者死去,人或者鬼,好像没太大差别。”   宋向影托着下巴看着沈意,几秒钟后他才道:“那你克制一下。”   “你要是犯罪了我得去给你顶罪,你要是死去了我和煤球也得陪你一起去世,为了保证我的人身安全,要克制一下。”   正在啃肉的煤球猛抬头。   我吗?   沈意疑惑,“为什么我犯罪了你要去给我顶罪?”   “我们不是一体的吗?”   宋向影叹气,“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说不定我被判刑的数额还要比你高一截。”   沈意:……   虽然但是,这句‘我们是一体的’还是讨好到了他,能让他不再追究‘犯罪顶罪’这件事。   “嗷呜。”煤球叼住沈意的袖子,还想讨要一块肉。   沈意又给了他一块,接着转移话题,“周三不要来了,我有事要离开原青。”   宋向影疑惑,“你要去哪里?”   “临希。”   “你又去旅游?”宋向影还记得他和沈意刚认识没多久时,沈意去过临希旅游。   说完后宋向影才突然想起来,沈意就诊的精神病院是不是就是在临希?   他眨眨眼睛,“你去临希干嘛?”   “复诊。”沈意颇感有趣地看着宋向影的脸色变化,“我的药吃完了,要去重新开一点。”   “你还在吃药?”宋向影差点直接站起来,“不是?我在你家住这么多天也没看你吃啊,难道是趁着我睡着了偷偷吃?”   但看着沈意的脸色,宋向影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在骗我吧?”   “没有骗你,我就是要去复诊,和主治医生约了时间。”   宋向影立刻问:“开什么药?”   “安眠药。”   宋向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松了口气,心脏重新回到了肚子里。   原来是开安眠药。   作为一个同样有睡眠障碍的患者,宋向影也知道安眠药有多难开,确实需要医生的就诊记录和证明才能拿到药,而且一次还拿不到很多。   “那我陪你去吧,我请个假。”宋向影说。   小狗一旦确定主人,就开始撒娇并得寸进尺了。   所有活动都要跟在脚后了。   沈意看着宋向影,他说:“所以你就发现我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宋向影打量着沈意。   黑色的发丝黑色的眼睛,身上是一件姜黄色的棉质内衬,黑色长裤衬托着他的身材,依旧是好看到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精致容貌。   宋向影犹豫了几秒钟,然后道:“你的隐形眼镜没摘?”   他并没有意识到沈意的眼睛恢复,因为他很清楚沈意的视力有多差,在原青古城捡到沈意眼镜的那天,沈意没戴眼镜都看不清他的样子,连毛巾掉下来都找不到。   和妆造师一样,他觉得沈意戴着隐形眼镜。   “没有戴隐形。”   宋向影微微睁大眼睛,“你,视力恢复了?”   “没有完全恢复,但就算不戴眼镜也可以正常生活了。”沈意说:“所以我这次去复查,也是想查一下眼睛问题。”   听到这句话,宋向影立刻把孟含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给他打电话。   这个点,早早下班的孟含已经准备睡觉了,然后就被宋向影一个电话吵散了睡意。   他额头青筋暴起,“宋向影你这个点打电话来是找死吗?!”   “你明天晚上十点前都要在灵异局等我。”   “什么?”孟含更生气了,“那你特么的明天白天不能告诉我吗?!”   宋向影:……   是哦。   于是宋向影直接挂断电话。   “明天先让孟含看看,你的眼睛里之前有封印,我一直觉得是这个封印影响了你的视力,还有应副局,他还没有离开原青,顺便让他看一眼,他可是灵异局总医院的院长。”   宋向影关心则乱,“总之,你去复查时我一定要去。”   “行。”沈意叹气,“还能不让你去吗?”   留在家会直接闹别扭吧。   也就在这时,宋向影的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是孟含打来的电话。   以为孟含打回来是骂他,所以宋向影没有接,但很快孟含又打了一个,在连续拒接三次后,孟含打来第四次。   宋向影终于接了。   这么坚持,被骂两声也行。   “宋向影!我要下旨砍了你的头!”孟含大骂:“谁让你不接电话的!!”   “有工作要汇报啊!你这个见色忘友的混蛋!!”   宋向影这才正色,“这个点有工作汇报?”   “你下午发来的那张照片还记得吗?”孟含道:“刚才刑警队那边联络,说是匹配上了,那是个逃窜的通缉犯,十三年前入室抢劫杀了一家三口,现在刑警队已经在组织抓人了。”   宋向影有些意外,他转头看向沈意,此时这位拍照片的人已经吃饱了,正在端着水杯偶尔抿一两口。   似乎是察觉到宋向影的视线,沈意抬头和他对视。   “怎么了?”   宋向影放下手机。   “没事,就是感叹……到底谁能封印掉你的眼睛呢?”   如此恐怖的能力,得是多逆天的人才能做到。   /   与此同时,遥远的斐城县。   孙敬冕躺在床上打游戏,作为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成年男人,他一没结婚二没工作,完全躺在家里啃老。   “天天在家里混日子!”孙敬冕的父亲踹开他的房门,劈头盖脸地就骂:“你不是说去找工作吗?!你的工作呢!”   “那我不是没找到吗?”孙敬冕立刻反驳回去,“我说找就会找,今天是周六,哪里会有公司招聘!”   “放屁!你就是懒!人家瘸了腿的万伟都知道自己摆个摊子,你活得还不如一个瘸子!”   “再找不到工作就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我不允许你住!”   孙敬冕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就开始和他吵架。   等鸡飞狗跳后,家里又被砸得乱七八糟。   孙敬冕锁上门,再次躺回床上打开手机玩游戏,只是这一次他咬牙切齿,游戏也打不下去了。   是的,这次去原青他就是告诉父母要去外面找工作,为此还要了家里一万块钱,他想着找个小地方租房子躺上一年再说,现在机会那么多,说不定他拍个视频就火了呢。   现在有那么多靠网络短视频火的人,他当个网红也差不多,毕竟他上过大学,也有些小才华。   结果刷到了原青的旅游宣传,他觉得原青是个小地方,但巡河祭祀能蹭点热度,说不定发出去就能一炮而红,不是有很多博主就是这么火的吗?   所以他立刻买了去原青的票。   谁知道遇到了那种事,还被揍了两拳。   越想越气,孙敬冕打开手机,开始找自己曾经的同学群,曾经的那些人考出去的并不多,大多数都留在了这个小县城,顶多就是到市里上班生活。   他开始打字。   【孙敬冕:你们知道我出去旅游见到谁了吗?】   【孙敬冕:想不到吧,是宋远!那家伙没有进监狱,还当上了警察呢。】   【孙敬冕:@万伟@张海@王国栋,你们还记得宋远不?你们受那么严重的伤都是他害的吧,没想到人还在外面。】   【孙敬冕:你们怎么不说话?】   孙敬冕反反复复地退出又进来,疑惑地看着这个群一点动静都没有。   平日里这可是一个非常热闹的群,一群傻逼在里面吹水吹牛,谈国际局势,讨论谁的女朋友漂亮。   怎么今天跟哑巴了似的。   他奇怪地完全退出去,准备刷个抖音视频再回去看看,结果下一秒,他的房门被砰砰地砸。   “小子!你找死吗?!”   “敢和你老子叫板!”   “啊?”   孙敬冕猛地下床,他一把拉开房门,结果还没等说话就迎来他老子狠狠地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他给打懵了。   “你特么疯了!”孙敬冕眼睛赤红。   “疯了的是你!”他老子把手机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上,手机屏幕是亮着的,所以孙敬冕一眼就看到了群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他,发的消息是在他们村子里的集体群。   里面的内容却让他惊恐到不敢置信。   【孙敬冕:我要杀了孙xx这个老混蛋!杀了他房子就会继承给我!】   【孙敬冕:不就是在家躺几天吗?唧唧歪歪个没完,烦死了!】   【孙敬冕:老东西赶紧去死吧!给我腾位置!】   【孙敬冕:你们怎么不说话?】   孙敬冕惊恐地喊:“这不是我发的,这不是我发的!!”   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没有傻到把这些消息发在群里,还是村集体群。   “不是你发的难道还是我发的?!”   他老子再次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道谁是爹了!”   被劈头盖脸地打了两巴掌,就算这是他老子孙敬冕也受不了了。   “靠!”孙敬冕凶猛地一巴掌打回去,“别以为你是我爹我就能一直忍你!”   “都是你没钱,穷得要命我现在才必须认命,都特么怪你!”   “没钱就别生孩子啊!”   站在窗沿的黑色红眼小狼注视着这场鸡飞狗跳,在父子开始互殴中,黑狼转头看向窗外,望着那轮弯月,小狼轻轻地嗷呜一声,一点点散成黑色的烟雾融化在空气里。   不留下一丝痕迹。   小狗不喜欢这个地方。   它更喜欢宋向影或者沈意的家,虽然沈意的家是超级可怕的鬼屋,但是小狗并没有在鬼屋里受到过伤害。   它喜欢躺在宋向影的腿上被喂零食、喜欢沈意送的小狗玩具、喜欢他们两个带他去原青古城跑跑跳跳。   主人说:他再也不会回来这里,所以小狗也不会再回来。   这样就好了。   小狗要回家,躺在宋向影和沈意的中间,美美地一起睡觉了!   那才是小狗该有的生活。 第87章 往事回忆日志   吃完晚饭,收拾好的盘子放进厨房,宋向影带着煤球去刷碗了。   至于沈意,他要下楼扔垃圾,虽然他没有洁癖,但他不喜欢让厨余垃圾过夜,所以每天晚饭后扔一次垃圾是固定流程。   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现在已经到了深秋,外面的风很凉,尤其这还是夜晚。   距离立冬越来越近,原青是北方城市,也许过两天就会下雪。   沈意呼出一口气,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下一秒他顿住,因为他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纸。   昏暗的路灯下,沈意把那张纸取出来,灯光照在那张泛黄的纸上,上面是一条小河,河流上环绕着红色的点点,像雨又像雾。   沈意把符咒翻过来,看到了名字。   【巡河诅咒】。   “从河神新娘诅咒变成了巡河诅咒?”沈意看着名字自言自语,“不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件外套一直挂在他的衣柜里没洗过,昨天才翻出来穿,因为一直在原青古城兼职上班所以也没翻过外套口袋,沈意甚至不知道这张符咒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口袋里的。   把符咒重新塞进口袋,沈意迈步回到安康楼。   进门时,宋向影已经刷完了碗,正在和煤球玩扔球,只是宋向影看上去有点困,一边玩一边不断地打哈欠。   这个点确实应该睡了。   ……等一下?   沈意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迅速上前接住煤球叼回来的球。   于是一人一狗齐刷刷看向他。   这大概是沈意情绪最外露的一刻,他迅速翻转那颗球,果然在球上看到了【宋向影】三个字。   沈意:……   “是煤球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下面的盒子。”宋向影连忙解释,“这颗球就掉了出来,我就捡起来看了看。”   煤球震惊地看着宋向影,“嗷呜?”   难道不是主人自己从桌子下面翻出的这颗球吗?!   不是!不是小狗撞的!   但无良主人才不会给小狗解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既然写了我的名字,这应该是给我的吧?”宋向影继续小心翼翼问道。   沈意:……   “我很想用这颗球堵住你的嘴。”沈意随手把球扔回给宋向影,看到宋向影伸手接住球他才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向影犹豫了一秒,“说了你会揍我吗?”   “说。”   “……在你送球给煤球的当天晚上。”宋向影立刻投降交代,“虽然我很少来这里,但是你家看上去就是那种几乎不怎么做改变的,突然桌子下面多出了一个盒子,我就好奇确认了一下。”   然后就发现了这颗球。   以前他偷偷当做没看到,但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已经可以不用当做没看见了,所以宋向影就小心翼翼把球重新取了出来。   反正这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他的,对吧?   沈意坐到沙发上,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在他心思微妙的时候买的暗示礼物,竟然在收起来的第一天就被当事人发现了,沈意甚至能想到宋向影看到这颗球时震惊的表情,但他竟然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悄悄地又把球放回了原位。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   沈意很好奇,“你看到了,但是没有想过问我?”   “因为很微妙,我搞不太懂你的意思。”   宋向影把球重新扔给煤球,看着煤球跑去追逐这颗球,“我还在网上搜了搜,但还是找不到答案。”   “我那时候就担心,要是挑明了,会不会因为尴尬让我们的关系变差。”   所以他宁愿当做没看到。   沈意看着他,像是提醒一般道:“不会不高兴吗?”   “这可是小狗的玩具。”   “不会,其实就算你不放在盒子里直接送给我,我也不会不高兴。”   因为宋向影知道沈意的礼物不是源于恶意,他不会在拆沈意的礼物盒时拆到死掉的老鼠或者腥臭的河鱼,不会看到扭曲的绰号和咒骂。   哪怕是沈意的小小心思都是可爱的。   宋向影现在完全明白了:沈意只是喜欢自己而已。   沈意转头接过煤球递过来的球,他把球送到宋向影手里,“那么,现在算是我正式把这颗球送给你。”   “作为我们的纪念品。”   “纪念品?”   沈意笑了笑,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起身道:“别玩了,时间很晚了,收拾一下准备睡觉。”   宋向影就这么攥着球,视线追随着沈意的身影,直到沈意关上浴室的门。   他茫然地盯着门看了一会儿,接着抱住旁边的煤球。   “他是不是又在逗我玩?”宋向影问煤球。   “嗷呜。”   “好吧,小狗上哪里懂得成年人的感情。”   宋向影放开不服气的煤球,把手中的球重新塞回了桌子下的盒子里。   他不打算把这颗球带走,要把这颗球一直留在沈意家的盒子里,就好像属于他的一部分一直待在沈意身边一样,只要想,就可以瞬间从桌子底下取出来。   哼哼,他也不是那么没有心机。   之后宋向影打了个哈欠,他确实困了。   等沈意从浴室出来后,宋向影便去冲了个澡,这次不需要沈意说他就带着煤球蹭进了卧室,老老实实地窝在床的一侧。   昨晚失眠只睡了两个小时,白天也失眠只在沈意回来前睡了一个小时,宋向影感觉困倦来得相当快,几乎是躺在床上的下一秒他就有点失去了意识。   等沈意从厨房倒水回来时,宋向影已经睡着了。   沈意把水杯放在床头柜,煤球四脚朝天躺在下面,看到沈意对他摇了摇尾巴,然后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小狗也困了。   躺回床上,沈意没有第一时间关卧室灯,而是看向躺在身侧的人。   童年过得不好的人一般会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是极端的怯弱自卑,另一个为了自我保护变得尖锐且攻击性极强。   宋向影却不是其中之一,虽然他喜欢戴墨镜把自己打扮得酷酷的,可一旦拆下这个人身上外在的酷属性,他又显得那么无害柔软。   “宋向影。”沈意喊他的名字,“睡着了吗?”   宋向影很轻地“嗯”了一声,却不像是回答,更像是一点下意识的气音。   于是沈意俯下身,他注视着宋向影的脸,在他唇角留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如同蝴蝶扇动翅膀的力度,不及手指触碰到的强度。   可宋向影睁开了眼。   他仿佛不在状态,或者是不算太清醒,只是用那双好看的绿色眼睛和沈意对视在一起,带着春日阳光般的和煦气息。   一直也没有动静。   就在沈意觉得他估计是睡傻了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向影张开胳膊直接拥抱上来。   “沈意。”宋向影再次闭上眼睛,带着迷迷糊糊的音色,“晚安,晚安。”   连晚安都说了两遍。   沈意被他抱在怀里,“你到底睡着了吗?”   宋向影几秒钟后才回答:“……嗯,睡着了。”   跟完全失去控制的小机器人一样。   沈意起了逗他的心思,“那你知道我刚才亲你了吗?”   “知道。”宋向影呼吸很缓,完全就是在睡梦中的频率,“嗯,我只是,有点,太困了。”   “下次,睡醒后,你再……”   他没有继续说话了。   被糅杂在一起的温馨与暧昧中,沈意久违地感觉到了向上的感情气息,本想起身关掉卧室灯,但又发现自己不太想动弹,也许让灯亮一晚上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几块钱的电费而已。   也就在这时,煤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小狗从床上翻身站起,走到开关前,伸出前爪咔哒一声把灯关掉。   完美。   真是一只好小狗啊。   /   久违的宋向影比沈意起床早,在沈意的闹钟响前就起来了。   但是很遗憾,沈意家的冰箱里除了挂面和鸡蛋什么都没有,宋向影没有任何发挥空间,只能煮挂面。   然后沈意就发现:为什么这个人煮的挂面都比自己煮的好吃?   “火候问题吧。”宋向影说:“很多菜都会因为火候问题在口味上产生细微差别,所以每个人做菜都是不同的味道。”   沈意沉默。   他连调料要用多少都很难确定,上哪里能去关注这个火候。   总之吃完早饭后两人一起下楼,宋向影要回灵异局上班,沈意要去原青古城进行最后一天的cos,宋向影让他下班后去一趟灵异局,一定要让孟含看看他的眼睛。   沈意无奈,“你都说好几遍了。”   “我怕你记不住。”宋向影叹气,“我是不是有点太担心了?”   就在这时,宋向影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他叫的网约车到路边了。   “来得真快。”   “嗯。”沈意也看了一眼自己叫的网约车,“我的还剩2公里才能到。”   也就在沈意说完抬头的瞬间,看到的就是宋向影放大的脸,他很轻地在沈意的唇上吻了一下,说是吻大概可以说是蹭了一下,像是不太懂得流程的小年轻,在做好心理准备后也没彻底成功。   一吻结束,宋向影立刻后退。   “昨晚的事我记得。”宋向影说:“晚上见!”   看着宋向影朝司机停车的地方跑去,沈意很轻地叹口气。   “到处都是摄像头啊。”   但他一直在笑。   来到原青古城后,所有人都能看出沈意的心情很好,高冷贵公子在最后一天也似乎不那么高冷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这是巡河祭祀的最后一天,毕竟明天就不用上班了,大家的心情都很好。   所有表演结束,烟花绽放前主办方告诉所有扮演NPC的人员都可以提前离开。最后一天谢幕烟花会放得久一点,所有游客的注意力都在烟花上他们也不需要一直等游客走。   卸好妆,沈意再次婉拒同事要一起出去聚餐的想法,转身走出后台。   刚走到护城河边,轰的一声,沈意转头看向天空,是无数炸开的烟花。   不只是游客们,最后一天值守的灵异局调查员和警察们也在看烟花,这是巡河祭祀的最后一天,也是他们执勤的最后一天。   沈意的心情依旧不错。   他收回视线,准备趁着游客大量打车前赶紧离开,也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噪杂的声音。   “我找人,你们见过他吗?”   “他害了我,我的腿就是他害的!”   “求大家帮帮我!”   沈意看向旁边,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那人的面容,而是他头上的弹幕。   【因果鬼气】   【他是厉鬼的目标,他曾导致厉鬼的诞生。】   这是沈意在眼睛恢复后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字。   于是沈意凑近了一些,也终于在字幕后看清楚了那个人。   男人看上去还很年轻,穿着很朴素,他坡了一条腿,拄着拐杖,看上去走路非常不便,所以周围的人都会停下来听他说了什么,但对沈意来说,最显眼的并不是他的腿,而是他腿上的东西。   有一团模糊的影子趴在他的腿上,似乎是个婴儿的模样。   婴儿正抱着他的腿,一口一口啃食着他坡掉的那条腿。   沈意微妙的皱了下眉,他想找附近的灵异局调查员,让他们来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个小鬼。   因为按理来说,这人能到这里,灵异局和警察局一定看了他好几遍,怎么会没有发现?   【厉鬼定律:执念不会一直存在。】   沈意看向夜空中的弹幕。   【厉鬼的执念由多重环境影响,多数复仇厉鬼会因为复仇对象身死逐渐失去执念而消散,与此同时还有刚刚诞生的婴孩,因生前只存在本能所以无法维持更久的执念。】   【E级厉鬼:鬼婴(消散中)】   【它被饿死在无人的出租屋里,生存本能使它即使死后也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吃下足以维持其生命的营养。】   所以,只要不管,这只小厉鬼马上就会消散吗?   沈意决定不管了,还是去找宋向影更重要。   但也就在这时,沈意听到了男人的话。   “他把我摔下楼,摔断了我的腿就跑了,我一点赔偿都没有拿到。”   “我听同村的人说在这里看到了他,就买了票过来找人。”   “什么特征?”   “他叫宋远!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沈意顿住脚步,他直接看向这个男人。   万伟转了很多趟车才来到原青,下车后直奔原青古城,为的就是找到宋远。   可原青古城那么多的人,他愣是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和宋远相似的人,但是他想:一定会找到的!   毕竟宋远有一双被诅咒的绿色眼睛!   可是在场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见过绿色眼睛的男人,怎么会呢?!   就在他气急败坏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气,有些奇怪地转头,便看到有个男人站在人群外看着他。   男人的样貌很好,即使现在是夜晚,灯光不够清晰也能感觉到他容貌精致。   万伟拄着拐杖过去,“你知道这里有绿色眼睛的男人吗?”   沈意看着他走来,眼睛扫了一下他小腿上的影子,接着才开口,“旁边是警察,需要我帮你叫吗?”   万伟:……   他怎么可能会叫警察!   当年他确实摔下了楼又摔断了腿,但监控中显示并不是宋远把他推下的楼,是他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袭击后踩空楼梯,直接摔了下去,当时他看到的巨狼根本就不存在。   这一次也是他私自来找宋远,警察要是知道根本不会帮他。   “算了,怎么好麻烦警察。”万伟连忙道:“谢谢,我再去问问。”   “等一下。”   沈意喊住他,“给你这个。”   万伟疑惑地看着宋向影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小娃娃,小娃娃穿着红色的小裙子,在夜晚显得格外渗人。   “什么?!”   “给你的小孩玩。”   “啊?”万伟愣了一下,“什么小孩?”   “它不是一直在你的腿上吗?”沈意说:“出来找人还要带这么小的孩子,小孩子真可怜,这个玩具是给它的。”   说完沈意便转身离开。   万伟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腿,接着下意识把手里的娃娃扔到垃圾桶旁。   也不知道为何,他的腿开始钻心的疼,他疼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在地上惨叫打滚,这动静引起了旁边警察的注意,有一位穿着警服的警察走过来询问他的状况,旁边和他一起执勤的灵异局调查员却有些震惊。   因为他在这个人的腿上,看到了一个正在啃咬他的鬼婴。   “不是?!”调查员忍不住揉眼睛,“为什么?我刚才没有看到他腿上有东西啊!”   万伟翻了个白眼,活生生疼晕过去。   警察想叫救护车,却被搭档的调查员拦住,他通知了灵异局那边的医院,这时警察才意识到这个人和厉鬼有关。   他瞪大了眼睛。   “是犯罪嫌疑人?”   “还要查,但是有一个鬼婴在他腿上。”调查员回答。   警察下意识松开手,不断地看着他的腿,但作为普通人,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他们把万伟送上车,在救护车上,调查员们皱眉看着这个男人腿上的鬼婴,他们全部难以处理。   因为这个鬼婴是男人的血亲,男人的生命如同脐带一样和这个婴儿的腹部相连,要是现在直接杀死鬼婴,男人的腿大概要保不住了。   或许是吃饱了,鬼婴终于发出嘹亮的哭泣声。   如同新生命的诞生。   万伟却开始做起了噩梦。   像他这样早早辍学开始混社会的家伙自然会有女朋友,他的女朋友也自然是混混,也是辍学后敲诈勒索的料。   未成年又怎样?左爱从不管这些。   后来万伟去找宋远麻烦,从楼梯上摔下去进了医院,等他终于从医院出来才知道,那个女人怀孕了,还把孩子生了下来。   “那你去打掉啊!谁让你生下来的!”   “打胎不要钱吗?!而且我是未成年,医生会通知我的家里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我可不会管他!”   “万伟你个渣男,他可是你儿子!”   “放屁!谁知道你在我住院的时候有没有出轨!你不就是想给孩子认个爹赖我身上!反正我不管!”   “这是你们万家的种!我就把他给你了!以后也别想让我带走!”   “滚蛋!我不管!”   年轻的男女就这样一左一右离开,独留下襁褓中的孩子躺在杂乱的出租屋里。   因为饥饿苏醒,开始哭泣,却得不到一口喂养,哭泣声越来越微弱,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上夜班回来的邻居疑惑为何三天没有看到隔壁的小妈妈出入,最后还是报了警。   警察打开门时,看到的便是已经饿死的婴儿。   万伟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到了数张出现在眼前的脸庞,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   但透过这些人,他看到一个悬空挂在车门口的娃娃。   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腿,不同于生下小孩的女人,他因腿上的残疾保外就医,逃脱了入狱惩罚,这两年才算真正出狱,也就是出狱后他的腿伤变得更严重。   如果真的是有个小孩趴在他的腿上……   而这一眼,让他产生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那个苍白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孩就那么趴在他的小腿上,一根细细的管子插在他的腿肉,它在放声大哭,声音刺耳而恐怖。   这是什么?!   鬼、鬼啊!   万伟发出凄惨的尖叫声。   “靠,他看到了!”调查员连忙道:“医生快给他一针安定!让他赶紧睡了!”   医生匆忙过来。   另一边,跟过来的警察抬头,“查到了!他叫万伟,在未成年时和同样未成年的女朋友生了个孩子,但因为谁都不想管就把孩子扔到了出租屋里,小孩被饿死了!”   “所以是被饿死的那个小孩变成了鬼缠着他吗?”   “但是按理来说,这个小鬼不会这么强啊,我们一开始都没有看到它。”   与此同时,沈意打的网约车来了,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人是一步步堕落的,走到入室抢劫顺便摔死屋主的狗那一步,他自然已经做了更多糟糕的混账事,触碰法律而已,他自认为未成年不会被判刑,那一定是已经干了触犯法律的事。   不需要动手。   总有别的东西会来处理他。   沈意只不过是让那个小小的快要消散的可怜小孩,稍微凝实了那么一点。 第88章 往事回忆日志   沈意下了车。   刚付完车费,叮咚一声,一条消息跳出,是主办方,他把沈意的工资尾款发来了。   点击收取,沈意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看来主办方这次是真的赚到了,按照原青古城去年的吝啬程度,这个尾款拖一两个月算正常情况。   “好像自从拿到王姐的珍珠后,财运确实变好了。”沈意自言自语。   “但不是说安康楼里住的都是鬼吗?”   想到这里,沈意对搬走的王姐产生一丝好奇,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被他固定在钥匙上的白珍珠,刚拿到手里放在眼前,沈意意外地发现,这个本来干干净净的白珍珠上方出现了其他东西。   同样的红色字迹。   【富贵命(生效中)】   【被强行剥离的天生富贵命,失主将其收回后凝聚成一颗珍珠,赠予其恩人。】   沈意看着这两行字,几秒钟后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摘下眼镜后,他看到的东西变多了。   把白珍珠重新塞回口袋,沈意摸出手机给宋向影发消息。   【沈意:下车了。】   【傻狗:我下去接你!】   刚走到灵异局门口,沈意就听到了狗叫声,一只大黑狗从灵异局的大门冲出来,整只狗窜到沈意面前开心地绕着他转圈,宋向影跟在身后,他很轻地叹口气,看上去有些无奈。   “煤球你跑太快了。”   沈意看着煤球,又看了一眼宋向影。   他很轻地皱了下眉。   【煤球,衍生厉鬼,S级鬼师的伴生鬼魂。】   【忠诚的小狗死于入室抢劫的强盗,死后化为厉鬼也要守护主人所拥有的一切。】   【宋向影(原名宋远),S级鬼师,灵异局高级调查员。】   【糟粕中凝聚的怨气滋养出强大的鬼师。】   沈意沉默了两秒钟。   宋向影察觉到了沈意的沉默,也发现沈意没有伸手摸小狗,他收起笑容疑惑地问:“沈意?出了什么事?”   “看到了一点东西。”沈意说。   “看到?”   宋向影下意识看向沈意的眼睛,也就在那一秒,宋向影看到点点的红色隐没在沈意黑色的眸子里。   夜晚很黑,为了隐瞒灵异局的存在这条路的路灯也是稀稀落落,但就是如此吝啬的灯光,却依旧清晰地看到了那片鲜艳的红。   他见过沈意眼里的这些东西。   像是字迹或是字符,在沈意失控爆发的时候会从眼睛里透出来,但现在,不是沈意失控的时候吧?   宋向影再次想起沈意的眼睛问题。   “走吧,上二楼,孟含还在办公室。”   沈意点头,“好。”   在进入灵异局后,沈意尝试着观察了一下局里的调查员,发现这些字迹确实普遍地出现在了这些人头上,相当清晰,从姓名到等级,再到他们诞生的区域……   但是,网约车司机头上没有,之前在原青古城时也没看到。   所以条件是:有能力者且靠近到某种距离吗?   来到二楼的办公室,沈意才发现:不只是孟含,屋里还有不少人。   包括和宋向影更熟悉的危静、方开元在场,任晨光和许久未见的郑灵华也在,此时郑灵华正趴在桌子上昏睡。   “沈意来了。”宋向影进门就道:“孟含,你看看他的眼睛,还有应副局呢?”   “医院里来了一个特殊病人,应副局在十分钟前被喊走了。”危静回答。   还没等沈意挑一把椅子坐下,孟含就拄着拐杖来到沈意面前。   他睁开眼睛,糊着一层白膜的眼睛不住地盯着沈意看。   几秒钟后他才合眼,“太惊奇了,那区域好像要解开了,它破碎成了碎片,已经不具备封印的能力。”   对这件事完全不了解的方开元猛地抬起头,“瞎子你什么意思?沈意之前的能力还是被封印的?”   “我没有说过吗?”孟含道:“沈先生的眼睛上覆着一层封印,遮挡了他看到鬼的能力,但沈先生的能力太强,所以才会忽好忽坏,偶尔和正常人一样看不到鬼。”   方开元惊讶地看着沈意,“……那现在,封印解开了,沈意的能力会更高一截?”   “我认为是一定的。”   于是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都看向他。   沈意依旧是原先淡定的模样,他继续挑了把椅子坐下,接着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在场的调查员。   宋向影坐到沈意旁边,“所以,你在门口的时候说看到了东西,是看到了什么?”   沈意和宋向影对视一眼,接着他又转移视线看向孟含。   在场的人再次随着沈意的视线看向孟含,孟含是个瞎子,他根本看不到别人的视线,只是用盲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还是等应副局回来看看吧。”孟含说。   “我好像看到了你的妈妈。”这是沈意进门后第一次开口。   孟含没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他甚至有些疑惑地左右转了转头。   直到旁边的方开元往他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孟含本来想骂这个傻逼两句,接着突然意识到这是方开元在提醒自己。   孟含疑惑着,然后拄着盲杖站起来。   “我吗?”孟含难得用这种迷茫的语气问:“是,我的妈妈?”   沈意看着站在孟含身后的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最下面的扣子都掉了,它模糊得像是一层雾,连面容都看不清晰,似乎也仅仅只是些微的执念,已经不足以凝聚出足够的鬼气,自然也无法成为鬼。   那是担忧与不舍的执念碎片。   【执念碎片】   【不足以成为鬼的执念会形成这样的执念碎片,不会造成鬼气影响比E级厉鬼更低级的存在。】   “我的母亲在几年前就去世了,我很确定她没有变成鬼。”   孟含连忙道:“不可能啊!我的眼睛什么都能看到,怎么会看不到我妈妈变成的鬼呢?!”   说着说着孟含突然想起,面前的沈意,可是一名完全无法确定其能力的命师。   命师能看到的东西,远比他这个瞎子要多得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钟后他才又开口:“沈先生,真的是我妈妈吗?”   孟含是个天生的瞎子。   他生下来就比普通孩子羸弱,医生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球状态不对,完全看不出黑眼珠只能看到一片白,之后医生用设备测试后也完全确认他就是一个天生的视力缺陷者。   可是孟含的父母没有放弃他。   明明只是普通的村里人,为了给他治疗,两人开始拼命打工。   孟含的母亲死于六年前,因为工厂加班连轴转,工作了36小时的母亲骑着小电驴疲劳过度,在修路的路段刹车不及摔出天桥,头磕到了石块当场去世。   工厂给家属赔了一笔钱,父亲悲伤后用这笔钱送孟含去了特殊学校学习……之后,孟含在特殊机构被灵异局发现,进入灵异局工作。   他的爸爸,也终于不需要再拼命地打工挣钱。   沈意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摸出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妈妈】   他撕下便利贴,把它推到了孟含面前。   孟含看不见,却能看到所有不符合常理的东西,包括这张蕴含着能力的纸张,于是孟含伸手将这张便利贴拾起。   纸张上的文字在他握住的那一秒突然飘起,在场的都是能力者,所以他们都看到了字迹的异动。   他们的视线随着飘在空中的文字移动,最后看着文字融入空气中。   或者说……不是空气。   一个模糊的人被点亮,她穿着一身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脸有点虚胖,看上去倒是干干净净,眉眼里带着慈祥的笑意。   只一眼,孟含就知道,她就是母亲。   “太好了。”   她笑着说:“我的孩子比妈妈想的还要优秀。”   只是几秒的影像,毕竟都不是厉鬼,只是残留的担忧和不舍,所以它消散得也是那么快,孟含伸手抓上去,也只抓到了一手空气。   “妈,妈妈!”   孟含带着哭腔的喊叫在办公室里回荡,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起身,将这个办公室留给他,所有人都出去排排站在走廊里。   沈意靠在窗户旁,看向宋向影,“我是不是不应该写字给他?”   “怎么会呢?”宋向影叹气,“要是我能再见妈妈一面,我简直要开心疯了,对吧?”   他问身边的其他人。   亲妈死得早,渣爹流落街头的方开元:……   大山里被重男轻女折磨的危静:……   他们都不想再见到妈妈呢。   “我能理解。”最后还是危静说:“而且,这是瞎子第一次亲眼看到妈妈的模样吧?”   活着时只能用手抚摸确定长相的母亲,去世六年后竟然还能再亲眼见一面。   真是一场盛大的奇迹啊。   /   孟含还要整理情绪,应副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宋向影决定先带沈意回家。   不准备回安康楼,沈意家的冰箱里真的空空如也,出去也不方便。   所以两人回了宋向影的家。   在商场即将关门前买到了菜,起码保证明天早上不需要再吃挂面了。   把菜整理好放到冰箱,宋向影这才回到客厅。   客厅里沈意挑了个最新上线的电影,是个爱情电影但评分不高,沈意对这个不感兴趣,也没什么意见,所以抱着煤球坐在沙发上看。   “所以你现在是真的能看到连我们都看不到的东西了。”宋向影把切好的芒果放在桌子上。   沈意却毫不在意,“我觉得有点烦。”   “烦看到这些东西?”   “嗯。”沈意很轻地应声,“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在做梦,梦里爷爷会时不时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有可能是受到爷爷的影响,我对这个世界有鬼这件事,接受程度不是很高。”   宋向影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芒果递给他,“爷爷也是能力者吗?”   “不是,绝对不是。”   这是沈意在和宋向影认识后,第一次如此斩钉截铁。   他微微皱眉,似乎对自己的肯定也有些疑惑。   “总之,我觉得爷爷一定不是。”   宋向影看着情绪明显不太高的沈意,他把手里的小叉子放下,接着才道:“你能看到我的妈妈在身后吗?”   沈意转头看向宋向影,“嗯?”   “没有吗?”   “没有。”   “真可惜,我有点嫉妒孟含了。”宋向影笑着说:“我其实也很想再见见妈妈,我说的不是生我的母亲,是我的养母。”   沈意看着宋向影,“你好像没有和我说过关于她的事情。”   “因为也没什么好说的。”宋向影靠在沈意身上,绿色的眸子里带上了一点忧伤,回忆起母亲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她是一个寡妇,死了丈夫的女人在那个地方是很难的,她把我捡走,有一部分是希望我长大后可以帮她撑腰,后来,她在我高一那一年确诊乳腺癌,晚期,一周就去世了。”   “……所以,处理完她的后事,我就辍学了。”   绿眼睛的怪物克死了他的亲妈后又克死了他的后妈。   这是那段时间宋远听到最多的话。   她可能没有那么爱宋远,但依旧把宋远捡回来养大,花掉了手里的所有钱给宋远上户口送他上学,虽然被校园霸凌哭着回家迎来的也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打骂,却还是给他凑上学的书本费。   “辍学后我就开始打工。”宋向影声音很轻,“在后厨洗过盘子,试过去理发店当助手,还去送过外卖。”   没有学历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已经不错了。   沈意握住宋向影的手,宋向影很轻地闭上眼睛,他感受着沈意无声的安慰。   几秒钟后宋向影起身,“芒果不吃吗?那要不要吃巧克力?”   说着宋向影从旁边取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几块巧克力,宋向影把盒子打开取出一块巧克力给他。   沈意看着巧克力,“这不是我之前送你的那些吗?”   “是啊。”宋向影说:“我把剩下的都放进了盒子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吃一颗,一想到这是你送给我的,我就觉得心情变好了。”   沈意闻言笑了笑,他拆开巧克力,垫着包装纸将巧克力掰成两半。   在宋向影疑惑的时候,沈意把其中一半巧克力递到宋向影唇前。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看着这半巧克力,又看向沈意。   “给我吃?”   “我们一起吃一颗,就说明我们分享了快乐,对吧?”沈意这么说。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张嘴吃下这半边巧克力。   因为沈意拿着位置偏浅,所以宋向影感觉自己含住巧克力时触碰到了沈意的指尖,如果不在意的话是没有感觉的,但宋向影就是在意啊,因为在意他感觉自己的下唇都有点发烫发麻。   沈意却不在意这点,他看宋向影听话吃下了巧克力,就将另一半巧克力放进自己口中。   宋向影看到了他伸出的舌尖,泛着浅浅的粉红……   他瞬间移开视线。   在心脏的咚咚直跳中,宋向影意识到自己并非对沈意没有欲·望,只是在以前,他将这种欲·望简单地归为了人类对美丽的欣赏。   “宋向影。”沈意喊他的名字。   “啊?”宋向影猛地转回头。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沈意说。   这时宋向影的意识才回笼,终于听到了桌子上不断嗡嗡作响的手机。   他立刻恢复正常,接了这个电话。   “这里是宋向影。”   “是我。”应副局应志卓。   刚从手术室下来的他把无菌手套扔进垃圾桶里,“你来医院一趟吧。”   “啊?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应志卓这么说。   /   宋向影走进原青灵异局附属下专门应对鬼气侵蚀的医院。   一边走他一边回忆着应志卓对他说过的话。   “是万伟,对,当年被你的狗摔下楼梯摔断腿那个。”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你在原青,买票过来就在原青古城找你,我听当时执勤的同事说他待了好几个小时。”   “哦对,我要和你说的是:万伟截肢了。”   “他腿部的鬼婴无法正常剥离,鬼婴的脐带和他的腿完全连在一起,为了不让脐带继续往他的内脏深入,我们联系了他的家人,得到了他家人的同意,给他做了截肢手术。”   “你要来看看他吗?”   宋向影出示证件后,拿到了万伟所在的病房号。   没有救下煤球是宋向影这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   刚刚加入灵异局时,宋向影时不时就会做噩梦,噩梦里都是小小的煤球倒在血泊中,或是那几个恶人高高地举起小狗,再重重地摔下。   他每次都会被惊醒,然后失眠,抱着身侧没有温度的煤球睁眼一整夜。   长期失眠做噩梦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笑容,所以方开元一直觉得他脸很臭,凶得要命。   走进病房里,宋向影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即使多年未见,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宋向影就认出了他。   他还在手术麻醉中没有醒来,于是宋向影也淡定地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煤球从宋向影的影子里跳出,对着病床目露凶光。   “煤球,冷静。”宋向影说:“等他醒了,我们再一起吓唬他。”   “嗷呜。”   煤球老老实实地蹲在宋向影旁边。   万伟的头很疼,因为麻醉原因他还很冷,病房里的冷气如同全部灌进了他的被子里一样,他冷得控制不住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他看到的就是亮堂堂的天花板和白炽灯。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束缚到病床上。   “因为,你一直喊着有鬼,所以医生给你开了镇静剂和束缚装置。”有人开口说话。   万伟猛地转头,在看到那人的瞬间他的眼睛立刻红了,当然是因为愤怒。   他咬牙切齿,却因为麻醉药的原因毫无力道。   “宋!远!”   宋向影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听说你在到处找我?”   “我要、我要杀了你!”万伟喷出一口唾沫,他挣扎着想起身,全身都没有力气,甚至只是一个抬头就开始头晕眼花。   “杀我?”   宋向影从椅子上起身,“你现在可不是未成年了,杀人可是要被判刑的。”   也就在宋向影起身的时候,万伟看到宋向影身侧迈出一只巨大的黑狼,黑狼有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它对着万伟呲开牙,猩红的牙龈衬托着洁白的犬齿,万伟被吓了一跳。   “狼、狼!”他喊着。   宋向影回头看了煤球一眼,接着又漫不经心地转回头,“是啊。”   “你一开始不就知道吗?”   万伟目眦欲裂。   还没等他骂出声,煤球一跃跳到万伟的床上,前爪摁在万伟的胸膛,它对着万伟发出吼叫,呲开的牙几乎要扎进万伟的眼睛。   “不,不要!救命!”   “鬼!有鬼啊!”   也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疑惑地抬头看过来,就在万伟以为来了救星时,小护士走到宋向影面前,竟然完全无视了踩在他胸口上的黑狼。   “你是他的朋友吗?”小护士说:“他的手术很成功,右腿已经完全截掉,不会再出现感染。”   “谁?!”万伟开始挣扎,“谁被截掉了腿?谁允许你们截掉我的腿!咳咳,咳咳!!”   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她连忙道:“是你的父亲给你签的字,我们这里都有留档的,你的腿再不截会危及生命,我去找医生来给你解释。”   说完小护士急匆匆跑出病房。   “不可能的,我的腿……”   “你的腿本来应该不被截掉的,但是,你那个被饿死的孩子不愿意,一定要趴在你的腿上。”宋向影平静地说:“万伟,你不是说未成年即使杀人也没有问题吗?”   “你看,你还是遭了报应。”   宋向影对煤球招了招手,于是黑狼再次用力地踩了万伟一脚,接着嫌弃地跳下病床,走到宋向影面前。   走到病房门口时,宋向影顿住脚步,他最后回头看了万伟一眼。   “祝你下辈子坐轮椅坐得舒心。”   万伟几乎要发了疯,“宋远!我要杀了你!”   “宋远!!”   一路出了医院,宋向影找到一张路旁的长椅,他来不及关心长椅干不干净就直接坐下,整个人的情绪刹那间爆发,他呼吸急促,连手指都在发抖,曾经看过的心理医生告诉他这是什么躯体化……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些人的结局,甚至他都没想过去看,因为他很排斥,会想要是他们还活得好好地怎么办?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其中一个。   真好,他过得不好,他以后都不会好过。   仿佛噎在心里的那口气,就这样顺出去了。   宋向影努力地深呼吸,试图平复住自己的心情,也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侧有个人坐下,冰凉的长椅上骤然染上了人体的温度。   他转头看去,只见沈意靠在椅背上望着夜空的繁星。   “明天是个好天气。”沈意说:“你看星星,多亮啊。”   宋向影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就算是硬逼着也无法把紧闭的嘴巴撬开。   最后,宋向影轻轻地靠在沈意的肩膀上,攥着沈意的手腕轻缓地摩擦着他裸露出来的皮肤,如同这是他缓解焦虑的玩具。   “能呼吸吗?”沈意问他。   宋向影点点头。   “那能接吻吗?”沈意又问他。   宋向影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又点点头。   于是沈意便俯身吻了他。   一个很轻的吻,舌尖在唇上滑过,宋向影意识到沈意的抽离,便下意识追逐过去,沈意被他像小狗一样蹭了一会儿,才很轻地笑出声来。   “看来心情还不错。”沈意说。   宋向影叹口气,“……不要总是这么逗我玩。”   “我会当真的。” 第89章 临希市清退日志   宋向影觉得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需要陪伴。   但人是不同的,沈意坐在沙发上看着房门,他思考了一会儿做出判断。   是宋向影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需要陪伴。   不同于沈意这个习惯孤独也不在意孤独的人,宋向影是真切地因孤独和漠视而痛苦,同样在失去亲人这一块,宋向影比沈意更缺爱。   于是沈意决定跟过去。   想知道宋向影的目的地很简单,给灵异局打个电话就行了。   拒绝了方开元的接送好意,沈意打了辆网约车。   现在他相当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宋向影靠在他的肩膀上,绿色的眸子望着夜空,也就是看向天空后,宋向影才发现沈意骗了他。   夜空中哪里来的星星,连月亮都被遮得看不到,一片漆黑,风吹过来带着湿湿的冷。   坏人。   宋向影收紧了手,让自己的手心全部贴在沈意的手腕上。   “我现在心情很复杂。”宋向影说:“很畅快,又说不出口,憋到手指都在抖。”   听到宋向影这么说,沈意便用另一只手一点点将宋向影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拉扯下来,又一根根地用指腹碾压,最后再用力攥紧。   沈意问:“现在还抖吗?”   宋向影:……   他失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王医生之前告诉我,社会上的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心理问题,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他都不愿意称其为疾病,而是情绪,人是有情绪的生物。”沈意攥着他的手。   在这个夜晚,沈意这么一个沉默的人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   “小宋,你的情绪发泄完了吗?”   “一半。”宋向影回答:“也许再吃一颗巧克力就完全好了。”   “那真巧。”   沈意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他把巧克力递到宋向影面前。   宋向影惊讶地看着巧克力,又看了一眼沈意。   “你把它带出来了?”   “是啊,为了不让你只开心一半,所以我把另一半快乐带出来了。”   宋向影接过巧克力。   在接下巧克力的那一秒,宋向影就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因为那些混蛋产生什么坏心情了,因为在这个夜晚,他完美的沈意带着一块完美的巧克力,就这样从天而降,拯救了他。   糟糕的过去就这样被一颗甜甜的巧克力覆盖重组。   只要回忆起这一天,他回想起的再也不是苦涩而潮湿的童年,而是沈意带给了他一块巧克力。   就在这时,一滴水落在宋向影的手上,他抬起头,下一秒雨哗啦啦落下来。   宋向影:……   沈意:……   两个成年人在医院门口狂奔,寻找能挡雨的遮挡物。   最后还是跑回医院门口,看着雨逐渐变大,哗啦啦浇透了面前的水泥地。   “说好的天气很好呢?”宋向影一边拍身上的雨水一边问沈意。   “这天有点不要脸。”沈意淡定地回答:“它在搞诈骗。”   宋向影无语,他指了指自己,“警察在这里呢?不要说自己被诈骗。”   “作为警察不是应该抓住诈骗者吗?”沈意如此道:“警察同志,帮帮我。”   哎哟,这个幼稚的对话。   眼看着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宋向影对着脚下的影子招招手,很快一只小狗便从影子里探出头来,煤球先是看到了沈意,没等身体彻底出来就在影子里开始摇尾巴。   于是沈意就看到它的尾巴在影子和地面若隐若现,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   “怎么把煤球放出来了?”   “玩啊。”宋向影指着外面,“煤球,下雨了。”   煤球嗷呜一声,唰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开始在雨中蹦跶转圈,甚至张开嘴接天上掉下来的雨水。   宋向影笑着说:“这场雨下得真巧,煤球很喜欢在雨里撒欢。”   “它还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在雨天穿着小雨衣跑去踩水,那时候两只爪子不断地刨水,我站在旁边湿了一整条裤腿,那家伙还要蹭着我撒娇。”宋向影的心情不错,说的话里都带着欢意。   “就是事后给它洗澡很麻烦。”   “现在好了。”宋向影说:“小狗鬼不会被淋湿,可以尽情玩水了。”   果然,在大雨中,煤球开始在地上刨水,一边刨一边嗷呜嗷呜地叫,开心极了。   虽然煤球玩水很高兴,但是沈意抬头看了一眼雨,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我们怎么回去?”   宋向影和沈意对视,“要不然在医院住一晚?”   “不要,我要回家睡床。”沈意拒绝,“今天上了一天班呢。”   就在这时,车喇叭声在旁边响了,沈意和宋向影同时看过去,只见一辆车在雨中缓缓驶来,不一会儿主驾驶的车窗打开,危静戴着一副墨镜探出头看着他们。   “乘客们,要上车吗?本车物美价廉,只需要日常价格的15折哦。”   沈意打电话来时危静还在办公室里,走的时候确定了一下天气就知道要下雨,所以她还是顺路来医院看了看。   果然看到这两个无法拥有驾驶证的人被困在大雨里。   宋向影看着她,几秒钟后才道:“你大晚上开车戴墨镜没有撞人吗?”   危静:……   “最爱大晚上戴墨镜的是你吧!”   “那我没有开车啊。”   沈意下车拉开后车门,拽着宋向影上车,又对着煤球招手,看着煤球像个炮弹一样蹿过来Duang的一下跳到车上,沈意这才关上车门。   “给你20折。”沈意说:“开车吧。”   “哦!老板大气!”危静欢呼,把墨镜戴稳,六根手指抓稳方向盘,“乘客系好安全带,狗也要系好,我要开车了!”   车辆驶离医院。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呼叫铃被不断摁响,整个护士站都是呼叫声。   万伟额头鼓起青筋,他拽着自己的头发,不断地嘶吼:“他在威胁我!”   “你们没有听到吗?!他的狼就在外面,一直在叫!他想在我出院的时候放狼咬死我!”   “他一直在蹲守我!他想杀了我!”   “我要转院!我要离开这里!”   值班医生和护士被折腾得没了力气,最后他们对视一眼。   “我去开一支镇静剂。”医生说:“可能是术后谵妄,他这样太影响其他病人休息了,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   之后,宋向影老老实实加了两天班,把那些没有写完的报告全部赶完了。   孟含临时请假回了趟老家,所以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原先那些人,外加一个方开元。   危静替代孟含去开展鬼魂求助中心业务。   毕竟这件事不能让方开元干,要是中心直接给他干塌了怎么办?   方开元非常好奇,他在对面托着下巴问宋向影:“第一次见你这么积极地赶报告,以前你都是试图教会煤球让煤球帮你写。”   宋向影:……   他真的这么干过吗?   “是你这么干过吧。”宋向影说:“我家煤球的智商会不会写报告我还能不知道?”   “我应该给你录下来播放给煤球听。”方开元幽幽道。   宋向影毫不在意,“我明天要请假,总之我报告写完了,这里就交给危静了。”   “哦……啊?”   方开元猛地抬起头来,“什么?整个一原青总部,孟含请假就算了,你也要请假?不是吧宋向影!要是原青再和之前一样出现了S级怎么办?!”   “所以我说交给危静,她有办法拖过两天的。”   方开元再次指向自己,“你特么一开始就不打算交给我啊!”   “我怕交给你的第二天,原青分局就被厉鬼肢解了。”宋向影道:“再见。”   说完宋向影就下班了,他甚至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冲去了沈意家,打电话把沈意叫下来后,宋向影就让沈意现在立刻收拾行李。   沈意奇怪,“为什么?”   “不是要去临希吗?”   “我约的是明天的号。”   “现在差不多了,我怕夜长梦多。”宋向影把沈意推进卧室,“我要先斩后奏,今晚就到达临希,这样那群人就不会试图卡我的假期。”   沈意不理解。   他这种没有正式工作只是在各种地方做兼职的人,干几天休息几天,收入不稳定假期倒是很稳定。   再次感叹幸好没有当医生。   作为有崇高信念的医生行业,大概是比警察还要难请假。   随便找了两件换洗衣服,带上证件,两人就打车飞奔高铁站,最近都没有假期,今天也不是周末,所以去临希的票还剩下,高铁开动后沈意都还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身边的宋向影倒是很期待。   “这算是去旅游吗?”   “这算是去医院。”沈意说。   “可你不是病好了吗?所以也是旅游。”宋向影坚信!   沈意只好改口,“嗯,是去旅游,我到时候带你去各个地方逛逛吧。”   “好啊。”宋向影想起沈意是临希医科大毕业的学生,他又好奇,“会去你的学校看看吗?”   “会。”没想到沈意竟然点了头。   以己度人,宋向影会觉得能引起自己悲伤念头的地方都不要去,所以他觉得沈意大概不会去这个他学习了八年最后却功亏一篑的地方。   但没想到沈意完全不在意。   他的内心确实极其强大,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算是难以触摸的挫折。   “我的眼睛检查要去临希医科大附属医院,我当时是在那里就诊,复查全套当然要回就诊的医院。”沈意说:“里面的医生都是我的老师和同学,自然是要回去看看。”   宋向影笑了,他说:“沈意,你真的很厉害。”   不管他是不是能力者,都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人。   “你喜欢的不就是这一点?”沈意如此回答。   宋向影咳嗽一声,他朝周围看了看,因为两人聊天的声音很小,周围又一堆聊天玩手机打电话的人,所以这段话大概是没有被其他人听到。   他应声,“是啊。”   被沈意冷漠而疏离下、坚韧到极致的内心所吸引。   他并不柔软,而是坚强到让人怜爱。   高铁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临希还是沈意记忆里的模样。   沈意打开手机,他给老师发了条消息。   【沈意:老师,我视力有恢复,明天会去医院检查。】   老师没有回复,这个点应该是下班了,也许是加班在手术室。   他没有等待,而是走到宋向影身边,正好看到宋向影也在发消息,只不过他发的是群里。   【孤儿:@全体成员,我现在不在原青,有什么事都不要找我!】   【孤儿:/定位:临希站/】   【少爷:???你刚说请假下一秒就跑临希去了?】   【六指:为什么,我在枯坐一天后,收到了厉鬼的请求,它们希望我可以帮它们去超市买菜……为什么我要去买菜。】   【少爷:这么有意思,危静我明天也要去买菜!】   【六指:好,明天买菜的任务交给你了,务必给我买到最好的菜!】   【少爷:好好好,不对不对不对!我现在要质问的是宋向影!】   宋向影直接关掉群聊,设置免打扰,完全装作没看到。   “我们去吃晚饭吧。”宋向影说:“这边有什么特色吗?”   特色?   沈意在这边上了八年学,实在是不知道这边有什么特色,或许是有的,但沈意并不习惯那个口味,但在临希上学八年,他还是知道哪里有比较好吃的东西。   作为一个在原青除非必要只坐公交车的人,来到临希后沈意也保持自己的特色:坐地铁。   两人拎着东西上了地铁,下车后又走了一段距离,钻进一条狭小的胡同,最后来到沈意上学时经常吃的米线店里。   “这个锅好吃。”沈意指着其中一页说。   宋向影看着这个几乎满座的小店,又看了一眼沈意,他点头,“那就这个!”   点完后两人就坐着等上菜,在此期间沈意开始找附近的住宿。   宋向影看着沈意,他在悄悄幻想沈意以前是什么模样。   是和现在相同的模样,还是说要比现在更有活人气呢?   他会来这种繁杂而热闹的小店,是他的同学朋友带他来吃,还是他自己穿梭进来发现了一家宝藏小店,好像不管是哪个都显得沈意异常可爱。   原来在无所谓的淡然中,沈意也会寻觅好吃的店并成为常客。   “好多旅店都没房了。”沈意说:“剩下的也有点贵。”   宋向影托起下巴,“那就去你以前住过的店吧,有没有你住过的店还有房间?”   沈意抬头看他,“你确认?距离有点远。”   “没关系,地铁蛮快的。”宋向影笑道:“我现在对你的生活非常好奇,所以我在尽量打进你的生活里,你发现了没有?”   沈意:……   不管发没发现,像宋向影这种直接说出口的确实少见。   他的感情表达确实像一只小狗,毫不收敛地和人类表达自己的喜欢。   于是沈意订下了旅店。   老板端着托盘来上菜了,他是个肉墩墩的大叔,笑得眼睛都看不到,把小锅端上来后,沈意发现自己的锅里好像多了点东西。   腊肠?   “老板?”沈意抬头,“这不是我的单吧?”   “是你的。”老板笑眯眯道:“我多给你加了腊肠哦,小伙子,以前来吃的时候不是最喜欢加腊肠了吗?”   沈意有些意外,“您还记得我。”   “当然,毕竟小同学长这么好看,我老婆每次看到你都要和我说你又来了。”老板嘿嘿笑着,“你是毕业后离开了吗?那么久没有来,看到你的时候我都有些惊讶。”   沈意点头,“去年毕业。”   “我就知道。”老板感叹,“快吃吧快吃吧,有问题喊叔。”   说完老板就带着托盘回了后厨。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奇特。   沈意在这座城市学习八年,在毕业那年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和本该傍身的工作,带着无用的毕业证书回到家乡。   但常去吃的米线店老板,还记得他呢。   宋向影看完了全程,他感受到沈意还算不错的心情,于是替他笑了。   米线很烫也很好吃,沈意把锅子里腊肠夹了一片给宋向影,宋向影很高兴地吃掉。   “你能复刻吗?”沈意悄悄地问:“离开临希后,我就没吃过这个味道的米线了。”   宋向影震惊,“我是万能的吗?”   沈意认真点头。   在厨艺上,沈意确实觉得宋向影是万能的。   /   吃完米线,结账的时候老板非不收钱,说都是熟客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当他请。   最后还是只勉强收了宋向影的份。   沈意拉着宋向影上了地铁,开始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宋向影看着外面的景色越来越远,乘客越来越少,他还是忍不住问:“我们到底是要去哪儿?”   “你不是要我住过的地方吗?”沈意给宋向影看自己订的旅店,“我订过而且还有房的,就是这里了。”   上次他来临希复查时,住过的偏僻旅店。   又远又便宜。   “好吧。”宋向影叹气,“看来浪漫这种事也是需要实际的。”   “真的浪漫吗?”沈意疑惑,“我以为浪漫就是送花送礼物。”   “不对。”一个完全没谈过恋爱,甚至曾经混淆友情和爱情区别的人,却比沈意还要侃侃而谈,“浪漫应该是在意,不是送花送礼物,而是时时刻刻让对方感觉到被在意。”   沈意看着宋向影,“所以你之前不是这么做的吗?”   宋向影:……   好吧,是的。   因为宋向影觉得朋友之间也应该如此在意。   在讨论中,地铁终于到站,两人下车出站,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那家旅店。   店依旧是沈意记忆里的模样,毕竟上次来才不久。   宋向影第一次来,他倒是没什么感觉,从小到大他住过的烂房子不计其数,甚至还跟着妈妈睡过垃圾堆,他从不挑剔。   只是在沈意办理住宿的时候,宋向影微微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空气里带着潮湿感,泛着淡淡的腥味。   如同铁器生锈……   身后前台的服务员还在和沈意说话。   “两位是订了大床房吗?”   “如果还有双床房的话我就订双床。”沈意回答。   服务员检查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确实只有大床房了,那两位是订一间大床房。”   “嗯。”沈意淡定回答:“两间超预算了。”   服务员点头,继续给他们办理。   砰的一声,宋向影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楼道,只见电梯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女人,女人正站在电梯口,用力地将头狠狠地砸在电梯门上。   巨大的撞击声让宋向影皱眉捂住一侧耳朵。   他看向还在服务台的沈意,沈意连头都没转,跟没听到一样,至于前台,她是真的听不到,毕竟这是个鬼,她是普通人看不到鬼。   拿到房卡后,沈意带着房卡走过来,“上楼吧,我们的房间在6楼。”   宋向影拉住沈意的手,他指了指电梯门口的女鬼,“那是什么?”   在看到电梯门口的女鬼时,宋向影在沈意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突然的恍然大悟。   完全就是终于意识到不对的表情。   “我都忘了。”沈意说:“对,这个旅馆里还有这东西来着。”   宋向影无语,“这是能忘的?”   “嗯。”沈意点头,“又不是什么很有记忆点的东西。”   甚至需要记忆点……   前台的服务员疑惑地看着他们,最后还是开口,“客人,电梯间在那边。”   “谢谢。”沈意和她道谢,走到电梯口,越过女鬼摁了向上的电梯。   毫无恐惧心,看到了就跟没看到一样。   宋向影跟上沈意,他声音很轻道:“沈意,我不想加班。”   “那就当做没看到。”沈意回他。   “这叫渎职。”宋向影再次小小声,“它在这里引起过争端吗?”   “据说隔三岔五就有入住客人打架,但没有出现恶性事件,所以店还在开。”   宋向影点头,“我今晚联系一下这边的灵异局问问。”   把工作扔给这里的调查员,他就不算渎职了。   他都从原青跑到临希来了,才不要重新被拖去加班,谁都无法阻止他明天陪沈意去医院! 第90章 临希市清退日志   宋向影没敢直接给临希的灵异局打电话。   他先是悄悄地问钟和要了这边灵异局的报警电话,然后换了个号码打报警电话说路过旅馆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打完电话后,宋向影在床上滚了一圈。   “别露馅,一会儿要是有警察来千万别暴露是我们报的警!”   沈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玩手机,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现代警务应该能直接定位到手机号码和当事人吧?”   “我用的内部号码,无法定位。”宋向影愉快道:“只要不承认,他们就不会找到我!”   好吧,他是警察,他说了算。   但这个内部报警是真的有用,很快沈意就听到了外面的警车声。   沈意踢了下床,“来了。”   “临希的基础设施比原青那边更完善,各个分区都有驻守人员,不过这样一来之前没有发现这里不对也有点奇怪。”宋向影横趴在床上,一边说一边看手机里的资料,看上去趴得还挺舒服。   吸←`《语   “没见过。”沈意继续玩手机。   宋向影抬头,“没见过灵异局的人?”   “嗯。”沈意淡定应声,“我在临希读书八年,在临希医科大各个合作医院都有辗转实习过,但从没见过灵异局的人。”   “灵异局一般都是和警察局一起行动,很少会独自执行任务,而且本身就是一个不能出现在人前的组织,但如果你以前就能看到鬼的话,应该能从一些蛛丝马迹里发现它的存在。”   宋向影坐起来,“比如我小时候,偶尔会遇到一些车祸后留在原地的鬼。”   沈意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这些鬼出现一段时间后会被一些人处理。”   一次两次可能发现不了,但次数多了,在能看到鬼的人眼里,这些就不像是巧合了。   沈意点头。   也对,他以前又看不到鬼,是在爷爷去世后……   砰砰,房门被敲响,沈意以为是警察来了,刚想去开门,刚站起身,眼睛朝那边看过去的瞬间沈意顿在原地。   【E级厉鬼】   【她已经因无望的等待而疯狂,能看到她的所有人都会被她误认为是她的仇人。】   宋向影也看向门口,那双浅绿色的眸子倒映着房门被砸响时微微颤抖的把手。   如果他们在门外,就会看到: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在不断地将头狠狠地磕在他们的房门上。   一下又一下,鲜血不断被甩出去,染红她身上的蓝色连衣裙。   “一般情况下,你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办?”宋向影好奇地问沈意。   沈意淡定回答:“无视。”   只要别人听不到那就是幻觉,既然是幻觉无视就好了;要是别人听到了那总会有一个听不得噪音的出来制止,那就更不需要自己去处理。   当然,如果深更半夜出来扰民还把他吵醒,沈意会直接开门朝它砸东西。   手边有什么砸什么。   大多数情况下,在他砸出第一把椅子时,就会消停了。   “那是被你砸死了吧。”宋向影忍不住吐槽。   沈意啧声,“不扰民谁会管它?”   果然全都是扰民的鬼魂的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砰的一声,沈意房门的把手咔哒一声掉落,两人再次看向门口。   先是黑色的凌乱的长发,鲜血顺着发丝一滴滴落下。   女鬼用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们,嘴里喃喃有声,“是你,杀死了我……”   这个大床房的空间真的很小,小到顶多让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另一个人没空下脚最好只能上床,所以沈意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鲜红的血蔓延过来,眼看着就要沾到旁边的一次性拖鞋。   即使没有洁癖,沈意也相当讨厌这种感觉。   “闭嘴,滚。”沈意的声音一如既往漠然,带着难以言喻的冰冷。   一个字出来,给宋向影都吓得抖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意骂人……鬼。   红色的字符在沈意的眼里一闪而过,宋向影看到有字痕从沈意的手指快速往外蔓延,眨眼间一条红色的如同锁链一般的东西就牢牢地拽住了女鬼的腿,别说女鬼,连宋向影都没有反应过来。   唰的一声。   女鬼被狠狠地拖拽,又被整个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从这一秒开始,宋向影再也没有听到女鬼的声音。   宋向影:……   他发现自己对沈意的强大还是有些低估了。   一分钟后,电梯声响起,门开的瞬间调查员愣在原地,因为他看到了一幅非常神奇的画面。   鲜血淋漓的女鬼倒在地上,它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求救,膨胀出的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它想要哀嚎,却有奇怪的东西牢牢地堵住了它的嘴巴,遮挡住了它的所有声音。   “怎么了?为什么不出去?”看不到鬼的民警同事疑惑。   调查员转头看了一眼民警同事,又继续往外看,“我,我好像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再往外看,看到的还是这一副模样。   只好摁下电梯下行,来到一楼把所有同事喊上来,于是加班的所有调查员都震惊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女鬼。   几秒钟后才有人开口,“是不是那位报警的……不是说那是内部号码吗?”   “也,也有可能。”   他们在围观取证过后,按照程序赶紧把这个女鬼处理了,起码不要让它留在这里影响到普通人。   等警察和调查员全都走后,沈意这才下楼找了前台,就自己房门门锁突然出现问题一事进行沟通,前台一脸震惊,说中午才检查过不会有问题,结果在看完监控,发现门把手自动扭曲并掉落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又怕闹鬼又怕面前的客人退房钱跑了,连忙给他们换了房,然后开始给老板打电话。   卧槽怎么这家旅馆还闹鬼啊?!   新的房还是大床房,但是明显要比之前的房间更大一点,把包扔在桌子上,确定之后不会再出现问题,沈意去试了下浴室的水,准备冲个澡睡觉了。   明天挂的号很早,这里距离医院也不近,要早起。   旅馆确实陈旧,在十多年前开业,旅馆里很喜欢在大床房设置玻璃浴室隔断,搞个雾面玻璃当氛围组。   这里也是如此。   等坐在床上的宋向影抬头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盯着看了几秒钟了。   空气里带着一点水汽,酒店的洗发水味道有点怪,但混杂着沈意身上的气息。   