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系统,直男被三个大佬强宠 作者:一颗空心竹 简介:   裴劲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还绑定了一个神豪返现系统,他激动的以为自己要开启龙傲天之路了。   然而,这系统说他是gay,所以只有给优质男人花钱才能拿最高的返现。   身为直男的裴劲崩溃:我不是gay,我才不要给男人花钱!   系统:给男人花钱能返现10倍以上,还随机掉落跑车别墅庄园哦。   行吧。   裴劲表示:就当养小弟了。   然后裴劲疯狂给男人花钱,成功给自己返现成了全国首富,全球知名富豪,还上了福布斯富豪排行榜。   但裴劲这个人吧,特别没有边界感。   和人同睡一床,同吃一碗饭,还时不时穿人衣服,加上给人砸钱砸到手软,还不求回报。   于是画风逐渐跑偏——   轻狂纯情的科研天才:他是不是喜欢我?   温润儒雅的京圈大佬:他一定喜欢我!   霸道狠戾的英国公爵:他绝对喜欢我。   裴劲崩溃大喊:“我是直男!我只把你们当兄弟!”   没人信。   后来,兄弟们全变成了他老公。   裴劲陷入沉思:我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   管他呢,爽就完了。   #直男龙傲天的翻车实录#   #关于我以为自己在养小弟,结果养出三个老公这件事#   阅读提示:   1.万人迷钓系直男受X轻狂纯情年下攻+霸道狠戾混血攻+温润儒雅daddy攻   2.先走肾再走心,攻全c,会有很多雄竞修罗场。   3.无大被同眠,不会同时和三人结婚,只会谈恋爱,符合网站要求。   九月份开:《我靠扮演马甲拯救世界「无限」》   地球被一款自称为“升维游戏”的系统入侵了。   十年之内,必须要有玩家通关九个S级副本,否则地球将迎来毁灭。   每个人都是玩家,可自行选择进入副本,游戏会根据能力匹配副本。   进入副本的玩家大多来自各个不同,但是同样参与了升维游戏的星球。   而副本中获得的一切道具与能力,均可在现实中生效。   玩家们必须不断提升自己能力,才有资格挑战S级副本,才有可能保住自己的家园。   温九昭穿越而来,绑定了【马甲扮演系统】。   他捏造无数马甲,靠收割情绪值为马甲加点强化。   于是,直播间里陆续出现了几位画风清奇的“野生大佬”:   【狂信徒】爱好就是把自己献祭给邪神,每次都能从祭坛爬回来,死得越多越强。   【无名画师】或许该叫神笔马良?但是这个抽象的画风,是认真的吗?   【说书人】一位喜欢讲童话故事的说书人,折扇一展,所有恐怖故事全都变成真善美。   【公平商人】虽有公平二字,可谁不知道公平商人的秤是黑称?说你只值一块钱就只值一块钱。   【楚狂人】以诗词作战,一诗破万法,可攻可防可治疗,坏消息是他是文盲   直播间里,地球观众和其他星球的玩家集体好奇:“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当地球观众得知这几个大佬来自地球时,纷纷表示,不就是9个S级副本吗?稳了!   最离谱的是,温九昭还用这些马甲伪装了一个空壳组织,装得神秘莫测,引得无数玩家打听进入组织方式。   CP:骚话受·温九昭 × 纯情攻·沈寂渊   马甲不按照文案上面的顺序出现。 第1章 穿越 裴劲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   裴劲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侧躺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还来不及疑惑,下一秒就被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彻底淹没。   原主裴劲,二十二岁,京大计算机系大四学生,孤儿,绩点全系第一,还拿到了出国留学的资格。   而且原主还有个男朋友,叫沈明哲,是京圈有名的富二代。   裴劲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什么玩意儿?我有男朋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性别器官都在原位。   他是直男啊,纯得不能再纯的直男!怎么平行世界的自己和男人交往上了?   还没等裴劲把这个冲击消化完,一段更加令人窒息的记忆就接踵而至。   原主今晚被沈明哲带来参加这场拍卖会,说是要给他拍一件生日礼物。   原主满心欢喜,觉得这段见不得光的恋情终于要被正视了。   结果他离开包厢上个洗手间,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明哲,你那小男友呢?听说你带他来拍卖会了。”一个戏谑的男声传来。   “嘁,什么小男友。”沈明哲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之前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抽到的任务是追个男的,我随手挑了个人。”   “追了两个月就到手了,你是不知道,这种人最容易上钩了,给点甜头就以为遇到了真爱。”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你还带他来拍卖会?不怕他当真?”   “玩腻了,今天就是最后一面,待会儿随便找个理由翻脸,正好让他长长教训。”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笑话罢了,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原主在门外听完这些话,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踉跄着转身离开,打开手机想找人倾诉,却看到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裴劲同学,经举报核实,你作风有问题,与同□□往过密,影响恶劣。”   “经院里研究决定,你的留学资格已被取消。”   原主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发消息为自己辩解,结果又收到了好朋友兼室友周子凯的消息:   【裴劲,别怪我举报你,谁让你处处压我一头。我得不到的留学名额,你也别想得到。】   原主原本就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一直靠药物维持,从来不敢有大的情绪波动。   但在那一瞬间,三重打击下,原主无法控制好情绪,心脏病发作之下,剧烈的胸闷和窒息感笼罩了原主。   原主连药瓶都没来得及掏出来,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走廊拐角的大理石地面上。   然后,另一个世界出车祸的裴劲就穿了过来。   “艹。”裴劲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那三个人渣,还是骂这操蛋的处境。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感觉这具身体虚弱得跟纸糊的似的。   “原主这也太惨了。”   他正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收拾沈明哲和周凯这两个王八蛋,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镖便走上前来,想要伸手扶他:   “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帮您叫救护车吗?”   裴劲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视线越过保镖,看到了他身后停着的那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眉骨。   男人的唇形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天然带着三分温和的笑意。   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修长的双腿盖着一条深色的薄毯,姿态从容而端正。   明明男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威胁或者敌意,而是一种久居高位的人身上才会沉淀出来的气势。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参加拍卖会,更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喝茶。   随性,从容,一切尽在掌握。   男人正淡淡地看着裴劲,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又不失礼貌的关切。   裴劲愣了大概两秒钟,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气质,妥妥的大人物。   就在裴劲扶着保镖的手站稳的时候,一道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中炸响。   【叮——神豪返现系统绑定成功!】   裴劲吓得差点又摔回去,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正常的表情。   【本系统旨在为宿主提供极致花钱体验,但需注意以下几点——】   【本系统原是红娘系统,因为转岗仓促,核心代码未改变,加上检测宿主性取向为男。】   【所以系统的返现要求改变为,宿主给系统评级为四星及以上优质男性花钱才可以获返现。】   【五星目标返现高达十倍及以上,并随机掉落别墅跑车及公司股份等奖励。】   【特别提示:一星最低,五星最高,并且给自己花钱不返现。】   碍于身边有人,裴劲只能在脑内疯狂咆哮:“等会儿,你这是什么破系统,我是直男!”   系统沉默了两秒,语气无辜:【检测到宿主性取向为男,请宿主不要试图欺骗自己。】   裴劲:“???”   裴劲气得脸都红了,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谈过恋爱而已,但这不能证明他是弯的吧?   系统大概是嫌他吵,直接放弃了跟他辩论。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在裴劲眼前展开,上面赫然列着眼前轮椅男人的数据。   【薄司晏,28岁,京圈薄家掌权人,综合评定:五星。】   【身高188cm,体重75kg,京大经济学硕士,薄氏集团董事长。】   【性格特征:外温润内果决,手段凌厉但行事低调,有极强掌控欲但善于伪装。】   【当前状态:对宿主兴趣度——5%(勉强觉得宿主有点意思)。】   【综合评定为:五星。】   【宿主快上,拿下他吧!只要给他花100块,你就能获得1000及以上返现,甚至还可以掉落跑车,别墅、庄园哦。】   裴劲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什么gay不gay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是五星!   而且不就是被系统说一句性取向为男吗?这没啥大不了的,他看的那些龙傲天小说中的系统,还会电击宿主呢。   这样一对比,裴劲立刻把自己的系统看顺眼了。   更何况只要给人花钱就能拿到返现,这么好的事儿,不干的是傻子。   裴劲瞬间调整好了状态,热情地凑上前一步,然后被自己虚弱的身体拖累,恰到好处地晃了一下,扶着保镖的手臂站稳,对薄司晏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没事没事,老毛病,低血糖,在地上躺会儿就缓过来了,让您见笑了。”   他声音清朗,带着蓬勃朝气,和他那副苍白单薄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薄司晏抬眼看他,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拍卖会场的光线并不刺眼,落在裴劲脸上的时候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柔光。   裴劲的身形很清瘦,骨架不大,站在那的时候,像是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走。   但是那张脸,生得实在招人。   五官精致得过分,眉眼的弧度带着天然的张扬,偏偏眼睛又圆又亮,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直接。   嘴唇偏薄,唇角天生微微上翘,带着一点不驯的弧度。   头发有些乱,大概是在地上躺着的时候蹭的,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整个人又漂亮又狼狈。   薄司晏的目光停了一瞬。   这个人好看是真好看,但那股聪明劲儿全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反倒显得有点……傻。   像一只刚出窝的狐狸崽子,毛还没长齐,就敢冲着猎人呲牙。   明明拙劣得很,却因为实在漂亮,让人不忍心直接拆穿。   一只笨蛋狐狸。   薄司晏的唇角微微勾起,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突兀的晕倒,刻意的接近,毫不掩饰的目的性。   对家这次派来的人,外形倒是用了心,但培训显然没跟上,演技太差,甚至懒得遮掩一下那双眼里的算计。   不过没关系。   他最近正好无聊,陪这只小狐狸玩玩,倒也无妨。   裴劲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目光灼灼地看向轮椅上的男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热切。   “先生,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让人看我,我还在地上躺着呢,说不定就被人踩着了。”   “我叫裴劲,非衣裴,干劲的劲,京大计算机系的,今年大四,我们加个微信吧,我一定要好好的感谢您!”   这一长串自我介绍说得行云流水,连个磕巴都没打,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不要脸”贯彻到底。   薄司晏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别的卧底想方设法藏目的,这位倒好,把“我想接近你”五个大字直接写在了脑门上。   是蠢到了极致,还是聪明到了极致?   薄司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盖在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白得像上好的骨瓷。   这个动作是无声的试探,他在观察裴劲的反应,看对方的视线是否会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腿上。   大多数接近他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打量他的轮椅,眼神里带着同情、好奇或者忌惮。   但裴劲的目光纹丝不动,始终牢牢地黏在他的脸上,仿佛对他的脸很感兴趣。   薄司晏沉默的时间越长,裴劲就越焦灼,生怕自己错过了这只行走的印钞机。   他差点就要掏出手机直接往人家怀里塞了,好在这时候薄司晏终于动了。 第2章 新手任务 薄司晏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   薄司晏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部没有手机壳的纯黑色手机,屏幕亮起,露出了微信的二维码界面。   他动作不疾不徐,连举手机的角度都无可挑剔,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人。   “薄司晏。”他简单地报了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裴劲飞快地扫码、添加、发送验证消息,一气呵成,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薄司晏点下同意的那一瞬间,系统提示音在裴劲脑中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添加五星目标好友,奖励现金10万元已到账。】   【金额已转入宿主名下银行卡,合法合规,来源可查,请放心使用。】   裴劲内心狂喜,脸上还勉强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快溢出来了。   十万块!加个好友就十万块!这系统虽然红娘出身,但出手是真大方!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巩固一下和这位五星财神爷的关系,系统又响了。   【叮——发布新手任务。】   【请在24小时内为薄司晏消费,金额不限,方式不限。】   【任务配套道具已发放:无限额黑卡一张,已存入宿主钱包中,全球通用,无消费上限。】   裴劲感觉自己的裤兜微微一沉,下意识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一张质感冰凉的卡片。   【任务失败惩罚:回收所有已发放奖励,并抹除宿主相关记忆,系统将自动脱离。】   裴劲听到这话,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噌地就上来了。   他裴劲是什么人?那是能在大学四年横扫各类竞赛奖项的狠人。   一个破任务还能把他难住?不就是给薄司晏花钱吗,花,现在就花。   裴劲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又灿烂了三分,思考怎么自然地跟这位财神爷多待一会儿,好完成任务。   薄司晏竟然主动开口了,他微微侧头看向裴劲,目光温和却带着探究。   “裴同学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裴劲立刻点头,眼神坦荡。   “是啊,不过我就是来长长见识,没想到低血糖犯了,在地上躺了半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抬手揉了揉后脑勺,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薄司晏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审视被一层温和的笑意覆盖。   这只小狐狸,撒谎的时候耳朵都不会红一下,倒是天赋异禀。   “既然碰上了,不如去我包厢坐坐。”薄司晏说得轻描淡写。   “里面有茶点,正好能缓解你的低血糖,总比再躺地上强。”   裴劲听到这话,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简直是瞌睡遇到送枕头的。   他正愁没机会给这位五星财神爷花钱呢,人家直接把他领进门了。   “那怎么好意思,太打扰您了。”裴劲嘴上客气,脚已经诚实地往前迈了一步。   薄司晏唇角微扬,那抹笑容转瞬即逝。   保镖推着轮椅在前,裴劲跟在后面,步伐轻快得像捡了钱。   拍卖会场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劲一边走一边打量薄司晏的背影,这人坐在轮椅上都比别人有气势。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看的那些商战剧都白看了,真正的大佬根本不用演。   薄司晏本人往那一坐,就是一部商战大片。   上了二层,走廊更宽敞了,两侧包厢的门都关着,透着一股子矜贵气。   保镖在天字号包厢门前停下,推开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裴劲一进门,就被包厢的奢华程度给震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包厢很大,正对拍卖台的是一整面落地窗,视野好得离谱。   窗边摆着两张真皮沙发和一个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茶。   沙发旁边还有一个摆放着各种饮品的恒温酒柜,里面的水晶杯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裴劲虽然不懂画,但也看得出那笔触老辣,不是地摊货。   整个包厢低调又奢华,每一件东西都透着“我很贵但我不说”的矜持。   “坐。”薄司晏抬手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被保镖推到落地窗前的固定位置。   裴劲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来,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糕点上。   他还真有点饿了,这具身体底子本来就虚,刚才又经历了一场生死穿越。   薄司晏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随意。   裴劲立刻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高级货无疑。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这任务该怎么完成才最自然。   直接转账太生硬,送礼物又怕不合人家心意。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叮咚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正与五星目标薄司晏共处一室,触发场景奖励。】   裴劲嚼糕点的动作停了一瞬,竖着耳朵等下文。   【奖励兰博基尼Aventador一辆,颜色任选,已存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裴劲差点被嘴里的桂花糕噎死,兰博基尼?Aventador?这车落地得七八百万吧?   就这么白送他了?就因为他和薄司晏坐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强行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才没让自己咳出来。   然后裴劲抬起头,看向薄司晏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亮得惊人,炽热得像看到了稀世珍宝,又像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   薄司晏被他这眼神看得微微挑眉,这小狐狸又打什么主意?   裴劲此刻看薄司晏,已经完全不是看财神爷了,是看一座行走的金矿。   不,比金矿还值钱,金矿还得开采,这位爷只需要坐在那,天上就掉超跑。   薄司晏将裴劲那亮晶晶的眼神尽收眼底,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心中对“对家派来的笨拙商业间谍”这个判断,又添了几分笃定。   这只小狐狸大概以为自己演技很好,殊不知那双眼睛早就把他出卖了个干净。   不过没关系,他倒要看看,这只狐狸崽子到底想干什么。   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灯光渐暗,聚光灯打在拍卖台上,拍卖师穿着黑色正装,精神抖擞地走上台。   裴劲的注意力暂时被拉了过去,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又惬意。   反正在这包厢里待着就能有奖励,他着什么急,慢慢来,实在不行,到时候随便送他个礼物,先把新手任务给过了。   拍卖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吐字清晰,一看就是老手   裴劲对这些场面话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在薄司晏和拍卖台之间来回游移。   一件件拍品被推上来,很快气氛热烈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推上来了一件拍品,是一串澳白珍珠项链,颗颗饱满,光泽温润。   裴劲对珍珠没什么研究,但也看得出那串珠子品相极好,价格不会便宜。   拍卖师开始介绍珍珠的产地、规格和历史,声音抑扬顿挫,很有感染力。   起拍价报出来,八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楼下稀稀拉拉有人举牌。   裴劲本来没打算掺和,他又不是真来买东西的,他就是来薅羊毛的。   但他忽然注意到,薄司晏的目光在那串珍珠上多停留了一秒。   就是那一秒,裴劲精准地捕捉到了,脑子里警铃大作。   大佬对这东西感兴趣!这不就是他花钱的机会吗?天赐良机!   裴劲立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薄司晏,笑得像个贴心的小弟。   “薄先生,您喜欢这个?”   薄司晏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裴劲才不管他承不承认,他已经伸手按亮了茶几上的竞拍器。   竞拍器的指示灯亮起,包厢外壁的电子号牌同步亮起,显示天字一号房参与竞拍。   裴劲清了清嗓子,对着竞拍器上的话筒开口,声音清朗地传遍全场。   “两百万。”   全场哗然,这个价格直接翻了一倍多,从八十万起拍价一口叫到两百万。   拍卖师都愣了一下,从业这么多年,这么拍的客人也不是没有,但毕竟少见。   楼下一层的普通坐席区,沈明哲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拍卖手册。   他今天不止带了土包子男友来,还带了一女伴来参加拍卖会。   沈明哲带土包子男友来纯粹是为了羞辱,带女伴的话就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财力。   本来一切都按部就班,虽然土包子男友不知道去哪里了,但他又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土包子,所以也毫不在意。   沈明哲举了几次牌,拍了件不大不小的玩意儿送给身边的女伴。   女伴笑得花枝乱颤,挽着他的胳膊撒娇,沈明哲很是受用。   直到那个声音从天字号包厢传下来,沈明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个声音清朗、透亮,带着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怎么那么像裴劲?   不,不可能,裴劲那个窝囊废怎么可能出现在天字号包厢?那可是顶级贵宾才能进的地方。   而且两百万?裴劲一个靠助学贷款交学费的孤儿,哪来的两百万? 第3章 点天灯 沈明哲猛地抬头望向二层,……   沈明哲猛地抬头望向二层,只看到落地窗后面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脸。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拍卖手册。   包厢里,裴劲叫完价就靠回沙发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薄司晏微微侧头看他,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他原以为这只小狐狸会用什么更迂回的方式套取商业情报,比如假装偶遇,比如借故攀谈。   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砸钱。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家派来的人,什么时候这么舍得下本钱了?   裴劲要是知道薄司晏此刻在想什么,估计能笑出声来。   他哪里是想套取商业情报,他纯粹就是想给这位五星财神爷花钱,然后疯狂赚返现。   系统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那声音比天籁还好听。   【检测到宿主为五星目标薄司晏消费200万,触发十倍返现。】   【返现金额2000万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裴劲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两千万?就这么到手了?   他刚才花出去两百万的时候,手还有点抖,毕竟是这么大一笔钱。   但现在两千万到账,他恨不得把整场拍卖会都包下来送给薄司晏。   裴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得意,但眼睛里的光怎么都藏不住。   拍卖台上,拍卖师已经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开始继续拍卖流程。   “天字一号房出价200万,200万一次,200万两次,200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第一件拍品被裴劲以翻倍的价格拿下。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裴劲如法炮制,但凡薄司晏多看拍卖手册一眼,他就立刻举牌。   薄司晏的视线在一件明代青花瓷上多停了一秒,裴劲举牌,五百万。   薄司晏的目光在一幅清代字画上掠过,裴劲举牌,三百万。   薄司晏对一件和田玉摆件微微颔首,裴劲直接举牌,六百万。   那架势,仿佛钱不是钱,只是账户里的一串数字,花起来毫不心疼。   实际上裴劲确实不心疼,反正花出去的钱会以十倍返现回来,他恨不得花得越多越好。   一层坐席区的沈明哲已经彻底坐不住了,他死死盯着天字号包厢的方向,脸色难看得吓人。   如果之前那个声音只是让他怀疑,那么现在他可以确定了。   那个坐在天字号包厢里的人就是裴劲。   可是这怎么可能?裴劲一个穷学生,哪来的底气这么挥金如土?   短短不到半小时,天字一号房已经拍了四五件藏品,总金额超过两千万。   这个数字对于沈明哲来说也不算小数目,他们沈家虽然有钱,但也没到可以这么随便花的程度。   沈明哲身边的女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   沈明哲没有理她,他紧紧攥着竞拍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倒要看看,裴劲到底在搞什么鬼,一个被他玩腻的弃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包厢里,裴劲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沈明哲盯上了,他正沉浸在薅羊毛的快感中。   每次给薄司晏花完钱,系统就会立刻播报返现金额,他的账户余额正在以几何倍数增长。   从最开始的十万,到后来的几千万,再到现在,他账户里的数字已经快破亿了。   这个赚钱速度,比他上辈子写代码、做项目、拿奖金快了几万倍不止。   裴劲激动得手都有点抖,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薄司晏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将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   这只小狐狸每次举牌的时候,眼神都亮得惊人,兴奋得像是捡了宝贝。   花钱能让人兴奋成这样?薄司晏见过太多人,花钱的时候要么炫耀,要么心疼。   但裴劲花钱的样子,像是这钱花出去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回报一样。   这个认知让薄司晏对裴劲的兴趣又浓了几分,这只狐狸崽子身上的秘密比他预想的更多。   薄司晏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终于开了口。   “裴同学,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你如此破费,恐怕不妥。”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任何不满,但那话里的探究意味却很明显。   裴劲大手一挥,脸上的笑容坦荡又热切,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慌乱。   “薄先生见义勇为,心地善良,我最佩服您这种人。”   “这点小钱算什么,就当交个朋友,我裴劲交朋友从来不心疼钱。”   他这话说得义薄云天,配上那张苍白漂亮的脸,竟然有种诡异的可信度。   薄司晏看了他两秒,唇角微微扬起,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了茶杯。   这只小狐狸的演技虽然拙劣,但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倒是挺有意思。   他倒想看看,这只狐狸崽子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拍卖会逐渐接近尾声,压轴的拍品终于登场了,全场的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拍卖师的声音比之前更加高亢,充满激情地介绍着最后一件藏品。   那是一件稀世古董,一件南宋官窑的青瓷瓶,釉色温润如玉,器形端庄大气。   据说这是从海外回流的一件珍品,存世数量极少,品相完好的更是凤毛麟角。   起拍价两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这个价格已经劝退了在场绝大部分人。   但真正有实力的人都知道,这件东西才是今晚拍卖会最大的看点。   裴劲不懂古董,但他看得出薄司晏的眼神变了。   之前看珍珠、看字画的时候,薄司晏的目光只是略作停留,带着一种礼貌的欣赏。   但看到这件青瓷瓶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和兴致,连身体都微微坐直了一些。   裴劲立刻明白了,这件东西才是薄司晏真正想要的。   一层坐席区,沈明哲也打起了精神,他今晚来拍卖会,为的就是这件青瓷瓶。   他爷爷沈老爷子酷爱古董,下个月就是老爷子的八十大寿,他得拍一件像样的寿礼。   这件南宋青瓷瓶无论是品相还是来历都无可挑剔,送给老爷子绝对能讨他欢心。   沈明哲咬了咬牙,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上限,五千万,超过这个数他就得掂量掂量。   拍卖师报完起拍价,楼下立刻有人举牌,两千一百万,两千三百万,两千五百万。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突破了三千万,举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沈明哲按亮竞拍器,报了一个三千五百万,全场安静了几秒,拍卖师高声询问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四千万。”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天字号包厢传下来,又是那个让沈明哲咬牙切齿的声音。   沈明哲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裴劲这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咬紧后槽牙,又加了一次价,四千两百万,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五千万。”裴劲的声音云淡风轻,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随意。   全场一片死寂,五千万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沈明哲的手指悬在竞拍器上方,颤抖了两下,最终还是颓然放了下来。   五千万买一件古董送寿礼,他爸知道了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裴劲在包厢里等了几秒,有人接着跟了价格,他扭头看了一眼薄司晏。   薄司晏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那件青瓷瓶上,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之色。   裴劲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了落地窗前,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按亮了竞拍器。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他把竞拍器上的天灯按钮按了下去。   拍卖台上的拍卖师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天灯!天字一号房贵宾为这件南宋官窑青瓷瓶点了一盏天灯!”   全场死寂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所有人都被这个举动震惊了。   点天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论最终的落槌价是多少,点灯之人都要以最高价再加一口价成交。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竞拍方式,是一种赤裸裸的财力碾压,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东西我要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沈明哲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终于看清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人。   就是他,就是裴劲,就是那个被他当成笑话玩弄了三个月的窝囊废。   可是此刻的裴劲完全不像他记忆中那个怯懦温吞的样子。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满场的灯光,身姿挺拔,眼神睥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气势。   沈明哲的第一反应是荒谬,荒谬到他差点笑出声来。   裴劲一个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活着的穷学生,他凭什么给五千万的古董点天灯?   “我要求验资!”沈明哲的声音在一众议论声中格外尖锐。   他指着二层天字号包厢的方向,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   “我怀疑天字一号房的客人不具备相应的履约能力,我要求拍卖行当场验资!”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点天灯被要求验资,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一般来说能坐在天字号包厢的人非富即贵,根本不需要验资,但沈明哲的身份也不一般。   沈家在京圈也算有头有脸,他当众提出质疑,拍卖行不能不给一个交代。   拍卖师为难地看向场边的拍卖行经理,经理也是一脸难色。   验资这个要求虽然合规矩,但天字一号房那位可是薄家的人,得罪不起。   可沈家少爷当众发难,不验也不行,否则拍卖行的公正性会受质疑。   就在经理左右为难的时候,天字号包厢的窗户打开了,裴劲探出半个身子。   “验呗。”他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要验就快点,别耽误我拍东西。”   沈明哲脸色铁青地盯着他,他想看裴劲被当众打脸,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拍卖行经理亲自带着工作人员上了二层,恭敬地敲开了天字号包厢的门。   裴劲靠在窗边,从兜里掏出系统给的那张黑卡,夹在两根手指之间,递了过去。   那张卡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串烫金的数字编号,质感冰凉沉手。   经理双手接过卡片,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认得这种卡,这是全球限量发行的顶级黑卡。   这种卡没有额度上限,持有者的身份和资产都经过了最严格的审核,全球发行量不超过一百张。   经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直接双手将黑卡又还给裴劲,转身面向全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还是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拍卖会场。   “经核实,天字一号房贵宾账户资金充足,完全具备履约能力,本次天灯有效!”   沈明哲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抽去了骨头。   怎么可能?裴劲一个孤儿,一个连学费都要靠贷款的穷光蛋,怎么可能有这种财力?   他身边的女伴脸色也变得铁青,她原本以为今晚攀上了沈家少爷是件长脸的事。   结果倒好,沈明哲居然怀疑天字一号房的贵客没钱,还被坐在天字一号房的贵客当众碾压,她站在旁边都觉得丢人。   裴劲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明哲那张惨白的脸,心中那股为原主积攒的恶气终于狠狠出了一口。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沙发前坐下,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没绷住,嘴角就翘了起来。   薄司晏一直安静地坐在窗前,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裴劲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深。   这只狐狸崽子背后藏着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那张黑卡不是谁都能拿到的,那个随手就是几千万的气魄也不是装出来的。   薄司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看来,这位“小间谍”背后,或许藏着更有趣的秘密。 第4章 骗子? 沈明哲站在一层坐席区,仰……   沈明哲站在一层坐席区,仰头死死盯着天字号包厢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裴劲不可能有这种财力,除非他背后有人。   沈明哲的目光猛地落在裴劲旁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   隔着玻璃看不太清脸,加上又不像裴劲那样是他熟人,但能坐在天字号包厢里,还坐着轮椅,身份呼之欲出。   京圈里坐轮椅的大人物就那么一位——薄家掌权人,薄司晏。   沈明哲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是攀上高枝了,怪不得去上了个厕所后就不回来找自己了,连个消息也没给自己发。   他还以为那个窝囊废心脏病发作死在哪了,结果是傍上了更有钱的。   沈明哲虽然不喜欢裴劲,甚至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穷酸的孤儿。   但在他还没提分手之前,裴劲凭什么先攀高枝?   那是他沈明哲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了,也得由他亲手扔掉,裴劲有什么资格先走?   沈明哲整了整衣领,压下心头的怒火,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芒。   他倒要去会会薄司晏,把裴劲的老底全抖出来。   他就不信,等薄司晏知道裴劲是个什么货色之后,还会护着这个窝囊废。   拍卖会在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中落下帷幕。   裴劲以七千三百万的最终价格拿下了那件南宋官窑青瓷瓶。   他刷黑卡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刷公交卡,仿佛刷出去的不是七千多万,而是七百多块,连眉头都不带皱的。   系统在他的脑子里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那声音比交响乐还悦耳。   十倍返现的七亿三千万已经到账,还额外掉落了一套京城二环内的顶层复式公寓,四百八十平,带空中花园。   房产证和钥匙直接存入了系统空间,附赠全套顶奢家装,拎包即住。   裴劲心情好得快要原地起飞,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现在看薄司晏的眼神,就跟看财神似的。   裴劲双手捧着那个价值七千三百万的青瓷瓶,转身凑到薄司晏面前。   他微微弯腰,将花瓶往前一递,笑得坦荡又热切,眼睛亮得惊人。   “薄先生,这东西我不懂欣赏,放我手里就糟蹋了,但是送您正好,您一定要收下。”   要是你不收下,系统会把我返现的钱收回的!!!   薄司晏微微抬眼看他,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而深沉。   这只狐狸崽子花了七千多万拍下来的东西,转手就送给他了。   所求必然不小。   七千多万对他薄司晏来说不算什么,甚至其余人为求与他合作,上亿的东西也不是没送过。   更别提,早年间薄司晏还没完全掌权的时候,对家和本家派来的间谍层出不穷。   有假装偶遇的,有英雄救美的,有假装失忆被他救下的。   各种剧本,各种人设,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演不出来的。   下药的事更是屡见不鲜,他中过招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甚至有一个女人,为了获取他的信任,自导自演了一出挡刀的戏码。   那一刀扎在她胸口上,离心脏就差两厘米,血流了一地,差点把命搭进去。   薄司晏年轻时信了,给了她救命恩人的待遇,好吃好喝地养在薄家。   结果她贪心不足,想要的不仅仅是救命恩人的待遇,还想要薄夫人的位置。   为此各种下药,各种制造独处的机会,手段下作得令人作呕。   最终被薄家的安保团队查了个底朝天,发现连挡刀的事都是她联合对家一手策划的。   从那以后,薄司晏对任何刻意接近自己的人都带着天然的警惕和审视。   只不过这次对家似乎是换了思路,派来的间谍换成了男的,还是个漂亮的男大学生。   倒是与时俱进,知道他现在对女人免疫了,就换个赛道来试探他。   真是新鲜,居然觉得他能上男人的当?   薄司晏看着裴劲那张漂亮得过分又写满了“我有目的”的脸,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只狐狸崽子比之前那些间谍都笨,目的性全写在脸上,藏都不藏一下。   但也比之前那些间谍都有趣,至少砸钱的时候是真的舍得砸。   薄司晏没有推辞,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裴同学破费了”。   然后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保镖将青瓷瓶收下。   保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过花瓶,退回到轮椅后面。   裴劲见薄司晏收了,笑得更加灿烂,整个人都散发着快活的气息。   他觉得自己在薄司晏心目中的好感度肯定又涨了一大截。   殊不知薄司晏看他的眼神,完全是猎人在看一只自以为聪明的小狐狸。   还是一只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猎人一眼的笨蛋狐狸,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薄司晏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心中有了计较。   这只小狐狸就算不是对家派来的,也绝对对他有所图,他倒想看看这只小狐狸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   裴劲屁颠屁颠地跟着薄司晏的轮椅出了包厢,步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朵上。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下次给薄司晏花什么钱,花多少合适。   直接买栋楼送给他?还是买座岛?   裴劲越想越兴奋,恨不得当场掏出黑卡再给薄司晏刷一个亿,可惜在新手任务完成之后,那张黑卡就被收了回去了。   接下来,除非触发了系统任务,否则裴劲都只能自己掏钱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沈明哲带着他那个妖艳的女伴,气势汹汹地堵在了楼梯口。   他的脸上挂着虚伪到极点的笑容,眼底却全是阴狠和算计。   沈明哲的目光先是在裴劲脸上狠狠剜了一眼,像是要把他的肉剜下来。   然后视线越过裴劲,落在薄司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算计。   他扯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薄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沈家的沈明哲。”   他的声音洪亮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来围观。   “有件事,我作为知情者,必须当面提醒您,不能让您被人蒙蔽。”   薄司晏的轮椅停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眼看向沈明哲。   那道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沈明哲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虚,心脏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薄司晏在商界的名声他是听说过的,手段凌厉,杀伐果断。   他老子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薄总,他一个富二代哪来的底气当面叫板。   但想到自己手握“真相”,沈明哲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指着裴劲,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的意味。   “薄先生,您可千万别被这个人给骗了。”   裴劲挑眉看着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像是看猴戏一样。   沈明哲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激得怒火中烧,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   “他叫裴劲,京大计算机系的学生,表面上看着清纯无害,实际上手段多得很。”   “薄先生可能不知道,这个人还是我交往了三个月的男朋友。”   沈明哲刻意停顿了一下,等着看薄司晏震惊或者厌恶的表情。   然而薄司晏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依然是那副温和而疏离的从容。   仿佛沈明哲说的不是他身边站着的人,而是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裴劲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并非是心虚,而是因为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知道这段感情有多恶心。   沈明哲追了原主两个月,甜言蜜语说得天花乱坠,把原主哄得死心塌地。   结果只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抽到的惩罚任务,把他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笑话。   不过,裴劲的皱眉被沈明哲解读成了心虚,他更加来劲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他在学校装得人模狗样的,什么绩点第一,什么竞赛冠军,什么贫困生,都是拿来博同情的工具。”   “我就是被他骗了,还真把他当成什么正经人,实际上他就是个专门钓凯子的惯犯,见到有钱人就往上贴,手段下作得很。”   沈明哲越说越投入,似乎自己都把自己胡编乱造的东西都当真了:   “你是不知道啊,他表面上看着清纯,脱了衣服比夜场的小姐还会伺候人,叫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而且这婊子专挑有钱人下手,装穷装纯就是为了往人床上爬,骗完一个换一个,刚骗了我,现在又爬您这儿来了。”   沈明哲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恨不得把裴劲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诈骗犯:   “您可千万别被这烂货骗了,他比窑子里明码标价的鸡还不如,人家好歹光明正大,他是又当又立,打着贫困生的幌子专干下贱勾当。” 第5章 编造跨国集团 沈明哲的污言秽语在……   沈明哲的污言秽语在走廊里回荡,裴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和沈明哲交往的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原主生性害羞内敛,连沈明哲的手都没怎么牵过,沈明哲倒是三番五次想动手动脚。   每次都被原主以各种理由拒绝,最过分的一次差点被原主扇了耳光。   现在沈明哲倒打一耙,当众造黄谣,把他描述成一个下贱的玩物。   这口恶气他裴劲要是不出,他就不姓裴。   裴劲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然后裴劲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他一个箭步上前,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右拳带着破风声,精准地砸在了沈明哲的鼻梁上,力道十足,角度刁钻。   沈明哲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脑勺磕在了墙上。   鼻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往下淌,溅在他那件价值不菲的白衬衫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沈明哲身边的女伴尖叫一声,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递过去,手都在抖,纸包掉了两次才捡起来。   沈明哲捂着脸,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鼻涕眼泪鼻血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裴劲,声音因为鼻血和震惊而含糊不清,像是被捏住了嗓子。   “你、你居然敢打我?”   裴劲甩了甩右手,把指节上沾的血迹满不在乎地往沈明哲的外套上蹭了蹭。   他看着沈明哲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张扬,眼睛里全是挑衅。   “打的就是你,谢谢你提醒我。”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但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沈明哲,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手吧。”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薄司晏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在薄家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但这种当面一拳分手的还是头一回。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右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裴劲身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趣味。   他倒想看看,这只牙尖嘴利还会咬人的小狐狸,接下来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沈明哲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在他的认知里,裴劲就是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捏圆捏扁都不会反抗。   可眼前这个裴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他从没见过的狠劲儿。   眼神凌厉,出手果决,那一拳砸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没看清动作。   沈明哲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裴劲根本没给他机会,退后一步,站在薄司晏的轮椅旁边,双手插兜,姿态松弛又嚣张,肩膀微微后仰,下巴扬起一个倨傲的弧度。   他看着沈明哲,声音清朗地回荡在整条走廊里,“沈明哲,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明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三个月前你追我,是因为你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随手挑了我当猎物。”   沈明哲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鼻血都忘了擦,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惊骇地看着裴劲,像是见了鬼。   这个秘密他只跟包厢里那几个兄弟说过,裴劲怎么可能知道?难道当时他在包厢外面?   裴劲看着沈明哲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冷笑,嘴上却说得更加真情实感。   他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裴劲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那张漂亮的脸因为这个表情显得楚楚可怜,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狐狸。   “如果不是我在包厢外听到了你和你兄弟们贬低我的话,我差点就信了,以为你真的喜欢我。”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停顿和哽咽,像是强忍着什么巨大的情绪,要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走廊里的气氛凝固了,连沈明哲身边的女伴都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裴劲。   薄司晏微微挑了挑眉,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又在演戏了,但这次演得比之前好,至少情绪层次丰富了不少。   如果不是他知道裴劲目的不纯,他差点就信了。   薄司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声地敲了敲,决定继续看下去。   裴劲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看着沈明哲,缓缓开口:   “沈明哲,我一直没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的亲生父亲上个月找到了我。”   沈明哲愣住了,连鼻血都顾不上擦了,表情从惊骇变成了茫然。   “我不是孤儿,我父亲是跨国集团的掌权人,我是他流落在外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沈明哲脑子里轰然炸开,炸得他耳鸣眼花。   这怎么可能?   裴劲看着沈明哲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心里爽得快要飞起来。   他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狗血电视剧,终于有机会自己演一出,过瘾。   而且裴劲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知道自家事儿。   他刚才那番“跨国集团继承人”的说辞虽然是胡扯的,但他一点都不心虚。   系统在拍卖开始前就告诉他了,为了防止神豪系统进入世界后造成货币贬值和经济动乱,每一个神豪系统选定世界后,都需要进入世界打工创业,把自己干成世界首富以后才可以挑选宿主。   所以裴劲获得的所有返现和产业,都是系统提前闯下的一番基业。   虽然系统不让他知道这个集团叫什么名字,但不妨碍他扯虎皮拉大旗。   反正他有钱,身份也被系统给掩盖着,谁能证明他不是?   且不提裴劲的打算,此时他的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深情被辜负”的表情,眼角微微泛红。   “我今天来拍卖会,本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对过去的告别。   “我想着我们门当户对了,我终于配得上你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震住了。   沈明哲的女伴捂住了嘴,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保镖的眼角又抽了一下,这次连嘴角都抿紧了,显然也被这个剧情发展惊到了。   薄司晏右手撑着下巴,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在裴劲身上。   跨国集团掌权人流落在外的孩子?这个剧本倒是新鲜,比之前那些间谍编得都精彩。   不过这只小狐狸说这话的时候,眼角虽然红着,但眼底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果然是只笨蛋狐狸,演个苦情戏都藏不住那股子尾巴翘上天的嘚瑟劲儿。   裴劲抬起头,那双蒙着水光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冷意,直直地看向沈明哲。   他嘴角那抹倔强的笑缓缓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失望和决绝。   “结果你倒好,在包厢里跟那些人说那种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颤抖、哽咽,而是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说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笑话,说今天是最后一面。”   “说一个穷学生而已,玩腻了就扔了,随便找个理由翻脸就好。”   裴劲把沈明哲在包厢里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沈明哲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这才明白,你从来没爱过我。”   “谢谢你成功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为了表示你的感谢,我提前提醒你一句,接下来你会受到报复的。”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比刚才那一拳更有杀伤力。   沈明哲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裴劲说的是真的,那他沈明哲刚才做的一切简直蠢到了极点。   他亲手把一个跨国集团的继承人给甩了,还当众羞辱人家?   但如果裴劲说的是假的,那他哪来的黑卡,哪来的底气扔出七千多万点天灯?   他靠在墙上,鼻血糊了一脸,表情扭曲而难堪。   他身边的女伴已经彻底懵了,手里攥着纸巾不知道该递还是不递。   她本来是来看裴劲出丑的,结果发现自己的男伴才是那个最大的小丑。   裴劲说完这句话,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积压在心口的什么东西吐了出去。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面向薄司晏,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裴劲正想利用沈明哲这事碰瓷一下薄司晏,跟他道歉,说请他吃个饭。   这样一来二往,他们两人不就熟悉上了吗?也有利于他完成系统任务。   可偏偏在这时,他脑子里的系统又开始叮叮当当地响了。 第6章 支线任务 【叮——新手任务已完成……   【叮——新手任务已完成,系统正式激活,恭喜宿主迈出神豪第一步。】   【解锁功能:目标雷达,可扫描方圆十里评级为五星的优秀男性,并且给出定位。】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请宿主查收。】   裴劲竖着耳朵等下文,心跳都不自觉地快了两拍。   【鉴于宿主初次任务表现优异,奖励京城CBD写字楼一栋。】   【写字楼共计三十六层,年租金收入约1.2亿,产权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   裴劲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了一秒,然后猛地狂跳起来。   一栋写字楼!!   裴劲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崩,内心的喜悦却压根抑制不住。   毕竟一栋写字楼,每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收一亿两千万的租金。加上账户里的七个多亿,他现在是真正的亿万富豪了。   【支线任务已激活,请宿主注意查收。】   系统的声音还没停,裴劲赶紧收拢心神,继续听。   【任务目标:在一周内与第二名五星目标产生交集。】   【任务成功奖励:奖金1000万元,并解锁二十倍返现特权一次。】   【任务失败惩罚:回收之前所有返现金额及资产。】   裴劲深吸一口气,回收所有资产?那绝对不行。   他正要打开目标雷达研究一下,沈明哲却气急败坏的喊着:   “裴劲!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裴劲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沈明哲的声音发颤,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裴俊说的那番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定都是在骗我!你怎么可能是跨国集团的继承人?”   裴劲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把屏幕转向沈明哲。   屏幕上是一串数字。   沈明哲眯着眼睛看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瞳孔猛地收缩。   那串数字太长了,长到他一时数不清到底是几位数。   “这是……”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零花钱。”裴劲说得轻描淡写,收回手机揣进兜里,“够清楚了吗?”   沈明哲的脸彻底白了,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七个多亿的存款,他沈家的流动资金加起来都没这么多,而眼前这个人管这叫零花钱?   裴劲向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个近乎逼仄的程度。   “你不是说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笑话吗?你不是说我是专门钓凯子的惯犯,见到有钱人就往上贴吗?”   每说一句,沈明哲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现在你满意了?”裴劲扯了扯嘴角,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全是冷意,和刚才演戏时蒙着水光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以为你玩了我,其实我也不过是在考察你。”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掸了掸沈明哲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考察结果出来了,你不及格。”裴劲收回手,退后一步,笑得张扬又嚣张。   沈明哲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裴劲,你听我解释,我之前说的那些话——”   “不听。”裴劲打断他,干脆利落,“我不跟穷逼谈恋爱。”   这句话一出,沈明哲脸上硬挤出来的温和表情再也挂不住了。   他沈明哲在京圈混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说别人穷的份,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说他穷。   可面对裴劲手里的七亿存款,沈明哲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裴劲说完转身就走,路过薄司晏轮椅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弯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   “薄先生,抱歉,让你看了出笑话,改天请您吃饭赔罪。”   薄司晏抬眼看他,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似笑非笑:“裴同学诚意邀请,薄某不敢不从。”   裴劲咧嘴一笑,他直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步子又快又轻,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沈明哲的女伴踩着高跟鞋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看了看沈明哲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又看了看裴劲潇洒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说了句:“沈少,我先走了,你不用送我了。”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又果断,像是恨不得立刻跟沈明哲撇清关系。   沈明哲靠在墙上,看着裴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骂了半天的人,结果人家持有的现金流,比他全家都多,从头到尾被当猴耍的竟然是他自己。   而此时,薄司晏坐在轮椅上,微微抬手,特助陈君泽立刻从暗处走出来,握住轮椅的推手。   “薄总,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薄司晏嗯了一声,轮椅无声地滑过走廊,滑向拍卖会场的专用通道。   车门关上,车厢内的灯光自动调暗,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陈君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过身,将一部平板电脑递给薄司晏。   “薄总,裴劲的资料查清楚了。”   薄司晏接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   “裴劲确实是京大计算机系的学生,大四,孤儿,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   “他成绩优异,原本拿到了出国留学的资格,但今天下午被取消了。”   “取消原因是有人举报他和同□□往过密,作风有问题。”   薄司晏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没有说什么,示意陈君泽继续。   “我彻底查了一下他的经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社会关系,也没有任何商业背景,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陈君泽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他今晚出现在拍卖会,是跟着沈明哲来的。沈明哲之前在追他的时候,也带他来过几次。”   薄司晏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裴劲那张证件照上。   照片里的裴劲比现在看起来更青涩,透着一股子怯懦劲儿,完全没有今天看到的裴劲鲜活。   “另外我调了他的就医记录,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靠药物维持,并且并无低血糖记录。”   “今天应该是被刺激到心脏病复发晕倒了,而不是低血糖昏倒。”   薄司晏将平板放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不是对家派来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问陈君泽,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君泽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可能这小朋友刚受了情伤,又被您英雄救美,故意接近你,纯粹是看上您这张脸了。”   薄司晏指尖微顿,没有接话,他将平板递还给陈君泽,身体靠在轮椅靠背上,右手撑着下巴。   “继续查。”   “是,薄总。”   短短一句话,陈君泽便理会到了自家老板的意思。   老板这是要他去查裴劲账户资金来源和是否真的有一位跨国集团父亲。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薄司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里浮现出裴劲那张漂亮又张扬的脸。   这世上真有这么纯粹又笨拙的接近吗?   劳斯莱斯无声地滑入薄家庄园的大门,夜色吞没了车身。   裴劲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宿舍楼早就锁了门。   但他不在乎,他现在是身家十几个亿的人,还住什么宿舍。   裴劲直接在学校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间总统套房,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他终于可以把憋了一晚上的狂喜全部释放出来。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抱着枕头傻笑了整整五分钟,然后打开系统光屏开始盘点资产。   现金:七亿三千六百万。   固定资产:兰博基尼一辆,迈巴赫一辆,布加迪一辆,二环顶层复式一套,CBD写字楼一栋。   年租金收入:约一亿两千万。   裴劲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   但他没忘,这些钱都是怎么来的,只有给系统评级四星及以上的男人花钱,才能获得返现。   这个设定虽然让他这个直男有点膈应,但看在返现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就当投资了,而且他这投资百分百有回报,可比外面的投资好多了。   裴劲打开系统界面,找到那个目标雷达的功能入口,图标是灰色的。   系统适时地弹出了解释:“雷达只有检测到五星目标时,才会自动开启,其余时间都不可使用。”   裴劲不太在意地嗯了一声,随后他把手机充上电,翻了翻微信。   薄司晏的头像是纯黑色的,朋友圈也不发,更别提什么标签动态了。   倒是周子凯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全是阴阳怪气的讽刺,说他留学资格被取消了活该。   裴劲冷笑一声,直接把周子凯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这种小角色他明天再收拾,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去看新房子,然后想办法完成支线任务。   第二天,裴劲睡到自然醒,他起床洗漱,换上昨晚在外卖上随手买的一套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五官精致得过分,皮肤白得有些没血色,身体清瘦得要命。   裴劲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平行世界的自己,除了长得瘦了一点,和上辈子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准备出门去新公寓看看,顺便在路上想想怎么收拾周子凯那个小人。   刚走出酒店门口,他正低头看手机地图导航,脑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目标雷达启动,扫描进行中。】   裴劲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现在他账户里躺着十几个亿,名下多了一栋写字楼和一套顶层公寓,可以说他这辈子和下辈子都不愁钱花了。   但裴劲没忘,如果不完成支线任务,这些钱随时可能被系统回收。   【检测到西北方向8.2公里处存在一名五星潜力男性,请宿主尽快前往。】 第7章 英国公爵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箭头在……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箭头在裴劲眼前浮现,指向西北方向,还在微微闪烁。   裴劲精神一振,支线任务完成有望,这雷达可真够给力的。   他果断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雷达指示的方向,司机一脚油门驶入车流。   车子穿过繁华的商业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   然后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凌峰射击俱乐部”几个低调的烫金小字。   裴劲付了车费下车,发现这地方外面看着不起眼,门口的安保却严得离谱。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腰间别着对讲机。   裴劲上前一问才知道,这是会员制,非会员必须办理临时会员卡才能进入。   而且临时会员卡的价格堪称离谱,一张就要十八万八。   裴劲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刷卡办了卡。   保安验过卡,铁门无声地打开,露出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   裴劲沿着小路往里走,穿过一片竹林,视野豁然开朗。   室外的弓箭射击场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靶道尽头立着几个箭靶,红心被阳光照得分外醒目。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目测至少一米九,宽肩窄腰,穿着一身黑色定制射击服,袖口收紧,勾勒出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一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挺,眼窝深陷,宛如古典雕塑。   此刻他正举着一把复合弓,手臂肌肉微微隆起,弓弦拉满,箭头对准了七十米外的靶心。   他的眼神凌厉而专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戾气息。   那种气场和薄司晏完全不同,薄司晏是内敛温润,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而这个男人是外放侵略性,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松开弓弦,箭矢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飞出去,精准地钉在靶心的正中央。   然后他没有任何停顿,又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瞄准、放箭,动作行云流水。   连续数箭,全都命中靶心,带着一种暴力美学般的优雅,让人移不开眼。   系统弹出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信息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靳兰斯,26岁,英国世袭公爵,恒域掌权人,综合评定:五星。】   【身高190cm,体重86kg,伊顿出身,牛津历史博士,世袭公爵。】   【性格特征:霸道狠戾,行事果决,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   【当前兴趣度:0%。】   【提示:此目标与薄司晏性格截然不同,建议宿主采取差异化攻略策略。】   裴劲挑了挑眉,看着光屏上“英国世袭公爵”那几个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有点意思。   他靠在竹林边的石柱上,双手抱胸,开始打量这位金发公爵。   兴趣度0%?比薄司晏的5%还低。   裴劲正琢磨着该怎么上去搭话,系统忽然又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已与第二名五星目标进入同一空间,支线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已产生空间交集,尚未产生人际交集,请宿主尽快完成接触。】   裴劲没有贸然上前搭讪,他站在竹林边,远远观察着靳兰斯的动作节奏。   以这位金发公爵现在的状态,任何贸然打断都只会被当成空气,甚至更糟,被当成敌人。   裴劲转身走回俱乐部的接待大厅,找到了前台的工作人员。   “你好,帮我安排一个靶位,就要那位先生旁边的,另外再帮我配一个教练。”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系统,礼貌地告诉他旁边的靶位是贵宾区,费用比普通区高出不少。   裴劲直接把卡拍在柜台上,眼皮都没眨一下。   办好手续后,一个穿着俱乐部制服的中年教练走过来,自我介绍姓张,是这里的资深教练。   张教练领着他走向射击场,一边走一边介绍基本的射击姿势和安全规范。   裴劲被安排在了紧挨着靳兰斯的靶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米。   靳兰斯正全神贯注地瞄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旁边多了一个人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张教练递过来一把入门级的反曲弓,开始讲解站位和握弓的手法,声音压得很低。   裴劲虽然没玩过弓,但他的悟性相当不错,学什么都快。   在教练指导下,他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搭箭、拉弦、瞄准的流程,姿势也摆得有模有样。   裴劲故意在瞄准的时候微微偏了手腕,第一箭飞出去,直接脱靶,箭歪歪斜斜地扎在了靶子下方的草地上。   张教练耐心地纠正他的动作,裴劲点头称是,第二箭射出去,擦着靶子的边缘飞过。   他又故意射偏了几箭,弄出了一连串不大不小的动静,箭矢撞击靶架的声音此起彼伏。   换作普通人,旁边有人这么乒乒乓乓地折腾,早就忍不住扭头看一眼了。   但靳兰斯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旁边那个笨手笨脚的菜鸟根本不存在。   