宋向影听说过一种理论,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味道,而和一个人同频后就会觉得对方身上的味道很香很舒服,宋向影一直相信这一点,因为他就是这么喜欢沈意身上的味道。   水停了,沈意裹着浴巾走出来,他找吹风机吹头发。   “这么快?”宋向影道。   沈意瞥了他一眼,“因为水不热,冻死我了。”   “那正好。”宋向影连忙起身,“我去冲个澡。”   沈意有点奇怪,他看着宋向影进了浴室,接着才道:“水不热为什么会正好?”   然后沈意就注意到了这个浴室的奇妙玻璃隔断,和上面隐隐约约的人形。   沈意:……   把头发吹到半干,沈意上了床,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看着宋向影果然因为水冷得不行和他差不多时间出来。   “水怎么这么凉,我要投诉!”宋向影胡乱吹了吹头发,就往被窝里钻。   沈意掀开被窝让他进来,宋向影刚钻进去就抱住他试图汲取温度。   “手收回去!”沈意踹他,“别往我衣服里钻!”   “一秒!就一秒!”宋向影持续撒娇。   在摩擦纠缠中,沈意确定他的某个位置没起来。   所以说:小说里大冬天用冷水都能X一发根本是骗人的。   冷到极致的时候只会失温加全身发抖,压根不会有X欲。   /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退房走了,这地方距离市中心实在是太远,住一晚感受一下气氛就得了,今天复查完要重新找个距离近的旅馆。   宋向影没去过精神病院,他只去过心理咨询室,而且局里也有医生。   但这些转车对宋向影来说也不算什么。   灵异局不会只在大城市扎根,许多乡村山野的鬼魂不比城市里的少,偶尔支援出差时他们也得频繁倒车,包括方开元来原青前是在一个没通高铁的县城支援,县城也没开通公交车,主要公共交通方式只有客车。   下公交后,宋向影看着医院的门牌:临希第七人民医院精神卫生中心。   这就是沈意确诊精神分裂并住院的地方。   作为大城市的精神病院,即使今天是周三也人数众多,宋向影跟在沈意身后,他看到了不少明显精神异常的人,也同时看到了一些攻击倾向被捆着进就诊室的患者。   人类偶尔的情绪不稳定,和真正的精神疾病是完全无法比较的。   在候诊室等了很短时间,沈意就听到了叫号。   “请预约号21号到5号就诊室就诊。”   沈意起身,宋向影跟着他走到门口,看着沈意推开门他才看向沈意,像是在询问自己能不能进去。   “进来吧。”王医生却不在意,“沈同学,这是你的朋友?”   宋向影还是看沈意,直到沈意点头他才跟进来。   看到宋向影后,王医生稍微有些意外。   他以为沈意的朋友会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看上去偏向温柔阳光的人,因为沈意其实是一个相当冷漠又强势的人,即使他有时候表现得对外界毫不在意,但这种不在意本就是他强势的代表。   没想到第一个能被他带到这里来的朋友……戴着墨镜穿着一身黑,不像良民像社会人士。   但王医生还是笑了。   这些都无所谓,只要沈意开始和外界沟通建立联系,那他就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我想再开点安眠药。”沈意说:“偶尔想起爷爷的事情,还会失眠。”   “可以。”王医生点头,“我看到你现在已经完全不戴眼镜了,也就是说你现在的视力完全恢复到可以正常生活,那么,你的短暂失忆情况有没有缓解?”   “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是以前的记忆也没有恢复。”沈意回答。   宋向影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   短暂失忆吗?   关于这个,他还记得沈意是出现了失控,他在失控中杀死了当时袭击自己的厉鬼,之后,他再次恢复意识后把这件事完全忘记。   在沈意那边,他是出现了无法控制的短暂失忆。   王医生又问:“那你现在还会看到那些奇怪的人吗?”   沈意看着王医生,他不太确定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作为一个医学生,不隐瞒症状是他成为病人后恪守的准则,但如果现在说自己不止能看到而且看到的比之前要更多了,是不是会影响王医生的判断?比如认为他还需要继续吃药?   虽然开了不吃也行,但是……   就在这时,宋向影开口了,“王医生,您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呢?”   沈意和王医生同时看向他,包括旁边的实习医生。   在面面相觑中,王医生回看沈意,“要不要顺便给他开点药?”   沈意:……   宋向影:……   在王医生看来,这个小伙子的病比沈意要严重啊。   沈意起码自我认知准确,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但这位好像完全已经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了,不止相信还在试图让别人相信,这已经完全达成某种症状依据了。   “他和您开玩笑的。”   沈意道:“我想做个检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会停掉这边的复查。”   王医生点头,“好,没有问题。”   给沈意开好检查,王医生看着两个年轻人走出就诊室。   他听到沈意在抱怨身边的朋友,“我真应该在出门前就和你约定,告诫你一定闭嘴。”   “比起闭嘴不闭嘴,我觉得精神病院也需要调查员入驻。”对面如此回答:“要是再有一个和你一样被误判成精神病的呢?”   “多受罪啊。”   王医生很轻地笑了笑。   他并不在意这位同学对自己医学上的质疑,只是为沈意感到开心。   稳定且健康的社交关系,是治愈心灵的良药。   现在看来,沈意确实找到了这味良药。   做完检查又取了安眠药,沈意和宋向影坐上离开精神病院的公交车,在车上沈意一如既往拆看说明书。   沈意在看说明,宋向影在看他。   看了一段后,沈意转头看向宋向影,“你在看什么?”   “看你很专注的样子。”宋向影道:“那么,我们现在算是任务完成了吗?”   “不算。”沈意道:“我昨天和老师预约了附属医院的检查,那边排队很严重,所以排到了明天才找到空位,我们今晚找个住的地方,明天直接去做检查。”   宋向影眼睛一亮,“那我们下午是不是可以去旅游了?”   “是啊。”沈意收起说明书,“你想去哪里?”   于是宋向影摸出手机,就在沈意以为宋向影会找到一些旅游攻略的场地时,宋向影却从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他把手机举在沈意面前。   “我要去这里!”   沈意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相当熟悉的照片,因为这就是沈意发给宋向影的。   在上次独自来临希复查,宋向影以为他来临希旅游,问他要风景照,于是沈意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他。   那片海边的夕阳。   沈意很轻地点点头,“行,就去这里。”   回到市里,他们快速找了家附近的旅店住下,接着沈意就带着宋向影来到拍照的海边。   看到海的时候,宋向影放出煤球,现在不是夏天也不是旅游季,这里也不算很出名的旅游景点,所以人很少,煤球看到海兴奋地冲出去,宋向影一下子没有拉住他,只好狂奔出去追狗。   沈意找了个台阶坐下,他调出自己当年拍的照片,注视着那片晚霞。   他已经忘记自己去年拍下这张照片时的心情了。   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爷爷的死亡,便来到这里。因为他是医学生,比谁都清楚人是从人的子宫里生出,不可能从海里来再回海里去,来碰运气也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发呆的理由。   想着想着,沈意恍然大悟。   原来,他曾经也是孤独的。   孤独到只能在悲伤的时候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安静地望着海不想动弹。   “沈意!”就在这时,宋向影在远处喊他的名字。   只见煤球已经冲进了海里,宋向影追狗不及差点摔进去,及时刹车鞋子里也进了水,现在正跳着试图把水甩出去。   “快来和我抓这只猪!”宋向影愤怒地喊。   沈意笑了一下,他举起手机,对着远处的宋向影和煤球摁下快门。   咔嚓一声。   那些隐秘的未被发现的孤独,就这样被拂去。   /   在昨晚和老师的沟通中,老师告诉了沈意自己的休息时间。   他的手术排得很紧,只有今天晚上有点时间,可以一起吃顿晚饭。   宋向影并不想跟着一起去,估计沈意的老师也不希望看到自己这个外人,所以宋向影告诉沈意自己会在房间里吃外卖并等他回来,只是在吃外卖前他要赶紧洗个澡冲冲身上的沙子,并强制让这只大黑狗洗澡!   即使小狗鬼不需要洗澡。   煤球可怜巴巴地把前爪搭在沈意的膝盖上,嗷呜嗷呜地想要让沈意帮它求情。   沈意拒绝,“你把宋向影拖进海里了,害他咽了好几口海水。”   “嗷呜嗷呜。”煤球摇着尾巴继续撒娇。   “别说了,沈意听不懂你说什么。”宋向影拽着狗就往浴室里拖,“现在立刻和我一起洗澡!”   就这样,小狗只好流着鬼气泪被送进了浴室。   “没见过你这样的小狗。”宋向影一边开淋浴一边吐槽:“最喜欢雨天出去玩,但最害怕洗澡,怎么淋浴头出来的水会杀了你?”   沈意确认了一下,确定这家旅店的浴室门不是玻璃才出了门。   老师下午在学校里有课,所以他让沈意去学校里找他。   临希医科大还是沈意记忆里的样子,毕竟他满打满算毕业也才一年半,一所学校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太大改变。   走进学校,时间已经晚了,医科大学和其他大学不太一样,周内几乎满课不说,晚自习也能排到晚上九点,所以学校里相当多步履匆匆的学生。   踏上老师所在的教学楼,沈意看到了门口的展示栏,他发现自己作为优秀毕业生还在上面。   虽然沈意之后没有从事医生行业,但他准备三年的毕业论文依旧有含金量。   看着看着,突然间,头顶上的灯闪烁了一下,沈意抬头看了一眼灯。   再看回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白影出现在展示板后。   确实是白影。   惨白的如同石膏的人体,完全没有穿衣服但完全看不出肢体的纹路,连肌肉的走向都很古怪,如果不是它在动,沈意会觉得这大概是哪个师弟师妹学疯了画的抽象画。   白影似乎意识到自己被看到了。   它奇怪地转头,和沈意对视在一起。   “呦,小同学,好久不见。”它开口说话了。   “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你了,你是去实习了还是毕业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对时间都没概念了,但我还记得你刚入学的时候,真是相当青涩的样子啊。”   沈意看着它,很轻地歪歪头。   石膏像还在自言自语。   “今年又来了一批新学生,我挨个都看过了,没什么有意思的人,果然还是你最有意思了。”   “哈哈哈。”   它在笑,笑着笑着它突然收起笑容,用乳白色的眼镜和沈意对视。   几秒钟后它又开口,“你为什么不和之前一样了?”   “我之前怎么了?”沈意问。   “装作看不见我啊。”石膏像说:“不管看到我多少次,都普通地装作看不见我,把我当做空气无视。”   它惊讶而好奇,“今天你甚至和我搭话了呢!”   沈意依旧安静地和它对视,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从走廊前的教室里出来。   “沈意!”老师远远地喊他。   沈意看向老师,便无视了这个奇怪的石膏像朝老师走去。   “你又要装作看不见我了吗?”石膏像还在后面喊。   沈意平静地想:我到底什么时候看到过?   在这个学校读书八年,这还是他看到的第一只在学校里的鬼。 第91章 临希市清退日志   沈意的大学导师姓吴,全名吴枯。   他是医学世家,父母都是医生,所以他读大学时自然而然选择了医学,后来留洋外出学习,扎根在了这里。   “前段时间师弟突然联系我,说是想要我把你介绍到他那边工作。”吴枯笑着说:“我还奇怪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在医院碰到了你。”   “现在看来,你已经完全出院了,就是不知道我那个师弟什么时候能出院。”   说着吴枯感叹道:“师门就出了你们两个天才,有一个走出来都是庆幸。”   “对了,你是怎么和你师叔碰到的?”   沈意比吴枯更好奇,他问:“师叔?谁?”   “……你不知道?”吴枯愣住,他直起腰,“他叫应志卓。”   “当时辞职的时候说要去一家可以超度人的医院工作,我问他为什么要去,他说这个世界上有鬼,自己有超度鬼的能力。”   沈意:……   那他大概是知道了。   虽然没有见过,但吴枯这个描述,应该是灵异局的人吧。   “算了他不重要。”吴枯叹口气,他看着沈意,这个当年他以为能继承他衣钵的学生。   “沈意啊,你以后还会回医院吗?”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接着他很轻地摇头,“老师,先不说我没有医师执业证,就算是现在去考档案里有精神病院的就诊记录也不一定能过,而且,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再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了。”   话尽于此,吴枯也知道沈意的意思,于是只好再次叹口气。   “我应该多关注你的。”吴枯说。   他有些伤感地回忆着从前。   沈意的视力问题出现的突兀,但他的精神问题却有迹可循,在沈意自行去精神病院治疗后,吴老师就在记忆中找到了许多疑点。   如果他当时多注意一点,让沈意提前去查一查,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在你问我楼梯口的女孩是不是我收的新学生时,我就应该意识到什么。”吴枯这么说。   “还有,那个贴在展示栏的石膏像……”   沈意缓慢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注视着吴老师,黑色的眸子里染上一丝疑惑。   “老师你说什么?”   “那时候我实在是太忙了,你问我后我什么都没看到,就以为是你看错了,而且那时候你刚升研究生,课业突然增长疲劳过度也有可能,我就没有当真也没有在意。”吴枯声音里带着悔意。   “我还是医生呢,我应该察觉到的。”   “这和老师没关系。”沉默几秒后沈意这么说:“我这件事,不能怪任何人。”   ……只是。   什么叫他问过的不存在的楼梯女孩和展示栏的石膏像?   之后的晚饭沈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吴枯喝了酒,所以沈意先是打车把他送回了家,开门的是师母,师母也还记得他,看到他的时候差点落了泪,一直在说‘好了就好’,像是在做阅读理解。   安置好吴枯后,沈意沉默了几秒钟。   他打开手机给宋向影发了条消息。   【沈意:我和老师吃完饭了,但不会立刻回去,要去学校一趟。】   不一会儿宋向影就回了消息。   【傻狗:回忆从前?】   【沈意:差不多。】   【傻狗:下次带我一起吧,我也想看看你待了八年的学校是什么模样。】   沈意看着这句话,几秒钟后他才点击聊天框。   【沈意:医科大很无聊。】   【傻狗:有警校无聊吗?我那时候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训练,煤球还喜欢往警犬专业那边钻,几次因为它挨训。】   【沈意:那下次你比对一下。】   【傻狗:好!】   摁灭屏幕,沈意来到学校,这个时间学校门已经关了,但校门口的保安认识沈意,也看到沈意和吴老师一起走了,看沈意来以为是他帮老师取东西。   沈意来到熟悉的实验楼。   吴老师说【刚升研究生学业繁忙】,他记得自己研一最常来的就是这栋楼。   楼梯口看不见的女生……   沈意一步步踩着台阶上去,从大门口的一楼走到楼顶,又换了侧门,从楼顶走下一楼,但不管是哪个方向,都没有看到所谓的看不见的女生。   就在沈意觉得吴老师大概是真的记错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在找雨琪吗?”   沈意转头,侧边楼梯的窗口贴着一个熟悉的石膏像。   逆流的肌肉线条依旧是那么怪异,在它张嘴的时候,嘴角更是往下翘,看上去先是被肢解后又找了个完全不懂行的人随随便便缝在一起,于是各个部位都呈现扭曲的姿态。   总之让沈意这个学医的人看着很想皱眉。   “又是这个表情,每次你看到我都是这样,我这样真的很碍你的眼吗?”   石膏像语气非常不爽。   透过窗户玻璃,沈意看到了他头顶上悬浮的文字。   【S级厉鬼:无名氏】   【被肢解后自行拼合的厉鬼,因死亡年份过长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失去了自己的尸体,常年待在医学院中,意图某天能在大体老师中发现自己的尸体碎块。】   沈意想:为什么会来医学院,找尸体不是应该去法医部吗?   他强行无视了这一点,回归上个话题,“雨琪是谁?”   “就是那个跳楼自杀的小姑娘,就死在这里,天天蹲在这里哭。”石膏像说。   沈意回头看了看,“现在不在?”   “当然不在,她已经消散了。”石膏像非常奇怪地看着沈意,“不是你帮她把保存的证据发到了网上,引起警察注意后抓了PUA她的人吗?”   “我?”   “是你啊,只有你能看到她,不是你是谁。”   沈意歪歪头,几秒钟后他才开口,“所以,我以前是可以看到你们吗?”   石膏像从窗户里钻出来,它在沈意周围转了一圈,几秒钟后它才开口,“你在开玩笑?”   “显然没有。”   “那可真奇怪。”石膏像疑惑得很,“你完全忘了?”   “沈意,所以你是因为忘了以前一直在无视我,所以这次回来才和我搭话的吗?”   “哇,你可太有意思了,竟然还会玩失忆,我只在和那些学生一起看电视剧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桥段!”   沈意沉默了两秒钟。   接着他才开口,“也许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太话痨太能制造噪音,我现在也很想无视你。”   石膏像:……   如此毒舌!如此毫不留情!   石膏像骂骂咧咧地飘走了。   但沈意没有在它身上感受到恶意。   虽然不是住在安康楼的鬼,但这个石膏像给沈意的感觉很像安康楼的住民,只是安康楼里的鬼在不扰民的时候很注重私人领地,这个石膏像比它们更不要脸,不止扰民还不注重隐私。   到处乱窜。   沈意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下楼准备离开学校。   刚走出实验室的大门就看到石膏像蹲在台阶下面在等他。   “喂。”石膏像说:“我闻到你身上有厉鬼的味道,你是杀了个S级厉鬼吗?”   沈意和它对视,几秒钟后沈意从口袋里摸出自家钥匙,上面挂着一颗漂亮的白珍珠。   “你说这个?”   “……原来是我认错了。”石膏像啧声,“厉鬼的馈赠,你以前不是完全无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鬼吗?雨琪也是哭着几天几夜敲你的宿舍门把你烦得受不了要退学才帮了它。”   沈意收起白珍珠,“说什么瞎话。”   “嗯?”   “谁敢几天几夜敲我的门,我先送它下去见阎王。”   石膏像:……   恐怖,太恐怖了!   连鬼都吓坏了!   眼看着沈意完全淡定地绕过自己继续往校外走,石膏像觉得自己大概又会很久之后才会和沈意见面。   他还是这个德行。   不管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都无所谓,完全跟没看到一样。   离开学校的沈意看了眼时间,确定还没到地铁停运时间,这一次换的旅店是连锁,占地很大,他们住在五楼,但不是说连锁酒店就比其他酒店好,起码这个酒店的隔音就很差。   站在门口,沈意听到宋向影在和煤球说话。   “他怎么还没回来?”宋向影拽着煤球的腮帮子,“煤球宝宝,你要不然悄悄从影子偷渡过去帮我看看他?”   “嗷呜?”   “我不是不放心,我是在担心。”宋向影点煤球的鼻头,“要是回学校让他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该怎么办?”   宋向影道:“好吧我有点代入自己了……”   他非常善于自省,“沈意比我坚强多了。”   “嗷呜嗷呜。”煤球舔宋向影点在自己鼻尖的手指。   沈意也就在这时摁了门铃,宋向影起身拉开门,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他完全没有遮掩自己的高兴,直接展开手臂拥抱上去。   “你终于回来了!”   沈意拍他的肩膀,“先让我进去。”   “哦。”宋向影应声,但一动没动。   还是沈意推了他一把才把人推进去。   关上门后沈意打量了一下房间,屋里开着窗,没有什么饭菜的味道,但垃圾桶里有些餐巾纸,所以应该确实是吃过了,只是宋向影这个人太爱干净,吃完后就把垃圾收拾掉了。   即使是酒店也这样做了。   “和你老师聊得怎么样?”宋向影问。   沈意坐在椅子上,他点点头,“还好。”   宋向影看着他的眼睛,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出了什么问题?”   有时候沈意相当佩服宋向影能准确观测到他人情绪的能力,是不是限定自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宋向影总是可以察觉到自己的不开心。   沈意很轻地叹口气。   “宋向影。”   沈意说:“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一定要进入精神病院住院治疗吗?”   如果单纯只是幻视幻听,在不影响日常生活且不影响理智的情况下,沈意是不需要住院治疗的。   宋向影眨眨眼睛,“不是因为你能看到鬼?”   “因为我会失忆。”沈意说:“尤其是在爷爷去世后的那段时间,失忆的相当频繁且没有规律,我无法控制自己,入院治疗是为了他人的安全,也是为了我的自身安全。”   有时候沈意觉得自己在宿舍里睡了一整天,结果走出宿舍门后同门师弟胆怯地问沈意白天为什么一直站在走廊里。   沈意说自己一直在宿舍里睡觉,师弟给他看自己拍下的视频。   视频中沈意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师弟喊自己的时候微微有些反应,但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还会时不时看向窗户。   那时候,很多人担心他会直接跳了。   后来,连沈意都察觉到不对,他记得自己上一秒在吃午饭,下一秒却出现在医院的住院部。   “你以前说我有一次短暂失忆,是杀死了一只鬼是吧?”沈意问宋向影。   宋向影点头。   “那我之前失忆,是一直在杀死鬼吗?”   宋向影不知道,但是……在灵异局的干预下,都市里并不会大范围出现厉鬼,尤其是医院这种经常有人去世的地方一直都是重点监测点,怎么会每天都有鬼让沈意杀。   “或多或少,我确实是有一点病的。”   沈意叹口气,“……但是今天,我发现,我忘记的东西好像有点太多了。”   他不记得自己在学校里见过鬼。   但吴老师还记得细节,学校里的石膏像也和他搭话,明显是认识他。   他到底忘记了多少东西?还能重新记起来吗?   宋向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沈意。   因为他们的经历不同,性格不同,为人处世不同,所以在意的东西也不同。   沈意在意自己失去的记忆,而宋向影恐惧自己过去的记忆。   如果可以,宋向影宁愿不要那段糟糕的过往回忆。   于是,这个跟着小狗学习感情表达的人决定换个学习对象,他回忆着当时沈意是如何安慰自己。   宋向影凑近问:“要是我亲亲你,你会开心一点吗?”   沈意抬头和宋向影对视,几秒钟后才开口:“……你认真的?”   “不能这样吗?”宋向影悄悄地在心里的便利贴上画×,原来这个时候是不能提起这个话题的。   沈意被逗笑了,他无奈地叹口气,起身走到宋向影面前。   在宋向影抬头的时候,沈意坐到了他的腿上,宋向影感受到了身上另一个人的重量,混杂着体温,沈意身上好闻的味道瞬间灌进自己的鼻腔,等宋向影反应过来,手已经扶在他的腰上。   他们的身高本就相仿,所以坐在他腿上的沈意就会比他高一点,让宋向影只能仰头看他。   “会开心一点。”   沈意的黑色眸子里倒映着宋向影的脸,他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根羽毛在撩拨宋向影的心。   “所以,你要亲我吗?”   宋向影亲了上去。   /   今天受到的刺激稍微有点大,即使是沈意这种心理承受力很强的人也有些疲倦,所以他早早地睡了。   宋向影怕吵到他,让煤球不要去沈意那边,煤球是一只听话小狗,这会儿已经四脚朝天睡着了。   唯一一个失眠的还是宋向影。   他躺在床侧,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但依旧有点刺眼,屏幕上是他和余局的记录。   【宋向影:余局长,我想问个问题,为什么只有命师断代了呢?】   【余局:我无法知晓具体原因,灵异局里也只有一些猜测。】   【余局:你知道任晨光为什么不进总局吗?】   【宋向影:我问过他,他告诉我原青是他的家乡,他希望留在家里。】   【余局: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你应该知道,任晨光来总部实习过几个月,也是这几个月让他决定回原青。】   【余局:命师可以看到厉鬼的过往,任晨光可以从残余的鬼气中捕捉到一些东西,不同于我们这些看卷宗的,命师看到的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灵异局总局说是总局,其实就是个支援局,内部有各个强大的调查员,但调查员都是往各个发生恶性灵异事件的位置调的。   包括这次来原青,最开始来的是宋向影,后来是孟含、危静、方开元。   总局面对的永远是最恶性,也最残酷。   任晨光自觉无法承受,便不留在总部,宁愿留守原青。   【余局:命师很容易出现精神问题,因为他们总能比其他能力者看到更多,悲剧、惨剧、命运……这些东西在命师眼里一览无余。】   【余局:发疯的发疯、看透的看透,也就不会留下后代了。】   宋向影又读了一遍,接着他摁灭手机,在黑暗中看着沈意的方向,用视线抚摸他的脸颊。   如果可以,宋向影依旧希望沈意可以是个普通人。   看不到鬼、也不需要那些扰乱他生活的能力。   只需要按照他的人生计划成为一名医生,受人景仰,收锦旗收到手软。   那是多好的人生啊。   宋向影把手机扔在枕头旁,他翻了个身面向沈意,想拥抱一下沈意又担心会吵醒沈意,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沈意却像是感受到了温度一样凑过来,他埋进了宋向影的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宋向影的耳侧。   哎呀。   宋向影悄悄地收拢胳膊,闭上眼睛。   希望拥抱住沈意,他可以不再失眠。   已经睡着的沈意做了个梦。   该说这是梦吗?   也许是这次来临希提到爷爷太多次,爷爷去世的医院也是附属医院,所以沈意再次梦到了爷爷。   但这一次,不再是他和爷爷的老家,也不再是ICU的窗外,更没有那台冰冷的手术台。   爷爷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挂着氧气管,他笑看着沈意在给自己削苹果。   那时候沈意已经很久没和爷爷见面了,因为性取向的问题他不愿再和小老头吵架,所以看到他的时候,爷爷看上去有点开心。   是爷爷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我不管了。”爷爷说:“小意,不管你找什么人,爷爷都不管了。”   沈意削苹果的动作顿住,他看向小老头,“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太犟了,爷爷犟不过你。”小老头叹气,“小意,爷爷怕自己走了后,你还是一个人,所以,不管是谁都好,如果可以找到,你要找个人好好陪着你。”   “说什么呢。”沈意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爷爷你还能活很久很久。”   “而且,要是这么担心,那就留下来继续管着我。”   爷爷笑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老人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沈意也知道。   他是医学生,他看了小老头的所有检查,每个数据都在告诉他:没救了。   病房的窗户透过一缕阳光,光洒在小老头的病床上,于是他转头看向窗口。   “小意。”爷爷说:“你要接受人有生老病死,接受家人的离去,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在获得和失去中循环,这是时间的意义。”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他说:“爷爷,人在死后也有时间。”   “我能看到。”   “原来你还能看到啊。”爷爷说:“但爷爷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你还是不相信我。”   小老头笑了,他说:“我相信你。”   他说着相信,但实际上并不相信,他只是在最后时刻如同宽慰一样附和着年轻人的话。   沈意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在心里隐隐约约感到期待。   也许,还能再见呢?   也许,生命后还存在一段时间呢?   也许……   沈意猛地睁开眼睛,他眼前一片模糊,下意识以为自己的视线再次受影响,手摸上去才发现一片湿。   眼泪浸透了睫毛,滑下眼帘,滴在旁边的宋向影脸上。   宋向影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正在落泪的沈意。   他被吓了一跳,几乎是秒起身,“沈意?!”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沈意转头看向宋向影,但好像连他自己都很疑惑,他伸手擦了一把眼下的泪水,许久都没开口。   “你做噩梦了吗?”   “……好像是。”沈意终于回答。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好像是被不知名的情绪完全撩拨起心底的悲伤。   “但是,我忘记了。”   忘记了到底为何而如此悲伤,甚至在梦中都落了泪。 第92章 临希市清退日志   宋向影确认了一下时间,早上五点多。   沈意约好的检查时间是下午3点左右,就算是提前去也就是两点。   冬初,白天变得越来越短,五点钟太阳还没升起,屋子里一片漆黑,宋向影伸手打开灯,看着沈意沉默地坐在床上。   依旧是冷淡的模样,只是眼尾泛着微红,眼底依旧能看到水光,被光照一照更加明显。   “完全不记得了吗?”宋向影小声问沈意。   沈意点头,“……只剩下‘我做了个梦’的印象了。”   但到底是做了什么梦,又梦到了谁,一概不知。   梦是人类深层次的思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多数人在梦醒后都会忘记梦到的具体内容,但却能记得自己大概梦到了什么样的事情,这种完全空白到一无所知的梦才是异常的。   就跟沈意之前频繁失忆一样异常。   宋向影看向煤球,他对趴在自己腿上的煤球示意一眼,煤球便从他的腿上滚下来,像个大气球一样滚到沈意面前,然后探出一颗狗头,小心翼翼地埋进沈意的怀里。   “嗷呜。”小狗舔舔沈意裸露出来的手腕。   看沈意只是摸摸它的头,没有继续做其他,小狗又起身跳下床,它从宋向影随身带来的包里翻出一颗球,小狗叼着球把球放在沈意面前。   巨大的狗爪子不断地把球往沈意面前推。   “嗷呜嗷呜。”   沈意捡起球,他看向狗主人,“煤球是什么意思?”   “它想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给你,想陪你一起玩。”宋向影笑着说:“希望你可以和它一样,只要玩玩具就能高兴起来。”   “煤球特别喜欢这颗球,喜欢到临出发一定要我带着一起。”   沈意低头看向小狗,果然看到了小狗摇着尾巴盼望的眼神。   小狗的心思很单纯,它是未被污染的白纸,看到不高兴的人就递上自己的玩具,只要玩耍起来就能忘掉所有烦恼。   沈意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对它很没辙。”   “是啊。”宋向影也笑着回答:“所以我这不是把它派来对付你了,看上去你也对它没辙。”   于是沈意把手中的球扔下地面,小狗连忙扑过去捡起球,它开心地叼着球跳到沈意面前,接着昂起头给了宋向影一个眼神。   看吧!还得是煤球!   就这样,他们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玩起了丢球游戏,只能说幸好换了个大房间,要是原来那个旧房间,球一不小心就掉走廊里了。   “行了行了,现在时间这么早,不要打扰到楼下的人。”宋向影把球从沈意手里接过,又递给煤球,“把球放回包里。”   煤球摇着尾巴接过球,开始认认真真地藏球。   沈意看到煤球先是把宋向影的衣服叼出来扔到旁边,把球塞进包的最下面,接着才把他的衣服重新叼回去,于是原先整理好的衣服变得格外凌乱。   宋向影已经不想管这只小坏狗了,他躺下,在沈意看他时,很轻地把沈意拽倒。   沈意没有抗拒,就这么摔进他的怀里。   “时间还早,我们再睡一会儿。”宋向影说。   “沈意,别害怕,我一直都在。”   沈意靠在宋向影的胸膛上,他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我不是在随口安慰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一定会在你身边的。”宋向影说:“沈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   宋向影这个人的成长让人咋舌,他至今很难理解为何那样的生活环境会养出宋向影这种单纯正直的人。   他不会随便给出承诺,就跟他家的小煤球一样,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沈意知道这一点。   “下午拿完检查结果,你要带我去你学校转转,然后买一点特产,请假这些天回去不带东西他们要把我挂在大门口批判了。”   “好。”沈意闭上眼睛,“给他们带又便宜又难吃的特产。”   “嗯……嗯?”   “谁允许他们把你挂在大门口批判,我不允许。”沈意说:“就给他们吃最难吃的特产。”   宋向影笑得好开心,沈意都能感受到他胸膛止不住地震动。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   之后他们又一起睡了一个早上,醒来时已经到十点,宋向影已经洗漱好还点了早餐,此时正在走廊里打电话,听声音似乎是原青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和宋向影汇报。   打完电话,宋向影准备回屋,转头就看到沈意在门口。   “你醒了。”   “出了什么事?”沈意问:“有事你可以现在回去,我只是做个检查。”   “没什么大事。”宋向影摇头,“孟含回去了,而且,不会那么快就出事,但这件事我该和你说一声。”   “嗯?”   “刘霞,就是安康楼你家楼上那对夫妻的母亲。”   宋向影说:“她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晕倒,养老院把她送到医院,检查后说她大限已至没有办法,所以又送回了养老院,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   沈意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点头,“那我们尽量今天回去吧。”   吃完外卖,两人退房带着东西去了附属医院,做完检查在等结果的时候,沈意看了一眼后面的住院楼。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后面住院楼看看。”沈意说。   宋向影看了一眼,“自己一个人?”   “嗯。”   “好,那你记得回来找我,我看不懂你的检查结果。”   沈意对宋向影笑了笑,便通过连接楼道走向后面的住院楼,他摁下电梯一路上了8楼,附属医院很大,医院里的各个科室也很多,沈意在这里实习过很久,所以对路很熟悉。   很快他就走到了某个科室病房的走廊。   他的爷爷,就是在这里去世的。   附属医院的患者数量相当多,甚至走廊里都有加床,沈意绕过两张加床来到11号病房,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房间门口。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总之,在这里站一站他会觉得心情舒服一点。   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喊住了他,“师兄?”   沈意转头看向右边,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熟人,他的同门师弟:秦振。   “对啊,你今年毕业,应该是要做住院医了。”沈意说。   秦振连忙大跨步跑过来,但刚跑出两步又停下,“师兄你先别走,我有个病人要过去看看!你等我看完,千万别走啊!”   说完秦振又反方向跑到前面的病房里,十来分钟后他再次跑出来。   看到沈意还在的时候他松了口气。   在医生办公室聊天不合适,所以他们去了住院部的楼梯,但其实在哪里都不合适聊天,毕竟医院是个人流量永远都超级大的地方,不知道什么位置就能刷新出一个患者家属。   “没想到还能见到师兄,师兄你是打算回来了吗?”   在读书的时候,沈意和秦振的关系不错,一些课题也是他带秦振做的。   “没有,我来做个检查。”沈意回答:“你现在还好……看上去不太好。”   这可怕的黑眼圈和眼袋,完全低沉的疲态,完全就是累到了极限。   秦振差点哭出声来,“师兄,你没做医生实在是太好了,我在医院里都快累死了。”   沈意:……   现在医生这么不好当了吗?   秦振的时间不多,他手里还有一堆患者住院报告没有写,所以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询问双方现在的情况。   在得知沈意除了安眠药外已经完全停药后,秦振猛地松了口气。   “真是太好了。”   “去年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师兄你会出意外。”   沈意看着他,“担心我会直接跳了?”   “……也不是这个,我其实很清楚师兄你不会做这种傻事,但是你偶尔表现出的状况,像是无法自控,我可以这么说吗?”   秦振皱眉,他看上去也不太想回忆之前的事情。   是的,他就是那个被沈意吓到的师弟,也是他录下了那段视频给沈意看。   “我不知道师兄记不记得,但是那段时间,你经常晚上梦游,有时候我们还在实验室里,你就突然看向门口,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往楼上走,我担心地跟上去,发现你爬上天台站着不动,喊你你也不应。”   “有时候你还会莫名其妙看向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盯就盯好久,还会自言自语,不知道和谁说话。”   “我不怕你跳,我怕你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掉下去。”   沈意靠在栏杆上和秦振对视,“我那段时间的情况这么糟糕啊。”   秦振点头,“所以师兄你现在好了我很高兴,师兄,你还想回来吗?”   “昨天吴老师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否认了。”   “什么?!老师知道你回来了,但是没有告诉我?!”秦振震惊,他就差蹲在地上哭了,“老师怎么这样,为什么不带上我啊。”   还没等他给吴老师打电话质问,护士站里护士长正在大喊他的名字。   “秦振!有你的病人,人呢?”   “啊啊啊!我得走了,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我请你吃饭!”   “下次来的时候吧,我晚上就回了。”   秦振遗憾极了,但实在是没有办法,护士长喊得急,他只好和沈意再三约定好,接着才急匆匆离开楼梯间往回跑。   返回来的方向,沈意再次朝着11号病房门看了一眼,这才走到电梯间下楼,回到就诊楼时恰好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但比起检查结果,沈意发现宋向影把墨镜摘下来了。   虽然是在医院,一个每个人都有苦痛完全没心情关心别人的地方,都能引得好几个人悄悄地盯着他看。   任谁看到都会明白那不是什么彩瞳,而是真正的眼睛,因为它过于灵动也过于漂亮。   沈意站在宋向影面前,他伸手摘下宋向影插在外套口袋里的墨镜。   宋向影抬头,和沈意对视的一瞬间就不自觉地笑了。   “你干嘛呢?”   沈意把他的墨镜展开戴在自己的鼻梁上,“怎么样?”   “帅呆了。”宋向影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所以你先看看你的检查结果啊。”   沈意的手里被塞进检查结果,他戴着墨镜看了看各项数据和结论,和他想的一样,这份检查结果相当正常,其实他之前的检查也是如此,这次结果只是印证了而已。   在科学层面,他的眼睛没有出问题。   沈意把报告塞进口袋,又摘下墨镜递还给宋向影,结果宋向影还是没有戴,而是重新把墨镜插到自己的口袋边缘。   “不戴吗?”沈意问。   “不戴。”宋向影说。   沈意有些意外。   他很清楚这双绿色的眼睛对宋向影来说代表着什么,是他苦痛的过去、被抛弃的证明,也是他自小孤独无望的最根源,无数人说他是绿眼睛的妖怪,将他打为异类,所以他也戴起了墨镜,将这双绿色遮住。   “为什么?”   “因为我白天和你承诺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宋向影注视着沈意的眼睛,他说:“等你视力恢复的那天,我就不戴墨镜了。”   “对不起,你恢复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应该在前几天就摘下它的。”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连沈意也早就忘记的事情。   宋向影竟然想了起来,并且遵守约定将墨镜摘掉,以他最直白的模样和沈意并肩在一起。   “那你好了吗?”沈意笑着问。   “好了,在遇到你的时候,就开始好转,然后在你狠狠地揍了那个家伙一拳的时候,彻底好了。”   宋向影这么回答。   沈意,请不要怀疑这一点。   我因你而痊愈。   /   在仅剩的时间里,他们跑去旅游地点的特产店购买了一通,虽然很敷衍,但时间不够了。   买完东西出来后,宋向影坐在长椅上伸了个懒腰。   “还有两个小时。”他说:“预留半个小时去高铁站,那我们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干什么?”   沈意看向宋向影,“那要在这一个半小时里紧急看看我的学校吗?”   “好啊!”宋向影眼睛一亮。   他立刻直起腰来,“我要带着煤球跑一圈,然后拍几张照片,这样就算是来打卡了。”   沈意笑了一下。   但很快,沈意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个石膏像。   “你先等我一下。”   沈意翻了翻自己的背包,里面只有他随身携带的便利贴,但便利贴实在是太小,画不下沈意现在想画的东西。   于是沈意重新进了特产店,斥巨资买了一个特产地的周边本子。   “这不是盖章的本子吗?你要去盖章?”   “不盖。”沈意直接打开本子找出笔开画。   宋向影好奇地凑过去看,几秒钟后他战术后仰,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但很快他又担心被其他路人看到,于是宋向影又弯下腰,把沈意挡住不让其他人看到。   因为沈意正在画:人体全身肌肉分布图。   “……哇。”宋向影感慨,“不愧是学医的。”   就算是用的黑色笔,但不知道为何依旧画出了鲜红的感觉,一眼过去似乎看到了各种恐怖片里才有的场景。   沈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画。   等完全画完后,沈意合上本子,他把笔塞回口袋里,“走吧。”   宋向影拎着特产跟在他身后,这只狗非常好奇,“为什么要画这个图?”   “给你的学弟学妹们送礼物?”   “不是学弟学妹,按照时间我大概要喊学长。”沈意如此回答。   “学长?没毕业吗?”   “没有。”   “猫学长?狗学长?”   “是石膏像学长。”   “石膏像?”   宋向影一头雾水,直到他寄存好行李后跟着沈意进了临希医科大,又随着沈意走到某个地方的展示栏。   他看到了展示栏里的优秀毕业生代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意。   学士服哎,单人照哎……就是这张照片看上去比现在的沈意还要沉默冷冽。   也就在这时,一只惨白的胳膊突然挡住了照片。   宋向影顺着这条胳膊往前看,绿色的眸子定格在一个怪异的东西上。   那是人形吗?说是人形其实能够看出来,只是全身都扭曲得要命,看上去极其糟糕,五官也不在原来的位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谷效应,宋向影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炸了。   死白死白的皮肤和乱七八糟的缝合线……什么鬼东西?   “沈意!”宋向影立刻喊沈意,“那是什么东西?!”   这一声不止喊了沈意,还把对面的石膏像吓了一跳。   它震惊地看着宋向影,“卧槽!你能看到我?!”   “沈意,你的大学里怎么会有鬼?”宋向影为沈意不提前告诉自己而委屈巴巴,“沈意!我不加班!”   “石膏像学长啊。”沈意完全淡定,“我之前就和你说过。”   “它就是石膏像学长啊?”宋向影指着石膏像,“不是,一般来说不都是活的才叫学长吗?”   “那是你以为。”沈意如此回答。   石膏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懂话唠的自己为什么插不上话。   沈意拍拍宋向影的胳膊算是安慰他了,接着沈意打开自己的本子。   在一人一鬼的视线里,沈意把之前画好的人类全身肌肉图撕下来递给石膏像。   石膏像奇怪地接过这张纸,“你干嘛啊?”   “你自己组装的肌肉实在是太难看了。”沈意终于还是吐槽出来了,“肉虽然是肉,但不是这么随随便便就堆在一起的,你赶紧按照这个图重新把你的肉组装起来。”   被教训的石膏像:……   一直围观的宋向影:……   一人一鬼都很是震惊,一人一鬼都不敢说话。   这个人,他竟然在嫌弃鬼自己组装的肉太丑了!   如此可怕!   石膏像骂骂咧咧,它想和沈意吵架,结果沈意直接无视了他,就跟以前一样当做没有看到他,拉着身边的那个男人就走了。   这两个混蛋竟然还在学校里走走逛逛谈恋爱!   如果不是沈意带来的那个男人时不时看向他,石膏像都觉得自己特么的真的消失了。   最后,连一声再见都没说,沈意和那个男的就离开学校赶高铁去了。   “好吧,都走了。”石膏像一如既往坐在楼前的台阶上,看着手里沈意画的图。   “难道我还不知道肌肉分布图?”   在这所大学徘徊这么久,偶尔跟着学生上课,它当然知道肌肉怎么分布,只是它变成鬼的时候不知道,只能拼成这样,现在它的尸体都找不到了,又能从哪里重新拼?   它甚至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又死在哪里都忘了。   连石膏像这个别称,都是沈意给它取的。   它叹口气,把纸放在手边,心想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一个能看到它的学生呢?   不过沈意真的神奇极了,连他带来的人类都能看到鬼。   眼睛还是绿色的。   像二次元。   是的,它特别时髦,还知道二次元是什么!   也就在它不注意的时候,手下的画作一点点变淡,那些墨渍好似顺着它的手指一点点流入它的身体里。   咔嚓一声,像是骨骼错位一般的声音。   石膏像奇怪地看了一圈,没有在附近看到学生,于是它站起来准备再找找。   也就在这时,它看到了自己惨白的手。   拼接线还是红红的,泛着奇怪的艳红色泽,但是那只手的五根手指却老老实实地摆正到了原来的位置,已经能看出这是一双人类的手了,石膏像惊讶的举起另一只手,发现那只手也在一点点复原。   仿佛它给自己组合的肉,正在以某种标准重新拼装。   石膏像想起了什么,它立刻拿起刚才沈意给它的画纸,但是纸张上的画像却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见,只有它的身体,如同奇迹一般复原回原先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   石膏像攥着纸冲到唯一一个可以照出它模样的水池前,在水池的倒影中,它看到了自己。   还是有点丑,一颗眼睛消失了,脸上到处都是疤。   但已经可以认出自己的模样。   它双手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颊,嘴唇张张合合,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原来,我长这个样子啊。” 第93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和宋向影差一点没赶上高铁。   一开始计划得很好,没想到错过了前一班地铁,足足等了六分钟才等来下一趟,就这样耽误了好久时间,又加上排队检票的人莫名得多,等他们坐上座位时,两个人都有点懵。   但总之,还是赶上了。   歇了一会儿,车也开了,宋向影这才问旁边的沈意,“所以那个石膏像学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沈意回答他,“我昨晚回学校时碰到的,虽然我不认识它,但它好像认识我,还和我打招呼。”   宋向影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才道:“所以,你因为它和你打招呼,所以你决定给它画个人类肌肉分布图?”   沈意轻描淡写地点头,“看着实在是太别扭了,既然认识就不要无视了。”   宋向影:……   他很想说:其实你无视要更好一点。   那位石膏像学长听到沈意的话后那骂骂咧咧的架势完全不像是假的。   但即使骂骂咧咧也没有试图做出什么应激行为,宋向影也确定这位石膏像学长大概率不是什么恶鬼……虽然长得确实很吓人。   宋向影想了想,“能确定等级吗?”   他没有具体感受到石膏像学长身上的鬼气大小,它大概率可以隐藏自身的鬼气,所以才能一直留在大学里没有造成影响,既然没有灵异事件发生那当然不会引起灵异局的注意。   所以,灵异局压根不知道临希医科大竟然有个高级厉鬼。   “S级。”沈意一如既往淡定地回答。   虽然知道大概是这个等级,但从沈意口中得知还是让宋向影心一跳。   但不过几秒钟他就消化了这一点,他好奇地问沈意,“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鬼气?或者是别的?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分不清人和鬼的区别。”   沈意和宋向影对视,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就写在它的头顶上。”   宋向影愣了一下,“什么?”   “有一行字,就写在它的头顶上。”沈意再次重复。   “它们头上都有这行字,我以前以为是一起的幻觉。”   沈意就这样再次震惊了宋向影的世界观。   从来没想过有人判断人和鬼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就直接在头顶上有一行字显示的吗?因为太过于离谱所以沈意直接把它当成幻觉的一部分,完全就是情有可原啊。   “命师果然神秘。”宋向影叹气。   高铁上的信号都很差,但宋向影还是切换出自己之前的内部号码,给临希灵异局发了条消息。   关于临希医科大内有一只鬼魂,等级为S级要提高警惕,但大概率无危险性所以最好以安抚为主。   不一会儿,临希灵异局的对接账号颤颤巍巍地回过来一个问号。   【临希灵异局:……大佬,快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内部号码:我不喜欢开玩笑。】   【临希灵异局:/猫猫大哭/】   于是宋向影就在灵异局内部收到了临希分局开启红色警戒的消息。   死道友不死贫道,宋向影绝不加班!   回到原青时已经到了九点,宋向影在群里发了个定位就和沈意打了辆出租车回家,赶紧把手里的行李和特产礼盒扔到家里去。   重新打开自己的家门,宋向影呼了口气。   把东西放在待整理区,宋向影先是洗了洗手,又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因为要出远门,宋向影在走之前就把冰箱里的东西清掉了,现在里面干净的跟刚买的似的。   宋向影叹口气,“我们找个24小时营业的地方吃晚饭吧。”   沈意坐在沙发上,闻言他抬头,“这个点,应该叫吃宵夜。”   “我们找个24小时营业的地方吃宵夜吧。”宋向影从善如流。   沈意笑了一下,“既然要出去,那你先陪我去个地方,等去完我们再吃宵夜。”   “去哪里?”宋向影好奇。   沈意没有回答,只是起身从他们带回来的特产里翻找,宋向影好奇地蹲在旁边,看着沈意从里面翻出一盒茶叶。   这些特产大多是宋向影买的,他需要带回些东西安抚加班的灵异局成员,但沈意不需要,他没亲人也没什么朋友,但在和他挑选特产的时候单独买了一罐当地产的茶叶。   中国是茶叶大国,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茶。   “走吧。”沈意说。   宋向影想:沈意这是去送茶叶吗?送给谁?   在好奇中,宋向影跟着沈意出门,陪着沈意等网约车,只是沈意打车不顺,宋向影看他在加价,直到加到20块钱才有人接单。   因为,沈意的到达地点是:原青公墓园。   宋向影:……   他意识到沈意这好像是大概带着茶叶去看爷爷。   说真的,宋向影直接心虚起来。   作为一个灵异局调查员,有证件的警察,宋向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但也知道不是每个死去的人都会变成鬼,沈意的爷爷绝对不是其中之一,他没有变成鬼。   可就算是这样,宋向影还是有些心虚。   因为,他好像拐走了人家唯一的孙子……   “去墓园?”宋向影再次和沈意确认。   沈意点头,“对,去墓园看看爷爷。”   “……我也一起?”   沈意瞥了他一眼,接着才道:“不只是你,狗也一起。”   正躲在宋向影影子里的煤球:嗷呜?   狗也一起吗?   网约车到了,司机看到打车的是两个大男人,而不是幻想中白衣红衣的女人后松了口气,他也不敢问两个大小伙子干嘛大半夜去墓园,总之接到人就赶紧开车,到达地点等人下车后就飞速离开。   不是女鬼,但谁知道是不是男鬼!   来都来了,宋向影也没有推辞,他跟着沈意走进墓园里。   夜晚墓园也亮着灯,只是灯不算多,有些地方隐没在黑暗中,沈意大概是来过很多次,所以即使是晚上他也走得轻车熟路。   “到了。”沈意说。   宋向影看到了那四块墓碑,墓碑上贴着褪色的照片。   非常年轻的夫妻俩,也不算年老的爷爷奶奶。   两个孩子是父亲立的碑,老妇人是丈夫立的碑,只有最后一位老先生是孙子立的碑。   沈意把手中的茶叶放在爷爷的墓碑前。   “爷爷很喜欢临希的茶,他是个古旧的人,退休后就喜欢喝喝茶写写字,偶尔出去下个象棋。”沈意说:“以前我还读书的时候,每次回来就会给爷爷带临希的茶叶。”   说着沈意顿了一下,“我是不是应该带杯子和热水来?”   宋向影并没有搭话,这种时候不是他这个外人该开口的。   父母的记忆已经很远了,奶奶更是随着父母而去,那时沈意还太小,到现在只能隐隐约约记起他们的模样。   但爷爷的记忆却不断地在他脑中浮现。   沈意伸手摸向墓碑上的照片。   “爷爷。”他说:“我带了你喜欢的茶叶来,还要和你说一件事。”   “我身后这个人,也许我就选定他了。”   宋向影没想到会突然提到自己,他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毕竟他从来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氛围,唯一的养母也并非传统的家人。   他差点直接跪下,最后只能赶紧叫出影子里的煤球。   “爷爷好,我和煤球很喜欢沈意,非常喜欢,所以,嗯,我很认真的。”   “……如果不同意的话,您也可以亲口和沈意说。”   沈意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他看向宋向影,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微妙。   宋向影咳嗽一声,“我说真的。”   “沈意很想你,所以你要是不同意就去见见沈意,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要是你同意,也可以去见见沈意,祝福一下他。”   “嗯,对,他很需要你的祝福。”   沈意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完全不利己的承诺,什么叫如果不同意就来梦里找他啊。   但是,这句话却真实地戳中了沈意的心。   他真的真的,很思念爷爷。   小狗永远知道你想要什么。   “对,爷爷你要是不同意,就在我的梦里说。”沈意点头,“我在梦里等你。”   说完后,沈意垂下眼帘,他声音有一丝哽咽。   宋向影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透过空隙,他看到墓碑上的老人安稳地站着,他带着很轻的笑容,慈祥的眼神仿佛注视着对面的他们。   后来,巡逻的守墓人发现了他们。   沈意明显认识他,和守墓人聊了两句后就和宋向影离开了墓园。   和他们来时一样,大半夜在墓园门口实在是难打到车,这一次沈意加价到了30才有人愿意接单。   等车的时候,沈意说:“我这算是把你过明路了。”   宋向影很轻地嗯了一声,接着他又小声开口,“……其实我还是没太搞明白。”   沈意看向他。   于是宋向影继续道:“就是,是我不小心把你拉进歧路的吗?”   对感情不算了解,将友情和爱情混淆,最后被沈意挑明,虽然最后皆大欢喜,但宋向影还是有一点点心虚。   他总觉得这里面大部分是自己的问题。   虽然网上一直说【直男是掰不弯的】,但直男又不是钢筋,凭什么掰不弯?   沈意看着他,几秒钟后他才开口,“我没和你说过吗?”   宋向影摇头。   “在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对异性没什么兴趣。”沈意说:“虽然觉得同性也不怎么样,但好像在性上面更吸引我,于是断定自己喜欢同性并告诉了爷爷。”   宋向影:……?   不是?什么?这么猛的吗?   在那段纠结的时间里,宋向影一边忙得很一边失眠查了不少资料,他看到了不少男同性恋之间的混乱感情,和艰难的出柜。   开明的家长是少数,所以几乎所有同性恋大多是隐瞒。   沈意竟然会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告诉了爷爷?!   但是,宋向影想:这足以说明沈意非常信任爷爷,任何他觉得该告知的问题都会告知。   “爷爷同意了?”   “爷爷很抗拒。”沈意依旧淡定,“总之就是整个高中时期就被爷爷防备恋爱关系,大学时觉得我会重新喜欢女生,还试图介绍相亲,实在是说不通还会吵架,我就减少了回家的次数。”   几秒钟后宋向影才开口,“完全想不到……”   沈意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男同性恋。   或者说沈意甚至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个性冷淡,带着对世界无所谓的沉默架势,和正常人都隔着一层隔阂,偶尔呈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虽然确实长得好看,也很会穿衣服。   但宋向影还是放心了。   “那下次轮到我了。”宋向影说。   沈意微微挑眉,“轮到你什么?”   “带你见家长。”宋向影说:“我的妈妈,就是养母,我给她迁了墓地,葬在总部的城市了,我下次也带你去见她。”   “好。”沈意笑了,“需要带礼物吗?”   “她喜欢丝巾,我们一人买一条,她一定很高兴。”   “煤球也买一条,她会更高兴。”   “赞同!”   这样他们就双方都过明路了。   /   回去的网约车上,宋向影的手机不断响,他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接着问正在开车的司机。   “师傅,目的地可以改吗?”   司机透过前视镜看了宋向影一眼,“啊,可以,但是要在手机上改。”   于是宋向影看向沈意,“沈意改地址,改回你家。”   “不吃夜宵了?”沈意一边改地址一边问。   “回去点外卖吧。”宋向影挂断电话,“孟含的电话,刘霞撑不住了。”   沈意改地址的手顿了顿。   司机看着系统改了地址,他依旧有些好奇,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小小声问:“你们在说什么撑不住了?”   宋向影看了一眼司机,“这是机密。”   “机密?”   于是宋向影把随身携带的警察证掏出来给他看,“机密。”   “哦!警察啊!”司机立刻直起腰来,也一点都不害怕了。   现代社会就是这样。   说起鬼人人都害怕,可一旦这鬼变成了警察/军人,就会被正义击败一样,一点鬼的可怕气质都没了。   因为是机密司机没有再打听,而是非常昂首挺胸地把宋向影和沈意送到指定位置,下车的时候沈意听到司机正在群里发送语音。   “哎!你们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墓园拉了个警察!”   马上就开始炫耀了。   来到安康楼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但安康楼一反常态灯火通明,所有楼层都亮着灯,包括602.   沈意和宋向影进楼,走进去发现几乎所有门都开着,门里透出来的光将漆黑的走廊照亮。   这是宋向影第一次这么完全地看到安康楼里的厉鬼。   它们全部待在房间里,听到有声音就往走廊看一眼,看到是沈意后便和他打了声招呼,接着继续坐在原地发呆。   “为什么都开着门?”宋向影问。   “因为602要搬走了。”一个声音回答。   宋向影和沈意望去,黑长直女孩抱着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   “搬走?”   “我们都称作搬走,但在调查员眼里,应该是失去执念后消散。”黑长直女孩坐在台阶上,“你们是人类,所以不懂对鬼来说这是多大的事情,每当有鬼离开,安康楼都会这样。”   沈意想了想,“那王姐?”   “她也是这么离开的。”黑长直女孩说:“现在602的它们时间快到了。”   宋向影和沈意明白‘时间到了’的意思。   刘霞所在的养老院并不在原青,而是隔着原青很远的地方。   孟含一直有和那边联络,之前的事件发生后也让总部派出调查员去协助,此时,那位支援的高级调查员正一脸紧张地看着病房的窗口。   刘霞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出气多进气少,似乎挺不过这个晚上了。   养老院的院长和护工待在她身边,等着处理她的后事。   而在窗外,两个S级的厉鬼定定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高级调查员突然皱眉,他把手摁在耳麦上。   “真的吗?”   “没有问题?”   孟含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没关系,你就这样做,不会出事。”   “它们可是安康楼的厉鬼……”   “那还有一个可以安全出入安康楼的人类呢,这位能力者都说没事了。”   高级调查员最后还是应声了。   他和身后的人说了一声,又进门将院长和护工请出去,在苏灵灵和卢武疑惑的时候,调查员走到门口和它们面对面。   “你们进来吧。”调查员说。   它们愣了一下。   “里面没有人类,我们会在外面检测,老人已经就算受到鬼气影响也无关紧要了。”调查员说:“所以,快点进来,趁着最后一刻。”   苏灵灵和卢武连忙穿透了墙壁,来到刘霞的床前。   两鬼跪坐在床边,不断地小声呼喊着母亲。   看着它们,调查员重重叹口气,他走出房间,和孟含继续对话。   “要不然在这个工作后,我也去原青吧,我真的很好奇那位能住在安康楼的人。”   “原青的人已经饱和了,不需要再派人来了。”孟含笑着说:“而且你好奇也没用,人是宋向影的朋友,宋向影护他跟护宝贝一样。”   “行吧。”那人看着房间里的两个S级厉鬼。   “我也算是经受过安康楼任务的调查员了。”   房间里,刘霞好像做了一场梦,混混沌沌的意识不断地散开又重聚。   她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心气,在摔了那一跤后她的身体就已经不行了,继续坚持着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现在,她很圆满了。   “……妈妈。”   “母亲。”   是谁在喊她?   “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对。”   不是的,我亲爱的孩子,遇到坏人不是你们的错,轻信坏人也不是你们的问题,坏人从不会在一开始就暴露自己是坏人。   “妈妈,你再睁开眼看看我们啊。”   对啊,还要再看看她的孩子们。   恍惚间,刘霞的意识有瞬间的回笼,如同回光返照。   她浑浊的双目一点点睁开,呼吸也重新变得和缓,率先看到的是养老院熟悉的天花板。   再微微转头,便看到了她熟悉的孩子们。   苏灵灵一直在哭,卢武也在啜泣。   它们的身体有点虚幻,还带着死亡时的创伤,让刘霞看一眼都觉得心痛。   于是刘霞拼尽全力用手指拽住了苏灵灵的衣袖。   苏灵灵愣了一下,她猛地抬头,和刘霞对视在一起。   “闺女啊。”她张嘴,只能说出细微的如同蚊子一般的声音,“不要哭。”   “妈妈要心疼了。”   一句话说完,刘霞对着苏灵灵笑。   “妈,妈妈。”   “哎。”刘霞应着,“妈妈在呢……”   说完这句话后,刘霞便重新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一点点变浅,最终完全消失不见,人类的生命力就这样骤然消散,但即使如此,刘霞也是笑着的。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又听到女儿喊了妈妈,也应了她心爱的女儿。   她是如此幸福啊。   苏灵灵感受着母亲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消散。   她闭上眼睛,趴在妈妈躺着的床上,她攥着妈妈的手指,像是小时候一样舍不得撒手。   许久之后,苏灵灵和卢武才走出这间房。   高级调查员还站在外面。   “谢谢你。”卢武道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奉命行事。”高级调查员拽拽地说:“要是你们非要谢,去谢住在安康楼的那个人吧,是他给灵异局打了电话,建议让你们进去。”   苏灵灵和卢武同时愣了一下。   “是吗?”   苏灵灵眼眶又红了,“原来是这样。”   所以本该监视它们的调查员才会清退院长和护工让它们进去,让它们送老人最后一程。   好像不管怎么感谢都少了一点,因为沈意带给它们的已经完全是满溢到无法想象的奇迹。   “安康楼让我们入住时,告诉我们会找到方法,我们那时候还不相信,毕竟在安康楼住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   “没想到,是我们太狭隘了。”   沈意一定就是那个拯救它们所有鬼魂的神仙。   苏灵灵和卢武已经完全笃定这一点。 第94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安康楼的灯光亮了半晚上。   两三天没回来,进门时沈意就看到门缝里又被塞进了几个红包,每个红包里都有一千块钱。   想想就知道是谁塞的。   宋向影坐在沙发上还在打电话,打电话的是孟含,孟含要求他全程通讯绝对不能挂断。   直到临近0点,孟含才道:“结束了。”   话音刚落,他们听到了敲门声,沈意和宋向影同时看向房门。   咚咚。   见没有开门,外面的鬼又敲了两下门。   沈意走去拉开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602两夫妻。   “这么晚了还扰民真是抱歉。”苏灵灵说。   沈意看着她,几秒钟后才点头,“哦,那就改正吧。”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苏灵差点没反应过来,卢武连忙开口,“我们是来道谢的。”   “谢谢你提的建议,我们见到了妈妈最后一面。”卢武说:“妈妈是笑着离开的,她在最后一刻很幸福,我们也一样,这都多亏了你。”   “对。”苏灵灵微笑道:“所以,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我们觉得应该当面和你道谢。”   它们和王姐不同,没有被剥离的天生富贵命,死去多年也没什么遗产,那些能取出的悬赏金已经被它们用红包装起来塞进沈意家的门缝里,但它们明白这些完全不够。   人世间的钱财不足以报答沈意做到的一切,当面道声谢是它们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不用谢。”沈意平静地回答:“我也经历过失去亲人,所以觉得你们估计很想在最后一刻陪伴她。”   “只是随口提个建议而已。”   苏灵灵和卢武对视一眼,它们相视而笑。   最后它们一起开口道:“小沈,祝你未来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安康楼的每一个厉鬼都知道沈意刚住进来是什么模样。   总是一言不发地踏上台阶,与其没发现它们都是鬼不如说完全不在意它们是人是鬼,世界如何与他无关,生存或者死亡都可接受,冷冽而孤僻的气质拒绝和周围沟通。   因为一个人类的入住,才是它们安康楼的第一次团建,每只厉鬼都好奇这个突然住进来的人类。   而现在,沈意身上那孤僻的死寂感已经消散了大半,他终于交了朋友,笑容也变多了。   在安康楼的大家看来,沈意现在无疑是快乐的。   所以,它们衷心祝愿沈意可以永远快乐下去。   沈意看到夫妻俩的身上散开一点点白光,它们在光芒中化成无数的荧光,光芒融化进空气里,没有一丝气味,最终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602的房门上,写着苏灵灵和卢武的A4纸也完全消散。   房间也变成了【空房待入住】。   安康楼的所有厉鬼都感受到了602厉鬼的离去,它们羡慕着又感叹着,就这样在开着门的房间里聊起了天。   “这是安康楼第二个搬出去的鬼了吧。”   “是啊,王姐搬出去时,我还以为是个例呢。”   “我也想搬出去。”   “那得首先问沈意要到名字才行。”   沈意:……   他平静地关上门,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坐在沙发上的宋向影也听到了它们的对话,他笑道:“它们好像把你当成了许愿池。”   “那这是扔在许愿池里的硬币吗?”沈意捡起桌子上的红包。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单手放在下巴上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对沈意比了个大拇指。   “完全一致!”   可沈意不是那许愿池里的王八。   他懒得反驳,只是去厨房看了看自己烧的开水,接着看向宋向影,“你喝茶吗?”   “茶?”宋向影疑惑地和沈意对视,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没错,现在已经接近0点了。   “喝吗?喝的话也给你泡一杯。”   宋向影走到厨房门口,发现是沈意带去墓园的茶园,他竟然又带回来了吗?!   有些震惊的宋向影点点头,“……喝。”   于是沈意泡了两杯茶。   虽然有的人厨艺像下毒,但不是说他泡茶也泡得不好;有些人做饭很好吃,但他完全不懂喝茶。   宋向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除了苦涩的茶味什么都尝不出来,他的舌头不懂高级茶叶。   但他丝毫不觉得扫兴,反而兴致勃勃。   “沈意。”他叫沈意的名字,“这个点喝茶,我们要一起失眠了。”   沈意看着他绿色眸子里的笑,手指敲在桌面上,“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失眠是什么好事吗?”   “失眠不是好事,但是一起失眠是好事。”   宋向影如此道:“我一想到我们一起喝茶,然后再一起因为半夜喝了茶失眠,就莫名觉得开心,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沈意闻言点头。   “你就像是小狗找到了陪伴,只要有人陪着你,不管是不是失眠都无所谓了。”   宋向影挑眉,“是吗?那要不然让煤球也一起喝茶吧。”   “毕竟在你眼里我俩是同族。”   “快别折磨你的狗了。”沈意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时间不早了,喝完这杯后我们就洗澡睡觉。”   “好。”宋向影声音轻缓而温和,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脾气是真的好,沈意说什么就是什么,几乎不作反驳。   今天这一天可是够忙的。   和沈意做了检查,去沈意的学校逛了一圈还碰到了石膏像学长,回原青先去墓园看了爷爷,结果回家就是602的事,为此等到了现在才算停下。   草草冲了个澡,宋向影抱着煤球窝在床上,即使喝了茶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沈意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一人一狗抱成一团,睡得特别安稳。   “还说喝茶会失眠……”沈意自言自语。   他打开手机,对准正在睡觉的一人一狗摁下快门,于是一张人狗睡颜照就拍下了。   煤球比宋向影更警惕,在沈意摁下快门的时候小狗就睁开了眼睛,绿色的狗狗眼无辜地看着沈意,于是沈意伸手揉揉它的脑袋,上床和宋向影靠在一起,将摄像头翻转开启自拍模式。   “来,煤球。”沈意小声说:“比耶。”   煤球:?   茫然的大狗狗举起一只爪子,吐出一条舌头。   只有宋向影还在一无所知地睡觉。   /   第二天,宋向影醒得比沈意早。   生物钟!是可恶的生物钟在作祟啊!   脖颈处有温热的呼吸,宋向影转头看去时发现是沈意靠在他的肩膀,因为靠得太近,宋向影能很轻易地感受到沈意和自己贴在一起的身体,能嗅到沈意身上好闻的味道。   宋向影有点不太敢动。   沈意是个睡觉很安静的人,不爱乱动,但有一个坏习惯,喜欢抱着东西睡。   宋向影不知道他自己睡时喜欢抱什么,但和自己一起睡时,宋向影就是沈意手里的抱枕,一定会被紧紧缠着。   紧贴的肌肤即使隔着布料也是灼热的,最重要的是:男人总是在早上不受控制。   “沈意?”宋向影小声喊沈意的名字。   沈意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因为宋向影听到了他转折的小小气音,但在这声回应后他又没睁开眼睛,而是把胳膊继续往自己身上放。   没醒。   宋向影注视着沈意的睡颜,几秒钟后他轻叹口气,小心翼翼地凑到沈意脸上,仿佛被诱惑般轻吻上他的唇。   一吻即撤,然后撤离失败。   因为宋向影看到沈意瞬间睁开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完全是清明的。   宋向影震惊,“你装睡?!”   “比起这个,宋向影。”   沈意起身,直接撑起在宋向影上方,因为一晚上的睡眠,睡衣的上方扣子解开几颗,宋向影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他裸露出来的锁骨。   沈意毫无所觉,只是声音轻巧道:“想亲我就光明正大地亲,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亲算什么?”   “……沈意,要这么强势吗?”   “不喜欢?”   “咳,喜欢。”   沈意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细弱男,他身上有肌肉,据说在学校里体育成绩也很好,工作后也常常干体力活,所以手劲有点大,手指骨节分明泛着冷感,靠近手心的部位又是热的。   宋向影在忍耐时感觉牙齿有点痒,沈意的发丝扫过他的鼻尖,香气涌进鼻腔,绿色的眸子里却自动关注着他光洁的脖颈,他莫名地很想咬一口,这样或许他的牙齿也不会痒了。   最后的时候宋向影还是没有忍住,很轻地用犬齿磨着沈意的锁骨边缘。   “你真的很像小狗。”沈意感觉着锁骨细微的刺痛,伸手拍拍宋向影的后背,“骨头好吃吗?”   宋向影有点想生气,但又一点都气不起来,只觉得沈意是个惹人喜欢的坏男人。   他最后顺着锁骨一路亲吻到他的侧颈,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牙齿。   “我上班要迟到了。”宋向影小小声说。   于是宋向影听到了沈意的笑声,带着他本人特有的高冷气息,就这样拽着宋向影的意识,一直沉溺着……   后来,宋向影上班还是迟到了。   到灵异局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屋子一堆人齐刷刷看向他,表情带着点意外。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方开元说。   宋向影把带来的特产放在桌子上,“昨晚睡得太晚,今早上实在没醒过来而已,也不算迟到很久吧。”   众人啧啧两声,跑去挑选宋向影带来的特产了。   宋向影微微觉得有些困倦,也许是边缘X行为会让人体疲倦,他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差点直接撑在桌子上睡过去。   “哎,我说,你和沈意去临希干什么了?”突然,方开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宋向影睁开眼睛看着方开元,“陪他去了趟医院。”   “他生病了?”方开元疑惑。   作为后来者,他们都不知道沈意曾经自认为精神病并入院治疗的事情。   宋向影没有回答,只是随意地点点头。   “不过宋向影,你今天没有戴墨镜啊。”危静一边确认手里的特产种类,一边说:“你不是从来都墨镜不离身吗?”   “有吗?是你记错了吧。”宋向影淡定回答:“我向来清清白白,为什么要用墨镜遮住自己的眼睛?”   众人:……?   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不过临希那边是不是出了事?”孟含刚回来没多久,但作为宋向影离开后的负责人,又和钟和多在一起工作,被钟和灌了一脑袋八卦。   “听说临希那边出了S级厉鬼,现在临希局正哭喊着贴图通缉找人,要确定这位S级厉鬼的身份。”   宋向影抬头,“贴图通缉?”   临希那边的S级厉鬼一定就是临希医科大的石膏像,但宋向影记得石膏像顶多就看出个人形来,别说是脸,估摸着连指纹都切成了臊子,怎么会贴图找人?   孟含用盲人模式找到了那张通缉照,接着递给宋向影看。   那上面是一张画像,虽然到处都是缝合线,眼睛嘴巴也缝得有点歪,但能看出是一张人脸来。   除了这张到处都是缝合线的脸,临希局还依靠这张人像图重新绘制了一张原貌复刻图,上面的脸已经完全不再扭曲,甚至是个看上去有些顺眼的男人,年纪也不大,估计只有20来岁。   “在原青也放一下吧。”宋向影说:“毕竟是S级厉鬼,尊重一下。”   “明白。”孟含开始下放命令。   宋向影摸出手机,他打算和沈意分享一下这个消息。   那位石膏像学长找回了自己的脸,甚至临希局在帮它找忘掉的身份。   可刚打开微信,宋向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意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他疑惑地看了眼时间,发现是凌晨一点,那时候他们刚刚睡下。   于是宋向影又打开照片,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睡着的自己、紧贴着自己的沈意,以及正在无辜卖萌的煤球。   只能说沈意不愧是摄像师,明明是如此寡淡的场景,甚至就是在家里的床上,但依旧拍得如此温馨,让人看着就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等宋向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点击保存,并设置成了屏保。   又欣赏了几秒钟,宋向影这才点开聊天框。   【宋向影:石膏像学长的脸恢复了。】   许久,沈意才回复。   【小意义:按照好的肌肉分布图重新组合,当然会恢复。】   【小意义:我在和煤球买菜。】   回完这条消息,沈意看了一眼旁边的煤球。   作为一只小狗,即使变成鬼也没有脱离小狗天性的小狗,煤球正在欢快地各种跑,一会儿嗅嗅这个架子,一会儿对熟食区感兴趣,整个超市都布满了小狗跑来跑去的痕迹。   “嗷呜嗷呜!”煤球欢快地跑过来,用牙齿拽沈意的裤脚,目标是熟食区的包子。   沈意走过去,他看了一眼包子笼,又看了一眼摇着尾巴的煤球。   “帅哥,要包子吗?”熟食区阿姨非常热情。   既然是宋向影的狗,说不定它的味觉也相当可怕呢?   持着这样的想法,沈意买了两个包子,付钱后他把第一个包子给了煤球,自己吃另一个,刚咬了一口他就沉默了。   低下头看向煤球,却发现煤球正在欢快地啃包子。   沈意:……   原来不是和宋向影一样拥有超绝厨艺,而是和宋向影一样不挑食来者不拒吗?   “帅哥,要看电影吗?”   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沈意的手里就被塞了一张宣传单。   商城顶楼倒闭的电影院重新开了,电影院的员工正在门口拉人进行开业促销。   沈意咽下包子翻过传单看了一眼。   开业一周内,电影票买一送一?   沈意对看电影没什么兴趣,毕竟他是个连短视频都不怎么刷的人,顶多看个新闻了解一下社会就算了,现在电影票这么贵,他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去欣赏艺术。   但是现在……   他想:宋向影应该会对这些感兴趣。   喜欢有人陪伴,喜欢和人在一起干所有事情,即便只是一起喝失眠的茶水。   于是沈意对着这张传单拍了张照片,发送给了宋向影。   很快,宋向影就回了消息。   【傻狗:?】   【傻狗:你又要去兼职?】   沈意看着这条回复疑惑了一下,他再次查看传单,终于在传单下方看到了电影院随便打的招聘信息。   不是?   为什么?   宋向影没有看到电影票买一送一?但看到了招聘信息?   沈意气不打一处来,他直接把电影票买一送一截图出来,重新发给他。   【沈意:这才是重点!】   【傻狗:哦,哦哦!开业迎宾电影票买一送一!】   【傻狗:对不起,咳,说实话,我对你想要兼职已经产生了ptsd,你的所有兼职都是我的加班日。】   【沈意:。】   这种不会看氛围的傻狗,真的能带去一起看电影吗?   /   最后,在宋向影的道歉和哀嚎声里,沈意还是妥协了。   明晚宋向影下班后一起去看电影,还要买爆米花和可乐,因为电视里都是这样的!   宋向影已经开始畅想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   没有再打扰他工作,沈意拎着菜带煤球回了安康楼,安康楼已经恢复了原样,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昨晚影响,整个安康楼都相当安静,没有一丝声音。   2楼妈妈的哼唱声没有了、3楼黑长直女孩也没有猫叫、4楼的老爷子也没有骂孩子……   安静得都像个人了。   在沈意开门的时候,煤球歪着头盯着楼上看,看了一会儿它很小的嗷呜一声,然后用前爪拍了拍沈意的小腿。   “怎么了煤球?”   “嗷呜。”煤球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嗷嗷喊。   沈意顺着煤球的视线往楼上看了看,漆黑的楼道里什么都没有,当然就算是有什么他也不在意。   “不用管它们。”沈意说:“回屋,我给你开罐头。”   “嗷呜!”煤球瞬间把楼上抛在脑后,满脑子都是狗罐头。   在502的门关掉后,一行鬼终于悄悄地从黑暗里探出头来。   只见又是一次安康楼大团建,而这次的团建中心,是602新搬来的厉鬼。   新厉鬼睁大眼睛看着人类带着一只狗进了屋,“他他他,是人!住在安康楼!?”   “是啊是啊,这就是安康楼最大的秘密。”501路子名道:“他是个超级厉害的人类,只要被他写了名字,就会实现愿望,我们好几个都试过了。”   黑长直女孩抱着猫坐在台阶上,“但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新厉鬼疑惑地看着他们,许久后才又道:“那你们为什么藏在黑暗里,想问他要名字不应该立刻缠着他吗?”   “这个……呃,是因为,他以前发现这个世界上有鬼就会失控,失控会杀鬼,我们习惯了。”有鬼这样解释。   新来的鬼更震惊了,“他会因为发现这个世界上有鬼就失控?还会杀鬼?!”   “想不到吧!”   “……确实想不到。”   新厉鬼跟随着其他住户一点点走出黑暗,只见它的脸上布满了红红紫紫的缝合线,眼睛和嘴巴是歪斜的,手脚虽然是人类的模样但依旧因为缺少肌肉骨骼而呈现萎缩的状态。   石膏像道:“我以前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失控杀死过鬼啊。”   这下换成安康楼的众鬼震惊了,它们惊讶地看着石膏像,“你认识沈意?!”   “认识啊。”石膏像鬼点头,“我和他在同一所大学呢!”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沈意见面了,鬼知道它突然拿到了安康楼的邀请,刚搬进来就被安康楼的厉鬼围住要开大会,大会的内容都是安康楼里住着一个能完成执念的神秘人。   它等待了许久才等到这个人回来。   结果竟然是沈意啊?   卧槽,是沈意啊!   “老相识,那你的机会更大了。”众鬼语气里都是羡慕,“要是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他一定会给你写名字的。”   “他写的名字真这么神奇?”   “对啊对啊,已经有两个厉鬼因为他搬出安康楼了!”   石膏像刚想说点什么,却立刻想起沈意离开学校时给它的人类全身肌肉分布图。   它就是因为那张图,才恢复了自己原来的模样,对吧?   可它还是感到奇怪。   大学八年,沈意对鬼魂的态度只有一个,就是无视。   他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哪怕自己不断蹿到他的眼前,他也依旧安静地移开视线,继续看书本报告。   但他从未试图否认这个世界,更没有应激袭击过鬼。   石膏像学长以自己观察了沈意八年的经验发誓:沈意绝对是一个从小就能看到鬼的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如此淡定和坦然地无视。   所以,小学弟是在毕业的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吗? 第95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给煤球开了个罐头。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煤球开心地把狗头埋进了盘子里,因为头太大把盘子挡得严严实实。   小时候,爷爷也动过给沈意养一只小动物的心思,那时候他们刚搬到县城,想让沈意再适应一下所以没有直接让他入学,爷爷便带着他去县城里的宠物店看小猫小狗。   当然最后还是没有养,因为沈意不怎么喜欢小动物,不会因为一个小生命来到自己身边就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开心地蹦蹦跳跳。   即使现在,沈意也没那么喜欢。   他喜欢煤球,不过是爱屋及乌。   “喜欢吗?”沈意问煤球。   “嗷呜!”   煤球开心地摇着尾巴,刚准备继续埋头苦吃,突然它警惕地抬起头,转头看向阳台的窗户,沈意随着煤球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然后就看到一张奇怪的大脸贴在他家窗户玻璃上。   惨白的脸色,满脸都是缝合线,眼睛因为缺少血肉有点歪斜。   沈意淡定地起身,他走到阳台前,就在石膏像觉得沈意要打开窗户的时候,沈意干脆利落地拉好窗帘。   被完全挡在外面的石膏像:……   接着它又看向旁边,只见刚才还堆在自己身边的安康楼住户已经在沈意转头的瞬间齐刷刷爬到了四面八方,力求哪怕沈意打开窗户探头都看不到它们,只有石膏像因为是新来的没反应过来。   石膏像问:“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爬沈意家的阳台窗户?”   “……习惯了。”   “啊?”   石膏像无法理解安康楼的住户怎么养成了这种习惯,不过为了尊重安康楼,它没有敲沈意家的窗户,而是原路爬回去,顺着602的门下楼,来到502门前,开始敲门。   在敲门的时候石膏像发现所有鬼也都回去了,此时正在静悄悄地听这里的动静。   鬼都这么八卦?!   一次敲门没有人开,于是石膏像敲了第二次……   事不过三,第三次沈意终于开了门。   “有事?”沈意的声音非常平静,带着他本身冷淡的气质,完全不像是三次敲门才来开门的人。   石膏像说:“你好,我是602新搬来的租客。”   “哦。”沈意点头,立刻就想关门。   于是石膏像瞬间用自己满是裂痕的手一把捂住门框,“不是沈意你真的没有认出我来?!”   沈意疑惑地“嗯?”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只安康楼入住的新鬼。   他不记得这只鬼的长相,毕竟满身都是缝合线,完全不会……等一下?缝合线?而且这个声音?   “大学里的石膏像?”   “……对,大学里的石膏像!”   沈意再次点头,然后继续准备关门。   这只鬼话唠得难以想象,估计也是个扰民的好手,沈意决定从现在开始完全无视它。   就像是沈意判断的那样,这只鬼不止话唠扰民还没有私人空间意识,直接就挤进了门框里,沈意感觉自己要是强行关门能把这家伙好不容易拼齐全的肉全部挤散架。   “好不容易又见面,真的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沈意淡淡地瞥了它一眼,接着看向客厅里吃完罐头的煤球。   “煤球,咬它。”   “嗷呜!”大狗扑来!   石膏像蹿上了天花板,“沈意!好歹同校情谊!为什么放狗咬我!”   总之,在各种石膏飞狗跳中,石膏像还是在沈意的沙发上坐下了。   沈意也不是很在意它,正在闲着没事玩手机,石膏像刚才瞄了一眼,他正在翻看最近新上映的电影,查电影的题材和影评,为此还在看电影解说。   “你怎么会住在安康楼?”石膏像憋不住话,忍耐不了沈意的沉默,于是开始不断话唠起来。   “你知道吗?我刚搬进去那些鬼就告诉我这里住了个人,说得天上地下无所不能,我好奇得要命结果发现你回来了。”   “哎?你写的字真的那么厉害吗?可你在大学时学医写的字能埋了一间教室,之前怎么没这功能?”   “沈意,沈同学?”   沈意一句话不回答,真就是完全当做它不存在。   石膏像:……   好像在自言自语啊。   “冷暴力!我要举报你!”   这时,沈意才平淡地开口,“你再发出噪音,我就把你直接扔出去,烦死了。”   石膏像瞬间来了兴致,它靠近沈意,“你以前都不会把鬼扔出去,你都直接无视所有鬼的。”   鬼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稳定的东西,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鬼,就算是灵异局展开检测,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就确认到所有鬼魂的存在。   更何况是大学那样的小社会。   除了石膏像学长和楼梯间的雨琪,沈意最接近鬼的时候是他大五那年。   学校门口发生了恶性事件。   偏执男青年与学校职员网恋,自称是大学老师,她本身有家庭有孩子,只想试试年轻时恋爱的感觉,见对方想和自己更进一步就直接分手拉黑,没想到这位男青年直接找到了学校,找到了本人。   他带刀捅了对方,接着自杀。   职员被抢救回来,男青年自杀成功,于是死后执念不散化为厉鬼。   但因为学校里有石膏像这个S级厉鬼,变成鬼后的它不敢进学校里,只能在大学门口徘徊。   沈意外出归来,就在门口看到了它。   石膏像学长坐着看戏,就看到沈意盯着它看了好几眼,然后摸出手机开始查新闻,似乎是在和记忆对号,看完新闻报道对上号后,他也就确定了这个是鬼,然后就淡定地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回学校。   结果那只厉鬼完全被执念和怨恨支配,直接就冲沈意去了。   然后,那只鬼就在石膏像的眼皮子底下融化了。   是的,融化……完全消散成了一摊鬼气,被风一吹就完全消失得毫无痕迹。   沈意这次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回了学校。   石膏像学长愣了好久,许久之后它又觉得其实也正常。   要是沈意没什么能耐,又为什么一点都不怕鬼,就这么淡定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他确实有资本才能这么做。   “是吗?”   沈意开始在记事本上整理最近影片的选择利弊,“我不记得。”   “你忘掉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还是有选择性忘记的。”石膏像学长说。   “不是很清楚,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见过鬼。”沈意把电影记录完,等一会儿发给宋向影让他挑选影片。   要给予小狗参与感才行。   “单单把关于鬼的记忆忘记了?”   “看来是这样。”沈意收起手机,他看向石膏像学长,“不过,杀人的也能成为厉鬼?”   “当然可以,成为厉鬼的条件又不是成为受害者。”   石膏像学长摊手,“是执念,人死的时候有执念才会变鬼,没执念的话是不会变成鬼的。”   “哦。”沈意应声,“所以,你的执念是找回你自己原来的身份?”   石膏像学长愣了一下,接着它直起腰来,“你怎么会知道?!”   它死时实在是被切得太细了,分辨不出自己的脸,脑子也成了浆糊,重组完毕也忘记了自己以前的模样,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魂野鬼。   和其他鬼不同,比起报仇,它更想知道自己是谁。   可它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沈意给它画了人体全部肌肉分布图,让它看到了自己的脸已经是惊喜了。   可为什么沈意连它的执念都清楚?   卧槽!难道安康楼的住户没有说错,沈意真的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沈意很想说自己在它头顶看到了,但想了想估计说出去也没鬼信,大概率还要继续解释。   而沈意懒得解释。   于是他再次无视了石膏像。   “哇!你又无视我!”   正在偷偷围观的安康楼众鬼又悄悄地开起了小会。   4楼的大爷奇怪地问其他鬼:“小沈能知道我们鬼的执念?”   “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执念吧?小沈是怎么知道的?”   “小沈也没表现出知道过,他以前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觉得我们是脑子有问题的人类邻居呢。”   它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   最后所有鬼再次把目光投向抱着猫坐在旁边的黑长直女孩。   黑长直女孩:……   为什么默认她什么都知道啊!   黑长直女孩皱着眉,抱着黑猫用黑猫身上的毛擦了擦额角。   “有一种能力者,确实可以知道鬼的执念。”   “但是,沈意不是符师吗?”   众鬼好奇,“是哪种能力者?”   “命师。”   在黑长直女孩活着的时候,命师就已经断代了,但是距离上一位命师消失时间不算太久,所以她还能听到一些关于命师的传说。   视察万物、知晓命运,看到厉鬼的瞬间就能得知它的过往与执念。   “命师本身就神秘,而且因为精神问题子嗣凋零,起码我死的时候已经没有命师存在了。”   “难不成沈意是个返祖的命师?”   “可沈意不是符师吗?”   未成年女孩一脸懵逼,她不断地计算,然后脑子嗡嗡响,“哇!我要名字!我要托梦去问问大鱼爸爸!”   众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无缝接受了沈意也许还是个命师的事实。   在知道沈意可以帮它们找到仇人完成执念的那一秒!它们就完全承认沈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类了好不好!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搞点钱才行。   /   把石膏像学长赶出家门后,沈意躺在沙发上,膝盖上趴着一只大黑狗。   煤球是宋向影上班前特意留给沈意做伴的,虽然沈意并不会觉得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   宋向影没办法在家陪他,那就只能睹狗思人了。   把刚才整理好的电影截图,全部发给宋向影。   【沈意:你挑一部,我买票。】   【傻狗:?不是明天晚上才去看吗?】   【沈意:开业促销买一送一,人很多,明天再买绝对买不到当天的票。】   【傻狗:那我看看。】   在等待中,沈意猜测宋向影会选择什么样的影片。   虽然很会包容别人,但也许宋向影和其他男性一样会更喜欢战争片?毕竟是第一次约会,也许他会选爱情片?甚至沈意都想过宋向影说不定会越过这些选一部卡通动画片。   【傻狗:这个吧。】   他挑了一部评分最高的片子。   沈意微微挑眉,他先是去买票,好在更晚一场还有半场票,连忙挑了两个还可以的位置付款,沈意这才回来。   【沈意:对这个题材更感兴趣?】   【傻狗:倒也没有,但是它评分最高呢!就算是买一送一我们也得回本!】   沈意啧了一声。   好贫穷的思维,看电影也要为了回本,更糟糕的是,沈意特别赞同。   都花钱去看电影了,看就要看好的啊!   【傻狗:哦对了,你要看看石膏像学长现在的修复画像吗?我发给你。】   【沈意:不用了。】   【傻狗:不关心?】   【沈意:我看到了。】   【傻狗:?】   【沈意:它住进安康楼了。】   宋向影许久没有再说话,主要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昨天他们才看到的S级厉鬼,今天怎么就住进了安康楼?   宋向影想来想去,大概率是因为昨天602的夫妻俩搬出去了,于是那间房空出来了,就这样在空出来不到12个小时,安康楼就跑去找到了新的租客鬼啊?   这安康楼是不是太智能了!   “去吃饭吗?”方开元在旁边手贱拉孟含的盲杖,“今天食堂有卤味!”   孟含狠狠地用盲杖肘击方开元,“放开我的盲杖你个混蛋!”   宋向影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2点多了。   他继续给沈意发消息。   【宋向影:你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来灵异局一起吃?】   【小意义:我买了,泡面,白胡椒味。】   【宋向影:?】   【小意义:真难吃。】   【宋向影:如果不喜欢胡椒味,吃这个面会很难受。】   宋向影怎么知道呢?因为他也吃过,也很讨厌这个面的味道。   辍学时他都是自己买菜做饭,但人在上班回家后真的会犯懒,尤其是那时候宋向影没成年,做不了什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只能去端盘子刷碗,一天下来更是动都不想动。   在很累的时候他会吃泡面,白胡椒味是某次遇到的临期大甩卖。   ……最后宋向影决定下次只煮面饼不放调料。   最后沈意还是没有来,他决定自己煮个西红柿鸡蛋汤,因为今天他去超市买了新鲜的番茄。   宋向影祝他成功。   “宋向影,不去吃饭吗?”危静喊他。   “你们去吧,我在思考人生。”宋向影如此回答。   方开元再次嘴贱,“迟到一次还给你迟到出人生意义来了?”   羽曦犊+。   宋向影嫌弃地让他滚。   众人离开办公室,于是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宋向影一个人。   其实从早上醒过来到现在,宋向影都觉得有点恍惚,他感觉自己正处于一种非常重大的裂变里。   虽然明白自己和沈意的关系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情侣,但他从未想过深入接触的事情。   就是……他很喜欢沈意,也很想亲亲抱抱蹭蹭沈意。   但完全没有去考虑怎么真枪实弹地来一次。   直到今天早上,宋向影突然意识到:对啊,早晚有一天要做的。   要怎么做?需不需要做准备?要做什么准备?   一直都是直男而且从小就过得苦,除了养活自己没考虑过其他东西的单纯小狗,稍微有点过载。   起码在这种事情上不要让沈意教他,今天早上就一直被沈意压制,给宋向影的好胜心都给激出来了。   为什么?   同样没经验,沈意怎么就比他熟练?   于是宋向影鼓足气势,开始查资料……嗯,同性恋是不是玩得有点太花了?   一开始有点不太敢看,看着看着就会皱起眉来。   但很快,宋向影发现自己会在过程中想起沈意来,毕竟事情就发生在早上,就算是想忘也没那么容易忘记。   松散的睡衣、黑色眸子里泛起的淡淡红色、口中的灼热吐息、微凉的指尖……   宋向影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沈意。   他忍不住开始畅想:如果再继续下去,沈意会变成什么模样?   身体会红吗?漂亮的锁骨会因为滚烫气息瑟缩吗?会和资料上一样双目含泪吗?会不会喘息着喊他的名字?然后让他……   宋向影直接关掉电脑,觉得自己在上班时间想这些简直就是犯罪。   强行清空脑子里的黄色垃圾,宋向影认认真真上了一下午班,直到下班后才发现自己好饿。   中午忘记吃饭了。   “好饿。”刚进屋里,宋向影就开始找食物。   沈意看着他,“西红柿鸡蛋汤喝吗?冰箱里有剩。”   “喝!”   宋向影拉开冰箱门找到沈意的厨艺大作,微波炉两分钟就取了出来。   说实在的,除了有点清汤寡水,也没有那么难吃。   喝完这碗西红柿鸡蛋汤,宋向影瘫在沙发上不动了,客厅里跑来跑去的煤球跃跃欲试,并在宋向影喊停下的瞬间跃起,Duang的一下砸在宋向影的腹部。   沈意:……   宋向影:……   幸好小狗鬼没有重量,否则这一下砸下来,喝进去的西红柿蛋汤能直接吐出来。   “煤球!”宋向影翻下沙发开始打狗。   看着一人一狗绕着客厅转了三圈,宋向影终于逮住了狗,将狗的屁股狠狠地揍了三下,宋向影才放开狗。   煤球委屈地嗷呜嗷呜,跑到沈意面前就开始告状。   “告状没用!”宋向影指着煤球喊:“沈意听我的。”   煤球不信,往沈意的怀里钻。   直到沈意真的把它从怀里揪出来递给宋向影,煤球才真的确认:嗷呜嗷呜,头狼包庇主人!   教训完狗,宋向影就坐在沙发上,刚下班他懒得去厨房看沈意刚买的菜,晚饭晚一点吃也没关系。   他比较好奇602的新住户。   “那位石膏像学长真的住进了安康楼?”   “嗯。”沈意淡定点头,“白天来敲门和我聊了聊,但是太话唠了,我不喜欢话多的鬼。”   宋向影笑了,“临希局在查他的身份呢。”   “查吧,它的执念是找到自己是谁。”沈意说:“要是运气好,它住进来几天就能搬出去。”   但这也完全多亏了沈意。   是沈意给它画了一张人体肌肉分布图,于是它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脸,临希局才能根据这张脸去发通告找人。   但石膏像学长连自己死了多久都忘了,它有记忆时就已经待在临希医科大,待到连时间都混淆了。   “不过,它今天和我说了一些事。”沈意道:“它说我大学期间,是可以看到鬼的。”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腰看向沈意,“你不是在……爷爷去世后才觉醒看到鬼的吗?”   沈意的身世非常好查,毕竟他的履历确实简单。   幼时失去父母和奶奶,与爷爷相依为命,从小就品学兼优并以市状元的身份考入临希医科大,学习八年,临近毕业因爷爷去世受到刺激觉醒,但因为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以为自己患了精神疾病。   并求助精神病院入院治疗。   什么叫在大学时期可以看到鬼?!   如果沈意以前就能看到鬼,又为什么会因为不相信有鬼认为自己有病?   “我好像是忘记了。”沈意说:“石膏像学长说我以前就分不出人和鬼的区别,有时候会为了区分查新闻报道,确定那是个死人。”   有这样的行为,足以说明沈意确实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   “……只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有鬼?可能吗?”   “当然有,在医学上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就是在受到极端刺激后会选择性将痛苦的记忆屏蔽。”沈意开始和宋向影讲起科学,“比如车祸后的人会出现间歇性失忆,甚至是反复失忆,直到身体恢复后,大脑判断人体可以承受才会记起。”   宋向影和沈意对视,只是那双绿色的瞳孔里逐渐被焦虑占据。   足够让沈意忘记这个世界上有鬼的极端刺激?   哪怕是去精神病院治疗都要忘记这件事……那到底是多糟糕?   只一秒钟,宋向影发现自己的心底发痛。   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在为沈意感到难过。 第96章 往事回忆日志   “别害怕。”沈意说。   宋向影转头看向沈意,他看到了安静坐在自己旁边的沈意,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让人难以理解的稳定和安心感。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崩溃。   但是,就这样的一个人,却会痛苦到把自己能看到鬼这件事全部忘干净。   宋向影忍不住地焦虑。   “宋向影,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担心,只是觉得你要有知情权,要做好可能会出现意外的准备。”   “……既然都因此失去了记忆,所以也许想起来时会出现剧烈反应。”   说着沈意说不下去了,因为宋向影的眸子里明显比刚才更沮丧,带着浓郁的让人怜爱的伤感。   沈意伸手戳宋向影的脸颊,“你要哭吗?”   被戳了两下,宋向影无奈地伸手攥住沈意戳过来的手指。   他很轻地在沈意的手指尖吻了一下,于是沈意眨眨眼睛,没有再说话。   “没办法,因为以前过得不好,所以我会很容易焦虑,焦虑起来就会往最坏的地方想。”宋向影把沈意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他感受着沈意指腹的温度,绿色的眸子里带着轻缓的温柔。   “……沈意,我以为最糟糕的也不过是你妈妈的事情了。”   “可我总会记起来的。”沈意没有收回手,而是继续戳他的脸,“我觉得安全,大脑就会判断我足以承受,接着把记忆重新还给我。”   “宋向影,我是因为你在身边,才会觉得安全。”   宋向影感受到了沈意的安慰,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最后伸手拥抱上去。   他也会为他人带来安心感了吗?   连煤球那么一只小狗都没有护住的他,真的可以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吗?   感受着宋向影怀抱的温度,沈意轻拍他的后背,“还记得我们之前约定的事情吗?”   “哪一件?”   “过年要陪我一起回家。”   “嗯。”   沈意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温柔,“我记忆出现问题是爷爷去世后,那一年除了陪在爷爷身边,也就是爷爷去世后回老家为他处理后事,医院里没发现什么异常,也许老家里会有线索。”   “警察先生,到时候你要陪我一起查案了。”   “……嗯。”   总算是安慰好了这只患得患失的小狗,宋向影在抱了他好一会儿后终于放开,他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去厨房看沈意白天买好的菜,思考今晚要做点什么菜色。   煤球在宋向影脚边转来转去,已经完全忘记了宋向影之前的打狗行为。   完全不记仇。   沈意坐在沙发上,他听着宋向影问煤球有没有想吃的菜,至于沈意……既然他买这些菜,说明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   没有必要再问一遍。   靠在沙发上,沈意打开手机。   之前手机中过病毒导致无法开机,最后只能把手机格式化,丢了很多照片和资料,但沈意一直都有保存重要资料的习惯。   点开网盘,沈意看着列表里的合照。   大一时,爷爷送他去临希,老人在大学门口请路人帮他们拍下这张合照。   严肃的小老头即使在这个时候也是严肃的,他当惯了老师,气势显得相当足,但沈意依旧可以看到他眼底的笑意。   看着熟悉的人,沈意的心中隐隐泛起痛楚。   因为难以接受老人的离去,沈意不愿意回老家;但因为太过思念爷爷,所以沈意回到原青,搬到尽可能靠近家人墓地也能正常工作生活的地方居住。   “沈意。”宋向影在厨房里开口喊他。   沈意抬头和他对视,“怎么?”   “有山药和土豆,吃山药土豆泥吗?”   沈意想了想,“我记得土豆泥一般都是要加蓝莓酱吧?”   “对。”宋向影点头,“所以你点外卖,选便利店买一瓶蓝莓酱过来,这个时间我可以做土豆泥。”   “好。”   沈意最后看了一眼目含笑意的爷爷。   再来梦里看看我吧。   沈意一边下单蓝莓酱一边想:爷爷,我还想和你再说说话呢。   路子名一如既往敬业,拿到单子就加速取餐。   602,正在研究那张人类全图肌肉分布图的石膏像奇怪地看了一眼楼下,最后它入乡随俗,疑惑地顺着窗户爬到4楼,和4楼的老爷子面对面。   刚打算大骂儿子不孝的老爷子:……   没想到老爷子就在阳台的石膏像:……   石膏像敲了敲窗户:“老爷子,我怎么感觉到501走了?它找到仇人了吗?”   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才道:“谁让你随便爬窗户去别人家的?”   “啊?”石膏像疑惑,“你们不都这么干吗?”   老爷子:……   当然不是!   它们安康楼的每个厉鬼其实都很独的,能住进安康楼大多是因为心灰意冷且实在是不愿意伤害无辜人,它们担心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失控,所以宁愿住进这个无法离开的鬼楼。   也是因为心灰意冷,安康楼的所有鬼都不串门,每间房都是它们的棺材,它们不会跨过这个棺材去另一个棺材。   直到沈意住进来后才打破这层隔阂。   现在又来了个随便爬别人棺材的混蛋鬼。   “501是安康楼找到的快递员和外卖员,专门取快递拿外卖。”老爷子说:“听说人类世界外卖和快递特别发达。”   石膏像:……?   它震惊地看着老爷子,试图看出老爷子在开玩笑。   可惜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一点玩笑的成分来。   作为一个刚刚搬进安康楼,在此之前在大学里接受新鲜事物的厉鬼,石膏像怎么也想不到安康楼竟然会专门为一个人类安排快递员和外卖员,这特么合理吗?!   “合理的。”老爷子无比信服,“因为做外卖员能出去,501去报了警,警察还帮它找到了弟弟呢!”   石膏像:……   终究也没想到【有困难找警察】这件事,竟然扩展到了厉鬼行业。   “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通过沈意和灵异局联系?”石膏像突然意识到了这点,“我搬进来的时候灵异局正在帮我找身份,但我听到安康楼说它效率更高就跑来了。”   “灵异局?”老爷子看了一眼楼上,“小沈的朋友就是灵异局的调查员。”   “那个戴墨镜的?”   “对。”   “好的谢谢!”   石膏像迅速往楼上爬,不一会儿就爬到了502的窗户前,今晚沈意没有关窗户,所以它一探头就能伸进客厅里。   “沈意我听说……”石膏像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惊讶地看到沈意坐在沙发上,而宋向影正弯腰俯身在他面前,举着勺子让沈意尝一下蒸好的山药。   他们距离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勺子,眼神灼热,仿佛透过勺子正在接吻。   哦不,是GAY啊。   一直在大学接受新鲜事物的石膏像面无表情地想:也对,这俩之前在大学里闲逛时就特别不对劲,现在想想完全就是小情侣。   沈意平静地转头,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冷冽,似乎有红色的字符在他眼周流动。   “滚出去。”   轰的一声。   拿外卖回来的路子名一个闪身,看着石膏像从门口甩到楼道,还咕噜噜滚下几个台阶。   “哇。”路子名蹲在他旁边看他,“大哥,你找死啊?敢去招惹沈意。”   石膏像颤巍巍地躺在台阶上对路子名比了个中指。   但总之,它再也不敢去爬沈意家的窗户了。   /   土豆泥很好吃,蓝莓酱味道也不错。   吃完晚饭又聊了会天他们就上床睡觉了,作为为人民服务的特殊警编,宋向影不享受双休,更不享受到点下班,所以在每个不失眠的夜晚,他就会认认真真让自己休息。   煤球狗随主人,睡得特别快。   也许是沈意对于记忆太过在意,也或许真的是大脑感知沈意此时足够强大,所以在一点点归还记忆。   沈意又梦到了小时候。   周围有些晦暗,天气也不算好,阴沉沉的天空仿佛下一秒就会下起雨来。   小小的沈意一个人在楼下的沙地里挖着沙子。   有几个人路过看到了他,好奇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刚想问他是谁家的孩子,便被其他人拦住。   “是……家的。”   “就是那个父母都出车祸的?”   “对,听说他的爷爷被喊去认尸了,奶奶在家看孩子,已经哭得不行,他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就自己一个人下来玩。”   “可怜啊。”   小沈意挖了一会儿沙子,不一会儿,天空落下了一滴水,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于是有更多凉丝丝的雨落在他的手臂上。   下雨了。   他还记得妈妈说过,下雨时要赶紧回家,于是他放下沙堆里的小铲子往家跑,他一步步往台阶上迈,沈意的内心里却闪过莫大的恐惧,即使在梦里,他也想要阻止那时候的自己向前。   可这只是记忆。   他家住在3楼,小小的孩子踮着脚开了门,他跑进屋里开始寻找大人。   “奶奶。”他喊着。   梦里是晦暗的,无数片段不断地交叠,那些沈意已经忘记的事情如同海浪在翻涌,反刍出当时酸涩的心绪。   爸爸妈妈出差不在家,爷爷好像也有工作,奶奶每天都在家里哭,房间里关于爸爸妈妈的照片都被爷爷收起,但奶奶依旧偷偷从衣柜里藏起一张,在爷爷不在的时候看着照片不断抹眼泪。   “奶奶!”他还在寻找家里唯一剩下的大人。   洗手间里传来细微的声音……   仿佛是奶奶的回应,也是老人哽咽的啜泣。   五岁的孩子分辨不了这些,他只想去找奶奶,于是他跑到洗手间,推开了门。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老人仿佛对他伸出了手,身体因为重力在摇晃,狰狞的濒死面容定格在小孩子的大脑里。   沈意猛地坐起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开灯,直接从宋向影的身上翻过冲进了洗手间。   他开始剧烈地呕吐。   等他终于吐无可吐的时候,有些颤抖的手碰到了毛茸茸的触感,沈意转头便看到了趴在他旁边的煤球。   “嗷呜。”煤球舔了舔他的手心。   沈意的意识有点恍惚,他直接坐在洗手间的地上,下意识抬起头来看着洗手间的天花板。   白花花的天花板,吊顶做了全白,看上去没有任何能挂的位置。   他总算是想起了为什么爷爷会卖掉市里的房子,带着他搬回县城老家……   因为在爷爷为儿子儿媳处理后事的时候,他的妻子难以承受失去独子的痛苦,在家里的洗手间悬梁自尽。   第一发现者是同样留在家中只有5岁的孩子。   忍着悲痛办好所有手续回家,爷爷推开了门,却没有听到孩子喊爷爷的声音,也没有妻子的问候。   他意识到不对,心跳不断加速,开始呼喊孙子和妻子的名字,尝试着在每个房间里寻找他们。   最后,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   他推开洗手间的瞬间,看到了空中摇摇欲坠的人体……和蜷缩在角落里眼睛一直盯着尸体的孩子。   “要漱口吗?”   沈意回头,宋向影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手中是满水的玻璃杯。   他点点头,接过宋向影手中的杯子,开始漱口。   胃是情绪器官,尤其是在胃本就不好的人身体里。   满嘴里都是奇怪的味道,未完全消化的食物带着苦涩的胆汁,沈意一边漱口一边不断地皱眉,情绪不断地在脑子里翻涌,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还好吗?”宋向影问他。   沈意随便点点头,“我没事。”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有事。”宋向影找到一条干净毛巾,帮他擦脸上和嘴角的水渍。   沈意和宋向影对视,几秒钟后沈意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宋向影,死人可怕吗?”   宋向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你要问的是警察宋向影,还是孤儿宋向影呢?”   “有区别吗?”   “区别就是,警察宋向影是灵异局的调查员,死人和鬼魂都是他的工作,他自然不害怕死人。”   “但孤儿宋向影,很害怕鬼。”   从小就被当做怪物,在孩童培养自我观念时期又看到了鬼,但不管是谁都觉得他在说谎,或者觉得他能看到鬼果然就是个怪物,并引来更夸张的排斥和霸凌。   他的恐惧成为加害他本身的因子。   所以后来,宋向影不敢怕了。   沈意看着宋向影,几秒钟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宋向影怀里。   “我觉得鬼魂不可怕,死人也不可怕。”   宋向影应了一声,根本不做反驳。   “但是。”   沈意说:“但是,亲人的尸体,很可怕。”   宋向影的手僵住,但最后他还是把手放在沈意的肩膀上,很轻地给予他关怀。   后来,沈意昏昏沉沉又睡着了,宋向影把他抱到床上,却没有睡。   因为沈意发烧了。   温度并不算特别高,38度徘徊,也没超过38.5度,宋向影知道他不是因为感冒发烧,所以也不好给他吃退烧药,只能试着给他贴散热贴。   一整个晚上沈意又冷又热,热的时候就掀被子,冷的时候一定要宋向影抱着他睡。   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上,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宋向影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烧退了,但不知道还会不会烧起来。   河神新娘事件后原青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去上班也大多是写报告和待命,宋向影干脆又请了一天假。   沈意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坐在他旁边的宋向影。   宋向影应该是一直在看着他,几乎没有移开过视线,所以他并没有任何沈意苏醒的意外,只是很温柔地对他笑了笑。   “醒了?”   沈意从床上起身,感受到了全身的酸软,他摸了一把额头,又摸到了一把汗。   “嗯,醒了。”   “那就好,来吃早饭吧。”宋向影说。   沈意觉得身上黏黏糊糊,他下床,“我先去冲个澡。”   “别了,你昨晚发烧,现在冲澡又烧起来怎么办?”宋向影阻止他,“用湿毛巾擦擦吧,别淋水。”   “好。”沈意无奈,但还是听了。   走进洗手间时沈意还会下意识看天花板,就跟他年少时一样。   爷爷报警后将他抱出洗手间,沈意也和昨晚一样发了烧,低烧了半个月,在医院里昏昏沉沉,仿佛连脑子都要烧傻了。   最后他撑了下来。   五岁的小孩子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双鬓斑白的老人,他惊喜地看着睁开眼睛的孩子,抱着沈意哭得不像个大人。   后来,他们出院,但沈意时不时会看洗手间的天花板。   于是爷爷决定搬走。   卖掉这个房子,带孙子回老家重新生活。   擦掉身上黏糊糊的汗渍,沈意换了身衣服走出浴室,宋向影已经摆好了早餐,可能是因为他发烧的缘故,早餐没有一点油渍,只有清脆的时蔬和甜软的红薯粥。   沈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早上十点多了。   “你没去上班?”   “嗯,最近局里没什么事。”宋向影回答:“而且你都发烧了,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   沈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以前发烧,也是一个人在家。”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宋向影把粥放在他面前,“如果我生病,你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在家对不对?”   沈意笑了笑,“嗯。”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煤球,煤球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于是小跑过来,把前脚搭在沈意的腿上,摇着尾巴小声地嗷呜嗷呜。   似乎是明白沈意现在不舒服,所以连叫声都是轻轻的。   沈意伸手摸了摸煤球。   “鬼师的鬼魂朋友都是小动物吗?”   宋向影看了沈意一眼,“目前所知都是的,因为动物没有太多的执念,它们还处在更边缘的优胜劣汰,思考的局限性让它们很难成为鬼。”   “鬼师能维持住它们的理智,也完全是因为它们的脑容量小,还没那么多歪念头。”   傻狗煤球一口咬住宋向影的裤腿。   煤球不傻!不傻!!   “我应该是在奶奶去世的时候,觉醒能力看到鬼的。”沈意说。   宋向影看着他,“五岁?”   “五岁。”   沈意点头,“是个连数数都要老师教的年龄。”   能力者的觉醒大多是受到重大刺激,沈意的重大刺激就是奶奶的死亡。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父母死去,爱他的爷爷怎么舍得告诉他这件事,便隐瞒着,想要等他更长大一点能够接受再告诉他,于是独自前去办理儿子儿媳的死亡证明。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如果宋向影的失去是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那沈意的失去就是一点点丧失。   他先是失去了部分父母,又失去了全部的奶奶,奶奶最后给予他的不再是温柔的爱意,而是悬挂在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恐惧。   那份恐惧击碎了沈意的童年,冰冷的永远横在他的生命里。   后来,他又失去了唯一的爷爷。   于是他的世界空白了。   “不过这只是推测,我还是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没有见过鬼。”沈意笑着说。   “这些都不重要。”   宋向影走过来,他拥抱住沈意,“沈意,这些都不重要,我从不在意这些,甚至不想你是否会加入灵异局。”   “我只希望你快乐。”   “如果我陪着你,是不是会减少你的难过?”   沈意被拥抱着,几秒钟后他很轻地点点头,“是。”   如果你陪我,我会没有那么难过。   “太好了,幸好我今天请了假。”宋向影说:“沈意,直到你不再难过为止,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沈意攥紧了宋向影的衣角。   在撕裂的摇摇晃晃的空白世界,再次隐隐约约树立起一个影子。   “宋向影。”沈意说:“以后都不能离开,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   “好啊。”   宋向影温声回答:“除了你身边,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所有的、沈意希望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他都给了宋向影。   而完全的、宋向影认为在这个世界上需要拥有的东西,沈意全都给了他。   对,就是这样。   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第97章 自由职业失业日志   温热柔软的红薯粥抚慰了沈意绞痛的胃。   半夜吐了一通,加上低烧,他的胃病又犯了,现在正在隐隐约约跳着折腾他。   甚至不只是胃,沈意觉得自己的全身肌肉都是酸软的。   饭后,沈意躺在沙发上休息,宋向影收拾完桌子上的碗碟后坐过来,他把沈意的双腿搭在自己身上,手摸在他的小腿上。   “腿还疼吗?”   沈意躺着看他,“没事,烧退了过一阵子就会好。”   “昨天晚上听到你在梦里小声说腿疼。”宋向影很轻地帮他揉着小腿,“这样会好些吗?”   是会好些的。   宋向影用的力道并不大,酸疼的小腿也被舒展开,沈意很轻地松了口气,意识开始有点模糊。   但很快,沈意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你昨晚上没睡?”   “睡了。”宋向影让他赶紧闭眼休息,“你也知道,我睡眠很轻,一点动静就会被吵醒,所以你说梦话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   当然是骗沈意的。   又是吐成那样又是发烧,宋向影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守了沈意整个后半夜,一边照顾睡得不安稳的沈意一边脑子里不住地被焦虑掩埋,连煤球都感知到了他的心情,一直趴在旁边守着他们两人,宋向影去接水就跟着宋向影,宋向影回卧室它也回卧室。   “你眼下有黑眼圈。”沈意用手指抚摸他的眼帘。   “真的吗?”宋向影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把墨镜摘了,他迅速摸出手机看自己的眼底。   然而,眼下的皮肤依旧白净,根本就看不到黑眼圈。   宋向影:……   “你诈我啊?”宋向影用力地攥了一下沈意的小腿肚。   沈意嘶了一声,但尾音里能听到笑意。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吧,回卧室一起睡一会儿。”   “都这个点了,午饭就不吃了,我们睡到下午起床吃晚饭,吃完晚饭就去看电影。”   宋向影有些犹豫,“你这样可以去看电影吗?”   “当然,我只是发烧而已,又不是病毒性感冒,出去走走效果更好。”   宋向影还是不放心,但被沈意强行拉着往卧室走。   趴在沙发上独自玩球的煤球叼着球跟在两人身后,它站在床尾看着主人和沈意跌在床上,各自找到了各自的枕头,又盖上毛茸茸的被子,在断断续续的对话中,声音越来越低。   于是煤球放下球,找了个位置刨了两下,将自己窝进去。   煤球也要陪主人睡觉!   宋向影也是真的累了,他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脚下的狗,又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怀里的沈意。   不同于昨天晚上,此时的沈意睡得还算安稳,没有再喊冷或者热,也没有在睡梦中说胃疼腿疼,宋向影浅浅松了口气,困倦终于翻涌而上。   最后的记忆是出门一定要让沈意穿厚衣服。   现在外面的温度已经很冷了,夜晚更是跌到了可怕的程度。   ……可千万不能再着凉。   再睁开眼的时候,宋向影听到了煤球的叫声。   他勉强把眼皮支撑起来,身边没有人,卧室门也没有关,于是宋向影就在门缝的空隙里看到了正在玩球的煤球。   大黑狗一边捡球一边开心地嗷呜嗷呜,沈意甚至还会在它嗷呜的时候奖励它零食吃。   宋向影茫然地揉揉眼睛,好不容易才起身走出卧室。   “煤球,别叫了。”宋向影制止煤球,“这样有点扰民。”   “没关系。”沈意坐在沙发上继续把球扔出去,“安康楼扰民那么久我都没有生气,我的小狗叫两声而已。”   “谁敢来敲门找我麻烦?”   宋向影:……   那确实是没有鬼敢。   一边挥挥手让煤球想叫就叫吧,宋向影一边走到沈意面前,在沈意抬头看他的时候摸向他的额头。   温热的,不烫。   看来是完全不烧了。   “我没事。”沈意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现在饿吗?”   于是宋向影顺势坐在沙发上,又因为困倦打了个哈欠靠在沈意的肩膀上。   “刚醒,感觉不到饿。”宋向影说:“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半。”沈意回答:“清醒一下,出去吃饭吧,吃完就去电影院。”   “好。”   一说起看电影,宋向影精神瞬间好了一些。   他起身跑去洗手间洗漱,洗把脸也能清醒一点。   沈意坐在沙发上注视着洗手间,宋向影进去后没有关门,于是沈意下意识将视线转移到洗手间的天花板上,看了一会儿沈意才收回视线。   “嗷呜嗷呜!”煤球叼着球跑过来,示意沈意继续扔球游戏。   于是沈意不再胡思乱想,继续和小狗玩。   很快进去洗漱的宋向影就出来了,他跑到卧室里找到了自己留在沈意家的衣服,又找出一件厚外套跑出来。   他把厚外套扔在沙发上。   沈意看了一眼外套,黑色的毛毡外套,是偏厚的款式,是沈意在大学期间买的,因为质量不错所以价格也很不错,没舍得扔,到现在也没怎么穿过了。   “你穿?”沈意问。   “你穿。”宋向影宣布,“今天大降温,外面好冷,穿上你才能出门!”   沈意:……   虽然他很想莫名其妙吐槽一句‘还没结婚呢就管这么严’,但还是闭嘴老老实实套上了这件外套。   这件外套的版型很好,而且一眼过去就质量不错,但说实话,全黑的款式在沈意的身上实在是太死寂,本就是个偏冷漠的男人,再穿一身黑和宋向影站在一起,简直就是X社会二人组。   “是不是显得我很凶?”沈意问宋向影。   宋向影摇头,“没有啊,很帅。”   “真的?”   “真的!”   沈意信了。   去商场找了一家还算感兴趣的店,吃完午晚饭出来,时间才刚刚晚上六点多,而他们的电影开场时间在晚上九点。   也就是说:他们还得等三个小时才行。   “去逛逛?”   还没等沈意回答,宋向影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孟含的电话。   宋向影接起电话,“喂?有事?”   “你那边好吵。”孟含皱眉,“你在哪里?没在沈意家吗?”   “没有,我和沈意在商场吃饭。”宋向影回答:“什么事在我请假的时候也要给我打电话?”   孟含啧了一声,知道这俩估计是出去约会了。   他道:“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消息,但按照规定我必须得和目前的最高领导说一声。”   “是三号。”   宋向影闻言皱了下眉,“三号?不过有三号的消息很正常,它不是在各个地方流窜吗?你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三号最后被检测到的位置在原青边缘。”孟含说:“它可能被河神新娘吸引到原青来了。”   宋向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应声,“行,我知道了,你们先警戒吧。”   “了解。”   宋向影挂断电话。   因为一直没有背着沈意,所以那通电话沈意都听到了。   “三号是谁?”   “灵异局也是有通缉令的。”宋向影和沈意继续往下走,“三号是个代号,它生前是个能力者,使用能力敛财遭到灵异局通缉,死后化为S级厉鬼,灵异局围剿了它多年也没有成功。”   沈意点头,“但听你和孟含的语气,并不算着急?”   “虽然是S级厉鬼,死因和灵异局有关,但它的执念并不是灵异局或者复仇,所以,它的威胁性并不高。”   “它最奇怪的一点是:哪里有高级厉鬼,它就会往哪边走。”   宋向影在以前也和三号对上过,只是三号完全不打算和灵异局碰面,一发现有调查员就溜走,藏得严严实实。   通过它的这些反应,有调查员得出一个非常荒谬的结论:三号可能是害怕灵异局。   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个结论,但它又确实见到调查员就跑。   “我们去金店看看吧。”宋向影突然道。   沈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金店?”   他是个穷人,兼职都是时有时无,一个月平均赚3k块钱,今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攒到了一点钱,但他还是不觉得自己能富贵到去买黄金。   显然宋向影也是个穷人,虽然他是警编的高级调查员,但年少时的苦日子让他不太贪恋富贵。   “我听说黄金可以辟邪。”   沈意:……   他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宋向影,几秒钟后才开口,“你还记得自己是灵异局的调查员吗?”   “不相干。”宋向影理直气壮,“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于是他们进了金店。   虽然最后两个人也没舍得买下一颗金珠子……   黄金好贵,尤其是今年,特别贵。   感觉买了就是在扔钱。   算了算了,有这钱还不如多吃几顿好的呢。   /   在金店接受完价格的荼毒后,终于到了电影开场时间。   沈意取了票,宋向影开始查看爆米花的价格。   然而电影院里的爆米花价格非常贵,贵得让人震撼这几颗玉米真的能卖出这种高价?   于是宋向影又想吃又觉得贵。   “你以前很少看电影吗?”沈意问宋向影。   “读大学前没有看过。”宋向影回答:“大学后在局里兼职能拿到补贴,那时候去看过,我每次都是买一张票,然后带煤球进去看,这样就偷偷省了一张票钱。”   接着他又小小声道:“但也没有买过爆米花。”   沈意笑了笑,他上前,让营业员拿了焦糖口味的最大桶。   “黄金没买,爆米花长得也差不多,这个买就买吧,比黄金便宜多了。”   宋向影认真点头,表示赞同。   “啊对,还有饮料,你等我一下。”宋向影抱着爆米花去旁边挑饮料了。   沈意在座位上等他,也就在那一瞬间,沈意嗅到一股微妙的味道,他转头,前面一排人正在验票进门,另一部电影开场了。   在那排人旁,一个穿着黄外套的人从旁边直接走进去,没有验票,穿的也不是工作服。   沈意看到他的头顶有隐隐约约的红色痕迹,但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晰。   “沈意,在看什么?”宋向影回来了。   沈意收回视线,看向宋向影买的饮料,“可乐?”   “排除了所有茶饮料和咖啡,我觉得就这个最合适了。”   “可以。”   很快他们的电影也开场了,验票走进影厅,很快电影开始播放。   看了一会儿,沈意不得不承认了一件事……他被诈骗了。   他看向旁边的宋向影,此时宋向影还在认真地看电影,只是他许久不吃爆米花,看着看着就会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明白这个电影情节为何会如此发展。   尤其这还是一部侦探片,虽然是灵异局的调查员,但宋向影依旧是警编。   里面的逻辑漏洞已经让他疑惑地歪头了。   沈意在黑暗中打开手机,果然眼前一黑地发现:在他做完攻略的当天晚上,这影片的风评就急转直下,似乎是那些被诈骗去看电影的观众们暴怒了,回来辱骂那些铺天盖地的营销。   而沈意……因为之前的事完全没心思看手机,今天一整个白天也在睡觉。   但来都来了,他们继续看。   终于,在剧情里出现了一个精神病高喊着这个世界上有鬼的时候,宋向影憋不住了。   他小声和沈意吐槽:“我到底是该夸赞这电影遵循现实,还是骂它脱离现实呢?”   沈意小声叹气,“我被影评骗了。”   “回家就给它打一星。”   说完后沈意继续看,然而,作为一个不太喜欢看电影的人他稍微有点无法集中精神,加上发烧后的疲倦还在滋扰,这剧情也有点太无聊,沈意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最后歪倒在宋向影的肩膀上。   宋向影看了他一眼,他稍微坐直身体让沈意躺得更舒服一点,接着继续看电影。   花钱买的票,能看完就看完吧。   也就在这时,宋向影突然看到一点奇怪的红色字符顺着爬到了面前的幕布上。   本来以为是电影里的桥段,毕竟这电影为了表现精神病做了很多奇怪的特效,但仔细一看,宋向影发现幕布后黑暗的墙壁上也攀爬着这些红色字符。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小小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意,果然在他的指尖看到了蔓延出的红。   “什么?”宋向影疑惑地自言自语了一声。   红色字符在不断地蔓延开来,这个影厅的人不少,宋向影能看到这些字符完全避开了在场的所有观影人,没有谁感觉到不对。   犹豫了一下,宋向影还是没有叫醒沈意。   能力者的能力大多对活人无效,哪怕咒师诅咒他人也需要条件限制。   是又做了噩梦吗?   宋向影心疼地想。   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正在心疼沈意的宋向影完全不知道,隔壁影厅里,穿着黄色外套的鬼正在思考到底是偷偷离开,还是藏在这里等宋向影离开后再走。   是的,它是三号。   来到原青后它第一时间到达原青古城,可惜它来得太晚了,别说是河神新娘,它连一点鬼气都感受不到。   它非常奇怪,一般情况下灵异局的效率有这么高吗?   不过它没有离开,即使河神新娘不在了,能孕育出河神新娘的地方大概率也会有其他厉鬼,于是它准备在原青再等等。   徘徊到商场是它的习惯,但为什么会碰到宋向影?!   那家伙不是灵异局的S级调查员吗?!怎么会在原青这个小地方?!   于是三号急匆匆地走进影厅里,还没等它想办法离开,宋向影也进影厅了,还特么就在隔壁。   “灵异局怎么阴魂不散呢。”三号吐槽。   吐槽完它又反应了一下,“不对,我现在才是阴魂……”   还没等它找到合适的词汇,突然间,一股莫大的惊慌涌进它的心里,那是一种马上就会死去的预感。   三号猛地站起来,因为它是鬼,所以这个影厅的人类没有发现。   它试图逃出影厅,刚跑到门口就被阻拦回来,无数奇怪的红色字符整个蔓延挡住整扇门,它快速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但另一边也同样被字符封禁,那些字符合拢,正一点点朝着它蔓延。   “什么?什么?”三号不断后退。   最后,它被逼到了幕布前。   “哎?画面怎么失真了?”有观影人奇怪。   “而且还卡了,这卡成这样,电影院都不审片子的吗?”   “我去找售票员。”   第一排有人去拉影厅门,三号看到了机会,它迅速贴在那个人的背后,被它带着冲出影厅,就在三号觉得没问题的时候,它惊讶地发现字符已经蔓延到了那个人的背上。   三号挣脱出人类的后背。   影厅里,主角开了枪,砰的一声,巨大的声音让沈意猛地睁开眼睛。   红色字符刹那间消退。   “醒了?”宋向影问他。   沈意点点头,他抬头看向还没结束的电影,“演到什么剧情了?”   “哦,主角的朋友其实是X社会卧底,他大义灭亲开枪杀死了朋友,现在正在痛哭流涕。”宋向影给他总结。   沈意点点头,他低下头试图用手揉揉太阳穴,也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   他奇怪地举起手里的纸张。   只见那是一张陌生的符咒,符咒上画着奇怪的药瓶。   沈意把符咒翻过来,在黑暗中他看不太清楚上面的字迹……但,这玩意儿哪里来的?   商场楼顶,三号坐在上面气喘吁吁。   它举起手,看着自己模糊的身体,身上的黄色外套都已经快看不出黄色了。   它被那奇怪的红色字符夺走了一部分鬼气。   “灵异局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三号很奇怪,“那个养狗的鬼师没这样的能力啊。”   它抱住头摇晃,“让我想想,红字符、字符……符师?”   三号猛地抬头,“难道这里有个符师在?!”   /   看完这场被诈骗的电影,沈意在卖票的平台给电影打了个一星。   宋向影这时开口问道:“你做噩梦了吗?”   “噩梦?”沈意看向宋向影,“你说什么时候?昨天晚上还是刚才电影院里?”   “电影院里。”宋向影说:“有许多红色的字符出来,布满了整个影厅,这样的东西我上次见到,是你杀死了画皮鬼茉莉。”   沈意微妙的皱了下眉。   “我没有做噩梦,但是……”   “好像感觉到附近有什么需要警惕的……危险?”   沈意不知道该不该说【危险】这个词汇。   他在梦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并不是觉得恐惧,就和他之前说的那样,沈意并不害怕鬼也不害怕尸体,他大概率是一个从小就能看到鬼的能力者,也是一名和人体打交道的医学生。   他恐惧的只有【亲人的尸体】。   所以,他感觉到的东西,也许是鬼魂。   “这一年里我出现过多次短暂失忆,除去爷爷去世的那段时间,在我出院回到原青的那几次,很有可能是因为我遇到了鬼。”沈意和宋向影分析,“我能看到,记忆里没有,但我的身体和意识还记得。”   记得鬼魂是危险的东西,在鬼魂袭击的时候需要处理。   “所以,身体会违反我的意识去自卫。”沈意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但又因为我不相信鬼这件事,会再次将鬼魂这件事忘掉。”   这种犯病一般的记忆自我消除,停止在沈意选择相信宋向影的那一天。   宋向影愣了一下,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染上了感动。   因为选择相信,所以沈意不再失去记忆。   原来沈意真的是因为他而好转……   “所以。”沈意打断了宋向影的情绪,“我之前出现自卫意识,是不是因为我睡着的时候觉得周围有危险,比如有什么高级厉鬼在?”   宋向影:……   他猛地站起来。   “这里?!”他看向周围,商城已经关门,但外面依旧能看到许多的人,周围的夜摊摆成了街。   要是真的有高级厉鬼,那得多糟糕!   宋向影连忙给孟含打电话,让孟含赶紧带人来这里检查。   看着宋向影着急的模样,沈意微微挑眉,他没有打断宋向影的电话,而是把手里的符咒摆在桌面上。   在影院里看不清的符咒现在灯光下已经可以完全看清了。   只见符咒上画着奇怪的药瓶和一件黄色的外套。   翻过来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三号】。 第98章 自由职业失业日志   宋向影打完电话后就看到沈意正在看着桌面。   刚想问沈意在看什么,宋向影一低头就看到了那张奇怪的符咒。   符咒上怪异的药瓶和黄色外套瞬间让宋向影想起了三号,三号死的时候穿着的就是一件黄色的外套,那时候是秋天,黄色融入枯叶里,让人很难发现他的踪迹。   沈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便将手中的符咒翻过来,在看到上面的字迹后,宋向影眼前一黑,他皱眉揉了揉太阳穴,还没等坐下就又站起来继续打电话。   “孟含,是三号。”   “对,我们在商场遇到了三号。”   “怎么知道的?我该怎么说呢?”   宋向影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符咒和淡定的沈意,“沈意看电影的时候睡着了,醒过来后,多了一张写着三号名字的符咒,嗯,对,大概就是这样。”   孟含沉默了。   他非常无语,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但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吾好梦中杀鬼吗?”   “总之你过来看看,我觉得三号不会这么随便就被干掉,大概率还在附近。”   “知道了,我现在就起床加班!”   孟含骂骂咧咧地挂断了电话。   宋向影终于坐回了椅子上。   沈意看着宋向影还在操作手机,大概是在汇报情况,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前方有许多人在活动,大多是年轻人,从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到明显还是学生的人,小吃街的烟火气萦绕在夜空中,各种小吃的香味随着风吹到这里。   发完消息,宋向影注意到沈意的视线,他顺着沈意的视线往旁边看,也看到了那条小吃街。   “想去逛逛?”宋向影问。   沈意摇头,“人太多太吵,不喜欢。”   也不习惯。   他是喜欢安静的人,不爱人流和热门,一处安静的没有丝毫吵闹的空间会让他更舒服。   宋向影了然地点点头,然后问:“那你有想吃什么吗?”   沈意看着他,“嗯?”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买,我不怕吵也不怕人多。”宋向影如此说,他对着沈意很轻地笑,“但是买来你要分我一半。”   沈意闻言也笑了,“一半够吗?”   “我们可以多买几种不同的小吃,一种买两份就太容易吃饱了,沈意你知道吗?我以前就特别希望能找个和我分一半的人。”宋向影眼睛亮亮地感叹,“我以前都只能和煤球分一半。”   “那你的那些朋友呢?就是孟含他们。”   宋向影嫌弃,“我怕他们往我那一半里吐口水。”   沈意:……   这群人真是放进精神病院也不违和。   “那下次,我们一起分一半。”沈意戳弄着手里的符咒,“今晚不太想吃。”   “也对,你昨晚还吐了,不能吃重油重盐。”   沈意点头,“所以,你说的那个三号,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个存在了很久的S级厉鬼,按照灵异局的记录,它的存在时间已经超过五十年。”宋向影一边说一边搜出关于三号的资料,“对,是灵异局建立初诞生的厉鬼。”   灵异局建立之初,实行相当严厉的执法标准。   当时连法律都不够完善,到处都是武德充沛的恶人,杀人越货处处可见,导致厉鬼诞生多得离谱,加上大多数能力者的出身都不算好,他们不信也不服官方,更愿意单干,但谁知道单干的能力者会惹出什么乱子。   其中最具代表的就是三号。   三号原名不详,在那个不太需要身份证的年代无法追究他的真名,他是一名咒师,在街头装江湖道士行骗。   他会先给当事人下咒,再装模作样算命,不信的回家就被诅咒,然后连滚带爬跑回来找他,信的也会出现小问题,然后再被他给的小纸片治愈,继续不相信的会被直接咒死,杀鸡儆猴。   