他拉弦的动作依然稳定而精准,每一箭都钉在靶心的红点上,箭簇密集得几乎要挤不下。   裴劲一边装着笨拙新手的样子,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靳兰斯,心里暗暗咋舌。   这位爷的专注力简直变态,自己都快把靶子打飞了,人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系统对他的评价,极度专注,生人勿近,领地意识极强。   这种类型的人,用死缠烂打的方式只会适得其反,必须让他主动注意到自己才行。   裴劲不再故意射偏,而是认真按照教练的指导调整姿势,成绩很快有了明显提升。   他的箭开始稳定地落在靶子上,虽然离靶心还有距离,但至少不再是天女散花的状态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急促的震动声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裴劲的练习。   靳兰斯放下了手中的复合弓,从口袋里拿出一部纯黑色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接通电话,转身背对着靶道,用德语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冷的不行。   裴劲听不懂德语,却能听出靳兰斯语气里那种不加掩饰的杀意。   靳兰斯挂断电话后,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他的动作比之前多了几分烦躁。   他没有立刻拿起弓,而是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之前更大。   然后他随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几乎没有瞄准就对着远处的飞碟靶连续射击。   飞碟靶是移动的,速度比固定靶快得多,可靳兰斯的箭像长了眼睛一样,六支箭全部命中。   打完这一轮,他放下弓,拿起放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朝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路过裴劲身边时,一阵凛冽的雪松香飘过,清冷而霸道,像他这个人一样毫不收敛。   裴劲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草坪,黑色的射击服在阳光下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裴劲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靶子上的箭痕,啧了一声,这人像一头危险的孤狼。   强大,孤傲,不容任何人靠近。   那个电话的内容显然让他很在意,那股杀意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骨子里的狠戾。   裴劲正琢磨着该怎么接近这位五星目标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那个被沈少甩了的穷鬼吗?怎么,跑到这儿来打工了?”   裴劲转过身,看到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富二代从射击场的另一头走过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印满logo的潮牌卫衣,头发染成不伦不类的灰白色,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裴劲在原主的记忆里搜了一下,认出了这人,赵逸之,沈明哲的狐朋狗友之一。   这几个人显然还不知道昨晚在拍卖会走廊上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沈明哲被揍得鼻血横流。   他们大概以为裴劲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看到他就想来找点乐子。   赵逸之走到裴劲面前,双手插兜,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怎么着,被沈少甩了连学校都不敢待了?跑这儿来当靶场小弟?”   “这工作不错啊,管吃管住,还有制服穿,比你在学校装贫困生骗钱强多了。”   裴劲冷眼看着他们,手里的弓还没放下,他懒得跟这群人废话,这种人就是越搭理越来劲的鬣狗,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无视。   赵逸之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怂了,越发来劲,伸手就要去推他的肩膀。   “怎么不说话啊?当初在沈少面前不是挺会——”   话还没说完,裴劲动了,他反手握住赵逸之伸过来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扣在腕关节最脆弱的位置。   一个巧劲翻转,赵逸之的胳膊被拧到背后,整个人重心不稳,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草坪上。   裴劲的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从抓手腕到把人撂倒前后不超过两秒。   另外两个富二代还没反应过来,赵逸之已经趴在草地上疼得嗷嗷叫了。   裴劲松开了赵逸之的手腕,退后一步,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说狠话,也没有继续动手,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在掸掉手上的灰尘。   靳兰斯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了,他停在了休息区的入口处,微微侧头。 第8章 私人宴会 那个漂亮的东方少年此时……   那个漂亮的东方少年此时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豹子,龇牙咧嘴地亮出了爪子,咬完人还一脸云淡风轻地甩了甩尾巴。   有趣,但也就是有趣而已。   靳兰斯手机的震动再次响起,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加密代码。   他眉宇间的戾气重新凝聚,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好几度。   那边的事不能再拖了。   靳兰斯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大步离开射击场。   裴劲抬起头时,只来得及看见那个金色的后脑勺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几片竹叶被他的气场带得微微摇晃。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好不容易撞上的五星目标,还没来得及搭上一句话,人就走了。   裴劲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额前的碎发揉得乱七八糟。   支线任务“一周内与第二名五星目标产生交集”的倒计时还在系统界面上无情地跳动着。   赵逸之那几个废物已经被保安拖走了,草地上还留着被压出来的痕迹,看着就碍眼。   裴劲也没了射箭的兴致,把弓还给张教练,道了声谢,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他换了衣服,站在俱乐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雷达界面。   雷达上代表靳兰斯的五星标记已经移到了几公里外,正在快速向西移动,追都追不上。   裴劲叹了口气,决定先回去再想办法,总不能在这干耗着。   就在他走出俱乐部大门,准备拦出租车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裴劲下意识按下接通键,“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低沉的声音:“裴同学,我是薄司晏。”   裴劲的脚步顿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薄司晏怎么会有他的号码。   但他转念一想,人家是京圈大佬,查个电话号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薄先生?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薄司晏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疾不徐:“昨晚裴同学送了薄某一个南宋古董花瓶,这份心意太重,薄某想略作答谢。”   “今晚在薄家老宅有一场私人晚宴,规模不大,来的都是些熟人,想邀请裴同学赏光。”   裴劲正想推辞,他哪有心思参加什么晚宴,支线任务都快把他急死了。   就在他心不在焉的时候,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薄司晏的助理或管家,隔着电话听起来有些模糊。   但薄司晏那边极其安静,反而让那个声音被裴劲精准地捕捉到了。   “先生,今晚的宾客名单需要最终确认,还有那位刚到国内的英国公爵靳兰斯,需要发出邀请吗?”   裴劲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像一只听到了猎人脚步声的小狐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他屏住呼吸,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然后他清楚地听到了薄司晏沉稳而简短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邀请他。”   裴劲的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老天爷亲自下场给他递助攻。   裴劲脸上的敷衍和心不在焉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他立刻收回了刚才准备婉拒的话,“薄先生,您太客气了,什么答谢不答谢的,多见外!”   “您既然都开口了,那我必须得去啊,不去就是不识抬举了。”   “今晚是吗?几点?在哪儿?我一定准时到,绝对不会迟到一分钟。”   电话那头的薄司晏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有些意外,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薄司晏轻笑一声,将地址和时间告诉了他,晚上七点半,薄家老宅   薄司晏还贴心地问需不需要派车来接,裴劲直接说了他现在在的酒店地址,还来了一句多谢。   挂断电话后,裴劲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支线任务有望了,而且还是薄司晏组的局,有熟人引荐,接触起来比在射击场里硬碰硬要自然得多。   裴劲在俱乐部大门口来回走了两圈,兴奋得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然后他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他平时随性惯了,吃饭穿T恤,上课穿卫衣,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在穿衣打扮上花过心思。   但他也知道这种私人晚宴场合不能穿得太随便,薄家老宅那种地方,穿牛仔裤去估计连门都进不了。   所以裴劲让司机直接把他送到了国贸商城,一头扎进了一家意大利品牌的男装店。   导购小姐迎上来问他需要什么风格,裴劲大手一挥:“参加晚宴穿的,帅就行。”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按照自己的审美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又配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内搭和一条剪裁修身的白色西裤,鞋子选了一双黑色皮鞋。   裴劲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虽然身形清瘦,但胜在骨架匀称,比例极好。   白色西装穿在他身上不显臃肿,反而衬得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更加惹眼,像个大明星。   裴劲满意地点点头,刷卡付了钱,那动作行云流水,连价格标签都没看。   然后他靠在商场的休息椅上,打开系统光屏,开始盘算晚上见到靳兰斯该怎么破冰。   系统对靳兰斯的评价是霸道狠戾、领地意识极强、生人勿近,这类人最讨厌的就是没分寸感的搭讪。   他在射击场装笨拙射箭想吸引对方注意,结果人家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给。   后来他动手揍了赵逸之,靳兰斯倒是停下来看了两秒,但也仅仅是两秒而已。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金发公爵对笨拙的菜鸟没兴趣,但对身手好的人会多看一眼。   但这种程度的兴趣远远不够,不足以让一个生人勿近的公爵坐下来跟他吃饭。   裴劲意识到自己之前在射击场那种简单的碰瓷方法,对靳兰斯这种人可能不太管用。   薄司晏那种温润内敛的,你可以靠脸皮厚和砸钱硬蹭上去,反正他会礼貌地回应。   但靳兰斯不一样,他是那种你越贴他越远的人,像一头独行的狼,不喜欢任何形式的纠缠。   得换个策略,裴劲咬了咬下唇,想道。   夜幕降临时,薄司晏派来的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   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但车牌号那串连号足以让懂行的人心惊,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   车子驶出市区,穿过繁华的商业街,拐上一条两侧种满了银杏树的私人道路。   最终停在一座民国风格的庄园前,青砖灰瓦,中西合璧,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得既庄重又雅致。   裴劲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这座占地面积极大的老宅,心里暗暗感叹,薄家果然财大气粗。   随后立刻有人迎上来,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管家,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将他引入主楼。   宴会设在二楼的私人会客厅,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到了十几个人,都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男人们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女人们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三三两两地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裴劲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快速掠过,没有看到靳兰斯,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嘴角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从侍者的托盘里端了一杯香槟。   他站在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后背靠着落地窗的边框,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等薄司晏出现。   几分钟后,会客厅侧面的电梯门无声地滑开,薄司晏被保镖推着从里面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精良,膝盖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姿态从容而端正。   薄司晏一出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好几个人端着酒杯迎上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热络。   有叫他薄总的,有叫他薄先生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叫他司晏,似乎是薄家的长辈。   薄司晏一一颔首回应,表情温和。   裴劲没有凑那个热闹,他依然靠在落地窗边,一边小口喝着香槟,一边用系统雷达扫描全场。   雷达界面显示五星目标已进入雷达范围,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但还没有进入会客厅。   裴劲并不着急,既然薄司晏亲口说了要邀请靳兰斯,那靳兰斯大概率会来。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的宾客,这些人他大部分不认识,但从他们的言谈举止和穿着配饰能看出来,非富即贵。   有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一直在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猜测,似乎在揣摩这个生面孔是哪家的公子。   裴劲毫不在意,冲她举了举香槟杯,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此刻唯一关心的就是那个英国公爵,其他人对他来说都只是背景板。   就在这时,会客厅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连围着薄司晏寒暄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第9章 醉酒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靳兰斯,金……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靳兰斯,金发蓝眼,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金色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棱角分明的额头和眉骨,五官在灯光的映照下越发深邃立体。   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估。   靳兰斯的气场太强了,以至于离门口最近的两个宾客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薄司晏倒是神色如常,甚至微微抬了抬手中的酒杯,对靳兰斯遥遥致意,姿态从容而优雅。   靳兰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径直走向吧台,步伐沉稳而霸道。   他对侍者说了句什么,侍者立刻倒了一杯威士忌,双手递过去,动作比伺候别人时快了至少一倍。   裴劲站在角落里,心跳不自觉加速,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映出他眼底兴奋的光。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用什么方式接近这位金发公爵,才能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自然破冰。   恰好此时靳兰斯端着威士忌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避无可避。   靳兰斯显然认出了他,毕竟几个小时前,他刚在射击场见过这个漂亮的东方少年,还亲眼目睹了他用一个标准的擒拿手把一个富二代按在草地上摩擦,想忘都忘不掉。   此时二人见面的场合从靶场换成了私人宴会,但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没变,那股子藏不住的张扬劲儿也没变。   裴劲没有退缩,迎着靳兰斯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点了一下头,嘴角挂着一个坦然又明亮的微笑。   靳兰斯端着威士忌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形在裴劲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把落地窗外的灯光都遮住了几分。   他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东方少年,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从靶场追到这里?”   他的中文带着一点生硬的口音,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像是在审问一个可疑的跟踪者。   裴劲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追你?要不是系统任务,我管你是谁。   但他嘴上却挂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语气轻松而坦然,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巧合,都是巧合,我正好认识薄先生,他邀请我来参加晚宴,没想到您也在。”   靳兰斯没有深究这个解释,只是用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盯着裴劲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所有的伪装,任何谎言在这种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裴劲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后背微微发紧。   为了掩饰心虚,他端起香槟杯又喝了一大口,用杯壁挡住自己半张脸。   可是裴劲忘了这具身体不是他原来那个千杯不醉的身体,上辈子的裴劲千杯不醉,但原主有心脏病,滴酒不沾,对酒精的耐受度几乎为零。   这一大口香槟喝下去,酒精迅速在他体内扩散,他的脸颊开始发烫,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裴劲的理智开始模糊,但“必须完成任务”这个念头却异常的清晰。   他看着眼前的靳兰斯,系统光屏上“支线任务:与第二名五星目标产生交集”的字样还在闪烁。   什么是最直接的交集?加个微信?说几句话?这些够吗?   裴劲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只知道眼前这个金发男人是他的任务目标,今晚必须搞定。   否则七个亿、三辆超跑、顶层复式、CBD写字楼全都会消失,他好不容易到手的财富一分不剩。   恐惧和不甘在酒精的催化下变成了某种固执而冲动的行动力,烧得他胸口发烫。   裴劲端着酒杯,主动凑近靳兰斯,脚步有些不稳,鞋尖差点踩到对方的皮鞋。   “靳兰斯,你在中国待多久?”裴劲问得直接,语气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礼貌的分寸感,倒像是在盘问一个老朋友。   靳兰斯微微挑眉,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劲浑然不觉对方的冷淡,又往前凑了半步,肩膀几乎要贴上靳兰斯的手臂。   “你喜欢什么?射箭?打猎?还是别的什么?”   他问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所有问题一次性倒出来,那种架势不像是在搭讪,倒像是在做什么问卷调查,认真得有些滑稽。   靳兰斯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绯红、眼神涣散却还在努力假装清醒的东方少年,心里对裴劲的判断在这一刻彻底定了性。   这个漂亮的少年和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用着自以为高明的手段,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只不过比起那些扭扭捏捏或用尽手段往他床上爬的人,眼前这个家伙的方式更加拙劣而直白。   但靳兰斯看着裴劲那双因为酒精而蒙着一层水光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固执和某种近乎天真的迫切。   看着他因为燥热而扯松的领口下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他忽然觉得这份拙劣并不让人讨厌,甚至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   靳兰斯这些年见过无数想接近他的人,男人女人都有,但从来没有一个能让他多看一眼,更别说让他产生任何兴趣。   眼前这个叫裴劲的男孩,却从今天下午在射击场亮出利爪的那一刻起,就勾起了他的注意。   尤其是那股又凶又笨拙的劲儿,让靳兰斯想把他按在爪下好好看看,看看这只小豹子到底有多少胆量。   而现在,这只小豹子喝醉了,利爪收起来了,变成了一只晕晕乎乎的小醉猫。   靳兰斯放下威士忌杯,冰蓝色的眸子锁在裴劲脸上,忽然开口:“你醉了。”   裴劲听到这句话,本能地想要反驳,他上辈子可是千杯不醉,怎么可能一杯香槟就倒了。   “没醉,我好得很,清醒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舌头已经有点打结,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靳兰斯的唇角勾了一下,弧度极浅,但冰蓝色的眼底却多了一丝玩味。   “知道我是谁吗?”   裴劲用力点了点头,“知道,靳兰斯,英国公爵,恒域掌权人,五星目标。”   最后四个字一出口,裴劲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酒精已经让他失去了圆场的能力。   靳兰斯听到“五星目标”这个词,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虽然他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从裴劲说这个词时的语气和眼神来看,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猎物。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他了。   靳兰斯伸手扶住了裴劲摇摇晃晃的肩膀,手掌覆在他的肩胛骨上,隔着白色西装的薄薄面料,能感觉到少年清瘦的骨架和微微发烫的体温。   裴劲被他这么一扶,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他那边倒了过去,额头撞在了靳兰斯的胸口上。   靳兰斯顺势揽住了他的腰,他低头,凑近裴劲的耳朵,呼吸擦过他的耳廓,用英语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性感:   “You started it.”   是你先招惹我的。   裴劲完全没听懂靳兰斯说了什么,他只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了几个英语单词,但根本拼不出完整的意思。   但那句话的语调和节奏太过暧昧、强势,像是一个猎人对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做的最后宣告。   裴劲被那股热气和低沉的声音激得缩了一下脖子,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可他没有推开靳兰斯,因为他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工作了,所有的思维都被酒精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只知道靳兰斯扶住了他,这应该算是“产生交集”了吧?系统应该会判定任务完成了吧?   裴劲迷迷糊糊地想着,嘴角竟然还往上翘了一下,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靳兰斯看着怀里这个笑得一脸满足的小醉鬼,眼底的冰蓝色暗了一瞬,像是暴风雨前的大海。   他揽着裴劲的腰,转身朝会客厅的门口走去,步伐沉稳而果决。   裴劲被他带着走,脚步踉踉跄跄,完全是在被拖着走,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薄司晏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他正被几个重要的政界人士围住,聊的是薄氏集团最近的一个大项目。   他的目光越过那几个官员的肩膀,看到靳兰斯揽着裴劲的腰,那个白色西装的身影半靠半倚地贴在靳兰斯身侧。   两人的姿态亲密得有些过分,完全不像是刚认识的状态,倒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情人。   薄司晏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礼貌地跟围着他的几个人说了句“失陪”,想要推着轮椅追过去。   但那几个政界人士正在谈兴头上,没看出他眼底的急色,反而又拉着他继续聊了起来。   等薄司晏终于摆脱了那些人,会客厅的门口早已没有了靳兰斯和裴劲的身影。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目光沉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靳兰斯揽着裴劲的腰,那只笨蛋狐狸连路都走不稳,被人半搂半抱地带出去,还一脸傻乎乎的笑,像是不知道自己被狼叼走了。   薄司晏向来温润的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寒霜,他对一旁的陈君泽吩咐道:   “查靳兰斯下榻的酒店,备车。” 第10章 修罗场 陈君泽应了一声“是”……   陈君泽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去安排,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薄司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些许。   他这人看着温文尔雅,别人对他的评价也是翩翩君子。   但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的掌控欲向来很强,看上的东西也从来不会拱手让人,更何况这只小狐狸是他先发现的。   现在倒好,半路杀出个靳兰斯,当着他的面把人从宴会上带走了。   那只小狐狸喝成那个样子,连站都站不稳,被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带回酒店,会发生什么?   薄司晏的指尖停在轮椅扶手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陈君泽快步走回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酒店地址和房号。   薄司晏微微颔首,轮椅无声地转向会客厅侧面的专用通道。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劳斯莱斯的车门已经打开。   薄司晏被扶上车,轮椅折叠收进后备箱,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车子驶出薄家老宅,汇入京城夜晚的车流。   他没有带更多的人,只带了陈君泽和一个保镖,他今晚不是去砸场子的,他是去接人。   但如果有必要,他也不介意让靳兰斯知道,在这座城市里谁的规矩说了算。   京圈是薄家的地盘,任何外来的狼在这里都得夹着尾巴。   陈君泽从副驾驶转过头,欲言又止。   他跟了薄司晏八年,很少见到自家老板这个样子。   薄司晏的情绪管理一向滴水不漏,温润儒雅的外表下是一颗谁都看不透的心。   但此刻,那双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一丝罕见的焦躁。   陈君泽最终还是开了口:“薄总,靳兰斯是英国公爵,恒域集团的掌权人,我们这样直接上门,会不会——”   “会什么?”薄司晏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君泽立刻闭上了嘴,转回身去。   另一头,靳兰斯把裴劲带回了自己住的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占据了整整一层,落地窗外是京城流光溢彩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   靳兰斯将怀里已经软成一团的裴劲扔在沙发上。   裴劲陷在柔软的皮革沙发里,白色的西装外套已经在路上被揉得皱巴巴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半,深蓝色的真丝内搭领口大敞,露出一片因为酒精而泛着粉色的锁骨和胸口,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子里的醉意没有消退半分,反而因为从宴会厅到酒店这一路的颠簸而更加上头。   他看到靳兰斯站在吧台前的背影。   那个金发男人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   靳兰斯背对着他倒冰水,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肩背线条在黑色衬衫下若隐若现,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倒水的动作微微起伏,像一头正在休憩的猛兽。   裴劲从沙发上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吧台,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靳兰斯”,那语气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劲儿,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撒娇。   靳兰斯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醉醺醺的小豹子就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裴劲仰起头,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脸颊绯红,嘴唇因为酒精而比平时更加红润。   他抓着靳兰斯的衬衫前襟,踮起脚尖,像是在认真地研究靳兰斯的脸。   靳兰斯低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暗流涌动。   他一只手端着冰水杯,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扣住了裴劲的腰,防止他站不稳摔倒。   裴劲比靳兰斯矮了大半个头,加上醉酒后重心不稳,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挂在他身上。   靳兰斯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香槟的甜味和某种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在一起。   “靳兰斯。”裴劲又叫了一声,这次语气更理直气壮了,像是叫这个名字能给他什么好处似的。   靳兰斯微微挑眉,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晕乎乎的小豹子。   下午在射击场的时候,裴劲的眼神又凶又冷,把那个富二代按在地上的动作干净利落。   后来在宴会上再次看到他,这只小豹子端着香槟杯靠在落地窗边,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   明明打扮得人模人样,眼底的精光却藏都藏不住,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混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场合,偏偏因为实在漂亮,没有人拆穿他。   而现在这只小豹子醉了,锋利的爪子全收起来了,靠在他怀里毫无防备,还仰着头拿那双蒙着水光的眼睛瞪他。   可那哪里是瞪,分明是在勾人。   靳兰斯放下冰水杯,另一只手也扣住了裴劲的腰,将他彻底按进自己怀里。   裴劲被这个动作弄得闷哼了一声,但依然没有推开他,甚至还往他怀里拱了拱。   靳兰斯看着他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眼底的冰蓝色被某种更浓烈的情绪覆盖。   这只小豹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撩拨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更让人想把他按在身下,让他好好知道知道。   靳兰斯低下头,吻住了裴劲的嘴唇。   裴劲的脑子在那一刻彻底当机了,他只觉得嘴唇上传来一片温热。   裴劲本能地想要推开,但酒精让他的四肢完全不听使唤,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被靳兰斯扣住后脑勺,加重了这个吻。   靳兰斯的吻霸道而强势,没有丝毫试探和犹豫,像是攻城略地一样撬开了裴劲的牙关。   裴劲被吻得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手还在无力地推着靳兰斯的胸膛。   靳兰斯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将他从吧台边一直吻到墙边。   两人纠缠之间,裴劲的白色西装被扯得更歪了,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泛着粉色的锁骨和肩膀。   而靳兰斯的衬衫扣子在刚才的纠缠中也被扯开了三颗,露出精壮的胸膛。   等到厚重的房门无声地滑开,薄司晏坐在轮椅上,被陈君泽推了进来,他看到的画面正是这个画面——   靳兰斯和裴劲两人刚刚分开,那个吻显然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裴劲的嘴唇红肿得厉害,眼角泛着水光。   薄司晏的目光扫过裴劲被扯歪的西装、敞开的领口、红肿的嘴唇,然后落在靳兰斯扣在裴劲腰上的那只手上,他的眼神一冷。   靳兰斯听到轮椅滑动的声音,缓缓转过头,他直起身子,将裴劲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个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挑衅,仿佛在说:这个人现在是我的,你来晚了。   裴劲被他一扯,整个人又贴在了靳兰斯胸口,后脑勺无意识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靳兰斯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看向门口的薄司晏,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薄先生就是这样滥用权力的?不请自来,还直接开了我房间的门?”   薄司晏操控着轮椅缓缓向前,他停在离靳兰斯三步远的地方,姿态从容而端正。   “靳兰斯先生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这间酒店正好是薄某的产业。”   靳兰斯的眉峰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转瞬就被更浓的戾气覆盖。   他当然知道薄家在京城的势力,但他没想到薄司晏会为了一个裴劲亲自找上门来。   薄司晏的目光从靳兰斯脸上移开,落在裴劲身上。   那只笨蛋狐狸正靠在靳兰斯怀里,脸颊绯红,嘴唇红肿,白色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醉意显然还没消退,迷迷瞪瞪地看着薄司晏,好像认出了他,又好像没认出来。   “薄……薄先生?”裴劲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薄司晏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如果再来晚一步,这只笨蛋狐狸会遭遇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靳兰斯先生,趁着我的小朋友喝醉对他做出这种事,不太符合您英国公爵的身份吧。”   薄司晏的语气依然温和,“还是说,贵国公爵的传统就是趁着别人酒醉神志不清的时候,行不轨之事?”   靳兰斯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这句话是明晃晃的羞辱,把刚才那个吻定性成了“不轨之事”,把他定性成了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靳兰斯松开扣在裴劲腰上的手,转身正对薄司晏,冰蓝色的眸子里全是杀意,他周身的气压降了好几度。   “你的小朋友?薄先生,你和他才认识几天?”   裴劲醉酒的这段时间,靳兰斯早就让手下给他查了个底朝天,自然也查到了裴劲与薄司晏是如何相遇的。   薄司晏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润而从容的笑。   “认识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叫我一声薄先生,我就有责任护着他。”   靳兰斯冷哼了一声,懒得跟他玩这种文字游戏,在他看来薄司晏和他一样,都对这只小豹子有想法。   区别只在于薄司晏用温和的外衣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正人君子,而他靳兰斯不屑于伪装。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也别说谁。   “薄先生护着他的方式,就是派人跟踪我们到酒店,然后擅闯我的房间?”   靳兰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薄司晏,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和戾气。   “在英国,擅闯公爵的私人住所,是可以当场开枪击毙的,薄先生应该庆幸自己在华国。” 第11章 修罗场2 陈君泽的手已经按在……   陈君泽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随时准备呼叫安保。   薄司晏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抬头迎上靳兰斯的目光,姿态从容而笃定,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可谁让这是在华国?我也总不能让我的小朋友遭到某人的毒手吧。”   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   他揽着裴劲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在那件皱巴巴的白色西装上按出了几道深痕。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陈君泽的手已经从对讲机上移到了腰侧,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靳兰斯身上。   只要这位英国公爵敢有任何过激动作,他会毫不犹豫地挡在薄司晏面前。   然而作为这场对峙的导火索,裴劲对此浑然不觉。   他正靠在靳兰斯怀里,脑子里嗡嗡作响,酒精把他的理智搅成了一团浆糊。   裴劲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温润低沉,和靳兰斯冷硬的声线完全不同,听起来让人安心,像是在哪儿听过,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裴劲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头从靳兰斯的胸口转过来,视线在一阵天旋地转后终于聚焦在薄司晏身上。   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一只看到了熟人的小动物,他认出了那张脸,金边眼镜,温和的笑容。   是薄司晏,是那个让他赚了七个多亿的财神爷。   裴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薄先生!”他叫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和他平时那种张扬利落的语气判若两人。   那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劲儿,像是在跟长辈撒娇的孩子。   然后裴劲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挣脱了靳兰斯的手臂。   靳兰斯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已经软成一团的小醉鬼还有力气挣脱他,手下一空。   裴劲踉踉跄跄地朝薄司晏扑了过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走得跌跌撞撞,白色西装的下摆在他身后飘起来,似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   陈君泽下意识地想上前拦住他,但薄司晏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裴劲扑到薄司晏的轮椅前,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低头看了薄司晏一眼,那双盛满了醉意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眼尾泛着一抹艳丽的红。   那抹红像是被谁用胭脂细细描过,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的动作,他直接坐在了薄司晏的腿上。   薄司晏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他盖在膝盖上的那条深灰色薄毯被裴劲蹭得滑落了一半。   那只笨蛋狐狸的体重很轻,落在腿上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份突如其来的温热和柔软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薄司晏所有的从容和镇定。   他活了二十八年,经历过无数次暗杀、下药、美人计,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失去方寸。   裴劲却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惊世骇俗,他坐在薄司晏腿上,搂住薄司晏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狐狸一样蹭了两下。   他的头发蹭过薄司晏的下颌,柔软的嘴唇擦过薄司晏的脖颈,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大概是“好凉快”或者“好舒服”之类的醉话,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小猫在打呼噜。   薄司晏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裴劲的腰,防止他从轮椅上滑下去。   可当他的手掌触碰到那截细韧的腰身时,裴劲像是被这个扶腰的动作鼓励了一般,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薄司晏的耳根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那抹红从他的耳垂开始蔓延,一直延伸到衬衫领口遮住的脖颈。   陈君泽站在轮椅后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跟了薄司晏八年,从来没见自家老板这么失态过。   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薄司晏,那个被无数人敬畏仰望的薄家掌权人,此刻被一个醉醺醺的少年坐在腿上搂着脖子蹭,手足无措得像个毛头小子。   裴劲从薄司晏的颈窝里抬起头,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醉意还没褪,瞳孔涣散得厉害,但他看着薄司晏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   裴劲抬起手,用指尖戳了戳薄司晏的脸颊,又摸了摸他的金边眼镜,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凑上来,在薄司晏的嘴角亲了一口。   薄司晏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金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波澜。   裴劲亲完薄司晏以后就歪着头靠在薄司晏的肩膀上,活生生的就是一只偷吃完就撒娇的狐狸崽子。   靳兰斯大步走过来,他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滚着风暴。   他弯腰,一把扣住裴劲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醉鬼从薄司晏的腿上捞了起来。   裴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后背撞进了靳兰斯坚硬的胸膛。   靳兰斯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住裴劲的腰,将人牢牢地按在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只小豹子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低头看着薄司晏,薄司晏西装的前襟被裴劲蹭得起了褶皱,金边眼镜微微歪了一点,领口被裴劲的手抓过,有一小片衬衫从西装马甲里扯了出来,不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   而刚才裴劲在他嘴角印下那个轻吻的画面,还在靳兰斯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帧都在点燃他胸腔里的怒火。   这只小豹子刚才还在他怀里仰着头接受他的吻,转眼就跑到另一个男人腿上亲了人家一口。   靳兰斯揽着裴劲的腰,把人牢牢地锁在自己怀里,下巴微微扬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薄先生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干的却是趁人之危的事。”   他怀中这只刚刚亲了别人的小豹子,还在不知死活地往他胸口蹭。   薄司晏将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回膝盖上,动作不疾不徐,他整理了一下被裴劲蹭歪的眼镜,仿佛刚才被裴劲扑倒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但他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没有完全褪色,那道红痕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在衬衫领口的边缘若隐若现。   薄司晏抬起头看向靳兰斯,目光平静而坚定,那目光里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副温润从容的调子,“靳兰斯先生可能误会了一件事,裴劲不是你的所有物。”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靳兰斯扣在裴劲腰上的那只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他是薄某亲自邀请来参加晚宴的客人,是我薄家的座上宾,在我的宴会上被一个外人带走,于情于理,我都有责任来确定他的安全。”   “你未经我同意将他从我的宴会上带走,又未经他同意将他带回自己的房间。”   薄司晏的声音依然温和,“如果要说趁人之危,恐怕说的不是我。”   靳兰斯听到这句话,冰蓝色的眸子眯了起来,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腔里的怒火被薄司晏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彻底点燃。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整个总统套房的气压降到冰点,连落地窗外的霓虹灯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陈君泽屏住了呼吸,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在薄家干了八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两个这种级别的大佬,为了一个醉醺醺的少年对峙到这种地步。   裴劲被靳兰斯的胸膛和手臂夹在中间,那个姿势并不舒服,靳兰斯的手臂太用力了。   而且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声在他头顶嗡嗡作响,像是在他脑子里放了两只蜜蜂。   他皱着眉头,在靳兰斯怀里扭动了两下,试图摆脱那个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铁箍。   但靳兰斯对他早有了防备,他扭了两下不但没挣开,反而被箍得更紧了。   裴劲不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我很烦”三个大字。   然后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吵死了”,下一秒,他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靳兰斯的下巴上。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在靳兰斯棱角分明的下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那声音清脆而突兀,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套房里显得格外响亮,陈君泽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靳兰斯整个人僵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活到二十六岁,还从来没有人敢往他下巴上扇巴掌。   那些试图对他动手的人,要么已经躺在了重症监护室里,要么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裴劲从靳兰斯怀里挣扎着转过头,瞪了薄司晏一眼,那眼神醉醺醺的,毫无威慑力。   “别吵了,睡觉。”他命令道,声音黏黏糊糊的,尾音含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   说完他就在靳兰斯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两下,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他的睫毛扫过靳兰斯衬衫前襟敞开的皮肤,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在靳兰斯的胸口。   前后不到十秒钟,这个把两个大佬搅得剑拔弩张的罪魁祸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靳兰斯的怀抱中睡着了。 第12章 我真的是直男啊! 嘴上死皮一撕,不还……   靳兰斯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裴劲的嘴唇还肿着,是他刚才吻出来的痕迹。   裴劲因为醉酒和疲惫,眼尾还挂着一抹没褪尽的红。   他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引发了多大的风波,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正被两个男人注视着。   那种毫无防备的信任,让靳兰斯冰蓝色眸子里的暴戾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情所取代。   他刚才被薄司晏激起来的怒火,被裴劲那一巴掌扇得七零八落,胸口那股憋闷的气忽然找不到出口了。   靳兰斯收紧手臂,将裴劲整个人抱在怀中,好让裴劲睡得更安稳一点,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柔。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将靳兰斯那个下意识放轻的动作看在眼里,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声地敲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裴劲安静的睡颜上,那只笨蛋狐狸睡着的时候更像一只小狐狸了。   薄司晏的目光从裴劲脸上移开,重新对上靳兰斯的视线,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和沉稳。   “看来今晚的争执可以到此为止了。”薄司晏率先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不想吵醒裴劲。   “我的建议是,让他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靳兰斯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裴劲,又抬眼看向薄司晏,冰蓝色的眸子里依然带着敌意和戒备。   他并不想就这么放薄司晏走,但他也知道,继续对峙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这只小豹子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睡觉。   靳兰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冷冷地开口:“慢走,不送。”   薄司晏对这个逐客令并不在意,他微微勾起唇角,操控轮椅转向门口,陈君泽立刻上前握住推手。   “那么,明天早上我会让人来接裴同学。”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征求同意。   靳兰斯的眼神又是一冷,正要说什么,裴劲在他怀里不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靳兰斯低头看了他一眼,即将出口的狠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只是目光沉沉地目送薄司晏离开。   薄司晏的轮椅滑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温和。   “晚安,裴同学。”   薄司晏的轮椅滑出总统套房的大门,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陈君泽握住轮椅推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薄总,要留人在酒店吗?”   薄司晏微微摇头,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用,靳兰斯不会动他。”   此时的总统套房内,靳兰斯盯着裴劲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看了几秒,然后把人抱进了主卧。   裴劲被挪动的时候含糊地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但眼睛始终没睁开。   靳兰斯抱着他,把人放在那张两米四的超大床上   裴劲一沾枕头就往被子里缩,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后颈。   靳兰斯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浴室,冲了一个漫长的冷水澡。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照在裴劲的脸上。   裴劲被剧烈的头痛疼醒了,他艰难地睁开眼,大脑空白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子里疯狂闪回,每一帧都让他想当场去世。   裴劲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可是直男,纯得不能再纯的直男,活了二十二年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结果穿到平行世界才过几天啊,他就亲了两个男人。   两个!还是他主动亲的!   裴劲趴在枕头里装死了好几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是不是该连夜买站票逃离地球。   系统压根没感到他的崩溃,弹出了提示音,语气欢快得像在过年:   【叮——支线任务“与第二名五星目标产生交集”已完成。】   【任务完成奖励:1000万元现金已到账,二十倍返现特权已解锁,可使用一次。】   【额外掉落:京城二环内顶级私房菜馆“云隐居”一间,产权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   【恭喜宿主超额完成任务,与目标产生了极为深入且亲密的人际交集,系统对此表示高度赞赏。】   裴劲从枕头里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在脑子里吼了一句:“闭嘴,你这个红娘系统!”   他现在总算明白系统说的“红娘出身”是什么意思了,这破系统是真的在把他往男人怀里推。   裴劲掀开被子,准备趁靳兰斯还没发现他醒了之前偷偷溜走,先回酒店再想办法。   他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白色西裤皱巴巴地挂在腿上。   他刚走到卧室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那扇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靳兰斯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衬衫,金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起。   他冰蓝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扫过来,把裴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终于醒了?”靳兰斯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声线低沉冷冽。   “昨晚往人怀里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扇人巴掌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的吗?”   裴劲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梗着脖子嘴硬道:“谁往你怀里拱了?你别血口喷人。”   靳兰斯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轮椅滑动的声音,薄司晏的声音温润地响起:   “裴同学醒了?头疼不疼?我让阿姨给你做了醒酒汤,过来喝一口。”   裴劲整个人都石化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薄司晏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壶解酒汤。   薄司晏今天穿的依旧是一套黑色西装,正喝着红茶,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   裴劲看了看门口的靳兰斯,又看了看沙发上的薄司晏,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他记得,这两位大佬昨天晚上还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怎么今天早上就和谐地坐在同一个房间里了?   靳兰斯转身走回会客厅,在薄司晏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一杯黑咖啡抿了一口。   裴劲僵硬地走到茶几前,在两人中间那张空着的沙发上坐下来。   薄司晏修长的手指将醒酒汤推到裴劲面前,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关切。   “温度刚好,不烫。”   裴劲端起碗猛灌了一口,用碗壁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喝完了这碗醒酒汤后,裴劲放下碗,脑子还没转过弯,傻傻的说着:   “昨晚的事我得解释一下,我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   靳兰斯放下咖啡杯,冰蓝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昨天说我是五星目标,忘了?”   裴劲的心脏骤停了整整一秒,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连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没端稳。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他昨晚喝醉了以后叫靳兰斯“五星目标”。   当时裴劲喝醉了还觉得没什么,现在清醒了才知道那个词有多要命,这不是当着人家的面说“我接近你有目的”吗?   裴劲的大脑飞速运转,正要开口狡辩,靳兰斯根本不给他机会,又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还把我的初吻夺走了。”   靳兰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冰冷,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分明翻涌着某种更浓烈的情绪。   裴劲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薄司晏也放下了茶杯。   薄司晏的目光沉静地看着裴劲,声音依然是那副温润从容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裴劲更加无地自容。   “裴同学昨晚也亲了我,恰好,那也是我的初吻。”   裴劲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他看看靳兰斯又看看薄司晏。   这两个男人一个冷戾一个温润,但他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都带着一种“我看你怎么狡辩”的审视和玩味。   裴劲的脑子在短短几秒内转了一万八千个弯,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但表情已经换成了一副正直得不能再正直的样子。   “首先,我真的是直男,比钢筋还直,这一点你们必须要搞清楚。”   “其次,什么初吻不初吻的,嘴上死皮一撕,不还是初吻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指了指靳兰斯和薄司晏,语重心长地开口:   “所以昨晚那些事你们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别往心里去,咱们以后还是朋友。”   整个套房安静了整整五秒,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靳兰斯怒极反笑,那笑声低沉而短促,带着森然的寒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滚着暴戾和占有欲,看裴劲的眼神像是要把这只胆大包天的小豹子活剥了。   “被狗咬了一口?”靳兰斯重复了一遍裴劲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 第13章 报复背刺者 时间会证明一切   薄司晏倒是没笑,他表面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但他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你给我等着”几个大字。   裴劲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他本能地想要起身告辞,脚已经往后挪了半寸。   靳兰斯没有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他直接站起身,两步走到裴劲面前。   他伸手一把拿过裴劲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了几下。   裴劲想要抢回来,可靳兰斯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靳兰斯当着他的面添加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备注名毫不客气地写成了“债主”。   他把手机扔回裴劲怀里,然后俯下身,凑到裴劲耳边,呼吸擦过他的耳廓。   “你最好是直男。”靳兰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否则昨晚的事,我们一件一件算。”   那语气里的威胁和占有欲毫不掩饰,激得裴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耳根瞬间红透。   裴劲攥着手机往旁边躲了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薄司晏也放下了茶杯。   薄司晏操控着轮椅向前滑了半米,停在裴劲另一侧,微微侧头看向他,目光温和而笃定。   “裴同学是不是直男,时间会给出答案,不急。”   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慰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但那双眼睛里的掌控欲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在那之前,裴同学最好不要再喝醉了,毕竟不是每次都有人及时赶到。”   靳兰斯听到这句话,眼神又是一冷,他直起身,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了薄司晏一眼。   薄司晏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依然挂着那抹温润的笑意,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两位大佬的目光在半空中又碰撞了一次,虽然不像昨晚那样剑拔弩张,但暗流涌动的程度更甚。   裴劲被夹在中间,手里攥着手机,看看靳兰斯又看看薄司晏,只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两个男人一个认定了他在欲擒故纵,一个认定了他在装傻充愣。   而他唯一的罪过就是喝了一杯香槟,一杯!就一杯!谁能想到平行世界的自己酒量不行呢?   裴劲深吸一口气,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原地爆炸。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学校还有事,我先走了,改天请你们吃饭赔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冲去。   靳兰斯没有拦他,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No matter where you run to the ends of the earth, I will hunt you down。”   (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抓到你。)   薄司晏也没有拦他,只是微微抬高了声音说了一句“路上小心,裴同学”,语气温和依旧。   裴劲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那间总统套房,然后他打了辆车回到自己住的酒店。   他冲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扒光,冲了一个漫长的冷水澡。   冷水从花洒里哗哗地浇下来,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把昨晚到今天早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裴劲痛苦地捂住了脸,水珠从他的指缝间滑落,顺着小臂滴在地上。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用这么狼狈的方式开始过一天,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但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完全不理会宿主的心理状态。   【云隐居私房菜馆产权交割完毕,年利润约800万,请宿主查收。】   裴劲关掉花洒,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打开系统光屏看着那些天文数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钱赚得也太折寿了,别人赚钱靠脑子靠体力,他赚钱靠社死靠节操,性价比堪忧。   但他又不能不赚,系统说了任务失败要回收所有资产,他好不容易到手的财富一分不剩。   裴劲叹了口气,关掉系统光屏,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   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到通讯录里那个“债主”的备注,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裴劲把手机扔在床上,决定暂时把这个“债主”抛到脑后,先处理点正事。   沈明哲的账算是收了一部分利息,当众一拳加上身份碾压,够那个渣男消化一阵子的了。   剩下的以后慢慢算,他不急,反正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和资源,慢慢玩才有意思。   接下来轮到周子凯了,那个当面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室友。   裴劲坐在酒店沙发上,打开原主的记忆,把关于周子凯的部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原主和周子凯同寝室四年,原主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什么话都跟他说。   周子凯虽然不像原主这样是孤儿,但是却一样的家境贫困,不过他不像原主那样靠奖学金,或者打工赚钱,而是靠着帮富二代做事赚跑腿费。   原主对他很好,一拿奖学金就请他吃饭,帮他补习功课,还替他签到,甚至还替他校园跑了4年。   结果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为了一个留学名额就背后捅刀子,明知道原主有心脏病,还故意发消息刺激他。   裴劲翻到一段记忆深处被原主刻意忽略的对话,时间是一个月前。   周子凯在寝室里堵住原主,嬉皮笑脸地说:“裴劲,你论文写得那么好,帮我也写一篇呗,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咱俩又是好朋友,你不会不帮我吧?”   原主为难地说毕业论文不能代写,这是学术不端,被发现了两个人都要受处分,但他可以帮周子凯列提纲、改稿子。   周子凯当场变了脸色,一脚把椅子踹翻,指着原主的鼻子骂“不识抬举”。   他还说原主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靠助学贷款活着,装什么清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原主平时不能动气,被这话气得脸色发白,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直接倒在了地上。   周子凯见原主心脏病发作,吓的摔门而去,此后整整两周没跟原主说话。   后来周子凯又笑嘻嘻地回来,说那天是心情不好,让原主别往心里去,原主竟然真的原谅了他。   裴劲看着这段记忆,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周子凯知道原主有心脏病,之前就刺激过原主心脏病发,在那天又故意发消息刺激原主,就是想看原主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嫉妒和算计了,这是蓄意的谋害,是奔着要原主的命去的。   更何况原主也确实已经死了。   裴劲想到原主那条无辜的生命,气得牙痒痒。   他上辈子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辈子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和记忆,原主受的委屈就是他受的委屈,原主的仇就该他来报。   裴劲直接联系上了一家业内顶尖的私家侦探事务所,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开门见山:   “帮我查一个人,京大计算机系周子凯,我要他所有的黑料。”   对方报了一个价格,裴劲直接把价格翻了三倍,要求只有一个:两天之内出结果。   侦探的效率极高,不到两天时间,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就发送到了裴劲的邮箱,附带所有原始证据。   裴劲坐在电脑前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越看越觉得这个周子凯简直是个人渣中的人渣。   不止一次在期末考试中利用手机作弊,多次威胁低年级学弟学妹帮他做实验跑腿,不听话就当众羞辱,聊天记录里满是颐指气使的脏话。   甚至还借着“京大学生会干部”的身份在外面骗了好几个女生的钱,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每一个受骗者都有详细的联系方式,侦探甚至帮他把录音都整理好了。   裴劲看完整个报告,靠在沙发靠背上,他知道周子凯人品不行,但没想到能烂到这个程度。   他没有犹豫,以原主本人的名义,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裴劲把举报信连同PDF文件一起,发送给了京大计算机系的系主任、学院院长以及学校纪委办公室。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裴劲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郁气散了几分。   但他觉得还不够,周子凯这种人的虚伪面目光让领导知道是不够的。   周子凯欺压同学、骗人钱财,那些受害者连站出来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不敢,因为周子凯在明面上人模狗样,人缘也不差。   而且他和学校里的几个富二代关系也很好,周子凯经常狗仗人势,背地威胁那些受害者。   所以那些受害者压根不敢曝光周子凯,可是裴劲却敢啊。   裴劲直接花了点钱,找到了几个校园论坛的活跃账号,把那份PDF文件的精华部分交给了他们。   截图、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甚至还有几位受骗者经过变声处理的实名录音,全部打包发过去。   这些人拿了钱办事极有效率,不到半小时,关于周子凯的帖子就出现了京大的学生论坛和各个年级群。 第14章 降维打击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京大论坛直接崩溃了,服务器承受不住瞬间涌入的巨大流量。   等技术人员紧急修复之后,帖子下面堆起了上千条评论,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这种人渣居然还在学生会?京大的学生会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   “我被他威胁过!大二的时候他让我帮他做实验数据,我不肯,他在实验室当众骂我废物。”   “被骗了2900的那个女生是我朋友,周子凯还威胁她不准说出去,说出去就让她毕不了业。”   一时间,周子凯的名字在京大彻底臭了,臭到连食堂阿姨都在讨论,臭到他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   他躲在宿舍里不敢出门,手机被打爆了,微信里全是骂他的消息。   京大对于这种严重的学术不端和道德败坏事件反应非常迅速,尤其是在论坛舆论发酵之后。   院领导被顶上了风口浪尖,学校纪委的电话被打成了热线,连校长办公室都过问了此事。   在收到裴劲实名举报的第二天,学院就成立了专项调查组,由分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亲自带队。   调查组成员调取了周子凯所有考试监控记录,逐一核对了举报材料中的每一笔转账和每一条聊天记录。   由于证据实在太充分,周子凯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在调查组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哑口无言。   他找人代写的五篇论文被一一核实,对应的课程成绩当场作废,他考试作弊记录也被调了出来。   调查结果出来后,学院没有任何拖延,直接在公告栏贴出了处分通告,取消周子凯的所有评奖评优资格,取消他的推免资格,将他从学生会除名,并予以留校察看处分。   留校察看期间如果再有任何违纪行为,直接开除学籍,通告最后还特别注明,此处分将记入个人档案。   通告贴出来的那一刻,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不少同学当场鼓掌,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裴劲站在公告栏不远处的一棵银杏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双手插兜,姿态轻松。   他看着周围同学拍手称快的模样,看着通告上“周子凯”三个字被红头文件钉在耻辱柱上。   一阵微风吹过,银杏树叶沙沙作响。   裴劲吐出一口气,心里为原主感到一阵痛快,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周子凯的头像,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周子凯发给原主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裴劲,为什么不回我消息?难不成你心脏病发作死了?那可真是老天有眼。   那句话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挑衅意味十足,嚣张到了极点,仿佛笃定了原主拿他没办法。   