就这样,他成了那个区域的神算,敛财无数。   “灵异局和警察局联合追了他三天,他跑进了大山里,那时候的山可不是现在的样子,不熟悉的进去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他也一样,就这么失足跌落悬崖,摔死了。”   宋向影靠在椅背上感叹,“能力者也是肉体凡胎,该死的时候也死得很容易。”   后来,三号化为S级厉鬼。   当时的灵异局严阵以待,以为它会回来找灵异局的麻烦。   但没想到三号在化为鬼后第一反应就是继续往深山里逃……完全不理会灵异局。   之后就是延续了几十年的怪异行为。   哪个地方出现的厉鬼强大就往哪个地方跑,似乎在寻找什么,但绕了一圈后找不到就再次消失。   听完后,沈意注视着手里的符咒。   也就在那一瞬间,沈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似乎有很细微的丝线从符咒中延伸,带着浅淡的符号,沈意注视着符号,他看向宋向影,发现宋向影一直在看着他手里的符咒,但并没有看向这些丝线和符号。   他就意识到:这是宋向影看不到的东西。   沈意抬头,顺着丝线的位置看向天空,在看不清云的夜空里,只有商场的楼顶还算能看清晰。   宋向影有些疑惑沈意的举动,但他没有询问,而是陪着他抬头看天空。   三秒钟后,刚打算收回视线,一个暗淡的黄色兜帽,套着头就探了出来。   宋向影:……   三号:……   黄色外套三号猛地收回头。   靠!它不就想确认一下宋向影身边那个人是不是符师!怎么一个探头就和宋向影面对面了?!   怎么回事?!   它今天倒霉成这样吗?!   “是它吧。”沈意说:“我好像在它身上看到字了。”   【S级厉鬼:三号】   【失足而死的能力者,它早已接受自己的结局,却依旧想要留在人间,寻觅那个一直找不到的人。】   宋向影立刻起身,他把煤球留给沈意,告诉沈意先回家后翻出随身携带的警察证,进入关门的商场去顶楼。   不一会儿孟含也带人来了。   对于夜市上的人,他们没有立刻拉线疏散,大概是这个S级厉鬼对人没有太大的恶意,所以比起立刻封禁更倾向于警惕,几个调查员正在各个楼层搜索三号的痕迹。   沈意看着符咒上的痕迹消失,确定这个三号大概是已经离开了。   “煤球。”沈意喊了一声趴在他脚下的煤球。   小狗一个翻身站起来,摇着尾巴把前腿搭在沈意的膝盖上,“嗷呜嗷呜。”   “吃鸡腿吗?”沈意指着旁边的夜市烤鸡腿。   煤球的眼睛瞬间亮了。   15三个的鸡腿,沈意买了三个,拿到后他和煤球打了辆网约车回家。   在车上他和煤球说:“你一个,我一个,最后一个留给你的主人,这样很公平。”   “嗷呜!”小狗开心坏了。   只有正在开车的网约车司机吓坏了,他惊恐地看着沈意,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在和谁说话?”   沈意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在和家里的小狗打电话,戴了无线耳机,吓到你了吗?”   “哦,原来是这样。”   司机松了口气。   来到位置后,司机看着沈意拎着鸡腿下车,他微笑着请沈意给个好评,但也就在这时,司机突然发现沈意没有戴耳麦,耳垂上只有一颗淡红色的耳钉。   司机:……   现在的高科技,耳机也能伪装成耳钉吗?   他战战兢兢地也不要好评了,瞬间就开车跑了。   90%的概率耳钉就是耳机,但他不敢赌剩下的10%啊!   沈意完全没有吓到人的自觉,实际上在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自己只是得了精神病的时候也是如此,他的主体性太强,除了上班时被知道有病很麻烦外,其他时候都不是很在意。   对沈意来说:遮掩也是麻烦的。   带着煤球上了五楼,刚走出楼道,沈意就看到自家门口排排坐着两只鬼。   501的路子名一看到他就立刻起身回到自家门口。   它快速解释,“我就是和它聊聊天!”   于是沈意把视线转向还赖在自家门口的石膏像。   石膏像有点怂,但还是强硬地直起腰来,“那个,我上次有点事想问但是被你直接扔出去了,但我真的有事问,所以我就在你家门口等你!”   沈意往楼梯间瞥了一眼,接着才道:“那你知道我现在心情不好吗?”   “它们没告诉你,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很讨厌噪音吗?”   说了,当然说了!   住进来的这几天,话唠的石膏像骚扰了整栋楼的鬼,被鬼均撵出去一次,但还是给它拿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403的大爷半夜鬼嚎被沈意举着刀找上门、602搬出去的夫妻俩被他开窗骂怎么不去摆个摊吵架、501曾经的王姐被他砸过门、连303喜欢学猫叫的女孩都被他嘲讽要不然把猫放归,当流浪猫就不会一直叫了……   沈意心情不好的时候简直就是毒舌之巅,攻击性强得没边。   后来,沈意交了朋友,就是那个灵异局的墨镜男,他还戴着墨镜男和他的狗进来了。   从那之后,沈意的脾气就变好了。   沈意开502的门,手里拎着鸡腿不方便,于是沈意就把包装袋给煤球,煤球昂首挺胸地叼着包装袋。   以前煤球特别害怕安康楼里的厉鬼,但现在它完全不害怕了!   因为它完全发现了,这栋楼里的鬼害怕沈意!   头狼威武!   “所以,你想问什么?”沈意说。   “灵异局之前说要帮我找身份,但是我进了安康楼就出不去了,如果灵异局那边有关于我的消息可以通知我吗?”石膏像迅速道,甚至双手合十,残缺的眼睛里带着乞求,“沈意,大学八年的情谊啊!”   沈意啧了一声,“我会问问宋向影。”   石膏像欢呼一声,就在它准备抱住沈意的时候看到了他危险而嫌弃的眼神。   于是石膏像迅速退后,“我现在就滚。”   石膏像自己团成一团,就这样圆润地滚走了。   第一次看到鬼还能变成一个球滚走的沈意:……   回到屋里,沈意从煤球嘴里取出包装袋,他拆开后闻了闻,浓郁的孜然味道在空气里散发,沈意觉得胃又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   想了想,沈意去厨房接了碗热水,把鸡腿稍微泡了泡才放进煤球的碗里。   煤球快乐地开始啃鸡腿。   剩下的沈意留在了桌子上,他靠在沙发上给宋向影发了条消息。   【沈意: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宋向影就回了消息。   【傻狗:可能要到凌晨,你困的话就先睡吧,我今晚回家,明天再去陪你。】   【沈意:不。】   【傻狗:?】   【沈意:你不来,我在梦里想你怎么办。】   【傻狗:……我争取一个小时内结束。】   沈意呼了口气,他的身体歪斜,重新倒在沙发上,因为角度的原因,他一眼就能看到对面的洗手间。   他再次注视着洗手间,看了许久。   就在这时,垂落在沙发下的手摸到了柔软的毛发,吃完了鸡腿的煤球凑了过来,正在努力把头塞进沈意的手底下。   沈意拍拍沙发,示意煤球上来,于是煤球便跳了上去,但它没有给沈意来个泰山压顶,而是非常小心翼翼地把嘴筒子塞进沈意的怀里,身体的大部分都在沙发边缘。   好像它只是个可爱的毛绒娃娃。   “我没事。”沈意伸手摸着小狗的绒毛。   “嗷呜。”   “嗯。”沈意不知道煤球在说什么,反正答应就对了。   沈意其实没有那么害怕,他只是在想:奶奶没有那么爱我。   在度过了二十多年后,在突然的记忆恢复中,沈意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奶奶并不算很爱他,她对他只是爱屋及乌,因为沈意是她儿子的儿子,所以她会喜爱,但她又没那么爱,所以在剧烈的悲伤中,不顾家中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也要悬梁自尽。   回忆好似将时光折叠,带给沈意这样一个消息。   “也没有关系。”沈意拽住小狗的耳朵。   “爷爷很爱我,宋向影很爱我,小狗你也很爱我,对吧?”   煤球嗷呜一声,开始蹭他的脖子。   小狗听不懂大多数的话,但它听懂了【爱】。   是的,小狗超爱!   它爱主人,也爱头狼!   /   三号好不容易逃出灵异局的检测。   它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原青,不只有养狗的鬼师在,连那个眼睛有异的瞎子也在!   怎么?原青是出了什么洪水猛兽吗?!要外派来这么多高级调查员!   但也是如此,让三号确信:原青一定还有更加恐怖的厉鬼存在,否则不会安排这么多人来。   于是三号兢兢业业地开始寻觅消息。   也就在这时,三号发现原青竟然有个奇怪的机构,这个机构隶属于灵异局,单单只有原青才有,它的名字是:鬼魂求助中心。   “有困难的厉鬼可以去【鬼魂求助中心】求助?”   三号一脸懵逼,因为在它的印象里,灵异局和鬼完全就是对立的存在,今年灵异局是菩萨降世了吗?竟然开了个鬼魂求助中心?   但秉着或许有用的想法,三号改变了自己的着装,它好奇地来到这个所谓的鬼魂求助中心附近勘察。   也许可以知道原青最强大的厉鬼在什么地方。   鬼魂求助中心开在不算偏远的地方,周围也有居民楼,看标志牌这里以前应该是个派出所,里面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值班,但因为太无聊,两个警察看上去很困倦。   没有鬼来求助……或者说有鬼来求助才有问题吧!   或许是也疑惑值班的必要性,其中一名警察开口了。   “我们真的需要值班吗?我在这里值班三天了,别说鬼影,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旁边的警察叹口气,“你觉得没用,但说不定就有个鬼找上门来了。”   “真的会吗?”   “你是刚调过来的,所以不知道,鬼魂求助中心的创办是因为有厉鬼去银行提款,把人家营业员吓得进了医院,为了防止再有这种事发生,所以上面才在原青开了这个机构。”   但警察更好奇了,“厉鬼骚扰营业员,不是应该把这个厉鬼杀掉吗?”   偷听的三号也认真地点点头。   对啊,这才是灵异局该干的事情啊!   “因为灵异局处理不了。”对方解释,“对面是S级厉鬼,而且还是安康楼出来的厉鬼,谁能处理?”   “卧槽!安康楼出来的S级厉鬼?!安康楼在原青?!”   不只是那位警察,连三号的脑子都嗡了一声。   作为一个活着的时候是能力者,也和灵异局打过交道的人,它自然知道安康楼是什么。   传说级别的鬼楼,无一人发现鬼楼在何处,传说鬼楼中住满了S级厉鬼,走出一个来都是能灭杀整个城市的狠角色。   安康楼?   在原青?!   三号有些恍惚,但下一秒它开始狂喜。   它几乎瞬间就出现在大厅里,将在场的两个警察吓了一跳。   他们迅速警惕,手摸上旁边的特殊枪械和紧急通讯按钮,庞大的鬼气不断地蔓延,让两位调查员无法自控地开始颤抖。   厉鬼!高级厉鬼!   “安康楼在哪里?!”三号疯狂地开口询问,“原青哪里?!”   “……不知道。”调查员强忍着恐惧开口,“我们只是普通调查员,无法得知这种重大消息,你应该……去问更高级的调查员。”   “对,也对。”   三号认真点头,“这就对了,为什么那个养狗的鬼师和有奇怪眼睛的瞎子会来,原来是因为安康楼。”   “我应该去问他们。”   下一秒,三号消失在两人眼前。   等两位警察反应过来,他们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在无法控制的颤抖中,他们迅速打开警报。   “高级厉鬼出现!现场判断为S级!”   “高级厉鬼出现!”   一般来说三号从不会和灵异局对立,因为三号是个有脑子的鬼,它知道和灵异局作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它需要继续留在人间,寻找它一直都找不到的人。   可是,安康楼在啊!   它迅速折返,试图找到在商城搜寻它的宋向影和孟含。   在死后的第三年,三号还在各个地方游荡寻觅那个人的消息,有一次,它在一栋楼的顶端看到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他眼神空洞,黑色的眼睛倒映着地面,还没等三号观察,他便纵身跃下。   他在自杀。   三号其实没有反应过来,等它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这个跳下楼的男人拉了回来。   它觉得自己脑子有病,转身就准备走,也就在这时,自杀的男人开口了。   “你不是鬼吗?还是个生前害了很多人的恶鬼。”男人说:“鬼为什么要救人?”   三号愣了一下,它意识到这个男人能看到自己。   他是个能力者。   三号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又道:“你去找一个厉鬼很多也很强的地方。”   “什么?”   “你要找的人,那个地方的人类可以找到。”   说完后,男人再次跳楼。   这一次,没有三号的搅局,他成功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人体落地的声音是那么轻微,只是带着黏连一般的重音,鲜血溅射到更远的地方,生命一秒钟便消逝了。   三号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尸体。   直到有人听到这边奇怪的声音过来查看,发现尸体后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三号才意识到一件事。   为什么这个人类会知道它是一个生前害了很多人的恶鬼呢?   为什么这个人类会知道它在找人呢?   ……命师。   一个自杀的命师!   三号迅速跳下楼,它焦急地在男人的周围转圈,想要知道更多,但人已经死去了,人的生命转瞬即逝,只要没有执念人也不会化成鬼,只剩下一具破碎的尸体作为唯一存在的证明。   从那之后,三号就开始寻找所有有高级厉鬼出没的地方。   它和灵异局一样,迷信着命师的说法,因为……命师就是有这个能耐。   安康楼,那个传说中住满了S级厉鬼的鬼楼。   已经没有哪个地方比安康楼更凶、高级厉鬼更多了吧!   三号确信:那个男人说的地方,一定就是这里! 第99章 求助中心失业日志   沈意抱着小狗躺在沙发上,手机上是他和王医生的消息记录。   【王医生:记忆恢复是好事,这说明你已经开始试图接触外界,尝试解决问题。】   【王医生:而且和之前相比,你身边有了朋友,也进一步保证不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   【沈意:我现在很疑惑的一点,到底是我在爷爷去世时一同忘记了这件事,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刺激忘记了。】   【王医生:这并不好说。】   【王医生:你现在能这么清晰地回忆起来,甚至连细节与表情都能复述,如果是孩童时期就忘记是不会记得这么清晰的,你可能只会记得一个大体的事件印象,而不是仿佛就发生在前一天。】   【沈意:可我的记忆里没有留下这件事的后遗症,反而是现在有。】   比如,不断地确认洗手间里有没有东西。   想起这件事后,沈意就会控制不住地观察洗手间,即使他知道洗手间里不会有吊死的奶奶。   【王医生:人的大脑非常神奇,它可以遗忘记忆,也可以篡改记忆,也许你有,只是被篡改后被遗忘,没关系,不要着急,再缓一缓。】   沈意轻轻叹了口气,听到沈意叹气的煤球安稳地用嘴筒子蹭了蹭沈意的下巴。   于是沈意伸手揉了揉它的毛。   和王医生说完谢谢,沈意刚准备起身,手机突然响起,是宋向影。   怎么?他又要加班到今晚不回来?   想到这里,沈意接起电话。   “喂?”   “我一会儿就回去。”是宋向影的声音,“这边没找到三号的痕迹,之后会留人警戒……孟含你别用盲杖敲我!”   沈意从沙发上坐起来,“什么?”   “沈先生,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让宋向影给你打电话!”   有声音在喊,孟含大概在宋向影的旁边,距离手机有点距离,“沈先生,你想做兼职吗?”   沈意奇怪,“我?兼职?”   “对!”   孟含刚接到鬼魂求助中心的警报和电话。   鬼魂求助中心遭遇S级厉鬼,虽然对面没做什么事,但极强的鬼气已经让值班的两位调查员产生心理阴影,需要立刻去医院进行检查,这简直愁坏了孟含。   特么的他入职灵异局后就没见过这么多S级厉鬼,来原青几个月全见到了!   在愁得要掉头发的时候,孟含突然想到了沈意。   哎?沈意最近是不是兼职结束了没工作?宋向影还天天请假陪他玩?   要不然让沈意来兼职吧!   于是孟含对宋向影提出这个想法,反正他是瞎子,看不到宋向影微妙而神奇的眼神。   “你知道沈意兼职的工作单位都出鬼吗?”宋向影问。   孟含极其自信,“鬼魂求助中心当然要有鬼,没鬼算什么求助中心!”   于是宋向影继续微妙地给沈意拨打了这个电话。   听完原因后,沈意想了想自己现在的生活。   精神病院停药了,也不需要再考虑入院的问题,手里还有余钱,刚刚结束上一份兼职拿到了3k5,这个月的工资达标了,但是,因为记忆恢复有点胡思乱想。   也许确实需要一份工作将他胡思乱想的时间压榨一下。   于是沈意问:“工资多少?兼职多久?休假怎么算?”   “暂时先兼职一周,我会汇报总部调人过来接手,因为特殊性需要值夜班,晚6点开始早6点结束,不过要是你的话在休息室睡觉也可以。”   反正绝对没有鬼敢打扰他睡觉。   “工资也丰厚,作为绝对的技术型人才,我可以申请给你一天基本工资500,每处理一只鬼都会有额外奖金。”   “如何?”   沈意微微挑眉,他有些心动。   他也不是没有值过夜班,在乱七八糟的兼职里值夜班是最熬人的,工资也不怎么样,一天不一定有200块。   “明天开始?”   “明天开始。”孟含知道沈意同意了,他瞬间心平气和,“今天求助中心临时关门,明天重新营业,宋向影会送你过去。”   沈意应了一声,“行。”   挂断电话后,宋向影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啧了一声,“行了吧,我得走了,沈意还在家等我呢。”   孟含无语地挥手,“赶紧走吧,留我一个瞎子彻夜加班,没人性的家伙。”   这里还需要安排专人值班,安排完还要去鬼魂求助中心进行大排查,他这个晚上是没法回宿舍了。   宋向影和孟含分别转身回家,商场门口的旁边就是夜市,宋向影需要穿过整条夜市才能打到车,在穿行的时候他看着各种小吃,思考要不要给沈意带一点,但看了看又觉得都是重口味。   沈意又胃疼了,最好别吃这种不好消化的东西。   这个点人真的很多,出租车稀缺,宋向影开始打网约车,也就在车接单的瞬间,一点黄色突然从天而降。   黄色?   宋向影移开手机,看到了扑过来的黄色人影。   他瞬间闪开,黄色人影没有被他闪倒,而是跟个鬼一样拽住了他的袖子。   ……好吧,它就是鬼。   “撒开!”宋向影的手臂燃起火焰,“三号!”   三号迅速放手,但火焰追着他不放,它直接跳到停在路边的车辆上,惨白的面容和黄色的外套在夜色里极其明显。   “我不想和你争斗,也不想和灵异局作对。”三号说:“养狗的,安康楼是不是在原青?”   “安康楼在哪里?!”   宋向影没有回头,但他依旧能听到身后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男男女女的谈笑欢闹。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三号现存50年,向来不和灵异局起冲突,每次都是见到他们就跑,这一次竟然会直接现身,为的竟然是询问安康楼的位置?   “我要找一个人。”这是第一次三号开了口。   它眼睛通红,带着狰狞的疯狂,“50年了!他会老去,会去世,我就永远找不到了!”   “有一个命师说过,在有很多强大厉鬼的地方,有人可以帮我找到他!”   宋向影皱眉,他问:“你要找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找?”   “所以我才会一直找这个命师说的人!”三号大喊:“我不知道自己在找谁,但我一定要找到他,所以我才会一直找!”   宋向影沉默了几秒钟,他问:“……命师?哪里来的命师?”   “五十年前,我遇到的一个自杀的命师。”   比起三号的诉求,它说的命师更让宋向影惊讶。   整个灵异局都知道,命师已经断代很久很久,现当代唯一的命师是返祖的任晨光,而沈意是一个意外惊喜,他好像是完全脱离于整个系统的野生命师,觉醒的意外,因为失忆和入精神病院治疗,导致他也根本没暴露在人前。   结果三号在说什么?五十年前还有一个自杀的命师?   “安康楼不在原青。”宋向影自然不会暴露沈意。   他说:“安康楼不存在任何地方,它在原青出现只是意外,而且,你进不去安康楼。”   “我进不去?”三号很想拽住宋向影的衣领问问他为什么,但宋向影手中的幽绿色火焰绝对不是好招惹的。   三号只能死死地盯着宋向影,“为什么?”   “安康楼只允许未害过人的厉鬼进入。”宋向影说:“显然,你不在这个范畴。”   三号愣住,“……有条件限制?”   “没害过人,我也没害过人啊,我……好吧,我是个坏人,我害死过人。”三号语无伦次。   生前他从未对自己害过人而懊悔,没想到会在死后全部补上。   他想起自己因下意识救了个人得到了命师的馈赠,如果他在生前没有诈骗害人,而是走上正路,是不是早已找到了想找的人?   但是,后悔无用。   要是后悔就能重来,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报应呢?   三号最后看了宋向影一眼,霎时消散在空气里,宋向影微微挑眉,绿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谨慎,周围已经有人在看着自言自语的他,于是宋向影把手放在耳朵上,佯装正在用无线耳机打电话。   “这个故事情节是不是更合理?”宋向影说。   “还需要再探讨一下?行,我立刻回工作室。”   网约车正好来了,宋向影拉开车门。   “对,我上车了。”他还在继续演。   上车后,宋向影打开手机,将刚才遇到三号的事情全部发给孟含。   他并不担忧三号找到安康楼,因为安康楼并不存在这个空间,唯一能离开安康楼的住户也只有沈意。   袭击沈意?那三号是自己找死。   发完全部消息后,宋向影抬起头来,这时他才发现司机正在透过前视镜悄悄地看他。   宋向影开口,“你在看什么?”   “没有,地址有点眼熟。”司机小心翼翼道:“你上车前在和谁说话?”   “和朋友。”宋向影随意回答。   司机:……   他不断地观察宋向影的耳朵,确定拉的这个人也没有戴耳麦,而且他发现这个单子的客人和上一个说和家里狗聊天的客人地址一模一样!   再仔细看去,司机还发现这个客人和上个客人戴着同样的耳钉。   他战战兢兢,把客人送到到达点后立刻飞窜出去。   啊啊啊!今天晚上一定撞鬼了!   宋向影疑惑地看着这车飙速飞出去,速度估计超过了80。   “怎么?撞鬼了?”宋向影吐槽。   没有过多理会因为恐惧而飙车的司机,宋向影给沈意打了电话,于是沈意带着小狗下来接他。   在看到沈意和煤球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宋向影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爱的人和他爱的小狗,来接他回家……这是宋向影小时候做梦都梦不到的画面。   “站在原地干什么?快来。”沈意喊他,“外面冻死了。”   宋向影快速跑过去,他握住沈意的手,然而在外面加班许久的他手比沈意还凉,于是沈意嫌弃地把他的手拍开,犹豫一下后,他又伸手重新握住。   凉就凉吧,他不嫌弃。   “走了。”沈意说。   宋向影被拉着进了楼道,他感叹道:“我突然觉得长大真是太好了!”   “是吗?”沈意语气淡定而敷衍,“那就祝贺你长大了,小宋。”   “嗷呜嗷呜!”煤球跳起来插话。   小狗也长大了!嗷呜嗷呜!小狗长得超大了!   宋向影失笑,他一如既往宠狗。   “是是是,煤球长大了,长得比我都大了!”   看着一人一狗,沈意轻轻叹口气。   不愧是两只狗,智商都堪比小学生。   /   第二天。   沈意没有再发烧,胃部的灼烧感因为吃了胃药而减轻,宋向影给他做了早餐,也留了午餐,这才回灵异局上班。   之前没什么事可以请假,但现在三号的问题有点麻烦,他作为这次支援的队长必须回到岗位。   喝了一口宋向影做的粥,沈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很少玩手机的他这才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新的群聊。   拉人的是宋向影。   【傻狗:他们说你是临时同事,要拉你进群,太麻烦了,你要是嫌烦就直接退掉。】   沈意退出私聊,点进群聊。   发现这是个很少人的私人群,加上他只有6个人。   他看了看群组人,发现一个都不认识,应该是都改了名称,比如宋向影在群里叫【孤儿】。   沈意:……   好有攻击性的群昵称。   于是沈意秉持着发散思维开始确定群里的人。   孤儿是宋向影,六指应该是危静,瞎子一定是孟含,局长……不认识,少爷也不认识。   但很快,少爷在群里的发言让沈意立刻确定了一个人。   是那个倒霉蛋方开元吧?   【少爷:欢迎新同事入群!我们来给新同事起个花名吧!】   【瞎子:就你起的花名,叫出口能克死三只厉鬼。】   【六指:沈先生,我可以卖给你诅咒符,我们一起诅咒方开元吧。】   【少爷:???危静我要暗杀你!】   【孤儿:我能换个花名吗?】   【少爷:不行!宋向影这多契合你的人生经历啊!不许换!】   【孤儿:……危静我给你一块钱,你替我诅咒他。】   【六指:一块钱你打发叫花子?但算了,我人美心善,一块钱帮你诅咒全套。】   【少爷:???】   【少爷:所以花名叫楼长怎么样?他简直就是安康楼的楼长啊!】   沈意越发觉得方开元的心态真是强大,这都能转回话题继续谈论花名。   不愧是能隐忍进亲爹公司,把亲爹公司干破产送他去流浪街头的男人。   最后,在无人理会的情况下,方开元成功给沈意改名【楼长】,沈意对这个也不在意,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圆润滚走的石膏像学长。   于是沈意在群里开口了。   【楼长:临希局确定到那个S级厉鬼的身份了吗?】   【瞎子:啊?我们连临希局的工作都要管了吗?】   【孤儿:倒也不是,只是那位S级厉鬼,新搬进了安康楼。】   【瞎子:那不早说!我去问问!】   大概到中午的时候,这件事才有消息,但回应的不是孟含,而是危静,不过作为这次来支援的四人,他们的工作重叠也正常。   不过有一件事让沈意还算舒服,虽然宋向影将他拉进了这个群聊,但群里的人没有一个来试图私聊加他好友,所有消息都在群里说。   非常有边界感。   【六指:临希局正在大范围张贴寻人启事,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人提供线索,而且因为S级厉鬼消失在原地,临希局处于相当敏感紧张的程度,连警戒都提高了。】   【六指:临希局表示如果有进展会立刻联系原青局。】   沈意和危静道了谢,接着起身上了楼,刚打算敲602的门,一个影子就从楼下蹿了上来。   “沈意,你找我吗?”   沈意疑惑地看着它,几秒钟后才开口,“你怎么从楼下上来了?”   “哦,我去303串门了。”石膏像学长和沈意比划着那只小猫的模样,“我想摸摸猫。”   “……然后被挠了。”   沈意沉默地看着它,越发的明白自己为什么大学八年都不想理这个家伙。   “临希局还没有消息。”沈意长话短说,“但有消息会通知你。”   说完沈意就转身下楼。   绝不浪费时间再听这个鬼说一个字。   石膏像学长看着沈意下楼,他回到502,咔嚓一声关掉门,于是整个安康楼又安静了。   路子名趴在栏杆上望着它,“你死多少年了?”   “……不知道。”石膏像学长说:“我连自己的尸体埋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死了多少年,总之就是很多很多年,可能时间长到认识我的人都已经死掉了。”   路子名感叹,“你死的时候那么年轻,还没有孩子,时间久了你的长辈也死掉了,岂不是再也没有人认识你了。”   石膏像沉默了。   许久之后它坐在台阶上,“是啊。”   所以它在听安康楼说有办法后立刻就搬进来了,它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再耗下去,终有一天连生的痕迹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路子名想了想,它问:“你有钱吗?”   “钱?”   “303的女孩说可以花钱请沈意写名字,不过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叫什么,那可以请沈意写你想写的东西,说不定也行呢。”   石膏像犹豫了一下,开始考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虽然它确实没钱,但它在临希医科大待了很久,那里有沈意的老师和师兄弟姐妹。   它要好好想想。   /   沈意没有让宋向影来送他,只要了一个定位。   宋向影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很想陪他一起来,这样他就能感受到做同事的快感了!   被沈意狠狠拒绝。   他才不想和宋向影做同事,就宋向影那个加班程度,做同事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下午五点沈意就准时出发。   果然是到冬天了,一出门寒风呼呼地刮,沈意感觉外套瞬间被吹透了,他呼了口气,在公交车站前等了一会儿,好在车里还有一个座位。   鬼魂求助中心在原来派出所的旧址,并不难找,甚至距离公交车站牌非常近。   推开门沈意就看到了熟人,是钟和。   “沈先生,是我是我!”钟和眼睛亮亮地喊他,“哇,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沈意走过去,他这次出门甚至带着身份证,“需要录入档案吗?”   “已经录入了!”钟和立刻给他亮电脑界面,“昨天晚上就办好了!”   沈意:……   他很想问,你们哪里来的信息给我录进的档案?   但想了想,灵异局也属于国家机关单位,有他的身份信息……也很正常?   好吧。   沈意淡定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孟含虽然雇佣沈意来兼职,但他当然不会直接让沈意自己一个人值夜班,钟和就是这次鬼魂求助中心的负责人,上次路子名事件也是钟和负责处理,要比其他人更有经验。   钟和大概给沈意介绍了一下鬼魂求助中心的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工作,就是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上门的厉鬼,然后听厉鬼的诉求就完事。   他们只需要记录,剩下的由局里直接安排。   了解后沈意点头。   记录,这个他非常会,之前在福利院当保安时,他就是负责记录。   “沈先生吃晚饭了吗?”钟和问。   沈意摇头,“宋向影没给我留晚饭。”   钟和:……   啊?宋队和沈先生住在一起吗?不是?他不就消失了一小段时间吗?怎么这俩人同居了?   就在这时,沈意的手机叮咚一声,他看了一眼后又道:“宋向影说晚上来找我吃饭。”   “哦。”钟和抓抓头发,“那我自己点个外卖。”   在没有鬼来的时候这份工作是非常枯燥无味的,顶多就是给来警察局走错路的居民指指路。   在钟和点外卖的时候,沈意开始翻看这里的事件记录档案本。   每个值班的人都需要在下班前写好今晚的事件内容。   【12月17日09:26,接到S级厉鬼苏灵灵、卢武的银行取款请求。】   【同天中午,收到同厉鬼的买菜求助。】   【同天晚上,它们怎么又要买菜!】   【记录人:危静。】   沈意有些恍惚,竟然是楼上夫妻俩的求助档案。   旁边,钟和点好了外卖,他开始吃灵异局的瓜,尤其是灵异局那个奇怪的S级厉鬼。   也就在这时,叮咚一声,鬼魂求助中心门口的特制铃铛突然响起。   沈意抬头,下一秒,他和一个熟悉的黄色外套人对视在一起。   三号:……   它只是想碰碰运气再来鬼魂求助中心看看而已。   为什么!又和这个疑似符师的能力者撞上了!   它今天就得死是吗?! 第100章 求助中心失业日志   沈意是个非常敬业的人。   他敬业到很少在意自己的工作是否合理,也不在意自己要服务的客户是谁,他一直都是这么缺少意外的因子。   此时此刻也是。   哪怕这是宋向影之前和他说正在追捕的三号。   沈意将档案翻到新一页,接着才道:“你好,需要帮助吗?”   刚想逃跑的三号:……?   旁边的钟和明显被吓了一跳,但他没有作声,沈意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是赶紧把外卖改了地址,然后通知孟含,S级厉鬼【三号】进入鬼魂求助中心。   三号磨蹭着走过来,但依旧不敢靠得太近。   沈意看着它,见它一直不开口才问旁边的钟和,“它是哑巴吗?”   钟和:……   三号:……   “我不是哑巴。”三号窝窝囊囊地反驳,“那个,你不会突然掏出一张符咒来把我关进局子吧?”   沈意看着他,几秒钟后才开口,“如果我想把你关进局子里,不会等你过来才关。”   “在你露头的时候,你已经进局子了。”   钟和惊讶地张嘴,但他立刻想起河神新娘事件时宋向影和危静带回来的娃娃,于是他立刻把惊讶的表情收起来,满脸都是信服。   对的对的,沈意能做到的!   三号觉得很憋屈。   就在它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沈意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找到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出现在手里的符咒。   “这个是你的吗?”沈意问。   只见那张符咒上画着黄色的外套人和奇怪的药瓶,翻过来还能看到【三号】两个字,三号沉默了,它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在电影院里差点被奇怪的红色字符扒下一层皮来。   它一脸痛苦地走上前,老老实实地坐在鬼魂求助座位处。   “我要求助。”三号说。   沈意拔下笔帽,他问:“你要求助什么?”   “安康楼是在原青吗?”三号还是想要再尝试一下,“我想知道安康楼在哪里。”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钟和都愣了一下。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这里有一个高级符师和一个高级厉鬼,根本就不是他这种低级调查员能处理的事件啊!   沈意淡淡地瞥了三号一眼,接着在档案本上写字。   【12月21日17:54,S级厉鬼三号求助询问安康楼所在地。】   三号安静地看着沈意写上字,写完字后沈意把笔帽盖起来,持续沉默。   它震惊,“你不是应该告诉我答案吗?”   “和昨天那两个一样,不管知不知道都告诉我啊!”   “没有这个义务。”沈意如此回答:“这里招聘我的时候告诉我只需要记录求助鬼魂的档案就可以,记录下来的求助会由灵异局统一安排,不归我管。”   三号瘪嘴,感觉自己被耍了。   就在它准备离开鬼魂求助中心的时候,沈意开口问:“不过,你为什么要找安康楼?”   “我在找人。”三号情绪低落地回答。   “那个人我一直都找不到,很多年前我遇到了一个自杀的命师,命师死之前告诉我去一个有很多高级厉鬼的地方,那里有个人可以帮我找到。”   沈意单手托着下巴,他注视着三号。   隔壁钟和皱了下眉。   他一听就知道三号在找谁,一个有很多高级厉鬼的地方,三号认为是安康楼,那么居住在安康楼的人类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沈意。   三号是来找沈意的?!   钟和下意识就想把三号直接赶走,没想到沈意比他先站起来。   “我带你过去看看。”沈意走出去,也就在这时他才想起钟和,于是沈意又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他,“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我可以,但是……”   “宋向影如果来了你让他等我回来。”   说完沈意就双手插在口袋走出鬼魂求助中心,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三号一眼。   “跟上来。”   三号在怔愣后大喜,它意识到这件事有进展了!   沈意走到公交车站牌时恰好看到来了一辆公交车,于是他直接上了车,三号很想紧紧地跟着他,但公交车里一眼望去就很挤,要是进去一定会接触到普通人,三号觉得要是自己不小心影响到普通人,面前的符师一定不会再帮助自己。   于是它犹豫片刻后直接跳到了公交车顶端。   这样也算是跟紧了。   而沈意这么做,只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孟含告诉他处理厉鬼可以给额外奖金,S级厉鬼一定有很多奖金吧?   就这样,一路颠簸后,沈意又从鬼魂求助中心回到了自己家,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楼。   三号站在他旁边,不断地往前看。   “安康楼在这里吗?”它一直在问。   沈意指了一下旁边的门牌,“这个。”   三号瞬间就蹿了过去,它仔细地辨认着那个腐朽门牌上的字。   安康楼三个字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内里杂草丛生,凌乱的大件垃圾堆积在一起,破碎的玻璃窗户混杂着没有清理的尘土,怎么看都是鬼屋的氛围。   它极其兴奋地踏进安康楼。   但很快,它就发现了不对。   与其说是传说中的鬼楼,这里好像就是个废楼,甚至能看到有电线被小偷拉扯出来剪断带走,损坏的门里还有一些不要的衣物,最重要的是:里面没有丝毫的鬼气。   这里不是安康楼!起码不是它认知中的安康楼!   它垂头丧气地从安康楼下来,“……这里好像不是我想找的地方。”   “是吗?”沈意连看都不看它一眼,只是注视着眼前这栋楼,“那看来你不太符合安康楼的条件。”   三号愣了一下。   它想起昨天晚上宋向影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安康楼是有条件的,安康楼只欢迎那些没伤害过人类的鬼魂进入,像他这种害死过人的厉鬼从来都不在安康楼的考虑范围内。   可宋向影是怎么知道的这个规则?   三号想问沈意这件事,但在看到沈意的眼睛时僵硬在原地。   黑色的眸子里可以看到一缕缕的红,那是无数细小的字符在他的眼前流转,和昨天晚上差点把它杀死的东西一模一样。   但三号在意的不是这个!   它在意的是:在沈意眼睛的倒映里,他看到了一栋楼。   灯光点亮了整栋楼,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影在窗户活动,它隐藏在迷雾中,只一眼三号就知道……那是安康楼!   沈意没有骗它。   这里确实是安康楼,只是不欢迎它而已。   三号缓慢地蹲下,它就像人一样眼神黯淡,将自己蜷缩起来,似乎这样就能消化糟糕的情绪。   沈意转头看向他,几秒钟后才开口,“你要找的人是谁?”   “……我不记得了。”   三号低着头,“只是脑子里有隐隐约约的印象,好像有一段记忆在,告诉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人,除此之外的所有都不记得。”   “说说你有印象的那段记忆。”   三号缓慢地抬起头,和沈意对视了几秒钟后,它开了口。   三号也不知道自己的原名是什么,它生前是个孤儿,没有名字,村子里的小孩和大人都叫他三鬼,离开村子招摇撞骗后那些人都喊他三哥,他年轻气盛又喜欢彰显独特,就叫自己三号。   至于为什么村子里的人会叫三鬼,因为他从小就能看到鬼……村子里的人嫌他晦气,就叫他三鬼。   人是不能被欺负的,因为一旦被发现好欺负了,那么就会有无尽的欺负等着,三号就是如此。   那一天,三号被同村的小孩诬陷偷走了十块钱……   那个年代的十块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三号被丢钱的人家打得头破血流,差点折了一条腿。   那家人没有从他手中翻到钱,谁都知道他们找错了人,可他们不会放下脸面道歉,只是打了个小孩而已,他又没有倚仗……   那是三号第一次无师自通,使用能力咒杀了他们全家。   但因为太小,干得不够利索,还被同村人看见。   “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小孩,他觉得是那家人做得不对,如果一开始没有诬陷我就不会出这么多事,所以,他偷偷打开柴房的锁,把我放走了。”   三号说:“在我逃走门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会报答他。”   逃出村子后,三号开始利用自己的能力卖假药招摇撞骗,成功有了钱也有了地位。   但一直找不到那个他发誓要报答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忘了自己原先在什么村子,能记得的就这么多,完全不知道去哪里找到他。”三号看着沈意,“灵异局的符师先生,我真的不是想报仇,也不想害人,我是想报恩。”   沈意看着他,几秒钟后才开口,“别乱叫,我不是灵异局的人。”   三号震惊,“你在那个鬼魂求助中心工作,但不是灵异局的人?”   当然不是,他只是兼职几天。   但沈意懒得解释,只是道:“所以,你只是忘记了关于你这个恩人的一切,但是其他的都记得很清楚是吧?”   沈意觉得有些奇怪。   三号为什么会单单忘了自己的报恩对象?它又不是石膏像学长,脑子没有被细细切成臊子,从悬崖摔下去是摔断脖子死的,又不是摔坏了脑子。   “对对对!”三号疯狂点头。   这确实是很奇怪的一件事,连三号自己都感到怪异。   在死后化为厉鬼的那一刻,三号就知道自己要找到需要报恩的那个人,却完全忘了那个人是谁又在哪里,它只好漫无目的满世界寻找,终于在三年后遇到了一个命师,于是它改变目标,寻找有高级厉鬼的区域。   时光匆匆走过50年,到今天,它既没有找到命师让它寻找的人,也没有记起关于自己恩人的丝毫信息。   这很不同寻常。   三号甚至怀疑是不是灵异局从中作梗。   但想了想灵异局好像更倾向于直接杀了它,而不是把它的记忆截掉一块……   “好吧。”   沈意说:“从今天开始我连续一周,18:00-6:00在鬼魂求助中心上班。”   三号疑惑地看着沈意。   “你可以每天这个时间去问我事情有没有进展,其他时间不要来。”   说完后沈意就不管三号了,转身迈步回上班地点。   三号茫然地看着沈意离开,它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安康楼,在它的眼里,那栋楼依旧是残破的废楼模样。   最后它皱眉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这可是唯一一个表示可以帮他的灵异局调查员!   虽然,他刚才好像说自己不是灵异局的调查员。   /   这是沈意两个小时内坐的第三趟公交车了。   虽然沈意为了省钱喜欢坐公交车,但今晚上坐得实在是太频繁,他开始觉得厌烦了。   宋向影的电话就这么恰到好处地来了。   沈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缓解了一下情绪后,他接起电话。   “喂?”   “啊,接了。”宋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随意,听声音似乎有点嘈杂,不像是在灵异局,“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沈意直起腰,“你在哪里?”   “鬼魂求助中心,我不是说要和你一起吃晚饭吗?我带了……煤球你别凑过来!你的毛塞进我的鼻子里了!”   还没等宋向影说完话,电话里嗷呜一声,是煤球跳上宋向影的膝盖,嘴筒子不断地往手机那边凑,试图和沈意说话。   沈意笑了一下,“我在公交车上了,很快就到。”   “没打车吗?”   “晚高峰,外面这么堵,估计打车和公交车差不多时间到。”   “这倒也是。”宋向影抱住煤球,把这只超大狗揽在怀里不让它捣乱,“所以你带三号去看安康楼了?”   沈意靠在椅背上,“它看不到,来了也白来。”   “我昨天就和它说过,看来它还是不死心。”宋向影感叹。   “当然这也正常,有执念的鬼自然都不会甘心。”   沈意没有回答,宋向影也没有继续说话,于是通话陷入了很短暂的停滞。   但双方却并不觉得尴尬,他们沉默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仿佛人就在自己身边。   最后还是宋向影这个更阳光的人破功,他笑着说:“沈意,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查看了鬼魂求助中心的休息室,好可惜啊,这里都是单人床,我没办法和你一起睡了。”   “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睡在休息室的地上吗?”   沈意嫌弃,“天这么冷,我才不要睡在地上。”   “那我们一起睡在煤球的身上吧!”   “嗷呜?”煤球茫然地盯着宋向影。   真的吗?   两个人要一起睡在小狗的身上吗?!   沈意装作考虑了一会儿,“也行。”   他说:“小狗身上应该很暖和。”   “嗷呜……”煤球委屈巴巴,但还是把嘴筒子放在宋向影的腿上。   没关系,小狗超级大,就算是一起睡在煤球身上也可以。   不会压坏的。   看到煤球委屈巴巴的表情宋向影失笑,沈意也很轻地勾起嘴角,于是小狗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被主人给骗了,煤球蹦起来就咬宋向影的袖子。   为了安抚小狗,宋向影和沈意说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自动回到桌面,沈意转头看了一眼公交车外。   他感觉到了心脏的鼓噪和焦急,却不是焦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沈意意识到,自己正在迫不及待,他想要快速回到宋向影和小狗身边,逗逗小狗也逗逗男人。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辈子真是要被这一人一狗套牢了。   回到鬼魂求助中心,钟和已经不在了,里面只有宋向影和煤球在,在沈意还没进门的时候煤球就快速冲过来,绕着他不断转圈。   宋向影靠在门框上对他笑,“总算回来了,和你打完电话煤球就在门口等着了。”   沈意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不是在门口等着我吗?”   宋向影:……   他无言以对,然后理所当然地点头,“嗯,我也一直在门口等你。”   “没办法,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那双漂亮的绿色眸子里满怀温柔的笑意,带着全然的真诚。   沈意的眼帘颤抖了一下,他很轻的收回视线,他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所有感情都不遮掩,所有热爱都光明正大,爱就一定要说出口才行。   沈意就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爱他。   “走吧,吃晚饭。”宋向影拉住他的手,“再晚点就成夜宵了,对你的胃不好。”   晚饭宋向影做得清淡,顾忌着沈意脆弱的胃,连米饭都蒸得特别软。   沈意吃了一口后微妙道:“你这不如做粥算了。”   “没有到粥的程度。”宋向影给他夹了一筷子蚝油青菜香菇,“吃这个。”   能吃出宋向影确实少油少盐了,但还是很鲜美,甚至因为油盐很少能吃出蔬菜本身的香味来。   沈意忍不住又多吃了点,如果不是宋向影控制他,他真的要再来一碗。   之后宋向影想和煤球一起留下来陪他,但被沈意赶走了。   作为一个很敬业的人,沈意并不喜欢在工作时间睡觉,更不喜欢和爱人打情骂俏。   太破廉耻了。   “那你下班后直接回我家。”宋向影收拾好饭盒,“你家就暂时先别回去了,你不接我我上不去楼,也没办法给你做早餐。”   沈意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最近早晚降温很快,我在休息室留了一件厚外套,记得穿。”   “嗯。”   “我要不然早上来接你吧?”   “赶紧滚。”沈意嫌弃地赶人,“我比你更清楚怎么预防生病。”   把宋向影赶走后,钟和也没有回来,大概是还没有吃完晚饭。   沈意后知后觉想起:钟和不是点了外卖吗?   他去哪里吃外卖去了?   当然,以他的性格根本没有多在意这件事,沈意继续坐在原地查看档案,他将那份档案从头翻到尾,发现来这里求助的除了曾经602的苏灵灵和卢武外,还有几个低级厉鬼,只是它们大多数的求助都是报仇。   灵异局帮它们转移到了刑警队,先找尸体再定案子。   竟然是个正常运行的正常组织。   就在沈意感叹的时候,一个影子从门口走过来,沈意看到了一点细微的黄色边角。   于是沈意抬起头来,便再次看到了穿着黄色外套的三号。   “刚才那个养狗的鬼师在,我没敢过来。”三号说。   沈意看着他,“你是有什么问题需要补充?”   他打开之前记录下的档案页。   “是有要补充的东西,但是不是关于我的记忆。”   三号看着沈意,许久之后才开口,“你是符师吗?”   沈意把这句话记在档案本上,接着才回答:“不知道,但宋向影说我是符师。”   “是符师,不是命师吗?”三号又这么问。   听到这句话,沈意抬起头来和三号对视。   “什么意思?”   “我在五十年前遇到过一个命师,也不是五十年前,应该是四十七年前?”三号看着沈意的脸,越看他越觉得熟悉感不断地蔓延。   三号说:“你和他长得有点像。”   带着独树一帜的冷淡气质,黑色的眼睛和冷冽的语气,只是那位自杀的命师周身都是死寂,他已经不想活了;沈意却不是如此,他虽然冷淡而沉默,但眼底深处还有希望。   沈意对未来还有期盼。   “我今年26岁。”沈意说:“年龄对不上。”   “我当然知道年龄对不上。”三号没想到沈意在意的是这个。   它皱眉,“那个自杀的命师,会不会是你的长辈?”   “我是独生子,我父亲是独生子,我母亲是女的。”沈意回答得一如既往冷淡,“能契合五十年前的只有我爷爷?我爷爷一年前才去世。”   不过说起这个……   奶奶和父母去世的时候沈意还很小,他甚至没有多少关于葬礼的记忆,可能是那时候他被吓得太过还在医院,所以爷爷也没有让他过多接触。   但是,一年前,沈意的爷爷去世,沈意带爷爷回老家办丧事。   除了邻居和爷爷的学生、同事外,竟然没有一个亲人来参加葬礼。   甚至在沈意的印象里,他也确实没有亲戚。   在早年没有计划生育,普遍超生的年代,真的有可能断代成这样吗? 第101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之后鬼魂求助中心就没有再刷新出什么厉鬼了。   下半夜的时候一起值班的钟和赶来了,他也没有说自己为什么吃个外卖吃失踪了,和沈意打了招呼后问沈意要不要去休息室睡会儿。   沈意拒绝了。   他睡不着,如果躺下估计还是会胡思乱想,不如坐在这里无所事事吹吹冷风。   就这样一直坐到早上六点下班。   已经到了冬天,即使是早上六点天好像也是晦暗不清的。   沈意呼出一口气,看着自己呼出的热气化为白色飘散在空中,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天空,感觉天有点阴。   走到公交车站牌等车,他摸出手机确定电量,接着点开天气预报,在看到小雪标志的时候感叹确实如此,也就在这时,一点小小的细雪粒子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沈意再次抬头,空中果然在飘散着一些看不太清楚的小雪粒。   打开摄像机对着空中拍了张照片,本就细小的雪粒拍下来更看不清,就算是调了滤镜效果也不算很好。   于是沈意原图直出,直接发给宋向影。   【沈意:下雪了。】   【傻狗:?!雪在哪里?】   沈意啧了一声,他把图片放大,再用红笔把那些小雪粒圈出来,重新再给他发过去。   【沈意:在这里。】   【傻狗:哦,看到了看到了,不过,原青会下大雪吗?】   【沈意:原青处于边界线,小雪大概率有,大雪要看运气,怎么?】   【傻狗:让煤球去雪地里滚滚,给它拍几张照,大黑狗配大白雪一定特别有氛围!】   【傻狗:煤球还活着的时候我特别忙,到处打工,一直没时间给它拍,后来它变成了鬼,照相机里拍不出它来。】   【傻狗:希望今年原青下雪。】   沈意看着这些文字,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复制了宋向影这句话。   【沈意:希望今年原青下雪。】   公交车来了,沈意放下手机,他上了公交车,车子摇摇晃晃往前开,车上的大多是夜班下班的社畜,还有的就是通勤的高中生,所以一整辆车上死气沉沉,几乎所有人都闭着眼在睡觉。   真安静。   已经不需要宋向影通知,门卫一看到沈意就会直接给他开门,沈意循着记忆走进宋向影的所在楼层,还没等他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煤球嗷呜一声扑出来。   “煤球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宋向影说。   此时宋向影已经穿戴整齐,因为沈意给他发的那张照片他甚至带了把伞。   灵异局也是忙,这才六点半就要去上班。   “早餐在桌子上。”宋向影一边穿外套一边说:“要煤球留下陪你吗?”   沈意蹲下摸了摸狗,然后无情地拒绝,“不用,我吃完早餐睡觉。”   “嗷呜……”煤球的耳朵耷拉下来。   宋向影失笑,接着他又问:“外面冷吗?”   “还行。”沈意站起来,“但我不怕冷,你要是怕冷可以多穿一层。”   宋向影摊手,他选择多戴一条围巾。   和沈意说再见,宋向影刚走出门口,下一秒他顿住,因为他感觉脖子上的围巾被拉住了,于是宋向影下意识回头,回头的那一秒,沈意直接吻上了他。   在寒冷的空气中,那个吻是灼热到让宋向影耳朵都烧起来的温度。   沈意小小地分开,宋向影看到了沈意神秘而深邃的黑眼睛,那双眸子里如同带着璀璨的星光。   “喂。”沈意说:“早安吻要有吧?”   宋向影看着沈意一触即离,他的呼吸重了一瞬,在沈意即将撇开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一把握住沈意的手臂,他把沈意抵在墙上,于是又看到了沈意含笑的模样。   “我都要去上班了。”   宋向影小声吐槽着,然后在沈意的笑声里吻上了他。   几分钟后,宋向影下了楼,他站在路边等灵异局的班车,等着等着他感觉热得受不了,于是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冷风混杂着小雪粒灌进他的脖子里,滚烫的皮肤瞬间冷却,他也跟着打了个寒颤。   宋向影看了一眼手上的围巾,几秒钟后又犹犹豫豫地把围巾戴回去。   给沈意送条同款围巾吧。   宋向影莫名其妙地想:反正连耳钉都是同款了。   另一边,房间里的沈意脱掉了身上碍事的外套,连衬衫都解开了上面的几颗扣子。   实际上这几颗扣子也不是沈意解开的,在刚才的互相碰撞里,宋向影一边吻他一边拽开了他的领口,导致他半个胸膛都露在外面。   不过沈意也不是很在意。   宋向影的家里有暖气,还挺暖……这工作待遇还真不错。   宋向影把给他留的早餐用保温盒盖了起来,沈意打开后发现依旧是清淡的小菜,山药块和排骨一起煮得软烂,估计在一周内宋向影都不准备做点大荤的肉菜。   坐下时,沈意感觉锁骨处有轻微的刺痛感,其实在脱外套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来到洗手间,沈意照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在左侧很明显地看到了一点红痕,像是吻痕也像是齿痕。   也不知道宋向影是不是真的狗变的,特别喜欢他这个地方,亲的时候跟磨牙一样总是忍不住叼两口,上次就留下了痕迹,这次还留下了。   回到客厅,沈意摸出手机,他打开照相机调到自拍模式,对着自己的锁骨位置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他一言不发,拍完就去吃饭。   只有坐上班车的宋向影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差点把手机都摔出去,但一想到手机被别人捡到要看到这张照片,立刻又攥紧了手。   他迅速把这张照片设为私密。   【宋向影:对不起小意义,我没忍住,下次不敢了。】   可惜,等宋向影到了单位,沈意都没有回复。   宋向影感觉自己的心跟猫抓了一样焦躁,他又不敢给沈意打电话,生怕沈意已经睡着了自己一个电话就给人吵醒了。   办公室里,危静和方开元看着宋向影一分钟看一次手机,至于孟含,瞎子看不到。   两人对视一眼。   这家伙怎么了?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寓●晰▽睁◆鲤∵   /   沈意没有回复宋向影。   人生要是一帆风顺就太没激情了,就是得积攒点情绪爆发起来才爽快。   他吃完宋向影留的早饭,就进了卧室准备睡一觉。   但沈意睡得依旧不太好,即使值了一晚上夜班也有些难以入睡,在床上翻了一会儿后,沈意还是起身翻到了宋向影药箱里的安眠药,他确定完药名大体看了一遍说明书,最后吃下了半颗。   在安眠药的作用下,他终于睡着了。   王医生说遗失的记忆会因为哪种契机恢复都难说,但沈意关于奶奶的记忆是在梦里想起,也许之后的恢复也会在梦里。   梦吗?   沈意觉得这个形式也是好的,这样他也许就可以在梦里多见几次爷爷了。   自从爷爷去世后,沈意被幻视幻听滋扰,入睡得少,吃药后梦到的东西也乱七八糟,他很少能在梦里看到爷爷。   所以,这次梦到爷爷,他无疑是开心的。   那依旧是他年少时的记忆。   爷爷抱着他回到县城,来到爷爷年轻时在县城的家。   在布满灰尘的房间里,爷爷把小沈意放下,“就是这里了。”   小沈意看着满屋的尘土,有点害怕地抓着爷爷的衣角,“爷爷,这里好脏啊。”   “爷爷叫了保洁,等保洁阿姨打扫完,就和我们之前的家一样漂亮了。”   小沈意认真地点了头。   在等待保洁的时候,爷爷带着他在各个房间里走动,教他认识新家。   最后,他们走到最后一个小房间,那个小房间没有窗户,灯也坏掉了,只能透过门口的光将里面的东西照亮。   沈意看到那高大的墙壁上挂着两张黑白相框。   小沈意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问爷爷,“爷爷,他们是谁啊?”   “这个是你的太爷爷。”爷爷指着第一张照片,上面是个不算年迈的中年男人,似乎只有四五十岁。   接着爷爷又指向另一张照片,“这是你的二爷爷。”   “二爷爷是谁?”   “二爷爷是爷爷的弟弟。”爷爷说:“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走了。”   沈意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走了,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爷爷哽住。   他收回手,最终微笑地揉揉孙子的头发,“是啊,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快,保洁来了,爷爷告知保洁要打扫哪里怎么打扫,自己却踩着椅子将墙壁上的画像取下来,他用湿毛巾将玻璃上的尘土全部擦去,直到完全看不见脏的痕迹。   最后,他把两张黑白照片收进随身带来的大箱子里。   里面有三幅黑白遗像。   就这样,直到爷爷去世,他再也没有把那些遗像重新挂出来,哪怕沈意早已知道父母奶奶的去向,知道所谓的【走了】就是【去世】。   沈意是他们家最后的小孩,是爷爷唯一的亲人。   他希望把所有在意都留给自己爱着的小孩。   沈意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他觉得有些头晕,应该是安眠药的副作用。   喝了口水,带来的确是隐隐的呕吐感,于是沈意不敢再喝了。   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沈意起身走到窗台,拉开卧室的窗帘后他意外看到了一片白的世界。   早上的雪粒子竟然慢慢下大了,将整个世界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看上去干净素雅得很。   看了几秒钟,沈意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却发现自己睡觉的时候忘了充电,现在只有7%的红色电量,他找到充电器,走到客厅里给手机充好,刚打算告诉宋向影下雪了,结果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十多条消息。   【傻狗:忍不住了,为什么不理我?】   【傻狗:真的要这样无视我吗?/大哭大哭/】   【傻狗:不要晾着我啊。】   沈意一点点滑下去,看到最后一条消息。   【傻狗:……下次让你咬回来好不好?】   这条消息来自半个多小时前,之后宋向影再也没来消息。   沈意终于有了回复的欲·望,他点进输入框,开始打字。   【沈意:不需要你允许,我想咬就咬了。】   【傻狗:……!】   终于得到回复的宋向影整个趴在了桌子上,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   唯一一个处于频道外的孟含被吓了一跳,差点直接把盲杖都给扔出去。   “宋向影你干嘛呢?”孟含反应过来后选择用盲杖打宋向影,“一惊一乍的。”   宋向影睁开眼睛,几乎算是咬牙切齿,“没事。”   “没事你敲什么桌子?”   “如果你不让沈意去兼职,我就不需要在这里捶桌子了。”宋向影语气幽怨,“现在我上白班他上夜班,明明住在一起却像是异地恋一样,孟含你要负全责!”   孟含:……?   这家伙赶紧滚出去冻死算了!   沈意回复了一句后就没有再回复了,他在等手机充电,期间确认了一下温度,很快雪就停了,但同时晚上的温度会很夸张地掉下一块来,感觉晚上去兼职要挨冻。   还是回家换身厚衣服吧。   把手机放在原地充电,沈意起身拉开宋向影家的冰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结果刚打开就看到了被保鲜膜罩起来的馅饼。   上面贴着便利贴。   【馅饼要用微波炉加热,你胃不好,不要吃凉的。】   便利贴很眼熟,沈意才想起,这是以前自己送给宋向影的便利贴。   原来到现在还没用完啊。   /   吃完午餐,又给手机充满电,沈意下了楼。   这次他没有坐公交车,而是斥巨资打了车,外面薄薄那层雪并没有影响交通,温度还没到结冻点,落地就化了水。   来到安康楼,付款后沈意上了楼。   走进走廊后,温暖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这时沈意才想,他以前确实没多在意安康楼的事情,也可能是他本身精神疾病就够烦的了,所以懒得在意其他事。   比如:月租800的整租,虽然没有物业费,但为什么不交电费和水费,甚至连取暖费都不交。   走到502门口,沈意开门,还没等打开门,一个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沈意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白色的球滚在自己脚边。   沈意:……   石膏像学长:……   白色的球一点点伸展,错位的肌肉一点点复原,于是又是那个人形的石膏像了。   “沈意,你回来了。”石膏像说:“那个,你吃饭了吗?”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问对方有没有吃饭。   沈意上下打量着他,几秒钟后才开口,“你有事?”   石膏像的笑容瞬间垮了,他整个人蹲在地板上,“……下雪了。”   沈意看了一眼窗外,安康楼并不和外界连接,所以他看不到窗外的雪,也不知道石膏像学长是怎么发现外面下雪的。   “下雪了就是冬天了,很快就又过一年。”石膏像说:“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看着学生们毕业了一级又一级,连你这个上了八年学的都毕业一年多了。”   “可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石膏像喃喃自语,“很快,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认识我的人了吧。”   说完它沉默了几秒钟,见沈意没有嫌麻烦直接离开后,石膏像又道:“你能帮帮我吗?我听说你帮了很多鬼……我虽然没有钱,但是我在临希医科大待了很久很久,还喜欢凑热闹,知道很多教授的八卦把柄。”   “我可以把这些都告诉你,这样你就可以威胁他们了。”   “这属于敲诈勒索。”沈意无奈,“犯法的。”   石膏像学长:……   连鬼都要守法吗?   那很难过了。   “我其实很好奇一件事,你为什么要去医学院?”沈意继续开门,“你想找到自己的遗骸,应该去警察局或者是法医部。”   “虽然医学院的大体老师有部分是找不到归处的无名尸,但你死的时候被切得那么零碎,完全不可能做大体老师使用。”   石膏像学长被暴击。   它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在医学院能找到我的尸体。”   “脑子里完全失忆了,就是有这个感觉。”   “也许你的尸体早就被找到了,无名尸全国各地都有不少。”   石膏像学长叹口气,“可是,灵异局没找到。”   沈意平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道:“你刚才说你知道很多教授的八卦把柄?”   “……是啊。”   “那你说说吧。”沈意推开门让他进来,“在学校的时候,我也蛮讨厌几个老师的。”   石膏像学长眼睛一亮,它连忙跟着沈意进屋,开始大聊特聊这么多年它在临希医科大见过的八卦。   包括谁出轨女学生,谁在吃回扣,谁为了在某天才的论文里加名而追求。   这些沈意全部都记在了自己手机的记事本里,包括这些东西的证据是什么石膏像也交代得很清楚,说上头了它甚至遗憾自己是鬼没办法拍照片,不然它一定人均一百张照片!   等石膏像说完后,沈意这才从旁边的抽屉里找出自己之前买的便利贴。   临希局通过石膏像学长的肌肉走向画出了他的大概模样图,沈意也看过。   所以他在便利贴上简单地将之前看到的样貌图画出来,接着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归处】。   写完后,沈意把这张便利贴撕下来递给石膏像学长。   “率先说明,我一直不觉得写的字有什么特殊能力,甚至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导致什么结果。”   石膏像学长双手接过便利贴,它眼睛亮亮地望着沈意,“是因为我们在大学里的情谊吗?!”   “是因为你太吵了。”   沈意嫌弃,“我从来没觉得安康楼这么吵过,赶紧搬走。”   石膏像学长:……   它伤心地带着便利贴走了。   当然,它知道:虽然沈意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沈意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在大学时,他才会帮死掉的雨琪公布了聊天记录,要是沈意不愿意,按照他连看都不看就能把鬼处理的能力,一只小厉鬼在他门口哭而已。   那不是随手就处理了吗?   即使现在他不是医生,也和【医生】无异。   其实沈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石膏像学长,毕竟它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甚至连自己的死因都是空白,过于空白导致连下笔都无能为力。   沈意只能假定:也许他的骸骨其实已经被发现了呢?   所以,他写了【归处】。   他的骸骨被集中的归处。   送走石膏像学长后,沈意就进卧室找厚衣服,尤其是羽绒服,要挑两件。   比起沈意,宋向影才是那个没有厚衣服的人。   毕竟他是来支援原青的调查员,一个出差的人怎么会备特别多的衣服,这段时间气温又下降得太厉害,他也没时间去商场买新的,今早上沈意发现他的外套都还是秋款。   怕冷,但是没衣服穿。   可怜的小狗。   沈意找出一件长羽绒服,黑色款。   他把羽绒服铺在床上,对着拍了张照片发给宋向影。   很快宋向影就回复了。   【傻狗:看上去好暖和啊。】   【沈意:不止看上去,穿上去也很暖和。】   【傻狗:嘶,我感觉我真的要去买件衣服了,原青的温度一直这么离谱吗?我前两天还觉得热,今天温度就跌到这种程度。】   【傻狗:沈意,好冷啊。】   【沈意:所以衣服是给你穿的。】   【傻狗:?】   【沈意:下午睡不着了,晚点去找你,给你送衣服。】   宋向影趴在桌子上,看着聊天记录几乎控制不住翘起的嘴角。   沈意要来给他送衣服……   在宋向影长大的地方,学生在初中时就要住校,他也是如此,即使宿舍里没人喜欢他。   养母家穷,他也没什么新衣服穿,即使是突然下了大雪,他也只能看着同学们被家长送来厚实的棉服,手上脚上的冻疮几乎要成为习惯性疾病。   但今天。   他也成为会被送来温暖的人了。   【宋向影:那你记得穿厚点,不要感冒。】   【小意义:还以为你会不让我去。】   【宋向影:……还是希望你可以来,你来吧,我想让你来。】   毕竟,宋向影也只能去索取沈意一个人的爱了,对吧。 第102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雪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停了。   薄薄的雪在马路上化开,但没有人经过的地面和楼顶的雪还铺在上面,室外的温度在飞速降低,估计路面上化掉的雪会重新冻起来。   沈意好不容易才在家里找到一个能装下羽绒服的袋子。   他不喜欢在家里囤货,各种包装袋包装盒在到手的第一时间就会被扔掉,他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不够生活。   看来下次真的要留下一两个装衣服的袋子了。   最后只能用买菜的塑料袋装衣服的沈意这么想。   雪天不好打车,沈意提前出发,避开晚高峰,最后成功在四点半的时候到达灵异局路口。   外面的气温确实很低,走了一小段路沈意就觉得手冻得有点疼,把一只手塞进口袋里,沈意走进灵异局的大门,刚走进一楼,沈意就看到里面的人瞬间看向了他。   下一秒其中一个人就拨了个电话。   “宋队,来了。”   哦,以权谋私。   沈意走向电梯,刚走过去就看到电梯正在下行,叮咚,电梯门打开。   大黑狗从电梯里扑出来。   “煤球不要扑!”宋向影迅速捞狗,可惜捞了个空,反而被急刹的煤球绊倒,整个人朝着沈意面前歪倒。   沈意试图去扶,然而,煤球还蹲在原地,沈意下意识往前却踢到了狗,煤球嗷呜一声,沈意不止没能扶住人,还被宋向影连带着一起摔倒。   砰的一声,一楼的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嗷呜?”闯大祸的小狗歪歪头,狗耳朵悄悄地耷拉下去。   宋向影的鼻子撞到了沈意的下巴,他捂住鼻子爬起来,一边爬一边问沈意有没有事。   沈意坐在地上,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宋向影,又看了一眼心虚往宋向影身后躲的煤球。   “小狗爱扑人的习惯是不是跟它主人学的?”   宋向影眨眨眼睛,“我吗?”   他把沈意从地上拉起来,摸到他手的瞬间嘶了一声,然后迅速把沈意的手往自己袖口里塞。   “你的手好凉,外面这么冷吗?”   一边说一边拉着沈意往电梯里走。   沈意没有抗拒,他只是看了一眼刚才被不小心扔在地上的衣服,于是宋向影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煤球,于是小狗嗷呜一声,将功赎罪跑去叼起塑料袋,咧着嘴摇着尾巴跳进电梯里。   看完全程的一楼调查员们:……   “这是什么味道。”其中一位调查员感叹,“恋爱的酸臭味啊!”   “明明外面在下雪,怎么我们灵异局里还是春天?这不对吧。”   “反封建迷信从我们灵异局做起!”   要是宋向影还在下面,高低都得骂他们一声有病。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他拉着沈意一路上楼,来到办公室。   因为下雪的缘故,今天很少有人出外勤,所以办公室里的人很齐,至于现在的三号问题,在知道三号会拜访鬼魂求助中心后,孟含就安排他们这些人每天晚上陪沈意值班。   除了方开元,剩下的人一人一天。   至于宋向影,孟含恶劣地给他排了最后一天班。   灵异局的供暖很充足,走进去一会儿沈意就觉得热了,冻僵的手酥酥麻麻地被宋向影攥着,很快就变得滚烫起来,甚至有往心脏蔓延的趋势。   “沈先生怎么来了?”孟含有些惊讶。   沈意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衣架上,接着才道:“我来给宋向影送外套。”   众人齐刷刷看向宋向影,果然这个人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最近降温太快了,我又没有备厚衣服,沈意就来给我送件外套。”宋向影炫耀一般道:“现买又花时间又花钱,沈意觉得我俩身高差不多,就找了他的衣服,我很赞同沈意的审美。”   众人:……   谁问你了!   但是,作为来支援的调查员们,不只是宋向影,剩下的三位也没有备厚衣服。   可他们就没有人来送外套!   危静啧声,“我们今下午翘班去商场买衣服好了。”   “赞同。”方开元满眼都是嫌弃,“有人送衣服就幸福了吗?我今晚要花钱,让商场经理把衣服送到我家门口!”   “可恶的宋向影,少炫耀了。”   宋向影摊手,完全不准备理会他们。   他看了一眼时间,沈意来得早,但现在也差不多要五点了,沈意晚上六点去鬼魂求助中心兼职,宋向影知道沈意虽然很讨厌工作,但对工作的态度向来很认真。   他不迟到,也不会因无关原因翘班。   “一会儿直接去上班?”宋向影问沈意。   沈意点头,他的手已经彻底暖过来了,他正坐在旁边单手托着太阳穴,黑色的眸子倒映着宋向影一个人的模样。   好像只要他认定了,他就只会永远看着这一个人的模样。   宋向影的视线往下压,看到了沈意因为觉得有点热解开的衬衫领口,他突兀地想起早上沈意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那枚红色的痕迹,还在他的锁骨上吗?   宋向影咳嗽一声,移开视线,“我们去吃晚饭吧。”   沈意注视着宋向影,他很轻地歪歪头,接着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宋向影看着的位置。   