裴劲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你当初举报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消息发送成功,然后裴劲干脆利落地把周子凯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后,裴劲回了酒店,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周子凯只是被学校处分而已,他还有机会翻身,还有机会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而原主呢?原主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了。   裴劲重新拿起那份侦探发来的调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忽然停住了。   报告里提到,周子凯虽然失去了留学资格,但在举报原主之前就已经找到了一份实习工作。   他通过讨好一个富二代的关系,拿到了京市一家科技公司的实习offer,已经入职两周了。   那个富二代不是别人,正是沈明哲的另一个狐朋狗友,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人傻钱多。   而那家公司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薄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薄云科技,专做人工智能和大数据。   裴劲看着报告上“薄氏集团”四个大字,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冷笑出声。   周子凯这个小人,毁掉了原主的留学前途,害死了原主,自己却心安理得地进了大公司实习。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如果周子凯觉得被学校处分就是人生的至暗时刻,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裴劲要让周子凯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什么叫从云端摔到泥里,什么叫寸步难行!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陈君泽的号码,上次在薄家老宅参加晚宴时陈君泽主动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陈君泽是薄司晏的特助,跟了薄司晏八年,在薄氏集团内部的地位比很多高管都高。   裴劲拨通电话,开门见山:“陈特助,有个事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陈君泽客气的说道:“裴少请说。”   裴劲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他想向薄氏旗下薄云科技投资五千万,但他有一个小小的附带条件。   “辞退一个名叫周子凯的实习生。”裴劲说得云淡风轻。   电话那头的陈君泽停顿了两秒,然后礼貌地表示需要先向薄总汇报,稍后给他回电话。   薄司晏正在书房内开集团高层的视频会议,讨论的是薄氏下半年在欧洲市场的扩张计划。   十几个高管在屏幕上争论得面红耳赤,薄司晏坐在轮椅上面色平静,修长的手指偶尔敲一下扶手。   陈君泽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将裴劲要投资薄云科技的事情简要汇报了一遍。   薄司晏听到“裴劲”两个字,正在敲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只小狐狸自从那天早上从他面前落荒而逃之后,连续好几天没有任何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还以为那只笨蛋狐狸要躲他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自己撞上门来了,而且还是以投资的名义。   薄司晏微微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摘下眼镜用绒布漫不经心地擦了两下,然后重新戴上。   陈君泽将周子凯的资料递过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周子凯就是之前举报裴劲、导致他留学资格被取消的人。   薄司晏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语气平淡地对陈君泽说了一句话:   “这点小事也要问我?以后裴同学的任何要求,直接办,不用汇报。”   陈君泽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书房,心里对裴劲在自家老板心中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认识。   当天下午,周子凯还窝在宿舍里焦头烂额地应对学校的处分,手机屏幕上的辱骂消息还在不停地弹。   他被留校察看了,学生会也把他除名了,学校论坛全是在骂他,但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没关系,学校归学校,他已经拿到了薄云科技的实习offer,那可是薄氏集团的子公司,京市乃至全国都有名的大公司。   只要能顺利入职,好好表现,转正之后,谁还在乎大学里的那些破事,他的人生命运依然一片光明。   就在这时,周子凯的邮箱弹出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薄云科技人力资源部,邮件标题是“关于您实习岗位的通知”。   周子凯兴冲冲地点开邮件,以为是实习通过的消息,刚露出个笑容,结果一看到消息立刻僵住了。   邮件的内容只有冰冷的一句话:“经公司综合评估,您不符合我司的用人标准,即日起取消您的实习资格。”   落款是薄云科技人力资源部,盖了电子公章。   周子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电脑前,他难以置信地刷新了好几遍页面,希望这只是系统出了bug。   但邮件还在,那行冰冷的字还在,他最后一次侥幸心理被碾得粉碎。   周子凯不明白,这怎么可能?他的实习资格是那个富二代亲自打过招呼的,明确说过没问题。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变卦?为什么偏偏在他被学校处分、最需要这份实习的时候变卦?   周子凯立刻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过去质问,却发现手机之前关机了,等他重新开机,微信里又涌进来几百条骂他的消息。   他顾不上看那些消息,手忙脚乱地找到直属领导的电话拨过去,响了十几声才接通。   “王经理,那个辞退邮件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我——”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打断了他,声音冷漠:   “小周啊,通知已经发了,至于原因,上面就是这么决定的,我也没办法。”   “还有,你的门禁卡已经注销了,不要再来公司了,东西我会让人收拾好寄给你。”   电话被挂断,周子凯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今天收到的裴劲发来的那条挑衅自己的消息,他当时不以为意。   可是现在,周子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裴劲,一定是裴劲,可是裴劲一个孤儿,一个连学费都要靠贷款的穷光蛋,哪来的能量动薄氏的人?   周子凯打开手机,找到裴劲的微信,发了一串质问的消息:“裴劲,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第15章 债主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弹出……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跟了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好友。”   周子凯气的狠狠的一拳砸在了电脑键盘上。   他还不信了,他一个京大计算机系的学生,成绩中上游,有三段实习经历,还怕找不到工作?   另一边,裴劲并不打算就此收手,他告诉那个私家侦探,继续盯着周子凯,无论周子凯接下来又收到了哪家公司的offer,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侦探大概也觉得这活儿轻松又好赚,爽快地答应了,还主动表示可以额外监控周子凯的所有社交账号动态。   裴劲的策略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他利用自己手头的庞大现金流,加上让侦探调查出了一份京市所有中大型科技公司的内部联系方式,精确到各部门主管。   只要周子凯通过了那些公司的面试,裴劲就直接一个电话打到那家公司的高管那里。   他说话的方式也很讲究,不威胁不恐吓,而是用投资人的口吻跟对方谈合作,语气诚恳而专业。   “我是裴劲,对贵公司的新能源项目很感兴趣,有意向投资两千万,不过有个小问题想跟您确认一下。”   “我注意到贵公司招聘了一个叫周子凯的实习生,这个人之前在京大因为学术造假被处分,人品德行方面有些瑕疵。”   “作为投资方,我对合作公司的团队质量有一定要求,希望您能理解我的顾虑。”   这套话术简直无往不利,哪个公司会为了一个实习生得罪一个愿意投几百万的金主爸爸?   没有一个会,他们不仅不会,还会主动去查周子凯的底细,然后发现这人不光学术造假还欺凌同学骗女生钱。   所有公司在做了这个功课之后,都会做出和薄云科技一模一样的决定,拒录,没有任何悬念。   短短一周之内,周子凯连续投了十六份简历,面试了五家公司,无一例外全都在面试后被拒。   有一家公司的面试官很欣赏他的技术能力,跟他说offer应该没问题,让他回去等通知。   结果当天晚上,HR直接打电话过来,说很遗憾不能录用他,希望他另谋高就。   另谋高就?   周子凯把手机摔在床上,眼睛通红,他已经快把京市所有的科技公司都投遍了。   他甚至降低了标准,去投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投那些只有十几个人的初创团队。   但裴劲的触角伸得比他想得远得多,连那些小公司的老板都接到了“善意”的提醒电话。   周子凯又试着去投非技术类的岗位,销售、运营、甚至行政助理,只要是个正经工作就行。   简历石沉大海,偶尔有一两家回了邮件,措辞客气地表示“岗位已满”或者“您的背景与岗位不匹配”。   也就在这时,他爸妈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学校的处分寄到了家里,周子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他妈在电话里哭,他爸暴跳如雷地骂他丢尽了周家的脸,他烦躁地把电话挂断,把手机扔在枕头下面。   就在周子凯像一只被围猎的困兽一样在宿舍里团团转的时候,裴劲正悠闲地坐在云隐居的私人包厢里。   裴劲面前摆着一桌精致的私房菜,他一个人吃,一个人喝,冰镇的柠檬水代替了香槟,他这辈子都不敢再碰酒精了。   就在裴劲享受这美好的一刻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跳动着两个字——“债主”。   裴劲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整整五秒,飞速盘算着要不要接,不接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手机还在催命般地响着。   裴劲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   靳兰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裴劲,我的耐心有限。”   裴劲的后背下意识地绷直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狼盯上了。   “上次的事还没完,你躲了我整整一周,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嗯?”那个“嗯”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危险的意味。   裴劲梗着脖子回道:“我没躲,谁躲了?我最近忙着处理点私事,正经事,很忙的。”   靳兰斯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处理私事?你在京大论坛上闹出的动静,以为我不知道?”   “就处理那点小事儿,你能有多忙?”   裴劲心里一惊,靳兰斯虽然人在京城,但又不是京大的人,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除非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裴劲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太妙的念头,这位金发公爵该不会从那天早上之后就一直在监视他吧。   “那个……那是他咎由自取,跟我有什么关系。”裴劲嘴硬地敷衍了一句,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着挂电话的借口。   他正想说“我这边还有点事改天再聊”,靳兰斯已经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明天下午三点,凌峰射击俱乐部,我要见到你。”   裴劲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编出拒绝的理由,靳兰斯又加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威胁的意味更浓。   “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京大找你,亲自把你从学校里拎出来,你应该不想让你的同学看到那个场面。”   裴劲毫不犹豫地改了口:“行行行,我去,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到。”   靳兰斯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冷冷地“嗯”了一声,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裴劲握着手机,把手机放回桌上,盯着那桌精致的私房菜,忽然觉得胃口全没了,满脑子都是明天该怎么应对那位债主。   裴劲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开始认真反思自己那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他亲了靳兰斯,亲了薄司晏,扇了靳兰斯一巴掌,坐在薄司晏腿上搂着人家脖子蹭,还命令两位大佬别吵他睡觉。   裴劲捂住了脸,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欠下这种风流债。   裴劲忽然想到了一个让他更崩溃的问题:靳兰斯二十六了,薄司晏都二十八了,这两个大佬居然初吻都还在?   一个英国世袭公爵,长相身材气质都是顶级中的顶级,身边不知道围着多少名媛贵女,居然没接过吻?   一个京圈薄家掌权人,掌控着千亿商业帝国,温润儒雅风度翩翩,就算坐着轮椅也有无数人往上贴,居然也是初吻?   裴劲倒是不觉得两人在骗自己,只是越想越觉得自己闯了大祸。   两人初吻还在就算了,居然还在同一天晚上被同一个醉鬼给夺走了,而这个醉鬼就是他自己。   他又转念一想,幸好他们是男的,这要换成两个姑娘,他现在应该在看守所里蹲着,而不是坐在这里吃私房菜。   这么一想,裴劲竟然生出了一丝庆幸,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更不是人了,居然用这种角度来安慰自己。   耍酒疯轻薄了别人就是轻薄了,不管对方是男是女,都是他理亏,他应该承担后果,而不是找借口开脱。   “唉,那就去见他一面呗,都是大男人,还能给我吃了不成。”裴劲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像是给自己壮胆。   翌日下午,裴劲不情不愿地打了辆车来到射击俱乐部,还是那扇不起眼的铁门,还是那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裴劲这次不用办临时卡了,他之前办的那张会员卡还在有效期,保安验过卡就放他进去了。   他沿着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往里走,穿过那片竹林,视野豁然开朗。   室外的弓箭射击场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明亮而安静。   靳兰斯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他穿了一身黑色定制射击服,袖口收紧,勾勒出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身形高大挺拔,宛如一尊被精心雕刻的古典雕塑。   听到脚步声,靳兰斯转过身来,冰蓝色的眸子落在裴劲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裴劲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配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随便抓了两下,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劲儿。   但他的底子实在太好,五官精致得过分,皮肤白得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服输的张扬。   白色T恤的下摆松松地扎在裤腰里,勾勒出一截细韧的腰身,休闲裤包裹着的两条腿又直又长。   裴劲站在竹林边,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又漂亮又精神,像一只刚睡醒的小豹子。   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动,这只小豹子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让人移不开眼。   但靳兰斯嘴上却丝毫不留情面,他放下手中的复合弓,语气带着挑衅。   “来得还算准时,我还以为你会在半路上买张机票跑路。” 第16章 受伤与心动 裴劲翻了个白眼,双手……   裴劲翻了个白眼,双手插兜走到靶位前,姿态松散地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老子才不怕你”的表情。   “跑路?我裴劲是那种人吗?再说了,我又不欠你什么,跑什么跑。”   靳兰斯听到这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另一把弓扔给裴劲,动作随意却精准,裴劲下意识伸手接住。   “陪我练几轮,让我看看你除了嘴上死皮厚,还有什么本事,上次在靶场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裴劲被他那句“嘴上死皮厚”噎了一下,想起自己那天在酒店套房里说的“嘴上死皮一撕还是初吻”的言论,耳根微微发烫。   但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他接过弓,站到了靳兰斯旁边的靶位上,动作干脆利落。   “装?我那是第一次摸弓,现在可不一样了,你别小看人。”   靳兰斯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勾了一下,弧度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期待,也站回了自己的靶位。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金发蓝眼身形高大,一个黑发白肤身姿灵巧,午后的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靳兰斯先开了弓,他的动作流畅而凌厉,搭箭、拉弦、瞄准、放箭一气呵成,箭矢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飞出去。   箭矢精准地钉在七十米外靶心的正中央,几乎没有丝毫偏差,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全部命中靶心。   他放下弓,侧头看向裴劲,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挑衅。   裴劲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弦,他的姿势比上次在靶场时标准了很多。   第一箭飞出去,钉在靶子的内圈,离靶心只差几厘米,虽然不是正中红心,但对于一个只摸过两次弓的新手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靳兰斯看着那个箭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他嘴上却丝毫不留情:   “就这水平?那天在薄司晏腿上坐着的时候,我看你倒是挺有本事的,动作比射箭利索多了。”   裴劲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把弓砸在他脸上,耳朵尖瞬间红透了,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来:   “你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我那天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你再提我就——”   “你就什么?”靳兰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你就再扇我一巴掌?”   裴劲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理亏得说不出话来。   他愤愤地转过身去,重新搭箭拉弦,因为情绪激动,手臂的姿势不自觉地歪了,力量没有沿着正确的轨道传导。   弓弦回弹的瞬间擦过了他左手小臂的内侧,那里的皮肤又薄又嫩,立刻浮起了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裴劲“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松开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弓差点从他手里滑落到地上。   靳兰斯脸色一沉,立刻放下自己的复合弓,两个箭步走到裴劲面前,一把抓过他的手臂,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低头仔细查看那道红痕,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和担心,眉头皱得很紧。   那道红痕大约有十厘米长,从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皮肤被弓弦擦得发红发烫,但没有破皮,只是微微有些肿胀。   靳兰斯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红痕的边缘,动作放得很轻,和他平日里那股狠戾霸道的气场完全不搭。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疼不疼?”   裴劲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切弄得浑身不自在,靳兰斯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触感温热而有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心疼,那个表情和平时冷戾狠绝的公爵大人简直判若两人。   裴劲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不疼,皮都还没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满不在乎,还故意甩了甩手腕,像是在证明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但手臂上那道红痕火辣辣的感觉却骗不了人,弓弦擦过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靳兰斯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又闪过一丝心疼。   “不疼?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弓弦擦伤不是小事,感染了怎么办?”   裴劲张了张嘴,想说这点小伤真不算什么,他上辈子打篮球摔得膝盖血肉模糊都没吭过一声。   但靳兰斯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过身,对着靶场入口的方向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助理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站在靳兰斯面前,微微低着头等待指示。   “去最近的药店买一管消炎祛肿的药膏,要最好的,五分钟之内回来。”   助理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跑,步伐又快又急,显然对自家老板的脾气非常了解。   裴劲看着助理飞奔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红痕,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真不用,我以前打篮球摔伤都比这严重多了,过一会儿自己就消了,你别大惊小怪的。”   靳兰斯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在我面前受的伤,我就得管。”   裴劲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道红痕已经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边缘微微肿起,看着比刚才更严重了。   靳兰斯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力道不容拒绝,但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   裴劲被他按着肩膀坐在长椅上,整个人有点懵,他一个直男,被另一个男人这么紧张地照顾,感觉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抗议。   但他的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他活了二十二年,除了福利院的院长妈妈,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过他。   小时候在福利院,他摔倒了得自己爬起来拍土,感冒了得自己裹着被子发汗,从来没人会蹲下来问他疼不疼。   长大了后有了不少朋友,但朋友也不会在意他手上有一道小擦伤。   而眼前这个金发蓝眼的男人,认识他不到一周,见他受伤就紧张得皱眉,二话不说让人去买药。   裴劲垂下眼睫,挡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嘴上却依然不肯服软,还在那儿嘟囔。   “你真是小题大做,擦破点皮搞得跟骨折了一样,大惊小怪的。”   靳兰斯坐在他旁边,长腿交叠,姿态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傲的模样,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   “闭嘴,等药来。”   裴劲被他这一句话噎得差点呛到,翻了个白眼,但嘴上倒是真的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嘟囔。   助理的效率极高,不到十分钟就跑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药房袋子,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靳兰斯接过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小截在指尖上,白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他再次抓过裴劲的手臂,这一次的动作比之前轻柔了许多,修长的手指扣在裴劲的手腕上。   他用指尖沾着药膏,沿着红痕的走向,一点一点地涂抹均匀,动作仔细。   冰凉的药膏涂在火辣辣的皮肤上,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裴劲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   靳兰斯的手指在他小臂上缓缓移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裴劲低头看着靳兰斯认真涂药的样子,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他的手臂,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那个看着凶狠无比的公爵大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涂药膏,像是怕弄疼了他。   裴劲的心猛的跳了一下,他赶紧移开视线,在心里反复默念“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靳兰斯涂完药膏,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红痕的每一寸都被药膏覆盖了,才松开手。   “好了,回去以后自己记得涂,一天三次,不要偷懒。”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但话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裴劲收回手臂,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道涂了药膏的红痕,别扭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靳兰斯微微挑眉,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说谢谢!行了吧!”裴劲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脸又红了一度,这次从耳朵尖蔓延到了脖子根。   靳兰斯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弧度极浅,但冰蓝色眸子里那抹笑意却藏不住。   这只小豹子明明爪子锋利得很,咬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偏偏被关心一下就会脸红到脖子根。   就在这时,裴劲兜里的手机响了,铃声清脆地回荡在空旷的靶场上,打破了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氛围。   裴劲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是薄司晏。 第17章 小学生吵架 裴劲下意识地看了靳兰……   裴劲下意识地看了靳兰斯一眼。   靳兰斯也正盯着他,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   裴劲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接了电话,他要是不接,以薄司晏的性格肯定会再打,到时候更解释不清。   “喂,薄先生。”裴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心虚。   薄司晏温润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裴同学,听说你最近对投资科技公司很感兴趣?最近不止投资了薄云科技还投资了不少其他小公司。”   裴劲愣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但转念一想,薄氏集团都把人家的实习生辞退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有点兴趣,小打小闹而已。”裴劲打了个哈哈,脑子里飞速运转,猜测薄司晏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薄司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而柔,带着几分纵容和宠溺。   “正好我这里有个项目想和你当面聊聊,一个新成立的科技孵化器,专门扶持大学生创业。”   “我觉得以裴同学的眼光和能力,应该会对这个项目有独到的见解,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时间?”   裴劲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身边的靳兰斯就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把从裴劲手里夺过了手机。   裴劲整个人都懵了,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干什么!”裴劲伸手去抢,但靳兰斯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单手把手机举起来他就够不着了。   靳兰斯把手机贴在耳边,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前方的靶子,对着话筒说的每一个字都冰冷无比:   “他没空。”   薄司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他今天下午和晚上都归我。”靳兰斯说完这句话,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幼稚的占有欲。   裴劲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他伸手去够手机,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靳兰斯的手臂上,但靳兰斯纹丝不动。   “靳兰斯!你把手机还给我!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裴劲压低声音吼着,生怕被电话那头的薄司晏听到。   薄司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温润从容,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退让的意味:   “靳兰斯先生,裴同学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潜在的合作伙伴,你不能替他做决定。”   “他的时间属于他自己,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请你把手机还给他。”   靳兰斯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和嘲讽,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合作伙伴?薄先生,你那天晚上在酒店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裴劲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完了完了完了,这俩人又要开始翻旧账了,而他就是那个旧账的当事人。   薄司晏又沉默了一秒,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和强硬,不再像之前那样温润无害。   “靳兰斯先生,那天晚上的事,我建议你和我都先放一放,现在我们在谈的是正事。”   “不过既然你又提起来了,裴同学是我的客人,也是我先认识的人,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决定他的时间?”   靳兰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更加分明。   “你先认识的人?薄先生,你认识他比我早几天?一天?两天?这也值得拿出来说?”   “他今天就在我身边,而你只能打电话,你觉得他选择了谁?需要我让他亲自告诉你吗?”   薄司晏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但依然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克制:   “靳先生,你现在拿走他的手机,不让他接我的电话,这算哪门子选择?你在替他做决定,而不是让他自己做决定。”   “如果你真的尊重他,就应该把手机还给他,让他自己选择今晚要不要和我见面。”   裴劲站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狂飙,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秒都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这两个男人一个温润如水一个冷戾似刀,身份地位又都是顶级中的顶级,怎么幼稚起来比小学生还离谱。   隔着电话都能吵起来,还越吵越认真,而他这个当事人就站在旁边,连自己的手机都要不回来。   裴劲终于忍无可忍,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加一个精准的跳跃,趁靳兰斯不备一把夺回了手机。   他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然后飞快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薄先生,抱歉,我先处理点事。”   他挂断电话,攥着手机转过身,面对着一脸阴沉却又带着几分得意的靳兰斯。   靳兰斯被他夺走手机后并没有生气,反而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裴劲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认真、最严肃的语气说道:“靳兰斯,我最后再说一遍。”   靳兰斯微微挑眉,眼神锁在他脸上,等着他的下文。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做的所有事都不是我本意。”   “你们能不能别这样欺负人了?我真的吃不消。”   裴劲说这些话的时候,因为激动,脸颊微微泛红,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倔强和郁闷。   阳光洒在他脸上,把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衬得更加鲜活生动,连带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都格外勾人。   靳兰斯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眼神一直锁在裴劲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看得很仔细,从裴劲微微泛红的脸颊,到他倔强抿紧的嘴唇,再到那双盛满了认真和郁闷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绽放开来,竟然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和迷人,像是冰山上忽然开了一朵花。   他低头凑近裴劲,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裴劲能闻到那股清冽的雪松香。   靳兰斯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猎人在猎物耳边做的最后宣告,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确定?”   裴劲被这话问的有点心虚,但依旧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我当然确定!”   靳兰斯没有反驳,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劲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那股子硬撑出来的气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从头顶一路塌到脚底板。   他攥紧手机,丢下一句“我先走了”,然后转身就跑,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在用竞走的速度逃离现场。   靳兰斯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下次再跑,我去京大找你。”   裴劲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随便你”,脚下的速度却又加快了几分,恨不得直接长出翅膀飞出这个俱乐部。   他脑子乱糟糟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靳兰斯给他涂药膏的认真样子,靳兰斯凑近他时的那句“你确定”,还有那双冰蓝色眸子里笃定到近乎嚣张的笑意。   裴劲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更快了。   他拐过青石板小路的最后一个弯道,俱乐部的铁艺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他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朝门口奔去。   然后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的胸膛硬得像一堵墙,裴劲的鼻尖撞在上面,疼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整个人因为反作用力猛地朝后仰去。   这具身体本来就因为先天心脏病而比常人虚弱,虽然裴劲穿过来之后一直注意锻炼,但底子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   他的重心在一瞬间完全失控,双臂在空中本能地挥舞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体。   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在青石板地面上,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瞬间伸出,五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精准地扣住了裴劲的手腕。   那只手猛地往回一拉,裴劲整个人被拽了回去,撞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他的脸埋进对方的胸口,鼻尖蹭到了黑色衬衫的布料,一丝清幽的兰花香钻入鼻腔。   男人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帮他稳住了重心,动作自然而绅士。   裴劲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的撞击散乱地搭在眉骨上,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然后他看清了面前这张脸,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当机了,所有的思维活动全部暂停,只剩下一个纯粹的直觉反应。   帅,真他妈的帅。   眼前的男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头及腰的白色长发并未束起,而是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随风轻轻飘动。   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挺,眼窝微微凹陷,鼻梁又高又直,嘴唇偏薄但唇形极好,嘴角天然带着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   明明每一处线条都带着东方人特有的俊逸和含蓄,但组合在一起却帅得极具攻击性。   而且他的帅和靳兰斯那种充满力量感的凌厉完全不同,和薄司晏那种温润内敛也截然不同。   靳兰斯是一把出鞘的刀,薄司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而眼前这个人,像是一轮孤悬在夜空中的明月。   清冷疏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病弱感,却又因为那张过分张扬的脸而显得格外危险。   裴劲盯着那张脸看了整整五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人间绝色。   就在他大脑死机的时候,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中炸响,把他从“美色”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第18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叮——目……   【叮——目标雷达启动,检测到五星级优质男性,扫描进行中。】   一道只有裴劲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光屏在眼前展开,信息一行一行地跳出来,速度快得像是在刷屏。   【季寒洲,18岁,斯坦福大学计算机博士,AI与生物科技双领域天才,综合评定:五星。】   【身高187cm,体重72kg,季氏生物科技集团幕后控股人,持有多项国际专利。】   【财力评估:A+级,是七家跨国科技公司的幕后持有人,个人资产保守估计超百亿。】   【性格特征:表面轻狂浪荡,爱说骚话,但实际经验为零,内心纯情。】   【当前兴趣度:-5%,觉得宿主像是一只莽撞的小动物。】   【特别提示:目标患有先天性白化病,畏光,需常年避阳,同时对多种化学物质过敏。】   裴劲瞪大了眼睛,什么玩意儿?十八岁?斯坦福博士?七家跨国公司的幕后持有人?   他今年二十二岁还在读大四,这位十八岁就博士毕业了?   而且这个兴趣度咋直接就负数了?   裴劲在心里疯狂吐槽,表面上却还是保持着那个仰头瞪眼的姿势,整个人看起来又呆又懵。   季寒洲松开了扣在裴劲手腕上的手,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冒冒失失撞进自己怀里的人。   他的目光从裴劲散乱的碎发扫到他瞪得溜圆的眼睛,再扫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和泛红的脸颊。   然后季寒洲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怎么?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中带着一丝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逗一只不小心撞进陷阱的小动物。   “虽然我长得帅,但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季寒洲顿了顿,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小漂亮。”   这三个字一出,裴劲脸上闪过一丝羞恼,立刻炸毛了:   “谁投怀送抱了?是你走路没声,跟个鬼一样飘出来,我没找你赔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极快,像是怕对方插嘴,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瞪着季寒洲。   季寒洲撑着遮阳伞,歪着头看他,眸子里那股玩味更浓了。   裴劲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更加不爽,勾起一个挑衅的笑:   “倒是你,小朋友,不好好在学校读书,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这射击俱乐部可不是未成年能进的地方。”   季寒洲闻言,不怒反笑,他往前逼近一步,仗着身高优势微微俯身,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落在裴劲的肩头。   “小朋友?我和你站在一起,谁像小朋友?”   “而且刚才要不是我拉着你,你早就摔的四脚朝天了。”   他从上到下扫了裴劲一眼,目光在他那细腰上停了一瞬。   “说吧,怎么谢我?”季寒洲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促狭和试探。   裴劲还没什么反应,系统的声音就在他脑中响起。   【叮——触发场景任务:请在一小时内,为五星目标季寒洲消费,金额不低于十万。】   【任务奖励:二十倍返现特权一次,并随机掉落产业奖励。】   【任务失败惩罚:收回主线任务获得的兰博基尼Aventador跑车一辆。】   裴劲心里暗骂一声,这破系统果然是红娘出身,不撮合他给优质男人花钱就浑身难受。   他的兰博基尼还没摸过方向盘呢,就要被收回去?绝对不行,不就是十万块吗,花,现在就花。   裴劲不情不愿地挤出一个笑脸:“谢,必须谢!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季寒洲被他这个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弄得一愣,浅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直起身子,那把黑色的遮阳伞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流转。   季寒洲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裴劲,像是在判断这只突然变脸的小动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请我吃饭?你确定?”季寒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狐疑,“我不怎么在外面吃饭,对餐厅不熟,你推荐一个?”   裴劲大手一挥,“不用找,去我的店!京城最好的私房菜馆,你随便点,千万别跟我客气。”   季寒洲听到“我的店”三个字,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浅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你的店?你才多大,就有自己的店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探究。   裴劲也不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掏出手机给云隐居的经理发了一条消息,让他立刻把最好的包间留出来。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季寒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起手机,将遮阳伞换到另一只手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行,那就跟你走一趟,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诚意。”   至于射击俱乐部让他来帮忙调试移动靶的事儿,早就被季寒洲抛之脑后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他手下人来就行。   季寒洲愿意亲自来调试移动靶,本来是为了来见见射击俱乐部老板靳兰斯,他对这位英国公爵很感兴趣,不过现在他对裴劲更感兴趣。   裴劲领着他出了射击俱乐部的大门,一辆黑色的奔驰已经等在门口,是裴劲提前叫的车。   两人上了车,季寒洲坐在靠窗的位置,将遮阳伞收起来放在脚边,车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还是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裴劲注意到他这个细节,伸手把车窗摇了上去,整个车厢的光线瞬间暗了几分。   季寒洲转头看了他一眼,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系统光屏上跳出提示:兴趣度+8%,当前兴趣度3%。   裴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姿态放松又惬意。   车子很快驶入了云隐居所在的那条幽静胡同,青砖灰瓦的中式门脸低调而雅致,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季寒洲下了车,重新撑起遮阳伞,打量了一眼这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就算不怎么在外面吃饭,也听过云隐居的大名,不仅要提前三个月预定,而且哪天大厨心情不好了,还不开门。   裴劲带着他往里走,刚进大门,经理就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既恭敬又紧张。   这位新老板刚接手云隐居没几天,上次来是独自一人,这次居然带了个帅得不像话的白发男人。   “裴总,最好的包间已经给您留好了,需要现在进去吗?”经理微微弯着腰,语气恭敬。   季寒洲听到“裴总”两个字,转头看了裴劲一眼,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还真是这里的老板?看不出来啊,小漂亮还有点家底。”   裴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又张扬。   “那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别看我穿得随便,这家店可是我名下的产业之一。”   季寒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尾巴快要翘上天的嘚瑟劲儿,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包间在二楼的最深处,推开雕花木门,里面别有洞天,一张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央,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精致的瓷器。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触老辣,意境幽远,和整个包间的中式风格相得益彰,低调又奢华。   季寒洲在圆桌前坐下,将遮阳伞靠在椅子旁边,翻着经理递过来的菜单,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页面上一行一行地滑过。   他一点也不客气,专挑贵的点,点了一桌子,像是要把菜单上所有的名贵食材都尝一遍。   他一边点,一边用那双好看的浅粉色眼睛瞟着裴劲,想看对方心疼的样子,想看这只小漂亮露出肉痛的表情。   可裴劲眼皮都不眨一下,甚至还嫌他点得不够多,主动从经理手里拿过酒单,翻到最贵的那一页。   “再加一瓶罗曼尼康帝,今天招待贵客,必须喝好的。”   经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裴总,康帝我们店里就剩600万一瓶的了,您确定要开吗?”   裴劲大手一挥:“开,好酒配贵客,天经地义。”   季寒洲翻菜单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浅粉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裴劲,眼中的玩味和审视被一丝意外取代。   一瓶600万的酒说开就开,这种人要么是真有钱到了不在乎的程度,要么是另有所图。   系统光屏上跳出提示:兴趣度+5%,当前兴趣度8%,备注:花钱方式过于豪横,开始有点好奇了。   等菜上齐,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摆得琳琅满目,那瓶罗曼尼康帝被侍酒师小心翼翼地打开,深红色的酒液倒入醒酒器中。   裴劲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里面是他特意让经理准备的茶水,他这辈子都不敢再碰酒精了。   季寒洲忽然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将手中的红酒杯放在桌上,浅粉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裴劲。   那股轻狂浪荡的气息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敏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19章 包养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想让……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想让我帮你做项目?还是想投资我的研究室?还是看上了我手里的某项专利?”   裴劲放下茶杯,迎上季寒洲审视的目光,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   他拿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季寒洲的红酒杯,动作随意而真诚:   “都不是。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想和你交个朋友,不行吗?”   季寒洲端着红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见过太多接近他的人了。   从他十二岁拿到第一个国际专利开始,到他十五岁进入斯坦福,再到他十八岁成为七家跨国公司的幕后持有人,形形色色的人带着各种目的向他靠拢。   有求他技术授权的,有想投资他公司分一杯羹的,有觊觎他财富想用各种手段套近乎的。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我想要什么”,那种渴望和算计藏得再深,他也能一眼看穿。   但从来没有人,就这么直白地说“想和你交个朋友”,眼神坦荡得像一潭清水,看不到任何杂质。   季寒洲那张帅得张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茫然,像是一只习惯了对所有人都竖起尖刺的刺猬,忽然遇到了一只直接凑过来蹭他的小动物,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所有的防御机制都卡壳了。   他下意识地想用骚话来掩饰这份措手不及,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   “啧,想包养我?我可贵着呢,你包不起。”   裴劲听后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没好气地回了句:“包你个头,我说的是交朋友,你耳朵是不是不好使?”   季寒洲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到嘴边的骚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睫,白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目标兴趣度更新:8%→18%。备注:这人好像真的只是想和我做朋友,不太确定,再观察观察。】   裴劲看到光屏上那个跳动的数字,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18%了,从负数涨到快二十了,这顿饭没白请。   季寒洲放下红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鲍鱼,咀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借着吃东西来掩饰什么。   咽下去之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手机,重新抬起头,那张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底多了一丝认真的探询。   “你说你叫裴劲,京大计算机系大四?”   “我想起来了,前两天京大论坛上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吧?实名举报那个学术造假的室友,闹得挺大的。”   裴劲没想到这位日理万机的天才科学家居然还会逛京大论坛,愣了一下,然后大方地点了点头。   “对,是我,那人渣背后捅我刀子,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季寒洲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他最喜欢这种恩怨分明的人。   “有意思,看来你不光花钱大方,有仇必报也挺有范儿的。”   裴劲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说“那就多谢季大佬抬爱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   季寒洲看着他那副尾巴又翘起来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念头。   这只小漂亮生气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雪貂,龇牙咧嘴地亮爪子,但其实咬人一点都不疼。   而得意的样子更像,尾巴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明明是在炫耀,却让人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叮——场景任务已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系统的声音准时在裴劲脑中响起,那冰冷的电子音现在听起来比交响乐还悦耳。   【检测到宿主为五星目标季寒洲消费共计625万元,含餐费25万与酒水600万。】   【触发十倍返现,6250万元现金已到账,请宿主查收银行短信通知。】   【额外掉落:北岳别墅区临湖独栋别墅一栋,建筑面积480平,产权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   【二十倍返现特权已解锁,可在下一次为五星目标消费时选择使用,请宿主谨慎使用。】   系统的声音刚落,裴劲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银行到账短信赫然显示着6250万。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季寒洲正端着红酒杯喝着那瓶六百万的罗曼尼康帝,看到裴劲盯着手机屏幕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怎么了?笑成这样,你捡到钱了?”季寒洲放下酒杯,眸子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狐疑。   裴劲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收敛了一下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但眼角眉梢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没什么,就是觉得请帅哥吃饭心情好,这顿饭花得值,特别值,物超所值。”   季寒洲挑了挑眉,总觉得这只小漂亮话里有话,但对方笑得实在太坦荡了,他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破绽。   吃完饭,裴劲买了单,刷卡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六百多万的账单就这么轻飘飘地结了。   季寒洲站在他身后,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裴劲签完单把笔还给经理,转身对季寒洲说了句:“走吧,今天这顿饭吃得很愉快,改天再约。”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迈开步子朝门外走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季寒洲跟在他身后,撑着遮阳伞走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   他看着裴劲的背影,那截细韧的腰身包裹在黑色T恤里,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劲儿。   季寒洲鬼斧神差的问了一句:“你住哪?我送你。”   裴劲头也没回地报了一个地址,正是北岳别墅区。   季寒洲听到那个地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意外。   北岳别墅区,京城最顶级的豪宅区,没有之一,而临湖独栋,单价没有低于九位数的,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   看来这个新朋友不仅有趣,还深藏不露。   季寒洲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给司机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把车开过来。   不到五分钟,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辉腾无声地滑到两人面前,车身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看起来和普通辉腾没什么区别。   但系统的光屏立刻弹了出来,在裴劲眼前刷出一行红色加粗的提示。   【特别提示:此车为全球限量定制版防弹辉腾,市价约1200万,车身装甲可抵御反器材狙击步枪射击。】   裴劲看着那行提示,嘴角抽了一下,心说这人是多怕死啊,连开个车都是防弹定制款。   季寒洲拉开后排车门,侧身让裴劲先上车,自己收了遮阳伞坐进车里,白色长发在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显眼。   车子无声地穿过繁华的商业街,拐上一条两侧种满了法国梧桐的幽静道路。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季寒洲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裴劲,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看在这顿饭的份上,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季寒洲喜欢干净纯粹的人,而恰好他觉得眼前的裴劲就是,所以他不介意帮他一把。   裴劲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说不定真有事找你,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季寒洲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勾起:“看情况,你要是太烦了我就拉黑你。”   车子在北岳别墅区的大门前停了一下,安保系统识别了车牌后自动放行,大门无声地滑开。   辉腾沿着湖边的柏油路缓缓行驶,最终停在一栋三层的临湖独栋别墅前。   裴劲下了车,转身对车里的季寒洲挥了挥手,说了句:“谢了,改天请你来我家吃饭。”   季寒洲透过车窗看着他,白色长发散落在肩头,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我记住了,下次别拿酒糊弄我,要喝就喝点好茶。”   裴劲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别墅大门走去,背对着季寒洲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辉腾无声地掉头驶离,裴劲转身推开别墅的大门,里面是系统附赠的顶奢家装,从家具到灯具再到墙上的装饰画,每一件都透着“我很贵”。   裴劲在一楼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上了二楼的主卧,推开落地窗就是面向湖面的露台,正好能看到窗外美景。   别墅里所有的东西都备得很整齐,衣柜里有睡衣就罢了,冰箱里还有食材。   裴劲感叹了一句系统真贴心,然后转身进了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两米四的超大床上,整个人都快化成一滩鼠饼。   光今天就赚了六千多万和一栋别墅,他现在都快不认识钱了。   裴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打算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再去看看那辆兰博基尼长什么样。   随后,他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楼下倒杯水喝,才走到客厅,门铃就响了。   那声音在深夜里格外突兀。   裴劲愣了一下,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脸一下子就黑了。 第20章 深夜上门 靳兰斯站在门口,高大挺……   靳兰斯站在门口,高大挺拔的身形几乎将整个门框填满。   他此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裴劲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扶着门把手,显然不想让人进去。   “大半夜的,你跑来我家做什么?”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相当不客气。   靳兰斯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支药膏在裴静眼前晃了晃,声音低沉:“给你送药。”   他刚解决完家族那边的一点私事,就收到手下发来的消息,裴劲今晚在云隐居宴请了一个白发青年吃饭。   两人在包厢里共处了将近三个小时,而且饭后还被白发男人开车送到了北岳别墅区里面,一直没有出来。   并且,靳兰斯手下的人调查出白发男人的家就在北岳别墅区里面。   他们之前调查裴劲时,裴劲名下并没有这里的房产,手下人也没有一直关注他的资产,所以认为裴劲被白发男人拐回了家。   靳兰斯听到这,抓起药膏就匆匆赶了过来,但是此时听到裴劲说这是他家,就明白自己搞了乌龙。   裴劲没想到这茬,只以为这人单纯是来给他送药膏的。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记得这件事,而且大半夜跑过来送药,心里某个角落不争气地软了一下,但他嘴上依然硬气得很。   “你一个公爵半夜往别人家跑,传出去不怕影响不好?赶紧回去,药我收到了,谢谢。”   裴劲说着伸手去拿那个药膏,打算拿了药就把门关上,速战速决,不给他任何进门的机会。   靳兰斯却把手往回一收,让裴劲抓了个空,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我不进去,你让我看一眼手臂上的伤,确认一下恢复情况,看完我就走。”   裴劲翻了个白眼,嘴上嘟囔着“有什么好看的都快好了”,身体却诚实地露出手臂内侧。   或许是这具身体是疤痕体质的原因,那道红痕虽然并不疼,但是却比之前更加的红肿,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靳兰斯的目光从伤痕上掠过,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落在裴劲微微泛红的耳根上,那只小豹子的耳朵尖在暖黄色的门灯下红得几乎透明。   靳兰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站在门口堵了这么久,腿不酸吗?嘴上说不要,实际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裴劲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腾地红了,“你放屁!我那是礼貌!总不能直接把你轰走吧?好歹你也是来送药的,我总要讲点基本的人道主义。”   靳兰斯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眸子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只小豹子嘴上说不要,身体却比谁都诚实,堵在门口这么久,门缝倒是一直留着,还特意的侧开身,眼里更是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靳兰斯没有拆穿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那只小豹子果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既然都到门口了,进去坐坐也无妨,茶总有吧?我大老远开车过来,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喝。”   裴劲被他这个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了,心说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自己又没请他,他倒好,直接登堂入室了。   但他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嘴上却不依不饶地嘟囔着:“喝完就走,别赖着不走。”   靳兰斯迈步进了客厅,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顶奢家装,从沙发到茶几再到墙上的装饰画都很有品味。   他将药店纸袋放在茶几上,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坐,姿态松弛又霸道,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仿佛这不是裴劲的家,而是他自己的客厅。   裴劲关了大门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过来,把杯子往靳兰斯面前的茶几上一放,力道不大不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喏,家里没有茶叶,喝口水得了,喝完赶紧走,我还要睡觉,没空陪你聊天。”   靳兰斯却没有端那杯水,而是伸手拉住裴劲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人拉到身边坐下。   “急什么,先把药涂了,早上涂的药膏到现在早就失效了,你晚上洗澡的时候肯定也没注意避开热水。”   裴劲被他精准地说中了,确实,他洗澡的时候压根就没管那道红痕,热水冲上去还有点刺刺的疼,但他没当回事。   靳兰斯拿着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小截在指尖上,然后拉过裴劲的左手小臂,动作轻柔。   他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沿着红痕的走向一点一点地涂抹。   裴劲低头看着那双专注的冰蓝色眼睛,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脸上带上那些温柔的表情,和平时霸道的性子两模两样。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二十六岁的世袭公爵,身家不知道多少亿,大半夜跑到别人家来就为了给人上药。   这副黏糊劲儿要是说出去,谁信?   裴劲故意哼了一声,用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抱怨道:“你轻点,上次你涂得可疼了。”   靳兰斯的手指果然放轻了几分,几乎是用指尖在皮肤上打圈。   “这样呢?还疼吗?”他抬眼看向裴劲,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认真和关切。   裴劲被他这个认真的眼神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嘴上依然不饶人,换了个更刁钻的问题,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声音里满是调侃。   “靳兰斯,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老实回答。”   靳兰斯低着头继续涂药,修长的手指在他小臂上缓缓移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示意他问。   “你这是真关心我,还是怕自己好不容易看上的猎物被别人叼走了?”   裴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他冷静下来后,觉得靳兰斯绝对不可能为送药大半夜的上门,估计是听说了自己和季寒洲的事,匆匆赶来的。   靳兰斯的手指停住了,冰蓝色的眸子缓缓抬起,对上裴劲那双写满了“我看穿你了”的眼睛。   他的眸子里翻涌着被说中心事后的恼怒,那种恼怒是一种被人精准戳中最隐秘心思的羞愤。   靳兰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力道,在裴劲的小臂上按出一个浅浅的指印。   裴劲被他捏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弯起眼睛笑得更欢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劣的得意。   靳兰斯盯着他那副欠揍的表情,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温柔,开口道:   “裴劲,你最好永远都这么有恃无恐。”   裴劲被他这个语气弄得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他玩得太欢了,不小心把笼子里这头狼的锁链给挣开了,而他还不确定这头狼会不会真的扑上来咬他。   可是裴劲嘴上却不肯认输,带着几分挑衅:“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所以你果然是怕自己的猎物被其他人叼走吧。”   靳兰斯听到这句话,抬眸看着裴劲,眼神复杂。   裴劲从这个眼神中感觉到了危险,想抽回手,但靳兰斯的手指扣得更紧了,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他的脸,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然后靳兰斯低下头,金色碎发散落在额前,在裴劲的手腕内侧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靳兰斯嘴唇的温度微凉,触感柔软,像是用冰凉的丝绸轻轻擦过那片薄薄的皮肤。   裴劲的耳根瞬间红透了,红到几乎能滴出血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靳兰斯的嘴唇贴在他手腕的触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疯狂加速,跳得又快又乱。   裴劲想抽回手,但身体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完全动不了,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真正用上力气。   靳兰斯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目光灼热而专注:   “你猜对了,我就是怕猎物被别人叼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遮掩和修饰,就那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所以你别给别人机会,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裴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股暧昧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但脑子里却死活想不出什么话。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那声音在深夜里格外突兀,直接打破了二人此时的暧昧气氛。   裴劲整个人一个激灵,猛地抽回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靳兰斯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眼底的温柔和灼热被一层厚重的阴霾覆盖。   谁,在这个时候,按裴劲的门铃? 第21章 三人对峙 靳兰斯的眸子里闪过一丝……   靳兰斯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裴劲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门口,然后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真丝睡衣,腿上披了一件深色的薄毯,姿态从容而端正。   金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越过裴劲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客厅沙发上的靳兰斯身上,目光沉静如水。   他唇角挂着抹温润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有礼,无可挑剔。   但裴劲分明看到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裴同学,晚上好。”薄司晏的声音依然温润如玉。   “我收到消息说有人深夜扰民,不放心,过来看看,毕竟这片别墅区的安保虽然严密,但也难免有漏网之鱼。”   薄司晏和靳兰斯算是合作伙伴,他清楚这位合作伙伴的性格有多恶劣,也知道他的手段有多极端。   毕竟这位的身份可不只是英国公爵,但凡裴劲这是在英国,早就被靳兰斯给叼回来窝里了,哪能还在家里好好呆着。   所以薄司晏一听到靳兰斯深夜上门的消息,就有些担心裴劲的人身安全,匆匆赶来了。   裴劲站在门口,整个人有些麻木了。   靳兰斯坐在客厅沙发上,薄司晏堵在门口,而他活脱脱一个被捉奸在床的倒霉蛋,虽然他和谁都没奸情。   “薄先生,这么晚了,您行动也不方便,其实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我这儿没什么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发虚,身体依然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薄司晏微微勾起唇角,那个笑容温和而包容,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用尾巴挡住洞口的小狐狸。   “既然没事,那就更好了,不过既然已经到了门口,裴同学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   裴劲还没想好怎么推辞,薄司晏的轮椅已经无声地向前滑了半寸,他不自觉就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轮椅滑过门槛,滑进客厅,轮子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打破了客厅里原本的沉默。   薄司晏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管开了封的药膏,白色的膏体还沾在管口,显然是刚刚才用过。   靳兰斯从沙发上站起来,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薄司晏,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敌意。   薄司晏抬起头,姿态从容地迎上那道冷戾的目光,轮椅停在客厅中央,和站着的靳兰斯形成了对峙之势。   “靳先生,夜闯民宅,于法于理都不太合适吧?更何况还是在深夜,裴同学需要休息,你这样打扰他,不太好吧?”   靳兰斯冷笑了一声,“我来看裴劲的伤,他手臂被弓弦擦伤了,我来给他送药。”   “倒是薄先生,大半夜穿睡衣来敲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薄家掌权人故意上门勾引。”   薄司晏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被这句“ 勾引”激怒,反而笑得更温和了,但那温和里藏着刀。   “勾引?我只是关心裴同学的安全,他在我的地盘上,我有责任确保他不受任何人的骚扰。”   “至于你,靳先生,大半夜来单身独居的年轻人家中,未经邀请便登堂入室,这恐怕不太符合英国贵族的绅士准则吧。”   靳兰斯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冷漠:“我和裴劲的事不需要你来评价,我来给他涂药,他同意了,这就是邀请,薄先生不要偷换概念。”   裴劲站在两人之间,左看看薄司晏,右看看靳兰斯,只觉得自己的客厅快要炸了,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他正要开口赶人,嘴都张开了,话都到嘴边了,门铃第三次响了。   那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亮,裴劲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感觉自己今晚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他麻木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每走一步都在心里祈祷门外是送外卖的、是物业、是任何不相关的人。   裴劲走过去打开门后,季寒洲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那头及腰的白色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和后背,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里面装着几颗橙子和一盒草莓,看起来像是刚从别墅区的超市里出来。   看到开门的是裴劲,季寒洲脸上绽开一个促狭又张扬的笑容。   “听说你家今晚特别热闹,我顺路过来看看,顺便给邻居送点见面礼,毕竟以后就是住一条湖的人了。”   裴劲整个人都石化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什么叫住一条湖?”   季寒洲偏过头,下巴朝湖对面扬了一下,白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我刚买了一栋对面的别墅,连夜搬进来的,手续什么的让助理去办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惊不惊喜?”   裴劲还没来得及反应,季寒洲已经越过他径直走进了客厅,手里还拎着那袋水果,姿态随意。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站着的靳兰斯和坐着的薄司晏。   “哟,两位都在呢?看来今晚的竞争很激烈啊。”   季寒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又促狭,把超市购物袋放在茶几上,还特意把那袋草莓压在了靳兰斯的药店纸袋上面。   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暗了下去,他认出了这个白发男人。   薄司晏微微调整了一下轮椅的角度,让自己能够同时看到靳兰斯和季寒洲,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如水。   “裴同学刚搬来北岳别墅区,你就连夜搬过来当邻居,这份热情,令人感动。”   薄司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润依旧,但“连夜搬过来”这几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都重,像是故意在点破什么。   季寒洲看向薄司晏,轻笑的说着:“我今天就是来送水果的,没别的意思,你们继续聊你们的,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好。”   随后,季寒洲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他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皮,修长苍白的手指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把剥好的橙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裴劲,一半自己拿在手里,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招待客人。   靳兰斯靠在沙发里,冰蓝色的眸子始终锁在裴劲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姿态从容得无可挑剔,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裴劲背靠着沙发边缘,手里拿着季寒洲塞给他的半颗橙子,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三头狼同时盯上的兔子。   季寒洲忽然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真诚,他咬了一口橙子,汁水顺着他的指尖滴下来,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裴劲,你要是哪天被他们俩逼疯了,可以来我湖边坐坐,我家有天文望远镜,晚上还能看星星,比在这儿被两头狼盯着强。”   靳兰斯立刻冷冷地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季寒洲苍白的皮肤和白色的长发。   “看星星?你一个白化病畏光的人,被月亮晒多了不怕出问题?还是说你是专门为了让裴劲心疼才这么说的?”   季寒洲不慌不忙地回怼,把橙子皮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里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锋利。   “我畏阳光,又不是畏星光,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英国的公爵都是这么没文化的吗?”   “倒是你,一个大老远从英国跑来的人,这么关心别人家的作息,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薄司晏放下水杯,杯底和玻璃茶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二位若是想聊天文地理,不如改天约个时间好好切磋,今晚不早了,裴同学需要休息,他今天已经很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轻轻扫过裴劲,那语气分明是在替裴劲下逐客令,温和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而另外两个人只是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他是唯一有资格关心裴劲休息的人。   季寒洲挑了挑眉,又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   “薄先生说得对,不过我觉得裴劲应该不介意我多坐一会儿,毕竟我们是邻居,串门不用赶时间。”   靳兰斯嗤笑了一声,将风衣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却没有真的起身离开,反而重新靠回了沙发里。   “主人都没说话,薄先生倒是先替人做主了,这习惯可不好,不过我倒觉得裴劲可能需要我留下来,他的伤还没涂完药。”   裴劲终于忍无可忍,那张漂亮得过分的小脸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他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带着被逼到极限后的崩溃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够了!你们三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第22章 争宠 话音落下的瞬间,靳兰斯靠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靳兰斯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僵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料到裴劲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薄司晏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裴劲因为气恼而泛红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季寒洲咬草莓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浅粉色的眼睛眨了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整个客厅安静了整整三秒,这三秒里每个人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裴劲因为激动而微微加重的喘息。   靳兰斯第一个站起身,他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风衣拿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手臂一扬便披在了肩上。   他迈开长腿走到裴劲面前,在距离不到半步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裴劲整个人笼罩其中。   然后他弯下腰,侧过头凑到裴劲耳边,呼吸擦过裴劲的耳廓,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低沉而危险。   “下次再跟别的男人单独吃饭,我就不只是送药这么简单了。”   靳兰斯说完直起身,冰蓝色的眸子最后看了裴劲一眼,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门口停了一瞬,侧脸在门灯的光线下棱角分明,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薄司晏放下水杯,操控着轮椅缓缓转向门口,动作不疾不徐。   他在裴劲面前停下,微微抬起头,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而深邃,带着几分歉意和几分不变的关切。   “晚安,裴同学,今晚是我考虑不周,打扰你休息了,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薄司晏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然后又补了一句。   “下次遇到任何麻烦,随时找我,我24小时都在。”   然后他的轮椅滑过门槛,滑入门廊的阴影中,墨绿色睡衣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隽而孤寂。   季寒洲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将手里剩下的半颗草莓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浅粉色的眸子在月色下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个促狭又真诚的笑容。   “裴劲,记得来湖边找我喝茶,说好了的,我家没有别人,就你和我,我给你看我自己做的天文望远镜。”   季寒洲说完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带着少年人的调皮和撩拨,然后他走入月色中,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背影纤长而飘逸。   裴劲啪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活了二十二年清清白白,怎么到了平行世界就成了大型修罗场的中心。   而且身具神豪系统的他,难道不应该是要当龙傲天的人吗?且不说像龙傲天那样开后宫,为何和他有牵扯的都是男人?   裴劲在地板上坐了大概十分钟,把今晚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冤枉。   他发现自己会和男人有牵扯,都是因为这系统非要给男人花钱才能得到返现。   所以一切都怪这狗系统,把他好好的一个直男,和男的牵扯在一起。   裴劲想到这里,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随后从地上爬起来,关掉客厅的灯,上楼睡觉。   接下来几天出奇的平静。   靳兰斯没有再来堵门,但每天早上准时发一条消息,内容通常是“药涂了没”或者“今天不要见别人”或者“我下周有空,陪我去靶场”。   裴劲每次看到都翻一个白眼,但还是会回一个“涂了”或者“看情况”,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漱。   薄司晏发来了一份正经的投资方案,这份方案是关于那个大学生科技孵化器项目的。   但方案的末尾总会加一句看似随意的话,比如“这里我们改天当面详谈”或者“期待与裴同学共进晚餐”。   裴劲看着那行字,总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人谈投资,而是在被人以投资为名行约会之实。   季寒洲最离谱,他在凌晨三点给裴劲发了一篇论文,附带一条语音消息。   裴劲睡得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那是一篇关于霍奇猜想证明的完整论文。   而霍奇猜想,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之一,困扰了全世界的数学家整整半个世纪,无数顶尖学者前赴后继都没能攻克。   如果这篇证明是正确的,那将是数学史上的里程碑,足以让证明者的名字被刻在教科书上流传百年。   季寒洲的语音消息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带着少年人张扬和自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裴劲,我闲着无聊把霍奇猜想证出来了,论文刚写完,还没投稿,你看看。”   “你是京大计算机专业的优秀学生,应该能看懂前两部分。”   “对了,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这篇论文我给你留了一作的位置,不过前提是你得来我家,咱们当面讨论。”   裴劲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看了整整五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论文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事实证明,他看不懂。   但裴劲知道这篇论文的分量,霍奇猜想的证明者,而且还是一作,这个署名足以让任何人在学术圈封神。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乎就要打出一个“好”字,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名字挂在论文上的样子。   裴劲,霍奇猜想证明者之一,这个头衔比什么亿万富豪都值钱,这是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东西。   但理智在最后一秒拉住了裴劲,且不说他是真不懂这些东西,就算真的留名了,那估计也可能是被骂学术造假,学术妲己之类的?   而且,他要是真去了季寒洲家,被靳兰斯和薄司晏知道,那两位大佬估计能把他的别墅给拆了。   裴劲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用这辈子最痛苦的表情打出了一行婉拒的消息。   “大佬,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是学计算机的,但是霍奇猜想这种东西我真的看不懂,一作你留着自己用吧。”   季寒洲秒回,消息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不甘心。   “你看不懂我可以教你,从头教,从代数几何的基础开始教,我保证你三个月之内能看懂核心证明。”   “而且你真的不心动?这可是霍奇猜想,全世界的数学家做梦都想挂上自己的名字,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   裴劲盯着“心动”那两个字,咬了咬牙,回了一条:“不心动。”   季寒洲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又发了一条:“我论文一作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裴劲回了一个“再说吧”就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哀嚎。   霍奇猜想的一作,那可是霍奇猜想啊,他上辈子加这辈子最大的学术梦想也就发篇顶会论文。   现在有人把千禧年难题的署名权送到他面前,他却因为怕男人吃醋而拒绝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裴劲翻了个身,瞪着天花板,在心里把靳兰斯薄司晏季寒洲挨个骂了一遍,随后起床洗漱。   他现在白天去学校上课,偶尔回宿舍拿点东西,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那个临湖独栋别墅里。   原主的课程他上得游刃有余,毕竟他自己也是计算机系的高材生,虽然换了个世界,但知识点都是通用的。   下午没课的时候他就去云隐居查查账,然后蹭一顿主厨的拿手菜,日子过得惬意又滋润。   私家侦探每隔两天发一次周子凯的动态,据说那人已经连续被十九家公司拒录。   有一家公司直接说“岗位已满”,但同一天还在招聘网站上挂着同一个岗位的招聘信息。   裴劲看到这些汇报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阵为原主感到的痛快。   沈明哲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自从上次在拍卖会被裴劲一拳揍得鼻血横流之后,这个人像是消失了一样。   这天下午,裴劲从学校出来,他站在校门口的路边,正低头看手机地图,准备打车回别墅。   系统虽然奖励给了裴劲一辆车,可他不敢开,因为原主没考驾照,加上这段时间他比较忙,也没时间去考驾照,只好一直打车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面包车猛地停在他面前。   裴劲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两只粗壮的手臂从车厢里伸出来。   一只手指缝间夹着一块湿透的手帕,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他的后脑勺,将那块手帕死死地捂在他的口鼻上。   一股刺鼻的甜味钻进鼻腔,裴劲本能地屏住呼吸,可药效已经发作了。   他的挣扎持续了不到三秒,随后意识开始模糊,手脚变得瘫软无力,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人行道上。   车里的人粗暴地将他拖进车厢,车门哗啦一声关上。   裴劲最后的意识里,只来得及想一句:早知道就请个保镖了!   然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23章 联手 裴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   裴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仓库的铁椅上。   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他眼睛发疼。   两个戴着口罩的壮汉站在门口,接着门被推开,沈明哲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一个扭曲的笑,走到裴劲面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裴劲,你不是很能吗?跨国集团的继承人?七个亿的零花钱?”   沈明哲蹲下来,用力捏住裴劲的下巴:   “我查了整整两周,查遍了所有跨国集团,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姓裴的继承人。”   裴劲心里冷笑,废话,那是他编的,但他嘴上却说:“你查不到,是因为你不配知道。”   沈明哲的脸扭曲了一瞬,抬手就要扇他耳光,却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沈少,别急。”周子凯从阴影里走出来,眼睛里全是怨毒和疯狂。   他手里捏着一支针管,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先让他尝尝好东西,等药效上来了,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裴劲的目光扫过那支针管,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但嘴角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周子凯,你不好奇你投了那么多家公司,为什么没有一家肯要你吗?”   周子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你傍上几个有钱男人就了不起了?”   “等你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看你还怎么勾搭男人。”   “我只是在提醒你们。”裴劲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   “你们确定要对我动手?不如先想想,动了我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沈明哲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裴劲。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你不过是攀上了金主罢了。”   “他们那种大人物,玩腻了就扔,你以为他们真会为了你这种人跟沈家翻脸?”   裴劲看着沈明哲那副笃定的表情,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虚弱却毫不示弱。   “沈明哲,你真可怜,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个攀高枝的穷学生。”   “你查了两周,查不到我的背景,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吗?”   沈明哲的笑容微微凝固,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死到临头还嘴硬,子凯,给他打针,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与此同时,薄司晏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他给裴劲发了三条消息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   这在之前从未发生过,那只笨蛋狐狸虽然喜欢躲人,但从来不会完全失联。   薄司晏放下手机,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一沉,立刻联系了人去调查,结果发现裴劲自从出了京大后,人就消失了。   他立刻让陈君泽调取了京大的监控画面,锁定了裴劲,画面只看了不到两分钟,薄司晏整个人就定住了。   裴劲站在校门口低头看手机,一辆黑色面包车猛地在面前停下。   车门拉开,两只手臂将他拖进车厢,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薄司晏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冷到了极点,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猛然收紧。   “查这辆车的行踪,调取全城所有监控,通知交管部门配合。”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但陈君泽注意到自家老板的手在微微发抖。   薄司晏又补充了一句:“立刻通知靳兰斯和季寒洲。”   陈君泽愣了一下,这两位可是自家老板的情敌,但薄司晏的眼神让他把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把裴劲被绑架的监控截图发给他们,告诉他们地址发定位。”   薄司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他虽然自信自己能找到裴劲,可是这两人实力也不弱,更别提他的仇敌要是发现他在追查人,必然会拦着他。   如果因为他的自负,搜查速度慢了,导致裴劲受伤,他会后悔的。   靳兰斯正在开跨国视频会议,屏幕上十几个高管正在汇报。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和一张截图。   靳兰斯扫了一眼,眼神骤然变冷,下一秒他直接关了电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和恐惧。   靳兰斯在英国见过太多绑架案,知道时间就是生命,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间的天堑。   他还没有来得及让那只小豹子完全信任他,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裴劲他心里的想法。   而此时的季寒洲正在实验室里调试一台光学设备,手机震了一下,他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裴劲被两只粗壮的手臂拖进一辆黑色面包车,表情惊恐而无力。   季寒洲一把扯掉白大褂,抓起靠在墙边的遮阳伞就往外冲。   他一边跑一边给手下打电话,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张。   “启动所有面部识别系统,调取京大周边五公里内过去两小时的所有监控。”   季寒洲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裴劲在云隐居请客时,一脸坦荡地看着他说“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季寒洲从小被人当成异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不是恐惧就是贪婪。   只有裴劲看他的眼神坦荡而直接,没有任何目的,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友善。   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不掺杂任何算计的善意,他绝对不能失去。   三人几乎同时赶到了京大门口,三个男人下车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此刻所有的争夺、较劲、吃醋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眼里只有一件事:找到裴劲。   薄司晏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我已经让人调了全城交通监控,交管部门正在配合筛查。”   靳兰斯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实时更新的定位地图。   “我的人已经锁定了他们换的第一个车牌,方向是往东郊。”   季寒洲直接拉开车门,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我来做面部识别追踪,你们把数据源全部接进来。”   陈君泽调取的监控数据在三人之间实时共享。   季寒洲黑进了全城的交通监控系统,用人脸识别算法追踪那辆面包车的行进路线。   他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屏幕上不断弹出匹配结果和坐标点。   “他们换了三次车牌,”季寒洲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到另外两人耳中。   “但车型和车身上的划痕没变,我在数据库里锁定了那辆车的唯一特征,并且发现这辆车最后出现在东五环外的工业区。”   薄司晏微微颔首,立刻让陈君泽调取那片工业区的所有产权信息。   “筛选最近三个月内被租赁或闲置的仓库,任何异常的租赁记录都不要放过。”   陈君泽的效率极高,不到三分钟就拿到了一份名单。   同时,三人的手下开始排查所有可能绑架裴劲的嫌疑人。   靳兰斯怀疑是他从英国追到华国的那个对家,但手下汇报那人还在欧洲。   薄司晏怀疑是对家派来报复他的人,但陈君泽汇报对家最近没有任何异常动向。   季寒洲排查了所有和他在专利上有纠纷的公司,没有一家有异动。   然后手下开始查裴劲最近和谁结了仇,答案几乎是瞬间浮出水面——沈明哲。   那个在拍卖会被裴劲当众打脸、被羞辱得体无完肤的沈家少爷。   “查沈明哲。”   薄司晏第一时间说道。   陈君泽立刻调取了沈明哲最近两周的行踪记录,发现他雇了两个社会闲散人员。   而那两个人的体貌特征,和监控里拖走裴劲的两个壮汉完全吻合。   季寒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直接黑进了沈明哲的手机定位系统。   “找到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沈明哲的信号在工业区B区17号仓库,和那辆面包车的最后出现位置完全重合。”   靳兰斯一把拉开车门,跑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B区17号。”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   薄司晏被陈君泽推上了车,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急促地敲着,节奏完全乱了。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次绑架、暗杀、背叛,从来没有任何一次让他如此方寸大乱。   薄司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裴劲坐在他腿上搂着他脖子的画面。   那只笨蛋狐狸在他嘴角印下轻吻的触感,他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他连一只主动靠近他的小狐狸都保护不了,那他还当什么薄家掌权人。   季寒洲忽然在频道里开口,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等等,我在他们的通讯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关键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了一段被加密的通话录音。   “沈明哲和周子凯的通话里反复提到一个词组——‘路西法之泪’。”   季寒洲的声音停顿了一秒,浅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路西法之泪……这个词组太少见了,如果真是我知道的那个药……”   季寒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说完。   “那个药没有解药,我们必须得快点找到他。” 第24章 中药与选择 季寒洲的话音刚落,三……   季寒洲的话音刚落,三辆车几乎同时从京大门口疾驰而出。   靳兰斯的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率先冲入车流。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   薄司晏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始终盯着平板屏幕上的定位信号,语气带上了些许着急:   “再开快点。”   季寒洲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辉腾的后座,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的遮阳伞歪倒在一旁,阳光从车窗缝隙射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皮肤立刻泛起不正常的红。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三辆车几乎同时抵达东郊工业区B区。   仓库的铁门紧闭着,门口停着那辆换过三次车牌的黑色面包车。   靳兰斯第一个冲下车,他甚至没有等车停稳就拉开了车门。   他冲到仓库门前,一脚踹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工业区里回荡。   仓库里,沈明哲正架着摄像机。   周子凯蹲在裴劲面前,手里还拿着那支空了的注射器。   裴劲被绑在铁椅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头垂得很低,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听到踹门的声音,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瞳孔涣散得厉害。   他的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而紊乱,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血珠沿着下巴滴落。   沈明哲看到靳兰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小型摄像机差点掉在地上。   周子凯更是吓得浑身颤抖,那支空了的注射器从手里滑落。   “你们他妈想死吗?”   靳兰斯两个箭步冲上去,一拳砸在周子凯脸上。   周子凯惨叫着飞出去撞在墙上,鼻梁歪向一侧,鼻血喷了一脸。   沈明哲转身想跑,被紧接着赶到的薄司晏身后的两个保镖堵了个正着。   薄司晏的目光越过沈明哲,落在裴劲身上。   他看到那只笨蛋狐狸被绑在铁椅上,嘴唇咬破出血,脸烧得通红。   薄司晏眼底的寒意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降了几度,连陈君泽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季寒洲最后进来,他撑着遮阳伞,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仓库里格外醒目。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扫过仓库里的场景,在看到裴劲的瞬间,径直走向裴劲。   他在裴劲面前蹲下来,遮阳伞歪倒在一边,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水泥地面上。   裴劲此时整个人开始无意识地挣扎着,粗粝的绳子在他细瘦的腕骨上磨出了血痕。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那声音黏糊而破碎。   季寒洲连忙解开了绑着裴劲的绳子,伸手检查裴劲的脉搏和瞳孔,修长苍白的手指按在裴劲滚烫的手腕上,他感受到了裴劲脉搏的急速跳动。   “心率一百四,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药效已经全面发作了。”   季寒洲的声音急促而压抑,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无措。   沈明哲被靳兰斯单手拎起来摔在墙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墙面上发出闷响。   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从墙上滑下来,鼻血又哗哗地淌了下来,染红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   他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三个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明哲语无伦次地辩解,“是周子凯出的主意,都是他——”   薄司晏操控着轮椅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表情依然温润,目光甚至带着几分礼貌,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   “沈明哲,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企图杀人。”   薄司晏微微侧头对陈君泽说,声音平静:“通知沈家,让他们来警局领人。”   沈明哲的脸色彻底白了。   薄家掌权人亲自过问,沈家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而且不只是薄家,还有靳兰斯,还有季寒洲。   这三个人的能量加在一起,足以让沈家在整个华国商界彻底消失。   靳兰斯踩着周子凯的手腕蹲下来,冰蓝色的眸子里全是杀意。   他的鞋底在周子凯的手腕上碾了一下,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给他打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周子凯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错了——”   周子凯哭喊着求饶。   靳兰斯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站起身,一脚踢在周子凯的肋骨上。   周子凯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一样滚出去撞在墙角,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直接昏了过去。   季寒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急促而压抑,带着慌张。   “别管他们了,裴劲快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和无措。   “这个药就是黑市上的路西法之泪,编号L-09,是一个被情伤的化学家研究出来的□□。”   “并且目前没有解药,只能靠……男人。”   那个被男友逼疯的化学家,在研制它的时候,就没有给任何人留下退路。   唯一的解药就是一个男人,一次彻底的释放。   这是最残忍的设计,也是最无解的困局。   季寒洲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靳兰斯和薄司晏,然后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铁椅上的裴劲。   裴劲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到不正常,脸色从潮红变成不正常的绯红,红到几乎要烧起来。   他此时整个人完全使不上来力,连好好坐在椅子上都不行,整个人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直直地往下坠。   靳兰斯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他。   裴劲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温度。   他靠在靳兰斯怀里,因为药效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凭本能在往凉快的地方蹭。   靳兰斯的体温比他低,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带着凉意,是他在混沌中唯一能感知到的凉意。   裴劲那双盛满了水光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得厉害,嘴唇上被自己咬出的血痕格外刺目,血珠沿着唇角渗出来,衬着那张泛红的脸显得格外惊心。   “热……”   裴劲含含糊糊地呢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着靳兰斯的衬衫前襟,又扯又拽,几下就扯开了两颗扣子。   他把脸贴在靳兰斯的锁骨上,滚烫的脸颊蹭着那片微凉的皮肤。   靳兰斯整个人僵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已经烧糊涂了的小豹子。   那双平时又凶又亮的眼睛此刻全是水光,锋利的爪子全收起来了,只剩下最原始的脆弱和依赖。   靳兰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季寒洲和薄司晏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裴劲那张烧得通红又迷离的脸上。   薄司晏的轮椅向前滑了半寸,又停住了。   他们都不是君子,从来都不是。   能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到今天这个高度的人,没有一个是心慈手软的。   但他们都不想在裴劲意识不清的时候做这件事,不是因为道德洁癖,不是因为什么绅士准则。   只是因为他们都不想裴劲醒来后恨他们。   那个会炸毛、会嘴硬、会红着耳朵吼人的裴劲,那个张扬又骄傲、从来不肯低头的裴劲。   如果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完全不清醒的状态下和任何人发生了关系,他会怎么想?他会恨吗?   还是会用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瞪过来,梗着脖子说“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然后把这件事永远埋进心底?   他们不怕他闹,不怕他骂,不怕他扇巴掌,但他们怕裴劲从此以后再也不愿意正眼看他们。   可裴劲的情况已经等不了了。   薄司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陈君泽,把沈明哲和周子凯拖出去,通知警方在外面等。”   陈君泽立刻带着两个保镖将沈明哲和半昏迷的周子凯拖出了仓库。   外面传来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但三人都没有动,没有任何人走向门口。   仓库里只剩下他们四个。   靳兰斯抱着裴劲,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   裴劲无意识地在他怀里扭动,滚烫的额头蹭过他的下颌。   “好难受……好热……”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尾音化在喉咙里,带着哭腔。   季寒洲重新检查了裴劲的状态,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他闭着眼睛数了十秒,脸色越来越凝重。   “药效正在接近峰值,他的心率已经超过了一百六,再这样下去心脏会承受不住的。”   季寒洲抬起头,浅粉色的眸子扫过靳兰斯和薄司晏,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最多还有十分钟,如果再没有……”   他没有把话说完,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三人都知道后果是什么,也都不想在裴劲意识不清的时候做这种事。   可再不做,人就要没了。   就在三人纠结的时候,裴劲在靳兰斯怀里短暂地恢复了片刻神智。   他在清醒与迷糊的夹缝中挣扎,牙齿咬紧了下唇,那双盛满水光的眼睛用力眨了眨,艰难地对准了焦点。   裴劲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他又看到了旁边的薄司晏和季寒洲,三个人都在看着他。   “我到底……中了什么……”裴劲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压抑的喘息。   “路西法之泪,编号L-09,黑市上最恶毒的药。”季寒洲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这个药目前没有解药,只能靠……一个男人。”   他的话音落下,仓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裴劲的身体还在发抖,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   药效像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爬,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渴求触碰。   但求生本能逼着裴劲做出了判断,逼着他在混沌中抓住最后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快速掠过。 第25章 三选一 靳兰   靳兰斯抱着他, 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他的腰。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压抑的占有欲,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狼。   裴劲毫不怀疑要是选了他,自己明天连床都下不来。   靳兰斯太凶了, 他承受不住。   季寒洲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担忧和慌张, 少年人的青涩藏都藏不住。   但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危险, 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季寒洲太聪明了,他看不透。   最后裴劲的视线落在薄司晏身上。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而克制。   他没有像靳兰斯那样暴戾, 也没有像季寒洲那样慌张。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姿态从容而端正。   裴劲咬着牙想, 如果非要选一个, 那就选这个最不可能压他的。   一个坐轮椅的人,总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他脑子烧得迷迷糊糊,这个念头在混沌中冒出来, 就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裴劲用尽最后的力气, 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薄司晏。   那只手指在半空中抖得厉害,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但方向很明确,没有任何犹豫。   薄司晏看到那只颤抖的手指指向自己时, 金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暗了一瞬, 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从容。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也没有露出任何得意, 只是操控轮椅上前,轮子在地面上无声地滑过,抬眼看向靳兰斯。   靳兰斯抱着裴劲的手臂僵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复杂情绪。   不甘、暴戾、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在他眼底翻涌交织。   靳兰斯最终还是松了手,他知道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裴劲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薄司晏从靳兰斯怀里接过了浑身滚烫的裴劲。   裴劲的身体轻得不像话,薄司晏一把就将人捞进了自己怀里,将裴劲抱在腿上。   裴劲的后背靠在他的胸口,后脑勺无力地枕在他的肩窝里。   薄司晏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笨蛋狐狸。   笨蛋狐狸的脸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蔓延到锁骨,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珠凝在唇角,红得扎眼。   那双平日里又圆又亮、盛满了算计和狡黠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   水光潋滟,瞳孔涣散,找不到焦点,像一只迷了路又被雨淋透的小狐狸。   而这只笨蛋狐狸刚才指了他。   在三个人中,选了他。   薄司晏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   这种被选择的感觉,比签下百亿的合同更让他心跳加速。   但他面上什么都没显露出来,依然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   薄司晏的一只手揽着裴劲的腰,裴劲的腰很细。   裴劲骨架本来就小,加上身体虚弱,整个人瘦得不像话。   坐在薄司晏腿上,小小的一个人,被他的怀抱整个包住。   裴劲被薄司晏抱在怀里后,滚烫的脸颊本能地蹭着他的脖颈。   薄司晏西装外套的面料微凉,贴上去很舒服。   裴劲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蹭过薄司晏的喉结。   薄司晏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在裴劲的腰侧收紧了几分。   “最近的酒店,三分钟。”薄司晏对陈君泽吩咐了一句。   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和平时开会时一模一样,但抱着裴劲的手臂收得很紧,指节在裴劲的腰侧按出了浅浅的印子。   陈君泽立刻应了一声“是”,转身就去备车。   薄司晏抱着裴劲,轮椅转向仓库门口。   他没有回头看靳兰斯和季寒洲,也没有说任何话,然后抱着裴劲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仓库在劳斯莱斯驶离后重新陷入死寂。   那扇生锈的铁门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彻底静止。   靳兰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咔咔作响,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他刚才还抱着裴劲,还能感觉到小豹子滚烫的体温和颤抖的呼吸。   现在怀里空了,只剩下空气,靳兰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暴戾、不甘,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痛。   小豹子选了别人,他应该生气的,他应该砸墙,应该怒吼,应该强硬的把人给抢回来。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攥紧拳头,一步都没有动。   因为是小豹子自己选的,他尊重。   季寒洲靠在墙上,遮阳伞歪倒在地上,伞面上沾了灰尘。   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有几缕垂落在脸侧,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没有捡起那把遮阳伞,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那把伞是他用来隔绝紫外线的屏障,此刻他连这个都顾不上了。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那股张扬和轻狂,没有了那种看穿一切的精明和促狭。   半晌,季寒洲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带着说不清的自嘲,带着几分苦涩,几分不甘,几分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复杂情绪。   “我们俩争了半天,结果他选了坐轮椅的那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自言自语,嘴角挂着个笑,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只有空洞的沉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季寒洲想起裴劲在云隐居说的那句“想和你交个朋友”。   那个时候他还觉得这只小漂亮傻乎乎的,没见过这么没心眼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小漂亮不傻,小漂亮在关键时刻做了最理性的判断。   小漂亮选了一个最安全的人,不是他季寒洲,也不是靳兰斯。   他有什么好说的呢?他是三个人里认识裴劲最晚的。   他本来就没有资格争。   靳兰斯没有回答季寒洲的话,他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扬起又落下,带起一阵冷风。   走到仓库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会再有下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沉而笃定,不像是在放狠话,更像是在立下一个用全部尊严和意志立下的誓言。   靳兰斯说完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跑车。   引擎的咆哮声在空荡荡的工业区里回荡,朝着与薄司晏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季寒洲依然靠在墙上,听着靳兰斯的引擎声远去,他低下头,白色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把歪倒在地上的遮阳伞,修长苍白的手指拍掉伞面上的灰尘,走出仓库。   走出仓库后,季寒洲站在工业区的空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太阳很亮,刺得他浅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那只雪貂选了别人,他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季寒洲撑开遮阳伞,白色的长发在伞下的阴影里重新恢复了柔顺的光泽。   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辉腾,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回实验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默默发动了车子。   辉腾无声地驶离工业区,朝着城区的方向开去。   季寒洲靠在座椅上,修长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裴劲的微信头像,一只雪貂,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镜头,又凶又萌。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车子在沉默中开了十分钟,季寒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等下路过药店停一下。”   “好的季少,您哪里不舒服?”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季寒洲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被阳光灼出的红痕,已经微微肿起来了,边缘有些发痒。   白化病的皮肤经不起任何紫外线的照射,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   “防晒药膏用完了。”他说完这句话就又沉默了,扭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随后,季寒洲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裴劲伸手指向薄司晏的画面。   裴劲的手指抖得厉害,但方向很明确,没有任何犹豫。   他记得裴劲那时候的眼神,被药效烧得水光潋滟,但在那层水光底下,还有一丝清醒的判断。   裴劲在三个猎人中选了最温驯的那个,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季寒洲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是三个人里认识裴劲最晚的,他愿意跟他做朋友,已经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他不该贪心,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贪心了。   毕竟,季寒洲从小到大,都因为这一头白发,这一双粉瞳所困扰,被人当做异类,被父母所恶,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而裴劲,他看他的眼中,没有厌恶,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纯粹的欣赏。   裴劲是季寒洲短短18年的人生中,见过最干净的人,也是他忍不住想要拥有的人。   季寒洲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裴劲发了一条消息。   “等你好了,来我实验室,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那是我最近做的一个小玩意儿,你肯定会喜欢。”   他打完这行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别多想,就是朋友之间分享点好玩的东西。”   然后季寒洲把手机重新扣在膝盖上,不让自己再看,不让自己再想。   车子在药店门口停了一下,司机下车去买药膏,季寒洲坐在车里等。   他看着药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牵着孩子的母亲,有搀扶着老人的年轻人,有成双成对的情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牵挂,而他的牵挂现在正躺在别人的怀里。   季寒洲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按下去。   司机拿着药膏回到车上,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家老板靠在座椅上,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落寞。   “季少,药膏买到了。”   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把药膏递到后座,又关切地补了一句,“要不要我帮您涂?”   季寒洲睁开眼睛,接过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小截在指尖上。   “不用,我自己来。”他低着头,把冰凉的药膏涂在手背上那片红痕上,动作很轻很慢。   药膏带来的凉意让那片灼热的皮肤稍微舒服了一点,但心里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什么药膏都涂不到。   季寒洲把手背涂完,将药膏收进口袋里,重新靠回座椅上。   “回实验室吧,今天的实验还没做完。”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快,但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辉腾重新汇入车流。   而此时的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内,薄司晏将裴劲放在床上。   那只笨蛋狐狸已经完全被药效吞噬,整个人蜷缩在雪白的床单上。   裴劲的脸色绯红,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得不正常。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热,声音黏糊而破碎,尾音化成一声声压抑的呜咽。   薄司晏锁好房门,转过身,看着床上的人,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沉了又沉,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落入他陷阱的小狐狸。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动作不疾不徐。   将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每一个折痕都对得整整齐齐。   接着是领带,修长的手指勾住领带结,轻轻一拉便解开了。   衬衫的扣子从最上面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每一个动作都不疾不徐,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站了起来。   是的,站起来了。   那双被薄毯遮盖了的腿稳稳地支撑着他的身体,从轮椅到床边,步伐沉稳而有力。   薄司晏低头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笨蛋狐狸,眼底的温润被某种更浓烈的情绪覆盖。   这只狐狸崽子在三个人中选了他,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结果。   不是因为靳兰斯不够好,也不是因为季寒洲不够优秀。   而是这只笨蛋狐狸在最脆弱的时候,本能地选择了他,选择了信任他。   这个认知让薄司晏的心跳加速到了一种罕见的频率。   裴劲迷迷糊糊中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覆了上来。   滚烫的皮肤贴上另一片微凉的胸膛,那触感让他在混沌中找到了一丝凉意。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手掌抵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触感是紧实的肌肉和温热的皮肤。   不是想象中那种因为长期坐轮椅而瘦弱的身体,而是结实、有力、线条分明的身体。   他的脑子在药效的灼烧中艰难地运转了一下,有什么地方不对,有一个巨大的矛盾在他混沌的脑海里浮现。   不对,薄司晏不是坐轮椅的吗?怎么会有这么结实的身材?   一个常年坐轮椅的人,腿部肌肉应该萎缩才对,怎么可能有这么有力的腿?   他勉强睁开水光潋滟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薄司晏的金边眼镜已经摘掉了,那双平时温润如水的眼睛此刻暗得像一潭深渊,倒映着他自己潮红的脸和涣散的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的狼狈。   裴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那根手指微凉,触感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封住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疑问。   “嘘,别说话。”薄司晏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势。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裴劲的唇。   薄司晏的动作强势而克制,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但他不想吓到这只笨蛋狐狸。   哪怕此刻被情欲灼烧得几乎失控,他依然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过了很久,裴劲直接昏了过去。   药效彻底释放后的虚脱感将他整个人吞没,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薄司晏将他揽进怀里,修长的手指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   他低头在裴劲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抱着他起身去了浴室。   等到裴劲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酸软,他艰难地撑开眼皮,花了整整五秒钟才适应房间里的光线。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凌乱得不成样子的床上,被子皱成一团,床单扯得乱七八糟。   他身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薄司晏。   薄司晏已经重新穿好了衬衫和西裤,衬衫扣得一丝不苟。   他正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悠闲而优雅,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薄司晏姿态从容优雅,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最让裴劲瞳孔地震的是,薄司晏的轮椅就停在他旁边。   而他本人正端坐在坐在沙发上,姿态悠闲得令人发指,和平时那个坐在轮椅上温润有礼的薄先生判若两人。   “你——”裴劲猛地坐起来,然后因为腰间的剧痛又倒了回去。   他龇牙咧嘴地嘶了好几声,手指死死抓着床单,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裴劲瞪着薄司晏,语气中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被折腾得太狠的委屈。   “你不是腿废了吗?!”   裴劲那双眼睛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眼眶微微泛红。   他整个人陷在凌乱的被褥里,锁骨和肩膀上全是昨晚留下的暧昧红痕,被子滑到腰间,露出一截细得惊人的腰身。   薄司晏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唇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在半年前遭遇过车祸,腿伤到了神经和骨骼。”   他的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和心虚。   “但没有到完全不能行走的程度,并且我一直在做康复治疗。”   薄司晏微微侧头,目光坦然:“坐轮椅是为了钓出薄氏内部和京圈里那些对我有异心的人。”   “一个双腿残疾的掌权人,总能让一些人按捺不住,提前露出马脚。”   他说这话的时候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姿态从容而优雅。   裴劲听完这番话,气得脸都红了,他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动作太大牵扯到腰间的酸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我选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坐轮椅好欺负,结果你他妈——”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他以为薄司晏是三个人里最安全的选择,一个坐轮椅的人能有多大的威胁。   结果这位爷不仅不瘸,还他妈是个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衣冠禽兽。   薄司晏稳稳地接住枕头,修长的手指在枕面上轻轻拂过,他将枕头放在一旁,动作不疾不徐,然后站起身来。   没有了轮椅的遮掩,他整个人的压迫感呈几何级数增长。   一米八八的身高,宽肩窄腰,笔挺的衬衫勾勒出精壮的胸膛和紧实的腰腹。   也是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那一刻,裴劲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上了多大的当。   薄司晏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走到床边,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裴劲,目光沉沉,像是猎人在审视自己刚刚捕获的猎物。   “裴同学,不管你是为何选择的我,但是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那双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暗得像一潭深渊,倒映着裴劲错愕的脸。   裴劲听到“我的人”三个字,第一反应是被呛得咳了好几声,他捂着嘴咳得脸更红了,肩膀上的吻痕随着咳嗽的动作若隐若现。   随后裴劲又翻了个白眼,他的声音因为咳嗽而有些沙哑,但语气里的嫌弃和抗拒毫不掩饰:   “什么就是你的人了?我们昨晚不过是睡了一觉,而且原因还是因为我中了药。你别说得跟私定终身似的。”   “更何况,这个社会你情我愿的睡一觉,就必须得在一起吗?薄先生,你能不能别这么封建。”   裴劲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浑身都是被折腾过的痕迹,锁骨上的红痕层层叠叠。   但他的眼神坦荡而直接,没有任何暧昧和羞涩,只有纯粹的理直气壮。   他嘴上说得硬气,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裴劲在心里骂了一句,身体是挺爽的,但这不代表什么。   爽归爽,睡一觉就要在一起?开什么玩笑。   薄司晏也不急,他重新坐回床边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姿态从容而笃定,仿佛一只抓住了猎物的狐狸,并不急着下嘴。   “你说对了,我就是封建。”   “而且你我既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按照薄家的规矩,你该上族谱了。”   他抛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那双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分明翻涌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裴劲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们家……还有族谱?”   裴劲的表情活像是听到了什么封建时代的奇闻异事,像是有人告诉他这年头还有人在用竹简写字,还有人在用飞鸽传书,还有人相信地球是方的。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连身上的酸痛都暂时忘了。   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大字。   薄司晏看着他这副又呆又懵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只笨蛋狐狸的反应永远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薄家传承了四百多年,族谱自然是有。”薄司晏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你上了族谱,就是薄家名正言顺的人。谁若是动你,便是与薄家为敌。”   “我也能名正言顺地教训他们,无需再找任何借口。”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昨晚的事,我不会只把它当成一场意外。”   裴劲从“族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薄司晏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怎么这么顽固,这么自说自话。   裴劲忍着腰间的酸痛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锁骨和肩膀上大片暧昧的红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晨光里。   那些痕迹层层叠叠,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再延伸到被被子遮住的胸口,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和清瘦的骨架,看起来触目惊心,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但裴劲的表情却异常认真,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和暧昧,只有坦荡到近乎残忍的直接:   “薄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昨晚是迫不得已,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   “但那不代表我要跟你谈恋爱,更不代表我要上你们薄家的族谱。”   裴劲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不傻,昨晚是他自己选的薄司晏,选的时候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也不后悔,毕竟身体上的快感骗不了人,他没觉得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但这跟谈恋爱是两码事。   薄司晏现在对他是什么感情?是真心喜欢,还是掌控欲作祟?   堂堂的薄家掌权人,身价千亿,这种人说要他上族谱,说喜欢他,谁能信?谁又敢信?   他裴劲又不是霸道总裁里的小白花,反正他是不相信薄司晏就真爱上他了,无非是玩个新奇罢了。   更何况裴劲也不想在不确定的时候就把自己绑死,并且他对薄司晏,有好感,但远没到要私定终身的地步。   “我是直男,昨晚的事,你就当是对我的医疗救助吧。你算我救命恩人,我会感激报答你,但是要在一起的话,想都别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荡,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薄司晏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杯中的红茶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抬起眼,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沉得可怕,但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只是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医疗救助?”他重复了一遍裴劲的话,那四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遍,带着说不清的讽刺和压抑的怒意。   薄司晏放下茶杯,杯底和玻璃茶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劲。   裴劲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那截细腰在凌乱的被褥间显得格外纤细。   薄司晏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他的脖颈,扫到那些自己留下的红痕。   那些吻痕从裴劲脖子下方开始蔓延,一路向下,红的紫的,层层叠叠。   有的已经转为深紫色,有些还是新鲜的绯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脖颈和锁骨。   他的锁骨很漂亮,但此刻那两道锁骨上印满了吻痕和牙印,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有几处牙印咬得深了,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猛兽叼过咽喉的猎物。   薄司晏的视线继续向下,裴劲的胸口被被子遮住了一半。   可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吻痕的密度丝毫不减。   从胸骨正中向两侧蔓延,一直延伸到被被子遮住的地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裴劲的骨架本就纤细,锁骨窄,肩膀薄,腕骨和踝骨都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   在这副纤细的骨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吻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像是有人在白瓷上画了一幅浓艳的画,对比强烈到了极致。   薄司晏的目光停在他肩头一个特别深的牙印上,那是昨晚裴劲想逃时被他叼回来的痕迹。   这只笨蛋狐狸坐在他的床上,浑身上下都是他的痕迹,嘴里却说着“医疗救助”?   裴劲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被子,遮住了胸口的部分痕迹。   他的手指攥着被子的边缘,指节细长而骨节分明,连手腕上都有一圈浅浅的红痕。   那是昨晚被薄司晏扣住手腕按在枕头上时留下的,箍了一整夜才消不下去。   “你看什么看。”裴劲警惕地瞪着他,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薄司晏没有回答,他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裴劲耳侧的床头上,将他整个人困在自己的胸膛和床之间,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另一只手捏住裴劲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转头。   然后他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和昨晚那些缠绵的吻完全不同。   昨晚的吻是隐忍克制的,即使被情欲灼烧得几乎失控,他依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生怕弄疼了这只笨蛋狐狸。   但这个吻带着惩罚性的侵略和压抑的怒意,薄司晏撬开了裴劲的嘴唇。   裴劲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本能地张嘴想要换气,却在薄司晏的舌尖探入时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力道又准又狠。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铁锈般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   薄司晏吃痛地退开,舌尖被咬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他的下唇。   那抹血痕挂在他温润儒雅的脸上,竟然有种诡异的反差。   像一个终于被摘下所有面具的猎人,露出了本来面目。   裴劲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嘴唇上沾着薄司晏的血和自己的血。   他仰头瞪着薄司晏,那双眼睛又凶又亮:   “我说了,我是直男。”   裴劲说这话的时候胸腔微微起伏,锁骨上的吻痕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   薄司晏没有擦嘴角的血迹,任那抹血痕在他的下唇上晕开。   他看着裴劲那双又凶又亮的眼睛,看着这只笨蛋狐狸龇牙咧嘴地冲他亮爪子。   薄司晏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揽住裴劲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裴劲的腰很细,两侧的腰窝浅浅地凹陷下去,在晨光里投下两道柔和的阴影。   薄司晏的手臂箍在他的腰侧,稍一用力就将裴劲整个人捞进了自己怀里,让他贴着自己的胸膛,没有任何空隙,他的手掌覆在裴劲的后腰上。   裴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手掌撑在薄司晏的胸膛上,能感觉到衬衫面料下紧实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   他的手指撑开的幅度,和薄司晏宽阔的胸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劲的手不小,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但撑在薄司晏胸口的时候却显得格外纤细。   他被薄司晏箍在怀里,整个人像一只被猎人拎起来的小狐狸。   薄司晏站起身,将裴劲抱在怀里,走向房间角落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裴劲的脚悬在半空中,本能地踢蹬了一下,小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的腿很白,白得在晨光下几乎发光,小腿线条流畅而纤细,脚踝细瘦,还带着圈红痕,和薄司晏的手掌一对比,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   薄司晏的手臂从背后圈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站在镜子前。   “看清楚。”他的声音从裴劲头顶传来,低沉而性感,下巴抵在裴劲的发顶上。   裴劲抬起头看向镜子,然后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薄司晏身形高大,宽肩窄腰。   站在裴劲身后,将裴劲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而裴劲自己,被薄司晏圈在怀里,整个人硬生生小了两个号。   薄司晏的手指扣在他的腰侧,一只手就握住了他大半截腰身。   那只手修长有力,拇指按在他的腰窝上,其余四指扣在他的腰侧,指节陷进那截细腰的软肉里,按出几个浅浅的凹陷。   裴劲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腰,和薄司晏扣在腰间的那只手。   那只手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把他的腰完全握在掌心里,这对比鲜明得让人脸红。   他的腰细得过分,薄司晏的手掌张开的幅度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腰侧。   而此时裴劲的睡衣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   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口,密密麻麻的吻痕全部暴露在镜子的映照下。   那些痕迹在镜子里看得比他自己低头看还要清楚,每一条,每一寸,都被镜子忠实地反射出来。   胸膛有两处特别深的红痕,那是昨晚薄司晏吮了太久留下的印记。   甚至他的后背,他看不到的肩胛骨上也布满了吻痕。   而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嘴唇被吻得红肿,嘴角还沾着一抹血迹。   裴劲眼角挂着一抹没褪尽的红,眼眶微微泛着水光,像是刚被欺负狠了。   那双眼睛又圆又亮,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活像一只被猎人拎着后颈皮的小狐狸。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正面到背面,从脖颈到小腿,全是薄司晏的痕迹。   “看清楚了没有?”薄司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裴劲的耳廓。   “你全身上下,哪一寸我没碰过?还敢说自己是直男?”   裴劲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看着镜子里被薄司晏抱在怀里的自己,那些密密麻麻的吻痕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冲击力,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他哑口无言。   但裴劲的嘴比脑子快,他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声音又凶又倔。   “你管我,反正我就是直男,而且你碰过我又怎样?我又不会负责。”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镜子里直视着薄司晏的眼睛,即使浑身上下都是吻痕,气势上却一点都不肯输。   薄司晏听到这句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用你负责。”   他收紧手臂,将裴劲往怀里又带了带,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我负责就行。”   裴劲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镜子里自己满身痕迹的画面让他脸烧得厉害。   他用力挣开薄司晏的怀抱,动作太大扯到了腰间的酸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他从薄司晏怀里跳下来,脚踩在地毯上,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然后一把扯过床上的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活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被子鼓起一个圆滚滚的包,只露出几缕翘起的黑色碎发。   “谁要你负责,大家都是成年人,睡一觉而已。”   裴劲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依然硬气。   薄司晏站在床边,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眼底的占有欲浓得几乎化不开。   他没有再逼近,他知道狐狸逼急了会咬人,得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总有一天这只笨蛋狐狸会心甘情愿地跳进他的锅里。   薄司晏转身走回沙发边,重新坐回轮椅上,将那条深灰色的薄毯盖回膝盖上。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裴劲扯歪的衬衫领口,又扶正了被那一巴掌扇歪的金边眼镜,动作不疾不徐。   片刻之间,薄司晏就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润从容、人畜无害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强势地将人箍在怀里、在镜子里宣示主权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裴劲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警惕地瞪着他。   薄司晏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有礼,无可挑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裴劲的幻觉。   他操控着轮椅朝门口滑去,轮子在地毯上无声地滚动,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滑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温润如常。   “裴同学好好休息,族谱的事不急,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再谈。”   “早餐我会让人30分钟后送上来,裴同学记得吃。”   说完薄司晏推开门,轮椅滑出门框,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轮椅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裴劲才把脸从被子里完全探出来。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崩溃的闷哼,他抱着枕头翻了个身,腰间立刻传来一阵酸痛的抗议,疼得他龇牙咧嘴。   “薄司晏你个衣冠禽兽,装瘸子装了半年,还装作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样子,你丫的就是个笑面虎!”   裴劲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咬牙切齿地嘟囔,声音又低又哑。   他又翻了个身,脑子乱成一锅粥。   裴劲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啪啪两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别想了别想了,不就是睡了一觉吗,又不会少块肉。”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然后忍着腰间的酸痛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墙艰难地走向浴室。   裴劲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胸口那些吻痕。   他拿起牙刷挤牙膏,动作带着泄愤似的力度,刷得满嘴泡沫,在心里把薄司晏骂了八百遍。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装瘸子的骗子、封建老古董,他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词全用了一遍。   可骂完之后,裴劲发现,是他自己选的薄司晏,没人逼他,人家救了他的命,他总不能因为人家腿上多长了点肌肉就翻脸不认人。   裴劲吐掉嘴里的泡沫,又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除了愤怒和郁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二十四小时之内发生了太多事,他连消化的时间都没有,脑子还处在一个巨大的混乱中。   裴劲用力甩了甩头,把湿漉漉的碎发甩得水珠四溅。   “算了,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与五星目标薄司晏发生深度亲密接触,触发隐藏奖励。】   裴劲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受惊的小狐狸。   【隐藏奖励发放中:京城顶级私人医院“仁安医院”100%所有权。】   【医院概况:三级甲等综合医院,编制床位1200张,年利润约2亿元。】   【产权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经营团队已自动续约,宿主无需操心日常管理。】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成就,额外解锁“桃花煞”被动光环——所有五星目标对宿主好感度增长速度提升20%。】   裴劲听到这,脑子里只剩下一行加粗放大的数字在循环滚动。   睡一觉就能赚一间医院?年利润两亿?   裴劲咽了口唾沫,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从复杂变成了纠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吻痕,又抬头看了看系统光屏上那间医院的产权信息。   “这系统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系统。”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温馨提示:本系统原为红娘系统,核心代码始终未变,请宿主安心享受财富增长的同时,积极与五星目标发展深度关系。】   系统的声音无辜又欢快,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   裴劲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关掉光屏,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等等,和薄司晏发生深度亲密接触触发了隐藏奖励。   那如果他和另外两位五星目标也发生同样的事,是不是还会触发更多隐藏奖励?   靳兰斯,英国公爵,恒域掌权人。   季寒洲,斯坦福博士,七家跨国公司的幕后持有人。   这两个人的评级也是五星,如果他们也能触发隐藏奖励——那他能拿到多少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劲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刺耳。   “想什么呢!你是直男!直男!”他对自己吼了一声,表情又凶又认真。   镜子里那个满身吻痕的人也用同样凶巴巴的眼神瞪回来,但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裴劲拧开水龙头又冲了一把脸,试图用冷水浇灭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随后他从浴室走了出来,换上了薄司晏给他准备好的衣服,吃完早餐后,回了自己的别墅。   下午,裴劲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薄司晏,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什么事。”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还没消的气。   “裴同学,沈家那边有动作了。”薄司晏的声音依然温润,仿佛早上的事从未发生过。   “沈明哲的父亲沈国涛得知儿子的事后,连夜备了厚礼登门谢罪,现在人就在薄家老宅。”   薄司晏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这件事你是当事人,我觉得你应该在场。”   裴劲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沈明哲,那个绑架他、给他打药、架着摄像机想拍下他丑态的人。   “我马上到。”他的声音冷下来,挂了电话就开始穿衣服。   只是他挑了一件高领毛衣遮住脖颈上的吻痕,又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   确认锁骨上那些痕迹都被遮住后,才抓起手机出了门。   薄家的车已经等在门口,陈君泽站在车门旁,看到裴劲时微微颔首。   “裴少,薄总让我来接您。”   裴劲上了车,一路沉默,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底的光芒越来越冷。   到了薄家老宅,陈君泽在前面引路,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庭院,推开正厅厚重的大门。   还没进门,裴劲就听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卑躬屈膝的声音,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讨好。   “薄总,明哲年少无知,被人唆使才做出这等糊涂事,求您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上,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裴劲走进正厅,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薄司晏的轮椅前。   沈国涛的身材已经微微发福,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他的腰弯得很低,几乎呈九十度,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盒盖打开着,里面放着一份股权转让书和几份房产证明。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端着茶杯,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他看到裴劲进来,唇角微微扬起,笑容温和有礼,声音不疾不徐。   “当事人来了,沈总有什么话,跟他说。” 第26章 保镖与配车 沈国涛   沈国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裴劲。   裴劲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表情冷淡地看着这一幕。   沈国涛迅速调整了表情, 将手中的紫檀木盒转向裴劲的方向。   “裴少, 犬子年幼无知,被人唆使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是沈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有京城三处房产, 算是我为了赔罪的一点心意。”   沈国涛将木盒往前递了递, 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东西总价值超过两亿, 只求裴少能高抬贵手, 放明哲一条生路。”   裴劲没有看那个木盒,他慢悠悠地开口。   “沈先生,你儿子给我注射的可是黑市禁药。”   裴劲的目光落在沈国涛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沈国涛打了个寒颤。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 那种药物刺激对我来说是致命的。”   “要不是薄先生及时赶到,我现在应该在太平间里躺着,而不是站在这里听你道歉。”   沈国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捧着木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裴少,我知道犬子罪不可恕, 但求您看在他还年轻的份上——”   “年轻?”裴劲打断了他, 声音冷淡到了极点:“他是23岁,不是13岁,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裴劲从门框上直起身,姿态松散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更何况他还准备了摄像机,本意就是想让我身败名裂,让我被众人唾弃。”   “所以沈先生, 您觉得,这事能用钱解决吗?”   裴劲终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紫檀木盒,他伸手拿起那份股权转让书,修长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   沈国涛的眼底闪过一丝希望,身体微微前倾,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裴劲松开手,让那份文件重新掉回木盒里。   “而且我不缺钱,我一个月的零花钱都有几个亿了,你就想用两个亿打发我?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沈国涛的脸色彻底白了,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薄司晏端着茶杯,始终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一直落在裴劲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和几分说不清的骄傲。   这只笨蛋狐狸平时在他面前炸毛嘴硬,但面对外人的时候,爪子比谁都锋利。   裴劲说完这些话,没有再看沈国涛一眼,径直走到薄司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姿态很随意,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但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薄司晏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他,动作自然而亲昵。   “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喝口茶。”   裴劲没察觉到这是薄司晏喝过的茶,下意识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沈国涛站在原地,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他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裴劲那张冷淡的脸,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薄司晏见裴劲该说的话都说了后,语气难得冷淡的开了口:   “沈总,令郎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使用违禁药物、意图□□。”   “这四宗罪,每一宗都是刑事重罪,就算裴同学愿意和解,法律也不会同意。”   他微微侧头,看向沈国涛,眼神带着点冰冷:   “更何况,裴同学已经说了,这件事不能和解。”   沈国涛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差点跪在地上,他急忙扶住旁边的红木椅子才勉强站稳,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全是冷汗。   “薄总、裴少,求你们——”   薄司晏抬手制止了他,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君泽,送客。”   陈君泽从门口走进来,面无表情地对沈国涛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国涛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正厅,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裴劲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不再是讨好和赔笑,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怨毒和仇视。   裴劲看到了那个眼神,他没有闪躲,只是端着茶杯平静地回视过去。   沈国涛被陈君泽领出了薄家老宅,正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薄司晏操控轮椅转过身,看着裴劲。   “沈国涛不会就此罢休的。”   裴劲放下茶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又怎样?他想报复就来,我倒要看看他能如何报复我?”   薄司晏微微皱眉,裴劲太轻敌了,沈家虽然不如他薄家,但是在京布也算是根基深厚。   裴劲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漫不经心,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薄司晏说得对,沈国涛不会就此罢休,沈家一定会报复,所以他得给自己安排点安保力量,免得下次又被人给绑走了。   “薄先生,我有事先走了。”裴劲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心急。   薄司晏微微挑眉,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裴劲出了薄家老宅,直接回了自己的别墅,关上门就打开了系统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系统,我要找一批顶尖的保镖,你这里能不能搞定。”   系统立刻弹出回应,语气一如既往地欢快。   【当然可以。本系统与全球顶尖安保公司均有合作,正在为宿主匹配最佳人选。】   【匹配完成:共筛选出六名顶级保镖,均为退役特种部队成员,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六人包括五名男性、一名女性,年薪共计3600万元,是否确认雇佣?】   裴劲看了一眼年薪总额,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确认了雇佣。   【雇佣成功,已从宿主账户划款,六名保镖将于明日清晨准时抵达宿主别墅报到。】   第二天一早,门铃准时响了,裴劲打开门,六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   五个男人一个女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站姿笔挺如松。   六个人包括其中的那个女人的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他们表情冷峻,气质肃杀。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向前迈了一步,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   “裴先生,我叫楚河,是这次安保小组的负责人,曾在西南战区某特种大队服役八年,退役后在海外从事安全顾问工作三年。”   楚河身形高大挺拔,国字脸,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   他的气质沉稳而内敛,不像另外几人那样浑身杀气外露。   楚河一一介绍了其余五名队员:擅长格斗的周岩、精通电子对抗的林述、狙击手出身的女队员秦筝、爆破专家方毅和医疗急救专家陆远洲。   裴劲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六个人的简历系统昨晚已经发给他了,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   “楚河,你们以后的工作就是负责我的日常安全。”   “具体怎么安排,你是专业的,你来定,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我的人身安全。”   楚河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裴先生放心,有我们在,任何试图靠近您的不明人员都会被提前拦截。”   楚河这句话刚落,系统在他脑中又叮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宿主终于舍得给自己配安保了,系统甚感欣慰。】   【另外提醒宿主,六名保镖均持有A类驾照及特种驾驶资质,以后请不要再打车出行了。】   【毕竟你身为神豪系统的宿主,出门打车很掉本系统的逼格。】   裴劲被系统这句话噎了一下,翻了白眼但没反驳。   不过他虽然有系统奖励的兰博基尼,但那车太扎眼了,开出去怕被人围观。   所以,他现在需要一辆低调的代步车。   裴劲让楚河把六个人分成两个班次,一班三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保护他。   交代完安保安排后,他带了楚河和秦筝去了京城最顶级的豪车展厅。   展厅的门是感应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后自动滑开,露出里面宽敞明亮的空间。   展厅的层高至少有十米,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各式各样的豪车整齐排列,最重要的是里面有很多加强了防御性的车。   具季寒洲所说,他的那辆防弹辉腾就是在这个展厅买的,随后交给了工作人员进行二次改装。   裴劲进来的时候,几个穿西装的男销售正在接待几个穿着光鲜的中年富豪。   那些人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身边跟着妆容精致的女伴,一看就是常客。   和那些西装革履的富豪们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站在门口的裴劲。   他身上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没有任何logo,是某个快消品牌的打折款。   下身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深蓝色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边洗得有些发白,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的旧鞋。   裴劲头发随便抓了两下,看起来随性又懒散,和这展厅里的每个人都格格不入。   至于楚河和秦筝,他们并不是直接跟随在裴劲身边,而是隐藏在人群中。   一个男销售正站在柜台后面翻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裴劲身上,然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男销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因为裴劲的那张脸长得实在太出众了,但很快这次意外就被毫不掩饰的轻蔑取代。   一个穿成这样来逛豪车店的人,除了闲逛还能干什么?   他在这家店干了三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那些个年轻学生、没钱的打工族,被豪车吸引进来,只看不买,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装逼。   这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大概率也是这类人。   男销售出于店里的规定来到裴劲面前,敷衍的说着:   “先生,我们这里最低配的车型也要两百多万,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第27章 吻痕 裴劲挑   裴劲挑了挑眉, 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销售。   男销售被他的沉默误读成了心虚,脸上的轻蔑更浓了几分。   “先生, 我们这里不是网红打卡点, 拍照的话需要提前预约。”   男销售又往前迈了一步,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赶客意味。   “您要是想看看,可以站在门口看,否则碰坏了里面的车, 您可赔不起。”   就在这时,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旁边插了进来。   “先生您好, 我是这里的销售顾问林雨晴, 很高兴为您服务。”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套裙的年轻女销售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忱的笑容。   “您想看什么类型的车?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   林雨晴的声音清亮而不失沉稳,语速适中, “如果您的需求是日常代步, 我们这边有几款轿车性能非常出色。”   “如果您需要安全系数高的商务车型,我们也有几款防弹定制版本。”   裴劲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脸都快拉到地上的男销售,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更深了。   那个男销售的表情活像吞了一只苍蝇,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大概觉得林雨晴是在浪费时间, 但碍于有客户在场又不好当面拆同事的台。   裴劲收回目光, 指了指展厅最里面两辆最显眼的车,动作随意而笃定。   “那两辆, 讲讲。”   林雨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回过神来。   展厅最里面停着一辆哑光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和一辆线条流畅的定制版路虎。   那两辆车是店里最贵的展车,平时很少有客户会同时询问。   林雨晴迅速调整了状态, 从旁边的展台上拿了两本厚厚的展示册,步伐稳健地走在裴劲侧前方引路。   “先生眼光非常好,这两款都是我们展厅的旗舰车型。”   她停在迈巴赫旁边,继续介绍到:“这辆迈巴赫S680 Guard是原厂防弹版本,防护等级达到VR10级别。”   “车身采用复合装甲钢和芳纶纤维层压板,能抵御7.62毫米□□和手榴弹破片。”   林雨晴打开展示册,翻到技术参数那一页,修长的手指指着上面的数据。   “底盘加装了防爆钢板,油箱采用自密封技术,即使在极端情况下也能保证安全撤离。”   “轮胎是定制的防爆轮胎,所有轮胎同时被击穿后仍能以80公里的时速行驶5公里。”   裴劲靠在车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车身漆面。   他微微侧头,示意销售继续说。   林雨晴见他感兴趣,接着往下介绍:   “内饰方面,全车采用手工缝制的真皮,座椅带加热、通风和按摩功能。”   “车载空气净化系统可以在三分钟内将车内空气完全循环过滤,配备独立氧气供应系统。”   “通讯系统是军用级别的加密卫星电话,支持全球任何角落的实时通讯。”   她合上迈巴赫的展示册,走向旁边那辆定制版路虎。   “这辆路虎揽胜是SVAutobiography定制版,同样做了防弹改装。”   “防护等级达到VR9,车身采用高强度钢和凯夫拉复合材料,比标准版重了1.8吨。”   “但发动机也做了相应升级,5.0升V8机械增压,565匹马力,零到百公里加速仅需6.2秒。”   林雨晴打开路虎的车门,示意裴劲可以坐进去感受一下内饰。   “这款车的定位更偏向于全天候多地形使用,无论是城市通勤还是野外出行都游刃有余。”   “悬挂系统经过特殊调校,在保证防弹重量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舒适性。”   裴劲坐进路虎的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手感极好,他抬眼扫了一圈中控台,目光在仪表盘和导航屏幕之间快速掠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林雨晴站在车门旁,继续讲解车载电子系统的各项功能,从夜视仪到360度全景影像。   她讲得认真且专业,完全没有因为裴劲的穿着而带上一丝偏见。   裴劲从车上下来,伸手接过林雨晴递来的展示册,翻了两页,目光在价格那一栏停了一瞬。   防弹迈巴赫一千八百万,定制路虎一千两百万。   他合上展示册,将册子递还给林雨晴,直截了当的说:“就这两辆吧,全款,刷卡。”   这句话一出,整个展厅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旁边正在接待其他客户的几个销售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那个为了看笑话,故意跟过来的男销售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忍不住走上前,阴阳怪气的开口:   “先生,这两辆车的落地总价可是超过三千万的,您确定要全款?”   他特意把“三千万”三个字咬得极重,目光里满是等着看笑话的嘲讽。   旁边的几个销售也用或好奇或怀疑的眼神看着裴劲。   林雨晴也愣了一下,她虽然一直以专业态度接待这位年轻客户,但三千万毕竟不是小数目。   裴劲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那个男销售,只是从裤兜里掏出银行卡,动作随意地递给了林雨晴。   那张黑卡在他修长的指尖夹着,被随随便便地递出去,像是递一张公交卡。   林雨晴双手接过那张卡,随后转身去办理手续。   那个男销售站在原地,嘴角那抹嘲讽的笑还没有完全收回去,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他看了一眼林雨晴急匆匆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靠在车边神态自若的裴劲。   裴劲正低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仿佛刚才刷的不是三千万而是三千块。   男销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不到三分钟,林雨晴就拿着POS机和购车合同快步走了回来。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POS机安静地吐出两张长长的签购单,打印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林雨晴将签购单和笔一起双手递给裴劲,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裴先生,两辆车都已经完成扣款,这是购车合同和签购单,请您签字确认。”   男销售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从额头一直白到脖子根。   他站在裴劲身后,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裴劲接过笔,在两张签购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干脆利落。   他将笔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脸色惨白的男销售,也没有刻意去为难他。   毕竟就男销售那个工作态度,迟早也完蛋,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   楚河和秦筝从展厅两侧的休息区起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林雨晴抱着购车合同一路小跑跟在裴劲身后,将合同和两把车钥匙双手递上。   “裴先生,这是您的购车合同和车钥匙,我们会在24小时内完成上牌和保险手续。”   “在此期间如果您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打我电话,我24小时开机。”   裴劲接过合同和钥匙,随手揣进兜里,对林雨晴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真诚。   “谢了,讲得不错,很专业。”   林雨晴站在原地,看着裴劲的背影消失在展厅门口的旋转门外,手里还攥着那张被签过字的签购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然后转身回了展厅。   路过那个男销售身边时,林雨晴微微停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陈家豪,你被辞退了,至于原因我也不必多说吧?毕竟入职的时候都跟你们提过,要认真对待每个顾客。”   林雨晴是这家公司的销冠,一个月靠提成就能赚个几十上百万。   她手下也带过不少其他实习生,但是这个陈家豪是最不服管教的,她早就想让他滚了。   男销售的脸彻底绿了,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劲刚走出展厅,站在门口的人行道上,正准备让楚河把新车开回别墅。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衬得更加惹眼。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声从不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跑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面前,那是一辆布加迪,流线型的车身低伏在地面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车窗无声地降下,露出一张深邃立体的脸,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靳兰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   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透过墨镜上沿锁在裴劲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裴劲挑了挑眉,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姿态松散又警觉。   靳兰斯摘下墨镜,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有些冷淡。   自从那天在仓库里,裴劲在他怀里指向薄司晏之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这只小豹子了。   他知道裴劲和薄司晏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靳兰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真巧,既然遇上了,不如陪我去个地方?”   裴劲看着他,心里亮如明镜。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但裴劲没有戳穿,他甚至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裴劲动作自然而随意,他弯腰坐进副驾驶,随手拉过安全带扣上,姿态松弛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好啊,正好闲着没事,你想带我去哪儿?”   裴劲侧头看向靳兰斯,眼里带着几分坦荡的好奇,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明知故问。   靳兰斯看到他这副毫不防备的样子,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裴劲会竖起浑身的刺,会梗着脖子说“没空”,会找一百个理由拒绝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准备好了强行把人扛上车的备用方案。   可裴劲没有,裴劲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进了他的车里,像是应邀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这个认知让靳兰斯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小豹子自己跳进了他的车里,那就别想再跳出去了。   “带你去我们初见的地方。”   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布加迪像一头苏醒的猛兽般汇入车流。   靳兰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换挡杆上,指节修长而骨节分明。   车厢内弥漫着靳兰斯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冷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裴劲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己车里。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嘴里还哼着某首不知名的歌。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在裴劲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半明半暗,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流畅而漂亮,嘴唇微微上翘。   靳兰斯透过后视镜看了裴劲一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前方的路面上。   他见过太多美人,英国的贵族小姐、欧洲的王室公主、好莱坞的当红女星。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裴劲这样,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他移不开眼。   裴劲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又凶又软,又张扬又笨拙,让人想把他按在怀里揉一顿,看他龇牙咧嘴亮爪子的样子。   而裴劲感觉到靳兰斯的目光,侧过头来,正好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他歪了歪头,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促狭和几分了然。   “靳兰斯,你开车的时候能不能看路?老盯着我看,是想跟我同归于尽?”   靳兰斯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戳穿后的恼怒,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把视线转回前方,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重了。   跑车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很快就驶离了繁华的商业区,拐上一条熟悉的林荫道。   靳兰斯把车停在俱乐部门口,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接过车钥匙。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在裴劲还没来得及伸手之前替他拉开了车门。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与他的身份完全不符的殷勤,像是骑士在为他的王子开门。   裴劲从车里出来,双手插兜站在俱乐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扇不起眼的铁门。   上次他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个连弓都拉不稳的菜鸟,靠装笨拙想引起靳兰斯的注意。   结果人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从头到尾把他当空气,后来还是靠一杯酒才破的冰。   想到那杯酒,裴劲的耳根不自觉地烫了一下,那天晚上的记忆实在太过惨烈。   靳兰斯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高大的身形在他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想什么?进去吧,今天整个靶场都是我们的。”   裴劲回过神来,跟着靳兰斯穿过那片竹林,视野豁然开朗。   室外的弓箭射击场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没有任何人。   靶道尽头的箭靶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裴劲注意到旁边的休息区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冰镇的矿泉水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靳兰斯换了一身黑色紧身射击服,从更衣室走出来的那一刻,裴劲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   那件射击服是紧身设计,没有任何拉链和多余的装饰,简约到了极致,却也大胆到了极致。   黑色的弹力面料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包裹着靳兰斯的身体,每一寸布料都忠实地勾勒出底下肌肉的起伏与走向。   他的肩膀很宽,撑得起任何衣服,却在这件紧身衣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具有侵略性,最要命的是他的胸肌。   那片黑色面料被撑得绷紧,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起伏,轮廓分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裴劲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片区域停了一瞬,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那触感,应该是硬的,但按下去大概会有回弹。   靳兰斯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审视,他走到靶位前站定,抬手调整弓弦的张力,然后他搭箭、拉弦、瞄准、放箭,动作行云流水。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飞出去,精准地钉在七十米外靶心的正中央。   他放下弓,转头看向裴劲,下巴微微扬起,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   “过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裴劲从美色中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走到旁边的靶位上拿起自己的弓,姿势标准地站好。   他搭箭、拉弦,第一箭飞出去,钉在靶子的内圈,离靶心只差几厘米,比上次进步了不少。   裴劲得意地扬起下巴,侧头看向靳兰斯,眼里写满了“快夸我”。   靳兰斯没有夸他,只是放下自己的弓,迈开长腿走到他身后。   “姿势不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宠溺,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   “手臂抬得太僵了,肩膀没有放松,这样射不了多久就会肌肉疲劳。”   靳兰斯拿过裴劲手里的弓,将一支箭递到他手中,手指擦过他的掌心。   然后他没有给裴劲任何反应的时间,胸膛直接贴上了裴劲的后背。   靳兰斯右手覆上裴劲握弓的手,左手扶住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   裴劲的后背撞上靳兰斯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射击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   靳兰斯的体温比他高,贴在背上像一团火,驱散了午后微凉的空气。   他的下巴几乎搁在裴劲的肩膀上,呼吸拂过裴劲的耳廓,带着微微的痒意。   “手臂抬高一点。”   靳兰斯的声音又低又哑,嘴唇几乎贴着裴劲的耳垂,他握着裴劲的手,缓慢地调整着弓的角度,动作耐心而细致。   “肩膀放松,不要耸肩,把力量集中到后背,用肩胛骨发力。”   靳兰斯的左手在裴劲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调整站姿。   那只手覆在裴劲的腰侧,拇指正好卡在他的腰窝里,其余四指扣在腰侧。   裴劲的腰很细,靳兰斯一只手几乎就能握住大半截,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截细腰的弧度。   他强忍住收拢手指的冲动,只是稳稳地扶着,像是在做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   裴劲被靳兰斯整个罩在怀里,鼻尖全是那股清冽的雪松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传来的温度和肌肉的紧绷感。   靳兰斯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贴着他的手臂,触感硬邦邦的。   “专心点。”靳兰斯的声音又在裴劲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   “眼睛看准靶心,你这样东张西望,猎物可不会乖乖被你射中。”   裴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七十米外的靶心上。   他的手被靳兰斯握着,弓弦被拉满,箭尖对准了靶心的红点。   在靳兰斯的引导下,他的姿势确实比刚才标准了许多,手臂的发力也更加顺畅。   随后箭矢带着破风声飞出去,精准地钉在了靠近靶心的位置,离正中心只差不到两厘米。   靳兰斯赞许地低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劲的脖颈上,留下若有若无的触感。   “不错,比上次进步很多,看来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他终于松开了握着裴劲的手,但扶在裴劲腰侧的那只手却没有立刻移开。   靳兰斯低头看着裴劲的侧脸,正好看到了他脖子边上的吻痕。   那片痕迹从衬衫领口的边缘探出来,深红色,边缘已经转为暗紫,像是被人用嘴唇反复碾磨过。   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那枚吻痕刺眼得像雪地上落了一滴血。   靳兰斯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他握着弓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复合弓的握把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呻吟。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温柔和宠溺在一瞬间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嫉妒。   这份嫉妒就像是一条毒蛇,啃食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丧失理智。   靳兰斯知道那是谁留下的,也知道那个夜晚他们都发生了什么。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靳兰斯几乎要控制不住想亲吻裴劲,覆盖他脖子上那个吻痕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他不想吓到这只小豹子,不想再让裴劲从他怀里逃开。   就在这时,裴劲放在长椅上的手机响了,铃声在空旷的靶场上格外清晰。   裴劲下意识地想去拿,身体微微往前倾,想要挣开靳兰斯的怀抱。   靳兰斯的反应比他更快,他松开裴劲的腰,转身两步走到长椅前。   他从长椅上捞起那部手机,修长的手指握着机身,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薄司晏”三个字,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   靳兰斯当着裴劲的面,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裴劲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弓,看到靳兰斯挂了他的电话,眉头微微皱起。   “靳兰斯,你干什么?那是我的手机。”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但没有真的发火,只是用一种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靳兰斯。   靳兰斯听到这句话后,将手机递回给裴劲,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他的脸。   他的目光专注而灼热,瞳孔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在这个地方,你属于我。在这段时间里,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裴劲结果手机,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歪着头看向靳兰斯,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   那个笑容张扬又嚣张,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和几分玩味的试探。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裴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你这样,太过于霸道了,我很不喜欢。”   说完他转过身正要走,背对着靳兰斯,脚步迈得干脆利落,仿佛真的被靳兰斯的霸道惹恼了。   但裴劲的嘴角却翘了起来,他迈出第一步,步伐不快不慢,正好够靳兰斯反应过来。   他在心里默数,一、二——还没数到三,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靳兰斯长臂一伸,直接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拉,力道大得让裴劲整个人向后倒去,重心完全失控。   裴劲的后背再次撞进靳兰斯坚硬的胸膛,这一次比刚才贴得更紧。   靳兰斯的手臂从身后绕过,箍住裴劲的腰,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裴劲的发顶上,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   裴劲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疯狂跳动,节奏又快又乱。   和他这个表面上波澜不惊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位公爵大人比他想象中更沉不住气。   “你敢走。”靳兰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点隐忍。 第28章 接吻与药物后遗症 裴劲嘴   裴劲嘴角微微翘起, 眼底闪过一丝得逞后的狡黠,他没有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   “靳兰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裴劲的声音轻飘飘的, 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靳兰斯没有回答, 只是箍在裴劲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在用行动警告他别乱说话。   裴劲才不管他的警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像一只被抢了肉骨头的大型犬, 龇着牙把主人往窝里叼, 还生怕别人多看一眼。”   靳兰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是狗。   那些敢对他出言不逊的人,现在要么在医院里躺着, 要么连医院都不用去了。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裴劲。   靳兰斯低下头, 下巴抵在裴劲的发顶上,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隐忍。   “你再说一遍。”   裴劲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危险信号,但他从来不是会被吓住的人,反而笑得更欢了。   “我说,你像一只护食的大型犬, 还是特别霸道、特别不讲理的那种。”   靳兰斯忽然松开了箍在裴劲腰间的手臂, 单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   裴劲被迫面对着他, 后背抵在靶道旁边的金属栏杆上,退无可退。   靳兰斯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捏住裴劲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占有欲和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直直地撞进裴劲的眼睛里。   靳兰斯开口时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坦诚和脆弱:“你说得对,我就是护食,霸道,我就是不讲理。”   “我这辈子拥有的东西不多,每一件都是拿命换来的,所以一件都不想被人抢走。”   “尤其是你。”   裴劲被他这番话砸得愣了一瞬,原本准备好的调侃和逗弄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见过靳兰斯冷戾狠绝的样子,也见过他不可一世的霸道,但从来没有见过靳兰斯这副模样,像一头孤狼亮出了最柔软的肚皮。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和强势,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诚的坦率。   他目光滚烫得让裴劲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裴劲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想偏过头去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但靳兰斯的拇指还扣在他的下巴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无法转头。   裴劲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别的话,靳兰斯便低下头,动作快得裴劲只来得及看到一片金色碎发垂落,然后一阵刺痛从他的颈侧传来。   裴劲“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靳兰斯射击服的前襟。   疼痛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窜上来,激得他脚趾都蜷了起来。   那个位置和薄司晏留下的吻痕在同一个地方。   靳兰斯是故意的,他要覆盖那个痕迹。   靳兰斯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整整五秒,然后松开牙齿,舌尖轻轻舔过那片被咬得发红的皮肤。   那动作极其轻柔,和刚才那股狠劲判若两人。   靳兰斯直起身,退后半步,拇指轻轻抚过那个新鲜印记的边缘。   而裴劲颈侧上赫然多了一个清晰的牙印,红艳艳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边缘微微肿起。   和旁边那个已经转为暗紫的吻痕交叠在一起,一红一紫,一旧一新,对比鲜明得触目惊心。   “这下你身上也有我的记号了。”靳兰斯的声音低沉而满足,像是终于标记了自己领地的野兽,带着某种原始的满足感。   裴劲抬手捂着脖子,指尖碰到那个新鲜咬痕的边缘,触感滚烫而微微刺痛。   他瞪着靳兰斯,眼里盛满了羞恼和不服气,眼尾染上了一抹薄红,耳朵尖更是不争气地红透了。   “你属狗的吗?说咬就咬,这是脖子,不是猪蹄!”裴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颤抖,尾音因为激动而微微破音。   靳兰斯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唇角微微勾起,那个笑容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格外迷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裴劲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又撞上了那根冰凉的金属栏杆。   靳兰斯单手撑在栏杆上,将裴劲困在自己的胸膛和栏杆之间,低头看着他。   裴劲捂着脖子,眼尾泛红,眼神又凶又亮,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明明已经炸毛了,却没有真的伸出爪子挠他,只是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瞪着他。   这种毫无杀伤力的威胁,只会让人更想把他按在怀里揉一顿。   “对,我就是属狗的。”靳兰斯的声音又低又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不光属狗,还认主,看上一个人就会喜欢一辈子。”   裴劲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赤裸裸的方式表白过,完全不知道怎么接。   骂他吧,人家说得那么认真,打他吧,自己又打不过。   裴劲只能捂着脖子瞪着他,嘴唇动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有病。”   靳兰斯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替裴劲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衬衫领口。   “有病也是你惯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撒娇。   裴劲捂着脖子瞪了他一眼,耳根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嘴上却不肯服软。   “谁惯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那是懒得跟你计较。”   他的声音又凶又哑,但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靳兰斯听出了那语气里细微的变化,眸子里闪过一丝得逞后的愉悦。   裴劲嘴上骂得凶,身体却比谁都诚实,捂着脖子的手指都在抖,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靳兰斯往前又逼近了半步,将裴劲彻底困在自己的胸膛和金属栏杆之间。   他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扶上了裴劲的腰侧。   靳兰斯的手掌几乎覆盖了裴劲大半个腰侧,拇指陷进腰窝里,其余四指扣在腰后,裴劲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显得格外纤细。   裴劲仰头瞪着他,眼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你离我远点,热死了。”裴劲伸手推了推靳兰斯的胸口,手掌撑在那片被紧身射击服包裹的胸肌上。   触感是硬的,但按下去确实有回弹,和他之前在脑海里模拟的一模一样。   裴劲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指尖陷进那片弹性十足的肌肉里。   靳兰斯低头看了一眼裴劲按在自己胸口的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但骨架纤细。   和他的胸膛一比,那只手显得格外小巧,五指撑开的幅度甚至盖不住他一边的胸肌。   “嘴上说热,手倒是挺不老实。”靳兰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   裴劲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耳朵尖又红了一度,恼羞成怒地吼他:“你闭嘴!”   靳兰斯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胸腔里那颗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裴劲凶起来的时候像要吃人,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嘴硬的时候眼睛会往旁边瞟。   每一个小动作都被靳兰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反复回味。   靳兰斯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裴劲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手指从裴劲的额头滑到他的脸颊,指腹上薄薄的茧擦过细嫩的皮肤。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裴劲的下巴上,轻轻捏住,拇指抚过裴劲的下唇。   那片嘴唇因为刚才被裴劲自己咬过而微微红肿,触感柔软而温热。   靳兰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不加掩饰的渴望。   “我能亲你吗?”他问得认真而克制,声音低哑性感。   “我要说不能,你就会不亲吗?”裴劲挑衅地看着他。   靳兰斯的回答是一个直接覆上来的吻,他低下头,吻住了裴劲的嘴唇,动作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刚才他是被嫉妒和怒火冲昏了头脑,又凶又狠,与其说是吻,更不如说是咬。   但这一次他克制着,小心翼翼地含着裴劲的下唇。   裴劲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抵在靳兰斯胸口的手不再用力推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靳兰斯射击服的前襟,把那片黑色弹力面料抓出了几道褶皱。   靳兰斯察觉到裴劲的软化,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喜,吻得更深了几分。   他撬开裴劲的牙关,舌尖探入那片温热的口腔,卷着裴劲的舌头缓缓纠缠。   裴劲被他吻得头脑发昏,鼻腔里全是靳兰斯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   靳兰斯扶在裴劲腰侧的手掌收紧了几分,将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裴劲的身体被拉得微微后仰,腰肢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靳兰斯的手臂从裴劲的腰后绕过,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一只手托着裴劲的臀,另一只手扶着裴劲的后背,将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而裴劲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搂住靳兰斯的脖子,双腿夹在他腰侧。   裴劲比靳兰斯矮了大半个头,被这样抱起来之后才勉强和他平视。   他甚至比靳兰斯还高出了一点点,低着头看靳兰斯,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嘴唇被吻得红肿。   靳兰斯仰头看着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满足过。   他忍不住又凑上去,在裴劲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力道很轻。   裴劲被他咬得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收紧了搂在靳兰斯脖子上的手臂。   然后裴劲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个让他无比尴尬的变化。   裴劲的脸腾地红了,带着一种无言的窘迫。   他今天穿的是一条修身的裤子,裤型比较贴合身体线条,这也意味着任何身体变化都很难藏住。   裴劲手忙脚乱地从靳兰斯身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步才扶住旁边的栏杆。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衣服下摆,动作带着欲盖弥彰的慌张。   裴劲低着头不敢看靳兰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烧得能煎鸡蛋。   他活了二十二年,虽然坚信自己是直男,但也知道自己对靳兰斯有好感。   可有好感是一回事,被人亲了几下小裴就起立了是另一回事。   这也太丢人了!   裴劲现在恨不得买一张去火星的票,逃离这个地球。   靳兰斯当然看到了,他的目光在裴劲腰腹以下的位置停了一瞬。   但他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任何调侃或得意的表情,脸色反而变得凝重起来。   靳兰斯弯下腰,一把将还在原地窘迫得想钻地缝的裴劲打横抱了起来。   裴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搂住靳兰斯的脖子。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裴劲挣扎着踢蹬了一下小腿。   靳兰斯低头看着怀里的裴劲,脸色前所有未有的严肃。   “别乱动。”他简短地说了三个字,抱着裴劲大步朝靶场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裴劲被他的脸色吓住了,一时间忘了挣扎。   靳兰斯一脚踢开休息室的门,将裴劲放在里面的沙发上。   休息室的沙发是真皮的,裴劲陷在柔软的皮革里,整个人还有点懵。   靳兰斯单膝跪在沙发前,和裴劲平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认真地锁着裴劲的脸。   “除了这里,身体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裴劲被他问得一脸茫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不就是被亲了一下有了点反应吗?这算什么不舒服?   “没、没有啊,我挺好的。”裴劲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窘迫,下意识地又想扯衣服遮住。   靳兰斯没有理会他的掩饰,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用英语说了几句话。   他的语速极快,语气冷冽而严肃,像是在下达什么紧急指令。   裴劲没听懂他说了什么,但听得出那个语气里的紧迫感。   靳兰斯挂断电话后,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看向裴劲。   “私人医生马上过来。”   裴劲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不是,你叫医生干什么?我什么事都没有,你小题大做了吧?”   靳兰斯抬手按住裴劲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坐回沙发上。   他的手没有移开,动作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和他平时冷戾霸道的风格完全不同。   接着他开口了,语气带着点冷然:“路西法之泪不只是□□,那个疯子在研制它的时候,就没想过给任何人留退路。”   裴劲听到这话,瞳孔微微收缩,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那药不是已经被代谢掉了吗?我还有后遗症?”   靳兰斯的手指在裴劲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路西法之泪不会被轻易代谢掉,反而会长期残留在神经系统里,并且改变某些神经受体的敏感度。”   “简单来说,它会让你身体变得很敏感,很容易就会情动。”   “随便一点触碰,一个吻,甚至一个眼神,都可能引发身体的强烈反应。”   靳兰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沉重。   “我之前见过一个被大量注入路西法之泪的人,那个人是英国一个贵族家的继承人。”   “他的对家为了毁掉他,一次性给他注射了五倍剂量的原液。”   靳兰斯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他极其不快的画面。   “那个人后来染上了性瘾,再也离不开男人,理智清醒的时候他是人人尊敬的贵族继承人,可一旦药效发作,他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的家族花了三年时间,找了全欧洲最好的神经科专家和药理学家,没有一个人能治好他。”   裴劲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垫。   “你是说……我也会变成那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靳兰斯抬手,拇指轻轻拂过裴劲眼尾那抹还没褪尽的红,他没有直接回答裴劲的问题,语气中带着点自责和后悔:   “你的剂量不多,所以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事,薄司晏和季寒洲应该也是这么判断的。”   “但刚才我只是亲了你,你就有反应了,这个敏感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裴劲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   “所以……所以刚才我不是……”   靳兰斯握住他的手收紧了几分,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对,不是你自己的问题,是那个药的后遗症。”   裴劲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个靠垫,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   刚才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羞耻感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不是他自己的问题,是那个该死的药,可知道原因并没有让他觉得好受多少。   裴劲垂下眼睫,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   “那以后怎么办?我总不能随时随地都这样吧,亲一下就这样,我还怎么见人?”   靳兰斯抬手揉了揉裴劲的发顶,指腹擦过细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又克制。   “会有办法的,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季寒洲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会让他全力研究解药。” 第29章 检查身体:把衣服脱了 靳兰斯   靳兰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他讨厌向情敌求助,尤其是一个对裴劲明显有企图的情敌。   但跟裴劲的身体比起来,他那点自尊心不值一提。   裴劲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靳兰斯会主动提季寒洲。   “你愿意找季寒洲帮忙?我以为你巴不得他离我远点。”裴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靳兰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甘心, 给裴劲解释了一句:   “季寒洲对神经药理和成瘾机制了解的很深, 他之前还破解过好几种新型成瘾药物的分子结构。”   “他在国际药理学界的名声很盛,连英国皇家学会都邀请他去做过专题报告。”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搞定路西法之泪的残留问题,那大概率就是他。”   裴劲眨了眨眼睛, 他想起季寒洲随手扔给他的那篇霍奇猜想证明。   那位白发天才在学术上的造诣确实深不见底, 横跨数学、计算机、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   如果是他的话, 也许真的有办法。   靳兰斯看到裴劲若有所思的表情, 心里又涌起一阵不爽。   他刚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三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便携式检测设备快步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胸口的名牌上写着“Dr. Neumann”。   他是欧洲最顶尖的神经药理学家, 靳兰斯花了重金从瑞士挖来的。   另外两名医生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分别是临床医学和毒理学领域的专家。   靳兰斯有一整个医疗团队,医疗团队里有十几个人,每次他去哪都会带着这个医疗团队。   他刚才给医疗团队的管理者打去电话时, 那边的人分析了一下, 派来了适合的医生。   “靳先生,设备已经准备就绪, 可以开始检查了。”   诺依曼医生的声音沉稳,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裴劲,然后他的视线在裴劲脖颈上那个鲜红的牙印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裴劲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些闪烁的仪器指示灯,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不喜欢那些冰冷的器械,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地配合检查。   女医生动作轻柔地将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穴、胸口和手腕上,细小的导线连接到一台便携式多参数监护仪上。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显示着他的心率、血压和神经电活动。   男医生则利落地挽起裴劲的袖子,在他的肘窝处绑上压脉带,消毒、进针、抽血,动作一气呵成。   四管暗红色的血液被分别注入不同的试管中,其中一管被立刻放进了便携式血液分析仪里。   诺依曼医生拿出一个小手电筒,依次照射裴劲的双眼,观察瞳孔对光反应的速度和幅度。   然后他用一把钝头的小锤子轻轻敲击裴劲的膝盖和手肘,测试神经反射的灵敏程度。   裴劲坐在那里,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摆弄,手臂上贴着电极片,手指上夹着血氧探头。   靳兰斯站在沙发后面,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那个姿态像是在圈领地的野兽。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裴劲,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几个医生都注意到了靳兰斯的姿态,但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没有人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血液分析仪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检测结果在屏幕上逐行显示出来。   诺依曼医生凑近屏幕,扶了扶金丝边眼镜,仔细查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调出了几组对比数据。   “结果出来了。”   诺依曼医生的声音打破了休息室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   “路西法之泪的代谢残留物确实还在裴先生体内,浓度不算高,大概相当于原始剂量的百分之七。”   “但问题不在于浓度,而在于这些残留物已经与部分神经受体蛋白发生了结合。”   他指着屏幕上一组分子结构模拟图,画面上的两种分子已经紧紧嵌合在一起。   “这种结合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三个字一出来,裴劲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声音带着一些颤抖:“不可逆是什么意思?”   老医生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思考着该如何说才不会吓到这位东方少年:   “不可逆意味着路西法之泪中的活性分子已经改变了您部分神经突触的蛋白质结构。”   “这种改变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无法修复,它是一种永久性的神经敏化。”   他说完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裴劲,语气诚恳的说道:   “不过您不用过于担心,您的剂量不大,敏化程度会远低于那些被大剂量注射的受害者。”   “临床表现为比常人更敏感,更容易出现交感神经兴奋反应,但不会完全失控。”   “简单来说,您会变得更容易情动,但并不会因此成瘾。”   裴劲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消化这个冲击性的消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释然。   “那还好。”   裴劲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故作轻松,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靳兰斯。   “至少不用随时随地担心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也不用担心走在路上突然发作。”   “不就是敏感一点吗?大不了以后少跟人肢体接触,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耸了耸肩膀。   但靳兰斯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死死的攥紧,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靳兰斯看着裴劲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脏突地一疼。   这人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却装作若无其事,还要反过来安慰别人。   靳兰斯挥了挥手,示意医生团队先出去。   三名医生迅速收拾了设备,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休息室,走在最后的诺依曼医生把门轻轻带上。   休息室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劲低着头,没有说话,垂落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表情。   靳兰斯走到沙发前,在裴劲面前蹲下身,他单膝跪地,姿态放得很低,像是骑士在向他的王子宣誓效忠。   然后他伸手握住裴劲那只攥紧的拳头。   靳兰斯一根一根地掰开裴劲的手指,最后露出掌心。   裴劲的手心里赫然印着四道月牙形的红印,那是指甲掐出来的,有两道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丝。   那片掌心又红又肿,衬着他白皙的肤色,触目惊心。   靳兰斯低头看着那些红印,胸腔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他将裴劲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而修长有力,裴劲的手指被他轻轻一握就整个拢住了,只露出几截细白的指尖。   靳兰斯的拇指在裴劲手背上缓缓摩挲,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哑而沉重,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愧疚。   “如果我那天在仓库里再快一步,如果我没有让你落单,如果我能早一点查出沈明哲的动向——”   “任何一件如果成立,你都不用承受这些。”   裴劲看着靳兰斯那副恨不得以死谢罪的表情,心里某个角落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说到底,这事和靳兰斯还真没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却单膝跪在他面前,捧着他的手,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在做检讨。   裴劲故意哼了一声,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你这么自责,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许啊?”   靳兰斯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认真。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裴劲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胸腔里那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靳兰斯握得太紧了,他抽了两次都没抽动。   裴劲的耳根又开始发烫,那抹红晕从他的耳垂开始蔓延,一路烧到脖颈。   他只能偏过头去不看靳兰斯,嘴上却依然硬撑着不肯服软。   “你少肉麻,谁叫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和你可没什么关系。”   靳兰斯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微微勾起,但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去拿了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然后他拨通了季寒洲的号码,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季寒洲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是某种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公爵大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寒洲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显然是没想到靳兰斯会主动联系他。   靳兰斯没有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把裴劲的检查结果和诺依曼医生的诊断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背景里的仪器声也停了,像是季寒洲关掉了什么设备。   随后季寒洲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所有的轻佻和调侃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再说一遍,路西法之泪的残留物和神经受体蛋白发生了不可逆结合?”   季寒洲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具体是哪种受体蛋白?结合比例是多少?残留物浓度测了没有?”   靳兰斯把诺依曼医生的检测数据一一报给他,包括分子结构模拟图和神经电活动的异常指标。   季寒洲在电话那头沉默地听着,偶尔追问一两个极其专业的问题。   等靳兰斯全部说完,季寒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路西法之泪的神经结合机制我之前研究过,那个化学家用了一种全新的神经递质类似物。”   “这种类似物的分子结构和人体天然的神经递质几乎一模一样,所以能骗过血脑屏障。”   “而免疫系统无法识别它是外来物,所以不会产生抗体,药效会一直残留在神经系统里。”   靳兰斯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   “有没有办法解决?”   季寒洲沉默了两秒,那两秒的沉默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漫长。   “有理论上的方案,但我需要当面检查裴劲,看他的神经反应数据和血液分析报告。”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明天我会去接他,把他带到我的实验室做全面检查。”   “至于今天,我需要去查一下路西法之泪的所有实验数据。”   “好。”靳兰斯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挂断了电话。   裴劲在旁边听完了整个通话过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靳兰斯收起手机,重新在裴劲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双手。   “季寒洲是这方面的权威,他说有希望,就一定有希望。”   裴劲看着靳兰斯脸上那副担忧的表情,他抬手在靳兰斯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声音倒是清脆。   “行了,别摆出这副表情,我又不是得了绝症。”   靳兰斯被弹了这一下也不躲,只是握住裴劲那只作乱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只是不想你承受任何不该你承受的东西。”   裴劲抽回手,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轻松又洒脱。   “该不该都已经承受了,与其在这儿自责,不如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他朝休息室门口走去,路过靳兰斯身边时停了一下,说了一句:   “行了,我要回家了,还得养足精神,明天见季寒洲呢。”   靳兰斯微微颔首,开车送他回了别墅,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弥漫着雪松香,裴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靳兰斯专注地开车。   到了别墅门口,裴劲下车前停了一下,侧头看了靳兰斯一眼。   “今天的事,别告诉薄司晏。”   靳兰斯的眉头微微皱起,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   薄司晏手里的医疗资源也算得上是顶级的,多一个人也算多一个帮手。   裴劲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你们没关系,我也不想这事让很多人知道。”   靳兰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瞒不了薄司晏这个笑面虎太久,毕竟京市可算是薄司晏的地盘。   裴劲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别墅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靳兰斯的布加迪还停在原地,车窗降下一半。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正隔着车窗看着他,像是要目送他安全进门才肯离开。   裴劲对他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又敷衍,然后推门进了别墅。   第二天一早,门铃就响了,门一打开,季寒洲就站在门口,白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肩头。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   裴劲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早”,季寒洲已经一步跨进门内。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直接扣住了裴劲的手腕,触感微凉而有力。   “走,现在就去我的实验室。”   季寒洲的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兴奋。   裴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拖到了门口。   “你等等,我还没换衣服——”   季寒洲这才注意到裴劲还穿着睡衣,是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T恤和一条灰色短裤。   T恤的领口很大,歪歪斜斜地挂在肩头,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脖颈。   而那片皮肤上,新旧交叠的吻痕和牙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晨光里。   季寒洲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了一瞬,随后松开了扣在裴劲手腕上的手,别过头去。   “给你五分钟,换好衣服出来,我在车里等你。”   裴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出来的锁骨,又看了一眼季寒洲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   “怎么,季博士害羞了?你没见过吻痕?”   季寒洲没有回头,只是撑开遮阳伞朝停在路边的辉腾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裴劲靠在门框上看他走远,注意到季寒洲撑着遮阳伞的手背上又多了几片被阳光灼出的红痕。   那几片红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转为暗色,有些还是新鲜的粉红。   显然是刚才来得太急,遮阳伞没撑好,让紫外线钻了空子。   裴劲啧了一声,转身回房间换了衣服,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随便抓了两下,整个人清爽又精神。   裴劲走到辉腾旁边,季寒洲已经从里面替他打开了车门,他弯腰坐进后排,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车厢内的光线昏暗,车窗玻璃是防弹的同时也做了遮光处理。   季寒洲身体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裴劲靠在座椅上,侧头打量着他。   车厢里光线昏暗,但距离够近,他能清楚地看到季寒洲眼下的青黑,那双的浅粉色眼睛此刻布满了细细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你熬夜了?”裴劲问得直接,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   季寒洲没有睁眼,只是靠在座椅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昨晚我做了二十八种可能的代谢路径模拟,排除了其中二十四种,锁定了最有可能的四种。”   “然后针对这四种路径分别设计了竞争性拮抗剂的分子模型。”   季寒洲睁开眼睛,侧头看向裴劲,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找到了一个可能有效的分子结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和自信,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下的青黑出卖了他,让那份得意显得有些令人心疼。   裴劲心里某个角落又不争气地软了一下,随后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却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   他忽然凑近季寒洲,近距离地盯着季寒洲的侧脸。   “季博士。”裴劲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这么拼,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季寒洲猛地睁开眼睛,浅粉色的瞳孔近距离对上裴劲那双促狭的眼睛。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裴劲的眼睛又圆又亮,此刻因为促狭的笑意而微微弯起,像两轮新月。   季寒洲的耳根在一瞬间红了一度,那抹粉色从他的耳垂开始蔓延。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意。   季寒洲伸手,修长苍白的手指直接推开了裴劲凑得太近的脸。   他的手掌覆在裴劲的脸上,将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推远了十几厘米。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对路西法之泪的分子机制感兴趣,仅此而已。”   季寒洲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狂,但他的耳根还是红的。   裴劲被他推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仅此而已?那你耳朵红什么?”   季寒洲闭上眼睛,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嘴唇抿成一条线。   裴劲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他没有继续逗季寒洲,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防弹辉腾驶离了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建筑前。   从外面看,这栋建筑和普通的办公楼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造型。   季寒洲收了遮阳伞,带着裴劲走进建筑大门,穿过一个空旷的大厅。   然后他们停在一扇看起来像是电梯门的不锈钢门前。   季寒洲站在门前的识别区,依次通过了虹膜识别、指纹识别和动态密码三重验证。   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部通往地下的电梯。   电梯内部是不锈钢材质的,没有任何楼层按钮,只有一个面板。   季寒洲将手掌按在面板上,电梯开始自动下降。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裴劲看到了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而这些仪器每一台都价值连城。   这里的设备比靳兰斯那个便携式医疗箱先进了不止一个量级。   季寒洲进了实验室就像换了一个人,所有的疲惫和困倦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脱掉风衣随手扔在门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剪裁简洁的白衬衫。   衬衫袖口被他卷到小臂,露出修长苍白的前臂和骨节分明的手腕。   季寒洲在操作台前站定,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飞速滑动。   他调出几组复杂的分子模型,屏幕上的画面以惊人的速度旋转、放大、拆分。   “昨晚靳兰斯发给我的检查数据我已经全部导入了分析系统。”   季寒洲开口时语速极快,眼神专注而锐利。   “路西法之泪的活性分子和你的神经元突触后膜的NMDA受体发生了共价结合。”   “这种结合改变了受体蛋白的三级结构,导致钙离子通道的开放阈值降低了大约百分之四十。”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裴劲听不懂,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季寒洲转过头,说道:   “简单说,你的交感神经敏感度被永久性地调高了。”   “任何亲密接触都会触发比正常人强烈三到五倍的身体反应。”   季寒洲拿起操作台上一支银色的神经感应笔,大小和普通的钢笔差不多。   笔身泛着金属的冷光,笔尖是一个极其细小的球形传感器。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流畅而熟练。   季寒洲抬起眼,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一丝压抑得极深的情绪。   “要确定后遗症的具体程度,我需要测试你的神经反应敏感度。”   裴劲靠在实验台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他和季寒洲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能清楚地看到季寒洲眼睛里压抑的情绪。   “怎么检测?你该不会要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吧?”裴劲戏谑的说着,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深了。   季寒洲没有被他逗到,反而勾起嘴角,他拿着神经感应笔朝裴劲走近一步,然后开口道:“把衣服脱了。” 第30章 他碰了你哪里? 裴劲挑   裴劲挑了挑眉,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眼睛里盛满了促狭和挑衅。   他没有扭捏,也没有脸红, 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抬手抓住了T恤的下摆。   裴劲手臂往上一扬, 把T恤下摆卷到胸口以下的位置, 刚好露出腰腹。   对于裴劲而言,露个上半身什么的很正常,毕竟之前他在宿舍, 每逢天热学校又不给开空调, 他基本上就穿个裤子睡觉。   宿舍的那些牲口还会跟他比谁腹肌好看呢, 要不是他胸口那里全是吻痕, 他早就把T恤都脱了。   季寒洲攥着神经感应笔站在原地,浅粉色的瞳孔在看到那片裸露皮肤时微微放大。   裴劲的腰身就那么敞在冷白灯光下,薄薄的腹肌绷着, 腰身又白又细, 仿佛稍微用力一掐就会留下红痕,被人按着微微欺负,就能凸出明显的形状。   季寒洲嗓子发干,笔尖在指间转了个圈,突然有些嫉妒薄司晏。   裴劲靠在实验台边, 姿态松散又自信, 一只手臂撑在不锈钢台面上,歪着头看季寒洲。   “这样可以了吗, 季博士?”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慵懒。   季寒洲站在原地,看着裴劲那截细得过分的腰,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了三遍:这是医学检测。   随后,季寒洲迈开长腿朝裴劲走去, 步伐比平时慢了几分,每一步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几缕发丝垂在季寒洲脸颊两侧,遮住了他泛红的耳根。   他在裴劲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季寒洲比裴劲高出大半个头,从他的角度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裴劲领口边缘若隐若现的吻痕。   那些痕迹层层叠叠,暗红色的,深紫色的,旧的还没褪尽,新的已经覆上去。   季寒洲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了一瞬,随后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裴劲的腰腹上。   “就这样,你别动。”季寒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的强硬。   他抬起右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悬停在裴劲腰侧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指尖微微发颤。   季寒洲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手指贴了上去,指尖触碰到裴劲腰侧皮肤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裴劲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腰侧的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的皮肤很烫,季寒洲的手指微凉,温度差让那一瞬间的触感格外清晰。   裴劲的睫毛颤了颤,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还歪了歪头。   “季博士,你的手好凉。”他抱怨了一句,语气却软得不像抱怨,倒像是在撒娇。   季寒洲没有回答,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他的手指僵在原地,不敢移动哪怕一毫米。   季寒洲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神经药理学术语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用专业知识来压住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可那些术语全都没用。   裴劲低头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他还以为季寒洲有多厉害呢。   之前在射击俱乐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拽,骚话张嘴就来,什么“投怀送抱”,什么“小漂亮”,说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眼神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调侃。   结果现在只是摸一下他的腰就紧张成这样,耳朵都红透了。   “季博士,你不是说要测试敏感度吗?”裴劲的声音压得又轻又软,他歪着头凑近季寒洲的耳朵,嘴唇几乎贴上季寒洲滚烫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季寒洲的耳垂上。   “光摸腰可不够,你得碰碰别的地方啊。”   季寒洲猛地抬起头,浅粉色的眼睛对上了裴劲那双促狭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碰。   季寒洲的眼睛里盛满了慌乱和惊惶,浅粉色的瞳孔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收缩,眼尾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红。   那些平日里看谁都带着三分轻蔑的眼神,此刻全变成了不知所措的慌张。   裴劲盯着他发红的耳根,心里的恶作剧欲望越发膨胀,觉得逗这人实在太有意思了。   就像是一只调皮的小猫见到害怕它的人,小猫不但不会识趣的离开,反而会继续逗弄那人。   季寒洲往后撤了一步,手掌从裴劲腰侧抽离的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   “你、你别乱动,我在做正经检测。”季寒洲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季寒洲转过身,装模作样地在全息屏幕上点了几下,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胡乱敲了一串谁也看不懂的数据。   他的手指还在抖,敲击屏幕的节奏完全乱了。   裴劲靠在实验台边,看着他那个明显是在装模作样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   他无声地从实验台边直起身,动作轻得像猫一样,朝季寒洲走过去。   裴劲无声地走到季寒洲身后,伸手从背后轻轻握住了季寒洲的手腕。   季寒洲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手腕在裴劲掌心里僵成了一根木头,连手指都不敢弯曲。   裴劲的体温比他高,掌心温热而柔软,覆在他微凉的手腕上,像是用一团温水包裹了一块冰。   他握着季寒洲的手,不紧不慢地往回拉,动作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和从容。   然后裴劲一只手卷起T恤露出自己的细腰,另一只手抓住季寒洲的手,把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腰上。   裴劲甚至还主动往前凑了半步,让季寒洲的整个手掌都贴在了他的腰腹上。   那截细腰被季寒洲的手掌覆盖了一半,指尖扣在腰窝里,掌心贴着腹部那片薄薄的肌肉。   裴劲的腹肌不是练出来的那种块垒分明,而是少年人清瘦身体上自然形成的浅浅线条。   肌肉的轮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触感温热而细腻。   “季博士,你得认真点啊。”裴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和几分不加掩饰的撩拨。   他歪着头,从下往上看季寒洲的表情,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我这样配合你,你不能敷衍了事吧?来,好好检测,仔细摸,看看到底有多敏感。”   季寒洲的手掌被迫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耳朵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那张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崩溃的表情。   “裴劲,你、你别这样……”   裴劲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往前又凑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彻底消失。   裴劲的胸口几乎贴上季寒洲的白衬衫,能感觉到衬衫下面那具身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季寒洲的身材其实很好,白衬衫下面藏着宽肩窄腰的精壮身架,胸口的肌肉轮廓隐约可见。   “这样是哪样?”裴劲仰头看他,明知故问,声音轻得像是在用气音说话。   然后他变本加厉地抓着季寒洲的手往上移了几寸,那只僵得发硬的手掌被迫滑过腹部。   季寒洲的指尖擦过裴劲的肚脐,滑过那层薄薄的肌肉。   两人距离太近,季寒洲清晰的看到裴劲脖子上那几个暗红色的痕迹,边缘已经转为深紫,像是被谁反复吮过咬过。   那些痕迹和白皙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却偏偏因为裴劲坦然的眼神而显得格外色气。   他不遮不掩,就把那些别人留下的痕迹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季寒洲眼前,连躲都不躲一下。   季寒洲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裴劲腹部柔软的肌肉里,按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裴劲抓着他的手继续往上,再往上几寸就就要碰到那片被吻痕覆盖的皮肤了。   就在裴劲抓着他的手快要碰到胸口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季寒洲的实验室有最高安保级别,能直接刷卡进来的只有极少数人。   而薄司晏恰好是其中之一。   薄氏集团是季寒洲七家跨国公司的最大投资方,两人在公事上有密切往来,薄司晏的通行权限是季寒洲半年前亲自批的。   此刻季寒洲无比后悔当初那个决定。   薄司晏的轮椅无声地滑入实验室,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精良,马甲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扫过实验室里各种精密仪器,最后落在检查椅前那两个人身上。   季寒洲的手被裴劲按在自己赤裸的腰上,那只手僵得像一块木头,五指微微蜷缩。   裴劲的衣服撩到胸口下缘,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裴劲歪着头看季寒洲,脸上挂着那个恶劣又可爱的笑容,眼底的挑衅还没褪尽。   整个画面暧昧得刺眼,任何一个路过的人看了都会以为他们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薄司晏的轮椅停在实验室中央,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实验室里的温度没有变,恒温系统依然在无声运转,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一阵寒意。   裴劲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看到薄司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心虚。   “我们在测试敏感度。”裴劲看着薄司晏,忍不住给自己解释了一句。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薄司晏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薄司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食指敲在红木扶手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没有看季寒洲,目光始终锁在裴劲脸上。   “季少。”薄司晏开口时声音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调子,让人如沐春风。   “测试敏感度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吧。”   薄司晏操控着轮椅缓缓向前滑了几寸,带着某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毕竟——”他微微停顿,目光重新落在裴劲脸上,然后他接着说完了后半句,声音依然温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占有欲。   “我对裴同学的身体,已经非常熟悉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   季寒洲的手指猛地从裴劲腰侧抽离,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他后退了一步,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刺痛。   裴劲的反应比季寒洲更剧烈,他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再到脖子根。   和刚才那个游刃有余、把季寒洲撩得面红耳赤的小狐狸判若两人,整个人的身份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裴劲可以肆无忌惮地逗弄季寒洲,因为他知道季寒洲是个纸老虎,一撩就懵,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就算被他按着手贴在腰上,也只会僵在原地。   但薄司晏不一样,这个人用那天晚上在酒店里的一整夜,向他证明了另一件事——薄司晏是真的可以把他欺负死的。   毕竟那些密密麻麻覆盖全身的吻痕,到现在还没消干净。   他每次洗澡的时候都能在镜子里看到那些痕迹,像是被猛兽标记的猎物。   裴劲也记得小薄是个特别大的家伙,他当都凸起来了。   以至于他现在一看到薄司晏衣冠楚楚地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那些画面。   裴劲下意识地松开了季寒洲的手腕,动作带着明显的慌张和心虚,然后他把撩起来的衣服拉了下来,T恤的下摆重新遮住那截白皙的腰身,动作带着手忙脚乱的急促。   布料擦过腰侧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但他顾不上那些,只顾着把衣服往下拽。   裴劲低着头不敢看薄司晏,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人刚才还在张牙舞爪地逗季寒洲,现在听到薄司晏一句话就缩成一团,想把自己藏起来。   薄司晏看到他这副样子,眼神微微一暗。   季寒洲站在旁边,把裴劲从张扬到慌张的整个转变过程看得一清二楚,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苦涩。   他想起那天在仓库里,裴劲被药效烧得神志不清,在三个人中伸手指向了薄司晏。   那个时候的裴劲,在最脆弱的时候本能地选择了薄司晏,而现在也是薄司晏能让他瞬间慌乱。   季寒洲不知道裴劲当初选择薄司晏的原因,也不知道裴劲为何慌张,他只以为裴劲喜欢的人就是薄司晏。   他垂下眼睫,默默退到了操作台后面。   薄司晏操控着轮椅向前滑了几寸,在裴劲面前停下,抬起头看着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裴劲,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裴同学,不是要测试敏感度吗?我来帮你吧。”   裴劲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薄司晏那双温润却充满占有欲的眼睛。   薄司晏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他通红的耳根,再扫到他遮得严严实实的腰腹,目光所过之处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什么。   “算了吧,不用你了。”裴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声音微微发颤。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旁边瞟,不敢直视薄司晏的眼睛,手指还攥着T恤的下摆不放。   那只刚才还张牙舞爪地撩季寒洲的手,此刻老老实实地垂在身侧,连动都不敢乱动。   薄司晏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唇角那抹笑意没有褪,反而多了几分玩味和纵容。   “不用我?”他重复了一遍裴劲的话,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但他的轮椅又向前滑了半寸,轮子几乎抵上裴劲的鞋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不足一臂。   裴劲下意识地又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实验台,不锈钢台面冰凉的触感透过T恤传到后腰上。   他退无可退,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薄司晏从轮椅上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朝他伸过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裴劲知道那只手的力道有多大,它扣在腰上时能留下青紫的指印,让人完全动弹不得。   薄司晏的手指勾住了裴劲T恤的下摆,动作不疾不徐,他没有直接把衣服撩上去,而是先用手指探入衣服中,指尖擦过裴劲腰侧的皮肤。   那一下触碰极轻极柔,却让裴劲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   “薄司晏!”裴劲伸手按住薄司晏的手,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触感温热而有力。   他瞪着薄司晏,眼里盛满了羞恼和警惕,眼尾那抹红还没褪尽,看起来又凶又软。   薄司晏被他按住了手也不急,只是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醋意:   “裴同学,你刚才不是很大方让季寒洲检查,看看你到底有多敏感吗?”   “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   裴劲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薄司晏翻过手腕,反手握住裴劲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那个动作自然而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某种主权。   裴劲的手指被他扣住,抽了两下没抽动,耳根又红了一度,从耳垂蔓延到脖子根。   薄司晏用另一只手重新撩起裴劲的T恤下摆,动作比裴劲刚才自己撩的时候慢得多,也温柔得多。   衣料一寸一寸地卷上去,露出那截白皙的腰身。   薄司晏的目光在裴劲腰腹上缓缓扫过,然后他的拇指轻轻按在裴劲的腰窝里,让裴劲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季寒洲刚才碰到哪里了?”薄司晏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裴劲咬着下唇不肯回答,偏过头去不看他。   薄司晏也不急,拇指在他的腰窝里缓缓画圈,指腹上薄薄的茧擦过细嫩的皮肤。   “这里?还是这里?”他每问一句,手指就换一个位置,从腰窝滑到胸膛下缘,再从胸膛滑到肚脐上方。 第31章 直男切记,不要心软   随后, 薄司晏的手指在裴劲腰窝处轻轻一按,指腹下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裴劲整个人都僵住了。   薄司晏唇角微扬,那只手继续向上滑动。   “这里敏感吗?”他的声音温润如常, 手指却极尽撩拨。   裴劲瞪着薄司晏, 眼里盛满了羞恼和无声的控诉, 眼尾泛着薄红。   薄司晏对上他那双眼睛,心头一动,手指滑到裴劲胸膛下缘, 指腹擦过那片薄薄的肌肉, 感觉到裴劲的腹肌骤然绷紧。   “那这里呢?”他微微侧头, 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而专注。   裴劲的呼吸乱了半拍, 他张嘴想骂人,可是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薄司晏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又强撑的样子,忽然手臂一伸, 揽住裴劲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实验台边捞了起来。   裴劲猝不及防地失去重心, 本能地伸手抓住薄司晏的肩膀,指尖陷进剪裁精良的西装面料里。   下一秒他就被稳稳地放在了薄司晏的腿上,后背贴上薄司晏温热的胸膛,腰间被一条手臂牢牢箍住。   “薄司晏!你放我下去!”裴劲压低声音吼他,挣扎着想从他腿上跳下来, 小腿在空中踢蹬了两下。   薄司晏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侧,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挣脱不了却又不会弄疼他。   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裴劲的T恤下摆, 修长的手指重新贴上那片裸露的腰腹皮肤。   “季寒洲刚才还碰了哪里?这里?”薄司晏的指尖在裴劲肚脐上方画了一个圈。   “还是这里?”他的手指又滑到腰窝处,拇指陷进那个浅浅的凹陷里,轻轻一按。   裴劲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咬紧下唇, 硬生生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薄司晏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在微微发抖,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低头,嘴唇贴近裴劲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裴劲滚烫的耳垂:“这里最敏感,对不对?”   裴劲整个人僵在他腿上,他偏过头去不看薄司晏,可这个动作反而把自己的脖颈暴露给了对方。   薄司晏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上,看到了那片新旧交叠的吻痕和牙印。   他自己的痕迹是暗紫色的,已经转为陈旧的淤痕,而旁边那个鲜红的牙印显然不是他留下的。   那个牙印边缘还在微微发红,像是刚印上去不久,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和挑衅。   薄司晏的目光在那个新鲜牙印上停了一瞬,瞳孔深处翻涌起一股冷意。   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留的。   薄司晏的手指从裴劲的腰窝移到了那个鲜红的牙印上,指腹轻轻按压那片微肿的皮肤。   “靳兰斯碰你这里了?”他的声音依然温润,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压抑的占有欲。   裴劲的身体又是一抖,他转过头来瞪薄司晏,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惹急了的小狐狸。   “关你什么事儿,赶快放我开我!”   薄司晏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手指却没有移开。   “裴同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薄司晏的手指重新滑回裴劲的腰腹,沿着肌肉线条缓缓移动。   “这里敏感吗?”   裴劲咬着牙不肯出声,可身体比嘴诚实得多,细腰在薄司晏指尖下不由自主地颤抖。   薄司晏的手指继续向下,他的手很大,张开时几乎能覆盖裴劲大半截腰身,拇指按在腰窝里,其余四指扣在腰侧。   裴劲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泄出来,又软又哑。   薄司晏听到这声闷哼,眼神微微一暗,手指在裴劲腰侧又按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半分。   “回答我,裴同学。这里敏感吗?”薄司晏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掌控欲。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两人之间那股暧昧的气氛。   季寒洲将神经感应笔拍在了操作台上,力道大得让不锈钢台面都震了一下。   他站在操作台前,那头及腰的白发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微微晃动,几缕发丝从低马尾中滑落垂在脸颊两侧。   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看着薄司晏和裴劲的方向。   薄司晏抱着裴劲的姿态太过理所当然,那只手扣在裴劲腰侧的样子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而裴劲坐在薄司晏腿上,耳根红透,眼尾泛红,咬着下唇不肯出声,却没有真的推开薄司晏。   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像是自成一个小世界,而季寒洲是一个被隔绝在外的局外人。   季寒洲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冷得不像他自己:   “薄先生,这里是实验室,不是你的卧室。要调情请出去,不要干扰检测。”   季寒洲说这话的时候白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几缕发丝遮住了泛红的眼角,但遮不住眼底的锋利。   他站在薄司晏的轮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薄司晏,姿态毫不退让。   薄司晏抬起眼,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如水,唇角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润笑意,却没有放开裴劲。   他的手臂依然稳稳地箍在裴劲腰侧,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反而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季博士误会了,我也是在帮忙测试敏感度。毕竟我对裴同学身体的了解,可能比你的仪器更精准。”   季寒洲听到这话,浅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想到了裴劲脖颈上那些暗紫色的吻痕。   季寒洲没有继续和薄司晏做口舌之争,直接伸手从操作台上拉过神经感应仪的探头。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贴片,连接着细长的导线,导线另一端接入一台庞大的数据采集主机。   季寒洲弯腰,将探头贴在裴劲裸露的手臂内侧,动作干脆利落。   冰冷的金属贴片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裴劲轻轻抖了一下,手臂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裴劲,你坐到旁边的那个检测伊里,我要开始采集数据了。”季寒洲的声音恢复了冷淡,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开始跳动各种波形图和数据流,心率、血压、皮肤电导率、神经电活动,数十项指标同时被记录。   薄司晏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终于松开了箍在裴劲腰侧的手。   裴劲从薄司晏腿上下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坐进一旁的检测椅上才勉强稳住身体,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耳朵尖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T恤下摆皱巴巴地卷在腰上,露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腰身。   季寒洲的目光从裴劲泛红的耳根扫到他的腰侧,看到了腰窝处那个被薄司晏按出来的浅浅指印。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屏幕上的数据流,继续分析检测结果。   检测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季寒洲全程面无表情,眼神专注而疏离。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安静地旁观,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规律。   裴劲坐在检测椅上,任由各种探头贴在自己身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但眼尾的薄红还没完全褪去。   最终所有数据汇总到屏幕上,季寒洲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分子结构模拟图,沉默了很久。   他将数据导入了自己昨晚搭建的预测模型中,模型开始自动运算,屏幕上跳出一行又一行的分析结果。   裴劲看着季寒洲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心里隐约猜到了答案,但还是在季寒洲开口前抢先问道:“结果怎么样?”   季寒洲深吸一口气,将全息屏幕转向裴劲和薄司晏,修长苍白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一组分子结构图。   “你的交感神经敏感度被永久性地调高了,任何亲密接触都会触发比正常人强烈四到五倍的身体反应。”   裴劲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他靠在检测椅上,双手抱胸,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没怎么变。   季寒洲看了他一眼,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把最残酷的部分说了出来:   “更麻烦的是路西法之泪的残留剂量太少,任何药物干预非但不能让敏感度恢复正常,而是会提高敏感度。”   “最终结果就是敏感度不但不会降低,反而会进一步恶化,从原来的四到五倍变成七到八倍。”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裴劲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检测椅上站起来,拉了拉被卷得皱巴巴的T恤下摆遮住腰身。   他的动作随意而自然,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打破了死寂的气氛:   “行了,都别摆出这副表情,不就是敏感一点吗?又不是绝症,又不会死人,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不下来。”   说完这句话后,裴劲又补充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你们俩别打起来。”   随后,裴劲说完转身朝实验室一旁的厕所走去,步伐轻快张扬,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实验室内只剩下薄司晏和季寒洲两个人。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目光锋利如刀:“季博士今天辛苦了,以后这种事,不劳你费心。”   季寒洲背对着他将实验数据逐行归档,那只刚才还拿着神经感应笔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薄先生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季寒洲转过身,浅粉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薄司晏。   “投资人?合作伙伴?裴劲可没说过你是他的男朋友,你有什么资格来警告我?”   季寒洲的声线冷了下去,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薄司晏轮椅的正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薄司晏,眼底毫无惧色。   薄司晏操控轮椅转过身,正面对上季寒洲的视线,唇角那抹温润的笑意没有褪去,语气带着警告:   “季寒洲,收起你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无论你是怎么想的,但是裴劲在三个人中选择了我,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季寒洲听到这句话,浅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勾起嘴角,那个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和针锋相对的锋利。   “他选了你,不代表你就有资格限制他和其他人接触。”   “他今天能选你,明天也能选别人,你以为一个晚上就能绑定他一辈子?薄先生,你未免太自信了。”   薄司晏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自信也好,自负也罢,我至少有能力护他周全,不让他再受任何伤害。而你呢?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季寒洲手背上那几片被阳光灼出的红痕,意思再明显不过。   季寒洲的手背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抬起那双浅粉色的眸子,脸上没有任何被戳中痛处的狼狈,只有越烧越旺的战意。   “护不护得住,不是嘴上说的。薄先生,我们彼此彼此。”   两人正面对峙,所有伪装都被撕开,只剩下赤裸裸的敌意和占有欲。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裴劲甩着手上的水珠走了过来。   他刚走过来就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季寒洲站在薄司晏面前,薄司晏端坐在轮椅上,两人的目光还保持着对峙的姿态。   裴劲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看热闹的笑:“哟,还真差点打起来了?”   季寒洲率先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操作台前,将全息屏幕上的实验数据全部锁进加密文件夹。   薄司晏也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从容,操控轮椅转向裴劲,唇角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   “裴同学,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裴劲下意识地看了季寒洲一眼,季寒洲正背对着他整理实验数据,但裴劲总觉得他有点委屈。   裴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得哄哄季寒洲。   毕竟是自己先撩的人家,抓着季寒洲的手往自己腰上按,把人家逗得面红耳赤。   结果薄司晏一出现,他就把季寒洲晾在一边,让人家眼睁睁看着他和薄司晏亲昵互动。   季寒洲虽然嘴上不说,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刚才过来打断的时候,那双浅粉色眼睛里藏着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裴劲对薄司晏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声音清朗坦荡。   “薄先生,你先回去吧,我和季寒洲还有几句话要说。”   薄司晏的目光在裴劲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了一眼操作台前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白色身影。   过度的控制欲只会让人产生逆反的心理,所以薄司晏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微微颔首,操控轮椅朝实验室门口滑去。   “路上小心。”薄司晏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依然温润,“到家给我发消息。”   轮椅声渐渐远去,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自动合上。   裴劲转身看向季寒洲,季寒洲依然背对着他,手指在全息屏幕上滑动,像是在做数据归档。   但裴劲注意到屏幕上那些数据根本没在动,季寒洲的手指只是在无意义地划来划去。   裴劲走到操作台旁边,歪着头凑近季寒洲,嘴角挂着个促狭的笑。   “季寒洲,今天辛苦你了。”   季寒洲没有抬头,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动,声音冷淡而疏离。   “不辛苦,分内之事。你的检测数据我已经全部归档了,后续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   裴劲看着他这副故作冷淡的样子,他着重强调了一句:“我请你吃饭,只有我们两个人。”   季寒洲的手指停住了,但依然没有抬头,只有那头白色长发微微晃动了一下。   裴劲这次语气更认真了几分,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和柔软。   “这次不去云隐居,去你选的地方,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季寒洲终于抬起眼,浅粉色的眸子透过垂落的白色碎发看向裴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精明,此刻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茫然和不确定。   “你这是良心发现了?”季寒洲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   裴劲翻了个白眼,双手插兜转身作势要走,步伐迈得干脆利落,背对着季寒洲挥了挥手。   “不吃拉倒。”   季寒洲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猛地收紧,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   “我没说不吃。”   裴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季寒洲被他这个笑容看得耳根又开始发烫,为了掩饰窘迫,他转过身去关掉全息屏幕,动作比平时粗暴了几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浅灰色风衣披上,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遮阳伞,走到实验室门口,微微侧头看向还站在原地没动的裴劲。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率先朝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白发在身后微微飘动。   裴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双通红的耳廓,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季寒洲选的餐厅在城郊一座山的山顶上,防弹辉腾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   车厢里光线昏暗,车窗玻璃做了遮光处理,将正午最烈的日头隔绝在外。   季寒洲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修长苍白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   裴劲坐在他旁边,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景色,正午的阳光将每一片树叶都照得发亮。   车子停在山顶一片幽静的停车坪上,季寒洲撑开遮阳伞,带着裴劲穿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脚步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和虫鸣交织在一起。   到了餐厅后,只见那个餐厅招牌是一块不起眼的木匾,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摘星”。   餐厅经理看到他就立刻迎上来,恭敬地叫了一声“季先生”。   随后经理带着裴劲二人径直走进了视野最好的那间包间,一个半露天的玻璃房,头顶是透明穹顶。   午后的阳光被穹顶的智能调光玻璃过滤成柔和的漫射光,整个空间明亮却不刺眼,对季寒洲的皮肤没有任何威胁。   经理把人带进房后,就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免得打扰房间二人的相处。   裴劲坐在藤椅上环顾四周,落地玻璃外面是一片精心修剪的日式枯山水,白色细砂上耙出规整的波纹。   “这地方不错。”裴劲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季寒洲,“你经常来这里?”   季寒洲将遮阳伞收起来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解开风衣纽扣,姿态松散地靠进藤椅里。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的穹顶玻璃能调光,白天晚上都能待。”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柠檬水,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椅背后面。   裴劲放下茶杯,杯底和玻璃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他歪着头看着季寒洲,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促狭。   “你今天心情不好?”   季寒洲端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杯中水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那双眼睛看了裴劲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   有委屈,有不甘,有被忽视后的失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裴劲被那个眼神击中了。   他见过季寒洲太多面孔,俱乐部门口轻狂浪荡的白发少年,撑着遮阳伞歪着头叫他“小漂亮”。   实验室里智商碾压一切的天才科学家,苍白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飞速敲击,眼神专注而锐利。   可裴劲从来没有见过季寒洲这样明明很在意,却又强装无所谓的眼神。   季寒洲垂下眼睫,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回答了裴劲的问题:“没有,我心情很好,能有什么不好的。”   裴劲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忽然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季寒洲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藤椅两边的扶手上,将季寒洲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不足一臂。   季寒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上藤椅靠背,浅粉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藤椅扶手。   裴劲低头看着他那副慌张的样子,笑着说:   “季寒洲,你今天在实验室被我抓着手按在我的腰上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季寒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红晕一路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裴劲!你适可而止!”   裴劲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松开一只手,用那只手轻轻拨开垂落在季寒洲脸颊边的白色碎发。   指尖擦过季寒洲微凉的耳廓,将碎发别到他耳后,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又泛着薄红的脸。   “季寒洲,你今天帮了我大忙,作为答谢——”裴劲故意拖长了尾音,“你想要什么?”   季寒洲的呼吸乱了一拍,浅粉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裴劲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漂亮得过分,眼睛又圆又亮,嘴角挂着促狭的笑。   “我什么也不要,你赶紧坐回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强硬,可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一切。   裴劲没有坐回去,反而将撑在扶手上的手臂弯了弯。   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分,鼻尖几乎相碰。   “真的什么都不要?你再想想,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季寒洲被他逼得整个人都贴在藤椅靠背上,修长的手指攥着扶手攥得骨节发白。   他盯着裴劲那双盛满了促狭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被这人耍了。   明明是裴劲在撩人,却装得一脸无辜。   季寒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坦率。   “裴劲,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劲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又恶劣,眼里闪过一丝得逞后的狡黠。   “请你吃饭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季寒洲被他这副表情气得牙痒痒,忽然抬手一把扣住裴劲撑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而微凉,扣在裴劲温热的手腕上,两种体温的碰撞让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请人吃饭有你这么请的吗?”季寒洲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里多了某种危险的试探。 第32章 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裴劲低   裴劲低头看了看被扣住的手腕, 又抬头看了看季寒洲那副强撑着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挣开,反而就着被扣住的姿势在藤椅扶手上坐下, 侧身靠在季寒洲旁边。   “那你教我, 该怎么请?”   季寒洲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 扣在裴劲手腕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感觉到掌心下裴劲的脉搏在跳动,节奏平稳而有力,和自己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人根本就不紧张, 从头到尾被耍得团团转的人只有他自己。   季寒洲忽然松开手, 靠在藤椅靠背上, 抬手用手背遮住眼睛, 发出一声无奈又自嘲的低笑。   “裴劲,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过分。”   裴劲看着他用手背遮住眼睛的样子,脸上那抹促狭的笑容缓缓收敛了几分, 但依然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我怎么过分了?请救命恩人吃饭还过分?”   他一边说一边从藤椅扶手上滑下来,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季寒洲把手从眼睛上移开,浅粉色的眸子透过白色碎发看过来,眼尾那抹红还没褪尽。   “你和薄司晏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裴劲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但没有插话。   “他把你抱在腿上, 你都没有推开他。”季寒洲抬起眼直视裴劲,目光坦荡而安静。   “所以裴劲, 你既然已经选了他,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这句话说完,玻璃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裴劲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季寒洲那双认真得过分的眼睛。   季寒洲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白色长发垂落在肩头,遮阳伞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裴劲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心软,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情绪。   “季寒洲,你怎么会觉得我选择了他?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喜欢谁?”   季寒洲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裴劲已经站起来走到落地玻璃前,背对着他看向窗外的枯山水。   “你说我既然选了薄司晏,就不要再来招惹你。”裴劲转过身靠在玻璃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漫射光从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可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因为喜欢谁才选的谁,当时我快死了,只是本能地挑了个看起来最安全的人。”   季寒洲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裴劲歪了歪头,语气轻描淡写,“一个坐轮椅的人能把我怎么样?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结果上了大当。”   季寒洲愣了一瞬,然后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在他那张帅得张扬的脸上绽开。   他甚至笑得靠在了藤椅靠背上,白色长发随着肩膀的抖动轻轻晃动,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所以,你真的不是因为喜欢他才选他的?”   裴劲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说着:“我那时候都快烧死了,哪有功夫想什么喜欢不喜欢?”   “我本来当时想着,靳兰斯太凶了,一看就是个下手没轻没重的。”   “你太捉摸不透了,而且我们才认识多久,我选择你,万一你拒绝我了,多尴尬?”   说到这里,裴劲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咬牙切齿的后悔。   “只有薄司晏,坐在轮椅上温温和和的,金边眼镜一戴看着像个正人君子,结果呢?”   季寒洲接过了话头:“结果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裴劲用力地点了点头,“对,他就是个衣冠禽兽,可恶的笑面虎,封建老古董。”   季寒洲听到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所以那天在仓库里,裴劲伸出的手指指向的不是薄司晏这个特定的人。   而是指向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最没有威胁的选项,这个选项可以是任何人,只是恰好薄司晏坐在轮椅上而已。   既然如此,那他季寒洲凭什么要退让?大家都是公平竞争,他认识裴劲的时间虽然最短,但谁说后来者不能居上?   知道真相后的季寒洲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的小心翼翼被一种从容取代,姿态也从紧绷变成了放松。   毕竟挖墙脚,他这种有点道德的人还会有心理负担,但裴劲此时不属于任何人,谁都可以追求。   裴劲走回来重新坐进藤椅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松散又慵懒,眼神坦荡地看着季寒洲。   季寒洲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那如果那天你没有中那个药,让你在我们三个人里面选,你会选谁?”   裴劲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挑了挑眉,盯着季寒洲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但你要是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做朋友,那答案是肯定的,从一开始就是。”   季寒洲抬起眼,浅粉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裴劲那张笑得张扬的脸,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不甘心。   “只是朋友?”   裴劲歪着头看他,眼里的促狭更深了几分,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你刚才还说让我不要招惹你,现在又嫌只是朋友?季博士,你到底想怎样?”   季寒洲被他这句话噎得耳根又开始发烫,别过头去拿起玻璃杯灌了一大口柠檬水。   裴劲看着他那副又被自己逗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出了声,按铃招来服务生开始点菜。   菜上得很慢,等待的间隙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季寒洲端着玻璃杯,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裴劲身上。   裴劲正靠在藤椅里玩手机,T恤领口微微歪斜露出小半截锁骨,午后的柔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衬得格外鲜活。   裴劲在他面前完全不设防,姿态松弛,想说什么张嘴就来。   季寒洲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就算只是朋友,至少他在裴劲面前是独一份的轻松自在。   聊到一半时第一道菜端了上来,是一道分子料理,白色泡沫覆盖着低温慢煮的鲍鱼,摆盘精致得过分。   裴劲用叉子戳了戳那些泡沫,露出底下被切成薄片的鲍鱼肉,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季寒洲看着他那副吃到好东西就眼睛发光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把自己那份也推了过去,还顺口问了一句:   “要不要再给你点一份?”   裴劲毫不客气地接过盘子,吃了两片才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了,不用”,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季寒洲靠在椅背上,端着玻璃杯遮住自己翘起的嘴角。   又上了一道松茸汤,清亮的汤底里浮着几片松茸和一颗鸽子蛋,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松茸特有的清香。   吃完之后,裴劲习惯性地歪头凑近季寒洲,想说点什么逗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不足半臂。   季寒洲不但没有躲,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浅粉色的眸子近距离锁着裴劲的眼睛。   “又想逗我?你确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裴劲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准备好的调侃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季寒洲那张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绽放出的自信笑容,那双浅粉色眸子里不再闪躲不再慌乱。   裴劲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他后退了一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季寒洲看到他这副反应,眸子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原来裴劲之前那些游刃有余的撩拨全是因为知道对方会躲。   可现在季寒洲不躲了,不但不躲,还往前迎了一步,裴劲反而成了那个手足无措的人。   季寒洲端起红酒杯,姿态从容地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以前简直太傻了。   面对裴劲这样得寸进尺的人,就不该后退,否则那人只会觉得好玩,变本加厉的撩拨他,还不会给一点名分。   裴劲放下茶杯,盯着季寒洲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   “季寒洲,你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季寒洲歪了歪头,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无辜的笑着:   “我能打什么坏主意?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之前是我太傻了。”   裴劲警惕地看着他,手指在茶杯杯沿上敲了两下,眼里带上几分防备。   “想明白了什么事?”   季寒洲没有回答,只是端着红酒杯碰了一下裴劲的茶杯,玻璃和陶瓷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告诉你。”   裴劲被他这个回答噎得说不出话,他正要开口反击时,第三道菜端了上来,是一道香煎银鳕鱼,鱼皮煎得金黄酥脆,鱼肉雪白细嫩。   裴劲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就感觉到季寒洲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   他抬眼看向对面,季寒洲正撑着下巴看他,浅粉色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季寒洲,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   季寒洲没有移开目光,修长苍白的手指撑着下巴,声音轻快而坦然。   “以前不敢看,现在补回来,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裴劲差点被鱼肉噎住,灌了一口茶才缓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难以置信这只纸老虎居然开始反咬了。   “季寒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季寒洲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得令人发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总是要进步的。”   裴劲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打量着季寒洲,眼神里带着几分懊恼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季寒洲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嘴角挂着一个坦荡的微笑。   裴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开关,把一只温顺的刺猬变成了一只狐狸。   他看着季寒洲那张帅得张扬的脸上挂着的从容笑意,男人的胜负欲一瞬间就上来了,他决定要扳回一城。   裴劲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季寒洲的藤椅旁边。   季寒洲端着红酒杯仰头看他,浅粉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警惕,不知道裴劲又要出什么招。   裴劲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季寒洲的藤椅扶手上,另一只手直接拿走了他手里的红酒杯。   他将酒杯举到自己唇边,沿着杯沿上季寒洲刚才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动作缓慢而刻意。   