接着才微妙的开口,“现在不是你们灵异局的晚饭时间吧?”   “也差不多了,我们晚饭在五点半。”宋向影起身,“提前半个小时而已,我们先去吃,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沈意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其他人。   他们虽然都在忙自己的工作,但还是能听到两人的对话,于是每个人都很淡定地挥挥手让两个人赶紧走。   留在这里不止不会帮他们完成工作,还狂给他们喂狗粮。   赶紧滚蛋!   于是两人来到了灵异局的食堂。   虽然晚饭是五点半放餐,但已经出了一部分食物,加上灵异局实在是个上班时间不固定的机构,食堂里一直都会有一些备餐。   宋向影挑选了一下,依旧是偏清淡的饮食。   沈意并不挑食,虽然不好吃的会嫌弃,但也并不会执着于只吃好的。   他夹起一块西蓝花,因为被宋向影要求,所以食堂阿姨给这份回锅又加热了一下,现在已经从脆的变成软的,非常烂。   “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开我的饮食?”沈意问宋向影。   宋向影看了他一眼,“中午睡醒后有没有想吐?”   沈意:……   有,但他不说。   “要是没有你早就不带脏字的阴阳怪气我了。”宋向影叹气,“你还是认真地干净饮食吧。”   沈意:……   这个男人真的很了解他。   默默地嚼着西蓝花,沈意没有再反驳,总不能让他像牛一样一直啃绿化带。   但确实是因为胃部的不适,沈意只吃了很少一点,一份餐剩下了一半。   宋向影看了一眼,“不吃了?”   沈意摇摇头。   宋向影把他的餐盘端过来,将沈意剩下的吃掉,一边吃一边问他:“玉米汁要不要喝?”   “你之前做的那些?”   “对。”   沈意想了想,那东西确实不腻人,带着玉米的清甜,当饮料也能喝,于是沈意点了点头。   “行,我晚一点做好装保温杯里给你送过去。”宋向影说。   沈意望着宋向影,几秒钟后才开口,“晚上温度很低哦,外面很冷。”   “所以才要给你送。”宋向影笑着说:“到时候我就穿着你给我送的外套,去给你送玉米汁,这样不是显得很幸福吗?”   “幸福?”   “特别幸福。”   沈意闻言跟着笑了笑,他点头,“好。”   吃完剩下的菜,宋向影给孟含打了个电话,意思是他现在要下班不回去了,沈意听到孟含在电话里骂骂咧咧说自己又要加班,然后让宋向影赶紧走。   这个点网约车不好打,但好在灵异局里正好有往那边走的警车,可以捎带他们。   后座,宋向影对沈意说:“我要重新去考驾照了。”   沈意看向他,“危险驾驶被吊销驾照的人,黑名单时间过了?”   “没过。”宋向影整个人靠在沈意身上,带着点委屈巴巴,“我去找余局长走后门,余局长想办法给我平反了,我那次真的是看地缚灵快跑了才会撞上去。”   “现在冬天这么难打车,去你家太不方便了。”   沈意:……   作为警察,走后门走得这么理直气壮吗?   他看了一眼前面正在开车的宋向影同事,人家死死地盯着路,视线连一点歪斜都没有。   于是沈意拍拍宋向影的肩膀,“年前考出来。”   “嗯?”   “到时候开车跟我一起回家。”   沈意这样说着,莫名感觉有一种带爱人回老家结婚的感觉,于是他忍不住笑了笑。   “笑什么?是觉得我考不出来吗?”   宋向影拉着他的手,和沈意一起算时间,“我和你说,我报名后就可以预约科一,然后10天预约科二,只要我每次都过,最快45天就可以拿到驾照了,完全赶得及。”   “好好好。”沈意点头,“我相信你。”   完全相信你。   所以,我会在一年中的最末尾,带着我的爱人回家乡。   听上去感觉还不错。   /   与此同时,安康楼中。   602的房间里挤满了安康楼的厉鬼。   说实话,在被石膏像学长骚扰了这几天后,这群厉鬼的边界线阈值明显增高了,以前它们就算是知道沈意给哪个鬼写了名字也不会挤进去看,顶多就是趴在门口偷偷地听。   而现在,它们全部挤在石膏像学长的房间里,等着这玩意儿生效。   所有鬼都很好奇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起效的。   “果然,和沈意有交情就是好啊。”轮椅上的老爷子感叹。   黑长直女孩抱着猫,“有钱也可以,下次我让大鱼爸爸再给沈意打钱。”   路子名蹲在旁边,非常骄傲,“有运气也很好!我住沈意家隔壁!”   众鬼齐齐盯着它。   石膏像学长连忙道:“所以,这东西都是怎么生效的?”   但其实,拿到过名字的鬼们也不知道,因为它们就是莫名其妙地实现了愿望,所以这一次它们才会好奇地来围观。   得不到答案石膏像学长也不在意,它看着手里的那张便利贴,上面是它复原样貌的画像。   “你好年轻啊。”黑长直女孩好奇道:“你成年了吗?”   石膏像学长摇头,“我不记得了,也许成年了。”   路子名想了想,“那你上大学了吗?一般上过大学的都成年了。”   “也不知道。”石膏像学长挠头,“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到了临希医科大,也许我就是没上过大学才会这么想待在大学里呢?”   还是一头雾水啊。   就在这时,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道:“发光了。”   众鬼立刻看向石膏像手里的纸张,果然看到纸张在隐约地发着光。   它们看到上面的字迹【归处】随着光芒消失不见,但是画像依旧完好地留在便利贴上,并且一直在幽幽地发着光。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   路子名好奇地开口问:“你想起了什么吗?”   石膏像学长摇头,“没有。”   “那你想入梦吗?”   “没有。”   众鬼沉默了,它们也很茫然,最后它们又看向黑长直女孩。   “看我干嘛,我什么都不知道。”黑长直女孩迅速摇头,“我没见过符师也没见过命师,我活着的时候是个鬼师哎,鬼师的能力就是杀鬼,不是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轮椅上的老爷子却道:“我记得,当时602那对夫妻,在拿到名字后也没有立刻发生什么。”   “但是后来,他们要找的仇人就回国了。”   “也许我们需要再等等。”   于是众鬼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石膏像学长也稍微安了心。   看着众鬼从窗户爬出去回到自己家,石膏像学长很想提醒它们:现在沈意不在家,就算是走门也不会被他撞到的。   但还是算了。   毕竟是安康楼传统。   坐在沙发上,石膏像学长看着上面自己的画像,它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用自己满是缝合线的手指摸着画痕。   “我是未成年就死掉了吗?”   “……这也太小了吧。”   与此同时,某个北方城市,今天因为冷空气的缘故,很多地方都在下雪。   殡仪馆正在整理库房。   虽然说得有点难听,但北方一旦开始下雪,交通事故率就会直线上升,连带着殡仪馆的生意也会更忙,所以腾出更多空间摆放尸体和骨灰盒是很必要的事情。   一位员工正在无人认领区统计着骨灰盒数量。   这里面大多是家属不来认领或者是某个无名尸体,因找不到身份所以留存在这里。   按照流程来说,这些无名的骨灰会在一定时间后统一葬在某个地方,可是这家殡仪馆的馆长是个善人,他总觉得也许就有人来领了呢,所以把时间宽限了一年又一年。   于是那些无名骨灰就这样摆放了整整一屋子。   “今年也没有哪个骨灰盒被领走。”员工数完后感叹道。   “再加的话,屋子里要放不下了,还是得劝一下馆长,把一些时间太久的骨灰埋葬掉。”   也就在这时,员工听到咔哒一声。   作为殡仪馆的员工,他们大多不信鬼神,否则也不可能选择这份工作。   所以他只当某个盒子出现了器材问题,就开始翻找是哪个盒子出了问题。   结果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   摆满骨灰盒的架子上,只有那一个盒子突兀地打开了盖,而最让人震惊的是:盒子里的骨灰在发光。   他的耳朵嗡的一声,脑子里在发蒙。   他知道鬼火是什么,那是人类骨骼在腐烂后产生的磷火,蓝绿色的火焰带着幽暗的气息,所以被世人惧怕,但是盒子里的光芒却是白金色,如同温暖的太阳。   如此温暖的颜色却让他汗流浃背。   为什么骨灰盒里会发光?!   他一点点后退,软着腿出了屋才跌倒在地,有同事看到他不对劲走过来,他也说不出话,只是指着库房里,于是同事走进去,接着和他一样一脸惨白地出来。   不一会儿,殡仪馆报了警。   不管这是恶作剧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们不要再进去了。   警察来了,他们先是询问了情况,在听到是骨灰盒发光后一脸茫然,两个警察让员工带路,于是警察们也看到了发光的骨灰盒。   他们胆子很大,率先认为是装了什么东西,直到检查一番后发现盒子上没有任何特殊装置,就是这些骨灰在发光……   于是警察们也报了警。   他们报给了灵异局。   殡仪馆迎来了第二辆警车。   调查员们在这个冬天夜晚出警,冻得瑟瑟发抖,进了殡仪馆就问:“会发光的骨灰盒在哪里?”   来到库房,几位调查员看了又看,最后确定这个骨灰盒里确实能检测到细微的鬼气。   看着殡仪馆的员工害怕的眼神,调查员们宣布:“这只是化学反应,不要担心。”   “我们会带走这个骨灰盒。”   一听到警察会把骨灰盒带走,殡仪馆里的人通通松了口气。   吩咐人把骨灰盒搬到车上,这次出警的调查员这才开始对在场的人做笔录。   “这是谁的骨灰盒?”调查员问。   众员工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请出了年迈的馆长。   馆长在听说骨灰盒发光后就来了,此时正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面前还有一杯热茶。   “那个库房是无名骨灰盒的放置点。”馆长说:“放了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调查员惊讶,“你说这个骨灰盒放了三十多年一点事都没有,但是今天晚上突然发光了是吗?”   “对。”馆长点头。   “无名骨灰盒,这个人是被发现意外死在什么地方的无名尸?”   馆长却摇摇头,“是无名尸,但不是意外死。”   到现在馆长还记得这具尸体来这里时的惨状。   因为被切得太过零碎,又找了好多天才找到大半尸块,所以尸体腐烂得很严重,骨骼也拼不齐,完全没办法将它缝起来,最后只能原样填进炉子里烧成灰。   “能被切成那样,一定是凶杀,可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他的身份,也没找到杀他的凶手。”   调查员看向旁边一起来的民警,“刑警那边还能调取到档案吗?”   “我们在通知那边。”民警坐在旁边一起听馆长说,在馆长说这是凶杀案的时候就联系了刑警部。   三十多年前网络手机还没普及,只有纸质档案留存,可是个大工程。   馆长叹口气,“三十多年了,还有重启的可能吗?可是一直连他的身份都不清楚。”   调查员皱眉,“总之,先调档案……不过,我怎么觉得,这种分尸案,有点耳熟啊?”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   想到这里,调查员摸出手机,他开始在群聊里询问。   一说到分尸案,立刻就有同事回复。   【同事:临希局发布的身份悬赏,就是分尸案的受害者吧?】   【临希局?】   【同事:S级厉鬼,全身都是分割线,疑似被分尸,临希局画了它的原貌图在悬赏,想要确定它的身份。】   “对,就是这个!”   调查员眼睛一亮,他迅速起身,走出殡仪馆后,他才在雪中给临希局打了个电话。   “喂?临希局吗?这里是游宜局调查员,我们今晚出警,在殡仪馆发现一个会发光的骨灰盒。”   “……不是,您继续听我说,别着急。”   “殡仪馆的馆长告诉我们,这个骨灰盒的主人,是一个三十多年前的受害者,受害者死前被分尸,因此无法确认身份,一直滞留在殡仪馆的无人认领区,我感觉和你们要找的那个身份,有点契合?”   “咦?现在过来?”   “好的好的,骨灰盒我们带回局里,你们直接来就好。”   挂断电话后调查员松了口气。   “S级厉鬼的骨灰?”   他自言自语,“没想到我们局里也有可能和S级厉鬼沾边,我们就是一个小地方,哎,要不要和上面申请来个支援?”   但他希望这个骨灰盒真的就是临希局想找的那个。   即使不是S级厉鬼,一个被分尸在荒郊野岭、到现在都找不到身份的受害者。   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第103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今天陪沈意一起在鬼魂求助中心的不是昨晚的钟和,而是好久不见的郑灵华。   看到沈意来,郑灵华眯着眼睛对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打了个哈欠又缓慢地趴了回去。   沈意:……   还是这么爱睡觉。   六点上班,因为气温骤降,外面连个人影子都没有,更别说鬼影了。   再晚一点,小雪粒又下了起来,不准的天气预报改了又改,沈意到最后也不知道这小雪到底要下多久,所以这天气预报真的不能准一回吗?   又过了一个小时,郑灵华突然直起腰坐起来,她迷糊地看了一眼沈意,接着问:“沈先生吃过晚饭吗?”   “吃过后来的。”   “哦。”郑灵华一边点头一边小声道:“这个天气点外卖也没有外卖员送,外面又冷又滑。”   “但外卖员不送,也有其他人送。”   沈意奇怪地看着她,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郑灵华说完后就又趴下睡了,也就在这时,咯吱一声,鬼魂求助中心的门推开,在这个没有鬼影子的地方,一个熟悉的人出现。   宋向影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兜帽,小雪粒洒在宋向影的睫毛上。   和沈意对视的瞬间,宋向影便笑着举起手里的保温壶。   “玉米汁来了。”宋向影说。   沈意恍然大悟,外卖员不送但有人来送啊……   求助中心里很暖,宋向影睫毛上的小雪粒很快就化开,他也完全不管,而是从求助中心里找到纸杯,给沈意倒玉米汁。   因为是保温壶带来的,玉米汁还是滚烫的温度,喝一口感觉从胃里开始泛起暖意。   接着宋向影问旁边趴着睡觉的郑灵华,“小郑,喝玉米汁吗?”   郑灵华缓慢地抬起头来,她看了一眼玉米汁,又缓慢地趴了下去,“……这么热的玉米汁,喝了会更想睡觉吧,我想喝冰奶茶和冰美式,可是点不到外卖。”   沈意早年作为医学生的职业病瞬间上身。   “这么冷的天还喝冰的,你还是女性,这样对肠胃不好,经期也会不舒服。”   郑灵华震惊地看着沈意,许久之后才开口,“啊,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沈先生确实是医学生。”   宋向影把倒好的玉米汁放在她面前,“喝这个吧,小沈医生很可怕的。”   沈意:……   于是郑灵华老老实实抱起了纸杯,开始喝玉米汁。   喝了一口她眼睛亮了一下,于是很快就把纸杯里的玉米汁喝完,下一秒就重新趴下去又睡着了。   沈意无奈地抿了一口玉米汁,宋向影把保温壶拧好,里面还有一半的玉米汁。   “这个留在这里,保温壶是新买的,一个晚上都不会凉。”宋向影说。   沈意点头,接着才问道:“外面雪下得大吗?”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想了想才道:“不算大,但是比下午的时候大一点,要出去看看吗?”   “这个点过了晚高峰,又是雪天,人特别少,我一路过来都没看到几个人。”   沈意看向旁边趴在桌子上的郑灵华,“我出去看看,你自己在这里可以吗?”   郑灵华连头都没抬,只是举起手示意了一下,表示没问题。   于是沈意和宋向影走出鬼魂求助中心。   就和宋向影说的那样,外面很空旷,因为温度够低,所以这一次路面上的雪也没有落地就化开,而是浅浅地铺了一层白,今晚刮了一点小风,雪粒斜斜地打在地面。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这点小雪。   “不是那种鹅毛大雪,感觉煤球要是滚下去会脏脏的。”宋向影说。   沈意点头,但很快,他注意到了街边的路灯下。   路灯打在一条长椅上,昏黄的灯光下能照射到飘落的雪粒,如同星星点点的光芒。   沈意感觉自己好久没有拍摄的手有点蠢蠢欲动。   于是沈意快速指挥宋向影,他指着那条长椅道:“你去那边坐下。”   宋向影疑惑地歪了歪头,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他坐在长椅上想回头,结果被沈意阻止,沈意让他看向前面,等他喊回头的时候才能回头。   出门兼职自然不会带相机,沈意想着明天下班后一定要记得回家取相机,今天就用手机拍摄凑合一下。   摁下快门,沈意抓拍了几张,看了看成片,他又道:“放煤球出来。”   大黑狗刚出来就站在长椅上,巨大的体型十足的威武霸气,即使它刚出来就试图张开嘴巴去咬落下的雪。   “不许下去打滚!”宋向影摁住煤球,“好好坐在这里!”   “嗷呜!”煤球才没有想要下去打滚!   于是宋向影又道:“沈意在给我们拍照。”   “嗷呜?”   煤球和宋向影一起回头看向沈意,沈意立刻摁下快门,将一人一狗全部留在自己的照片里。   拍完后沈意才起身走到长椅前,宋向影立刻抱着狗好奇地凑上来,他们头抵着头一张张看成片,宋向影越看越喜欢,央求着沈意一张都不许删,全部都发给他,他要去找个店全部打印出来。   可沈意是个成片大魔王,他非常自然地把自己觉得不行的照片全删掉,完全无视宋向影的请求。   直到煤球也可怜巴巴地叼着他的袖口撒娇,沈意这才放弃继续删照片。   “好吧。”沈意说,“看这里。”   他举起手机,于是宋向影和煤球一起看过去。   一家三口雪中的合照。   沈意想:应该在白天拍这只大黑狗,它都黑得要和长椅融为一体了。   拍完照,把照片全部发送给宋向影,沈意就把宋向影赶回家了。   即使宋向影很想留下来陪他。   宋向影试图把煤球留下来未果,被沈意一起赶了出去。   二次被拒绝的煤球:QAQ   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   下半夜的时候,沈意微微觉得有些困倦,他想起自己昨天白天只睡了几个小时,现在又实在有点无聊。   还没等他开口,郑灵华突然抬起头来,“沈先生要睡觉吗?去后面的休息室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沈意:……   他很好奇,“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提前预知他人的行动?”   “没有预知,我能感应到人和鬼的情绪。”郑灵华打着哈欠解释,“高兴的、悲伤的、恐惧的……包括困倦的。”   郑灵华说:“我感觉到沈先生你好像有点困了。”   蛮厉害的。   沈意道了声谢后起身去后面的休息室睡觉。   可能是室内温暖的气息熏得人格外舒适,又加上沈意本就有点困倦,所以很快沈意就睡着了。   他续上了白天做的那个梦。   但这次不再是小孩子,而是已经成年后的他,是一年前发生的事情。   可同样也是不存在沈意脑海里被他忘却的记忆。   梦里的自己正在整理遗像。   沈意在县城的老家里,他学着爷爷的样子将灰尘从遗像上擦去,因为遗像实在是太多,沈意换了好几次水才把相框彻底擦干净。   最后,他没有和爷爷一样把遗像收进箱子,而是将遗像一个个挂在客厅的墙上。   挂完后沈意后退,他注视着墙壁上的人。   “……真多啊。”   他没见过的太爷爷和二爷爷在最上面,爷爷奶奶落在中间,最后一排是他的爸爸妈妈。   一家七口人,只剩下他自己了。   最后,沈意坐在椅子上,看着遗像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起身去冰箱取出一瓶酒。   沈意的胃不好,他一直都不喝酒,聚餐也会以自己酒精过敏为由拒绝饮酒,但此时,他实在是受不了,只能试着将情绪转嫁给酒精。   咽下口中的液体,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的胃部在灼烧。   “说好的相信我呢?”   沈意小声开口,“爷爷,你说相信我,但是没有变成鬼来看我。”   “你不是教我,人要重视承诺吗?”   人死如灯灭,只要没有执念,人便不会成为鬼,爷爷已经放下了一切,相信他优秀的孙子可以应对一切困难。   他可以跨过失去爷爷的痛苦,找到陪伴自己的人,找到新的和世界相处的方式。   他对沈意充满信心。   沈意睁开眼睛,他从休息室的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睡了还没有一个小时。   但这一个小时睡得他全身都难受。   从床上起身,沈意走出休息室,外面郑灵华没有再趴着睡觉,而是在玩手机。   “沈先生醒了。”她说。   沈意点头,他坐到旁边的位置,“有鬼来吗?”   “没有。”郑灵华看了一眼门外,“看来在这个雪天,连鬼都窝在家里不想出门。”   沈意托着下巴,看上去像是在看门外,但实际上他在发呆。   刚才在梦里回忆起来的记忆还带着苦涩的味道,仿佛那口酒还哽在他的喉咙里,辛辣而滚烫,搞得他本就不太舒服的胃更难受了。   不过,沈意想: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好像还知道自己能看到鬼。   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所有事情给忘了的?   /   早上六点下班,沈意没有回宋向影家。   原青某地突然出现凶杀案,死者化为厉鬼,孟含大半夜给宋向影打了电话,于是宋向影很早就回去加班了,还给沈意发了消息,说是早餐在冰箱里。   早餐是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吃的,沈意懒得跑两个地方了,他要回家拿相机。   调整了一下参数,沈意对着空气看了看,然后下一秒,他便看到一只惨白的手臂在窗外摇晃。   沈意:……   他放下相机,走过去拉开窗户,下一秒石膏像学长就探出头来。   “你回来了。”   沈意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爬窗户?”   “这不是安康楼的传统吗?”石膏像学长趴在窗台上,“所有鬼都在爬窗户。”   这什么传统?他怎么不知道?   于是石膏像学长绘声绘色地和沈意说自己入住后从其他鬼口中得到的安康楼规则。   比如:串门要爬窗户。   比如:作废的规则是不能在沈意面前暴露自己是鬼,否则会被暴打。   比如:晚上不能发出噪音,否则会被沈意提着刀找上门。   等等等等。   沈意:……   为什么总觉得除了第一条规则外,其他规则都和自己有关?   这次石膏像爬楼也不是找他,而是去楼下串门,沈意只是恰好看到了它,于是沈意直接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当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接着他把找出的相机放在桌子上,回卧室睡觉去了。   希望这次能多睡一会儿。   灵异局内,宋向影正在欣赏昨天晚上拍的照片。   端着热咖啡经过的危静瞥了一眼,接着她顿住,“这几张照片谁给你拍的?”   作为一个正常女性,危静也很喜欢拍照,然而她的拍照技术非常的烂,哪怕有六根手指加上好几个滤镜,也只能拍出普通人水平。   宋向影这几张简直戳到她心巴上了。   “这灯打下来为什么这么好看?到底是怎么拍的?”   宋向影看了她一眼,“沈意拍的。”   危静惊讶,“沈先生不是个医学生吗?我以为医学生拍的照片都跟医学报告一样。”   这时,作为第一个对沈意进行过身份调查的钟和开口了,“沈先生是医学生,但他工作兼职大多都和摄影有关。”   “在原青古城兼职妆造拍摄,给茉莉拍过商品详情照,技术很好的。”   危静立刻和宋向影对视,“宋向影,我们是不是好同事?”   宋向影嫌弃地避开她,“现在不是了。”   “别这样,我真的很想拍一套好看的照片。”危静立刻把手里的热咖啡放在宋向影面前贿赂他,“我可以免费帮你诅咒方开元!”   旁边吃瓜莫名倒霉的方开元:……?   宋向影转身不和危静对视,就在危静打算继续纠缠的时候,宋向影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但上面标着属地:临希局。   临希局?   宋向影对危静举起手表示暂时,危静也明白意思,她立刻端起咖啡回到自己座位。   宋向影接起电话。   “这里是原青灵异局,我是宋向影。”   “宋队好,这里是临希灵异局,我是这次S级厉鬼事件的负责人,非常抱歉没有提前通知,但我们会在半个小时内到达原青灵异局。”   宋向影战术后仰,“什么?”   “你们临希局的调查员来原青干什么?”   “上次原青局告知我们那位S级厉鬼住进安康楼内,但我们临希局一直在调查他的身份信息,昨天晚上我们得到消息,找到了一个30年前被分尸的未确认身份的骨灰盒,我们想确认一下,这个骨灰盒里的骨灰,是不是那位S级厉鬼的。”   宋向影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找到了?”   “这件事其实有些怪异,因为那个骨灰盒,突然在殡仪馆发光了,殡仪馆报警给了民警,民警又报警给了当地灵异局,灵异局觉得很契合我们这边的悬赏,就通知了我们。”   “我们连夜去取了骨灰盒,又连夜过来……”   对方道:“请问,我们可以去安康楼确认一下吗?”   宋向影下意识想问沈意,但想了想沈意应该是在家里睡觉,毕竟昨天上了晚班。   最后宋向影道:“你们进不去安康楼。”   “可只有确认是它的骨灰,调查才能进行下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   也许可以隔着安康楼的门沟通呢?   他给沈意发了条消息,一直没人回复,宋向影就确定他在自己家睡觉呢,于是宋向影亲自接待了临希局的调查员同事,在进行了一场会议后,决定先去安康楼下看看,不行晚上再求助沈意。   就这样,一行人来到安康楼下。   宋向影站在车门旁,临希局的两位调查员看着那个惨败的废楼,在疑惑茫然后他们决定还是相信。   于是他们一左一右举起骨灰盒开始喊。   “这是你的骨灰吗?”   他们喊得相当有激情,仿佛楼里的鬼真的能听到,“请问这是你的骨灰吗?”   旁边围观的宋向影等人:……   怎么莫名地有些丢人。   然而,被宋向影以为正在自己家里睡觉的沈意,就在安康楼里。   被喊声吵醒的沈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摁住太阳穴,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阴暗,他从床上起身,推开窗户刚打算大骂外面发出噪音的人,又突然想起这特么是白天,白天有声音不属于扰民。   就算是报警,警察也不站在他这边。   于是沈意猛地关上窗户,他甩开房门,直接往上走。   安康楼的众鬼瞬间都贴在门口,开始听沈意的动静。   就这样,沈意上了6楼,他开始敲602的门,602在他敲门的那一刻就开了门,可还没等石膏像学长问沈意有什么事,沈意就已经拽着它的衣领把它往下拉。   “哎哎哎?”石膏像学长大惊,“沈意,我们去哪儿啊?”   沈意一言不发,他低着头,周身气势冷冽得不像样。   “沈意?”   “闭嘴。”   石膏像学长:……   它不敢说话了。   就这样被一路拖拽到一楼,它刚想说自己出不了安康楼,结果就被沈意直接拽了出去,还没等它惊讶,沈意已经狠狠地把它摔到正在大喊大叫的两个调查员面前。   喊到一半僵硬住的调查员:……   “闭嘴。”沈意指着地上的石膏像,“现在立刻滚。”   “沈意?”宋向影震惊地上前,“你在这里?”   于是沈意的视线从地上的石膏像一路转到宋向影的脸上。   完全看出沈意眼中不悦的宋向影定在原地,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但沈意应该会留他一命的吧?   最后瞥了在场人一眼,沈意直接转身回去了,于是在所有人面前,安康楼再次变成了那个没有丝毫鬼气的废楼,只有满身分割线的石膏像学长茫然地还坐在地上。   石膏像学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哎?”它说:“我怎么出来了?”   “卧槽,我被沈意扔出安康楼了?不是?为什么?”   宋向影默默地蹲下和它对视,“石膏像学长,那边是你的骨灰吗?”   “骨灰?”石膏像学长疑惑地看向面前两个调查员搬着的骨灰盒。   还没等石膏像辨认出来,突然,沈意又从安康楼走出来,在众目睽睽下,沈意直接拽起蹲下的宋向影,在宋向影完全不敢反抗地跟从里,把人直接拉进安康楼消失了。   在场的所有人和鬼:……   最后还是一起来的孟含接管了大局。   孟含拄着盲杖过来,“所以,这是你的骨灰吗?”   石膏像学长站起来,它走到骨灰盒面前。   骨灰盒放了很多很多年,即使是经过殡仪馆员工的清洁也显得有些陈旧,那些粉白色的灰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石膏像学长愣了一下,它从不知道何处取出沈意给它的便利贴。   那张便利贴上散发的光芒和骨灰中的光完全一致。   可是那个骨灰盒真的很小很小,小到仿佛只是一个小朋友。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想法,孟含道:“这里面只有大半的遗体,不是全部。”   “剩下的没有找到。”   石膏像学长懵懵地听着这句话,许久之后他才道:“那你们找到了我的骨灰,是不是也找到了我的身份?”   “还没有。”临希局的两位调查员连忙道:“这是一具无名骨灰盒,但当时的案件档案已经在调取,也许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   “无名骨灰盒啊。”   石膏像学长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所以,哪怕没有变成鬼的我,也无法确认自己的身份。”   它到底是谁,来自何处?又为何而死?   真的没有人见过他这张脸吗?   之后,石膏像学长索要了自己的骨灰,它带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回了安康楼。   经过502的房门时,石膏像学长想起了沈意拽着它时生气的模样,想了想大概是沈意睡觉被吵醒了,在大学时沈意偶尔也会这样,每次都是因为他前一天在医院值了夜班,一晚没睡还要被吵醒。   把骨灰盒放回自己的房间,石膏像学长找到了一张A4纸,它在纸上写了大大的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沈意家的门口。   真是对不起吵醒你了。 第104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宋向影一句话都不敢说,随着沈意的力道被他拉着上楼。   安康楼的楼道还是那么黑,但宋向影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的人,直到沈意拉着他一路进了502,就强行扯着他往卧室走。   “不行不行!”宋向影连忙道:“我外套和外裤还在身上呢。”   沈意闻言皱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就上手开始脱他的外套。   羽绒服的拉链很顺滑,嗖的一下就被拉开,宋向影眼睁睁看着外套就这么被脱下扔到旁边,接着沈意便拉着宋向影上了床,明显是不在意他现在还穿着外裤了。   “沈意?”宋向影小声喊沈意的名字。   沈意没回答,只是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呼吸轻缓,像是已经睡着了。   睡得这么快吗?   叮咚,宋向影的手机响了。   他试探着从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上面是孟含发来的消息。   孟含是个瞎子,通讯也只能发语音,宋向影尽量用最小的声音听他发了什么。   【孟含:骨灰盒被S级厉鬼带走了,已经确定那份骨灰确实是它的,临希局和游宜局确定了联合调查。】   宋向影给孟含回了个OK。   打算放下手机,宋向影觉得长裤和腰带实在是不舒服,结果刚转头就看到沈意正睁着眼睛注视着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多少困倦,只是淡淡地印着他的面容。   “吵醒你了?”   沈意把手从他身上收回,“……还好,真正吵醒我的是外面那群大喊大叫的人。”   他翻了个身再次闭上眼睛。   他之前睡得实在是迷糊,加上本身就讨厌噪音,是在盛怒之下把602的石膏像扔到了楼下,第一次回楼后突然像是清醒了一样想起好像在楼下看到了宋向影,于是他二次下楼,把宋向影揪了上来。   然后沈意现在二次清醒了。   ……啊对,宋向影白天要上班。   算了,将错就错吧。   宋向影起身,他把扔在床边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下束缚腰身的长裤,接着才重新回到床上。   虽然是警察,但宋向影还是没办法判断一个人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他只听到了沈意轻缓的呼吸声,看到沈意安静地闭着眼,依旧是冷淡和安静的美好模样。   他从身后小心翼翼搂住沈意,在确定沈意没有动静后才轻轻地松口气。   昨天晚上宋向影也没睡好,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半夜又被孟含打电话回去加班,连夜去了刑事案发现场,等处理完现场就已经早上八点多。   就这么和沈意暖烘烘地窝在同一床被子里,宋向影感觉到无比的放松,睡意也在一点点翻涌。   宋向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他再醒过来,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了卧室里,宋向影感觉有东西压在自己的胸膛上,睁眼一看是沈意窝在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手相当不老实地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他的腹肌。   宋向影:……   他非常不理解,自己一个睡觉很浅、一点动静都会醒的人,怎么会和沈意睡在一起就不会醒呢?   连衣服都撩成这样,手都塞自己腹肌上了。   沈意就这么给他安全感吗?   自我怀疑了好一会儿,怕吵醒沈意他甚至没有把沈意的手从自己衣服下面拿开,许久后宋向影才伸手摸到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快下午一点了。   真是睡了好一会儿。   群聊里正在更新临希局的消息,方开元被临希局强行借走了,正在尝试能不能用他的霉运发现一些事。   方开元便在群里记录自己的倒霉一日行。   【少爷:我都没去荒郊野岭,就是进了个废弃寺庙,为什么能撞到女鬼?】   【少爷:寺庙啊!女鬼啊!!】   【六指:我佛不超度含冤而死的厉鬼。】   【少爷:……啊,不是?寺庙塌了。】   宋向影:……   不愧是方开元,走到哪里塌到哪里。   之后方开元就没了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被临希局退回了还是正在处理废弃寺庙的废墟。   就在宋向影准备询问一下孟含局里有没有事的时候,叮咚一声,有人艾特了他。   点回去才看到方开元又出现了。   【少爷:这样没有目的地找实在是浪费时间,@孤儿,你在安康楼吧?问问那个当事人真的想不起一丁点线索吗?】   【孤儿:当年的事件档案也没线索?】   【少爷:毕竟三十多年过去了,剩下没找到的尸骨说不定都烂成渣了。】   目前游宜市是唯一的突破口,尸体是在游宜时的下属县城发现,死者大概率是县城的人,但同样,三十年过去,当年进行过多次拆迁开发,很多村镇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乡村人进城买房,能通过悬赏找到当事人的概率非常小。   宋向影思考着利害关系,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腹部的手收了回去,转头便看到沈意翻了个身,看上去还没睡醒。   很轻地松口气,宋向影起身,他尽量不发出动静,来到客厅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   贫瘠的食材让他陷入沉思,最后决定蒸个鸡蛋羹算了。   沈意感觉自己是被鸡蛋羹的香味熏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坐在床上愣了几秒钟后才下床出了卧室,两份鸡蛋羹摆在餐桌上,宋向影正在从阳台窗户往外看。   沈意打了个哈欠,他走过去随着宋向影的视线往外看。   安康楼看不到楼道的模样,但安康楼相当智能,会随着外面的环境变换场景,所以沈意就看到了外面安静而素雅的一片薄薄白雪。   宋向影转头,“醒了?”   “嗯。”沈意看了一眼时间,“快两点了,也睡得差不多了。”   “那就来吃饭。”宋向影指了指桌子,“不过你家东西太少了,只有鸡蛋,随便垫垫吧,晚饭我们早点吃。”   沈意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他也吃不下多少。   将小碗里的鸡蛋羹吃完,宋向影把碗筷收进厨房后才道:“你还记得早上的事情吗?”   “早上?”沈意有点疑惑,“早上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了。   哦对,他被大喊大叫的人吵醒,然后他就把602的石膏像扔了出去。   “所以发生了什么?”   “石膏像学长的骨灰发现了。”宋向影笑道:“临希局来安康楼,想让它确认一下骨灰,我以为你在我家睡觉,没想到你回了这边,就把你给吵醒了。”   沈意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我回家取相机。”   “总之,那确实是石膏像的骨灰,但是它的案子到现在也还是悬案,死后只收集到了部分碎块,无法确认他的身份。”   “方开元让我去问问它,有没有想起更多更关键的东西。”   “嗯。”沈意应声。   于是宋向影决定去敲602的门了,沈意明显没什么兴趣,宋向影也没有想带着他一起。   但刚打开502的门,宋向影低头便看到了那张纸。   “沈意。”宋向影回头喊沈意,“你家门口有一张纸。”   “什么?”沈意从沙发上起身,他走到门口,看到了宋向影说的那张纸。   伸手捡起白纸,翻过来后,沈意看到了上面【对不起!】三个字。   突然间,沈意的脑子里泛起了一点涟漪,有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   医学生很早期就会在各个医院轮转实习,研究生时期和住在医院里也没差,那一天,沈意连着上了三个夜班,本就烦躁困倦的他,回来的路上却碰到了这个没有边界感总是在他周围转的厉鬼。   那是第一次沈意没有无视它,而是让它滚。   石膏像被他截然不同的态度吓了一跳,然后就老实地滚了。   后来,沈意睡了一整天,被饿醒后打算去食堂吃晚饭,结果刚开门就有一张纸条掉落。   沈意捡起纸条,在上面看到了一行扭曲的字。   不成型的手指扭曲的抓不住笔,所以很难写出笔直的线条,甚至上面还有好多画错的线条。   【对不起!】   是它在道歉。   沈意很轻地叹口气,他把白纸折起来放在桌子上,接着才道:“我和你一起去。”   宋向影眨眨眼睛,然后点点头,“好。”   就这样两人一起上了六楼。   听到咚咚声的时候,石膏像学长还在看着自己的骨灰盒。   它已经盯着看了很久,安静得有些不像它,石膏像学长觉得自己也可能是在发呆,只是呆着呆着时间就瞬间消失了。   是这声音打断了它的发呆。   把骨灰盒留在桌子上,石膏像学长先看了一眼窗户,发现窗户口没有鬼后他才意识到有人在敲门。   咦?安康楼的鬼还会敲门?   于是石膏像去开了门,在看到敲门的是沈意和宋向影时,它恍然大悟。   就是说啊,只有沈意这个人类才会敲门。   “沈意?”石膏像学长有些意外,“你敲我家门?”   “对。”沈意面无表情道:“我来看看你的骨灰。”   石膏像学长:……   宋向影:……   宋向影咳嗽一声,他道:“其实是临希局,就是帮你寻找身份的灵异局,他们拜托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想起什么来,他们正在和游宜局合作,但是游宜市很大,三十年前的案件不好找线索。”   “那沈意来看看我的骨灰吧。”石膏像学长如此回答。   “现在不用看了。”沈意又这么说。   石膏像学长茫然,“为什么?”   因为沈意在看到石膏像学长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更多。   在找到自己的骨灰后,沈意发现自己在它头顶上看到了许多细碎的文字。   【S级厉鬼】   【怀揣着梦想考入大学,为赚取大学学费进城打暑假工……】   【他买下了去临希的车票,于是在死后,依旧搭乘那一班火车,前往它要去的学校……】   沈意觉得有点头疼,他忍不住摁住太阳穴,但就是如此剧烈的疼痛却让那些细碎的文字变得更完整了。   他皱眉摁住太阳穴后退一步。   “沈意?”宋向影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沈意回答。   命师,能知晓鬼魂其过往的能力者,即使是厉鬼自己本就忘却的东西,在命师眼里也会无所遁形,他们能看到许多的过往,能看到许多的悲剧,那些画面会真实的在命师眼前上演。   于是沈意看到了扭曲的白色影子跟在人群后面,它像是毫无所觉一样踏上火车,在火车的嗡鸣声中来到临希。   因为活着时,期待预习过很多次,所以它甚至没有犹豫,就那样在车站等待着公交车。   司机看不到鬼,好几辆车都没有停下,直到身边来了人,车门才打开。   它是如此善良,即使如此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在车停后上了车,找到了空位,一路到达它的目的地。   三十年前的临希医科大学。   它考入的学校。   沈意对宋向影道:“我现在送你出安康楼,你通知临希那边,去临希医科大学里查,找和它死时同时间没报道的新生。”   石膏像学长愣了一下,“……我是没报道的新生?”   宋向影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了。”   “对了。”沈意又看向石膏像学长,“要是确认身份,是不是应该它也在场?”   “可是安康楼会让它出去吗?”宋向影想了想,他问对面的石膏像,“你上午的时候是怎么出去的?”   “我怎么出去的?被沈意扔出去的啊!”   石膏像学长还没从沈意刚才的话里反应过来,“沈意?你刚才说我是临希医科大学没报道的新生?”   完全无视了石膏像学长的疑问,沈意立刻回屋找东西,宋向影跟过去,石膏像在愣了一下后也跟了上去。   找了一会儿看实在是找不到,沈意开始翻看外卖软件。   “你在找什么?”宋向影问沈意。   “娃娃?就是之前河神新娘那种娃娃。”沈意和宋向影比画。   宋向影眨眨眼睛,那种娃娃他手里确实没有,但是……   他从沈意的卧室里找到一条没用的短毛巾,接着找到一根绳子,只见他把绳子绕了几圈又打了个结,只是眨眼间,那块毛巾就变成了一个有耳朵的小熊。   宋向影举着小熊问:“这个行吗?”   应该?   沈意接过小熊,他找到便利贴在上面写上【附体】两个字,想了想又找出之前的鬼屋符咒。   做完后沈意把小熊递给石膏像,“拿着。”   围观了一路不知道沈意在干什么,然后就被塞进一个小熊的石膏像:……   它疑惑地看着小熊,下一秒它发现自己视线一变,宋向影和沈意突然蹲在它的面前,而且变得超级大!   真的超级大啊!   而宋向影就眼睁睁看着那个毛巾小熊突然落地动了起来,甚至全身都出现了分割线。   “带它去吧。”沈意把小熊递给宋向影。   宋向影点头,对沈意比了个OK。   被沈意送下楼,宋向影给灵异局打了电话,让那边来接自己,小熊从宋向影的口袋里钻出一颗头来,它惊奇地看着外面。   “卧槽我真的出来了!”小熊大喊:“哇!沈意好厉害啊!”   “是啊。”宋向影把小熊塞回口袋。   “沈意一直都是最厉害的。”   /   宋向影和临希局联络,临希局那边立刻通知了临希医科大的校长,同时沟通了高铁站,拿到最近一张高铁票。   临希和原青并不算远,但也没有那么近,宋向影到达临希时天色已经开始泛黑。   这是宋向影第二次来临希医科大学,上次来还是沈意带着他在学校里乱逛。   临希局派了调查员,来接人的调查员忍不住看了那个小熊一眼又一眼。   卧槽?这是什么?   S级厉鬼爆改玩偶小熊?   “宋队,我能问个问题吗?”临希局的负责调查员问:“你怎么就知道这位S级厉鬼,就是三十年前没有报道的新生呢?”   宋向影淡定回答:“这是原青的秘密。”   临希局调查员:……   明白宋向影是不太想解释,临希局调查员也不再问了。   他们第一时间来到临希医科大学,今天是工作日,学生们都在上课,满学校里都是学生,校长为了不影响学生们的学习安排在一座偏僻的楼层,也是三十年前的老教学楼。   和校长一起来的是档案处的老员工。   三十年前,那可是一个连学历都能伪造的年代,甚至还有不少冒名顶替上大学的时代。   “90年代的网络还没有那么普及,我接到通知后,就召集大家找出了那十年没有来报道的新生。”   校长对这个案件也非常重视。   之前这边的公安局发布悬赏令的时候校长就知道,他也转发过,但没想到这个人有可能是他们学校的学生,现在知道了他立刻动员起来,找到了当年的老师们也找到了以前档案室的负责人,一起整理档案。   早年会有交不起学费所以不来上学的情况,但作为一所知名医科大学,他们学校这类问题并不算多。   最后整个90年代,他们找出的也就是十来个人。   校长把所有档案交给警察。   “警察先生们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调查员和校长道了谢,接着开始查看那些档案信息。   “没有身份证信息?”   “大多是户口本信息,不一定每个大学生都成年了,那时候的身份证只有18岁成年后才能办理。”校长说。   “这些没来报道的学生我们也试着联系过,但那个年代你们也知道,电话也只有部分人家才有,我们顶多能联系到教育局,教育局再联系不到就没办法了。”   未成年。   小熊扒在宋向影的口袋里不断伸头看那些档案,试图在里面突然找到自己。   校长明显注意到了宋向影口袋里的小熊,也是一头问号。   这位警察好奇怪。   眼睛是绿色的,没穿警服,一身黑衣服显得气势很强,但是口袋里却装着一只柔软的小熊娃娃,显得特别反差。   “没照片也没关系,我们之前已经确定他大概率来自游宜市。”宋向影说。   众调查员点头,十来份档案信息实在是好找,只是一张张看过去,就从中挑出了那唯一一张来自游宜市的户口信息。   “就是这个了。”   宋向影从口袋里把小熊取出来,他把小熊放在档案旁边。   校长有些疑惑,但看向其他警察,发现所有警察都习以为常。   ……这是警察办案的特殊习惯吗?   下一秒,校长眼睁睁看着,那只被放在档案旁边的小熊,突然从桌子上站了起来。   校长:……?!!   “啊!宋队你的吉祥物又失灵了!”旁边临希局的调查员连忙喊道。   宋向影转头看向他,又看向桌子上的小熊,接着才应声,“没事,坏就坏吧,明天我就换个吉祥物。”   校长茫然地被旁边的警察请了出去,说是要讨论一些比较血腥的案件信息。   离开后校长才和一起被请出来的档案室员工道:“警察也这么迷信吗?出门办案还要带吉祥物。”   “……校长你想想医院里值夜班的医护们。”   校长:……   瞬间理解了。   此时的会议室里,小熊坐在档案纸上,石膏像学长把这份档案上的字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何春开,男,17岁,临床医学院新生,超过报道时间未报道,未联系校方。】   【户籍地:游宜市大勤县云山镇何家关村。】   “生日是9月底,开学后不久就能去办身份证了。”其中一位调查员道。   “年龄还这么小啊。”   小熊低下头,被揪出来的毛巾耳朵都好像耷拉了下去。   宋向影对着那张档案拍了张照片,发送给了沈意,沈意没有回复,但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去鬼魂求助中心兼职了。   “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吗?”石膏像学长用自己毛茸茸的小手摁在档案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这里,是等待自己的尸体被当做大体老师,从来没想过:或许我可能就是这里的学生。”   石膏像学长苦笑了一下,“到头来,我要找的所有答案,其实就在起点。”   宋向影看向他,“你都说了,这只是起点而已。”   石膏像学长看向宋向影,“嗯?”   “你只是知道了自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死去,是被谁杀死,也不知道为什么死去这么多年没有人找你。”   “鬼的欲望和执念那么强,你只知道自己是谁就满足了吗?”   石膏像学长从桌子上爬起来,“……可以知道吗?”   宋向影翘起腿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随意。   “这不就是警察和灵异局所存在的意义吗?”   保活人安危、替死人申冤、把该下地狱的犯人送进监狱里。   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第105章 求助中心失业日志   沈意的晚饭是宋向影家里留下一直没吃的早饭。   微波炉加热后一样吃。   把晚饭吃完,沈意把碗刷好才出了门,准时到达鬼魂求助中心上班。   今天陪他一起上班的是危静。   危静坐在椅子上,看沈意过来便对着他点点头,然后瞥了一眼旁边。   “这位等你很久了。”   沈意朝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终于在墙角看到了穿着黄色外套两天不见的三号。   三号似乎很忌惮危静,正在尽可能地远离她,就算是沈意来了它也不肯往前走,仿佛危静是什么洪水猛兽。   危静倒是不怎么在意,她手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她端起咖啡道:“好歹都是咒师,你离我这么近,是担心我不小心把你给咒死吗?”   三号:……   它依旧一言不发。   其实连三号也不知道为什么,它非常强烈地恐惧着面前的危静,即使同为咒师,且危静是个高级咒师,但三号好歹是一个S级厉鬼,也了解咒师手段,很清楚危静不会对它造成影响。   可这种连灵魂都战战兢兢的感觉是什么?   沈意坐到危静旁边的椅子上,“你是来问进度的?”   三号点点头。   “目前没有吧?”沈意问危静。   “当年和三号一起作恶的人死刑的死刑,没死刑的也早就出狱了,现在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几乎找不到几个还活着的,更别说找到熟悉三号知道它老家在什么位置的人。”   “而且……”危静把手边的热咖啡推给沈意。   “安康楼那位S级厉鬼事件有新进展,大多数调查员都去追这个案子去了。”   三号迈前一步,犹豫后又退回去。   “可是,当年那个命师,确实说过我会在厉鬼最多的地方,找到我想找的那个人……”   “命师很少下预言。”危静单手托起下巴,“因为命师能看到的只有鬼魂的过去,包括人类身上可能存在的鬼气,但命师是看不到未来的,因为未来未知。”   危静笑着说:“也许,那位命师是在骗你呢?”   沈意第一次感觉:这位宋向影的同事,不愧是在群里可以一块钱诅咒方开元的狠人。   这话说的,真是戳人心啊。   快要碎了的三号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身上的鬼气,因为过于愤怒它的面容瞬间扭曲。   活着时三号并不是个好人,它无情无义,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性命,死后装出一副好人模样,完全就是为了执念而刻意压制戾气。   要是杀人能完成执念,它早就去杀了。   整个灵异局对三号都没什么好感,一个恶人罢了。   努力地把怒火憋回去,三号贴着墙往窗户爬,站在窗户上,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明天再来。”   说完三号翻窗离开。   也就在那一刻,沈意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情绪,他下意识抬头,在三号翻窗的瞬间,他看到三号的头顶上多了些什么。   【S级恶鬼:三号】   【即便是死亡也无法让它放下的现实,它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它接受这个结局。】   【其执念:无果。】   沈意的额头如同过了电流一样刺痛起来。   他嘶了一声,因为快速失去知觉头直接磕在桌面上,砰的一声,把旁边的危静吓了一跳。   “沈先生?!”危静连忙小心翼翼试图扶他,“沈先生你没事吧?”   被呼唤了一声,沈意的意识逐渐回归,但太阳穴的刺痛还没有消失,他甚至觉得自己视物的眼睛里都在闪着雪花。   “我没事。”沈意直起腰来,“可能是因为突然昼夜颠倒,有些不适应。”   “是吗?”危静道:“那你要不要去后面睡一会儿?”   沈意点点头,起身去了后面休息室。   危静一直跟在他身后,直到沈意关上休息室的门才算放心,回到前台,危静还是给宋向影发了条消息,告知宋向影这件事。   很快宋向影就回了消息。   【宋向影:谢了。】   【宋向影:这边的案件之后交给临希局,我现在回原青。】   【危静:我看到他在出现反应前,眼睛里闪过了红色的字,这个你知道吗?】   【宋向影:大概,我会问问他。】   危静收起手机,她重新泡了杯咖啡,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回忆起沈意看向三号的那瞬间,那些细微的字符在眼中流转,将黑色的眼睛染成红色,他平淡而冷静地望着窗户,却仿佛早已知万物。   那一瞬间,危静好像明白为何命师一直都被当做最神秘最强大的能力者。   此时,沈意坐在休息室的床上,他用指节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思考自己今天晚上看到的是什么。   好奇怪。   出院后,他只是偶尔能看到鬼和一行奇怪的弹幕,甚至有时候都不会出现,但现在,随着他接受了鬼魂的存在,也理解这些弹幕也许是真的,他看到的东西却越来越多了。   从扭曲的石膏像学长搭乘火车来到临希,进入自己梦想中的大学。   到现在似乎看到了三号的细微信息……   不会之后发展到他看个鬼一眼就能看到鬼的所有过去吧?   “那可真是烦了。”沈意自言自语。   他讨厌管别人的闲事。   仰倒在休息室的床上,沈意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却在几分钟内睡着了。   那些解封的记忆还在一点点归还,如同在玩什么RPG第一人称冒险小游戏。   熟悉的医院,粉刷了一半的绿白色墙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戴着一副眼镜,身边有一个实习医生站着,门外传来奇怪的声响。   咔哒咔哒,好像有人在一下又一下地砸门。   小沈意被声音吸引,看向门口。   “小意。”白大褂的医生喊他的名字,“不要管门外的声音,你告诉医生叔叔,你还能看到爸爸妈妈吗?”   沈意回头看向医生,又移动视线看向医生的身后。   于是医生和旁边的实习生下意识随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但后面只有空荡荡的墙壁和铁皮柜子,连窗户都是被封起来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小沈意的眼里,爸爸妈妈就站在栏杆窗外,隔着一层玻璃他们依旧是温柔的模样,一直对沈意笑着,见沈意看他们,还遥遥地对沈意招了招手。   “宝贝。”沈意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妈妈。”沈意下意识喊了妈妈。   爷爷的脸色变得难看,医生也叹了口气,他让旁边的实习医生带沈意去旁边的休息室玩耍。   虚掩的门传来爷爷和医生的声音。   “他还太小了,不适合吃药治疗,而且我们都知道是父母死亡的刺激让他产生幻视,也许脱离这个刺激源,他就会慢慢变好。”   “人的精神也会自我调节。”   爷爷问:“所以我要怎么做?”   “换个环境吧。”医生把手里的病历本递还给爷爷,“搬离这个会让他受到刺激的地方,有其他问题再来复查,孩子的记忆是会一点点消失的,我认为他会重新开始新生活,茁壮成长。”   爷爷双手接过病历本,他认真点头,几十年的老教师眼神里满是悲伤。   他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伤心的人。   他的儿子儿媳意外走了,他的妻子自杀了,他唯一的孙子精神出了问题,总是能看到早已死去的爸爸妈妈。   可他不能倒下啊。   正在休息室画画的小沈意抬起头来,他转头看向房门虚掩的门缝里,透过门缝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   “画完了吗?”实习医生温柔地问他。   于是小沈意摇摇头,用手中的水彩笔继续画。   孩童稚嫩的画作上是一片杂乱的绿,那是绿地;横线组成的蓝,那是天空和白云;歪曲的正方形和三角形,那是房子。   草地上,小小的沈意牵着大大的爷爷,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两个似乎在望着他们的小人,那是爸爸和妈妈。   犹豫了一下,沈意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飘在空中的人,小人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粗粗的线。   实习医生疑惑地看着这个人,她问:“这是谁?”   “是奶奶。”沈意认真回答:“是天空中挂着的奶奶哦。”   实习医生愣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小沈意一无所知,他只是不断地描绘着他的家。   牵着他的手的爷爷、总是距离很远,不管他怎么追怎么喊都无法牵到手的爸爸妈妈、以及永远挂在天空中的奶奶。   ……他的家。   爷爷收起了他的画,蹲下和小沈意对视。   “小意。”爷爷握着沈意的手,“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奶奶,这里只有爷爷。”   小沈意疑惑地看着爷爷,“可是他们不就在这里吗?”   他想起自己昨天六岁的生日,好吃的蛋糕,所有家人都在桌子前为他庆祝生日,可爷爷只给他和自己切了蛋糕,在沈意问爷爷为什么不给爸爸妈妈和奶奶切的时候,爷爷带笑的眼凝固了。   于是他们第二天就来到了这里。   “没关系。”最后爷爷将他抱在怀里,“小意,一切都会好的。”   “爷爷相信,你一定会好的。”   所有的思绪都在抽离,爷爷的声音从他耳边散开,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尾音,沈意感觉自己的思维重新凝聚,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便隐约看到了天花板。   没开灯的休息室怎么会看到天花板呢?   于是沈意转头看向旁边,宋向影靠在椅子上,他正在玩手机,细碎的光照亮他的脸,也投射出一点,让他能看清天花板。   发完一条消息,宋向影转头看向沈意,直接和沈意对视在一起。   几秒钟后宋向影率先开口:“看吧,就算是你老赶我走,我还是可以留下来陪你。”   “嗯?”沈意微微眯起眼睛,“就为了陪我,所以大半夜跑这里来?”   “危静告诉我你今晚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宋向影伸手打开灯开关,“现在呢?还不舒服吗?”   沈意从床上坐起来,他摇摇头,“没有。”   他情绪不高,对话里也能听得出来兴致缺缺。   宋向影也没有多做搭话,他知道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乐意说话的。   缓了一会儿,沈意才又开了口。   “宋向影。”沈意问他,“只有拥有执念的人才会变成鬼吗?”   “对,没有例外。”宋向影点头,“执念因人而异,但总的来说都是不甘心和放不下。”   沈意又想了想,“出意外死的人会变成鬼吗?患病的人呢?自杀的人呢?”   “化鬼的大头在刑事案件,意外死的人化鬼概率比较低,自杀和患病的人比意外更低一点。”   宋向影回忆着灵异局里整理的数据,“就是,意外死的人可能在死亡的时候还没有自己会死的概念,自杀的人大多是寻求解脱,患病的人大概率知道自己会死。”   就算是真的变成鬼,这类鬼也不是灵异局的处理对象。   刑事案件诞生的鬼魂更容易去复仇杀人。   沈意看向宋向影,许久之后他才道:“宋向影,有没有可能,我的父母和我的奶奶,变成了鬼呢?”   宋向影愣了一下,“会吗?”   他并没见过沈意的家人,哪怕是非常疼爱沈意的爷爷。   但宋向影觉得,如果沈意的母亲化为厉鬼,作为唯一一个逃离河神祭祀的河神新娘……他的母亲的等级大概率会非常恐怖,那河神新娘不会一直到现在还存在。   “那我就是真的有病。”沈意垂眸。   但也没办法,人就是这样,在受到巨大刺激后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精神问题,甚至有些人在做完一场手术后都会出现术后谵妄。   人的大脑还是太脆弱了。   宋向影更疑惑了,他说:“干嘛诅咒自己?”   听到宋向影这么说,沈意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他转移话题,“你回来了,石膏像学长找到自己的身份了吗?”   “找到了它的名字和家乡,临希局带着小熊玩偶去它家乡确认了。”宋向影说:“我给你发了照片,你没有看到吗?”   当然没有。   沈意一整天过得都不怎么样,完全没时间看手机消息。   打开手机,沈意看到了那张截图。   “何春开。”沈意念着上面的名字。   “以后不能再叫它石膏像了。”   /   何春开跟着临希的调查员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游宜市。   往大勤县走就没有高铁了,只能开一个小时车过去。   好在云山镇何家关村早年政府拆迁,所有人全部迁到了县城里,所以没有继续开车到更远的山里。   小熊玩偶被一名调查员紧张地抱着,胳膊在不断地发抖。   任谁分配到这个工作都会发抖的!这可是能住在安康楼里的S级厉鬼啊!   何春开做人好,做鬼也挺好,它感觉到了抱着他的调查员的颤抖,所以它尽量地不和以前一样乱动,而是老老实实趴在这人的手臂上,如同一只真正的玩偶小熊。   就这样,调查员的紧张一点点被缓解。   毕竟小熊玩偶的身体,比那个可怕的扭曲石膏像看上去安全多了。   何春开衷心感谢沈意给它的这个临时身体。   游宜局很重视这次合作,他们在知道情况后立刻做了调度,联系当年何家关村的村长,可惜村长在五年前就因病去世,他们只联系到了村长的妻子和现在成为新村长的村长儿子。   “小春是个好孩子。”比现村长更了解情况的村长妻子道。   “他的家庭情况很困难,父亲赌博欠债跑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妈妈自己一个人拉扯小春长大,后来患上了病也治不起,那时候小春才十来岁。”   “县医院确定了他的家庭状况后,垫付了他妈妈的医药费又帮他联系到了公益组织,虽然没有把他妈妈救回来,但从那天开始,小春就说自己以后一定要当医生,后来果然也考上了。”   新村长接着母亲的话说:“他读完高中后考进大学,虽然学校会免除一些费用,但他还是担心钱不够用,就和同学一起结伴去县城打暑假工,打完暑假工他就去上学了。”   “虽然之后他没有再回来村里,但我们都以为他是留在大城市继续打工赚钱呢。”   “现在,他应该成为非常厉害的医生了吧。”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   何春开没有成为非常厉害的医生,他在开学前便遇害,三十年浑浑噩噩,勉强抱着自己找到的尸块拼凑成一个人形,在它本该前往的大学里茫然地寻找自己的身份。   它忘了所有,连尸体都是无名尸。   最后,抱着小熊玩偶的调查员开口了。   “那个,你们为什么会觉得他打完暑假工后去上学了?”   “和他一起打工的同学回来这么说的。”   村长这么回答:“他说他们一起打完了暑假工,他还陪小春买了车票,之后他就和小春分开回了家,因为他的大学还要半个多月才开学。”   众调查员意识到了什么,他们迅速打起精神来。   “这位同学现在在大勤县吗?”   “不在,他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大学的城市,也许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调查员看向小熊玩偶,此时的小熊玩偶还记得自己把校长吓了一跳的事情,即使是心焦也没有随便乱动。   但因为焦急,隐隐约约的鬼气散发出来。   “有他的照片吗?还有何春开的。”   “有,毕业照行吗?”   “行!”   于是村长迅速联系了村子里的人,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的同届生,照片这种东西大多数人都不会乱扔,会统一存在抽屉里,极短的时间里就有照片被送过来。   在当年同届生的寻找下,调查员看到了何春开的面容。   即使是三十多年前的拍摄,但他们也瞬间认出了他,完全和复原后的S级厉鬼画像一模一样。   它绝对就是何春开。   至于另一个人,他就站在何春开的旁边,校服紧贴在他身上,身材干瘦眼神无神。   “就是他,和小春一起去打的暑假工。”   “他叫什么名字?”调查员开始联络民警那边找人。   “王永强。”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何春开整只熊都颤抖了一下。   强烈的痛苦让它被切碎的脑子都在翻滚,那些完全空白的记忆正随着这个名字浮现,他残缺的眼睛突兀地看到了一帧帧混乱的画面。   王永强嫉妒的眼神、王永强背后阴阳怪气的刺伤、王永强痛恨他的工资为何比自己更高……   闪烁的争吵声和台阶上少年无法自制的怒火。   那一夜,他收拾好东西,提前去火车站买到了去临希的火车票。   “好自为之!”是他最后给王永强的忠告。   下一秒,他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推了一下,脚下是陡峭的天桥,台阶磕在他的头上,鲜血瞬间溢出,强烈的撞击让他昏迷,无法控制的肢体翻滚下台阶,最后摔落在桥下。   “该好自为之的是你!”   “去死去死去死啊!!”   “为什么要超常发挥,为什么会考得比我好!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不喜欢我!连老板都给你发更多的奖金!”   “你真该死啊!”   “……”   “……不,不对,我做了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气上头了,我……”   “……要想想办法。”   “对了,如果看不到他的脸,连尸体都找不到的话。”   三十多年前没有监控的废弃天桥,没有人发现这场可怕的事件,被分开抛弃的尸体与一场天时地利的大雨,足足掩埋了三十多年真相。   何春开抬起了头,他望向天边。   “沈意,谢谢你。”它说。   下一秒,调查员发现自己抱着的玩具小熊不见了,他惊恐地跳起来,无声尖叫着在地上各种翻找,村长和其他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其他调查员疑惑地看向他,发现玩具小熊不见后立刻加入进来。   但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找到这个玩具小熊。   “马上确定王永强的位置!”负责人是最稳定的一个,他迅速道:“它一定是找过去了!”   “对对对!现在立刻找人!”   遥远的河乐市,年近50的王永强在公司里上着班。   就在这时,前台走进来往他面前放了个包裹,“王哥,有你的快递。”   “哦,好,谢谢。”   但王永强不记得自己买过东西。   包裹上写着他的名字,这做不得假,也许是某个客户寄给他的包裹呢?   想到这里,王永强拆开了快递,打开盒子后他却更疑惑了。   因为,盒子里不是他想的资料或者某个客户可能寄过来的特产,而是一个奇怪的玩偶小熊。   小熊耷拉着脑袋,满身都是奇怪的缝合线,黑豆豆的眼睛破碎了一半,完全就是一个坏掉的玩偶。   “什么东西?恶作剧?”王永强把小熊扔进垃圾桶。   却没有看到,垃圾桶里的小熊转了头,一直用那黑豆豆的破碎眼睛看着他。   一直、一直。 第106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沈意走出休息室后危静抱着热咖啡对沈意微笑打了个招呼。   “没有鬼来。”危静对沈意说。   宋向影跟在沈意后面,听到危静的话后才道:“我听说三号时不时会过来?今晚过来了吗?”   “来了,但是没进展又走了。”   危静回答:“孟含安排了人在门口蹲守,三号走的时候他们就跟了上去,可惜,S级厉鬼还是太难追踪,一会儿就跟丢了。”   宋向影点头,“总之先稳住它,想办法把它彻底处理掉。”   危静比了个OK的手势。   是的,整个灵异局都不打算为三号完成什么执念,比起完成一个恶鬼的执念他们更想赶紧把三号给处理掉。   然而,三号化为厉鬼后拥有类似传送隐匿的能力,一旦发现危险它就会立刻逃跑,也才是灵异局通缉它这么多年也没有把它处理掉的原因。   灵异局里推测这可能是因为他逃跑失败摔落悬崖而死,于是变成鬼后就强化了自己的逃跑能力。   沈意听着他们讨论工作,他睁着眼睛感觉自己有点头晕眼花。   但这种头晕眼花和之前视力出现问题又不太一样。   如果之前是眼睛被封印后视力模糊到影响日常生活,现在他的视力是有点过于清晰,大脑还不太适应这样的清晰度,所以视物带着一种眩晕感,让他忍不住病急乱投医想:要不然去配个老花镜戴戴?   “沈意?”有人喊他的名字。   沈意转头便看到宋向影坐到了他对面属于求助者的位置,宋向影托着下巴,那双浅绿色的眸子倒映着他的面容。   “喝水吗?”宋向影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沈意点点头,“好。”   于是宋向影起身去饮水机旁给他倒水。   把纸杯里的水全部喝完,沈意感觉稍微好了一点,视力也在缓慢地适应中,不过为了确认现在的情况,沈意从那一摞档案纸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写字画线条的时候没有任何眩晕感。   宋向影托着下巴看着他写字,在短暂的时间里,沈意写了几个字,也画了一个不算很清晰的人像。   【何春开,男,17岁,临床医学院新生】   【游宜市大勤县云山镇何家关村】   写的是宋向影发来的那张照片上关于何春开的信息。   宋向影笑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从旁边的那叠白纸里也抽了一张,宋向影想了想,取出一支黑色的笔在白纸上开画。   可惜宋向影的画画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画出来的东西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如。   他把白纸当做一片雪地,画了一只在地上打滚的大黑狗,站在黑狗旁边的自己和站在他们面前的另一个小黑人。   因为不会画画,差点把人都看成狗,但即使如此,沈意还是能认出宋向影画的是他们和煤球。   “……哇。”宋向影看着自己即兴的产品,几秒钟后感叹,“这也太丑了吧。”   沈意看着那张画,刚准备违心地夸赞两句,结果下一秒,一个画面闪进他的眼前。   他突兀地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精神病院里画的那张画。   牵着手的爷爷和自己,站在远处的爸爸妈妈,和挂在天空中的奶奶……   脑子瞬间刺痛了一下。   等沈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将宋向影刚才画好的简笔画撕成了两半。   宋向影:……   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沈意,绿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些犹疑。   沈意低下头,他看着手里已经被自己撕开还攥皱的画纸,下意识把纸放在桌子上,但已经被撕碎的画纸已经完全变不回原来的模样。   几秒钟后,沈意道歉,“抱歉。”   “啊,没事。”宋向影眨眨眼睛:“我画得确实有点难看。”   本来有些紧张的氛围因为宋向影这句话瞬间消散,沈意忍不住叹口气,他无奈地看着宋向影,“你脾气这么好,真的不会被欺负吗?”   “除了你谁还会想欺负我?”   宋向影啧声,他找到垃圾桶,把那张被沈意撕掉的画纸扔进去。   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危静:……   真应该让沈意看看刚加入灵异局时的宋向影,那个凶巴巴的冷面恶狗。   但她非常看眼色地端起咖啡杯,一言不发地起身去了休息室。   这地方留给这对小情侣吧。   估计没有哪个厉鬼敢来招惹一个高级鬼师加一个高级符师。   见危静去了休息室,宋向影才开口:“刚才是有什么问题?”   “也没有。”沈意和宋向影对视,“不过我大概会更早回老家一趟,最近都在恢复记忆,身体上有一些应激反应,等不到过年了,就当提前回老家收拾一下老房子。”   宋向影闻言直起身来,“可是我还没有把驾照考出来。”   “所以你要不然,等年假?”   “不要。”宋向影立刻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就这样找了几分钟后他立刻道:“有了!”   “我查到你老家有个很久没处理的厉鬼事件,我要和上面申请去你老家出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是做完这边的兼职立刻吗?”   看宋向影心焦的模样,沈意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不用这么着急。”   “要着急的,先斩后奏知道吗?”宋向影悄悄地说:“按照流程,我目前是原青的最高领导,我可以给自己批假,所以,我会在我们出发的当天给自己批假,等孟含发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回老家了。”   “……孟含真的不会揍你吗?”   “他都打了无数个小报告,说要扣我工资了。”宋向影摊手,死猪不怕开水烫。   “就这样定了!”   因为,宋向影要陪着沈意。   沈意和自己不一样,他喜欢独自一人也享受孤独,但不是热爱独处的人就不需要陪伴。   他忘却的记忆、和爷爷曾经生活过的房子、他的过去……都是会引发沈意孤独的东西。   沈意一直独自面对着这些东西,所以他带着对生活的疏离,杜绝了对未来的期望,他所爱所在意的都已经失去,所以此时此刻宋向影更不能离开。   他需要陪着他。   需要告诉沈意:他的身边,还有人在。   沈意望着宋向影,黑色的眸子里带着轻柔的温和,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在意。   有时候,沈意会很佩服宋向影。   他就像是一棵温柔向阳的杂草,挣扎出阴暗的地面就能茁壮成长。   “好。”沈意应声,“我带你一起回家。”   /   讨论告一段落,宋向影开始在手机便签上提前写自己的请假条,沈意则是继续适应越发灵敏的视力。   是真的不适应。   沈意觉得自己多看一个人几秒,就能看到这人是不是和鬼有牵扯,要是看鬼估计连鬼的出生都能看到。   他不会就是觉得这玩意儿烦所以才会把自己看到鬼的能力和记忆一块封了吧?   也就在这时,宋向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宋向影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早上5点?现在是冬天,5点的天还特别黑。   他接起电话,“喂?这里是宋向影。”   “宋队,我是临希局的调查员。”对面立刻道:“我们去了何春开的老家,已经确认何春开的身份和死亡的地点,同时发现了一个嫌疑人,目前正在调查嫌疑人的所在地。”   “嗯,收到。”宋向影先是应声,接着才问:“我不是把这个案件全权交给你们临希局了吗?为什么要特地和我汇报?”   “玩偶不见了。”   “什么?”宋向影起身。   “玩偶小熊不见了,何春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个呼吸间就从我们手边消失,它大概率去了嫌疑人身边,但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定到嫌疑人的所在地,更无法协调当地的灵异局。”   宋向影想了想,“那就没办法了,你们先找人吧。”   “收到!”   宋向影挂断电话。   沈意看向宋向影,“既然你也没什么办法,为什么非要给你打电话?”   “要走程序。”宋向影说:“不管对面的犯人多凶恶多糟糕,我们毕竟是官方组织,是警察。”   在未判死刑前,灵异局还是要以保护当事人为主要目标。   现在临希局是知道赶不及了,何春开是S级厉鬼,他们正在追这个案子,要是不提前汇报说不定事后会被追究责任,所以才会给宋向影打这个电话。   沈意点点头,对此并不好奇。   只是突然间,沈意突然看到自己刚才写下的名字闪烁了一下。   他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再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字真的在动,于是沈意拍了宋向影的肩膀一下,让他看白纸上的字。   宋向影果然也看到了。   “字在动?”   那两行字从白纸上脱离,化为淡淡的红色,如同沈意在空中看到过的弹幕,几秒钟后它刹那间消散在空气里。   许久之后,宋向影才开口,“消失了,有什么用吗?”   沈意摇头,他和宋向影对视,“……你也知道,我一直都不清楚自己写的字到底能有什么效果。”   “大多数都是基于厉鬼自己的执念而实现。”宋向影总结。   那何春开的执念是什么?   是找到自己是谁,想起自己的过去,重新做回自己。   它叫何春开,死时17岁,是临希医科大学临床医学院新生。   它生前居住在游宜市大勤县云山镇何家关村,死于大勤县废弃天桥,被同班同学王永强推下天桥后分尸。   它不该成为无名尸,不该浑浑噩噩三十多年。   遥远的河乐市,王永强加班结束。   在回家的早班车上,王永强坐在后排的座位上,他窝在车窗旁打了个寒颤,却还是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最近的新闻。   最近有个案子相当出名,临希市公安局正在寻找某个无名尸的身份信息。   临希市让王永强打了个激灵,他立刻搜索了临希公安发布的消息,在看到那张复原图的时候整个人都惊恐万分。   即使过了三十多年,王永强依旧记得他年轻的脸。   那张脸是何春开。   可为什么会是临希公安?他记得自己将尸体分割后抛在各个位置,但确实都在大勤县,被扔在大勤县的尸体怎么会瞬移到临希?   叮咚,他的微信收到一条消息,是老婆让他回家的时候记得带早餐回来。   王永强高中读书时成绩还好,大学后因为何春开心态一度出现问题,最后导致他成绩越来越差,延毕了两次才成功毕业,也错过了找好工作的档口,最终只能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干着一份辛苦的工作。   大学时因为喜欢贪小便宜成绩差一直谈不到女朋友,三十多岁才相亲结婚娶了现在的老婆。   他的儿子现在已经读高中了,不学无术,在最垃圾的职高里混日子,就这他的老婆还一直溺爱,认为是他的打骂教育把儿子害成这样。   想到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王永强:我辛辛苦苦加班赚钱还要给你们买早餐?你没长手还是没长腿?!】   【王永强:考试考成那样还吃早饭,怎么不吃死他,饿着!】   【王永强:我读书时高中都在打暑假工,大学的学费都是我勤勤恳恳赚出来的,他呢?什么都不用管还不好好学,还不如没这个儿子!】   咔嚓,公交车停了,车到站。   王永强还在气头上,也只能赶紧下车。   但也就在他跑到公交车车门的时候,车门处的乘客一把抓住他,“哎,你东西忘带了。”   “什么?”王永强愣了一下。   于是乘客指了一下他刚才的座位,一个满身缝合线的玩偶熊就歪倒在上面。   王永强手指僵了一下。   什么?   这东西他不是扔在公司垃圾桶里了吗?   “你还下不下车了?赶紧拿着你的东西下啊,后面要堵车了。”司机开始不耐烦地喊他。   他连忙道歉,快速捡起座位上的小熊玩偶下了车。   等公交车跑走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把这个小熊带了出来,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小熊破碎的黑豆豆眼睛,几秒钟后他皱了下眉,就近找了个垃圾桶把小熊直接扔进去。   “晦气玩意儿。”   一路回到家里,王永强刚进门就扯着嗓子骂人,可几声下来也没人应声,王永强这才意识到家里没人。   他往卧室走,还没等走到卧室就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他在客厅桌子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满身缝合线的玩偶小熊躺在茶几上,小熊的头扭转90度,黑豆豆的破碎眼睛仿佛在盯着他看。   王永强脸色难看,他下意识后退想要跑出家门,但下一秒,砰的一声,房间门被死死关闭,不管王永强怎么拧都拧不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王永强喊着,“啊啊啊!”   肾上腺激素让他疯狂地拉扯房门,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握住了一截柔软的东西,他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握住了一截染血的胳膊。   “啊!”他惨叫一声把胳膊扔出去。   但下一秒,他看到一个人影随着他推扔的动作咕噜噜滚在台阶。   王永强睁大眼睛,他缓慢地抬头,却发现自己来到了室外,空气中满是血腥味,连天空的月亮都是血红色,他小心翼翼地往下张望,看到的是熟悉的尸体。   少年穿着白色的T恤,此时T恤已经被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染红,在夜色中越发的泛黑。   “……何春开。”   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夜晚。   成绩比他好就能得到全世界的馈赠吗?   他记得何春开说自己考上临希医科大时老板眼睛一亮,仿佛是为了投资未来的大医生一样给他加了奖金;记得其他的同事说自己心胸狭隘,为什么会觉得何春开是故意炫耀?说他们明明是同学,为什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最后,被孤立的人反而成了自己。   他嫉妒,嫉妒得发了疯。   何春开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在桥下面对着王永强,在灯光下,它的身体开始分裂,从头部开始,无数裂缝出现在它的身体,于是连肉都在黏连瘫在一起,形成一副扭曲而恐怖的形状。   他为了破坏掉何春开的脸,不知道将脸割了多少刀……   “何春开,我只是气上头了,不是故意的!”   王永强不断后退,他看着那张扭曲而恐怖的肢体凝聚成人形的肉,就那么匍匐在地上一点点朝他爬过来。   他惨叫一声,完全被吓破了胆。   “何春开,你是个好人!你不是想要做医生吗?!医生都是救死扶伤啊!”   “你死都死了,总不能让我也跟着去死吧!”   “你原谅我,我那时候年龄那么小,就算是被警察抓住了也不会被判刑。”   “对,对对对!我是未成年!未成年不会被判刑的!”   他想要逃跑,腿却软得无法动弹,迈出一步就摔在地上,只能和何春开一样一点点爬。   但他爬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依旧是被扭曲的何春开追了上来。   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脚踝。   王永强发出凄惨的尖叫声。   “我还有老婆孩子啊!我求你,我要是死了她们也会活不下去!”   何春开却完全不管他在说什么,鲜血和肉块一点点淋在王永强身上,那断开的手指就这么掐在他的脖颈,王永强不断地想要挣扎,却完全无法脱离桎梏,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   吧嗒,何春开破碎的眼睛掉在他的脸颊。   恐惧诞生出巨大的力量,王永强用尽全力将他身上的尸体推出去,他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客厅中,他刚才扔出去的分明就是玩偶小熊,而他手里的是玩偶熊的眼睛。   再眨眼,却发现玩偶熊和手心里的眼睛都不见了。   他恍惚地看着周围,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房门推开,是老婆回来了。   “你在大喊大叫什么?”老婆奇怪地问:“我在楼道里都听到了。”   “我,我刚才……”王永强想解释,但最后还是没能开口。   即使是枕边人,他也不会告诉她那件事。   难道说刚才全部都是幻觉?他最近太关注这件事又加了一晚上班所以精神恍惚?   听着老婆说自己和儿子出去吃了早饭,已经把儿子送到了校车上,他敷衍地答应着,走进洗手间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   但拧开水龙头的瞬间,鲜血立刻涌出来,甚至还喷出一颗死死盯着他的眼珠子。   “啊!”王永强尖叫。   “你又怎么了?”老婆走过来,“一惊一乍的,得了精神病吗?”   “你才精神病!”王永强骂了回去。   他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水槽,精神紧张地不断左右看着。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放在窗台上的玩偶小熊,小熊掉了一只眼睛,只剩下一颗眼睛在盯着他看,王永强立刻奔上前,他已经完全顾不及害怕,只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在触碰到熊柔软温热的身体时,他恍惚地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人体。   “王永强,你在干什么?!”   王永强下意识看向门口,只见老婆正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小熊却扭曲了一下,在他手里化成了一摊血水,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于是他便摔落下去。   砰的一声,他砸在小区地面。   他家住在三楼,所以,他并没有死去。   只是,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那个黑夜,漆黑的废弃的天桥上,是另一个他在尖叫辱骂。   郁°」〕溪∴,∝郑§∴〕吏·   最后,他听到了自己说的话。   “对了,如果看不到他的脸,连尸体都找不到的话。”   王永强想要逃跑,但摔断的胳膊和腿让他无法动弹,恍惚的脑震荡也让他头晕目眩,努力地积攒力气,却只能发出蚊子哼哼一般大的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天桥上下来。   那只手拽住了他的头发,把他往天桥下拽。   他看到天空下起了雨,于是‘自己’惊喜地开口,“连老天爷都在帮我!果然你就该死!”   他看到‘自己’举起了斧头。   第一刀,砍在了他的左眼。   第二刀,砍掉了他的耳朵。   第三刀,连下巴都失去了。   ……   可他还是没有死,即使他疼得快要疯了。   老婆拨打了救护车,在救护车的警铃声和警车的包围下,他被医护抬上了担架。   但在担架上,王永强恍惚看到了救护车最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孩,他很是稚气,只有17岁,是个打暑假工都要小心翼翼的年龄,说着梦想这类天真的话,他一步步走到担架上的王永强面前,手中是灌满了药物的针剂。   “好好活着吧。”   王永强听到何春开说。   “……毕竟医生都是要救死扶伤的,对吧。” 第107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等查到王永强定居在河乐市时,已经是中午了。   临希局立刻联系和乐市公安局确定王永强的住处,却还是得到了比较糟糕的消息。   “王永强今天造成意外从三楼摔下来进了抢救室。”临希局负责人道:“三楼是个不高不低的位置,但王永强倒霉正好摔断了颈椎。”   “人还在ICU,目前诊断是全身瘫痪。”   宋向影有些意外,“还活着?”   “是还活着,但我估计生不如死。”临希局负责人叹了口气,“因为神经损伤,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但能动的面部表情都在告诉别人他很疼。”   疼到不断地流汗,眼球出血红肿,张着嘴巴无声地嚎叫。   口型除去‘疼’的哀嚎,就只剩下了‘对不起’。   医护和家属不知道他在和谁说对不起,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王永强是在和三十多年前的何春开道歉。   何春开夺去了他的声音,所以他连自首都做不到,只能一直这样躺在病床上,甚至调查员怀疑王永强可能要真的躺上三十年才会去世。   “当年的案子过去太久了,没有监控,也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警察不可能凭借村里人一句‘王永强说何春开去上学了’就定王永强的罪。”   “估计何春开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赶在我们所有人之前找到王永强。”   宋向影想了想,最后他道:“那就先别管王永强了,先处理何春开。”   对方应声,“但是,何春开的执念不就是找到自己的身份吗?既然已经完成执念,为什么它还没有消散?”   “还没有完全完成。”   宋向影说:“它的骨灰盒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乡。”   “把骨灰盒送到何家关村,由村长举行仪式,最好和他的母亲葬在一起,然后立好他的碑。”   “在我们中国,这才算是入土为安。”   临希局的调查员明白了,他和宋向影说了谢谢,立刻挂断了电话。   还没等宋向影松口气,电话又响了。   宋向影啧了一声接起来,“还有什么事?”   “骨灰盒!”临希局的调查员声音里带着点慌乱,“宋队!我们上次把骨灰盒给了何春开,现在我们手里没有骨灰盒啊!”   宋向影:……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打哈欠的沈意。   几秒钟后,宋向影小心翼翼凑到沈意面前,沈意转头瞥了他一眼,“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宋向影咳嗽一声,“安康楼能撬锁吗?”   沈意:……   他用一种神奇的眼神看着宋向影,好像在说:警察竟然也想撬锁?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灵异局需要何春开的骨灰盒。”宋向影立刻解释:“但是骨灰盒在602何春开的家里。”   沈意和宋向影对视了几秒钟,一会儿他才微妙地开口,“我没试过。”   “去试试?”   于是两人一狗一拍即合,出门就上楼。   煤球叼着球摇着尾巴跟着他们往上爬,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小警犬就这么参与了违法活动。   蹲在602的门前,沈意先是用自家的钥匙试了试,确定打不开门后才示意宋向影来敲,但很可惜,就算是警察宋向影也没学过撬门,宋向影就这么努力了一会儿,放弃地蹲在门口。   “电视剧里小偷用一根铁丝就能打开门锁。”   “所以那是电视剧。”沈意靠在门旁,“你带枪了吗?要不要学电视剧子弹破门?”   宋向影震惊,“虽然我的射击成绩很好,但我们灵异局是不配枪的。”   “就算是配枪也不会让我们在下班的时候带枪回家啊。”   就在这时,煤球把球放在脚边,对着下面嗷呜了一声。   沈意和宋向影下意识回头,下一秒就看到一颗玩偶熊头站在扶手上好奇地看着他们。   看两人终于发现了自己,何春开才开口,“你们干嘛撬我家的门?难道我家里有藏宝图?”   “可是安康楼的房间不都是一样的吗?”   沈意/宋向影:……   就这样干坏事被抓了现行。   在搞清楚他们要做什么后,何春开用自己的小熊爪子开了门,骨灰盒它给了宋向影,宋向影也没有说什么,赶紧先去把骨灰盒送出去。   早一步到达何家关村,何春开也能早一步入土为安。   送走宋向影后,沈意回了自己家,何春开也拖着自己的小熊身体跟着去了沈意家。   沈意看着这只熊趴在自己的沙发扶手上。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小熊的样子。”   “因为不吓人啊,看我现在多可爱。”何春开操控着小熊身体跳了跳。   可惜,沈意是个非常糟糕的大人,他不喜欢可爱的东西。   于是沈意敷衍地点点头,打开手机就玩无聊的消消乐小程序游戏。   何春开叹了口气,它用小熊身体趴在沈意的手边,“其实我回来,是想谢谢你的。”   “不用。”沈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除非你想给我送点钱。”   何春开:……   太可惜了,它没有钱,死的时候是未成年,打暑假工上大学,死了后还被王永强把钱全拿走了。   何春开翻了个身,“沈意,你为什么想学医啊?也想当医生吗?”   “学医就是为了当医生吗?”   “学医不就是为了当医生。”何春开说:“我活着的时候,特别想做医生,因为医生是我的偶像,是我的英雄,我和妈妈都以为要被撵出医院了,没想到那位医生说会尽可能帮我们。”   “从那天开始,我就一定要当医生。”   何春开在嘴里不管咀嚼着活着时的情绪,让人听着都能发现他难以割舍的怀恋。   “虽然我最后死了。”何春开说:“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后悔想要成为医生。”   沈意打消消乐的手顿住,他看了沙发上的玩偶小熊一眼。   “挺好。”他如此评价。   何春开死亡时是如此热烈的少年,变成鬼后,即失去记忆,也依旧是如此热烈的他。   但沈意为什么想要去当医生呢?   以前沈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意识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高考完报了医学院,被录取,于是开始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艰苦学习,教科书摞起来比上铺还高,研究生毕业难度让人想起来就痛苦。   现在想想,沈意或许知道了自己会报考医学院的理由。   因为爷爷不信鬼神,但自己又确实能看到鬼。   所以沈意想要通过科学和唯物主义来判断:他看到的东西到底是因为他病了,还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这个世界上能接触死亡和科学最多的职业,就是医生了。   “要是我没死的话,我会不会当你的老师?”何春开异想天开。   它的小熊眼睛瞬间亮起来,“沈意沈意,你会叫我老师吗?”   沈意转头看向它,“叫你一声学长就算了,你还打算当我老师?”   “……对不起。”玩偶小熊委屈巴巴地道歉。   之后,何春开的骨灰被送回了何家关村,灵异局还在当年事件发生的废弃天桥周围寻觅何春开没有找到的尸骨。   因为有恢复记忆的S级厉鬼何春开在,他们还真的找到了一些骨头残片。   于是那些骨头残片随着骨灰一起回到村里。   尚还记得何春开的村子里这才知道他早就死了,他们以为何春开在大城市做了大医生,没想到这个孩子连大学的门都没来得及进。   一时之间,上了年纪的老人们都有些愧疚。他们想:第一年过年何春开没回来时他们就应该警觉,而不是肯定地觉得这小孩是留在大城市看不起他们这个小地方了。   后来,村长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将何春开的骨灰迁进了墓里。   刚刚刻好的墓碑上写着何春开的名字,立碑人是他们的村子。   许多的村人都来了,见证着这个三十多年未找到名字的孩子回家。   “回来了。”村长拍拍墓碑说:“小春,咱们回家了。”   “这么多年在外面,真是苦了你了。”   灵异局的调查员和民警们在周围,他们担心会出现状况,所以一早就在这里镇守,村里人也没有在意,毕竟这孩子是被杀死的,刑事案件有警察在也正常。   所以,只有灵异局的调查员们能看到……   玩偶小熊坐在那里,不一会儿,玩偶小熊消失,变回了原来属于何春开的模样。   身上没有了缝合线,依旧是白色的T恤和粗布裤子,它像是玩耍一样靠在自己的墓碑上,听着村长在和它说着回家的话。   许久后,仪式结束,村长带着村里人离开,何春开也终于动了。   它没有看自己的墓碑,而是走到隔壁的墓碑前,那是三十多年前他妈妈的碑。   “终于回家了。”何春开说。   “妈妈等我很久了吧。”   “我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回家的路。”   何春开笑了起来,身影一点点在空气里消散,化为星星点点的光。   与此同时,河乐市人民医院中,王永强身体不断地抽搐着,他全身的神经都在跳痛,疼痛几乎让他翻白眼。   ‘杀了我。’他不断地在脑子里哀嚎着。   ‘对不起,我错了,求你让我去死!’他痛苦着。   ‘求求你。’   病房里,穿着白大褂的少年站在他的床前,那是由痛苦凝聚的诅咒,即使厉鬼消散,鬼气也无法释怀。   它完全失去眼珠的眼睛不断地盯着他看。   一直、一直……   在他死之前,永不终止。   /   今天是沈意兼职的第五天,很快他就可以结束这场兼职了。   孟含似乎很想另辟蹊径让他成为正式员工,所以和他商量兼职续签的事宜,被沈意拒绝了。   虽然打钱很快,钱给得也很多,但是不可以。   沈意说要回趟老家,给爷爷扫墓。   完全不知道沈意爷爷的墓地其实就在原青的孟含点头,“那就没办法了。”   接着他突然警觉,“宋向影不会和你回去一起扫墓吧?”   沈意:……   他装作没有这种事,“他又没进我家门,算不得我们沈家人,为什么要去给我爷爷扫墓?”   孟含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但我怀疑他会强行自认为你们沈家人,然后强行请假。”孟含话锋一转,“不行,我得去看看有没有请假条。”   沈意:……   宋向影,这就看你自己的了。   总之就这样下班回了安康楼,刚走进楼里,沈意就看到黑长直女孩抱着猫正坐在一楼的台阶上往外看。   今天的天气很好,前些天下的雪已经全部化掉了,阳光明媚的可以。   “怎么坐在这里?”沈意问黑长直女孩。   女孩眨眨眼睛,几秒钟后才道:“沈意,你知道吗?602的住户又搬走了。”   还没等沈意反应过来,黑长直女孩又道:“其实我们都知道它住不久,因为进来时它就告诉我们了,说是灵异局正在查他的身份信息,也找到自己的脸了,只是安康楼说有个空位,可能比灵异局更早找到才住进来。”   “它是短租客。”   说着,黑长直女孩有些郁闷,她把小猫抱在怀里,下半张脸完全埋在黑猫的绒毛中。   沈意看着她,几秒钟才道:“心情不好?”   黑长直女孩瘪瘪嘴巴,“……没事。”   但很快,女孩就被反驳了。   二楼总是在唱歌的女人探出头来,“才不是,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这样。”   沈意问她:“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女人回答。   黑长直女孩迅速站起来,唱歌的女人对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咔嚓一声关了门,很快房间里又传来她咿咿呀呀的歌声。   实在是没有办法,黑长直女孩又蹲了回去,重新把下巴埋进猫毛里。   沈意开口,“生日快乐。”   “谢谢。”黑长直女孩说:“……以前,我的生日都是大鱼爸爸和大家陪我一起过的。”   “死掉后,就没人给我过生日了。”   也就在这时,那些沈意非常想忽视的字又跳了出来。   【S级厉鬼:舒明珏。】   【因渴望活着而化为S级厉鬼,她很清楚,自己再也无法完成执念。】   下一秒,沈意看到了一个画面。   怨气冲天的厉鬼不断地嘶吼着,失去理智的她试图毁灭所有让她死去的人,她几乎就要发了疯,偏偏她是个鬼师,死后立刻化为S级厉鬼,鬼气一旦散开就能让面前的凶手死得不能再死。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厉鬼更无法接受自己执念无法完成。   也就在这时,一只黑猫从远处扑过来,小小的黑猫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砸进了她的怀里。   “喵呜!喵!!”小黑猫焦急地在她怀里不断地叫。   在黑猫不断地嘶哑的呼唤中,厉鬼终于找回了清醒,她恍惚了好久好久,最后终于抱着黑猫坐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即使找回了理智,她也无法排解自己死去的痛苦。   沈意移开视线,稍微让画面从自己的脑子里散开。   接着他才道:“所以,你变成鬼后还能有理智,是因为你的小猫?”   “是啊。”黑长直女孩看着怀里的小猫,伤心的眼里也终于带上了笑意,“草莓一直都在叫我,叫了我那么久,告诉我:即使变成了鬼,我也不是一无所有。”   “我还有草莓在呢。”   因为有小猫在,所以她控制住了伤害人的欲望,强行忘却自己想要活着和大家相伴的执念,最后甚至住进安康楼。   “是想一直陪着他们吗?”沈意问。   “也不算是?”未成年的女孩也不太懂自己的情绪,“我只是死得太突然了,我是鬼师,所以比普通人更了解鬼方面的事情,所以在死的时候就被执念不断地拉下了水。”   “我或许只是觉得……没有好好地道个别。”   沈意回到家后一直想着舒明珏说过的话。   他坐在沙发上,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硌到了肉,伸手摸出来才发现那是煤球的玩具。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家里就多了宋向影的衣服、宋向影买的菜、煤球的零食和煤球的玩具。   这一人一狗的痕迹遍布了他的家。   沈意叹口气,他把玩具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我也不是一无所有。”沈意这么说。   想了想,沈意起身又下了楼,下楼的时候黑长直女孩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对他能随意出入安康楼眼里带着点羡慕。   但即使能随便出去,黑长直女孩也会克制自己不要出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好去接触灵异局的大家,只要一接触到【活着】这件事,她就很容易失控,入梦已经是她和活着的人最好的见面方式。   她以为沈意今天不会再回来,毕竟这段时间沈意每天晚出早归,甚至不归。   他好像又有新工作了。   然后沈意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没有和黑长直女孩打招呼,沈意直接回了家,黑长直女孩抱着猫疑惑地往楼道里看了几眼,几秒钟后她又回过头,继续把下巴埋在猫毛里,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冬天、美好的阳光,很适合出门啊。   她幻想得很深入,所以没有注意到沈意又下来了。   这一次沈意没有出门,而是坐在舒明珏身边,在他坐下的时候,怀里的黑猫喵了一声,于是舒明珏转头,又看到了沈意。   “生日要收生日礼物。”沈意说。   舒明珏歪头,“你要给我写字吗?”   她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我想大鱼爸爸了,我可以入梦和大鱼爸爸见面!”   沈意却摇摇头,“不是写字。”   “嗯?”舒明珏想了想,“蛋糕也可以,我也喜欢吃蛋糕。”   “也不是蛋糕。”   这下子舒明珏想不出是什么礼物了。   沈意把手里的包装袋递给她。   是的,沈意甚至没有包装一下,就直接把出门买东西给的手提袋直接给了她。   给完礼物后,沈意就转身回了家。   舒明珏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袋,她看到了一只黑色的猫玩偶。   虽然是新买的玩偶,但是沈意把吊牌拆掉了,填充棉花的缝线也被拆开了一点,甚至沈意在拆开后又把线缝了起来,作为一个上过手术台的医学生,他缝得很好看,连打结都很好看。   舒明珏小心翼翼地翻看着那条缝线,她发现里面被沈意塞了东西。   里面是舒明珏的名字、舒明珏的小小画像、舒明珏化作一只小猫的样子、以及一张遮掩鬼气的符咒。   “喵呜。”小黑猫从舒明珏的怀里跳下。   舒明珏看着小黑猫,看着看着她感觉自己的视线矮了,似乎矮到和草莓一样高了。   不一会儿,草莓就开始咕噜咕噜地蹭她,这时舒明珏才从草莓的眼里看到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小黑猫。   舒明珏的眼睛慢慢亮了。   /   宋向影来安康楼的时候,看到两只黑色的小猫从废弃的楼里跳出来。   它们快乐地追逐着,不一会儿就跑到很远。   不过这种废楼刷新出小猫的概率还是很大的,毕竟少有人类活动,就是已经到了冬天,小猫不会冻死吗?   而且,这两只黑猫,宋向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看了一会儿,宋向影放弃思考,他给沈意打了个电话,“沈意,下来接我。”   “我给你带了早饭。”   不一会儿沈意出现在门口,他看上去已经换了常服,整个人穿得单薄,所以下楼后因为冷正用手捂着耳朵。   皱着眉的模样都如此可爱。   “快点。”沈意不耐烦,“好冷。”   宋向影连忙跑过去,“要我给你捂捂吗?”   “比我还怕冷的人,真好意思啊。”   “怕冷不代表身体就凉,你来摸摸,我身体是不是滚烫的!”   “……不是,我让你摸手,摸腰是什么意思!别往上伸了!”   与此同时,灵异局总部,余局长一大早就来了局里,他想要赶紧处理掉最近的文件,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没办法,毕竟今天是小鱼的生日。   每年他都会在两个日子里无心工作,一个是小鱼的生日,另一个是小鱼的祭日。   他真心拿女儿看的小鱼,即使这么多年了,也难以释怀。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轻轻的爪子剐蹭声,还有细细的小猫喵呜。   余局长意识回笼,他转头看向窗外,只见有两只小猫趴在那里,一只爪子抓在金刚网上,另一只甚至用上了牙。   “哪里来的猫?”余局长走到窗口。   “喵呜!”帮帮猫帮帮猫啊!   大鱼爸爸帮帮猫!   余局长愣了一下,他打开窗户,把手指放在小猫的小小的爪子上。   在那一瞬间,他恍惚间觉得面前的小猫。   好像他的女儿啊。 第108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   叮铃铃。   手机传来恼人的铃声。   床上正在熟睡的人被铃声吵醒,其中一个伸手摸到了手机,惺忪的绿色眼睛看了一眼来电人:孟含。   宋向影挂断电话,并开了静音。   很快孟含就发来好几条语音消息,宋向影没有听,而是转了文字。   【孟含:不就是查查你有没有突然请假吗?至于直接翘班跑了。】   【孟含:一个上午够了啊,下午回来上班。】   【孟含:到底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我是个瞎子啊,为什么一个残疾人要收拾你的烂摊子,我应该加工资!】   宋向影打了个哈欠,把手机重新扔回枕头旁。   身侧带着温热感,他低头的时候就看到沈意因为吵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完全窝在自己怀里,因为贴得太近,宋向影还能感觉到沈意肌肤的触感和温度。   好像才睡了不久时间。   宋向影移动视线,从沈意身上移开。   阳光透过窗台洒落在床上,能看出今天是个好天气,所以安康楼里都能晒到阳光,空气里都能嗅到专属阳光的灼热味道。   床尾和床下散落着几件衣服,是他们早上情难自禁的结果。   这都要怪沈意,非要试试他身体的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热的,宋向影只好反试回去,试来试去就开始失控,毕竟他们都是健康的成年男人,也不是什么禁欲系。   好在被关在客厅里的煤球嗷呜嗷呜地抓门,让他们稍微冷静了一点,没有做到最后。   ……当然不能做到最后,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宋向影就是来送个早餐而已,怎么可能专门去便利店顺便买tao和润滑,那实在是显得太有目的了。   宋向影很要脸。   于是,宋向影又情不自禁地把视线转移到还在睡的沈意身上。   不算厚的被子下是光裸的肌肤,刚洗完澡不久没吹干头发就乱搞一通,之后就睡着了,现在他的头发有点乱,额角翘起了一点,带给沈意一种完全不同寻常的可爱感。   宋向影忍不住伸手点点他那缕翘起的头发。   他的小意义真可爱啊。   感叹完,宋向影就从另一边下了床,翘了一上午班,下午再翘就有点过分了。   他打着哈欠去了厨房,刚走出客厅,就看到煤球正叼着自己的玩具一只狗在沙发上玩。   早上太火热导致没有把煤球拉回影子里的宋向影:……   “嗷呜。”煤球叼着玩具歪头看着他。   宋向影走过去,他伸手揉揉煤球的耳朵,“无聊吗?要不要给你挑个动物世界看?”   “嗷呜嗷呜!”煤球才不看动物世界!   “虽然不打算把你放生,但好歹是狼,要看看狼的习性吧。”宋向影开小狗玩笑,完全是个坏人。   煤球并不算高的智商无法支持它理解宋向影的意思,和宋向影同色的绿色眼睛里满是疑惑。   咦?主人傻了吗?   煤球可是狗!   “现在不是你觉得自己是狼的时候了。”宋向影如此道。   煤球猛地跳起来,狠狠咬宋向影的衣角。   “错了错了,这件不能咬!唯一一件能配沈意给我那件外套的衬衫了!”   鸡飞狗跳地安抚好煤球,宋向影这才进厨房,他挽起袖子做好午饭,等饭都上桌后宋向影才打算去卧室看看。   要是沈意还在睡,他就把其中一份用保鲜膜盖起来保温,要是醒了,就一起吃午饭。   刚推开门宋向影就看到了站在床前的沈意。   房间里很暖,所以沈意也没怎么好好穿衣服,听到卧室门推开的声音就回头看了一眼,宋向影立刻看到了他光裸的胸膛。   沈意虽然穿了上衣,但没有系扣。   他的锁骨上还残留着细细的咬痕,吻痕往上蔓延到脖子处,连腹肌上也有两个,甚至宋向影还能看到他腰部有若隐若现的痕迹,在他偏白的肤色上格外明显。   宋向影情不自禁地想起今天早上。   沈意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为了稳住他的身体,宋向影只能伸手握住他的腰身……   青天白日,太耻了点。   “吃午饭吗?”宋向影问沈意。   沈意看了宋向影一眼,又透过门缝看向沙发上的小狗,于是沈意随意地伸手把上衣的扣子系好,接着才点点头。   “吃。”   餐桌上,宋向影观察着沈意的饭量,确定他已经逐渐恢复,最近也没有说自己想吐。   前几天的应激反应终于下去了。   宋向影在心里隐约松了口气。   “我下午要回去上班了。”宋向影说:“今天晚上也不能过去找你,我也要值班。”   这才是孟含能让他直接翘班一个上午的原因。   作为一个正规官方组织,灵异局也是要夜间值班的,就算他们是外派来的空降领导也得排班。   沈意看向他,“今晚值班,明天上午还要上班吗?”   “不用,明天只有下午班。”宋向影和沈意分享着自己的计划,“我下班后就来找你,陪你上完最后一天班,一大早我们就立刻出发。”   沈意点头,“行。”   他继续吃饭。   还没吃两口,宋向影突然伸手,在沈意顿住的瞬间给沈意把领口的倒数第二颗扣子系起来。   “……看到了。”宋向影说。   沈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看到什么了?吻痕还是ru头?”   宋向影:……   不愧是在发现自己喜欢同性就敢和爷爷直接摊牌的男人。   宋向影犹豫了一下,他思考要不要继续把最上面那颗扣子也给系上。   他有点后悔早上吻得太着急,下嘴太没脑子,连脖子上都有,那点红就这么若隐若现地勾引着宋向影。   “头抬一下。”最后,宋向影说。   沈意非常配合地抬起头,他感觉到宋向影的手在帮他系扣子。   因为是最顶上的扣子,所以他的手指能蹭到沈意的喉结,一下一下,如同撩拨一般,系完扣子,还没等沈意低下头,宋向影便站起来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很轻,一触即分。   “好好吃饭吧。”宋向影叹口气,“吃饭的时候不要想杂事了,容易消化不良。”   沈意失笑,“消化不良的是你吧。”   于是宋向影又叹了口气,无奈地默认了。   吃完午饭,沈意送宋向影下楼,把人送走后他还要回去再睡一会儿。   上夜班就这样,昼夜颠倒,非常烦人。   楼下,宋向影还有些舍不得离开,最后还是紧紧地拥抱了沈意一下。   “明天晚上见。”   “嗯。”沈意说:“明天晚上见。”   回屋的时候,沈意一直不住地打哈欠,好在漆黑的楼道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感觉闭着眼睛也能走回自己家门。   一路走到四楼,咯吱一声,403的门开了。   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开口,“小沈啊,你知道303的女孩去哪儿了吗?”   沈意顿住脚步,“去过生日了。”   “过生日?”   “嗯,过生日。”沈意应声,“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轮椅上的老爷子愣了一下,最后它才小心翼翼道:“是你把它放出去的?我们住进安康楼后,一直都没办法离开。”   “用鬼的样子不可以,但是可以变成小熊,也可以变成小猫。”沈意说:“你也想出去吗?”   老爷子犹豫,“只要想出去就能出去?”   “不知道。”沈意想了想,“可能也有其他条件。”   比如:本身已经在完成执念的边缘。   何春开已经有灵异局接单,找到自己的身份只剩时间问题;舒明珏想活着想要陪伴大鱼爸爸、想要做一个好好的告别。   所以它们都非常顺利地通过一个玩偶和一张符咒,就离开了安康楼。   见老爷子不再说话,沈意直接回了家,他回到卧室继续睡了,只剩下老爷子还在原地沉默,不一会儿,501的路子名下来,它坐在台阶上。   “好像上高中的时候找老师写请假条啊,有了请假条就能出校门。”路子名说。   老爷子被这番话逗笑了,“我都这么老了,还上高中呢。”   “我只是说:沈意好像我们的班主任。”   路子名感叹:“就是他好久都不点外卖了,他带回来的朋友好像是个大厨,都直接在家做饭吃,可恶。”   “你说小猫女孩还会回来吗?   “不回来也是好事。”路子名点头,“我们安康楼的鬼都在一个个搬出去,虽然我刚搬进来没多久,但看着它们就觉得好幸运。”   也许,之后还会有更多的鬼入住安康楼。   但是它们都相信:只要有沈意在,就有希望在。   /   起晚了。   六点上班,沈意起床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甚至吃晚饭都来不及。   沈意赶紧起床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晚饭直接在求助中心点个外卖算了,反正不是安康楼,点附近的拼好饭半个小时内就送到了。   外面的风冷飕飕的,身上的外套快速被风吹透,这个天气在门口等公交车实在是遭罪,于是沈意打了网约车。   网约车距离2公里,需要3分钟才能到,于是沈意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路边等。   也就在这时,一个黄色的影子突兀地从公交车站牌上跳下来。   “你从那里出来了?!”许久不见的三号着急地问沈意。   沈意歪歪头,他和三号对视,“有什么问题?”   三号想说什么,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什么问题?当然有!它不知道面前这个符师竟然能进入安康楼?!可是安康楼里不是著名的鬼楼吗?为什么还能住人?   天知道它不甘心,再次来到安康楼的地址,试图找到什么,结果看到沈意从安康楼里出来的惊骇。   他真的是人吗?!真的不是外表是人但其实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三号着急的团团转,“所以,你其实就是命师说的……在许多厉鬼的地方,能帮助我的人类吗?”   “不知道。”沈意回答得一如既往敷衍。   灵异局对三号的普遍评价都很差,按照灵异局的说法,三号如果没自己摔死,他们联合刑警抓到这家伙后也会执行死刑,在灵异局看来,三号就是一个大祸害,除掉算是为民除害。   咯吱一声,打到的网约车到了,沈意拉开车门上了车。   三号想跟在沈意身后,又怕在这个关头自己进去会影响到前面的普通人,这样沈意更不会帮助他。   于是三号克制住了自己的焦急,消散在空气中直接到鬼魂求助中心等他。   所以,沈意刚下车就看到蹲在门口的黄色外套,像一只黄鸭子。   继续无视三号,沈意走进鬼魂求助中心,就像是宋向影说的,今天陪他值班的人是孟含,他比沈意早一步到了,此时正在听别人汇报。   在沈意进门的那一秒,孟含就转头看向沈意身后,也就是三号。   他睁开那双满是白膜的眼睛,“三号?”   三号迅速来到台前,“你们没有告诉我!”   它几乎算是咬牙切齿,“你们没有告诉我,这个符师能进入安康楼!”   “为什么要告诉你?”孟含睁着眼睛,表情却相当严肃,甚至略微有些嘲讽,“我们灵异局又不是慈善机构,你没做好事,还想让我们灵异局为你办事?天上不会掉馅饼。”   “你们想除掉我,不是应该完成我的执念吗?”   “你的执念不值钱,除掉你就是除掉你。”孟含不吃压力,“你只是运气好,正好在鬼魂求助中心遇到了沈先生。”   三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任何委婉,灵异局的意思就是这么强硬。   恶鬼没有任何要特权的资格。   它感觉不存在的血都涌到了脑子里,气愤让它特别想发狂。活着时三号的势力相当大,它甚至勾结了当地的政府官员给它行便利,整个区域都是它的一言堂,所以死后它很难适应……去求人。   “我还会来的。”三号最后说。   就这样,三号离开了,孟含这才收回冷脸,重新变回温和的模样。   他问沈意,“沈先生吃晚饭了吗?要一起吃吗?”   “好。”沈意应声,“可以完全无视三号?”   “……自然不会完全无视。”孟含回答:“三号是五十年的S级厉鬼,虽然很抱歉,但是沈先生的存在确实在此期间让它克制住了自己作为恶鬼的秉性,我们正在寻找彻底灭杀它的办法,但同时也会调查它执念的源头。”   “五十年的村落实在是难找,比起完成执念,其实杀了它更简单。”   沈意想了想,“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点东西。”   孟含愣了一下,“啊?你看到了我没看到的东西吗?”   “大概?”   “是什么?”   “一段被抛弃的记忆?”沈意说:“……我看到的字幕上是这么说的。”   孟含:……?   什么字幕?电影字幕吗?   到现在沈意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难控制,看到鬼就容易蹦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甚至大多数都和这些鬼的执念有关。   比如这一次,沈意就看到了三号的过去。   乌黑的夜晚和悬挂在空中的月亮,三号还是个半大孩子,他蜷缩在一间杂乱的木头屋子里,外面是大人的说话声。   “要不要把他绑起来?”   “不用,我打断了他的手,腿也不能动了,跑不了。”   “真的能行?他可是邪祟的孩子。”   “都新中国了,邪祟也得给我死!”   那是完全无助且无望的模样,三号痛得牙齿都在打颤,但又隐忍地一声不发,直到外面的声音平息,月光透过窗口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绝望和高烧让他意识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柴房门咯吱一声,一个影子出现在门口。   “快跑。”那是一个比他稍高一点的影子,“我听到他们说要烧死你,现在他们都睡了,你快点离开!”   三号愣了一下,他努力睁大眼睛,却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   “你放跑了我,那你呢?”   “他们不知道是我,你快点!”   三号被推着离开柴房,但他手脚都被打得不能动弹,于是那人取了一个塑料盆让他抱着,学着村口电影的情节最后将他推入河流。   他顺水而下,努力地睁开被揍得红肿的眼睛。   却一直都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   因为……这个记忆已经被它丢掉了。   丢弃了他的脸,丢弃了村子的名字,哪怕是化为厉鬼也想不起来。   孟含好奇,“那你看到的这段丢弃的记忆里,有他的脸吗?”   “有,但我不认识他。”沈意说:“在我这里他就是一个陌生人,你会特别去注意一个陌生人的长相吗?”   说完沈意沉默了两秒钟,“哦,对不起,我忘了你看不到。”   孟含:……   还不如不道歉呢。   “但是,我好像听到了那个村子的名字。”   孟含立刻来了精神,虽然过去了五十年,很多村子改名合并,而且中国这么大有许多重名的村落,但这些都会完整地记录在档案里,想查还是能查到的,于是孟含立刻问道:“是什么名字?”   “树家庄。”   “树家庄?”孟含想了想,“……名字有点耳熟啊。”   还没等孟含想起来,突然他的手机响起铃声,孟含觉得是工作所以立刻接了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危静。   “余局长来了。”   “啊?我没接到通知。”孟含奇怪,“为什么这个时间来?”   河神新娘案件已经结束了,何春开也入土为安了,现在原青只有三号的处理迫在眉睫,总不能是为了三号来的吧。   “我现在开车带余局长去求助中心,余局是为沈先生来的。”   “这样,没问题。”孟含又问:“吃晚饭了吗?要一起吃吗?”   危静沉默了两秒钟,接着才道:“你是被宋向影传染了吗?刚才我和宋向影汇报,宋向影的第一反应也是吃晚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孟含:……   不!他绝不承认!   总之,半个小时内,危静和余局来到了鬼魂求助中心。   余局下了车,他走进这个灵异局开的第一家鬼魂求助机构,刚进门孟含瞬间就盯在他身上。   因为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猫,肩膀上蹲着另一只小猫,两只小猫身上都是隐隐约约的鬼气,它们还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看上去特别安心。   不过,小猫?余局?   看到沈意,两只小猫就从余局身上站起来,一个跳跃就跳到了沈意面前,开始绕着沈意的手转圈圈。   “喵呜~”两只小猫在撒娇。   沈意看着猫,又抬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坐在他面前的余局。   “有事?”沈意问。   余局长咳嗽一声,“那个,我能买长期套餐吗?”   “什么长期套餐。”   “就是猫。”余局长伸手揉着小猫身上软软的毛,“怎么才能拿到长期套餐?让小猫在我身边,我保证会好好照顾它,也想让其他人一起和我看看猫,直到她释怀,愿意离开。”   在意识到小猫们真的是小鱼和蓝莓的那一刻,余局的脑子就嗡地一声。   他没想到可以以这种方式重新见到小鱼,同时又害怕这只是一次性的梦,于是他来不及通知别人,把今天的工作交给手下后就迅速赶路来到原青。   他要为自己的女儿争取一点未来。   “小鱼很可怜。”余局长说:“如果可以,我们其实不想看到她变成鬼,鬼是人类很悲哀的延续物。”   局长看着蓝莓在他手下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小鱼猫用猫爪子拍拍蓝莓的屁股。   “因为爱我们,所以她被困在了这个世界。”   “但不能因为爱我们,就让她一直这么痛苦下去。”   余局长说:“……不然,等我们多年后也离开,她一个人留下,该怎么办啊。”   他的女儿是很容易满足的小朋友,生日时的草莓蛋糕就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所以他来请求沈意,可以将这个额外时间再拉长一点,长到小鱼能带着满满的爱离开。   沈意想了想,“也许每天都写个名字放进娃娃里就可以?”   “写字不麻烦,你看着给吧。”   余局眼睛亮起来,沈意觉得在这个时候,他和舒明珏格外的像。   余局道谢了很久,最后抱着两只小猫离开了。   只有沈意坐在原地,他回忆着刚才经历的一切。   所以。   舒明珏的执念其实不是纯粹的【要活着】,而是【得到爱】吧。 第109章 求助中心失业日志   沈意下班后没有回安康楼,而是回宋向影家睡觉去了。   小鱼猫来找他拿名字时沈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小猫却还在喵喵呜呜地和沈意说话。   非常糟糕的是:沈意听得懂。   是的,自从和余局长达成长期合同后,每天小鱼猫都会来找沈意拿名字,毕竟小鱼猫是鬼,它只需要跳回安康楼,再从安康楼跑出来就能来到沈意身边,还能和沈意汇报自己的情况。   “喵呜喵呜!”小鱼猫和沈意告状。   沈意打了个哈欠,“……你说那个穿黄外套的奇怪家伙蹲在安康楼门口,像是在蹲守什么?”   “喵呜。”小鱼猫点头。   然后小鱼猫又竖起耳朵仰起头,得意洋洋地喵了一声。   沈意听懂了。   她在说自己从安康楼跑出来时,给了这个黄外套的怪鬼一爪子,成功把它赶跑了,所以在夸耀自己特别厉害。   “真厉害。”沈意敷衍它,然后找出自己的便利贴给它写了名字。   小鱼猫开心地叼着名字就想跑,但被沈意喊住。   “明天早一点,我明天兼职最后一天,下班后要回老家,明天多给你几张。”   “喵嗷!”叼着便利贴回答,小猫的声音都劈叉了。   宋向影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家窗户跳出一只小黑猫,小黑猫也看到了他,于是都要跑掉的小黑猫又折返回来在他面前打了个滚,完全不明所以。   看到宋向影奇怪地看着自己,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触动。   小鱼猫气哼哼地起身跑了。   果然猫狗不和!   宋向影看着猫离开,“和安康楼里那只小猫好像。”   但宋向影是狗党,就算是觉得小猫可爱也不想去养一只小猫,于是他起身上楼,刚打开门打了个哈欠,就看到了歪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的沈意。   他立刻放轻脚步,但沈意还是睁开了眼睛。   “你下班了?”沈意说。   “对,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我以为你要回安康楼。”宋向影走过来。   沈意打了个哈欠,“我想来就来。”   宋向影失笑,“对对对,你想来就来,两个地方都是你的家。”   “吃早饭了吗?”   “嗯,下班后去早餐店喝了一碗豆腐脑。”沈意闭着眼睛说:“我之前把相机放你家里来了,想着可能会拍照,后来也没再下雪,这次回老家我要带相机回去。”   宋向影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回家拍照?”   “本来想等有时间了,和爷爷一起出去旅游,给他拍一组照片的,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意外。”沈意的声音越来越轻。   或许是因为困倦,所以没太多思维去约束自己的言语,所以他的话语中带着比以前更多的情绪。   “我想给老房子拍照,想给你和我拍……”   “嗯。”宋向影点头。   “想要做的事情,不能等待,会落空的……”沈意的呼吸一点点放缓,彻底睡着了。   “对。”宋向影感受着沈意扑在脖颈上的温热呼吸,他试着把沈意抱起来,沈意的身高不矮,身上有肌肉人也不轻,好在宋向影还抱得动。   他把沈意送回卧室,接着思考要不要整理一下行李。   毕竟是第一次回沈意家,也不知道待几天……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被孟含发现怎么办。   就带点最基础的换洗内衣塞沈意的行李箱里,其他的到地方再去买吧。   好歹是个县城,大型商场总有的。   于是宋向影打了个哈欠,满足地抱着沈意一块睡了个早觉。   等沈意再醒来时,宋向影已经走了,整间卧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但侧边还带着温热感,沈意眨眨眼睛,他发了几秒钟呆,然后抱着被子翻到宋向影那一侧又躺了一会儿。   所有情侣在热恋期都是这个德行吗?   腻在一起的时候想找点清静,人走了又非要去对方睡得那边蹭蹭,仿佛这样就能蹭到对方的气息。   恋爱使人智商低下。   自封智商低下的沈意打了个哈欠,起身下床,客厅里宋向影给他留了饭,宋向影这几天特别忙所以也没自己做饭,而是点了外卖,两人份的午饭他在吃之前就把沈意那份分出来了。   吃完午饭沈意就带着相机回家了,他兼职完最后一天就要去赶早班车,要提前收拾行李。   回到安康楼门口,沈意就看到了蹲在那里的黄色人影。   三号戴着兜帽,在沈意过来的时候,它缓慢地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活像是被冰冷泡了三天三夜,就是脸颊上有三条泛着黑气的抓痕,一看就是被什么凶猛动物给抓的。   ……小鱼猫,凶猛动物?   三号看到沈意立刻冲过来,“请问,有消息吗?”   沈意没收到孟含的消息,宋向影把他拉进的那个群里也是静悄悄的,关于之前的那个村庄,孟含说会去调查。   但比起这个名字,沈意更在意的是他看到的弹幕。   【被抛弃的记忆】。   三号并不是和何春开一样因为被切得很零碎物理忘掉了自己,更像是自己选择忘记了那段记忆。   自己选择忘记后,又被这段记忆拖入执念,整个垮掉。   于是沈意开口问他,“会有人的执念和意愿相违背吗?”   三号没想到迎来的是这个问题,它愣住,“什么意思?”   “也许你想找的人不是我。”   “可是那个命师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三号道:“去一个厉鬼非常多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可以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人。”   沈意说:“比起我,和这个条件相符的其实是灵异局。”   三号又愣住了。   “灵异局和厉鬼打交道,不管是多么强大的厉鬼都要去处理,所以这是一个厉鬼相当多,而且里面的人最有可能帮你找到人的地方。”   说着沈意点点头,“我觉得危静说得没错,那个命师在骗你吧。”   三号嘴角抽搐了一下,苍白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命师为什么要骗我?”   “命师看不到未来,但能看到过去,也许他看到你在过去做了很多坏事,所以想误导你一下。”   这句话比危静还要毒,三号甚至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五十年前的命师在欺骗它?那它岂不是做了五十年的无用功!   在三号反应不及的时候,沈意回了安康楼,他找出自己的行李箱,收拾好东西后坐在沙发上发呆等时间,等着等着他又想起自己可能不知道多久才回来,于是他找出自己的便利贴,给小鱼猫写了七个名字。   写完名字后,他又想了想,索性走出家门,开始从一楼开始写名字。   那些到现在还挂在门上的A4纸终于有了用处,沈意就这么照着一张张写下去,写一个名字就撕下来拍在每个鬼的门上。   就这样,所有鬼震惊地发现:每个鬼都得到了一个珍贵的名字。   包括曾经得到过名字的路子名。   等到下午五点,沈意托着行李箱走出去,外面已经没有了三号的身影,外面的温度依旧不高,公交车上每个人都努力把自己缩在温暖的外套下。   来到鬼魂求助中心,沈意刚推开门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宋向影笑着和他招手,“今天我来陪你值班。”   沈意歪头,他把行李箱找了个空位放下,接着才问:“票买了吗?”   “买了,就差明天一早,我上车立刻请假批假。”   说着宋向影握住沈意的手搓了搓,“沈意,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沈意有些好奇,“又没有能让你见的家长。”   宋向影:……   “就是紧张啊,和见不见家长没关系。”宋向影把沈意的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就是,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其实还算是好学生,我现在有一种好学生马上要翘课出去旅游的刺激感。”   沈意捏了捏他的耳朵,“我批准了。”   “批准什么?”   “批准你可以跟着我翘课出去旅游。”   宋向影笑起来,浅绿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也就在这时,旁边传出一声震惊的小猫喵呜。   沈意和宋向影同时转头,便看到有两只小黑猫正站在桌子旁边。   其中一只小黑猫震惊地用爪子拍旁边的小小猫,小小猫立刻对着宋向影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宋向影:……   “虽然我说让你早点来,但这也太早了吧。”沈意放下捂在宋向影耳朵上的手指,从口袋里找到自己提前写好的名字。   “这是一周的,要是一周没回来,再想办法。”   小鱼猫震惊地叼住名字,然后用尾巴勾住旁边的草莓尾巴,两只猫快速跑掉了。   宋向影疑惑,“你认识这两只猫?”   “303的小猫和它主人。”沈意说:“余局长收养了它们。”   宋向影:……?   什么叫收养啊!   与此同时,小鱼猫带着草莓跳到余局长的桌子上,把便利贴放在桌子上后就在喵呜喵呜地告状,余局长认真地听着它的话。   “宋向影和沈意有不正当关系?多不正当?”   “很暧昧?你这么小就会暧昧这个词了啊。”   “喵呜!”   “好好好,信我们小鱼。”余局长笑眯眯地看着小猫,“我当然信小鱼了。”   “……不过,他们两个的话,我是要出聘礼还是出嫁妆?”   /   第二天一大早,沈意就和宋向影直接出发去原青客运站。   去的时间恰恰好,刚上车不久车就出发了,宋向影确定车不会随便停后立刻用内部系统给自己请假并快速给自己批准。   这个时间孟含还没去上班呢,内部也没有人发现宋向影请假了。   一般值夜班的人在第二天上午不需要上班,下午才会去,所以就算是宋向影不在灵异局,他们也只会以为宋向影是在家睡觉。   “你不在,三号能处理好吗?”沈意问宋向影。   宋向影点头,“没有问题,孟含他们其实都是很厉害的调查员,三号没有强到那种程度,而且现在它有求于灵异局。”   “好处理。”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群里有人发消息。   宋向影担心地打开看,发现发消息的人是危静。   【六指:@瞎子,你在查树家庄?】   这个点孟含已经醒了,所以很快孟含就回了消息。   【瞎子:对,昨天沈先生在三号身上看到了这个名字,这可能是三号出身的村子,我就吩咐下面查一查。】   【瞎子: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六指:我的老家就叫树家庄。】   【瞎子:?】   【少爷:?】   【孤儿:?】   沈意很想复读一下,但想了想还是不复读了,要是被问怎么和宋向影一起醒着就不好了。   【瞎子:你那个在大山里重男轻女不给你付大学学费、最后只能勤工俭学的老家,就叫树家庄?】   【六指:树家庄一百年前就叫这个名字,以前是因为这个村子里的大户姓树,后来这个大户集体搬迁走了,名字一直没改,怎么?三号其实是我老家出身的咒师?】   【六指:那很巧了,他是咒师,我也是咒师。】   “不,这绝不是巧合。”宋向影却皱眉。   能力者会因怨气浓郁的环境诞生,同时也会有血脉传承,三号也许是树家庄的第一个咒师,而危静,是继承那股怨气的第二个。   【瞎子:你还和家里有联系吗?你问一下那些老年人,是不是有关于三号的记忆。】   【六指:行,我问问二姑奶奶。】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危静回来了。   【六指:二姑奶奶去赶集了,晚点回来才会回我视频,我就问了问二叔,得到了一点线索。】   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二叔并不记得,但他确实知道树家庄一直都有个恐怖传说。   关于伥鬼。   从小村子里就会用这个恐怖故事吓唬小孩,说是有个伥鬼会偷偷地钻进人的身体里,顶着小朋友的皮害人,它会用稻草扎个小人,一晚上就能诅咒死一家人,要是不听话,小朋友就会被伥鬼扒了皮。   这个恐怖故事是很多他那个年代小孩的童年噩梦。   长大后他以为各个区域都有类似的恐怖故事,结果发现没有一个地方像树家庄这么血腥恐怖。   【少爷:所以这个伥鬼说的就是三号?哇,从小就是个坏胚子。】   【瞎子:这么一说,我想起自己从哪里听说过树家庄了。】   【瞎子:三号生前的死者名单里,有树家庄的几个人,全都是被他一晚上咒死的。】   【六指:等一下,我二姑奶奶回来了。】   危静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好,唯独和二姑奶奶的关系很好。   因为二姑奶奶是当年唯一一个支持她去读大学的长辈,还偷偷把自己攒的二百块钱给了她,让她有路费离开这座闭塞的大山。   所以现在危静也仅仅会和二姑奶奶以及二姑奶奶家的二叔有联系。   看到危静后,小老太太开心地一直笑,说:“静儿你长得比之前还要漂亮了。”   危静笑了,说:“二姑奶奶你也比之前硬朗了。”   寒暄过后,危静开始询问三号的事情,听到这个人,二姑奶奶回忆了好久。   “确实有三鬼这个人。”   二姑奶奶说:“三鬼啊,是个遗腹子,后来妈妈生他的时候大出血,没生下来人就没了,他被从尸体肚子里抱出来时声音微弱得很,是他奶奶挨家挨户讨要奶水把他养活的,但很快,他奶奶也死了,他就自己一个小孩在村子里。”   “因为克死了一家三口,村子里就喊他三鬼了。”   危静有些意外,“我没听你说过这些事。”   “因为也没什么好说的,以前的人封建迷信,总是觉得一个小孩就能咒死一整个村子,好像是有一家人突然死了,他们就觉得是三鬼咒死了他们,就把三鬼关起来想烧死,后来三鬼不知道被谁放走了。”   “后来,大概在五十多年前,三鬼回来过一次。”   “那时候三鬼已经很厉害了,他杀了好几个人,又走了。”   将这些话完整叙述到群里,群里的人又打起了问号。   【少爷:所以,三号其实在死前回去过树家庄,而且还杀了几个人?】   【少爷:那他为什么一直在说自己想不起村子名?】   【瞎子:不过连二姑奶奶都不知道是谁放走的三号,估计这件事也只有三号自己知道了。】   【少爷:可他忘了啊。】   【六指:五十多年了,谁知道他想报答的人是死是活,比起继续调查下去,我们还是继续想办法除掉它吧。】   【瞎子:找到了,这是三号生前杀死的树家庄人。】   三号诅咒事件在当时也算是大型事件,证据也非常详细,即使是纸质资料也没有任何缺失,包括当年树家庄的死者。   沈意翻看着这几份档案,看着看着他微妙地挑挑眉。   宋向影正在朝着车窗外看,完全就是一个好奇旅游的小朋友,直到看够了他才收回视线,正好看到沈意微妙的视线。   “怎么了?”宋向影问沈意。   沈意看了宋向影一眼,接着才开口,“我昨天和三号碰面的时候,看到了他一段记忆,包括那位它一直想找到的恩人。”   宋向影点头,“嗯,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当时的小孩都变成老头了,不太好认吧。”   “好认。”   宋向影愣了一下,“嗯?”   “很好认。”沈意看着那份档案,“毕竟,他好像没有变成老头。”   宋向影朝他凑过来,看向沈意正在查看的死者档案。   【危英帆,男,26岁,树家庄人。】   宋向影意识到了什么,他直起腰来,眼神有些震惊。   “是他?”   是他。   死时很年轻,所以能和他少年时期对应,人长大了但眼睛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微笑时嘴角的弧度都那么相似。   三号要报答的恩人,五十年前就死了。   /   三号依旧蹲守在安康楼外,虽然安康楼里总是跳出两只小黑猫追着它打。   被追的时候三号就藏起来,等小黑猫走后它再出来,蹲在门口不断地望着那栋废弃的楼。   它还是想要相信那个命师,觉得这位命师不是在骗它。   毕竟它早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人类有多少可以在20岁后再度过一个50年?再过几年它或许连着都不用找了,就算是找到估计也只是墓碑。   可它回忆不起恩人的名字,也回忆不起恩人的脸。   在成为鬼后,三号偶尔会做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它执念的化形。   它始终都在那个小柴房里,听着外面讨论要怎么处理自己,但每个梦的结尾都是那个人为它打开了柴房门,送它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每一次它都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报答他。   孟含和危静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戴着兜帽蜷缩在地上的三号。   看到灵异局的人,三号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跑,但下一秒它就想起也许这是灵异局通知它,所以它硬生生克制住了逃跑的欲望。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危静道。   三号抬头和危静对视,“你问。”   “要是找到了你的恩人,你准备怎么报答他?”   这个问题问住了三号,毕竟它可是连人都没找到,三号想了很久,接着才道:“给他钱。”   “给他很多很多的钱。”   “你的赃款早就充公了。”孟含忍不住道:“用于赔偿死者还不够,政府还添了大半。”   三号默默地低下了头。   “要是我还活着,一定会给他很多钱的。”   危静啧了一声,“灵异局有个交换条件,你要不要答应?”   “什么条件?”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你出生的村落是哪里,也确定村子里有认识你的人。”危静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号眼睛亮起来,他直接跳起来,“我答应我答应!”   “我还没说完。”危静继续道:“但是,灵异局不会让一个S级厉鬼就这么接触到正常人,所以,你能从我们灵异局得到信息的条件就是:自觉处理身上的鬼气,至无法影响到正常人的程度。”   三号连忙点头,“我答应!”   在厉鬼的眼里,执念大于所有,哪怕是鬼命也不如执念重要。   只要能找到它执念中的恩人,三号不惜去死。 第110章 归家回忆日志   沈意的老家叫做青东县,意思是原青的东侧,距离市区大概一个小时车程。   这时,生性谨慎重新调查今天请假条的孟含终于发现宋向影跑路了。   孟含发过来的消息,宋向影一条都没听,而是淡定地回复了一个OK的黄豆表情。   【孟含:?】   【孟含:60s未读。】   沈意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不听没关系?”   “没关系。”宋向影显得异常淡定,“真有事他会用局里的应急号码给我打电话,现在只是网上私聊一下,就是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而已。”   网约车15分钟,沈意就带着宋向影来到自己一年多没有回来的家。   这小区也是老小区了,没有电梯层数也不高,但这都和沈意没关系,他和爷爷的家在一楼。   宋向影很是好奇地看着这里的环境。   原青虽然被很多人戏称十八线,但实际上并不贫穷,一线称不上,三线还是可以的,隶属下面的青东县看起来人和车辆都不算多,但绿化极好,即使是冬天也能看到路边草丛里的绿植。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宋向影忍不住想:是个很适合养老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沈意指着前面的楼说。   能看出上了年头,但墙壁外侧都还好,带着人居住过的生活痕迹,人进进出出能看出这里住的人还不少。   沈意把行李箱留给宋向影,去了隔壁一楼敲门,很快里面就走出一个中年女人,她看到沈意立刻上前握住沈意的手,不管是眼神还是亲昵的动作都表示这是沈意的熟人和长辈。   寒暄过后,中年女人回屋给沈意取了钥匙,沈意拿着钥匙指了指在旁边等待的宋向影。   不知道对面在说什么,宋向影只好挥挥手表示自己在。   中年女人便让沈意赶紧过去。   沈意转身回到宋向影身边,“钥匙拿到了,回吧。”   “那位是……?”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六婶。”沈意回答:“给爷爷办完后事,我就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六婶,让她帮我稍微看看家,防止小偷进。”   宋向影立刻有点手足无措,“那我是不是该买点礼物过去拜访?”   “先收拾东西,收拾好我们一起去商城买。”   宋向影悄悄松了口气。   作为一个没什么亲缘的人,宋向影过年时都没有亲戚可以走,更不会给别人挑礼物,他完全对应付亲戚没辙。   幸好沈意会和他一起买。   想到这里宋向影高兴地握住沈意的手臂搓搓。   “别搓。”沈意嫌弃他,“有时候你真的很像小学生。”   “哇,有我这么高大这么酷的小学生吗?”   “我面前的不就是。”   一年多没有回来,即使偶尔六婶会进来打扫,推开门的那一刻还是被里面的尘土量惊到了。   沈意被冲进鼻子里的尘土呛得咳嗽两声,宋向影托着行李箱看着屋里。   “这是个大工程啊。”   “好在家具都好好罩着。”沈意开电闸和水闸,试了一下电和水,确定都正常。   在他尝试的时候,宋向影把遮尘罩都打开,他一边用手挥掉面前的尘土一边看着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布置,这时宋向影才发现:比如沈意在安康楼的房间,这个不大的房子里,充满了生活气息。   客厅里有电视机,电视柜上摆放着相框,相框里是一位老人和沈意的合影;旁边的置物柜打开能看到几副棋盘和茶具;甚至阳台上残留着花盆,只是花盆里的植物都已经枯死了。   沈意走的时候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剩下的都没有动。   所有的东西包括他的回忆都留在了这个房子里。   这时,沈意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不算很脏,争取中午收拾完,下午去商场。”   “了解。”宋向影笑着说:“先把土打扫一下,然后把窗帘之类的都洗洗,洗衣机还能用吗?”   “试试,不能用再说。”   于是两人一起把窗帘拆下来,连带着防尘罩一起扔进了洗衣机,扔进去后沈意又研究了一下洗衣液的保质期,确定没有过期才倒进去。   洗衣机成功运行了。   沈意和宋向影同时松了口气,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成功把所有房间收拾好,洗衣机也洗完了窗帘,他们又一起把窗帘晒好,这个县城的家有一个很大的阳台,前面也没有楼遮挡,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身上,沈意转头看向太阳,久违的感觉到了灿烂明媚。   