深红色的酒液沾湿了他的下唇,在午后的柔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衬得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格外惹眼。   裴劲舔了舔唇角的酒渍,把酒杯塞回季寒洲手里,歪着头笑得促狭又张扬。   “季寒洲,你的酒比我的茶好喝。”   季寒洲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被裴劲喝过的红酒,杯沿上还留着一个隐约的唇印,修长苍白的手指僵在杯脚上。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度,但季寒洲端起了那杯酒,当着裴劲的面,将杯沿上裴劲嘴唇碰过的位置贴上自己的下唇,仰头喝完了剩下的酒。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始终锁着裴劲的脸,目光坦荡而直接,像是在无声地回应他的挑衅。   “确实不错。”   裴劲眨了眨眼睛,撑着藤椅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本来想将季寒洲一军,结果被对方反将了回来。   这人进化得太快了,从纸老虎到真狐狸只用了不到一顿饭的时间。   裴劲直起身退回自己的藤椅,端起茶杯连灌了两口,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白皙的耳垂上泛起一层薄红。   季寒洲看着他那个用茶杯遮脸的动作,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有继续追击,按铃让服务生上甜品。   甜品是一道抹茶慕斯,绿色的慕斯体上撒着一层薄薄的抹茶粉,旁边点缀着几颗覆盆子和一片金箔。   裴劲用叉子切了一块慕斯塞进嘴里,甜味和微苦的抹茶味在舌尖上化开,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季寒洲没有动自己的甜品,只是撑着下巴看他吃,看到裴劲嘴角沾了一点抹茶粉时,修长的手指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嘴角有抹茶。”   裴劲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季寒洲叹了口气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他拿过裴劲手里的纸巾,两根手指捏着纸巾边缘,动作轻柔而专注地擦掉了裴劲嘴角那点抹茶粉。   季寒洲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擦过裴劲的唇角,力道极轻,像是怕弄疼了他。   裴劲仰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他闻到了季寒洲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季寒洲直起身将纸巾揉成团放在桌上,回到自己的藤椅上坐下,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裴劲低头用叉子戳了戳慕斯,嘴角还残留着被纸巾擦过的微凉触感,他用叉子挖了一大块慕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季寒洲看着他那副用吃来掩饰心虚的样子,没有拆穿,只是微微叮嘱了一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时已近傍晚,山顶的风带着凉意,季寒洲撑开遮阳伞,黑色的伞面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阴影里。   裴劲走在季寒洲左边,两个人并肩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小径,朝停车坪走去。   季寒洲握着伞柄的手有意无意地往裴劲那边偏了偏,确保伞面完全遮住裴劲头顶的夕阳余光。   裴劲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翘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上了车,季寒洲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侧头看向副驾驶上的裴劲,浅粉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期待。   “时间还早,去我家喝茶吧。”   裴劲挑了挑眉,手指在安全带上敲了两下。   “喝茶?你家有什么好茶?”   季寒洲发动了车子,防弹辉腾无声地驶出停车坪,沿着蜿蜒的山路平稳下行。   “我从一位茶道大师那里拍来了明前龙井,市面上买不到。”   裴劲靠在座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季博士对茶的品味倒是不低。”   季寒洲双手握着方向盘,白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唇角微微上扬。   “对朋友更要拿最好的东西招待,你说是不是?”   裴劲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山脊线。   季寒洲的别墅和裴劲那栋格局相似,但装修风格截然不同。   裴劲的别墅是系统附赠的顶奢家装,每一件东西都透着“我很贵”,而季寒洲的家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加图书馆。   客厅的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语言的学术著作和专业期刊。   没有电视,没有沙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实木工作台和三把高脚椅,工作台上散落着几份手稿和一台开着机的笔记本电脑。   裴劲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封面上印着他看不懂的德文标题,翻开后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   他把书塞回去,转身靠在书架上打量着整个空间。   “你这里真不像个住人的地方。”   季寒洲将遮阳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开始烧水。   “卧室在楼上,这里是我平时看书的地方,实验室在地下。”   他从茶罐里取出一小撮龙井放进玻璃壶里,动作从容而优雅。   裴劲走到工作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张手稿翻了翻,纸上全是手写的数学公式,笔迹清秀而有力。   “这是霍奇猜想的那篇证明?”   季寒洲抬头看了他一眼,白色碎发下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能看懂?”   裴劲把手稿放回桌上,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语气坦荡得理直气壮。   “完全看不懂。”   季寒洲被他这个坦荡的回答逗笑了,将刚泡好的龙井倒进茶杯里,茶汤碧绿清澈,茶香清幽悠长。   他将茶杯推到裴劲面前,自己端了另一杯在高脚椅上坐下,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身后。   裴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确实是好茶,入口清甜回味甘醇,比他在云隐居喝过的茶都好。   “你这茶确实不错,比我店里那些强。”   季寒洲微微一笑,收下了这句夸奖。   裴劲喝了半杯茶放下杯子,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二楼楼梯口的方向。   “你的天文望远镜呢?不是说有天文望远镜吗?”   季寒洲端着茶杯的手指一顿,他放下茶杯从高脚椅上站起来,朝二楼走去,白色长发在身后微微晃动。   “在二楼书房,过来吧。”   二楼的书房被彻底改造成了天文观测室,穹顶是电动开合的,此刻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深蓝色的夜空。   一台施密特-卡塞格林望远镜架在正中央的赤道仪上,白色镜筒斜指向天顶。   季寒洲走到控制台前弯下腰,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操作,赤道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开始转动,镜筒缓缓对准了东南方向的夜空。   裴劲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好奇。   “你这一套设备花了多少钱?”   季寒洲头也不抬地报了一个数字:“裸机七百多万,加上改造穹顶和控制系统,总共不到两千万。”   裴劲沉默了两秒,他以为自己已经对钱没概念了,但花两千万看星星这种事还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季博士,你对星星是真爱。”   季寒洲直起身转过头看他,浅粉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穹顶上方渐次亮起的星光。   “你知道就好。”   他拍了拍望远镜的目镜筒,让出位置来,下巴朝目镜的方向扬了一下:“过来,今晚的视宁度很好,土星环看得特别清楚。”   裴劲凑到目镜前弯下腰,眼睛贴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顿住了。   土星在镜头里清晰得不可思议,淡金色的球体周围环绕着那圈标志性的光环。   裴劲屏住呼吸看了很久才直起身,眼睛里还残留着星光的余韵,表情带着纯粹的惊叹。   “好看吗?”季寒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裴劲直起身正要回头说好看,后背却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他被季寒洲圈在了望远镜和他之间。   “裴劲,薄司晏有的我都有。”季寒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有钱我也有钱,他在京圈有地位我在学术界有地位,他能护着你我也能护着你。”   裴劲转过身仰头看他,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季寒洲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裴劲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盛着他倒影的眼睛。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裴劲额头时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所以,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裴劲仰头看着季寒洲那双认真到近乎偏执的眼睛,心跳声在安静的观测室里格外清晰。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坦荡到赤诚的少年,他把一颗心捧在手里递到裴劲面前,不问结果不计代价,只想要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裴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调侃的话把气氛拉回安全区,却发现自己面对这样真诚的请求,一个戏谑的字都说不出来。 第33章 爱睡觉的系统 季寒洲   季寒洲的白色长发垂落在肩头, 浅粉色的瞳孔里只倒映着裴劲一个人的影子。   裴劲深吸一口气,抬手覆上季寒洲微凉的手背,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 覆在那片微凉的皮肤上时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季寒洲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 像是想握紧又不敢用力, 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让裴劲的心脏又软了几分。   “季寒洲,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裴劲的声音没有调侃,没有闪躲, 认真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季寒洲浅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没有抽回手, 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的下文。   裴劲抬起眼直视他, 眼里盛满了坦荡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复杂情绪。   “我对你有好感,但是我对靳兰斯与薄司晏同样有好感,并且这份好感, 我自己都还没分清到底是什么。”   裴劲知道这句话有点残忍, 但是他却不得不说,因为他不想骗人。   季寒洲的睫毛颤了颤,垂落的白色碎发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可他依然没有后退半步。   “我可以保证,我会像对待其他两个人那样对待你, 但是我给不了你们承诺。”   裴劲继续说, 声音里多了一份近乎恳求的认真:“更何况,你们三个都是天之骄子, 要什么有什么,什么样的感情都见过,什么样的真心都被人捧到面前过。”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释然。   “我说直白点,我并不相信你们是真的爱我。”   季寒洲沉默了半晌,然后他反手握住裴劲的手,力道坚定而不容拒绝。   “我可以等,我也会让你明白我的真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偏执,像是在立下一个誓言。   裴劲笑了,那笑容在他精致得过分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点真诚:“好,但是在我想清楚之前,我们只做朋友,你别再往前逼我了。”   季寒洲松开手退后半步,郑重地点头,白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垂下眼睫时,裴劲没有看到那双浅粉色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势在必得。   至少,他已经排到了和另外两人同一条起跑线上,这比什么都重要。   从季寒洲的别墅回来后,裴劲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望着天花板发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季寒洲那双认真的眼睛,画面一转,又闪过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压抑的占有欲和笨拙的温柔。   然后是薄司晏在酒店里从轮椅上站起来的画面,他的动作间带着掌控欲和说不清的珍视。   裴劲痛苦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承认自己早就不是什么直男了,他对这三个男人都有好感,身体不会骗人,心跳也不会骗人。   可是这份好感是喜欢吗?是那种可以交付余生、托付全部信任的喜欢吗?   他分不清。   更重要的是,这些天之骄子对他,究竟是真心实意的爱,还是求而不得的执念?   靳兰斯说过他拥有的东西不多,每一件都是拿命换来的,所以一件都不想被人抢走。   裴劲相信这句话是真的,但正因为是真的,他才更不确定靳兰斯对他的感情到底是珍惜还是占有。   薄司晏说要让他上族谱,可薄司晏的掌控欲太强了,强到让裴劲分不清这份“上族谱”的承诺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我的东西必须归我”的本能。   季寒洲说“我也可以护着你”,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满是少年人赤诚到笨拙的认真。   但季寒洲从小到大没有被人真正接纳过,裴劲不知道季寒洲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那种“终于有人不把我当异类”的感动。   裴劲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床脚,瞪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豪门游戏里的短暂激情,不是被当成猎物追逐的新鲜感。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这辈子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和记忆,同样是个孤儿,两个世界的他都没尝过“家”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想要的是一生一世的安稳,并且不管发生什么,都会被人放在第一位坚定的选择。   就在裴劲纠结得快要爆炸时,脑中忽然炸响一道从未听过的、吊儿郎当的电子音。   【哎哟我的宿主大人,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演什么忧郁小生呢?要不要给你放一首起风了的BGM?】   裴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绷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警惕地在脑海里回了一句:“你是谁?!”   【我?本大爷就是神豪系统啊!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神豪系统本统!】   那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痞气,和之前那个一板一眼的电子音判若两统。   裴劲脑子里飞速闪回穿越以来的所有系统提示音,那个一板一眼的声音和现在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调子。   他沉默了两秒,狐疑地问道:“那之前那个是谁?”   【那个啊?那是我设置的托管AI。】系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洋洋。   【本大爷为了带新宿主,每次进入一个新世界都得打个几十年的工,把自己干上首富才能绑定宿主。】神豪系统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怨念。   【所以我现在每次绑定新宿主,都要先睡个十天半个月的觉,当放假了,然后让托管系统帮我顶着。】   裴劲的嘴角抽了一下,心说你一个系统还需要睡觉?   但他还没来得及吐槽,系统就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我说你也太给龙傲天丢脸了!堂堂神豪系统的宿主,后宫三千都是基本配置!】   【你才三个有好感的就纠结成这样?喜欢就都收了呗!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天谁是谁!】   裴劲被这套歪理邪说震惊得张大了嘴,整个人都僵在了床上。   系统完全不在乎他的震惊,自顾自地絮叨起来:   【我之前是红娘系统,专门给人牵线搭桥的,不过我那会儿待的是古代位面,绑过男宿主也绑过女宿主。】   【他们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的?人家都活得好好的,后院和谐得很,逢年过节还能凑几桌麻将。】   裴劲听到这话,差点把牙咬碎,这家伙的语气太欠揍了,而且古代和现代能比吗?   系统完全没感受到宿主的杀气,继续絮絮叨叨地翻自己的履历。   【后来我业务拓展,转岗成了神豪系统,绑定过七八个宿主。有开后宫的,有专一的,有渣了所有人最后孤独终老的。】   它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   【但你知道他们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吗?就是纠结的时间越长,失去的越多。】   【有个宿主纠结了三年,等他终于想明白的时候,喜欢的人早就心灰意冷嫁给别人了,他抱着钱哭了一整晚,本大爷都没好意思催他做任务。】   裴劲沉默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边缘。   系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必现在就逼自己做选择?感情这种事又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   裴劲靠在床头,垂着眼睫,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系统得意洋洋地补了一句:   【放心,有本大爷罩着你,保证让你成为最牛的神豪!不过本大爷有言在先,我这统爱睡觉,平时还是托管陪你。】   【你有事儿的话,就在心里大喊一句“世间诸多规则,束缚旁人,却束缚不了我龙傲天”,本大爷就醒了。】   裴劲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绑定的大概是全宇宙最不靠谱的系统,并且这口号一听就很羞耻,他以后绝对不会喊的,他还是老老和托管系统在一起吧。   但系统的“后宫论”虽然离谱得让人想报警,却诡异地缓解了他的焦虑。   裴劲躺回床上重新把被子拉到胸口,瞪着天花板,想着系统刚才说的那些话。   纠结的时间越长,失去的越多。   裴劲不确定这句话对不对,但他确实没必要现在就逼自己做选择。   感情的事可以慢慢来,他又不是明天就要死了,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第二天一早,被神豪系统洗脑了一整晚的裴劲顶着一对黑眼圈走出了房间。   他穿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家居裤,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下楼,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楚河已经带着秦筝和方毅在客厅里做早班交接了,三个人站得笔挺如松,表情冷峻。   看到自家老板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楼上晃下来,楚河的眉尾微微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秦筝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裴劲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靠在岛台边上揉着太阳穴。   系统那套理论虽然帮他缓解了焦虑,但一晚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三个男人的脸,睡眠质量比被绑架那天还差。   裴劲揉了揉太阳穴,刚吃完早饭,系统雷达就响了,叮的一声清脆而突兀。   【叮——检测到西南方向3公里处存在一名四星级优质男性,正处于事业困境,急需投资。】   裴劲放下手里的吐司片,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果酱,嘴角微微翘起。   四星?也行,苍蝇腿也是肉。   虽然比不上那三个五星大佬,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四星级的返现比例也不低。   他站起身朝楼上走去,路过楚河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   “备车,去西南方向3公里。” 第34章 落魄小狼狗陆斯年 楚河立   楚河立刻转身去车库备车, 秦筝和方毅对视一眼,几人没有多问,直接默契地跟在裴劲身后出了门。   三公里并不远, 在裴劲的指引下, 防弹迈巴赫在车流中平稳穿行了不到十分钟。   同时, 裴劲看到系统雷达上的定位点越来越近。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老旧写字楼前,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裴劲下了车, 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和“科技感”三个字完全不沾边的建筑,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按照雷达指引乘电梯上了七楼, 电梯门一开,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上贴着“星核游戏工作室”几个字,贴纸边缘已经翘起了角。   裴劲推门进去, 工作室里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惨淡——十几台电脑挤在逼仄的空间里。   工位上一大半都空着, 只剩下三个员工蔫头耷脑地坐在屏幕前,连键盘都敲得有气无力。   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穿着格子衫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整理文件柜里仅剩的几沓资料。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眼镜后面的眼睛因为熬夜布满了血丝,眼下一片青黑。   格子衫的领口松垮得不成样子, 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 运动鞋边缘还开了一小截胶。   裴劲的目光在那双开胶的运动鞋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 对上了那双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睛。   “陆斯年?”裴劲摘下半边墨镜,歪着头打量他,没想到面前这个木讷的人居然能评级四星。   而系统给陆斯年的整体评价是这样的:   【陆斯年,24岁, 星核游戏工作室创始人兼主程,综合评定:四星。】   【身高185cm,体重72kg,华清大学计算机系肄业,独立游戏开发者。】   【性格特征:表面木讷寡言不善社交,实则对热爱之物极度执着,典型的理想主义者。】   【当前状态:被大游戏厂商打压,加上资金不足,快要破产中。】   【对宿主好感度——20%(虽然不认识宿主,但是对陌生人不会有恶意的小狗一枚)。】   【综合评定为:四星。】   陆斯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陆斯年,请问您是……”   “裴劲,投资人。”裴劲直截了当,语气没有任何铺垫和客套。   陆斯年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又被更深的戒备取代。   “投资人……您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我没有联系过任何投资机构。”   裴劲拉过旁边一把落灰的转椅,吹了吹椅面上的灰,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   那姿态松弛又张扬,仿佛这间快要倒闭的办公室是他的私人会议室。   “你不用管我怎么找到的,先把你的项目给我看看。”   陆斯年站在原地犹豫了整整五秒,目光在裴劲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反复打量。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穿着随意却透着矜贵,身后的保镖气场肃杀。   陆斯年最终还是走到角落里那台唯一亮着的电脑前,弯腰唤醒屏幕。   屏幕上弹出一个游戏界面,像素风格的画面,但光影渲染和粒子特效都做得极为精细。   裴劲看到那个界面的瞬间,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几分,他对游戏开发不算精通,但基本的审美和判断力绝对够用。   这款游戏的美术风格很独特,不是市面上那种千篇一律的日系或欧美风。   而是融合了东方水墨元素和赛博朋克质感的混合体,视觉冲击力极强。   陆斯年见他不说话,紧张地搓了搓手指,开始磕磕巴巴地介绍游戏的核心玩法。   他说起游戏设计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亮起了刚才没有的光。   裴劲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陆斯年越答越兴奋,最后干脆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皱巴巴的设计文档,摊在裴劲面前。   “这就是我们全部的设计框架,团队一共六个人,都是跟我一起从大厂出来的兄弟。”   他顿了顿,眼里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声音闷闷地沉下去。   “但三个月前,我们的游戏内测时,被人指控抄袭,后来抄袭一事被洗白后,我们游戏热度已经过去了,而且非核心团队的成员都被挖走了。”   “不过核心成员他们都没走,一直跟着我硬撑。”   裴劲的手指在那沓设计文档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眼看向陆斯年。   “你需要多少钱?”   陆斯年咬了咬牙,最终报了一个数字:“五十万。够我们把游戏打磨完,重新上线,并且做第一批宣发。”   裴劲听完,眼皮都没眨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五百万,我投了。我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不干涉任何创作自由。”   陆斯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裴劲会讨价还价,会要求控股,会塞人进来干预项目方向。   可裴劲什么都没要求,直接把资金提到了500万,并且只占了很少的股份,还明确说“不干涉创作自由”。   “裴先生,您确定?”陆斯年的声音发颤,眼眶肉眼可见地泛红了。   裴劲已经站起身掏出银行卡,动作随意地递给他。   “现在就去转账,我到账之后就走,不耽误你干活。”   陆斯年接过那张黑卡时手都在抖,转身去操作转账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网线绊倒。   五百万到账的提示音响起,系统播报声紧接着在裴劲脑中叮叮当当地炸开。   【检测到宿主为四星目标陆斯年消费500万,触发十倍返现。】   【返现金额5000万已到账,额外掉落:市区黄金地段共享办公空间一层,产权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   裴劲嘴角翘了一下,这一趟来得值,四星目标虽然没有五星那么吓人,但返现比例也够意思。   他站起身准备走,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把陆斯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陆斯年穿的那件格子衫洗得领口都松垮了,颜色从原本的蓝灰褪成了说不上来的灰白。   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裤脚边缘起了毛边,运动鞋边沿开了一小截胶,鞋带也磨得起了毛球。   裴劲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人是他投资的团队创始人,以后要代表工作室出去谈合作、见发行商。   穿成这样去跟人谈事情,别说签合同了,前台都不一定让进会议室。   “陆斯年,你这身行头不行。”裴劲双手插兜,眼神有些嫌弃的说道   “你既然拿了我的投资,以后出去谈合作、见发行商,不能穿成这样去丢我的人。”   陆斯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格子衫,又看了看那双开胶的运动鞋,耳根微微泛红。   “我一直都这么穿,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讷讷地辩解着,声音越说越小。   裴劲一把拽住陆斯年的手腕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   陆斯年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眼镜差点从鼻梁上甩飞出去,手忙脚乱地扶住镜框。   “等等,我电脑还没关——”他的声音被裴劲拖出了工作室大门,声音消散在走廊里。   “回来再关。”   楚河和秦筝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但秦筝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明明是投资,但偏偏被自家老板弄成了强抢民男。   不过两分钟后,秦筝还是尽职尽责地拉开了迈巴赫的后排车门,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裴劲把陆斯年塞进迈巴赫后排,自己坐在他旁边,车子无声地滑入午后的车流。   陆斯年坐在真皮座椅上浑身不自在,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车子很快停在国贸商城地下车库,裴劲轻车熟路地领着陆斯年上了男装层,他走在前面,步伐轻快。   陆斯年跟在后面,走路的姿势拘谨得像只被拎进陌生领地的大狗。   裴劲推开一家意大利品牌的店门,导购小姐迎上来时他直接指了指身后的陆斯年。   “给他从头到脚配一套,风格要干净利落,不要花里胡哨的,需要适合见客户的那种。”   导购小姐眼睛一亮,立刻抱来七八套搭配好的衣服,衬衫、西装、休闲裤、皮鞋一应俱全。   陆斯年被推进试衣间的时候还在挣扎,抱着门框不肯松手,嘴里念叨着“太贵了真的不用”。   裴劲双手抱胸靠在试衣间门框上,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个促狭的笑。   “你是自己进去换,还是我帮你换?”   陆斯年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手忙脚乱地抱着衣服钻进了试衣间。   门帘哗啦一声拉上,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夹杂着陆斯年几次撞到隔板的闷响。   裴劲靠在门框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手臂,嘴角那抹笑意还没褪。   导购小姐站在旁边,看看试衣间的门帘又看看裴劲,表情微妙地抿紧了嘴唇。   几分钟后,陆斯年的声音从试衣间里传来,带着几分窘迫和不确定。   “裴先生,这套好像有点紧……”   裴劲挑了挑眉,伸手哗啦一声拉开了试衣间的门帘,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陆斯年只穿了一条深灰色西裤,衬衫还没来得及扣,敞开的衣襟下露出一片线条分明的腹肌。   并非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块垒,而是精瘦紧实的薄肌。   裴劲的目光在那片腹肌上停了两秒,嘴角的笑缓缓收了回去,他心里不平衡了。   原主校园跑了整整四年,腹肌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他自己穿过来以后,虽然身体底子差,但也一直注意锻炼,每天平板支撑卷腹轮着来。   结果呢?他腰间还是只有一层薄薄的软肉,虽然腰细得过分,可跟“腹肌”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而眼前这个看着文文弱弱、戴着厚框眼镜、天天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的理工男,居然有腹肌!   裴劲盯着陆斯年的肚子看了好几秒,目光里带着几分幽怨和不服气。   “陆斯年,你平时都干什么?”   陆斯年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用手遮住腹肌,耳根红得能滴血。   “写、写代码……偶尔做做俯卧撑和引体向上,压力大的时候就多做一些。”   裴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不公平”的怨念,从导购手里接过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衬衫。   他把衬衫往陆斯年怀里一塞,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换这件,之前那件太小了,你这种偷偷练了一身肌肉还不说的骗子不配穿紧身款。”   陆斯年被这句“骗子”骂得一脸茫然,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乖乖接过衬衫套上。   裴劲靠在试衣间外面的墙上,双手抱胸,修长的手指在手臂上敲着烦躁的节奏。   等陆斯年换好全套衣服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深蓝色衬衫剪裁合体,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   深灰色西裤修饰出修长的腿部线条,脚上一双深棕色牛津鞋,鞋面擦得锃亮。   但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依然架在鼻梁上,和这一身利落的装扮格格不入,像一颗未打磨的钻石还嵌在粗糙的矿石里。   裴劲歪着头打量了他三秒,然后伸手直接摘掉了陆斯年鼻梁上那副厚框眼镜。   陆斯年失去了眼镜的遮挡,整张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好,眉骨高挺,眼窝微微凹陷,鼻梁又直又高,下颌线棱角分明。   只是因为常年戴着那副笨重的眼镜,加上不修边幅的穿着,这些优点全被埋没了。   “我就知道。”裴劲把黑框眼镜往旁边的柜台上一扔,转头对导购小姐说,“给他配一副无框眼镜。”   导购小姐手脚麻利地取来了几副无框镜架,陆斯年逐一试戴,最后选定了一副银灰色的。   那副无框眼镜戴上之后,陆斯年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变了。   宽肩窄腰的身材撑起了衬衫的线条,深蓝色面料衬得他的皮肤比刚才白了几分,无框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清亮而深邃。   镜架的银灰色和衬衫的深蓝形成冷调的呼应,配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整个人透出一股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裴劲看着他这副脱胎换骨的样子,双手抱胸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   “这下差不多了,总算能带出去见人了,之前那个样子去谈合作,人家还以为是来修电脑的。”   “至于那个黑框眼镜,你以后就别戴了,去重新配一个无框的吧,我给你出钱。”   陆斯年被他说得耳根又红了,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表情有些恍惚。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侧的衬衫面料,那触感细腻柔软,和他穿了好几年的格子衫天差地别。   “裴先生,这些衣服……真的太贵了,我不能让您破费。”   裴劲已经把黑卡递给了导购,刷卡的动作行云流水,闻言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少废话,就当我这个投资人的附加福利。等你游戏做出来赚了钱,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陆斯年站在原地,看着裴劲潇洒刷卡结账的背影,眼里情绪复杂。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重视过他,哪怕是他的父母也觉得做游戏是不务正业。   而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两小时的年轻投资人,不但给了他五百万的救命钱,还亲自带他来买衣服。   陆斯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份恩情。   裴劲接过导购递来的购物袋,转身塞进陆斯年怀里,又把他原来的旧衣服旧鞋装进了另一个袋子。   “旧衣服你自己处理,我的建议是直接扔了,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穿那件格子衫。”   陆斯年抱着一堆购物袋,像个被拎出来逛街的大型犬,跟在裴劲身后出了男装店。   逛完男装,裴劲又带他去理了个发,把原本乱糟糟遮住眉毛的刘海修剪得利落干净。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多小时,陆斯年从一个颓废的落魄程序员变成了一个斯文儒雅的科技新贵。   裴劲把人送回那栋老旧写字楼时,陆斯年下了车,站在楼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车里的裴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郑重到近乎笨拙的话。   “裴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裴劲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别说这种话,好好活着把游戏做出来,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上去吧,你的团队还等着你呢。”   陆斯年用力点了点头,抱着一堆购物袋转身走进了老楼里面。   裴劲靠在座椅上目送他进去,然后对楚河说了句“回别墅”,防弹迈巴赫无声地驶离了老旧街区。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个多小时里,他带一个陌生男人逛商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三个人的耳朵里。   最先发难的是靳兰斯。   裴劲刚进别墅大门,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债主”两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喂”,靳兰斯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在守着手机等。   裴劲点了接通,屏幕里立刻出现了靳兰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身后的背景是射击俱乐部的VIP休息室。   靳兰斯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靠在吧台边,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裴劲,那个陆斯年是谁?你不但给那个小破工作室投了五百万,还亲自带着人家去逛商场?”   裴劲扶额,靠在客厅沙发上,把手机举到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那是正常的商业投资,人家有才华,我看好这个项目,投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投资?”靳兰斯冷笑一声,眸子里全是翻涌的占有欲,每一个字都带着酸意。   “投资需要亲自带人去逛商场,还一件一件帮人挑衣服,从头换到脚?”   裴劲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但转念一想这位公爵大人的情报网,又闭上了嘴。   “他穿得实在太寒碜了,鞋子都开胶了,我带他去买身能见人的衣服,这不是很正常的人情世故吗?”   靳兰斯把手机拿近了几分,语气生硬:   “不许再去找他了。你的投资可以留着,但是人,不许再见。”   裴劲被他的霸道气笑了,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正要反驳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切出去看了一眼,季寒洲的消息弹了出来,是一篇长达十几页的PDF文件。   文件名写着《关于星核游戏工作室核心技术架构的评估报告》,标注了十几个技术短板和改良建议。   裴劲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末尾用红色字体加了一句阴阳怪气的批注。   “你的钱要是花不完,我的实验室正好缺几台新设备。与其投给那些半成品项目浪费资源,不如投给我,回报率更高,技术含量也更值得你花钱。PS:逛商场这种事不消耗卡路里吗?”   裴劲看着那行字,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季寒洲,靳兰斯的视频通话又切了回来,屏幕里的公爵大人脸色更阴沉了。   “刚才是季寒洲还是薄司晏给你发了消息?又或者是你刚认识的那个陆斯年?”   裴劲被这两人左右夹击,一个在电话里冷嘲热讽,一个在消息里阴阳怪气,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你们能不能别这样?这就是一笔普通的投资,陆斯年就是普通的创业者,我对天发誓跟他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靳兰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信。”   裴劲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好好跟靳兰斯讲讲道理,门铃响了,楚河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薄司晏的专属司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制服,姿态恭敬而专业。   “裴先生,薄先生请您今晚共进晚餐,已经订好了餐厅,车子在外面候着。”   裴劲愣了一瞬,然后对着手机屏幕里靳兰斯那张几乎要结冰的脸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也听到了,薄司晏找我吃饭,我先挂了,回头再跟你解释。”   靳兰斯在挂断前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裴劲,你最好只是去吃饭。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逛街,我就亲自去你家门口守着。”   视频被挂断,屏幕上靳兰斯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消失,裴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换了件稍微正式一点的深灰色衬衫,跟着司机上了车,一路沉默地驶向约定的地点。   餐厅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法餐厅,司机替他拉开门,裴劲走进去才发现整个餐厅空无一人,只有正中央那张圆桌上摆着两套餐具。   薄司晏已经坐在那里了,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剪裁精良,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如水。   他看到裴劲进来,唇角微微扬起,操控轮椅向前滑了几寸,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这家餐厅的主厨之前是巴黎米其林三星的主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裴劲在他对面坐下,侍者无声地上前倒了两杯红酒,然后退到看不见的角落里。   前菜是一道鹅肝慕斯配无花果酱,鹅肝细腻滑嫩,无花果的清甜恰好中和了肝脏的浓郁。   裴劲尝了一口,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薄司晏看着他这副被美食取悦的表情,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裴同学,听说你最近对风险投资很感兴趣?给一家游戏工作室投了五百万?”   裴劲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抬起眼对上了薄司晏那副永远温和无害的笑容。   他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薄司晏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   “嗯,那个团队很有潜力,核心玩法做得不错,我觉得值得投资。”   薄司晏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猩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挂杯。   他抿了一口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眼看着裴劲。   “我手头正好有几个薄氏旗下的优质项目,回报率都在百分之三十以上,风险也远低于外面那些刚起步的小工作室。”   他从轮椅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投资方案书,修长的手指按在封面上。   “你要是对投资感兴趣,不如先从这些项目开始练手。比起外面那些鱼龙混杂的小团队,薄氏的项目无论是合规性还是回报率都更有保障,你也不用担心被人骗了钱或者辜负了信任。”   裴劲接过那份方案书翻了翻,纸页间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薄司晏没有像靳兰斯那样直接质问,也没有像季寒洲那样阴阳怪气地贬低他的投资对象。   他用一种更成熟体面、也更让人难以拒绝的方式——直接掏出一份更优质的替代方案摆在裴劲面前。   裴劲合上方案书,抬起眼看着薄司晏,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薄先生,你为了让我不跟别人合作,专门花时间整理出这么厚一沓投资方案,辛苦了。”   薄司晏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裴同学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些项目更适合你,风险更低,回报更稳,和你是不是跟别人合作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端着红酒杯,目光坦荡而温和,像是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   裴劲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忽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真相。   靳兰斯的霸道是明刀明枪的,不高兴就直接打电话兴师问罪,所有的占有欲都摆在明面上。   季寒洲的阴阳怪气也是有迹可循的,但薄司晏不一样,这个男人从不质问,从不发火,从不露出任何破绽。   他只会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把所有的选项都替换成他自己的,然后让你心甘情愿地选择他。   这种藏在温和笑容下面的掌控欲,才是最可怕的。   裴劲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看着薄司晏,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薄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决定继续投资陆斯年的工作室。”   薄司晏端着红酒杯的手指停了一瞬,杯中酒液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唇角依然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仿佛裴劲的拒绝早在预料之中。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因为这个项目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裴劲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坦荡而坚定,没有任何闪躲和心虚。   “因为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陆斯年是个有才华的人,他的项目也值得被认真对待,我做投资不只看回报率,更看重人。”   薄司晏沉默了短暂的一瞬,然后放下红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交叠。   他的目光从裴劲脸上缓缓扫过,他忽然意识到裴劲比自己以为的更聪明,也更不好控制,至少不会被人用温和的方式牵着走。   “既然你坚持,那我就不多劝了。”薄司晏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得无可挑剔。   “不过如果将来这家工作室需要更多的资金或者技术支持,薄氏随时欢迎合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副温润如水的调子,但裴劲分明听出了其中的精明算计。   他没有拆穿,只是端起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薄司晏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就先谢过薄先生了。”   回到别墅后,裴劲靠在客厅沙发上,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靳兰斯的兴师问罪,季寒洲的阴阳怪气,薄司晏的迂回围剿,每个人的手段各不相同。   但目标出奇地一致,把他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让他只看向一个人。   裴劲越想越觉得憋屈,他名正言顺、清清白白的投资,只不过是临时起意带人去逛了个街。   结果这三个人搞得像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一个比一个反应大,一个比一个手段多。   裴劲的逆反心理被彻底激了起来,他给陆斯年发了一条消息:“明天陪我去看电影。” 第35章 看电影 裴劲靠   裴劲靠在沙发上, 手指在屏幕上敲出那行字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恶劣的笑。   凭什么他交个朋友都要看三个男人的脸色?他又不是谁的私有财产。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陆斯年回复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好”字, 后面还跟了个问号。   那问号打得犹豫又谨慎, 像是在确认这条消息是不是发错了人, 或者裴劲是不是被盗号了。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是谈工作吗?需要我带上电脑吗?我刚把Demo的第三个关卡调试完。”   裴劲被他这脑回路逗得笑出了声,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裴劲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直接回了一条:“不用, 就我们两个人, 纯粹看电影, 跟工作没关系。”   后面附上了一个电影院的定位, 是一部刚上映的科幻片,特效大片,最适合放松脑子。   而在那间破旧的工作室里, 陆斯年握着手机, 盯着屏幕上“就我们两个人”那几个字发了整整三秒呆。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蔓延到耳根,再一路烧到脖子。   团队里的程序猿小赵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喊他去调试代码,连喊了三声他都没听见。   “老大?老大!代码还调不调了?你盯着手机发什么呆呢, 脸都红了。”   陆斯年猛地回过神来, 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扣在桌上,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刚配好的无框眼镜。   “没什么, 今晚不加班了,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工作室的事你帮我盯着。”   小赵瞪大了眼睛, 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奇闻,陆斯年这个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的工作狂居然主动说要出去?   而且那慌张的表情和通红的耳朵尖,怎么看都不像是去谈业务。   第二天下午,陆斯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电影院,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三十分钟。   他穿着裴劲给他挑的那件深蓝色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衣摆整齐地扎进深灰色西裤的腰带里。   无框眼镜是新配的,度数精准,镜片在电影院大厅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层浅浅的蓝紫色镀膜。   之前那头乱糟糟遮住眉毛的头发也修剪得利落干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眉骨。   陆斯年站在电影院大厅的等候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杯他特意去附近咖啡馆买的手冲咖啡。   宽肩窄腰的身材被剪裁合体的衬衫勾勒得淋漓尽致,配上那张被无框眼镜衬得斯文禁欲的脸。   大厅里好几个结伴来看电影的女生频频回头看他。   但陆斯年浑然不觉,他只是紧张地盯着电影院入口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纸袋的提手。   陆斯年心跳快得离谱,比第一次见投资人时还紧张,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裴劲姗姗来迟,比约定时间晚了大概五分钟,从入口走进来的时候步伐轻快又散漫。   他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没有任何logo,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随便抓了两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大学校园里刚下课的学生。   但那张脸实在太能打了,五官精致得过分,眉眼间的弧度带着天然的张扬。   陆斯年看到裴劲的瞬间,心跳直接飙到了一个危险的速度,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前去。   “裴先生,我给您带了咖啡,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了美式和拿铁各一杯。”   裴劲接过那杯拿铁,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歪着头上下打量了陆斯年一眼。   今天的陆斯年比昨天又顺眼了几分,果然人靠衣装,换了身行头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别叫裴先生了,听着别扭,叫我裴劲就行。今天不是谈工作,不用那么正式。”   陆斯年讷讷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试着叫“裴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劲也不勉强他,走到售票柜台前,修长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给我两张票,要情侣座。”   柜台后面那个扎着马尾的售票员抬眼看了裴劲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陆斯年。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了然。   “好的先生。”   裴劲把黑卡往柜台上一放,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随意:   “把这个影厅整场都包了,我不想被人打扰。再来两桶爆米花,两大杯可乐,焦糖味和原味各一桶。”   售票员接过黑卡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低头操作POS机的时候嘴角抿得死紧,生怕自己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   陆斯年站在裴劲身后,看着他一口气包下整个影厅,张了张嘴想说“就我们两个人不用包场吧”,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更奇怪。   裴劲接过票和爆米花,把其中一桶焦糖味的塞进陆斯年怀里,自己抱着原味的那桶。   他转身朝影厅走去,走了两步发现陆斯年还站在原地发呆,回头喊了一声。   “愣着干嘛?电影快开场了。”   陆斯年猛地回过神来,抱着爆米花桶快步跟上,步伐带着几分同手同脚的僵硬。   影厅里空无一人,其他的座位整整齐齐地空着。   裴劲径直走到情侣座前,大大方方地坐进宽大的双人沙发里,把爆米花放在中间的扶手上。   陆斯年在沙发旁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像是一个等待面试的应届毕业生。   裴劲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侧头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差点把嘴里的可乐笑喷出来。   “陆斯年,你放松点行不行?这是看电影,又不是审犯人,你这坐姿比军训还标准。”   陆斯年的后背微微放松了半寸,但依然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立敬礼的紧绷感。   电影开场了,影厅的灯光暗下去,巨大的屏幕上炸开第一幕星际战争的画面,音响效果震得座椅都在颤。   裴劲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偶尔伸进爆米花桶里抓一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陆斯年却完全看不进去,他的注意力像被磁铁吸走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往裴劲那边飘。   屏幕上的光影在裴劲脸上变幻,照亮了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和被爆米花塞得鼓鼓的腮帮子。   陆斯年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他迅速把视线移回屏幕上。   但屏幕上在演什么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裴劲刚才那句“就我们两个人”。   裴劲余光瞥见他那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玩心又被勾了起来。   他故意从爆米花桶里拿了一颗焦糖味的,修长的手指捏着那颗金黄色的爆米花,递到陆斯年嘴边。   “张嘴,这个口味的特别好吃,你尝尝。”   陆斯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他盯着那颗悬在自己唇边的爆米花,大脑彻底宕机。   裴劲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而修长,指尖圆润干净,捏着那颗爆米花停在离他嘴唇不到两厘米的位置。   陆斯年犹豫了整整三秒,在这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却没有一个能帮他做出决定。   最终他红着耳朵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那颗爆米花,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了裴劲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裴劲的指尖微凉,陆斯年的嘴唇温热柔软。   裴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把视线投向屏幕,手指却在陆斯年看不到的地方微微蜷了一下。   陆斯年嚼着嘴里的爆米花,焦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但他完全尝不出任何味道。   因为他完全沉浸在了刚才的事情中,耳朵红红的,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情侣座的沙发缝里,却又不敢真的挪动,怕被裴劲发现他的窘迫。   裴劲用余光扫了一眼陆斯年那几乎要冒烟的耳朵尖,嘴角翘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人也太好玩了,跟靳兰斯、薄司晏、季寒洲那种老狐狸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陆斯年像一只大型犬,被摸一下头就会僵在原地,耳朵通红,尾巴都不会摇。   裴劲正享受着这种逗弄小动物的乐趣,影厅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影厅里格外醒目。   靳兰斯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是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前臂。   他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精准锁定了裴劲的位置,那目光冷得能把人冻住。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情侣座走来,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扬起又落下。   陆斯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靳兰斯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高大的身形在情侣座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都没看陆斯年一眼,直接绕过沙发,在裴劲另一侧坐了下来,长腿交叠,姿态霸道而理所当然。   靳兰斯的手臂搭在裴劲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那个姿态像是在圈领地,无声地宣示主权。   陆斯年彻底懵了,他看看突然出现的金发男人,又看看身边一脸头疼的裴劲,表情茫然。   裴劲整个人都傻了,他盯着靳兰斯那张冷峻的侧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人是怎么知道他在这个影厅的?   “靳兰斯,你怎么在这里?” 第36章 心态转变 靳兰斯   靳兰斯侧头看着他, 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没有正面回答裴劲的问题:   “你不是喜欢约人看电影吗?正好我也想看这部。”   裴劲咬着后槽牙, 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你到底派了多少人盯着我?”   靳兰斯没有回答, 只是靠回椅背, 手臂依然搭在裴劲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裴劲正要继续质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 是薄司晏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在看电影?正好, 我在这家影城楼上有个私人放映厅, 音响和画质都比公共厅好很多。”   消息后面紧跟着第二句, 语气温润如常,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微不至的体贴。   “要不要上来?我让人准备了爆米花和热茶,比楼下的焦糖爆米花健康一些, 不会腻嗓子。”   裴劲还没来得及回复薄司晏, 影厅入口处就走进来一个穿着电影院制服的服务员,步伐恭敬而专业。   服务员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情侣座前,微微弯腰,声音礼貌却清晰地传到了三个人的耳朵里。   “裴先生,薄先生已经在楼上等您了。他说如果您觉得公共厅太吵, 随时可以上去, 薄先生为您准备了私人放映厅。”   靳兰斯的脸当场黑了,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不加掩饰的冷意。   陆斯年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看裴劲, 又看看服务员,完全搞不清状况。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看到裴劲那副快要炸毛的表情,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僵持的气氛中, 影厅的侧门又被推开了,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季寒洲。   季寒洲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   他手里拎着一袋爆米花,焦糖味的,和裴劲塞给陆斯年的那桶一模一样。   季寒洲的目光在影厅里扫了一圈,看到靳兰斯时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径直朝情侣座走去,走到裴劲面前时歪了歪头。   “好巧,我也来看电影。听说这部科幻片口碑不错,特效做得挺有诚意的。”   裴劲看着季寒洲手里那袋焦糖爆米花,又看了看他那副“我就是路过”的无辜表情,差点被气笑。   巧?这座影厅都被他包场了,他是如何巧到进来的?   “季寒洲,你也派了人盯着我?”裴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季寒洲在靳兰斯旁边坐下,把爆米花放在腿上,修长苍白的手指捏了一颗送进嘴里。   “我可没派人盯着你。”他嚼着爆米花,语气坦然,仿佛说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只是在你的车上放了一个微型定位器,顺便黑进了影城的售票系统,看到你买了情侣座。”   裴劲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气差点没提上来,他真想把这三个男人挨个揍一遍。   而一旁的陆斯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什么样的战争。   他看着靳兰斯那双冰蓝色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敌意,又看了看季寒洲那副笑吟吟实则疏离的表情。   再看服务员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托盘,等待着裴劲的答复,仿佛薄司晏的邀请不容任何人拒绝。   陆斯年忽然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新配的无框眼镜,从情侣座上站了起来。   他拎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垂下眼看向裴劲:   “裴先生,我先走了。下次如果还有正事要谈,直接来工作室就行,电影就不用看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和拖泥带水。   裴劲愣住了,看着陆斯年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表情是罕见的呆滞。   他愣了好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这只看起来木讷寡言的大型犬,在关键时刻反而露出了骨子里的傲气,不卑不亢,不给任何人当陪衬。   陆斯年的脚步声消失在影厅门口,影厅里重新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屏幕上星际战舰爆炸的音效还在轰鸣。   裴劲从陆斯年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地上那桶还没吃完的爆米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从季寒洲手里一把夺过那袋焦糖爆米花,手臂一扬,重重地摔在地上。   塑料袋炸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影厅里格外刺耳,金黄色的爆米花撒了一地,弹跳着滚到座椅底下。   季寒洲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夺空的双手,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说话。   裴劲环视着靳兰斯和季寒洲,眼里盛满了压抑已久的怒意。   “我跟谁吃饭、跟谁逛街、跟谁看电影,都是我自己的事。”   “你们再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围堵我、监视我,我就去国外待两年,让你们谁都找不到。”   靳兰斯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裴劲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人说到就会做到,他说要去国外待两年,就真的会拎着行李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寒洲垂下眼睫,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膝盖上缓缓交叠,白色碎发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靳兰斯和季寒洲同时沉默下来,影厅里只剩下电影音效在轰鸣,爆炸声和激光声填补了三人之间的死寂。   那一刻,两人破天荒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不能再逼他了,再逼下去这人真的会跑。   靳兰斯率先站起身,深灰色风衣的下摆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扬起又落下。   他低头看了裴劲一眼,眸子里翻涌着不甘、心疼,还有一丝被强行按下去的戾气,声音低哑而克制:“好,我不会再逼你。”   他说完迈开长腿朝侧门走去,路过季寒洲身边时停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也是,别再定位他的车。如果他真去了国外,我就第一个找你算账。”   地球这么大,如果裴劲是去英国,靳兰斯倒是能把人给定位到,但要是裴劲非要去某个小国或者某个地方藏着,他势力再大也白搭。   季寒洲抬起眼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浅粉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退缩: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分寸。倒是公爵大人自己,别再在他身后派那些尾巴了。”   靳兰斯嗤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推开侧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风衣下摆卷起一阵冷风。   季寒洲从座椅上站起来,他走到裴劲面前停了一步。   “抱歉。”季寒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和歉疚,没有了平时那股轻狂劲儿。   “我只是不想你被别人抢走,但我忘了你有权选择自己的社交圈,我越界了,以后不会了。”   他说完转身朝影厅正门走去。   裴劲一个人站在满地爆米花的情侣座前,看着靳兰斯和季寒洲先后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怒气在他们离开后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电影散场后,裴劲一个人叫了车回了别墅,没有让楚河来接,只想安静地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一理。   他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在脸上明明灭灭。   裴劲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失落感从何而来,明明是他吼着让他们别再监视他,结果人家真退了,他反倒有点不习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裴劲用力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围堵久了居然开始怀念那种被追逐的感觉。   第二天,裴劲睡到自然醒,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暖洋洋的金色。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质问消息的通知栏。   三人都没给他发消息,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裴劲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忽然起了个念头,他想试探一下那三个人是否真的收敛了。   他打开朋友圈,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今天阳光很好,约了陆斯年去公园散步,放松一下。”   配图是一张随手拍的窗外阳光,金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窗台,看起来慵懒又惬意。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床洗漱换衣服,还特意挑了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   他带着楚河出了门,但没有真的去找陆斯年,而是让楚河把车开到了市区一个开放式的公园。   裴劲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路上买的冰美式,翘着二郎腿,姿态松散地等猎物上钩。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以三人的能力,平常不出20分钟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结果等了整整十分钟,没有任何人出现,他挑了挑眉,又等了二十分钟,依然安静得离谱。   半个小时过去了,靳兰斯没有来,季寒洲没有发消息,薄司晏甚至连朋友圈点赞都没有。   裴劲坐直身体,又刷新了一遍朋友圈。   那条动态发了快四十分钟,只有陆斯年点了个赞,还有几个大学同学在底下评论“天气真好”“羡慕有闲”。   裴劲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长椅靠背上,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烈。   高兴吗?当然高兴终于没有人监视他了。   可是那股高兴劲儿下面,还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骂了他们一顿,他们真的不来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反而不舒服?   裴劲用力吸了一口冰美式,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把那股别扭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把空杯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湖面上的风又吹了一阵,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也吹散了脑子里最后一点纠结。   裴劲站在湖边,看着被风吹皱的湖面,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他为什么要被三个男人追着跑、逼着做决定、进退两难?   他裴劲凭什么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要做的不是被动地等他们出招然后疲于应对,而是反过来让这三个人都围着他转。   谁表现好谁就有糖吃,谁表现不好就晾着,主动权应该在他手里。   裴劲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正道,之前那个纠结内耗的自己简直蠢透了。   他伸了个懒腰,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脸上,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绽开一个豁然开朗的笑容。   裴劲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楚河正靠在车门边等他。   “回别墅。”   楚河微微颔首,拉开车门。   防弹迈巴赫无声地驶离公园,裴劲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   他在心里把三个人的性格特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想着从谁下手比较好。   靳兰斯感情最外放,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是最容易攻破也最好拿捏的一个。   薄司晏太内敛深沉,季寒洲介于两者之间,对他要用若即若离的策略,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裴劲很快决定从靳兰斯下手,不仅是因为这位公爵大人感情最外放、最容易拿捏。   更因为靳兰斯是所有矛盾的中心点——薄司晏最忌惮他,季寒洲最看不惯他。   只要把靳兰斯这头狼驯服了,另外两个人的反应一定会很有趣。   回到别墅后裴劲没有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靳兰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速度快得像是对方一直握着手机在等这通来电。   靳兰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而克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劲?你……不生气了?”他的声音微微上扬,混着一丝不确定和压抑的期待。   裴劲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学着靳兰斯之前那样岔开话题:   “靳兰斯,上次在靶场你说要教我射箭,这话还算数吗?我最近有点手痒,想再练练。”   靳兰斯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瞬,随即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惊喜,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当然算数!