最后,沈意推开那扇挂着满墙照片的房门,宋向影本来以为是继续收拾,结果开门就看到了一墙的黑白照。   宋向影:……   他瞬间背起手来。   “照片也要擦擦。”沈意说。   宋向影看着沈意从客厅里拖过来一把椅子,踩着椅子把照片全部摘下来,才开口,“要我帮忙吗?”   “帮。”沈意淡定地回答。   宋向影在下面接着照片,和沈意一起把照片全部移动到客厅,想了想两人选择了长餐桌,一起坐着把照片全部擦一遍。   浅浅的灰擦两遍就干净了。   宋向影注视着这一桌子的遗像,许久之后才开口,“沈意,你们一家的气质都挺像的。”   “是吗?”   “都是气质很冷的类型。”宋向影指着沈意奶奶和妈妈的照片,“包括你的奶奶和妈妈。”   “我以前觉得是你的气质是遗传了你的妈妈,现在看到这些照片,我发现也有一部分是遗传了父辈。”宋向影看着沈意父亲、爷爷、二爷爷和太爷爷的照片。   “你的父辈,看上去有点……”   该怎么说呢?   淡淡的诡异感?   沈意妈妈的冰冷气质和沈意父辈的诡异感,共同组成了沈意身上这股子疏离,带着区别于大众的冷淡,又在某些时候强势又攻击性极强。   “六婶应该和我爸爸比较熟,她比我爸爸年龄大一点,和六叔是青梅竹马,都是这里的人。”   沈意说:“六婶让我们去她家吃饭,到时候可以问问她。”   宋向影点头,接着他很好奇地问沈意,“你是怎么和六婶介绍我的?”   沈意瞥向宋向影,几秒钟后才开口,“……你很好奇吗?”   “为什么会这么好奇?”   当然是因为沈意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强大的过了分,哪怕是宋向影这个从小没受到过好教育的人都知道有些事不能说。   但沈意可以是一个发现自己喜欢同性就敢和爷爷宣布的狠人。   宋向影生怕沈意会直接和六婶宣布自己是他男朋友,把人家吓个好歹。   “因为我很爱你。”宋向影如此开口。   沈意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这人就这么说出了这句话。   不过,好像宋向影这么说也没有问题。   和小狗学习感情表达的人从来不吝啬于表现自己的爱,他不管说出什么样的话都是正常的。   宋向影托着下巴,绿色的眸子倒映着沈意的脸,“六婶算是你的亲人吧?虽然我不知道和爷爷不能混为一谈,但总的来说也是你的亲人,所以,我不想让她有任何讨厌你的感觉。”   “即使是可能也不行。”   宋向影笑着说:“不要告诉她,就说我是你的朋友,陪你回来收拾东西。”   “好不好?”   沈意忍不住笑,“你好像那种忍辱负重的小说主角,登堂入室但不敢承认是恋人。”   “也是让我混上主角待遇了。”宋向影握住沈意的手,笑着回答:“哎呀,忘了他们还在呢。”   宋向影看向旁边正晾着的遗像,“我是不是不应该在遗像面前说这种话。”   “说都说了,你还能塞回去不成?”沈意看了看相框表面,确定水都干了后才起身,“走吧,把遗像挂回去。”   重新把遗像挂好,把房间清理掉,又上了几根香。   一上午的打扫总算是结束了。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宋向影去开门,六婶站在门口。   “你们收拾完了吗?来一起吃午饭。”   说着六婶看向宋向影,“你就是小意的朋友吧?欢迎欢迎啊,没想到小意还会带朋友回来。”   宋向影被握着手,连忙喊人,“六婶好。”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六婶往里面张望,“小意?”   沈意从旁边出来,“六婶你又没戴老花镜?”   “哎哟,我就是喊你们吃饭,戴什么老花镜。”六婶笑着道:“快点快点,我中午炖了鸡,是去村里买的走地鸡,新鲜又好吃!是我和卖家关系好才买到的。”   两人去洗了个手,跟着六婶到家后才发现六婶做了一桌子菜,六叔甚至买了酒。   他们都很高兴,尤其是得知宋向影是个警察后,更是高兴,不断地说着,之前还担心小意会被欺负,现在知道小意的朋友是警察就不担心了。   对警察的滤镜真是太深了。   “所以,小意你这次回来,是准备回来生活,还是临时回来?”六婶问。   沈意回答:“暂定只待一周,之前有些东西没整理完,现在回来整理一下。”   “这样啊。”六婶叹口气,“也好也好,以后想回来就回来,六婶和六叔还一直在呢。”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家里的事,爷爷还在时我没有想过,爷爷走后我会有些胡思乱想,包括我的爸爸妈妈。”沈意看着六婶六叔,“六婶六叔,能和我说说我家里的事吗?”   六婶和六叔对视一眼,他们犹疑地看了一眼宋向影。   此时宋向影正在吃鸡肉,还在偷偷地喂缩在影子里馋得要抱住他腿的煤球。   这鸡确实很好,宋向影会做饭也很少能买到这么好的鸡。   咽下去后宋向影才抬起头来,他左右看了看,然后眨眨眼睛。   “他没事。”沈意说:“我是我很好的朋友,知道我的事情。”   听到沈意这么说,六婶和六叔同时松了口气。   许久之后,六叔才开口,“小意啊,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是,我们知道你过得很难,所以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提,包括其他的一些人,都不会说什么闲话。”   “谢谢,我知道。”沈意道谢,“没关系,你们说就好。”   六叔有些无奈,但还是开了口,“……沈家在我们小的时候,其实蛮出名的。”   小的时候,那就是五十年前了。   “为什么出名?”宋向影问:“有什么奇怪的传闻?”   宋向影第一反应就是:沈家是不是能看到鬼,所以才会说很出名。   在那个封建迷信的年代,神婆和瞎子神算非常多,也许沈家就是类似的呢?   “沈家有遗传的精神病。”最后,六婶说。   宋向影愣了一下。   “从我们记事的时候,这件事就很出名,十里八乡都知道点。”六婶叹口气,“小意的太爷爷,据说从小就能看到乱七八糟的怪东西,但不至于疯掉,但后来,娶的老婆跑了后,他就越来越疯。”   “小意还有个二爷爷,我们印象里他遗传了父亲的疯病,从小就很异常,后来跳楼走了。”   “小意爷爷是唯一一个没有遗传到疯病的人,他很正常,也正常地娶到了小意奶奶,后来因为计划生育,他们只生下了小意爸爸一个儿子,但在高中时吧,小意爸爸就发病了。”   “他指着窗外说有东西在偷窥他,搬起课桌砸了窗户,后来进了精神病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后痊愈。”   “后来就是小意。”   在父母死后受到极大的刺激,年仅5岁的沈意出现幻觉,认为死去的爸爸妈妈和奶奶全都活着,陪在自己身边。   四代人,只有沈意的爷爷是个正常人。   六叔补充,“小意的爸爸后来就好了,小意和爷爷回来一段时间也好了,所以,其实没那么严重。”   “小意现在多正常啊。”   听到他们这么说,沈意笑了一下。   “是啊。”   他正常极了。   但沈意,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一直坚持不懈地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他眼睁睁看着父辈的悲剧,又面临着相伴长大的弟弟跳楼身亡,后来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发了疯,唯一幸存的孙子也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的恐惧可以想象。   他生怕……就是能看到那些鬼东西,所以他们才会死去。   所以,不要看到。   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   吃完午饭,和六叔六婶道别,两人回到家里。   宋向影把沈意挑出来要洗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转头便看到沈意站在门口看着墙上的遗照。   房间里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黑白照片上的每个人都注视着沈意。   命师多精神异常,宋向影不知道六婶说的遗传的精神病,到底是真的精神病,还是他们这四代人都看到了鬼,因此被世人当作精神病。   有时候,异常中的正常才是最孤独的。   沈意的爷爷作为唯一一个正常人,他的孤独和恐惧完完全全传达给了沈意。   洗衣机开始运作,滚筒咕噜噜地开始转动,宋向影走到沈意旁边。   “虽然我还没有恢复之前的记忆,但我现在觉得应该道歉。”沈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宋向影听,“爷爷从没和我说过这些事。”   “我大概一直觉得爷爷不相信我,明明我看到了他却一直反驳,让我当个正常的好孩子,所以我其实偶尔也会觉得他有点老古板。”   宋向影握住他的手,“因为他爱你,所以不告诉你。”   看这些遗照,除了沈意的爷爷奶奶,所有人死亡时的年龄都不大。   沈意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叹的这口气里却带着控制不住的紊乱气息。   “我要是当时,多问问六婶的话……”   “别这么想。”宋向影很轻地抱住他,“沈意,这是不对的。”   “人在失去亲人时,是不会特意去找另一个人了解他生前的过往,因为这会揭开你的伤疤,那时候你或许都没有接受爷爷的离开,只有现在,你真的接受了爷爷的离开后,才会问出那句话。”   “人不能完全考虑理智,我们的一部分是由感情构成的。”   沈意点头,“嗯,好。”   看着沈意完全靠在自己怀里没有动,宋向影伸手关掉了那扇门,接着带着沈意回到卧室。   他说:“昨晚值了一夜班,下班就坐车过来,是不是困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沈意情绪很乱很乱,他没有放开宋向影。   于是宋向影陪他躺在床上,“幸好上午我们换了床单……所以,要睡一会儿吗?”   沈意闭上了眼睛。   见沈意还是不放手,宋向影也伸手将他抱住,“我陪你睡一会儿?”   “……洗衣机怎么办?”   “让煤球守着洗衣机,洗好了煤球晾衣服。”   影子里的煤球:……?   沈意闭着眼睛笑了,“别欺负你的狗。”   “那就放着,现在天气这么冷,放洗衣机里一段时间也不会臭。”宋向影说:“没关系,睡吧。”   在宋向影的陪伴中,沈意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也许稳定的陪伴确实是一副良药,能够更好地安稳住一个人崩坏的内心和精神。   宋向影如此,沈意也是如此。   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沈意的心就这么安定下来,他又做了关于以前的梦,梦中是这间熟悉的房子,他坐在阳台上,在属于自己的小桌子上用手里的水彩笔画着画。   那时候阳台上还不是这台滚筒洗衣机,而是更老的分体式。   小沈意在阳光下坐在地上,他用红色的画笔画出了妈妈的裙子,又用蓝色的画笔画出了爸爸的领带。   最后,用棕色画出了奶奶脖子上的线条。   咯吱,房门开了,爷爷从外面走进来。   他来到阳台,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小沈意画画。   “小意。”爷爷说:“我把你的学籍转过来了,一周后我们要去上一年级了。”   “虽然没有上过幼儿园,但爷爷在家里教过你一些,我相信你能跟得上。”   小沈意站起来,他把画好的画递给爷爷,“爷爷,看!我画了画!”   “爸爸妈妈说小意画得特别好!”   爷爷看着那幅画,他勉强笑着说画的好,于是沈意又继续画起画来。   即使搬回了县城,沈意的症状也没有缓解。   不存在的爸爸妈妈和奶奶依旧在他身边,他每日都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画画,即使是同龄的小朋友也喊不走他。   可他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   或许爷爷真的很绝望,即使在笑着,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悲意。   “小意。”爷爷很小声,与其说在喊他,不如说在自言自语:“小意,你听爷爷说,爸爸妈妈不在这里,奶奶也不在这里。”   “小意,我们要正常地生活下去。”   “我们,要好好地活着。”   正在画画的沈意画好了一幅新的画,他正开心地想要分享给爷爷,转头的瞬间却看到了爷爷的眼睛。   那一秒,即使是个孩子,他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爷爷在难过吗?为什么会难过?   小孩子并不了解很多东西,他只知道自己或许让最爱的爷爷伤心了。   在爷爷转身的时候,沈意扔下了画笔,他跑过去,用满是彩笔颜色的手握住了爷爷的手指,他紧紧地攥着爷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爷爷的快乐留住。   爷爷低头看向他。   “爷爷。”小沈意像小大人一样说:“我们一起下楼玩吧。”   爷爷的苍老浑浊的眼睛缓慢地亮起来。   于是他抱起第一次想要离开房间的小孩,几乎算是兴奋地和沈意许诺楼下有多少好玩的东西,不管是沙堆还是小区旁的健身器材,还有一个深受小朋友喜欢的秋千。   在被抱着走出房间的时候,沈意回了头。   阳台上的爸爸妈妈微笑着看着他,它们和沈意挥挥手,仿佛说了再见。   那是沈意最后一次见到爸爸妈妈……   即使到现在,沈意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看到的爸爸妈妈,到底是鬼魂,还是他真的得了病出现了幻觉。   沉溺在对父母的思念中的孩子,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出那间房子,握住了那双朝他伸来的手。   沈意的那次选择,是爷爷第一次从恐惧中走出。   也是他这一生的救赎。 第111章 求助中心失业日志(续)   沈意也没想到自己睡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阳光洒进卧室,窗外传来隐隐的车流声和叫卖声,沈意家前面那条街有一条早市,商贩和买家都很多,沈意学生时期的早餐都是在那里解决。   毕竟爷爷做饭难吃,他做饭也难吃。   从床上起身,沈意走出卧室,刚推开门就听到宋向影在和人说话,声音很熟悉,是六婶。   “小意还没醒呢?怎么睡这么久?不会是病了吧。”   “没有,他昨晚上了一整晚夜班,下班后就坐车回来,又大扫除,一直没有休息,太累了所以睡得久一点,六婶别担心。”   “当医生确实很累,昼夜颠倒地干。”   “对啊。”宋向影笑着附和,“他好不容易才抽出回来的时间。”   沈意没有特意和谁说过,毕业后也没回青东县,所以这边的人以为他还在做医生。   六婶好奇,“小伙子,那你是怎么请的假?警察也很不好请加班啊。”   “啊,这个……”   沈意从卧室里走出来,“他之前参与过一桩案子,正好案子结束上面放他假。”   宋向影点头,他笑着看向沈意,“醒了?”   “嗯。”   沈意在客厅扫了一圈,果然在桌子上看到了熟悉的早餐,甚至种类不少,宋向影应该是比他早起很久,还跑去前面的早市里溜达了一圈,买了四五种早餐拎回来。   看沈意不像是有事的模样,六婶松了口气。   昨天和沈意说完那件事,六婶和六叔就有点后悔,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沈意的情绪瞬间变得不好。   六叔说这次小意回来还带了朋友,有朋友陪着他应该没有问题,小意也是个大孩子了,也能撑得住事了。   六婶还是不放心,昨天下午过来听宋向影说沈意睡了,于是今早上又过来想喊两人过去吃早餐,结果一看宋向影早就穿戴整齐,桌子上都是他去前面早市买的早餐。   这孩子不是那种电视里睡到中午12点都不起的年轻人,还是个警察,看上去真靠谱啊。   现在看到沈意醒了,状态也不错,六婶也才彻底放心。   她笑眯眯地说:“本来还想让你们去吃早饭,看这一桌子,估计你们要吃到晚上了。”   “不过不能一直买着吃,外面的东西油大盐多,长期吃对身体不好。”   “不会一直吃。”沈意指着宋向影说:“他会做饭,比饭店做的都好吃。”   “是吗?!”六婶的眼睛都亮了。   宋向影:……   他觉得六婶看着他的眼神,跟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   “小意和小意爷爷的那个手艺,不是我说,那就是一个小学生都做得比他们好。”   六婶忍不住和宋向影吐槽,“小意上小学的时候,吃小意爷爷做的饭吃到哭,每天都哭着跑到我家蹭饭,说爷爷给他吃毒药。”   沈意:……   宋向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了小意,我记得你不是养了一只狗吗?”六婶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原青见过沈意,他养了一只小白狗还在遛狗,“小狗呢?怎么没带回来?”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影子里的煤球。   没错,是黑狗啊。   沈意什么时候养了一只小白狗?   “那是同事的狗,当时只是帮忙遛,已经还回去了。”沈意淡定回答。   “原来是这样。”   之后六婶让他们赶紧吃早饭,接着便急匆匆回了家。   她和六叔吃完早饭后还要去超市抢特价鸡蛋呢。   送走六婶,宋向影才走过来坐在沈意对面,他举着一根一次性筷子对着沈意,接着咳嗽一声,正襟危坐。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哪里来的小白狗?你背着我和煤球养其他狗了?”   沈意伸手拽出他手里的筷子,无奈地叹口气,“对,我养了两只狗。”   “果然除了我和煤球,你还有其他狗。”   宋向影把煤球从影子里喊出来,他抱着大狗假装生气道:“煤球,我们被弃养了。”   “嗷呜?”煤球奇怪地歪歪头。   弃养是什么?   人,你不养狗了吗?   “行了,别玩了。”沈意伸手揉揉煤球的脑袋,“六婶老花眼,但不喜欢戴老花镜,上次她碰到我时我在遛煤球,结果她把旁边的塑料袋认成了小白狗。”   宋向影没想到这件事的真相竟然如此的朴实无华,他放下煤球遗憾地叹口气。   “就这啊。”   “怎么,还没演够?”沈意打开透明袋,夹了个小笼包给宋向影,接着才问:“什么馅的?”   “豆腐粉条。”   沈意露出嫌弃的表情。   小笼包不吃肉馅算什么小笼包?   宋向影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豆腐粉条馅的小笼包咬了一口,他点头,“味道挺好的啊,这么不喜欢?”   “拿走拿走。”沈意把一整盒都端给了他。   于是宋向影笑着又夹了个包子,结果把旁边那盒推给他,“吃吧,这个是肉馅。”   看着沈意一言不发地开始吃包子,宋向影肉素两个馅各夹了一个递给煤球吃。   吃完早饭,他们出发去了商城,本来打算昨天下午去的,结果沈意睡了过去,就这么拖到了今天。   先是去买了点生活用品,包括抽纸和牙膏牙刷,想买点礼品但想到他们不会立刻回去,所以决定等回去的时候再过来购买。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两人思考要吃点什么,宋向影看中了外面一家评分很高的火锅店。   于是两人团购了套餐准备去尝尝。   商城外面就是一条小的商业街,街道上摆满了小吃车和卖各种小饰品的摊子,宋向影一眼就看到小摊上有一副还算好看的耳钉。   于是宋向影拉着沈意跑过去看耳钉。   “在小摊子上买耳钉?”沈意问宋向影。   “看看而已,等我偷偷拍照片我们去pxx识图。”   沈意:……   真是居家狗啊。   也就在这时,旁边卖炸串的摊子突然有人开口,“我没认错吧?是沈意吗?”   沈意转头看向炸串摊子。   那是一个还算年轻的女人,穿着粉色的围裙,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小孩正在吃手,乌黑的小手只有指尖部位被舔得干干净净。   沈意皱了下眉。   “不认识我了?”女人道:“我是你初中同学啊,郑文香。”   刚才还在看耳钉的宋向影站起来,他看向沈意这边,“沈意,你认识的人?”   看到宋向影的瞬间,郑文香眼睛亮了一下,“帅哥的朋友果然也是帅哥,沈意你在大城市里还认识外国人呢?帅哥是混血?”   宋向影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这双绿眼睛被当做混血,甚至六婶和六叔一开始也以为他是混血,还好奇混血是怎么当上的中国警察,直到宋向影自暴自弃的胡诌,说自己其实是新疆人。   二老恍然大悟,立刻接受了。   这时,沈意才想起郑文香到底是谁。   初中时比较出名的小太妹,逃课打架欺负同学,叼着烟让小妹喊自己大姐头。   为了表现自己的统治力,郑文香宣布要去追求当时的年级第一,说自己可以随便把人收入囊中,而当时的年级第一是:沈意。   沈意已经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是随便拒绝了。   她就莫名其妙大喊沈意落她面子,要和沈意不死不休……   沈意拍拍宋向影的手,让宋向影从刚才买的抽纸里抽出几张纸来,沈意把这几张纸递给正在吃手的小孩。   “擦擦。”沈意说。   “没想到我们的大学霸喜欢小孩啊。”郑文香道。   沈意:……   他不喜欢小孩,他嫌弃这个小孩太脏了,所以他要给纸让小孩擦擦。   但郑文香完全不懂沈意的想法,只是大大咧咧道:“你在大城市当医生吧?有女朋友了没?这么喜欢小孩还是赶紧结婚生小孩吧,年龄再大就不好生了。”   沈意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不生小孩。”   “不愧是城里人,还丁克呢?”   “不是丁克。”沈意淡定道:“我有精神病,怕遗传给小孩。”   郑文香:……?   宋向影:……?   宋向影咳嗽一声,他连忙抓住沈意的手腕,“那个还有人在等我们,你们下次再聊。”   说着他就拉着沈意快速离开。   郑文香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久后她才骂了一句,“真是有病,不就是问了一句生小孩,竟然说这种瞎话来堵我。”   “……本来还想套个近乎的,他可是大城市的医生。”   跑出那条摆满小吃车的街道,宋向影才松开沈意的手,松开后宋向影就忍不住笑,“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话来骗人家。”   “我没有骗。”沈意随意摊手,“如果你能生,我一定会让你给我生小孩。”   “是你没办法生,我才污名化自己给你留面子的。”   宋向影笑得埋在他的胸前,身体不停地抖。   “口嗨谁不会,到时候不知道谁给谁生。”   沈意拍拍他的肩膀,“警察先生,青天白日、大庭广众,要点脸。”   “要脸还是要孩子,我还是能分得清。”   笑够了,宋向影才抬起头,“不行,好饿,走,我们去吃火锅。”   “嗯。”   沈意微微勾起嘴角,“去吃火锅。”   /   这边正在美美吃火锅,另一边,原青灵异局,孟含正在和危静通电话。   危静领命,带三号回树家庄。   此次执行任务的不只是危静,孟含担心会出问题所以喊方开元也一起去了,同时还有任晨光,对面局也在准备做接应。   虽然方开元是个瘟神,但在一定程度上,方开元的倒霉会把很多危险提前,也能防止在重要时刻出现意外。   三号双手戴着灵异局的特质镣铐,脖子上是一条血红色的铃铛串,只要三号身上的鬼气涌动,这串铃铛就会立刻响起,同时身上的桎梏会同时发动,直至三号失去行动能力。   即使三号非常配合,这套设备也装了足足一天才完全装上去。   “到了吗?一路上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没有。”危静站在车前,“除了在加油站加油时突然碰到一个被火烧死的厉鬼,差点用一点火星把加油站炸了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旁边蹲着的方开元:……   以为真没出事的孟含:……   孟含叹气,“好歹没真的把加油站炸掉,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一定要把加油站炸掉是吧?”危静阴阳怪气。   “总之,三号状况如何?”孟含转移话题,“它有没有异常举动?”   “目前没有。”危静看了一眼站在村口树下的三号。   三号对树家庄没有任何印象,其实这也很正常。   五十年的时间足够乡村发展到翻天覆地的程度。   当年的泥水路已经完全铺成了柏油路,乱七八糟的泥水稻草房也没有了,整个村里都统一重建,房子明亮宽敞都是小两层,别说三号,连危静这种在外工作每年只有过年回来的人都觉得变化大。   危静这次回来提前通知过家里,在家里人骂骂咧咧问她要钱时告知自己是以警察身份回来查案。   要是扰乱查案进度,一定会让他们吃官司。   这确实吓到了他们,起码没有过来捣乱。   她走到三号旁边,“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有一条大河。”三号说:“我不知道往哪里跑比较好,所以他找了个盆,把我抱进了盆子,河水带着盆和盆子里的我飘走,我才活下来。”   危静看向旁边的何晨光,何晨光点头,表示它说的是对的,自己从鬼气中感知到的也差不多是这些。   “树家庄确实有一条河。”   危静带着三号往村里走,但没有进村的居住区,而是绕过居住区走到另一边,最后来到一条河边,那条河有五米宽,不算是一条大河。   但如果当年三号只有几岁,又瘦小,这河对当时的他来说确实是一条很大的河。   三号也没想到这河这么小,它茫然地看着河,最后它蹲下来看着清澈的河水。   “原来,它只是一条小河。”   也对,如果是一条特别汹涌的大河,他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一个浪头就可以把盆打翻,将他淹死在河里。   只有这样一条小河,才能带着他一路往下,在夜色里将他带离那个村子。   想到这里,三号已经80%确认这就是当年的那条河,于是它焦急地看着危静,“所以,我的恩人呢?”   “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危静示意身后的方开元提高警惕,接着才道:“我需要提前告知你一件事,灵异局并不确定你的恩人是谁,但沈意为灵异局提供了一个线索,你知道沈意是谁吗?那位在鬼魂求助中心工作的符师。”   三号连忙点头。   “不管结局如何,不管你是否见得到自己的恩人,你都必须保持清醒。”   三号默默举起双手,给危静看自己手腕上的镣铐,“……我也发作不起来吧?”   “我们并不放心,毕竟你是个S级厉鬼。”危静语气依旧认真。   三号只好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失控。   甚至和危静立下契约,并将自己的鬼气输送进危静的娃娃里做鬼质,危静这才和一大堆人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这次他们去的同样不是居住区。   他们来到村落的边缘,一所已经被杂草侵占、塌了一半的废屋。   这是村子重建前的旧址,以前的村子是傍河而居,之后重建才搬离河流周边。   三号愣了一下,他看向危静,危静却只是指向那里,之后再也没有说话。   于是三号一步步走向废屋。   阳光洒进塌了一半的房屋,枯黄色的杂草生长在屋檐上,它们旺盛的生命力让它们可以扎根在木头和稻草里,三号踩过那些杂草,一步步走进这个明显没有人迹的地方。   在里面,它看到了一个历经风吹雨淋几乎看不清字的牌位。   【吾子危英帆之牌位】   早年的树家庄也是各个姓氏抱团住在一起,危家也是。   三号如果有名字,他应该也姓危,与危英帆同辈,名为危英x。   他们是有亲属关系在的。   三号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开始恐惧,它恐惧地想要后退,却两步踩到了门槛上,重重地后仰倒在地上。   在头磕在地上的瞬间,三号的脑子里如同断链重接一样闪过一些画面。   它抱住自己的头开始尖叫,仿佛在阻止那些记忆重新灌输进自己的脑子,但现在又是它在渴求着这份记忆回来。   “不要,不要!”   三号挣扎着用力地跪地砸头,“不要想起来啊!”   它脖子上的铃铛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远处灵异局的人立刻警惕,立刻准备囚困装置,危静站在最前面却对他们摇了摇头,“再看看。”   于是他们点头,收起手里的道具。   “为什么不要想起来?”危静喊道:“不是你一定要来到这里,一定要找到他报答他吗?”   “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什么?你说你会给他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三号却疯狂摇头,“可是,可是……”   他不要,他不要钱!   危英帆的牌位不断在他眼前闪烁,一张熟悉而年轻的脸不断地在他眼前闪现,是那个会帮他赶走欺负他的小孩的哥哥、是那个打开柴房门把他送走的恩人、是那个站在他面前明显已经长大的青年。   三号缓慢地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它恍惚地抬起头来。   “可是,他不要钱。”   三号终于想起,自己在成功后,回到过树家庄。   那时候,他如日中天,手里是厚厚的钞票,出门坐名牌车,司机会帮他擦鞋,小弟们跟在他身后,一时风头无两。   他带着人回了树家庄,绑了当年打断他手脚的那家人,亲手用棍子砸断了他们的四肢。   他们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村子。   后面的事情三号也忘了,也许是把人扔出去喂狗了,毕竟他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包括以前欺负过他的小孩,他都让手下挨个找出来报复,就如同村子里传说的那样。   ……他就是一只恶鬼。   最后,他洗掉了手上的血,来到危英帆的家里,来给他送钱。   他说:“哥,我回来了,我没有食言,我回来报答你了。”   外面是村里人的惨叫声,危英帆手边是三哥草菅人命的报纸报道,甚至这个报道的记者都被三号咒杀,而三号却这么站在他面前,捧着一箱子的钱,来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如此讽刺。   危英帆救他,是因为危英帆认为那些人无缘由欺负一个孩子。   而现在,事实告诉他,他救下的孩子,就是一个恶鬼。   “我不要。”危英帆把一箱子钱扔了出去。   救错人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保持完整的表情,他救了一个小孩,却害死了无数人。   三号不理解,他捡起箱子,“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只要有了钱你就可以搬到大城市,买房买车,吃香的喝辣的。”   “哥,只要我有一天活着,我一定会一直护着你。”   “我都说我不要了!”危英帆扫开了他手里的箱子。   善良的人总会自我苛刻,他们会做无愧于心的善事,也会在发现自己造成恶果后崩溃得比谁都要快。   危英帆就是那样的人。   他哭着指着三号的鼻子,“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救你,我应该让你去死!”   嗡的一声,三号脑子里的那根弦绷断了。   那个他念了一年又一年的哥,他的恩人,在此时此刻,竟然后悔了?   他后悔救他,后悔让他活下去,为什么?他只是在为年少的自己复仇而已。   唯一一个真心想让他活着的人也不存在了吗?!   在那一秒钟,三号甚至想要让危英帆死去,这样的话,危英帆就会留在后悔之前,这样,他就永远有了那个希望他能活着的人。   也就在那念头生成的瞬间,他的傀儡,他用咒术控制的手下,只会跟从他的念头行动的身后人,眨眼间拔出了枪。   砰的一声。   三号从泥泞的地上站起来,它恍惚地望着前方。   “不要!”   子弹穿透了危英帆的额头,人体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鲜血慢悠悠地溢出门槛。   独留下一片死寂。   三号死死地盯着门槛,最后,它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灵异局众人。   铃铛声不断地响,各种装置自发启动,疯狂压制撕扯它身上的鬼气,三号却仿佛毫无所觉一样站在原地,那双死寂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焦距,只剩下空荡荡的绝望的白。   仿佛连风声都停了,耳边的声音也一股脑消失。   只有那个人,仿佛在耳边一直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救你,我应该让你去死!”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救你,我应该让你去死!”   “早知道……” 第112章 求助中心失业日志(续)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鬼是人类悲哀的延续,自然也和人一样,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铃铛声不断响动,但三号没有动弹,也没有试着去袭击什么,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面前那块残旧的牌位。   危静带人过来时,三号不动,调查员们开始动用它身上的控制装置时,它也没动。   直到它要被带走的时候,三号才看向危静:“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也许有点血缘关系。”危静回答得很淡定,“但我没有听人说过他。”   毕竟危静和自家人关系都差,怎么可能去在意一个死了五十多年的人。   三号望着危静,许久之后它又开口,“……你也觉得我该死吗?”   危静依旧不吃压力,她只是反问:“你觉得自己不该死吗?”   于是三号不说话了。   调查员们将三号封禁在早就准备好的装置里,将其带往最近的灵异局分局做进一步处理。   目前来看:三号的执念并没有完成。   但他们并不清楚这是因为三号的恩人死了,它无法对恩人报恩所以导致执念未完成;还是说:三号的执念其实并不是他最开始说的找到恩人、报答恩人。   文字和语言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人的大脑和记忆也会往更有利于自己的那一面去扭曲。   比起他们这些新一代,余局长比他们更懂这一点。   余局一边用手指摸着小黑猫的下巴一边说:“三号的执念大概并不是他口头上的报恩。”   “那它的执念是什么?”孟含好奇。   “一个‘希望他能活着的人’。”余局说:“三号从小就缺爱,他对此类感情一直存在执念,所以即使在外面成为可怕的三哥,也要信守承诺报答这个救过他的人。”   三号极其偏执地表达着自己的感谢,以为那个‘希望他活着的人’和自己一样只要有钱就好了。   却没想到得到了一句‘早知道’,那一刻他的心理就失衡了。   瞬间的杀意就害死了那个他在意的人。   “那也不好办。”孟含摇头,“我们上哪里去找个会希望它活着的人,所有人都希望它死。”   余局看着小黑猫趴在他手边呼噜呼噜地睡着了,眼里带着温柔的笑。   “所以它才会主动忘了这件事。”   “因执念与现实所违背,所以忘记,给予自己存活的理由。”   它找了足足五十年,也延续了足足五十年。   余局现在开始思考,当年那位神秘的命师,是不是就是看到了这一幕,才告诉三号要去厉鬼多而强大的地方去寻找。   那位命师到底是真的想要帮助它,还是想要惩罚它呢?   另一边,危静和当地灵异局把三号控制在安全的区域,之后会由当地灵异局接手。   在等待中,危静翻找了一下三号的档案记录,查了一下时间,发现三号在树家庄滥杀无辜的时间和灵异局与当地公安联合绞杀三号的时间,相差不到一个月。   也就是三号在杀死危英帆不久后,就掉落悬崖摔死。   三号安静地坐在牢笼里,它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条条红线,铃铛老老实实地没有响动。   “那个命师让我找的人,也许不是那个符师,而是你。”三号说。   危静看了三号一眼,“因为我是树家庄的人?”   “因为你是树家庄的咒师,那个地方积攒了太多的怨。”三号如此回答。   许久之后三号又道:“其实危英帆,在死后变成了鬼。”   危静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强烈的执念会让死人化为鬼,而执念是从来不会区分是好人还是坏人,执念就是执念。   危英帆临死前都在后悔,恨自己救了一个恶鬼,导致无数人遇害,所以他死后变成了鬼。   三号全部都想起来了,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完全无视灵异局和警察局的联合追捕,执意往大山里走,在不熟悉的环境里全然不顾,只是不断地前进,直到摔下悬崖结束这一切。   因为它在那座山上,看到了一直在前面行走的危英帆。   大多数人在成为鬼后都会被执念驱使前去复仇,但危英帆却不是。   它没有在三号面前暴露自己,反而因为三号无法接受自己杀死了危英帆迅速逃离村子得以隐藏。   危英帆冷静地往警察局投递了很多证据,充当这次行动的神秘送信人。   在三号孤立无援逃到山上时,再出现在三号面前。   在那一刻,三号能看到鬼的能力成为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只有能力者才能看到鬼,只有三号在看到危英帆时才能第一时间明白:这是鬼,也是危英帆。   三号追了上去,也就上了死路。   “它不想和我见面。”三号说:“在我掉下去摔死的那一秒,它就消散了。”   “真是潇洒极了……”   三号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件事,但危静知道:要是接受了,那三号就不会还坐在这里。   释然意味着消散。   它没有消散,它无法释怀。   三号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回忆着当年,那个漆黑而无望的黑夜。   半大的危英帆用偷来的钥匙打开柴房门,将他半抱半拖地带离那个地狱。   又在他死前的最后一秒,重新把他送回了执念的淤泥。   /   “原来是这样。”宋向影站在灯光下听着对面孟含的汇报。   “你们能处理好吗?应该不需要我回去。”   孟含嫌弃极了,“我还能打断你和沈意去扫墓吗?干咱们这行的,要敬畏祖先,不然比方开元还倒霉怎么办。”   “……我们一个处理鬼的组织你跟我说敬畏祖先?”   孟含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向影啧了一声,他收起手机看向旁边的沈意。   天有点冷,沈意今天晚上穿了一件厚实的毛绒外套,暖褐色显得暖洋洋,他此时戴着外套自带的兜帽,正靠在旁边停运的站牌上玩手机游戏,宋向影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消消乐。   沈意抬头看他,与此同时,各类音效响起,数个方块全部被消除,成功通过这一关。   “赢了!”宋向影说。   沈意歪歪头,几秒钟后才道:“你冷吗?”   冷啊。   宋向影没想到,只不过隔着原青一个小时路程,怎么这里要比原青冷这么多呢?   尤其是他现在穿的这件外套没有帽子,耳朵冻得发红不说,刚才打电话的手都冻得有点打哆嗦。   沈意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里,接着从旁边的袋子里摸出一条毛巾给宋向影戴上,接着握住宋向影冰凉的手暖着,还吹了一口气。   宋向影感受着手指被一点点暖过来,他忍不住好奇,“围巾是哪里的?”   “小摊上的,你刚才打电话时我买的。”   说完沈意放开宋向影的手,又用手虚虚地捂住他的耳朵,“就算是痒也不能揉,冻伤后再搓很容易伤到皮肤,之后会更容易形成习惯性冻疮。”   宋向影忍不住把头往沈意那边靠过去,沈意有点嫌弃但没有阻止,两人就这样在寒风里抵住彼此的额头。   “你好暖啊。”宋向影感叹,“我能把手塞进你的衣服里暖暖吗?”   “……除非你决定从今天开始做个没有手的人。”   “好凶残啊!”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很大的一声咳嗽。   沈意和宋向影朝旁边看了一眼,只见是出来遛弯的六婶和六叔。   宋向影想后退但被沈意拉住,没能让他退后哪怕一步,沈意连动都没动,只是和六叔六婶打招呼。   “六婶六叔晚上好,你们晚上怎么往这边走?”   “哦,那边有个跳广场舞的地方。”六婶说:“你们两个是没穿厚衣服吗?这里冬天可冷了。”   “是啊,他特别要风度,非说厚衣服有碍他的形象。”沈意淡定地回答:“现在耳朵上的冻伤犯了,还得我给他上药。”   六叔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上药啊。”   宋向影:……   他真的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陪沈意摘眼镜呢?要是没有摘,他现在戴着墨镜的话,一定特别的问心无愧。   差不多觉得宋向影的耳朵暖的差不多了,沈意放下手又给他的围巾拽了拽。   “小吃街上的食物油盐大,你们不要买。”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也不爱吃这些东西。”六婶和六叔笑着走远了。   看着六婶两人走了,宋向影才小小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宋向影说。   沈意啧了一声,“你就和之前一样就好了。”   “什么?”   “不管做出什么离谱的举动,都和对方坚定地保证:我们是朋友,这是友谊的象征。”   沈意摊手,“这不就行了?”   宋向影:……   感觉被指桑骂狗了。   但总之,比起刚才的插曲,他们现在应该逛夜市了。   是的,前面是一条小吃街。   县城的小吃街种类很少,客人也很少,尤其现在是冬天,宋向影就是闲着没事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里有个小吃街才立刻拉着沈意开始出发,而沈意,作为一个在外地上了八年学的青东县人,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里竟然有夜市。   应该是在他读大学时期野蛮发展出来的。   宋向影放出了煤球,煤球好奇地到处跑,像是占地盘一样各种嗅闻,再蹭上自己的鬼气,被宋向影摁住敲打了狗头。   “不许留下鬼气!”宋向影训狗,“在家你蹭上就算了,外面不行。”   煤球生气又委屈地嗷呜嗷呜。   但煤球是好狗,虽然生气又委屈,但还是听话地不再蹭了。   它对不远处的铁板鱿鱼产生了极大兴趣。   Duang大的黑狗就这么扒在人家的小吃车上,盯着鱿鱼不断地看。   “这车怎么突然往后滑?”老板疑惑地扶住小吃车。   宋向影/沈意:……   宋向影立刻飞奔过去,一边悄悄拽狗一边和摊主购买铁板鱿鱼。   沈意摸出手机,他将镜头对准前面的宋向影和煤球,很快便拍摄下正摇着尾巴等待烤鱿鱼的煤球,和控制着煤球不让它扒人家车的宋向影。   大概过了五分钟,宋向影回来了。   YU瞦团隊   他一脸心疼,“好贵啊。”   “为什么县城的物价会比市区还高。”   沈意看着正叼着鱿鱼的煤球,“这东西价格本来就很高。”   “所以,我只舍得买一份了。”   宋向影变魔法一样用旁边的手拎出一盒章鱼小丸子,还冒着热气的小丸子上木鱼花正在随着热气颤动。   “快吃。”宋向影把它塞进沈意手里,“我看用的鱿鱼都好大一块。”   沈意感受着手里的温度,他微妙地挑眉,接着用签子叉起一个小丸子递到宋向影嘴边。   “你先吃。”   宋向影失笑,“你怕有毒吗?”   “不怕有毒。”沈意说:“我怕你吃亏,所以第一个要你吃。”   宋向影愣了一下。   和小狗学会感情表达的人,总是会用自己完全的感情付出,他只懂得在感情中要承担要去爱,却好像忘记了,爱也要被爱。   只有这样才算完整。   宋向影小心翼翼地咬住了小丸子,含在嘴里却没有嚼。   “……沈意。”宋向影含糊地喊着沈意的名字。   “你可以要我的任何东西,切好的西瓜也可以问我要最尖尖的那一口。”   沈意说:“宋向影,你要学会和我索求。”   宋向影咬下了小丸子,吃到了里面大块的鱿鱼。   他想:可我不需要索求啊。   即使不索取,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爱意,我的小意义,你其实比我更会表达爱意,我很多很多的爱都是因你而生。   如果不是在外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宋向影觉得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地吻上去。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沈意也吃了一个小丸子,听他这么说看向他,“多幸运?”   “谈的第一场恋爱,遇到的就是一个过于美好的人,好到我这辈子都不想放手。”   沈意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我不允许,你自然不能放手。”   宋向影无奈,“还是这么霸道。”   “还继续逛吗?要不要回家?”   “走走走!我们回家!”   正在撕咬烤鱿鱼的煤球,“嗷呜嗷呜!”   不行!鱿鱼还没吃完!! 第113章 归家回忆日志   从夜市回家也不过十来分钟,但家里也没有比外面暖多少。   沈意不在家,自然不会给家里交暖气费,所以这次回来取暖全靠空调。   在空调暖之前,沈意和宋向影窝在床上的被子里,煤球也凑热闹钻进来,一只大黑狗窝在两个人中间,比两边的人都大。   宋向影抱着煤球往被窝里钻了钻,浅绿色的眸子里带着好奇,他说:“这个时候电视剧里都会演某个情节。”   沈意瞥了他一眼,“好冷,我不要。”   宋向影:……   他惊奇地看着沈意,“我怎么觉得你想歪了呢?”   “能在床上在被窝里演的能有什么情节。”沈意表示自己没有想歪。   “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一起看照片?”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看向宋向影,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看得哪一年的电视剧?两个人在床上在被窝里会看照片?”   “所以我想看照片。”宋向影完全不管,他和煤球往沈意那边凑,把沈意挤到边角。   “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吧?就是记录成长的那种,我要看!”   “好了好了别挤了。”沈意把他们推开,接着下床,“等等我去找。”   沈意成长过程中确实有不少照片。   年幼时他有恩爱也爱他的父母,家庭情况也不错,拍过不少照片,从满月照到周岁照应有尽有,后来父母走了,爷爷带着他长大,但爷爷依旧不会欠缺爱,所有重要时刻都会陪伴,所有该有的照片都是全的。   家里的东西沈意都没有带走,包括照片都存在原来的地方,沈意足足找到五本相册。   看着那五本相册沈意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把相册带回卧室,宋向影正坐在床边等着,此时卧室的温度已经升上来了,沈意把相册堆在宋向影面前,就开始脱身上的厚衣服,一直脱到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内衬。   回到床上时,宋向影已经开始翻阅照片了。   “哇,好可爱。”宋向影眼睛亮亮地看着照片里的小孩。   “是吧,煤球。”   “嗷呜!”煤球嗷呜一声,趴在宋向影身边摇尾巴,试图去舔照片。   宋向影赶紧拦住煤球的大舌头,于是煤球就这么舔到了宋向影的手心。   “嗷呜!!”煤球生气了。   小狗鬼没有口水!   宋向影失笑,他拍拍煤球的头,继续看照片。   沈意小时候也是个冷淡的小孩,就算是和其他同学的合照也是没有笑容的,就是冷冷淡淡地站在边缘,但因为长得好看总是会成为照片里的焦点,能看出这小孩很上相,但不太喜欢拍照。   对出片没有任何兴趣的男人。   宋向影其实很喜欢看这些照片,因为他能从照片里看到长辈对这个孩子的爱。   越爱就越想要把他留在照片里、录音里、视频里,所有可以保存下来的东西里。   而宋向影,从小到大,除了毕业照,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照片。   见他看得这么入迷,沈意伸手取过其中一本相册,翻看相册时就看到了已经不算熟悉的爸爸妈妈,这是他们家的合照。   时间过了太久太久,连照片上的他们也只剩下了隐约的熟悉。   就在这时,沈意摸到其中一张合照表面有细微的凸起,他把照片从相册里取出,翻过来时就看到了稚嫩的笔触。   小孩子带着疑惑和委屈,在这张全家福的后面写下自己的诉苦。   【爸爸妈妈和奶奶去哪里了?】   【爷爷不肯告诉我,爷爷坏!】   宋向影也看到这行字,他忍不住感叹:“原来你也有这个时期。”   他还以为沈意从小就是个冷淡无畏挂。   沈意合上相册,嫌弃道:“看你的照片去。”   宋向影笑着继续去看照片了,只有沈意在想:这句话,是不是说明其实我在小时候就忘记了奶奶的死因呢?   其实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人的大脑会保护自己,在受到极端刺激时会失忆。   小小的沈意亲眼看到了奶奶上吊死亡,之后更是发烧了好几天,很多人在重度惊吓后都会失去记忆,也许会在某个时刻想起来,也许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但为了确认,他明天再去问问六婶吧。   这一晚上,宋向影将沈意从小到大的照片全部看了个遍,他小心地用指腹抚摸着照片上的人,仿佛这样就参与进了沈意的生活里一样。   最后,他合上相册,伸手拥抱住躺在他侧边的人。   “干什么?”沈意懒懒地问他。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宋向影闭上眼睛,“在我特别喜欢你的时候,我就想抱抱你。”   他没有拥有沈意的过去,但他拥有了沈意的未来。   已经是超棒的人生了。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去拜访了六婶六叔,带着自己白天买好的礼物。   好说歹说他们才收下,宋向影又提出想要买一只之前吃到的鸡,六叔立刻自告奋勇带着宋向影去买。   沈意留下来和六婶聊天。   “其实我之前想起来一些事。”沈意说:“奶奶的去世……那件事。”   六婶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才叹了口气,最后才道:“你想起来了啊。”   “也是,你现在是大孩子了,想起来也正常,但是好孩子别害怕。”六婶伸手拥抱住他,“是你奶奶做得不对,六婶就这么说了,她怎么可以在一个小孩面前做这种事,她太混账了。”   “小意,你太棒了,比六婶想得还要棒。”   六婶像是哄孩子一样哄着他,沈意突然想到:在他小的时候,奶奶有没有这样哄过他呢?   也许是有的。   只是失去独生子的悲伤让她忘却了所有的爱,悬在天花板上的那根绳子,成了她最后唯一摆脱痛苦的方法。   已经忘记了又和六婶说了些什么,沈意走出六婶家时看到外面竟然下起了雪。   不是上次的小细雪,而是真正的鹅毛大雪。   沈意在原地站了两秒钟,接着他立刻回家翻出自己带回来的相机,他对着外面的雪开始调参数,拍下几张街照看情况,就在这时,沈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不远处跑来一辆三轮电动车,宋向影戴着他昨晚给他的围巾坐在三轮车斗里对他挥手。   “沈意!”宋向影喊他的名字。   沈意笑了,他举起相机对准三轮车,宋向影看到了相机,立刻想要正襟危坐,但想起自己现在坐在三轮车上,怎么都不够帅气。   于是宋向影迅速从三轮车上跳下来。   “沈意我来了!”   他还不忘赶紧把煤球喊出来。   “停在那里。”沈意说:“转圈,和煤球一起转。”   “啊?”   “跟着做,我会抓拍。”   “好!”   宋向影非常听他的话,说转他就转,沈意也趁机抓拍了好几张照片。   这个人在雪中微笑的模样,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溢满了温柔,尤其是在看向他的时候,带着满腔无法撒谎的爱意。   他的头上落了雪、围巾上也落了雪,明明是如此氛围感十足的单人照,但每个人看照片一眼就能知道,他爱的人一定就在他的对面。   “好了吗?”宋向影问。   沈意点点头,他开始查看刚才拍下的照片,但还没等他点开相册,宋向影和煤球已经奔跑过来。   两只狗直接扑过来,宋向影抱了他满怀,力道大得仿佛要抱着他转圈圈。   六叔从三轮车上下来,六婶也出了门,他们站在一起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抱着抱着脚下一滑同时摔在地上。   “唉。”六婶下意识伸手,接着又无语地笑起来。   六叔点燃了一根烟,啧声说这俩还是小孩呢。   沈意躺在地上,他非常有事业心,举起相机对准趴在他身上的宋向影,搭配着落下的鹅毛大雪,定格下宋向影和煤球的狗头。   宋向影翻身下去,沈意又把相机对准了旁边站着的六婶和六叔。   “六婶六叔。”沈意说:“靠近一点,给你们拍。”   “啊?”六叔没反应过来。   六婶迅速把他嘴里的烟拽走扔在地上踩灭,然后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小意要给咱们拍照呢,叼着烟算什么样子。”   “要给我们拍照啊?”   “快点把领子揪出来。”   六婶笑眯眯地和六叔挨在一起,拍下了这场大雪里的第一张照片。   /   之后他们又拍了很多,一整个早上都花在了拍照上。   回家后他们迅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宋向影看着窗外的大雪。   “我们不会被封路留在这里吧?”   “不会。”沈意淡定地查看相机里的照片,“客车风雨无阻,又不走高速,只要不是雪灾都能走。”   宋向影遗憾点头,继续放假的愿望破灭了,“哦对,六叔带我去买了那只超棒的鸡,我们中午喝鸡汤,然后剩下的做鸡汤火锅吃,还能养胃。”   “鸡汤养胃是假的。”沈意说。   “那你喝不喝吧。”   “喝。”   宋向影溜达进了厨房。   沈意继续把拍摄好的照片取出来,准备一会儿做一下后期,下午如果有时间就找附近的店里印出来。   起码六婶六叔的照片要拿到实物。   老一辈对手机上的照片并没有那么大的渴求,他们更希望可以得到能真实留在手里能随时随地翻出来的照片相纸。   厨房里散发出鸡肉的香味,宋向影似乎挑出了几块在喂煤球,所以还能听到狗快乐的嗷呜声。   也就在这时,沈意想:既然都要去印出来,那他手机里爷爷的照片是不是也可以印?   在沈意读大学后,他们就没有再去过正规的照相馆照相了,沈意本身加入社团后学了拍照,所以很多时候的照片都是沈意自己拍的,他都没有印出来,而是留存在专用的网盘里。   想到这里沈意打开网盘,开始挑选适合的照片。   看着活生生的爷爷,沈意的眼里带上了一丝怀恋,但比起一年多前,现在的他已经能接受爷爷的离开了。   从他刚入学时在校门口拍摄的合照,再到后来他和小老头谈不拢爷爷生气的模样,沈意看着照片里的爷爷一年比一年更衰老,从他记忆里硬朗的男人变得瘦小,头发也越来越白。   沈意挑了几张好看的、完全看不出他苍老的照片。   毕竟都要去印了,要印出爷爷最完美的模样。   把照片导出,沈意刚打算去做后期,也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自己的传输列表有一条传输失败的系统提醒。   沈意愣了一下。   传输失败?   沈意打开那张照片,发现传输时间在一年多前,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时间应该是爷爷去世后没多久。   他点击照片,碎裂的系统图片看不到原貌,但上面有传输的文件所在地。   沈意的手机经过一次重置,但是照片并不在手机里,而是在手机品牌自带的手机网盘里,侥幸没有被清理,他顺着找过去,发现这甚至是个私密文件,文件里只有那一张照片。   他看着这个私密照片一会儿,几秒钟后才点击查看。   家里的无线网也停了,用的是流量,所以几秒钟后图片才加载出来。   那是一张颠倒严重的照片,乍一眼看不清上下。   沈意将手机翻过来,终于看清楚了图片的原貌,但图片依旧很模糊,就像是在强烈抖动中拍下的照片。   他对这张照片没有任何印象,而且……图片上,有很奇怪的地方,比如:那片模糊的阴影,很像是悬空的下半身照片。   而且照片的背景……   沈意起身,他走到阳台门口,看着阳台的模样,又看了一眼照片,确定是他家的阳台。   可是角度不太对。   为了找到角度,沈意开始下蹲,发现蹲的角度也不够,于是沈意索性直接坐下来,试图凹出这个拍摄点,就在这时,宋向影带着煤球从厨房出来,看到沈意躺在地上他们好奇地凑过来,煤球开始叼他的手。   “你在干什么?这么冷不要躺在地上,拉肚子怎么办。”宋向影问。   “我在找角度。”沈意说。   就在这时,煤球开始甩他的手,沈意看着煤球,脑子里闪过了什么。   他立刻把煤球推开,坐在地上由上而下快速挥手,并迅速点击拍摄键。   终于,看到了和那张照片完全一致的成片角度和效果。   就像是……沈意想要拍摄什么,他走到这里,却被阳台上的什么东西吓了一跳,人在惊恐时后退摔倒,手臂落下时触碰到拍摄键,最后留下的影像。   宋向影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转头看向阳台。   两人一狗望着那里,同时在思考:那里到底是有什么? 第114章 归家回忆日志   即使凹到了角度,也没办法确认照片上的是什么东西。   而且那照片实在是太模糊,甚至沈意觉得这不会只是镜头拍摄到的尘土光斑吧?   阳台上很干净,就算到照片上的位置抬头也只能看到晾衣杆,煤球摇着尾巴跟在两个大人身后,看着狗的举动就知道这只小狗鬼也没觉得这附近有类似的鬼气。   “日期好像……”沈意看着上传失败的日期仔细想了想,“是我从家离开回学校的时间。”   处理爷爷的后事,加上沈意已经临近毕业,早就申请了毕业论文撰写,他不需要再高频次地去医院值班打杂,所以当时沈意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宋向影看向沈意,他想了想,“那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出的问题?”   “就在爷爷后事不久。”沈意眨眨眼睛,“好像和我离开家是同一天?”   宋向影皱眉,“所以,你在这同一天里,拍到一张奇怪的照片,然后出现视力问题,离开了这个家?”   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   沈意对那一天的记忆也不算清晰。   他只记得自己待在家里时,邻居尤其是六婶经常过来看他,他能感觉到那些人在竭力地安慰他,也不会提起他去世的爷爷,但沈意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们可怜自己的目光,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坚强起来,最好快点成家立业。   一方面是为了毕业论文、一方面也是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所以沈意离开了。   他记得自己几乎什么都没带,只拿了手机和证件,就直接去了汽车站,一路回了学校。   甚至连家里的钥匙都是事后寄给的六婶。   “会是鬼吗?”沈意好奇。   “不好说……”宋向影抱着狗陪沈意坐在地上。   “鬼气可以影响电子设备,造成一些比较精神污染的乱码,就像是很早之前我给你发过的煤球照片,那时候手机就没办法拍摄下煤球的模样。”   沈意伸手拍拍煤球的屁股,煤球转头嗷呜一口,没咬到,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煤球嗷呜一声扎进宋向影的怀里。   于是沈意揉揉它的头权当安慰,“那为什么现在能拍到煤球的样子?”   “因为你给它写过一个名字。”宋向影晃了晃煤球的狗牌,“这张写了它名字的符咒稳定了煤球身上的鬼气,让煤球能正常显示在摄像头下,但正常人依旧看不到它。”   “所以我才说不好说。”   沈意歪头,“你觉得我会给阳台上这下半截身体写名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向影失笑,“我只是觉得,平常的鬼没办法在摄像头下留下影子,但是不一定无法在你的摄像头下留下影子。”   毕竟,沈意是一名符师,还是一名相当厉害的符师。   就在这时,煤球把头从宋向影的怀里拔出来,它对着厨房嗷呜一声。   “啊,鸡汤!”宋向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我还没关火!”   看着宋向影领着煤球迅速去了厨房,沈意再次看了一眼照片,又再次确认了一眼阳台。   但这一次,他看到了窗外。   雪还在下,皑皑白雪将窗外盖上一层白,连窗台外面都堆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雪,白是一种可以净化污垢的颜色,在满世界的白里,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如此静谧优雅。   当然,如果雪盲症这个词条可以删除就好了。   宋向影在厨房里调味,沈意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比起阳台上那奇怪的东西,沈意更好奇另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会吓到他?   按照石膏像学长的说法,他在读大学的时候就能看到鬼了,看到石膏像学长时装作看不到,完全不在意它的存在,说明他已经无视鬼魂很久早已习以为常了。   一个早就习惯了这个世界上有鬼的人也会被鬼吓到吗?   也或者他只是不慎把手机掉到了地上?   沈意闭上眼睛,想要回忆起什么东西,但也就在这时,他突兀地回忆起自己在初中时的一件事。   他就读的中学就在家附近,是走读生,每天都去前面的早市吃早点,但早市一般来说车都比较多,一旦出事故就是很大的大事故。   那条早市就在沈意读初中时出过那么一次大型事故。   货车刹车失灵闯进早市里,当场撞死了好几个商贩,更多重伤的都留下了残疾。   而沈意最开始只是疑惑为什么常去的早餐摊没有开门。   他走到早市的尽头,看到了一条条警戒线围起来的角落,泥泞的地面被鲜血染红,穿着特制服装的人员正在处理尸体,附近还有警察在镇守,周围好多人都在围观,一边围观一边说话。   沈意的视线从那片废墟和血红中,移到旁边的男人身上。   男人的躯体扭曲,左腹部有个压扁的血洞,脖子已经弯折,它就那么蹲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被黑布盖着的东西。   它突然抬起头来。   它察觉到了沈意的视线。   它转头看向沈意。   它快速朝沈意冲了过来。   “沈意。”有人喊沈意的名字。   沈意回头,看到了同样在走读的同班同学。   同学跑过来,也看到了那边。   “是车祸吧。”同学说。   沈意点头,“大概。”   “赶紧走吧,好吓人。”   沈意应了一声,和同学一起走出这片区域,在完全远离的时候沈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奇怪的东西正站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眼睛还一直注视着沈意的方向。   晚上放学的时候,这边出的事故早就传遍了学校,除了一些好事者大家都不敢走这条路了,只有沈意风雨无阻。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因为这条路离家近。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沈意举着伞走在路上,货车撞断了这里的电灯栏杆,现在也还没修复好,所以那边都是黑的,沈意完全不在意,只是一步步往前走,一路走到早上的位置,沈意看到它还在那里。   在沈意经过的时候,它突然贴过来。   “我,要回家……我想,跟在你,身后。”   嘶哑破损的喉咙吐出这样的话语。   “不行。”   沈意直接拒绝,“去找别人,我回家还要写作业,没时间给你找家。”   说完沈意就走了。   那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被拒绝后太惊讶,总是也没有跟上来,第二天就消失了。   想到这里沈意轻轻地叹口气。   看来初中时他就对鬼完全失去恐惧心了。   不过他大概也明白自己为什么能看到鬼,但是一直都装作鬼不存在。   因为他能很清晰地感知到爷爷对鬼的恐惧和排斥。   沈意也许和爷爷说过几次自己看到的东西,但爷爷一直告诉沈意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沈意也不是个笨小孩,他自然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   而且有时候,沈意还会发现爷爷会在晚上看着遗像偷偷地哭。   于是只剩下爷爷的小孩,善解人意地选择了隐藏。   他尊重爷爷的想法,装作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装作自己就是个正常人,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只要健康快乐地成长就好了。   “来吃饭了。”   宋向影从厨房里端出了熬好的鸡汤,白气一点点冒出,鸡汤香味溢满了一整个屋子。   沈意坐起来,他心情不错道:“太好了,欢呼。”   “……面无表情说欢呼吗?”宋向影无奈,他把碗放在沈意面前,“我放了菌菇哦,要不要吃?”   问就是要,问就是吃。   问就是你给我的我都要!   /   提前倒好放置在旁边晾温的鸡汤好了,宋向影把鸡汤端去送给六婶六叔。   如果不是沈意家里缺少带把手的碗,宋向影在出锅时就送过去了。   在宋向影送鸡汤时,沈意继续整理照片,把全部照片整理完放在同一个U盘里,决定等雪停了就去打印照片。   煤球还在屋里到处溜达,把各个角落蹭上自己的鬼气,一边蹭一边昂首挺胸,完全就是一只在扩大地盘的小狗。   蹭着蹭着,煤球发现有个房间进不去,它用鼻子伸出去努力地嗅,没有嗅到奇怪的味道,也没有檀香味,宋向影提前教过小狗,有香味的房间不可以进去。   那这个房间应该可以。   于是煤球跑过来,摇着尾巴叼着沈意的袖子往前。   “怎么?”沈意看着煤球。   煤球把爪子放在房门上。   “这是爷爷的卧室。”沈意说:“想玩去我的卧室玩,爷爷的卧室里有很多他的东西,不能随便进去。”   “嗷呜?”煤球歪歪头,然后还是很乖地跑进沈意的卧室里。   看着煤球离开,沈意转头看向卧室门。   老人很多都不爱关卧室门,沈意的爷爷也是如此,他没有太多的隐私观念,也可能是为了能及时察觉到孙子的异常所以养成了这个习惯,哪怕是晚上睡觉时他的房间都是常年开着的。   这样关着门,总让沈意觉得异常,想起爷爷已经去世。   隐隐叹口气,沈意伸手推开爷爷的卧室门,房间里有些尘土的味道,之前打扫卫生他和宋向影也没有随便动这间房。   大体把房间里的东西看了一遍,就在沈意准备把门继续关上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床头柜上有一个饼干盒。   饼干盒?   爷爷生前有收集各种漂亮盒子的习惯,有时候送礼的月饼盒他也会留下来,但是爷爷的收藏大多会放在同一个地方,为什么会有一个放在床头柜?   沈意走过去,他抱出了这个饼干盒。   回到客厅沙发,沈意打开饼干盒的盖子,看到了好几张花花绿绿的稚嫩的画。   沈意愣了一下,他把画取了出来。   蓝天白云、青草花朵,和水彩笔画出的四个小人。   是他在回到县城时画的画。   爷爷竟然把那些画全都收在了盒子里。   沈意确信自己年幼时能看到父母的症状一直都让爷爷很痛苦,爷爷希望他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生怕他也和其他亲人一样死去,那些画让他难过绝望,每一张都代表着那段过去。   他一直以为爷爷早就把这些画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没想到会这么完整地保存在他收集的漂亮饼干盒里。   送鸡汤的宋向影拎着两袋砂糖橘回来了,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饼干盒和沈意手里的画。   “哪里来的画?”宋向影把砂糖橘放在桌子上,凑过去看。   沈意声音很轻地回答:“我小时候画的,爷爷保存下来了。”   “……虽然我很想夸画得很好,但是,夸不出口。”宋向影看着画上那个脖子上挂着东西还悬在空中的小人,大概是想到这或许是沈意被奶奶去世刺激后画上去的奶奶。   沈意看向宋向影,“你画吗?”   “不画。”宋向影取出砂糖橘开始剥皮,“要是再丑到你给我撕掉怎么办?”   沈意眨眨眼睛。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宋向影就把剥好的橘子塞到他嘴边。   沈意开始嚼橘子。   很甜、汁水很多、好吃!   “你小时候很喜欢画画。”宋向影看着那些画作,“有这么多呢。”   “孩童的表达方式非常狭窄,大脑发育不完全让孩童的话语不足以完善地表达自己,所以他就会用其他方式去倾诉,画只是其中一种载体。”沈意一边吃橘子一边非常学术性地告诉宋向影这件事。   宋向影点头。   他明白沈意的意思。   刚失去父母和被奶奶去世刺激下的小沈意过得压抑,又无法表达,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释放。   沈意开始快速翻看这些画。   除了一家四口,沈意还画过一些别的东西。   不确定的小人和能看出来的小猫小狗,有时候还会画蝴蝶,大多数画作都是比较正常的。   直到沈意翻到最后一张画。   不只是沈意,连旁边还在剥橘子的宋向影都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A4纸上铺着满满的颜色,但中心只有一个人。   悬空在天花板上的小人低着头,它穿着裙子,因为摇晃鞋子掉了一只,红色的粗线条缠绕在她的脖子上,高高地挂在最上方。   沈意的呼吸急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中的画纸全部扔出去,整个人都在往后退,恐惧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沈意?沈意!”   宋向影迅速抱住他,“别害怕,我在,我在这里!”   熟悉的呕吐感重新涌上来,沈意猛地捂住嘴巴,仿佛整个胃都被攥紧。   也就在这一秒,沈意突然明白了。   他是个很小就能看到鬼从来不害怕鬼的人,唯一能让他害怕的是什么呢?   是摇晃在天花板上的人体,是掉落在地上的鞋子,是朝他伸出的手,是面对他时狰狞而恐怖的脸。   是他的奶奶。 第115章 归家回忆日志   刚喝完的醇香鸡汤此时成为催吐咒。   沈意呕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却依旧嗅不得一点油腻味,宋向影只能在这个大雪天开窗,让鸡汤赶紧冷却,味道彻底散出去。   但非常糟糕的是:沈意对洗手间的恐怖也一并回来了。   客厅桌子上的画宋向影试图重新塞回盒子里,却被沈意最后一刻拽了回来。   沈意白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那张稚嫩的人体悬空的画作。   在那张画作上,悬空着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的红色字符,是被沈意戏称【弹幕】的东西,也是命师与符师结合后产生的成品。   【奶奶在看我。】   【符师最早的封印咒。】   沈意的脑子很乱,甚至是一片空白,他把画扔回桌子上,转身就往卧室里走。   他不要看到洗手间。   宋向影在后面把画全部收回盒子,煤球从刚才开始就蹲在远处担心地看着这里,他看了一眼煤球,让煤球赶紧跟上去,于是大狗迅速跑去试图朝沈意撒娇,然而完全没有心思注意到狗的沈意咔嚓一声把门关了。   被关在门外还差点砸到鼻子的煤球。   它委屈巴巴地跑到宋向影旁边,“嗷呜。”   宋向影揉揉它的鼻子,“他只是没有注意到你,煤球宝宝,沈意现在心情不好。”   “嗷呜。”煤球用前爪拍拍宋向影的胳膊。   “你是让我过去?”   “嗷呜。”   宋向影把盖好的盒子抱起来,短暂的两天无法把这个家全部熟悉,他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个柜子,柜子里是好几套茶具,宋向影在心里说着抱歉,接着把手里的饼干盒小心地塞到这些茶具后面挡起来。   接着宋向影才来到卧室。   沈意没有锁门,但宋向影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沈意已经窝在了床上,毛绒毯子将他完全裹了起来。   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宋向影看到沈意甚至没有换下裤子。   但宋向影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静地坐到床上,平静地躺在沈意身侧,将手臂环在沈意身上,一点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个人。   煤球也小心翼翼地跑到了卧室里,此时找了个床尾的位置趴下,整只狗头都在担心地看着沈意。   沈意没有睡着,他感受到了宋向影身体的温度,也感觉到床尾煤球的存在。   他睁开眼睛,注视着墙角。   宋向影不出声,煤球连尾巴也不摇了,一人一狗都在陪伴着他。   沈意突然很庆幸:今天宋向影陪他一起回来了。   如果是他自己回来,那他一定会非常崩溃。   记忆的恢复总是如此猝不及防,连医生都无法判断失忆者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会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   也许是睡了一觉醒来、也许是听到朋友诉说后、也许是和他一样,突然看到了当年事件发生时的物品。   死亡时拥有执念的人会变成鬼,不管他的死法如何,又是何种执念。   只要执念过重,那就会延续化为鬼。   因独生子死亡而悲伤自杀的奶奶,便是那个执念过重的悲哀母亲。   沈意的父母都是有资质的人,他们车祸身亡后切实地存在过一段时间,因为他们担忧自己年幼的孩子,便回来悄悄地陪伴在他身边,没想到孩子会在奶奶自杀的刺激下觉醒能力,看到了他们。   在沈意的眼里,他们是全家团圆。   永远距离自己很远的爸爸妈妈,脖子上总是有一根绳子的奶奶,以及越发关心他的爷爷。   直到那一天,年幼的孩子放下了画笔,选择牵住爷爷的手,父母终于放心了。   它们消散了,因为它们知道,即使它们不在,孩子也会安稳且健康地长大。   但是,但是……   奶奶没有啊。   奶奶还在。   奶奶一直都在周围,一直都在看着,一直不断地寻找着自己死去的儿子。   死后奶奶找到了儿子,儿子和儿媳就在孙子身边,于是她也安稳地待着,她的执念只和儿子有关,她只想要自己的儿子在。   于是在儿子消散的那天,她疯了。   和爷爷从楼下玩耍回来的沈意跑到阳台收拾自己的画纸和画笔。   爷爷说:之后要去上学,学校里会有很多的好朋友,他可以和很多的小朋友一起玩。   “我的儿子呢?!”   巨大的嘶哑的声音,撕碎了小沈意的世界。   他转头,便看到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狰狞的脸,朝他挥舞的手臂,和眼神里满溢的怨。   “你把我的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她开始哭。   “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的命!”   “我宁愿死也想要换回来的孩子!”   “明明他昨天还在这里,为什么现在不在了!”   “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把他还给我!”   这是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死去的奶奶问年幼的孙子索要她死去的儿子。   七岁的小沈意摔倒在地,他吓得动都不敢动,连哭声都没有,只有眼泪不断地滑落,身下是满地的画纸和散落的画笔,耳中是奶奶歇斯底里的哭嚎和尖叫。   他终于想起了……奶奶的死状。   “小意?!”终于感觉不对劲来看看的爷爷发现了瘫倒在地上的沈意。   他抱起小孩,沈意蜷缩在他的怀里,却看到奶奶嘶吼着对着爷爷伸出了手。   浓郁的黑气如同剧烈的毒,带着压抑的气息,小小的孩子瞬间意识到不能让奶奶碰到爷爷。   “不要!”   沈意终于吐出了第一句话。   “奶奶,不要!”   爷爷愣住,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却发现孩子一直抬头看着天花板。   他犹疑地转头看向孩子看的方向,发现晾衣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着一幅画。   爷爷伸手将画摘下来,翻过来便看到了画中的人。   A4纸上铺着满满的颜色,悬空在天花板上的小人低着头,它穿着裙子,因为摇晃鞋子掉了一只,红色的粗线条缠绕在她的脖子上,高高地挂在最上方。   是孩子死去的奶奶。   就在这时,爷爷感觉到怀里的孩子在往下滑,回头时便看到沈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甚至脸上的泪珠都没有干。   他只能随手把画放在客厅桌子上,赶紧带着孩子去医院。   七岁的孩子又住了半个月的院。   等他出院时,学校已经开学一周多了。   爷爷在窗户后看着沈意坐在空出的位置,翻开课本跟着其他小孩一起上课,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陪着他上了一天学,晚上孩子睡着后,爷爷独自坐在客厅里,翻看着小沈意在阳台上画的画。   一直看到最后那张奶奶的画,爷爷皱了皱眉。   他想要把画撕掉,最后却没有那么做,他找到了一个饼干盒,将所有的画作封进了饼干盒,还把那张放在了最里面。   最后,他将饼干盒塞进柜子里的最深处。   并在他去世前,再也没有取出这个盒子。   /   第二次打开这个盒子,是爷爷去世后。   沈意从5岁时就能看到鬼,因为缺乏引导所以拥有不够稳定的符师的能力,而他觉醒命师的能力是在爷爷去世后。   回到老家为爷爷办完后事,沈意心情很差,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在路上,他遇到了同样办丧事的一列队伍,前面的儿子抱着父亲的遗像哭,后面穿着白衣服的人也跟着哭。   但沈意看到队伍后面跟着一个黑色衣服的人,它长得和遗像一模一样。   也就在看到它的瞬间,沈意看到了一行奇怪的字坠在鬼的旁边。   【D级厉鬼】   【为骗保,儿子联合儿媳停掉他的氧气,将他活活憋死,他要报复这忘恩负义的逆子。】   那是沈意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悲伤过度导致患了精神病。   后来,六婶来家里看他,不小心提到了爷爷,为了遮掩过去,她只好和沈意讲这家新死去的老爷子。   六婶告诉沈意邻居们都在偷偷议论,说老爷子明明前一天还生龙活虎,连医生都说要挺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去告医院结果医生说他儿子没告诉医生私自停了氧气把老人憋死的,不关医生的事。   沈意才意识到一点微妙的东西。   嗯,他好像没有因为过度悲伤患上精神病。   之后,沈意开始整理爷爷的遗物,整个屋子都是爷爷的东西,沈意一件都不想扔,他想把所有东西整理出来存放在一起,包括所有的盒子都取出来整理。   他在爷爷收藏的漂亮盒子里发现了很多东西。   有些他小时候的玩具、有些全家福照片、还有沈意小时候在学校里给亲人写的信。   翻着翻着,他就翻到了那个饼干盒。   饼干盒被严严实实地藏在柜子深处,被很多衣服压在最底下,沈意好奇地把它拿到客厅,打开便看到了年幼时的画。   他一张张看着,一张张回忆。   想起爸爸妈妈的脸,想起爷爷站在阳台口担忧的目光,想起自己终于放下画笔走出阳台。   一直到他翻到最后一张。   ……   【符师最早的封印咒】。   沈意愣了一下。   他的手开始颤抖,甚至下意识看向阳台。   “符师是什么?”   “封印咒又是什么?”   沈意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手里拿着那张画纸,一步步走到阳台前。   他没有踏进阳台,只是站在阳台的门口往里面望。   里面是洗好后在晒的衣物,阳光肆无忌惮地透过玻璃洒进来,如同金子一般的光辉,沈意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要对着阳台拍张照片。   此时的他没有注意到,画像上的人在流动,它一点点靠近纸面,脸不断地放大,黑黝黝的眼睛贴在纸面上望啊望,它的手在挣扎着,似乎想要破开纸面。   于是在它的挣扎下。   砰的一声,一只鞋子凭空落在地面。   还在调试相机的沈意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阳台,便看到那双女士鞋。   咯吱、咯吱……   有什么在摇晃。   沈意缓慢地抬起头来,悬空在天花板上的人趁着他的悲伤,破开那张脆弱的封印,再次挣扎着对他伸出了手。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只是一句话,就唤醒了沈意沉寂多年的恐惧。   童年阴影是这辈子都无法清除的东西,如同一张白纸被泼洒了墨水,除非将这张纸在水中揉碎了重组才能清理掉那滴颜料。   而人,经不起揉碎重组。   沈意摔倒在地上,手机摔在侧边,不知何时不慎触碰到的快门记录了瞬间的狰狞。   “……奶、奶奶。”   沈意试着喊她。   血红色的大字印在它的头顶。   【C级厉鬼】   【因无法接受独子死亡而悬梁自尽的母亲,她想要自己的儿子活着。】   【她发现,孙子身边有儿子在,但是儿子又消失了……】   【得而复失使她彻底疯掉。】   “奶奶!”沈意开口,“爸爸早就去世了!”   “他没有!我看到了,他就在你身边,你把他藏起来了!”   奶奶歇斯底里地尖叫,“你把我关了起来,关到了现在!你不让我见到我儿子!”   “你是谁?!你把我的儿子怎么了?!”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在那一刻,沈意终于明白了爷爷一直以来的担忧与恐惧。   二爷爷在自杀前是否见到过太爷爷的鬼魂呢?是否太爷爷也曾经见到过其他亲人化为的鬼。   他们全部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发疯,甚至自杀,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眼泪落下的时候,奶奶如同仇人般朝他扑过来。   沈意是个能力者,母亲传承的河神新娘怨念与沈家长久的悲剧完全继承在他身上,形成一股强大的完全不需要主人施展就可以自我防卫的能力。   奶奶在消失的最后一秒,还在扯着他的袖子问:她的儿子在哪里。   可沈意也想知道。   他的父亲在哪里。   “宋向影。”沈意很轻地呼唤宋向影的名字。   “嗯?”宋向影应声,“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不喝水。”沈意平静地问:“你说,鬼魂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们那个余局长,之前说过一句话:鬼魂是人类悲哀的延续,那这么悲哀的延续,又为什么要存在呢?”   宋向影抬头看着他,许久之后才开口,“你觉得安康楼里的鬼,都很悲哀吗?”   闻言,沈意转头和宋向影对视,几秒钟后沈意摇摇头。   它们不悲哀。   那群喜欢扰民的、甚至有点脱线的鬼们,即使执念在身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人,甚至小猫女孩都没有杀死害死她的人,而是让法律去审判。   路子名望着长大的弟弟、何春开坐在妈妈的墓碑前、苏灵灵在最后一刻陪伴着病床上的母亲……   它们不是悲哀的延续,是重新站起来的坚韧。   沈意从床上坐起来,他小声对宋向影说话,如同在告诉他什么秘密。   “宋向影,你知道吗?人体是会自动调节情绪的?”   宋向影陪着他坐起来,他顺着沈意的话点头,“哇,好神奇。”   “所以,在人觉得崩溃到活不下去的时候,大脑就会来补救、调节。”   “有时候会分泌让人快乐的激素、有时候会让人好好地睡上几天、有时候会自发地将这段足以让人崩溃的记忆给忘掉。”   宋向影看着沈意,“忘掉?”   “也许还会把他觉得造成这种糟糕事件的能力封印掉。”   “封印?”   “比如一双能看到鬼的眼睛。”   沈意看向卧室门,仿佛透过卧室门还能看到那一天。   他坐在客厅的地上无声地哭泣,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地上。   他其实可以哭出声,但整个家里没有一个能听到他哭就来安慰他的人。   他把画重新放回了盒子,蜷缩在爷爷的床上睡了一晚上,梦里都是混乱的语调,年幼时爸爸妈妈牵着他在原青护城河玩水,爷爷送给他漂亮的钢笔,奶奶也微笑着说他是最可爱听话的小孩。   最后,他梦到了病床上的爷爷。   “小意,爷爷相信你,你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爷爷还在相信着他呢。   于是第二天,沈意睁开眼睛,便忘记了一切。   他望着窗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写完的毕业论文。   也许,是时候该回学校了。 第116章 归家回忆日志   窗外的雪还在下,气温也在降低,天气预报上今晚的温度还要再跌。   空调制热没有地暖好,尤其是在这种会下大雪的北方城市,但沈意却没有感觉到冷。   反而是旁边的宋向影,因为紧贴在一起,沈意能感觉到宋向影此时是冷的,他贴在沈意小臂上的手指尖泛着凉意,整个人半窝在被子里,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试图和沈意抢被子。   宋向影想给沈意足够的安全感,但也不想让自己太有存在感。   有些情绪需要自己去消化,而不是让外人去替代。   即使宋向影认为自己不是外人。   沈意打开紧裹住自己的被子,他先是把外裤脱下扔到床尾,接着才拽了宋向影一下。   “进来。”   宋向影眨眨眼睛,然后像是被主人同意上床的小狗一样眼睛亮亮的钻进了被窝里。   他们拥抱在一起。   煤球看到主人和沈意竟然躺一起了,于是赶紧跑过来,整只狗想往两人中间钻,被宋向影伸手弹了鼻子,嗷呜嗷呜的捂着鼻子趴在墙角生了气,直到宋向影各种道歉各种承诺零食后才重新和他好。   看着这一人一狗,沈意很轻的叹口气。   “被窝里都不暖了。”   于是宋向影带着狗重新钻回被窝里,一左一右把沈意挤在中间。   沈意一边给了一巴掌,于是都消停了。   就这样安静的躺了一会儿,宋向影再次开口,“要不我还是去给你倒杯水吧,喝点温水胃也会舒服一点。”   沈意没有拒绝,于是怕冷的人坚强的钻出了冬天的被窝,去给沈意倒水去了。   看着宋向影的背影,沈意很轻的笑了笑。   他伸手刮刮煤球的鼻子,“你的主人是个特别好的人。”   “嗷呜!”煤球骄傲的仰头。   沈意靠在煤球身上,回忆起自己回到学校后的事情。   虽然短时间封印住了自己看到鬼的能力,但沈意是个外行,他的能力很强但实在是不够稳定,加上命师的能力还在随着时间稳步增长,导致他还是时不时能看到怪东西。   看到鬼后,大脑自行清理记忆,这种东西是清理不过来的,所以沈意那段时间思维和行动都非常混乱。   直到同门师弟告诉他,他会梦游,而且还会朝着空气自言自语。   那一秒,沈意的大脑接收到了一条更合理而且说不定能治疗目前糟糕状态的方法。   精神疾病。   在精神病院住院一个月,处理好毕业论文毕业,之后沈意回到原青。   来到新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住的地方,也就是租房。   那时候沈意的状态也不好,甚至可以说差的不得了,他没有找中介,而是在各种电线杆和墙壁的小广告上寻找出租者,然后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先在微信上看房,再过去看房。   他的要求也只有两个:安静,便宜。   【房东:我那里的房子绝对很安静,你要租的那栋楼暂时还没有人搬进去,你去了,整栋楼都是你的,你可以去挑自己喜欢的屋,都是800一个月。】   【房东:如果之后还有人搬进去,我也会提前和你说一声。】   沈意坐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看着这条消息,几秒钟后他才回复。   【沈意:地址。】   【房东:/定位/,附近有个名字很像的,叫安康楼,不要去错了,那是栋废楼。】   沈意打开定位,看到了地址上的小区名字:安槺小区。   手机上跳出一行乱码,沈意的眼睛微微转动,他看着这行乱码不断跳跃,最后形成一个新的地址。   【安康楼】   沈意歪歪头,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到的依旧是安康楼的定位。   于是沈意放下手机,平静的等待公交车到站。   下了车站,沈意打开定位顺着往前走,这个位置距离公交车站牌很近,只有一百米的距离,沈意在心里给这个地方加了分。   但是……   沈意看着面前的小区楼。   【安康楼】   【传说中的鬼楼,此时它楼门大开,欢迎第一位人类入住。】   沈意没有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站在门口站了大概三秒钟,接着便收起视线一步步踏进了这栋楼。   没有丝毫好奇心也没有对眼前的文字产生疑虑,如同失去了七情六欲,只是普通的踏进这座楼。   沈意踏进去的第一步,整个安康楼都在震动。   已经在安康楼中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魂们惊讶的发现这栋楼里竟然走进来一个人类。   它们死寂的灵魂在那一瞬间被疑惑所占据,甚至再也无法因执念而发疯,每只鬼都快速跑到门口观看这个神奇人类。   走廊里实在是太黑了,沈意走出两步差点被绊倒。   于是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心想:基础设施这么差,要扣分。   他先是试着开一楼的门,因为在东青县,他和爷爷住的就是一楼,但很快,一楼的三扇门都开了,不同的人从缝隙里悄悄的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你有事?”有人问。   沈意重新打开手机,再次确认房东说的是这栋楼只有自己一个住户。   但他还是道歉了。   道歉后,他顺着往上走。   不需要他再试着敲门。   因为他听到2楼女人正在哄孩子,咿咿呀呀的唱着歌谣;3楼有个女孩似乎在和猫玩,不断的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4楼有一个老爷子正在絮絮叨叨的骂子女不孝,轮椅声咯吱咯吱。   最后,沈意终于发现五楼的502房间是空的。   推开门的瞬间,那些因噪音和诈骗而产生的烦躁一拥而散。   房间里设施配套齐全,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到处都很整洁,甚至沈意怀疑这是新房子,他看了又看,感到满意。   他坐在沙发上,在爷爷去世后的长久时间里,第一次松了口气。   一直休息到中午,期间还回复了房东,线上签了合同,并约定每个月转账,很快沈意就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   没有看附近的外卖,沈意选择下楼去看看附近的店,结果刚推开门就看到隔壁501门口站着两个人。   戴着红色长围巾的温柔女人牵着一个同样可爱乖巧的小女孩。   沈意和她对视,她的眼神里充斥着警惕和疑惑。   于是沈意开口解释:“我是新住户。”   没想到她的眼神更奇怪了。   许久之后,王姐才开口,“……你不是人吗?”   沈意:?   这个人很奇怪,这是沈意对王姐的第一印象。   为什么会特地用疑问句说‘你不是人吗?’,难道王姐自己不是人吗?   但当时的沈意并没有关注这一点,他只是随便说了句话结束话题,就下楼找店吃饭去了,以至于后来王姐在家里发大疯扰民时,被吵醒的沈意并没有丝毫感到意外。   只在她闹得实在是太过分的时候,才会去敲门让她闭嘴。   后来,为了活下去,沈意开始找工作,原青好歹是市区,工作并没有那么难找,但出示学历的话很多人都会询问沈意为何学医八年却没有做医生?沈意并不喜欢解释,于是后来连学历都不出示了。   也是因为这样,他逐渐的只能做一些兼职和零工。   而且,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奇怪效应,沈意发现自己的工作一直都不长久。   于是在这一整年里,沈意反反复复的兼职打工、因为奇怪原因被辞退、得到补偿、再寻找新工作中循环。   如此异常的生活,沈意却完全不在意。   他的时间仿佛完全停止了,他身上的活人感甚至比隔壁501的王姐还低,他没有好奇心也不爱享受,工作好像只是单纯的为了赚点钱活下去。   人最有活力是什么时候呢?   是对人生还有期待的时候。   沈意已经对生活没什么期待了,所以他得过且过,活着也行死了拉倒,永远带着无人能懂的疏离感。   那一天,王姐装作接女儿从幼儿园回来,遇到了站在门口开门的沈意。   她看着沈意看了好久好久。   许久之后她才开口,“小沈。”   “你有什么执念吗?啊不对,人类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愿望。”   “小沈,你有什么愿望吗?”   那时候沈意回头望向他,黑色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冷意,他回答:“我的愿望是你可以不再大喊大叫吵我睡觉。”   “还有楼上那一对,每天都来这一出,烦不烦。”   王姐:……   沈意径直推开门回了502.   一天又一天,时间流转、消散,一整年的生活都没有在沈意的脑中留下什么印记。   直到这个夏末,尚还残留着酷暑的余温,游乐场被警察包围,警察清退了整个原青游乐场,告知设备问题需要整改,沈意再次失去兼职回到家,接到了杜立安询问是否可以兼职的信息。   他重新举起相机来到原青古城。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精准的和那个戴着墨镜装酷的男人对视在一起。   那人笑着举手、无声的和他打了声招呼。   在那一刻。   时间再次流动了。   /   宋向影端着温水进来时发现沈意正在玩手机。   他先让沈意把温水喝了,接着才看他在玩什么,结果发现他正在下单外卖。   “这里可不是安康楼,所有外卖都能过来。”沈意说。   宋向影看了一眼窗外,大雪皑皑。   “能点但能送上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加了100块打赏。”沈意说。   宋向影:……   他嘶了一声,先把水杯放在床头柜,接着才把手往被窝里伸,“100块也太多了,你都可以让我去买了。”   沈意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等着。”   或许这一百块真的特别管用,加上位置也不远,很快外卖员就把东西送来了,沈意去取外卖,宋向影亦步亦趋跟在沈意身后,生怕沈意再看到洗手间应激,好在沈意没有,他甚至非常平静的坐在沙发上,开始拆便利店的东西。   宋向影看到沈意买了狗玩具和狗零食。   “给煤球?”   “嗯。”沈意点头。   煤球嗷呜一声,快乐的在周围转圈,于是沈意把狗玩具扔给他,煤球迅速叼着狗玩具甩来甩去,一看就是很喜欢。   沈意又去厨房取出一个盘子,把狗零食和狗罐头倒进盘子里给煤球吃。   宋向影感叹,“你对煤球比对我好,我嫉妒了。”   “一会儿有给你的东西。”沈意这么说。   一听这话宋向影直起腰来,他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不是想要东西,但是,沈意说有给他的东西吗?   等煤球吃完了狗零食狗罐头,也玩了一会儿玩具后,沈意才把煤球抱在膝盖上。   “我和你的主人有些事情要做,煤球你要先进影子里等我们。”   “嗷呜?”小狗歪头,小狗疑惑。   但小狗认真的点点头。   其实不需要给小狗玩具,也不需要特地喂小狗吃好吃的零食,小狗也可以听话的待在影子里。   “但你是我和宋向影的小狗,当然不会随便就把你关在什么地方,对吧。”   宋向影笑着点头。   于是煤球开心的跳进了影子里。   宋向影自然的凑到沈意面前,他双手张开举在沈意面前,“所以我的呢?”   “你不会把给煤球的玩具和零食给我买了同样的分量吧?”   沈意看着他,“和家里的那颗球一样?”   “和家里的那颗球一样。”   “煤球是煤球,你是你,宋向影,不要做一只小狗,要做我的爱人。”   沈意拥了上去,宋向影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听到沈意这么说忍不住的笑,笑着笑着他就情不自禁的也紧紧的拥着他。   谁都不知道是谁先吻了上去,又是谁的衣服扣子崩开,在暖烘烘的空调风下越发的升温。   沈意咬了宋向影的唇,力气并不大,只是轻微的刺痛。   宋向影居高临下注视着沈意,他能看到沈意那双黑色眸子里沉溺的欲火,也能看到沈意眼底倒映的自己,炽热的高温快要把他的所有理智烧成灰烬。   沈意却还在撩拨,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   “……宋向影。”沈意喊他的名字,将他的手一点点往下挪,直到触碰到某个火热的东西。   “用嘴。”   宋向影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许久之后才道:“那我呢?”   于是沈意很轻的在他耳边道:“等我出来,就给你。”   宋向影眼神一暗,但很快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使到了这个程度,他们也还没有买基础道具,但很快宋向影想起沈意刚才点了外卖,于是宋向影伸手抓起剩下的袋子,果然看到了那些东西。   沈意已经做好准备了……   但宋向影依旧没有如同饿狼一样扑上去,而是依旧朝沈意索吻。   一吻结束,宋向影才道:“亲了那里就不能亲你了。”   “所以,我要先亲亲你才行。” 第117章 归家回忆日志   空调暖风呼呼地吹在人身上,被吹到的位置很热,吹不到的地方又有点冷。   宋向影觉得不舒服,于是伸手摸空调遥控器调整风口。   刚调整完,旁边觉得有风进来的人就一点点把身体凑过来,整个人紧紧地贴在宋向影身上。   宋向影躺回去,让自己更像一个趁手的暖手宝。   他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怀里的人。   首先看到的是乌黑浓郁的黑发,脖颈上点缀着几颗亲密时吮出的红点,看上去像是被蚊子咬了一样,宋向影感觉很抱歉,思考沈意的高领毛衣能不能把这些痕迹遮挡起来。   再往下已经全部被遮掩在被子里,但宋向影依旧能想起之前的画面。   他们是在白天,而不是暧昧昏沉的夜晚,外面下着鹅毛大雪,他们却在沙发上、床上释放着年轻人的气息。   被摩擦过的胸口小点红肿,腹部更是带着深深浅浅的红痕,再往下泛红的位置就更多了。   当然,沈意也会咬他。   从肩膀到后背,再到情难自禁时控制不住地抓住他的手,张嘴就咬他的虎口。   到现在还留着齿痕。   ……沈意还说自己是小狗喜欢咬人,他这不是也很爱咬吗。   又眯了几秒钟,沈意睁开眼睛,直接和宋向影对视在一起。   宋向影伸手帮他拉了拉被角,“还睡吗?”   “只是眯一会儿,再睡下去晚上还睡不睡了。”沈意起身,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他光裸的上半身,那些红痕眨眼间从幻想走到现实。   宋向影连忙给他盖被子,“别这么出去,会着凉。”   沈意没有拒绝,他裹着被子拉开窗帘往外面看了一眼。   “雪停了。”   “是吗?”宋向影在后面拥住他,陪他一起看窗外。   果然,中午的鹅毛大雪已经停了,地面是厚厚的一层雪,能看到政府响应得很快,已经在组织人开始处理公路上的雪,隔壁六婶和六叔也在扫雪,清出一条能出去的小道。   看了一会儿,两人决定起床。   此时已经快五点了,冬天的天太短,时间再晚点就要变黑了。   穿衣服的时候宋向影问:“有没有不舒服?”   沈意看了他一眼,“怎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这不是有没有自信的事情。”宋向影无奈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受。”   沈意点头,“我考虑到了。”   “一个处男,大概率不会有特别好的技术……所以。”   “所以?”   “我要提前爽了再说。”说完沈意便套上了长裤。   宋向影思考着沈意的话,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是在正式之前沈意要求他咬……所以这是先拿到好处了才准备试啊。   宋向影失笑,却觉得沈意真的很可爱。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两人穿戴完毕去了客厅,过去后沈意才发现沙发已经被宋向影全部收拾过了,这个居家男估计见不得家里乱七八糟的没有人收拾,所以在一切结束后还有闲心把这里完全打扫一遍。   宋向影趴在阳台上往外看,正在扫雪的六婶和六叔看到了他,就和他挥手。   于是宋向影眼睛一亮,他喊出煤球来,和沈意说了一声后就扑出去扫雪了。   沈意“哎”了一声,没能喊住他。   但沈意也没有多在意,因为很快宋向影就得回来。   果然……几分钟后,宋向影冲回了屋里。   “好冷好冷好冷!”宋向影直接扑到沙发上,整个人往沈意身上凑,冻僵的手还在试图往沈意的腰里钻,被沈意摁住手拍了拍。   “穿这么薄出去扫雪,你不冷谁冷。”   本来天就冷,现在快到下班高峰,外面正在如火如荼地除雪,温度还会下降,宋向影只穿个薄外套,当然会被冻回来。   晚来一步的煤球嗷呜嗷呜,在门口抖落了一身的雪,整只狗也扑了上来。   嗷呜嗷呜!   好冷好冷!煤球也要挤挤!   去卧室找出自己往年的厚衣服给宋向影换上,于是宋向影再次复活,带着煤球出去扫雪去了。   沈意在阳台看着六婶六叔也过来帮忙,一边扫一边和宋向影说话,煤球在雪地里不断地疯玩打滚,一只duang大的黑影像黑旋风一样上蹿下跳,还时不时跑回来给宋向影一个头槌。   他笑了一下,转头走到专门摆放遗像的那间房子。   即使现在看到奶奶的遗像,沈意的心还会像针刺一样的疼,那份痛苦是真实存在他的生命里,不是钉子拔出来就不会痛了。   但人体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只要把钉子拔出,再好好消毒包扎,原本疼到撕心裂肺的地方就会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疤痕。   总不会再疼了。   等扫完雪回来,宋向影的衣服上都是雪,一进屋子就融化成冰水,煤球的鼻头都变成白的了。   和刚才一样,宋向影进来就想抱他,人体的温度深深吸引着这个怕冷的人。   于是沈意就让他抱了一会儿。   “沈意。”   宋向影叫他的名字。   沈意轻轻地应了一声,“嗯,做什么?”   “刚才六婶看到了我手上的咬痕,问我手怎么伤了。”宋向影在沈意耳边小声道:“我应该戴手套的。”   沈意忍不住笑,“给你吓萎了?”   “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没想好要怎么解释,然后煤球那只傻狗突然冲出来从后面撞了我一下,我直接一个五体投地跪在了六婶面前,六婶眼神惊恐说她不问我了不要给她下跪。”   沈意笑得更大声了。   宋向影叹气,把自己往沈意的怀里埋得更深了点,“……煤球这只傻狗,丢死人了。”   正在咬着玩具绕圈圈的煤球:嗷呜?   “没你的事。”宋向影嫌弃它。   煤球不相信。   它叼着玩具一个雷霆大跳,直接蹦到宋向影的背上,完全不给主人一点面子,于是宋向影一个起身,终于决定打狗了。   沈意看着一人一狗绕着沙发一追一逃,莫名其妙地就看了好一会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连这么无聊的东西都看得这么入迷。   哎,乱花渐欲迷人眼。   是不是不应该这么用?   算了,反正他都大学毕业了,还研究什么诗词用法,他想用就用。   等打完狗,宋向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接着才问沈意:“我们晚饭吃什么?”   “冰箱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中午的鸡汤不能喝了,你吐成那样还是吃清淡点吧,我看附近有家菜店,等着我去买点新鲜的。”宋向影再次把脱下的外套穿上,“顺便去隔壁药店给你买点胃药,你一般都吃什么药?”   沈意报了个名字,宋向影歪歪头,作为一个不吃胃药的人记不太住,于是他又让沈意把名字在微信上发给他。   勒令煤球在这里陪着沈意后,宋向影出门了。   本来以为宋向影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过了20分钟还没见人影。   沈意靠在沙发上,煤球躺在他脚下,看煤球没什么反应就知道宋向影大概是没出事。   所以沈意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   【沈意:怎么还没回来?】   【傻狗:……你家这里真是错综复杂,我好像迷路了。】   沈意疑惑,这里错综复杂吗?   这是个老小区,是爷爷那一代分配的住房,所以没有电梯只有楼梯,后来规划城市前面铺了公路,侧边全部都是小店铺,过去早市就是学校,从幼儿园到初中一体化,已经是非常方便好找的地方了。   【傻狗:不说了,好冷,我好像看到路了,现在就回去。】   又等了十分钟左右,门外传来开门声,宋向影终于回来了。   他拎着一袋子蔬菜,除了菜应该还有些别的东西,他也完全没有时间去整理,赶紧把买到的东西放进厨房就跑来往沈意身边钻。   沈意握住他的手,果然已经冰得彻骨,虎口上的咬痕都有点微微发青。   “我是不是咬得太狠了?”沈意看着那个咬痕。   “那个时候谁能注意到是不是咬的力气太大……”   还没等宋向影说完,沈意对着那个咬痕很轻地吻了一下,虽然是一触即分,但他的手冰冷刺骨,嘴唇上的热度又是那么的滚烫,宋向影咽了口口水,绿色的眸子里带起涟漪。   “别招我啊。”宋向影最后只能把手反握回去,“我们还没吃晚饭。”   沈意啧啧两声没有再说话,但黑色眸子里的挑衅意味十足。   再待在这里一定会被吞掉理智,宋向影狠狠地亲了沈意一口后就跑去了厨房,开始捣鼓他买回来的菜,准备做今天的晚饭。   沈意听到厨房里的洗切声,淡定道:“我想吃蒸蛋。”   “蒸蛋?”宋向影探出头来,“我没买鸡蛋。”   “可是我想吃蒸蛋。”   “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我去六婶家借两个。”   说去借两个鸡蛋,但宋向影借过来了八个,宋向影给沈意炫耀自己的成果,还要和沈意分享自己的分配思路。   这可是珍贵的土鸡蛋,今晚用五个做蒸蛋,明天早上水煮三个。   五个蒸蛋要两人一狗分着吃,小煤球也要分到一份,明天的水煮蛋也有小煤球的一个。   沈意就认真地听着他说,一点都不打断,黑色的眸子里满是宋向影的笑容。   等他们吃完晚饭,宋向影才想起给沈意买的胃药,于是赶紧去厨房里把药取出来。   沈意接过装药的袋子,“这药得饭前吃,我今晚不吃了,明早再吃吧。”   “是吗?”宋向影说:“你要不看看说明书?”   “不需要看,这药我吃过很多次。”   虽然这么说,但沈意还是拆开了袋子,看到袋子里东西的一瞬间,沈意愣了一下。   他看了宋向影一眼,又看向袋子里。   把最上面的药盒取出来放在一边,沈意又从里面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盒子,黑色的盒子精致漂亮,商标烫金刻丝绒表面,能看出大概率是一个戒指牌子,沈意不认牌子,但能看出商标是两个圆环。   宋向影笑了,“这个你得需要看说明书了吧。”   沈意打开盒子,看到了两枚简约精致的指环,指环交错放在盒子里,盖子里刻着‘一生一世’。   “……你去定制的?”   “之前半夜偷偷量了你的尺寸去定做的,本来是想等到过年,或者是什么比较重大的时间。”宋向影说:“但我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比现在更适合了,所以,我给孟含打了电话,让他抓紧给我寄过来。”   沈意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宋向影出去买个菜会迷路。   毕竟宋向影也不知道这个市内快件被寄送到了哪个驿站,只能照着导航到处找。   “孟含没骂你吗?”   “我是他领导,他骂我要憋着。”   宋向影伸手取过戒指盒,沈意看到他单膝跪地,像电视剧那样举起戒指盒,甚至带着一点玩闹的感觉。   他说:“沈意,你愿意和我佩戴一对戒指,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吗?”   沈意失笑,“我们早就戴同一对耳钉了吧。”   “那个不算!”宋向影开始为自己辩解,“那时候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我只觉得和朋友戴同款是亲密的象征,好吧,我之后想了又想,觉得我大概是不接受和孟含、方开元那些人戴同款的。”   “所以,这次才是我正式的宣告。”   沈意伸出手,他拉起宋向影,他说:“我愿意。”   于是沈意接过了戒指盒,就在宋向影觉得沈意大概要为他和自己戴上指环的时候,沈意却同样地,学着他的姿势,单膝跪地。   “宋向影。”   沈意说:“你愿意和我佩戴一对戒指,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吗?”   一字不差,宋向影甚至觉得沈意这个市状元真不是盖的,明明只听过一次而已,就这么完整地说出了口。   宋向影一把抱住他,“我愿意。”   所谓爱,你做过的我也要为你做。   我们不分彼此,一起走向未来。   他们交换了戒指,在这个没有任何人见证、也没有任何人祝福的地方,却洋溢着这两个人此生最大的幸福。   沈意想:活着真是一件好事。 第118章 归家回忆日志   回老家的目的达到了,沈意开始考虑什么时候回原青了。   宋向影却不乐意,他想一直赖在沈意家里,最好窝一整个冬天,怎么可以让一个怕冷的人大冬天回局里加班呢?   沈意捏着他的脸,说:“走了,我们出去逛逛,给你买双手套。”   于是宋向影瞬间蹬鼻子上脸,“给我买了,你也有吗?”   “我也有,小狗也有。”沈意无奈道:“我们买三双一模一样的手套,戴亲子手套好不好。”   不知道那句话戳到了宋向影的笑点,他躺在沈意的腿上笑得停不下来。   又依偎了一会儿,他们起床出门了。   这次出去他们有事要做。   路面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宋向影把手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他身上的外套是沈意的,有时候两个人背着,六婶和六叔都不知道该叫谁,要喊他们回头看到宋向影那双绿色的眼睛才分得出来。   “前面是早市,之前你去过。”沈意和宋向影介绍。   “再往前是幼儿园到初中一体化的学校。”沈意示意宋向影看前面的教学楼,“我以前就在这里上的学。”   宋向影认真点头,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手,顺便掏出一摞便利贴,颤抖着手在便利贴上写写画画。   沈意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他在用自己蹩脚的画技在上面画了个小小人,然后画了几条路线,最后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小意义要来这里上学啦!】   沈意无奈,“说你是小学生你还不愿意,你看着不完全就是小学生的样子。”   “不要这么说,我只是想把你经历过的人生给记录下来,我没参与过你还不允许我围观吗?”说着宋向影看向旁边的煤球,“是吧煤球。”   “嗷呜嗷呜!”   煤球啥都不懂,只知道叫。   绕过学校,沈意找到了一家照相馆,刚下完大雪,照相馆里没有生意,所以立刻就有人来迎接。   看到沈意的时候店长眼前一亮。   “哎呀,这不是沈家的小意吗?”店长乐呵呵地喊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工作怎么样啊?医院里忙吗?”   “还好,我请假回来处理点事情。”   沈意明显和店长认识,而且很熟悉。   他把储存好照片的卡递给店长,“这是我这段时间拍的照片,麻烦帮我洗出来。”   “好嘞好嘞。”店长点头,“我保证啊,每张都给你洗得漂亮干净!”   把储存卡留给店长,沈意婉拒了他留下吃饭的邀请,带着宋向影来到路口等公交车,即使是大雪天公交车也会开,更别说现在路面上的雪已经融得差不多了,所以很快他们就搭乘上公交。   一路来到商城,沈意轻车熟路带着宋向影来到一家看上去很温馨的小店。   “这家店我上高中时陪同学来过,她说除了人戴的手套和围巾,也会有宠物类型,小狗小猫衣服都可以。”   宋向影好奇,“为什么你要陪同学来这种店?你不是没养小狗吗?”   沈意平静地回答:“她说想和我一起养一只小猫,我拒绝了。”   宋向影:……   果然,沈意这种长相的酷小孩,很招人惦记。   可惜,现在是他的了,连戒指都戴上了!   于是宋向影骄傲地抬起头来,煤球歪歪头,也学着宋向影骄傲地抬起狗头来。   沈意:……   两只傻子狗。   挑了两双一样的手套后,沈意又问有没有同样式的狗狗鞋子。   “你养狗了啊。”店长阿姨笑眯眯地问:“是大狗还是小狗?”   “大狗,很大的一只黑狗。”沈意说:“所以要最大的款式。”   店长阿姨从后面的货柜里翻出狗狗鞋子,絮絮叨叨:“你们应该带着狗过来,才好量尺寸啊,这样盲买很容易买错的。”   宋向影打量了店长阿姨一眼,在阿姨和沈意对话的瞬间把鞋子往煤球脚下比画了一下。   确定差不多后,宋向影认真地和沈意点头,于是沈意也点头。   “就要这双了。”   “不让我看看狗吗?”   “我觉得这双就可以了。”   “那好吧。”   店长阿姨为没有看到帅气大黑狗感到遗憾。   又在商场逛了两圈,其实应该回去了,但宋向影怕冷,赖在商场吹暖风吹得不想走,所以他们又赖了一会儿,每家店都走进去闲逛了一圈,到午饭时间就去楼上吃了一顿饭。   宋向影还记挂着他的胃病,不让他吃油腻辛辣,到头来也没吃上东青县的特色菜。   等吃完午饭,在中午最暖和的时候回去,照片也已经洗出来了。   沈意挑了几张做了相框,剩下的他买了一本很大的相册,准备回家把照片全部塞进相册里。   到家后,他们先是把六婶和六叔的照片送过去。   两位都在家里,看到他们来连忙招呼他们过去坐,看到照片的时候他们都很高兴。   六婶和六叔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学毕业后都留在大城市工作生活了,只有每年过年才会回来住几天,平常时候都是他们两个在家,他们也很久没拍过照片了。   老一辈都对照片有很深的情感,仿佛拍下一张照片,就留存下了什么一样。   他们摸索着相框里自己的脸,相互笑着老伴比去年更老了一点。   看着看着,六婶翻到了一张照片,她奇怪道:“这里怎么有只大黑狗啊。”   宋向影/沈意:……   “哇,好大的黑狗啊。”六叔也看到了。   那是下雪那天,沈意被宋向影扑倒在地,于是沈意就这姿势的拍摄,在宋向影的侧边,煤球咧开嘴蹭过来,将它的整只狗头都暴露在镜头里,宋向影看到这张照片笑了半个晚上,强烈要求沈意一定要洗出来。   刚才选照片的时候忘了把这张取出来。   “其实是p上去的。”宋向影连忙找补,“你们不觉得这里p个大黑狗特别有氛围吗?”   六婶和六叔对视一眼。   两位的眼神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算了,他们不懂年轻孩子的审美。   于是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六婶整理了床头的东西,把她和六叔的合照摆在床头柜,满意得很。   接着她看向沈意,“小意啊,你进来,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沈意和六婶对视,“六婶?”   “来。”六婶对沈意招手,“你爷爷之前有东西让我交给你。”   沈意愣了一下,他连忙站起来,宋向影还在和六叔讨论这些照片哪张好,他也听到了六婶说的话,但只是对沈意眨了眨眼。   走进六婶的卧室,只见她从最里面的盒子里找出一个小盒子,她郑重地把盒子放在沈意手里。   “这是你爷爷第一次摔倒时,交给我的东西。”   “说是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你又带着朋友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你。”说着六婶又道:“那老头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说是女孩子和男孩子都可以,只要带人回来就交给你。”   沈意看着盒子,又看了一眼六婶,“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你爷爷养大了你,他看你看得很准哦,他说你会带朋友回来,你就带朋友回来了。”   沈意想:六婶你不懂,他带回来的并不仅仅是朋友,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新的家人。   但是,现在的沈意却控制不住地想笑,又或是想哭。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   和六婶六叔道别,沈意和宋向影带着剩下的照片回了家。   客厅里,宋向影正在将那些照片一张张放进新的相册里,而沈意拆开了六婶转交给他的盒子。   盒子是双层的,每一层都有东西,但两层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一串黑曜石搭配的金貔貅手链。   明显是一对,也明显是留给他和那个自己从未见过的未来孙婿。   盒子的最底部,放着一封信。   沈意把信展开,便认出了爷爷的字。   他是一名老教师,退休后返聘,教书育人,写得一手好字。   【给小意:   今日去商场闲逛,路过金店打折,我想,就算是男孩子,娶进门也是需要三金的吧,思来想去,我就走了进去,心想也是时候为你添置一点东西了。   但爷爷又不想让你吃亏,怎么可以给外人买东西不给我的孙子买呢?   所以最后还是买了一对一样的。   这样,他有,你也有了。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带他回来,就是此生认定了他吧。   小意,要选择幸福。   爷爷,留。】   沈意甚至想象得出来,老头一脸纠结的在金店挑,想要买,但又不那么接受自己孙子找到的伴侣是男人,于是拉着脸继续挑,最后还是选了这对一模一样的金貔貅。   他合上信,闭上眼睛把信捂在胸口。   是的,爷爷。   沈意想:我会选择幸福。   再睁开眼睛,沈意看向宋向影,他伸手拉过宋向影的手,宋向影疑惑地歪头但没有任何挣扎,就这么看着沈意把一串黑曜石的手串戴在他手上,等沈意放开手宋向影才发现上面还挂着个金貔貅。   宋向影震惊:“金的啊。”   “是啊,这里都有证书的。”沈意和他展示证书。   沈意把另一串给自己戴上。   “啧啧,这也太耀眼了。”宋向影看着手腕上的金子,又和沈意的手腕摆在一起比对,“好尊贵哦。”   两个穷人对着两块小貔貅啧啧称奇。   互相炫耀完,他们把手链重新放回盒子,接着两人继续把照片一张张塞进相册里。   煤球的大鼻头最好笑,要放在第一张!   雪地里的合照好唯美,也要放在前排。   爷爷的照片也洗了好多,就放在压轴的位置。   最后,他们在那一天把所有的记忆全部拍成照片,塞满了整个相册,如同用幸福装点了两人的世界。   “完成了!”   宋向影说:“我们新的相册!”   “也是我的第一本相册。”   他看上去开心极了。   沈意看着他,心想:我以后要多和他去一些地方,拍更多的照片才行。   /   第二天,宋向影再不情愿,他们也要踏上回原青的路了。   宋向影悲伤地和六婶六叔道别,还被六叔带着去买了好几只鸡,说是要炖来给他们补身体,一个警察一个医生实在是太累了。   谢绝了其他东西,但鸡宋向影留着了。   他们买了下午的车票,就算是加上来去车站的时间,也在两个小时内到了宋向影的住处。   宋向影先是把鸡处理好塞进冰箱,接着珍重地把那本相册放进他觉得最完美的地方。   “这里不错吧?”宋向影问沈意。   “嗯。”沈意坐在沙发上,“很适合时不时拿下来翻看。”   宋向影点头,赞同地告诉沈意他就是这个意思。   也就在这时,宋向影的手机开始狂响,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来电人是孟含。   不太想接电话,但不接又不太好,于是宋向影接起了电话。   “喂。”宋向影对沈意比了个‘嘘’的动作,“我还在东青县呢,你打电话做什么?”   “得了吧,你的定位都回到原青了!”孟含道:“你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鬼魂求助中心上班去,最好带着沈意和兼职续签合同。”   宋向影坐到沈意身边,“为什么?”   “这不应该问你们吗?”   孟含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走的时候干了什么?”   宋向影看向沈意,“你走的时候干了什么?”   沈意也疑惑,“我没干什么……啊。”   沈意突然想起:他是不是在离开之前,因为拿不准要离开多久,所以给安康楼上每个门口贴了名字的鬼,都写了一张名字?   对,好像是有这件事。   看到沈意的表情,宋向影就知道自己这个班加定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决定装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孟含拽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安康楼里的厉鬼,不知道为什么跑出来了好几个,它们还特么都知道鬼魂求助中心的地址,现在日均刷新一两个S级厉鬼去鬼魂求助中心求助啊。”   “宋向影,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就算是想铲平安康楼也给我循序渐进!”   宋向影看向沈意,沈意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但是按照安康楼那些鬼的表现,它们应该没有害人的想法。   “我一会儿回去看看。”沈意说:“你的话……”   “我去鬼魂求助中心加班。”宋向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就知道,一旦回来就得加班。”   沈意笑着安慰他,说明天会去陪他,宋向影这才点头。   之后沈意便打车回了安康楼。   时隔几日,沈意恢复记忆后,依旧觉得自己能住在安康楼实在是一件过于巧合的事情。   刚踏进安康楼的大门,沈意就看到盖着毯子出来看雪景的403老大爷。   老大爷看到沈意眼前一亮,“小沈你回来了。”   “嗯。”沈意点头,“不冷吗?”   “不冷,我去找鬼魂求助中心代购了暖宝宝。”说着大爷就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毯,上面果然贴着好几个暖宝宝。   沈意看了一会儿,他点点头,“那看的开心。”   他继续往上走,201的女人买到了播放器,正在听新的流行音乐,303房间里传来喵喵呜呜的声音,应该是两只小猫临时回来了,501没有动静,路子名不知道是不是又去送外卖了。   六楼有了新动静,也许是搬来了新的鬼。   回到502,沈意坐回沙发上。   他想:自己为什么会住进安康楼呢?   在他来到原青时,他其实对这个世界是失望的,亲人化作的鬼魂脱离了他想象的模样让他恐惧,他活着却仿佛是死了。   于是,安康楼注意到了他。   也许是想要拉他一把,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让他这个人类帮帮楼里的鬼,将他引导到这里来。   于是,沈意看到了不同的鬼,也终于明白:   鬼,不是全都会变成那个样子。 第119章 安康楼退租日志(续)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沈意给宋向影打了个电话。   此时不到傍晚,天色逐渐变暗,过一会儿路灯都会亮起,沈意想带着晚饭去找宋向影吃饭。   很快宋向影接起了电话。   “怎么样?”沈意问。   宋向影叹了口气,“目前是没什么人,但我估计今晚是停不了了,因为孟含把方开元派过来了。”   “我怎么了?难道我来了就一定会加班吗?!”对面立刻传来方开元熟悉的吵吵嚷嚷。   宋向影嫌弃地避开他,接着才问:“你那边呢?怎么样?”   “看上去和我离开前没什么区别。”沈意回忆着自己回来时路过的一切。   “我这边的档案倒是很混乱。”   宋向影翻看着之前的档案记录和沈意一条条说:“首先,一位S级的厉鬼跑来鬼魂求助中心要求代购暖宝宝,说小猫告诉他暖宝宝可以让膝盖不再疼。”   “之后,一位抱着孩子的女性S级厉鬼要求代购音乐播放器,同样说是小猫告诉她可以来这里买。”   “还有……”   沈意忍不住打断宋向影,“这个属于家教问题吧?”   “余局长应该管理自家的小猫了,怎么什么都让它们去鬼魂求助中心代购。”   宋向影失笑,“我也觉得。”   “哦对,还有一条。”宋向影读着上面的话,“曾在警察局求助过的S级厉鬼路子名再次报案,举报藏匿于某个区域的黑社会组织。”   “路子名找到杀死他的仇人了吗?”   沈意并不清楚,他上楼的时候也没有听到501有动静。   但是,如果路子名和其他鬼一样完成执念消散离开的话,楼里的其他人会告诉自己才对。   沈意想了想,“我一会儿问问。”   “所以,我晚点去找你吃晚饭,怎么样?”   宋向影在鬼魂求助中心眼睛一亮,他立刻直起腰来,“我们出去吃吧!让方开元一个人值班!”   “喂!”无辜被排斥的方开元强烈反对。   沈意和宋向影一起无视强烈反对的方开元,“吃火锅吧,冬天吃火锅最暖和了。”   “火锅不可以吃辣锅哦。”宋向影提醒。   “我已经不胃疼了。”   “那也不行。”宋向影完全不妥协,“你只能吃骨汤锅或者番茄锅。”   方开元趴在旁边嫌弃地看着宋向影,看了一会儿后他才道:“孟含之前不是给你沈先生的兼职续期合同了吗?要不然他来的时候让他续签呗。”   “他不会签的。”宋向影淡定地回答方开元。   “为什么?”   “因为他不喜欢加班,灵异局总是加班,他都没办法和我在一起了。”宋向影炫耀一般地说。   方开元眼神更嫌弃了。   许久之后他又想到了什么,“但是宋向影,你还记得我们是总部的调查员吧?我们是调过来支援原青的人,等原青这边安稳了还是要回总部,再去其他地方支援的。”   “到时候你要和沈先生异地恋吗?”   当然,方开元的意思是:还是得把沈意带上,如果沈意加入灵异局了,那么宋向影就可以带着沈意一起出差了。   但没想到宋向影完全不在意这个。   他只是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文档。   方开元还是知道宋向影那个对报告深恶痛绝的性格,从来都没见宋向影好好写过报告,于是他非常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结果他就看到了——   《关于留守灵异局原青分局的申请》   “卧槽你要留守原青啊?!”方开元震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原青这边走不开人。”宋向影一边打字一边道:“别忘了,安康楼还在呢。”   他敲下最后一个字,“只要安康楼一天在原青,那么原青一天就需要一个S级调查员镇守。”   “既然最开始选择了我,那我就要守好这个职责。”   方开元:……   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压根就是为了男男私情。   啧啧啧。   /   又过了一会儿,沈意看了看时间,感觉到宋向影那边也差不多是时候吃晚饭了。   换上厚外套,戴上和宋向影一起买的同款手套,刚推开门他就看到楼梯口坐着一个人。   路子名坐在楼梯口,望着黑暗的墙壁。   听到沈意开门,路子名回头,和沈意对视,他立刻起身,“你回来了。”   沈意点头,他关上门,“我在等我?”   “对,我在等你。”路子名认真点头,他背着手,终于带上了他那个年龄该有的拘束感,他说:“谢谢你给我的名字,我找到我的仇人了。”   “虽然他已经死了。”   沈意有些意外,“死了?”   “嗯,杀死我的那个人因为办事不利被上面送进监狱当替罪羊,早就判了死刑,我只是不知道而已。”路子名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但是没关系,我通过名字找到了和我一样被无辜害死的鬼,通过那些鬼我找到了组织,然后去报案了。”   “现在情况很好,预估很快就能把它们一网打尽。”   沈意应声,“是件好事。”   “所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路子名低着头,看上去有些愧疚,“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的,之前想让弟弟认你做爸爸你也没同意……”   沈意:……   他还想着这一出呢。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沈意说:“我希望所有鬼走的时候,都能笑着离开。”   而不是像他的奶奶一样,消散的最后一刻还要抓着他的裤脚痛苦地嘶吼。   沈意一想到那个画面心脏都会泛起疼痛。   路子名想了想,于是它又想到了办法,“我还是给你点外卖吧。”   “外卖?”   “虽然都是赚的你的配送费,但我也就这些钱了,也只能给你点一份外卖。”   说完后,路子名才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这次的诉求,“最后,我还能再借用一下你的符咒吗?就是那一张能隐藏起鬼气的符咒。”   “最后的时间里,我想再去见弟弟一面。”   沈意笑了,他点头,“可以。”   在安康楼住了那么久,这还是路子名第一次见到沈意笑,不知道为何,路子名感觉这次离开回来后,沈意好像比以前更有人味了,那些属于人类的活性和期望都回来了。   他看上去要更加幸福,也要更加的美好。   路子名接过那张符咒,他说:“谢谢你,沈意。”   “祝你永远幸福。”   沈意和他挥挥手,转身离开安康楼,走出去的时候恰好看到安康楼的窗户下跳出两只小黑猫。   和他相识的两只小猫也看到了他,于是跑到他面前悠闲地绕着他跑了两圈,然后挨在一起打了个滚,对着他喵来喵去,莫名听懂喵语的沈意听到小猫在问他遇到了什么,看上去很开心啊。   “我要去和我喜欢的人吃晚饭了。”沈意回答她。   “这算不算很开心的事?”   小黑猫点点头,喵呜一声蹭蹭他的手指尖,然后快快乐乐地跑了。   不只是小黑猫能感觉到沈意很开心,沈意也能感觉到小黑猫现在也在满溢的幸福中。   她所渴望的爱将她包裹,填补着她内心的空隙。   她也快要离开安康楼了。   最后,沈意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   天色渐晚,安康楼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每个窗口都能看到一些人影,它们来去匆匆,看上去忙碌得很。   沈意想:这是一栋很有人情味的楼。   而现在,他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吃火锅了。   /   今日是周日,难得的一次大周,加上下雪路滑,学校宽限可以周一下午到学校。   徐元和父母在一家馆子吃晚饭。   他的养父母待他极好,两个人没有孩子,很是善良,拿他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在知道徐元和路子名的过去后更是心疼地掉了好几次泪,还提出过去他们老家给路子名上香,最后被徐元拒绝了。   徐元想:等自己高考完,他会带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回去,带着小狗去哥哥的墓前给他看。   要是哥哥活着,一定会开心地拥抱住他,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至于那一次前往原青,徐元一直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有个人突然告诉他,他的哥哥虽然死了,但是还没有消散,还一直在寻找他,于是他怀揣着想念去了原青,结果只收获了一阵风和一只小狗,最后也没有见到哥哥。   但偶尔,徐元又觉得那一天他是见到了哥哥的,那只小狗说不定也是哥哥送来的。   “元元你看还想吃什么?”爸爸喊了他一声。   徐元连忙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喜欢吃的已经全部都点了。   “可以了,我想吃的都有了,爸爸妈妈你们也要点自己爱吃的东西。”   于是爸爸提交菜单,笑着说给他去拿冷饮。   徐元也跟着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他脚边的小狗突然叫了一声,徐元看向脚下的小狗,只见它快速起身朝着店外跑。   “乐乐?”徐元惊了一下,他连忙跑出去追狗。   带着小狗回家后,他给小狗起名路子乐,是他们兄弟一样格式的名字,小名叫乐乐。   乐乐一向很乖,今天怎么会跑出去?   徐元快速跟着小狗跑,他看到小狗跳出店门,朝着一个拐角跑去,外面的天有点冷,他没有穿外套,但害怕小狗跑丢,他还是直接冲了出去,就这样跑到深处的拐角,在孤零零的路灯口,他看到乐乐正在绕着一个人蹦蹦跳跳。   那是一个人吗?   那好像是一个影子,带着人的轮廓,只能看清一点点身形的模样,好似维持住原来的模样就要了它全部的力气。   小狗不断地跳着想扒它的腿,嗷呜嗷呜的撒娇,好像还记得就是这个好心的鬼把它从垃圾桶旁救下来,又把它送到了吃穿不愁的温暖的家里。   路子名想绕开小狗,但不管怎样小狗就是挡在他面前。   “哎呀,不然拦着我,我还要忙着去见弟弟呢。”路子名无奈地和小狗讲道理。   小狗奶声奶气地汪汪,一点都不让。   徐元感觉自己的眼前都在模糊,直到听到呜咽声,才意识到是自己在哭。   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他的哥哥还是以前的模样,甚至看到他,徐元觉得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同学,那么年轻又那么鲜活,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又像是刀子一样劈进他的心脏,告诉徐元:他的哥哥,早就去世了。   路子名听到了哭泣声,它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弟弟。   它都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过来了。   霎时间它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它只好抱起地上的小狗,一步步朝着弟弟挪过来。   “不要哭了。”   路子名说:“这是哥哥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徐元一个字都不敢开口,生怕这是一场梦,他只是抹着眼泪认真地听它说。   “要好好学习,成为大人后也要做好人,不要想去帮哥哥报仇因为哥哥已经自己报仇了,哥哥遇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人帮了哥哥的忙,如果非要做点什么,就等你长大后帮我给他打点钱。”   “最后,考上大学后,记得带录取通知书给我看看。”   徐元不断地点头,泪不断地落下。   路子名想帮他擦眼泪,伸出手却想起自己是鬼,是没办法帮一个人擦眼泪的。   它笑了笑,将怀中的小狗递到弟弟的怀里。   路子名最后想:501的房间会便宜哪个鬼呢?还是说会搬进来新的鬼?   那位新的鬼会不会继承自己送外卖的职位呢?   最后,它和徐元挥挥手,本就不够清晰的身体一点点散开,在最后一秒,他依旧是笑着的。   小狗窝在徐元的怀里,它用前爪往上爬,用舌头舔走徐元脸上的泪痕,徐元伸手蹭蹭小狗,也用手擦了一把眼睛。   “没事,乐乐我没事。”   就在这时,徐元听到父母在门口呼唤他的名字,于是他抱着小狗转身走出这条巷子,在快要走出去时,他停住脚步再次回头,但这一次他再也没有看到那个模糊的身体。   哥哥没有在身后望着他了。   但是,徐元想:我的哥哥,他是笑着离开的。   他想:我的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就算是死去,也找到了他,能给自己报仇,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哥哥!   “元元!”父母看到了他,连忙跑过来,“元元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乐乐跑出来了,我来找它。”徐元连忙道。   可父母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知道他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但他们又对视一眼,没有再继续询问。   而是微笑着说:“菜都上齐了,我们去吃饭吧。”   “嗯!”徐元点头。   “元元,等你放寒假的时候,我们带你回去看看吧,奶奶和哥哥说不定一直在等你回去看他们。”   “好。”徐元擦了一把鼻子,“谢谢。”   父亲再次笑了,“上次就说过了,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说谢谢。”   母亲也将他落下的厚外套盖在他的身上。   “这么冷,出来还不穿外套,要是感冒了怎么办啊。” 第120章 我也爱你(正文完结)   沈意和宋向影一起吃完了火锅。   宋向影不肯让沈意点辣锅,为此陪着一起吃骨汤,沈意无奈地看着面前的白汤翻滚,把煮好的笋片夹进宋向影碗里。   “人民警察不接受贿赂。”宋向影义正言辞,然后一口吃掉夹进碗里的笋片。   沈意懒得理他,只是异想天开道:“其实我如果想自己做饭,只需要买一包火锅底料,就可以当炒菜调料或者煮面条吃吧?”   宋向影咳嗽一声差点被呛住,完全没想到沈意还没放弃自己的厨艺。   “可以试试。”宋向影依旧非常包容。   “不知道这家店卖不卖火锅底料。”沈意立刻盯上了这家店的火锅底料。   宋向影失笑,“虽然我觉得大概率不会卖,但要我帮你问问吗?”   最后还是没有买到,沈意决定回家后去网上搜搜风评再去挑牌子,便和宋向影分开,宋向影继续今晚的值班,沈意则是回家睡觉。   沈意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安康楼已经很安静了,站在外面能看到楼里有些住户亮着灯,也有些已经熄灭了,包括501和303,那两盏常亮的灯现在依旧是黑的。   通过熟悉的漆黑楼道,沈意发现自家门口放着一个包装袋,袋子里零散着一些东西。   他看了一眼隔壁501,便拎着袋子回到客厅。   在客厅里沈意把袋子打开,发现这是便利店的外卖,里面都是一些细碎包装精致的小零食,看上去数量不多,但因为每个价格都不算便宜,所以累计起来竟然也有五十多块钱。   袋子里有一张熟悉的纸条,是沈意曾经贴在路子名房门上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画着一个笑脸。   也就是在那一刻,沈意想起路子名死去的时候年龄并不大,他高中辍学,为了奶奶的医药费努力赚钱,可他那个年龄也是爱吃的年岁,最爱这些看上去精致的小零食了。   “你应该买给自己。”沈意说。   他躺在沙发上,还是拆开了一包布朗尼脆片,脆脆的口感,不甜微苦,味道不错。   对着零食袋拍了一张照片,沈意发送给了宋向影。   【沈意:我在家门口捡到了零食。】   【傻狗:哇,好幸运啊。】   【沈意:本来想给你留点,但想起来狗不能吃巧克力,还是算了,我自己吃掉吧。】   【傻狗:……我一会儿要去买泡椒笋尖,吃给你看!】   【沈意:……你确定要这么幼稚吗?】   【傻狗:明明是你先不留给我的。】   【沈意:小狗不能这么有心机,会被弃养的,乖。】   【傻狗:弃养不了,我绑定你了,从此我和煤球要捆在你身边蹭吃蹭喝,把你吃穷!】   【傻狗:等把你吃穷后,我就反养你,天天在你面前吃泡椒笋尖不给你吃。】   【沈意:……】   好傻的对话,傻到沈意自己都不忍直视。   但不知为何,沈意却感受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充盈在胸腔,那是让人控制不住想要笑的情感。   沈意移开视线,又忍不住把视线移回来,把这段话重新看了一遍。   就在这时,宋向影又发来一条消息。   【傻狗:你能下来接我吗?】   沈意直起腰来,他看着这段话稍微有些意外,但还是觉得自己可能意识错了。   【沈意:你要来吃我的巧克力吗?】   【傻狗:也许是在你面前吃泡椒笋尖呢。】   【傻狗:外面好冷啊,晚上的温度比白天要低很多,小意义,下来接我。】   看到这句话,沈意才意识到宋向影真的在楼下,他迅速起身,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就往下跑,安康楼中有鬼好奇地把头贴在门口听着沈意跑出去的动静,都在猜测他为什么这么匆忙着急。   沈意冲下安康楼,在门口看到了远远站在树下的人。   宋向影背着手,煤球在他周围走来走去,于是宋向影的目光随着煤球移动,那双绿色的眸子被路灯照亮,带着淡淡的温柔。   听到脚步声,宋向影抬头和沈意对视。   他先是招手,然后才突然意识到,立刻道:“你下来怎么不穿外套?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   沈意跑到宋向影面前,“是你的问题吧。”   “你不是说自己回去加班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   宋向影卡壳,然后他抓了抓头发,看上去很想把墨镜戴回去,沈意下意识看向他的耳朵,发现他今天戴上了那枚和沈意同款的耳钉。   和狗学习情感表达、一向特别热爱表达的他,在此刻声音竟然有些微微低哑。   “我今晚其实不加班。”宋向影说。   还没等沈意问他要做什么,宋向影便从背后抽出了一捧花,里面有玫瑰也有百合,在这个寒冬里散发着清淡幽雅的香味。   沈意愣了一下。   “你买了花?”   “危静说我不浪漫。”宋向影有些尴尬,“如同求婚一样的送戒指仪式应该送花啊,我竟然没有顺便去买花,我没做过这种事也不清楚,所以,我现在补一束花给你,可以吗?”   沈意接过花的时候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这也是我第一次送花。”宋向影把手捂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沈意和他对视在一起。   他想说:宋向影你个怕冷的,手比我的耳朵凉多了,你到底在楼下等了多久?   但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后沈意才道:“下次。”   “下次?”   “轮到我给你买花。”沈意说:“我们说好了。”   宋向影忍不住笑,“是被送花太奇怪了所以也想让我体验一下吗?沈意你真的好较真。”   “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也爱你啊。”   宋向影的笑声顿住,整个心脏都像被捏住了一般,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一窒,差一点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   爱,是爱吗?   沈意抱着花,也抱住了他。   “宋向影,我也爱你。”   宋向影眼眶红了一下,他有点想哭,但他还是憋住了,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他穷其一生陷于苦难,幼时希望妈妈爱他,少时希望老师救他,后来和小狗相依为命,总是因孤独而彻夜无眠。   好像他这一辈子,都是为了找一个能爱他的人。   好在,他真的找到了。   /   后来,宋向影继续在灵异局上班,沈意则是因为没有工作而留在家里,偶尔去找宋向影吃饭。   让灵异局一直津津乐道的是:这位绝不加入灵异局的终极大佬每天都会来接宋向影下班,每一天都给宋向影送一束玫瑰花,雷打不动。   宋向影办公桌上花瓶里的玫瑰花已经从一支变成了五支,真是羡煞旁人啊。   “冬天的花不便宜,不用再送了。”宋向影靠在窗台打电话。   “送到9支吧。”沈意在花店惯例挑了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让店长包起来,“都玩浪漫了,那就好歹到个浪漫的数字。”   宋向影想了想,他认真点头,“那也行。”   接着宋向影又吩咐沈意买什么菜,他晚上做饭要用,沈意也一并应声。   挂断电话,宋向影回到办公室。   孟含跷着二郎腿开口,“调动命令下来了,年后危静和方开元要被调到其他地方支援。”   “这么快?”   宋向影打开调动信息,下一秒就看到了他之前打上去的申请,此时申请已经显示通过。   他并没有和上面表露自己和沈意的关系,仅仅只是以安康楼在原青需要镇守为理由申请,本来想着也许没那么好通过,没想到结果竟然是好的。   他满意极了,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你呢?也要调走吗?”   “我暂时还没有调动命令,要调可能也要待到明年5月份。”孟含拄着盲杖,相当遗憾的样子。   “5月,正好过了最冷的时候,天气也好,不错的时间啊。”   孟含啧了一声,感觉宋向影就是幸灾乐祸。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在这里加班,他就可以翘班和沈意去谈恋爱啊!   真是混蛋情侣。   但是……   孟含睁开眼睛,被白膜覆盖的眼球注视着宋向影的手指部位。   他无法视物,却能看到怪异,包括能力上的痕迹,所以在宋向影第一天回来时他就发现了,那对他寄出去时就是凡物的指环,此刻洋溢着温暖而漂亮的白光,带着祝福的味道。   是宋向影和沈意,在老家时找到了爷爷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在指环上刻上对方的首字母。   里面溢满了一位符师的爱。   孟含笑着摇摇头。   幸福的人真是耀眼啊。   另一边,沈意拎着买好的菜往家走,他一边走一边想宋向影的话,冬天的花确实贵,虽然不是买不起……   就在这时,沈意停住脚步,他看到巷子偏僻的拐角处,不知何时开了一家新的花店,而花店旁是张贴着招牌。   【兼职招聘!花店诚聘店员一名,不限男女学历,年龄限制33岁以下,当天未卖完的花店员可自取,周薪:800元底薪+提成。】   “嗯?”沈意歪歪头。   他走进花店,很快穿着围裙的老板就走了出来。   “是买花吗?”   沈意看着老板,几秒钟后他才摇摇头,“……我看到外面在招聘。”   “哦,是应聘吗?先生你的形象很符合我们花店呢。”   沈意并没有多注意老板说的什么,他的眼睛几乎完全定格在老板头顶上的文字。   【B级厉鬼】   【被谋杀后埋入花田的花农,随身携带的花种生根发芽,它一边寻觅凶手一边贩卖长在身上让它刺痛的花束……】   几秒钟后沈意开始沉思。   难道说他真的有兼职必遇鬼的体质?   可是,这一次兼职不止有钱拿,还有花拿,他要不要克制一下?   先赚完钱拿完花,把花送给宋向影后。   再来帮助这位可怜的老板?   ═➣═➣═➣═➣═➣═➣═➣═➣═➣═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