什么时候?今天下午?我现在就让助理把靶场清出来,整个下午都给你留着。”   裴劲听着他声音中压抑不住的喜色,几乎能想象出这位公爵大人此刻的表情。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意外和狂喜,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好几天的狗终于被主人叫了名字。   “就我们两个人。”裴劲故意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又轻又慢,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撩拨。   “别再让我看到你的尾巴,上次你派去盯我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撤了。”   靳兰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低了几分,坦诚道:   “已经撤了,昨天从影厅出来就撤了。你说要去国外的时候,我怕了,怕你真的消失。”   裴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料到靳兰斯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怕了”两个字。   他压下心里那丝不争气的柔软,声音重新恢复了轻快的调子,但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下午三点,靶场见。别迟到,公爵大人。”   挂断电话后裴劲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人穿着那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半截锁骨,眼睛里盛满了志在必得。   他对着镜子勾起嘴角,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应该不会翻车吧。”   下午三点,裴劲准时出现在凌峰射击俱乐部门口,楚河和秦筝被他留在了车里。   靳兰斯已经等在靶场里了,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紧身的黑色射击服,而是换了一件相对宽松的深蓝色衬衫。   袖口依然卷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前臂,但整个人的气场明显收敛了许多。   他看到裴劲走进来的时候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亮光,迈开长腿迎上前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你来了。”靳兰斯的声音里依然带着那股压抑不住的惊喜,但克制着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动作。   裴劲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玩味的笑,随口说了一句:“我准时赴约,你就这么高兴吗?”   靳兰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一句什么话咽了回去,只是从旁边的弓架上取下一把复合弓递给裴劲。   “这把弓是我专门让人从英国送过来的,比你上次用的那把轻了半斤,更适合你的臂力。”   裴劲接过那把弓掂了掂,确实比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把都趁手,握把的位置刚好贴合他的手掌弧度。   他抬起眼看了靳兰斯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满意,靳兰斯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跳加速。   裴劲没有说谢谢,只是拉开弓弦试了试张力,然后走到靶位前站定,搭箭、拉弦、瞄准。   他的姿势比之前标准了许多,手臂的弧度流畅而有力,后背的肌肉线条在衬衫下微微绷紧。   靳兰斯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裴劲拉弦的手臂上,又滑到他微微后仰的腰肢上,那截细腰在浅蓝色衬衫下若隐若现。   裴劲第一箭飞出去,钉在靶子的内圈,离靶心只差不到三厘米,比上次又进步了不少。   他放下弓,转头看向靳兰斯,下巴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嘴上却装得一脸无辜。   “好像还是不太准,上次你从背后握着我的手教我的时候,我射得特别准,每一箭都中靶心。”   靳兰斯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不加掩饰的渴望和某种被强行按下去的冲动。   裴劲看着他这副强忍的样子心里快笑翻了。   最终靳兰斯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到裴劲身后,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贴上裴劲的后背。   他的胸膛和裴劲的后背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靳兰斯抬起右手覆上裴劲握弓的手背,修长的手指包裹住裴劲的指节,动作轻柔而克制。   “手臂抬高三度,肩膀放松。”他的声音低沉而专注,呼吸扫过裴劲的耳廓。   裴劲的后背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传来的热度和肌肉的紧绷感,靳兰斯在极力克制。   他忽然起了坏心思,故意在拉满弓的瞬间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精准地撞进了靳兰斯宽阔的胸膛。   靳兰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一把箍住了裴劲的腰,那只手扣在腰侧,拇指陷进腰窝里。   裴劲的后背贴上了靳兰斯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和急促的心跳。   他顺势仰起头,后脑勺靠在靳兰斯的锁骨上,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靳兰斯。   靳兰斯低头看着怀里这只主动撞进来的小豹子,所有的克制和隐忍都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裴劲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小,头顶只够到他的锁骨,那截被他的手臂箍住的腰细得惊人,他一只手几乎就能圈住大半,手指扣在腰侧的时候指尖能碰到腰窝的凹陷。   靳兰斯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到裴劲的皮肤上,烫得裴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裴劲勾起嘴角,那个笑容张扬又恶劣,带着某种猎人看到猎物踩中陷阱时的满足感。   他确实重心不稳,不过是故意的。   “靳兰斯,你这样扶着我,我怎么射箭?”裴劲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慵懒。   靳兰斯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又收紧了几分,将裴劲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两个人的身体彻底贴在一起。   裴劲感觉到靳兰斯的呼吸明显乱了,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靳兰斯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裴劲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某种压抑到极限的颤抖。   “那就别射箭了,我有别的想教你的东西。” 第37章 装可怜 裴劲从   裴劲从靳兰斯怀里挣出来, 退后半步,歪着头笑得促狭而得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想得美。”   裴劲说完转身走回靶位前, 重新搭箭拉弦, 动作干净利落, 仿佛刚才那个倒进靳兰斯怀里的人不是他。   靳兰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裴劲拉弓的背影, 忽然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这只小豹子今天是故意的,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可偏偏他就是心甘情愿地上钩。   接下来的几天, 靳兰斯用一种笨拙而直接的方式讨好裴劲,他开始每天变着花样给裴劲送吃的,有时是清晨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可颂, 层层酥脆的黄油面团被烤得金黄。   有时是亲自煎的牛排, 装在保温盒里让司机送到裴劲的别墅门口,保温盒最底层还压着一张手写的卡片:“今天的比昨天的好,你尝尝。”   最夸张的一次,靳兰斯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整箱裴劲随口提过一句“好像挺好吃”的某国限定零食。   那个国家在北欧,那种零食只在当地冬季限量发售, 要跨越半个地球才能送到华国。   裴劲看着堆满客厅茶几的零食盒子, 五颜六色的包装摞得像小山一样高,连楚河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裴劲哭笑不得, 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靳兰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   “你这是准备把我喂成猪?这么多零食够我吃到下辈子了。”   靳兰斯秒回:“你太瘦了,抱着硌手,多吃点。”   裴劲看着这行字, 耳根一热,白皙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对着手机屏幕骂了句“流氓”,但骂完之后却笑了。   裴劲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拆了一包零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现确实挺好吃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另一头,陆斯年的游戏开发进度很快,自从拿到裴劲的五百万投资后,星核工作室搬进了裴劲系统奖励的那层共享办公空间。   新的技术团队按照季寒洲那份评估报告里指出的短板逐一组建,虽然裴劲嘴上说季寒洲阴阳怪气,但那篇技术评估报告他其实从头到尾认真看完了。   每一个技术短板的改良建议都被他转发给了陆斯年,让陆斯年参考着去招人、去优化,陆斯年在电话里说最新版本的Demo流畅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几天后,裴劲决定给靳兰斯一点“甜头”。   驯兽需要鞭子,但更需要糖,光晾着不奖励,再忠诚的狼也会跑。   他又约了靳兰斯在靶场见面,同样的地点,同样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劲射完一轮箭,十支箭里有七支中了靶心,剩下三支也都在内圈,成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   他把弓放下,转过身走到靳兰斯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不足半臂。   靳兰斯低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期待和某种说不清的紧张。   裴劲踮起脚尖,快速地在靳兰斯脸颊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嘴唇擦过那片微凉的皮肤,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退开了。   靳兰斯整个人都僵住了,冰蓝色的眸子瞪得老大。   裴劲退开一步,歪着头笑得促狭而张扬:“这是奖励。”   他就说了这一句话,却不说到底是什么奖励。   裴劲还没得意完,靳兰斯就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那只手骨节分明而修长有力。   下一秒裴劲就被拉了回去,后背撞上了靳兰斯结实的胸膛,整个人被箍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靳兰斯低下头,吻住了裴劲的嘴唇,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炙热和近乎失控的掠夺,舌尖撬开裴劲的牙关长驱直入,卷着他的舌头狠狠纠缠。   裴劲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靳兰斯的衣领,把那片深蓝色衬衫抓出了几道褶皱。   裴劲的身形在靳兰斯的怀抱里显得格外纤细,整个人被箍在靳兰斯宽阔的胸膛之间,只露出窄瘦的肩膀。   靳兰斯一只手就扣住了他整个后脑勺,另一只手臂箍在他腰后,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   靳兰斯抵着裴劲的额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这种奖励,以后可以多来点。”   裴劲从靳兰斯怀里退出来的时候,嘴唇还是肿的,眼尾泛着一层薄红,气息也不太稳。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瞪了靳兰斯一眼,可那眼神带着几分被吻狠了之后的湿漉漉的软,反而毫无威慑力。   “得寸进尺。”裴劲丢下这四个字,弯腰捡起放在长椅上的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靳兰斯站在原地,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冰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餍足后的愉悦和更多的渴望。   自那天起,裴劲和靳兰斯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升温期。   靳兰斯依然每天送吃的,但不再只是让司机跑腿,他开始亲自上门,理由五花八门。   今天是“刚好路过你家附近的面包店”,明天是“牛排煎多了吃不完”,后天是“零食保质期快到了不吃浪费”。   裴劲每次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编理由,听完之后嗤笑一声,但还是侧身让他进门。   楚河和秦筝对这位金发公爵的频繁造访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厨房里专门腾了一个柜子放靳兰斯带来的零食。   薄司晏显然察觉到了这一切,他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裴劲动向的关注,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那天傍晚,裴劲独自从射击俱乐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在梧桐树影间投下斑驳的光斑。   楚河把车停在俱乐部门口等他,但裴劲今天不想坐车,想沿着林荫道走一段路再回去。   他双手插兜,步伐散漫,耳机里放着某首节奏轻快的歌。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无声地停在了他必经的路口,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又像是刚好路过。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薄司晏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三件套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有距离感,多了几分不经意的柔和,但那双眼睛里的掌控欲丝毫未减。   “裴同学,这么晚了还一个人散步?我刚好路过,送你一程吧。”薄司晏的声音温润如常。   裴劲停住脚步,摘下一边耳机,看向车窗里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   他当然知道薄司晏不是“刚好路过”,但裴劲没有拆穿,反而大大方方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姿态松弛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圆领卫衣,领口开得比较大,侧身坐进去的时候脖颈上一片若隐若现的红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那个吻痕是靳兰斯今天在靶场里留下的。   薄司晏的目光在裴劲脖颈上那片暗红色的痕迹上停了一瞬,他唇角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表情,甚至抬手从车载恒温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刚运动完要多喝水,这瓶是常温的,不会刺激胃。”   他修长的手指拧开瓶盖,将水瓶递给裴劲,动作体贴而从容,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但裴劲注意到了薄司晏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像是自己看上的猎物先被别人叼走了。   裴劲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心里那点恶劣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装作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薄先生今天心情不错?”   薄司晏重新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能看到裴同学,心情自然不错。好久没见你了,上次在法餐厅的鹅肝慕斯,你好像很喜欢,主厨最近研发了新菜单,改天一起去尝尝?”   裴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眼睛里却带着审视。   薄司晏依然能把每一次“围堵”都包装得像一场不经意的偶遇,但他也真的退了一步,没有兴师问罪,没有旁敲侧击。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裴劲:我还在,我没有退出,但我不会再逼你。   裴劲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有空再说”。   劳斯莱斯无声地穿过夜色,把裴劲送回北岳别墅区,下车前裴劲回头看了薄司晏一眼。   薄司晏正坐在轮椅上,姿态从容而端正,目光依然温润如水。   但裴劲知道,这个男人的温润只是表象,底下藏着的掌控欲从来不会少一分。   他只是更聪明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等。   裴劲回到别墅后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正准备翻翻陆斯年发来的游戏开发进度报告,手机就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季寒洲的消息,发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裴劲,我失眠了,能来湖边坐坐吗?就你和我。”   下面紧跟着一张配图,季寒洲别墅阳台外的夜景,湖面上倒映着一轮弯月,波光粼粼。   裴劲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本想回一句“你自己数羊”,手指都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了“数”字。   但他忽然想起了季寒洲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那天在观测室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赤诚到脆弱的坦荡。   裴劲叹了口气,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从床上捞起来,认命地换了件厚外套出了门。   湖边的风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吹得湖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季寒洲已经坐在那张长椅上了,白色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和后背,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没有撑伞,深夜的月光对他没有威胁,银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那头白发在月色下泛着莹莹的光泽,配上那张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像一尊被月光雕琢的古典雕塑。   裴劲在他身边坐下,长椅不算宽,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他能闻到季寒洲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   季寒洲侧过头,毫不犹豫地把脑袋靠在了裴劲的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他的头发蹭过裴劲的脖颈,触感微凉而柔软,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草本香。   “我做实验做到一半,突然很想你。”季寒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疲惫后的软,和平时那副轻狂张扬的调子判若两人。   裴劲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他抬手,动作有些生疏地拍了拍季寒洲的头顶,手指穿过那头柔顺的白发,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   “行了,不是来了吗?陪你坐会儿,坐完赶紧回去睡觉,别以为你是天才就可以不睡觉。”   季寒洲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往裴劲肩窝里又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眸子里的狡黠一闪而过。   两人安安静静的坐着,季寒洲突然开口问:   “裴劲,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星星吗?”   裴劲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季寒洲的发梢。   季寒洲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出生在一个很偏僻的村子里,生下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那个村子的人很迷信,说我是不祥之物,是妖怪投胎,会克死全家,会祸害整个村子。”   裴劲拨弄季寒洲发梢的手指停住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外套的下摆。   季寒洲继续说,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我亲生父母趁夜把我这个刚出生的婴儿,扔到了深山里。”   “是进山扶贫的干部发现了我,把我捡回来,重新送回我父母手里。结果他们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又在想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没过多久,他们又把我扔了,这次扔得更远,扔到了一个连护林员都不会去的山沟里,想让我彻底消失。”   “然后我命不该绝,又遇到一队进山科考的科研人员,把我捡了回去。两次,都是被陌生人捡回来的。”   裴劲听到这里,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他不知道季寒洲的身世是这样的。   他只知道季寒洲有白化病,从斯坦福博士毕业,是七家跨国公司的幕后持有人。   裴劲不知道这个笑起来轻狂张扬的少年,在襁褓之中就被亲生父母扔了两次,就因为一双眼睛的颜色。   季寒洲抬起头,浅粉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他安静地看着裴劲。   “那个科考队的负责人后来帮我联系了福利院,也帮我申请了助学金。”   “我能有今天,是因为很多陌生人的善意,但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没有任何害怕,没有任何排斥,只是纯粹地觉得我好看。”   裴劲想起第一次在射击俱乐部门口撞进季寒洲怀里的时候,他盯着那张脸看了整整五秒,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人间绝色。   他不知道那一眼对季寒洲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欣赏。   季寒洲又靠回了裴劲的肩头,白色的睫毛轻轻阖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你不能怪我太想把你抓住。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从头到尾都用正常眼光看我的人。”   裴劲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季寒洲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进自己的颈窝里,动作带着几分粗暴的温柔。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想哭了。你今天不是失眠吗?走吧,去你那儿,我陪你睡,省得你一个人又胡思乱想。”   季寒洲被按在裴劲的肩窝里,嘴唇蹭过裴劲颈侧的皮肤,鼻腔里全是裴劲身上清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在裴劲看不到的角度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逞后的笑,随即又迅速收敛。   裴劲果然吃这一套。   他的身世确实如此,但是他早就不在意了,说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博裴劲同情。   二人进了季寒洲的别墅,季寒洲让裴劲先去卧室,自己去浴室冲了个澡。   常不过的睡前洗漱,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裴劲坐在季寒洲卧室的床沿上,打量着这个他第一次进入的空间,床很大,被子是深灰色的。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开了,季寒洲走了出来,他只围了一条浴巾。   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和后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锁骨滑过胸膛,一路向下。   那条浴巾围得很低,卡在髋骨的位置,露出紧实精瘦的腰腹和两侧深刻的人鱼线。   季寒洲的身材完全出乎裴劲的意料,不像是穿着衣服时那种清瘦文弱的样子。   他的肩膀很宽,胸肌轮廓分明,腹肌是修长紧实的薄肌,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   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衬得那双浅粉色的眸子格外惹眼。   裴劲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腹肌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看太久了,猛地移开视线。   但已经晚了,季寒洲捕捉到了他那个短暂的愣神,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季寒洲迈开长腿朝床边走来,每一步都不紧不慢,湿漉漉的白发在身后留下几滴水痕。   他在裴劲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沿上的裴劲,伸手抓住了裴劲的手腕。   季寒洲的手指微凉而有力,拉着裴劲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腹肌上。   “想摸就摸,不用偷看。”季寒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挑逗的笑意。   但他没想到裴劲居然真的摸了。   裴劲没有害羞,而是大大方方地张开手指,整个手掌贴上了那片紧实的腹肌。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而结实,腹肌随着季寒洲的呼吸微微起伏。   裴劲还用指尖沿着腹肌的轮廓缓缓滑过,一路滑到浴巾边缘,只差一步,就能摸到小季了。   但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坦荡到让人脸红的好奇,像是在触摸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而不是在抚摸一个只围着浴巾的男人。   季寒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还真摸啊……”季寒洲的声音发颤,之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挑逗姿态荡然无存。   裴劲抬头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飘忽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这人刚才还一副“我要勾引你”的架势,结果被摸一下就原形毕露,纯情得要命。   裴劲的手指又在他腹肌上画了一个圈,仰着头,眼里盛满了促狭和得意。   “不是你说想摸就摸的吗?怎么,季博士自己说的邀请,自己先扛不住了?” 第38章 休息室的接吻 季寒洲   季寒洲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羞恼和不可置信。   他一把拍开裴劲还贴在自己腹肌上的手,后退了两步。   “裴劲!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害羞?”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恼羞成怒后的虚张声势。   裴劲坐在床沿上, 翘起二郎腿, 双手撑在身后的床垫上, 姿态松散又得意。   他看着季寒洲从耳根红到锁骨的窘迫模样,笑着说道:   “害羞?刚才不是季博士自己抓着我的手往你身上按的吗?怎么反过来怪我?”   季寒洲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最后只憋出一句底气不足的辩解。   “我只是……我只是想逗逗你, 谁知道你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人不应该先脸红吗?”   裴劲站起来, 走到季寒洲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不足半步。   季寒洲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但身后就是床尾挡板, 退无可退, 只能僵在原地。   裴劲抬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季寒洲还在发烫的胸膛,指尖陷进那片紧实的胸肌里。   “季博士,教你一个道理——不要随便挑衅一个比你更不要脸的人,因为输的一定是你。”   季寒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伸手一把攥住了裴劲那根作乱的手指。   他的手掌很大, 包裹住裴劲整只手时几乎能完全盖住,只露出几截细白的指尖。   “你到底睡不睡觉?”季寒洲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隐忍。   裴劲抽回手,转身大大方方地爬上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语气随意:   “睡, 当然睡。你不是失眠吗?过来,我给你当一晚上的人形抱枕,保证你倒头就着。”   季寒洲站在床边看着裴劲那副理所当然鸠占鹊巢的姿态,深吸一口气,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件睡衣套上。   他把浴巾换下来的时候特意背对着裴劲,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生怕再被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找到机会调戏。   等季寒洲躺到床上时,裴劲已经把被子卷走了一半,整个人蜷在深灰色的被褥里。   季寒洲伸手去扯被子,裴劲不肯松手,两个人在黑暗中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最终以季寒洲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又拿了一床薄被盖在自己身上而告终。   裴劲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季寒洲侧过身背对着他,白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耳根的红晕在黑暗中还没完全褪尽。   几天后的傍晚,裴劲收到了一份烫金请柬,由薄司晏的特助陈君泽亲自送到他手上。   请柬的内容是一场京城顶级的商界晚宴,由薄氏集团主办,地点在薄家老宅的宴会厅。   陈君泽传达了一句薄司晏的原话:“薄总说了,裴先生如果不想来可以不来,不用勉强。”   裴劲捏着那份质感极佳的请柬,笑了。   他当然要去,不仅要去,还要好好打扮一番,让那位掌控欲爆棚的薄先生看得到却摸不着。   晚宴当晚,裴劲穿上了之前在国贸商城新买的那套白色西装,剪裁精良的面料勾勒出窄腰长腿的轮廓。   深蓝色的真丝内搭领口微敞,露出小半截线条精致的锁骨,头发难得地打理得整齐了些。   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天生带着一点翘起的弧度。   裴劲对自己的外貌向来有自知之明,这张脸就算放在娱乐圈也是能打的。   防弹迈巴赫停在薄家老宅门口时,门廊两侧的暖黄色灯光已经亮起。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男人们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女人们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   裴劲在入口处签了名,接过侍者递来的果汁,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圈。   他很快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薄司晏和靳兰斯正站在宴会厅中央,两人面对面站着,姿态看似客气,实则剑拔弩张。   靳兰斯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三件套西装,金发梳成了背头,整个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样子。   薄司晏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深灰色西装搭配银灰色领带,目光沉稳如水。   裴劲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靠在宴会厅入口的罗马柱旁,端着果汁,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靳兰斯端着威士忌杯,似笑非笑,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挑衅。   “最近裴劲很喜欢来我的靶场,进步很快,现在已经能连续命中靶心了。”   薄司晏端着红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脚上轻轻摩挲,笑容温润依旧:   “年轻人喜欢新鲜事物是常事,不过玩性大,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新鲜感一过,自然会寻找下一个有趣的东西。”   靳兰斯的脸色当场冷了下来,他正要开口反击,余光却捕捉到了门口那个白色的身影,裴劲正靠在罗马柱旁看着他俩,不知道看了多久。   裴劲见自己被发现了,便端着果汁大大方方地朝两人走去。   他在两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薄司晏身边,然后自然而然地抬起一只手搭上了薄司晏的轮椅椅背。   那个姿态亲昵而随意,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又像是在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某种亲密关系。   薄司晏的身体在裴劲的手搭上椅背时微微顿了一下,金边眼镜后面的眸子里翻涌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裴劲微微弯腰,凑近薄司晏的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薄先生,今晚的宴会布置得很漂亮,花艺选得尤其好,是你亲自挑的?”   薄司晏微微侧头看向他,唇角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润笑意。   “裴同学眼光不错,花是我让陈君泽从荷兰空运过来的,你喜欢就好。”   裴劲直起身,这才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脸色已经黑了大半的靳兰斯。   他歪了歪头,眨了眨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表情无辜得像是刚发现靳兰斯也在这里。   “靳兰斯,你也在啊?刚才没看到你,不好意思。今晚这套西装很帅,藏蓝色很衬你的金发。”   靳兰斯的脸色因为这个迟来且敷衍的招呼而变得更加难看。   但裴劲那句“很帅”又让他的耳根不争气地红了一下,两种情绪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交织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薄司晏的目光在裴劲和靳兰斯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唇角那抹笑意没有任何变化。   裴劲在晚宴上完美地演绎了什么叫端水大师,他先是陪薄司晏聊了几分钟的公事,语气认真而专注。   薄司晏说他最近在关注人工智能赛道,裴劲顺势把陆斯年的游戏项目提了出来。   “我投的那家游戏工作室,他们的AI引擎做得很有特色,比市面上同类产品领先至少一个迭代周期。”   薄司晏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这只笨蛋狐狸在商业上的嗅觉比他预想的敏锐得多,之前是他小看了裴劲的能力。   裴劲在薄司晏身边待了大约一刻钟,然后自然地站起身,端着果汁走向自助餐台。   靳兰斯果然在那里等着他,高大的身形靠在餐台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裴劲走到他面前,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皱的眉心上停了一瞬。   “别老皱着眉头,本来就长得凶,再皱就更凶了。你今晚这套西装确实好看,我没敷衍你。”   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层冷意终于融化了几分,他放下威士忌杯,低头看着裴劲。   “你刚才对薄司晏笑得那么甜,对我就是一句‘很帅’就完了?”   裴劲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抬眼看他:“薄先生是东道主,我当然要多陪他说几句话,这是礼貌。你连这个也要计较?”   靳兰斯沉默了一下,随后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他把屏幕转向裴劲,上面是他让助理查的裴劲接下来一周的日程表,每一天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下周三下午你空着,我预约了。靶场新到了一批定制箭矢,专门按你的臂长和拉力做的。”   裴劲看着那份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嘴上说着不监视,结果直接光明正大地查他的行程。   裴劲没有和他计较这事,只是在屏幕上扫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周四的日期。   “周四我也空着,你只约周三?不趁热打铁多约一天?”   靳兰斯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眸子里翻涌起毫不掩饰的惊喜。   裴劲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头狼有时候真的像一只大型犬,给一块骨头就摇尾巴。   他在心里默默把靳兰斯和季寒洲做了个对比,季寒洲是那种你摸他一下他会先愣住,然后才慢慢摇尾巴的类型。   而靳兰斯是你还没掏出骨头,他就已经开始摇尾巴了。   裴劲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季寒洲发来的消息。   “在哪?你今天没去靶场也没在家,我检测到你的手机信号不在北岳别墅区。”   裴劲对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这人嘴上说着不再定位他的车,结果转头就开始定位他的手机。   不过至少他直接告诉裴劲“我检测了你的信号”,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装作不经意地偶遇。   裴劲靠在餐台边,举起手机对着宴会厅拍了张照片,画面里正好能拍到薄司晏在远处和几位政界人士交谈的身影。   他把照片发给季寒洲,附了一句话:“都是些无聊的大人,聊来聊去全是生意经,还是你的星星有趣。”   季寒洲几乎是秒回,消息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爽。   “你的左边,那个端果汁的女人,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裴劲看完消息,差点笑出声,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果然在季寒洲说的方向看到了那位端果汁的女士。   但人家明明是在和旁边的朋友聊天,眼神根本没往他这边看。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季寒洲这条酸味冲天的消息。   靳兰斯趁着裴劲看手机的间隙,去甜品台拿了一块柠檬挞,装在精致的瓷盘里端到他面前。   “别老喝酒,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从进来到现在只喝了果汁,胃会不舒服。”   裴劲低头看了看那块柠檬挞,又抬眼看了看靳兰斯那张写满了笨拙关切的脸。   他接过瓷盘,用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酸甜的柠檬奶油在舌尖上化开,餍足地眯了眯眼。   靳兰斯站在旁边看着他吃,目光落在那截若隐若现的嫣红舌尖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裴劲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瓷盘,端起果汁正准备再抿一口,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他抬起眼,靳兰斯不知什么时候往前逼近了半步,高大的身形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上次在靶场的奖励,我好像还没要够。”   裴劲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想抽回手但没抽动。   靳兰斯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握住裴劲的手腕,将他从餐台边拉开。   他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绕过了正在交谈的几组宾客,径直朝宴会厅侧面的休息室走去。   裴劲被他拽着穿过人群,手腕上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挣脱不了,被拽进了休息室。   门在身后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音乐,休息室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裴劲还没站稳,靳兰斯就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困在自己的胸膛和墙壁之间。   另一只手扣上了裴劲的腰侧,修长的手指掐住那截细腰。   靳兰斯的手掌张开时几乎覆盖了裴劲整个腰侧,指尖隔着白色西装的薄薄面料陷进柔软的腰肉里。   裴劲比靳兰斯矮了大半个头,头顶堪堪到靳兰斯的锁骨,被这样困在墙壁和靳兰斯之间时整个人显得格外纤小。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他,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一丝意外和更多的玩味。   靳兰斯低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了一整晚的占有欲和某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今晚你对别人笑得那么甜,给我的奖励是不是也该翻倍了?”   裴劲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躲闪,反而放松了身体,后背轻轻靠在墙壁上。   他抬手,用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靳兰斯的薄唇,动作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亲昵。   “翻倍?你倒是会讨价还价。”他的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慵懒的挑逗。   靳兰斯的呼吸明显加重了,撑在裴劲耳侧的那只手收紧了几分,指节在墙面上按出了轻微的声响,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锁着裴劲的脸,瞳孔深处翻涌着克制到极限的渴望和某种近乎虔诚的隐忍,像是在等一个许可,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裴劲看着他这副明明想扑上来却又硬生生忍住的姿态,心里那点恶劣的玩心又被勾了起来。   他收回点在靳兰斯唇上的手指,改而勾住了靳兰斯的领带,修长的手指绕着藏蓝色的丝绸缓缓卷了一圈,指节在丝面上留下浅浅的压痕。   然后他用力往下一拉,靳兰斯被他拉得弯下了腰,两张脸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鼻尖几乎相碰,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上次在靶场,你亲我的时候不是挺强势的吗?怎么今天反而规矩了,还要等我主动?公爵大人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小了?”   靳兰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说过不让我逼你。我怕我一松手,你就又跑了。”   裴劲愣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心脏不争气地软了一角,他没有回话,而是选择直接仰起头吻住了靳兰斯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热烈,嘴唇撞上去的力道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冲动。   靳兰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裴劲会主动吻上来,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但随即他反应过来,撑在墙上的那只手从墙壁上移开,一把扣住了裴劲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穿过裴劲脑后的碎发,掌心贴着他的后颈,将他牢牢固定在这个吻里,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另一只手从裴劲的腰侧滑到后腰,手臂猛地收紧。   裴劲的身体被拉得贴上了靳兰斯的胸膛,白色西装的前襟和藏蓝色西装紧紧压在一起。   靳兰斯撬开了他的牙关,舌尖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探入那片温热的口腔,卷着他的舌头狠狠纠缠。   裴劲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靳兰斯的领带,把那片藏蓝色的丝绸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后背抵在墙壁上,身前是靳兰斯滚烫的胸膛,整个人被夹在两面墙之间无处可逃,只能仰着头承受这个近乎掠夺的吻。   靳兰斯松开扣在裴劲后脑勺上的手,那只手沿着裴劲的后背缓缓下滑。   裴劲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声音又软又哑,尾音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他的身体在靳兰斯的触碰下变得异常敏感,每一寸被指尖划过的皮肤都在发烫,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又一簇细小的火焰。   路西法之泪的后遗症在这一刻毫不留情地显现了出来。   只是一个深吻加上后背的触碰,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反应,连白色西裤包裹下的双腿都在微微发软。   靳兰斯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覆在裴劲后腰上的那只手僵了一瞬,他缓缓松开了裴劲被吻得红肿的嘴唇。   裴劲靠在墙上,嘴唇红肿,眼尾泛着艳丽的红,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瞳孔微微涣散,呼吸急促而紊乱。   白色西装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了一半,深蓝色的真丝内搭领口被揉得更开了,露出大片泛着粉色的锁骨和胸口,那层粉色一直蔓延到衬衫领口遮不住的地方。   靳兰斯低头看着他这副样子,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裴劲眼角那抹还没褪尽的红,指腹上薄薄的茧擦过那片滚烫的皮肤时,裴劲又轻轻颤了一下。   “你太敏感了,这才刚开始。”靳兰斯的语气里带着心疼,又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隐忍,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裴劲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嘴唇动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闭嘴。”   他声音又软又哑,毫无威慑力。   靳兰斯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退后半步靠在裴劲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指节在口袋里攥得死紧,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力按住自己不要再次扑上去。   休息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还有裴劲自己的心跳声在他耳膜里咚咚作响。   裴劲把后脑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冷静下来,可路西法之泪的后遗症根本不受他的意志控制。   他的身体依然处于高度敏感的状态,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渴求更多的触碰,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爬,痒到了骨头缝里却挠不到。   他咬着下唇,努力压抑住喉咙里差点溢出来的声音,眼尾那抹红不但没有褪,反而蔓延到了耳根。   靳兰斯靠在对面墙上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渴望和某种近乎自虐的克制。   “你要是再这样看着我,今晚的晚宴就别想回去了。”靳兰斯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裴劲睁开眼,水光潋滟的眸子斜斜地睨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既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邀请。   休息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第39章 浴室 紧接着   紧接着是两下礼貌的敲门声,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懊恼和无奈:“里面有人吗?我衣服被红酒泼了一身,想借用一下休息室换件衣服。”   裴劲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后背贴着墙壁,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白色西装的袖口。   他慌乱地抬眼看向靳兰斯。   靳兰斯还靠在对面墙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姿态看上去倒是规规矩矩。   但裴劲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嘴唇红肿, 眼尾泛红, 西装下摆从裤腰里扯出一半, 衬衫领口大敞。   任谁推门进来看到这副画面, 都会立刻明白这间休息室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声音里多了几分犹豫:“不好意思,我就换件衣服, 两分钟就好, 不会打扰太久的。”   裴劲张了张嘴正想回一句“稍等”,声音还没发出来,靳兰斯就动了。   他原本靠在对面墙上,姿态松散而克制,和裴劲之间隔着一整个休息室的宽度。   但听到敲门声的瞬间,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迈开长腿朝裴劲走去。   裴劲瞪大了眼睛,用口型无声地冲他吼了一句:“你过来干什么!外面有人!”   靳兰斯走到他面前, 高大的身形再次将他笼罩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裴劲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像是用气音在说话:   “有人敲门你就紧张成这样?我们又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裴劲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手掌撑在那片被藏蓝色西装包裹的结实胸膛上,触感硬邦邦的。   他歪着头避开靳兰斯凑过来的嘴唇,用气音回道:“你是不是对‘见不得人’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靳兰斯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捏住了裴劲的下巴,指腹不轻不重地扣在他的下颌骨上,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他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裴劲的嘴唇,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裴劲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门外站着一个等着换衣服的陌生宾客,而靳兰斯这个疯子,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先生?里面有人吗??”   裴劲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伸手去推靳兰斯,手掌撑在靳兰斯的肩窝上使劲往外推。   但靳兰斯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箍在裴劲后腰上的手臂,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吻得更深了几分。   裴劲被他吻得腿都软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手臂上,偏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种沉默让门外的宾客产生了误解,对方大概以为里面没人,或者里面的人默许了。   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发出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裴劲瞳孔猛地收缩,用尽全身力气在靳兰斯的嘴唇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停下来。   靳兰斯终于松开了他的嘴唇,但箍在裴劲腰间的手臂没有放开,反而将人往旁边带了一步。   他伸手按住了门板,手臂撑在门框上,将门牢牢顶住,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然后他用一种平稳的声线对外面说了一句:“有人,不方便。”   门外的宾客愣了一下,似乎从这个简短的回答里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脚步声匆匆远去。   裴劲靠在墙上,胸腔剧烈起伏,嘴唇上还沾着靳兰斯被咬破后渗出的一丝血迹。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瞪着靳兰斯,眼里盛满了羞恼和后怕。   “你是不是有病?外面有人敲门你没听见?万一他推门进来了怎么办?”   靳兰斯被他咬了也不恼,拇指随意地擦过自己下唇上的血痕,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餍足后的愉悦。   “你越是怕被发现,我越是想让他们知道——你裴劲现在在谁的怀里。”他的声音低哑而危险。   裴劲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度,他抬起眼瞪着靳兰斯,警告道:“你下次再这样,以后就别想要奖励了。”   靳兰斯听到“奖励”两个字,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退后两步靠在墙上不再作声。   裴劲见他这样的做派,气得又想咬他,但考虑到自己已经咬过一次了,再咬显得他像个恼羞成怒的小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靳兰斯,转身走到休息室角落的穿衣镜前整理自己被揉得不成样子的西装。   领口敞得太开了,他不得不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扣上,勉强遮住了锁骨上那片可疑的红痕。   西装下摆重新扎进裤腰里,手指捋了捋被靳兰斯揉乱的头发,对着镜子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觉得能见人。   靳兰斯靠在墙上看着裴劲对着镜子手忙脚乱整理仪容的样子,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裴劲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凶又软,带着被欺负狠了之后的委屈和不服气。   “笑什么笑,都怪你。”   靳兰斯从墙上直起身,走到他身后,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嗯,都怪我。”   裴劲的心跳漏了一拍,从镜子里看着身后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他迅速收回目光,转身朝休息室门口走去,路过靳兰斯身边时刻意绕开了一段距离。   “我先出去,你等五分钟再出来。别跟着我。”   靳兰斯果然没有跟出来,倒不是他忽然学会了听话,而是裴劲出门后直接朝薄司晏的方向走了过去。   薄司晏正被几个政界人士围着聊天,看到裴劲朝他走来,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一亮。   裴劲在他身边坐下,端起果汁抿了一口,侧过头对薄司晏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   “薄先生,刚才聊到哪了?人工智能赛道的事我还没听完呢。”   薄司晏的目光在裴劲微微红肿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声音温润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晚宴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落下帷幕,薄司晏作为东道主做了简短的致辞,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薄司晏在致辞结束后操控轮椅滑到裴劲身边,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在他微肿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裴同学,今晚的甜点还没尝吧?主厨特意做了一道新的抹茶慕斯,我记得你上次在法餐厅很喜欢抹茶口味。”   裴劲还没来得及回答,靳兰斯已经端着威士忌杯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形往裴劲身边一站,两个人的体型差在对比之下格外明显。   “薄先生对甜点的品味确实不错,不过裴劲刚吃过柠檬挞,再吃抹茶慕斯可能会腻,不如改天。”   薄司晏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端着红酒杯的手指在杯脚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靳兰斯。   “靳先生对裴同学的饮食似乎比我更了解,看来这段时间确实没少花心思。不过偶尔放纵一下也无妨,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一个温润如水一个冷戾似刀,客客气气的对话里满是暗流涌动的较劲。   裴劲站在两人中间,端着果汁杯左看看右看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话剧。   等到晚宴彻底散场,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裴劲和薄司晏道了别,又和靳兰斯约好了周三靶场见的时间,然后坐进了防弹迈巴赫的后排。   车子无声地驶离薄家老宅,沿着两侧种满了银杏树的私人道路开出去,拐上通往北岳别墅区的主路。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裴劲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给陆斯年回了条“明天把最新的Demo发给我看看”。   车子开了不到十五分钟,忽然发出一阵异常的引擎声响,紧接着车身抖了一下,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楚河从副驾驶转过头,眉头微皱,声音沉稳但带着几分歉意。   “裴先生,车子的动力系统出了点问题,需要靠边停车检查一下。我已经通知秦筝开备用车过来,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裴劲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夜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翻了一遍通讯录,秦筝从别墅开备用车过来确实需要半小时,这个路段不太好打车,等就等吧。   可他刚站了不到两分钟,天上忽然毫无预兆地落下了雨点,初秋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转眼间细密的雨丝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楚河迅速从后备箱拿出雨伞撑在裴劲头顶,但雨势太大了,伞面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水珠顺着伞骨边缘灌下来。   裴劲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为“债主”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靳兰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意外和压抑的关切。   “裴劲?你不是刚走吗,怎么了?”   “我的车在半路抛锚了,秦筝开备用车过来还要半小时。你现在到哪了?如果还没走远的话……”裴劲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几分模糊。   “发定位。”靳兰斯说完就挂了电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不到二十分钟,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穿透雨幕,布加迪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在裴劲面前缓缓停下。   车门被推开,靳兰斯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大步走下来,深蓝色西装外套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他几步走到裴劲面前,将伞完全倾斜到裴劲头顶,自己的半个身子暴露在瓢泼大雨中,金发瞬间被雨水浇得贴在额头上。   “上车。”他只说了两个字,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裴劲的肩膀,将人牢牢地护在伞下。   从路边到车门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裴劲被他揽着走,身上没有沾到半分雨滴,而靳兰斯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深蓝色西装外套变成了近乎黑色,雨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金发贴在棱角分明的脸颊两侧,水珠从发梢不断滴落。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靳兰斯把湿透的风衣脱下来扔在后座上。   他对楚河说了句“你们等备用车,裴先生我先送回去”,语气带着点命令,不容任何质疑。   楚河看了裴劲一眼,裴劲微微点了点头,楚河才转身回了抛锚的迈巴赫旁边。   布加迪在雨中平稳地行驶,靳兰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手拨了拨贴在额头上的湿发。   他里面的黑衬衫也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裴劲坐在副驾驶上毫发无伤,白色西装干干爽爽,连头发丝都没湿一根,他侧头看着靳兰斯狼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掉头赶来了,这么大的雨,靳兰斯把整把伞都撑在他头顶,自己淋成了落汤鸡,却从头到尾没有抱怨一个字。   到了别墅,靳兰斯把车停在车库里,顺手脱了外套,和裴劲一起从车库的内门进了客厅。   他站在玄关处没有往里面走,脚下的地砖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摊水。   “你到家了,我先回去。记得把头发擦干再睡,别感冒。”靳兰斯说完转身就要去拉门把手,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裴劲看着靳兰斯那头还在滴水的金发和紧贴在身上的黑衬衫,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你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这么大的雨开车回去也不安全,今晚就住这儿。”   靳兰斯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某种不加掩饰的灼热。   他站在玄关的暖黄色灯光下,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危险。   裴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又开始发烫,他别过头去指了指楼梯的方向,语气故意放得很随意。   “客房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里面有独立浴室,浴袍和毛巾都是新的。我只是不想你感冒,毕竟你是因为我才淋的雨。”   靳兰斯迈开长腿朝他走来,步伐沉稳而笃定,每一步都踩在裴劲的心跳节奏上。   他走到裴劲面前停住,低头看着这只嘴上说得云淡风轻、耳朵却已经红透了的小豹子。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从裴劲膝弯处穿过,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裴劲猝不及防地失去重心,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靳兰斯的脖子,手指攥紧了他后领湿透的衬衫布料。   “你干什么!我是让你洗澡,不是让你抱我!靳兰斯你放我下来!”   靳兰斯低头看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渴望和某种终于不用再克制的灼热。   “一个人洗多没意思。反正刚才在休息室里还没做完的事,现在可以继续了。”   他抱着裴劲径直朝楼梯走去,步伐又快又稳,湿透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劲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但靳兰斯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锁着他的后背和膝弯,他的挣扎完全无效。   他那点力气对于靳兰斯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反而把他自己蹭得气喘吁吁,只能红着耳朵认命地靠在靳兰斯的肩窝里。   进了主卧浴室,靳兰斯把裴劲放在洗手台旁边的石台上,石台微凉的触感透过西裤传到皮肤上。   裴劲坐在石台上,双脚悬空,视线刚好和靳兰斯平齐。   靳兰斯抬手打开花洒,温热的水雾很快充满了整个浴室,他低头看着坐在石台上的裴劲,伸手解开了裴劲白色西装的扣子,动作轻柔。   裴劲没有推开他,只是垂下眼睫,双手撑在石台边缘,指尖微微蜷缩。   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弥漫,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打湿了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服。   白色西装被靳兰斯解开扔进脏衣篓后,只见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在裴劲身上,勾勒出那截细得过分的腰身。   靳兰斯的目光落在他腰侧,伸手扣住了那片湿滑的皮肤。   裴劲的身体本来就格外敏感,被靳兰斯的手指一碰,整个腰肢都软了下来。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身前是靳兰斯滚烫的胸膛,冷与热的双重刺激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靳兰斯低下头吻住了他,这个吻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渴望。   裴劲被吻得头脑发昏,手指攥紧了靳兰斯湿透的衬衫前襟。   靳兰斯一把托起他的臀将他从石台上抱了起来,裴劲的后背抵在瓷砖墙面上,双腿本能地夹住了靳兰斯的腰侧。   靳兰斯的身形几乎将裴劲整个人笼罩在怀里,他一只手托着裴劲的臀,另一只手护在裴劲的后脑勺上。   裴劲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显得格外纤小,头顶堪堪到靳兰斯的眉骨,双腿缠在他腰侧时像个挂在树上的考拉。   水汽氤氲中,理智的弦在肌肤相贴的温度里彻底崩断,气氛变得暧昧而旖旎。   裴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出浴室的,只知道后背陷进柔软床垫时,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靳兰斯覆上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又被靳兰斯一根一根掰开,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两侧。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裴劲的手,一大一小两只手扣在一起,对比鲜明得让人脸红。   这一夜漫长而滚烫,裴劲在昏睡过去之前只记得靳兰斯在他耳边反复呢喃的那句话,声音沙哑而虔诚。   “我的小豹子,你终于是我的了。”   一夜放纵的结果是,第二天早上裴劲醒来时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深灰色的被子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映在靳兰斯那线条流畅的肩背肌肉上。   裴劲发现自己正被靳兰斯从背后紧紧搂在怀里,金发男人的手臂箍在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他动了动试图挣脱,但刚动了一下腰间就传来一阵酸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靳兰斯瞬间醒来,手臂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几分,将裴劲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他的下巴抵在裴劲的发顶上,嘴唇贴着裴劲的耳廓,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哑和餍足。   “早,我的小豹子。”   裴劲听到这个称呼,昨晚那些破碎的画面瞬间涌进脑海,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靳兰斯的胸口,额头抵着那片结实的胸肌,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说话!昨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说了只是洗澡。”   靳兰斯低笑了一声,他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穿过裴劲脑后的碎发,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到了骨子里。   裴劲被他顺毛的动作弄得鼻子一酸,那种被珍视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涌上来,酸涩而温暖。   他忽然觉得这种在清晨醒来时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被人用全部体温包裹着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裴劲闷声说,声音还埋在靳兰斯的胸口。   靳兰斯没有反驳,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在裴劲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他知道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这只小豹子嘴上说得再硬气,身体却比谁都要诚实。 第40章 戒指   裴劲在他怀里又拱了拱, 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竟然又睡了过去。   靳兰斯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裴劲的发顶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嘴唇贴着那些细软的黑发, 重新将人揽紧了几分。   裴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手指攥住了靳兰斯横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靳兰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起某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而薄司晏很快便察觉到了裴劲与靳兰斯之间关系的实质性变化, 他从来不会错过任何关于裴劲的细节。   清晨他从陈君泽手里接过一份例行汇报, 上面只写了一行简短的备注:昨夜靳兰斯留宿北岳别墅区, 今晨未离开。   薄司晏坐在薄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   他没有打电话质问, 甚至没有给裴劲发任何一条消息。   因为他知道自己本来就没名分, 但薄司晏从来不是会拱手相让的人。   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来得很快,靳兰斯因为恒域集团的紧急事务必须回英国一趟,至少三天才能回来。   靳兰斯走之前给裴劲打了整整四十分钟的电话,反复叮嘱他按时吃饭、别喝太多冰美式、周三的射箭课等他回来再补。   裴劲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靳兰斯之前送来的零食, 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莫名觉得客厅有点空, 但随即用力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那头大型犬缠久了产生了错觉。   靳兰斯前脚刚走, 薄司晏的电话后脚就来了。   “裴同学,最近身体怎么样?路西法之泪的残留问题虽然稳定了,但还是需要定期复查。”   薄司晏的声音温润如常,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微不至的关切, 听不出任何其他意图。   “我名下的仁安医疗中心最近进了一台最新的神经检测设备,比季寒洲那套更精准,想邀请你来做个全面检查。”   裴劲握着手机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薄司晏的消息有多灵通,靳兰斯刚飞走他就打电话来,这绝不是巧合。   加上季寒洲虽然说路西法之泪对他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得做个复查。   裴劲爽快地答应了,他也想看看薄司晏这次想做什么。   仁安医疗中心坐落在城西一片幽静的银杏林里,占地面积极大,从外面看更像是一座私家庄园。   裴劲被护士领进神经检测室时,薄司晏和私人医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薄司晏手里拿着一份空白的检测报告表,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银色钢笔。   “裴同学,请坐。今天的检查项目不多,主要是神经反射测试和血液指标复查,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裴劲坐在检查椅上,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那片白皙的皮肤。   薄司晏亲自给他抽血,当微凉的消毒棉签擦过他的皮肤时,他的指尖轻轻触到了裴劲手臂内侧最敏感的那片区域。   裴劲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薄司晏察觉到了他的反应,目光微微一暗,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平稳而专业,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他熟练地进针、抽血、按压止血,动作一气呵成,只是在拔出针头后用消毒棉签按压止血的时间比正常需要的时间长了许多。   裴劲垂下眼睫看着薄司晏那只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骨节分明而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只手曾经在酒店那张凌乱的大床上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枕头上,箍了他一整夜,留下的红痕好几天才消干净。   裴劲的耳根不自觉地烫了起来,他赶紧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沙哑。   “抽完了吗?抽完了我就把袖子放下来了,检查室冷气开得太足了,有点凉。”   薄司晏终于松开了按压止血的手指,将染血的棉签扔进医疗废物桶,动作从容而优雅。   一旁的私人医生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示意裴劲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需要听一下心率和呼吸音。   裴劲抬手解扣子时锁骨下方一片新留下的、颜色还很新鲜的吻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检查室冷白的灯光下。   那个吻痕是靳兰斯昨晚留下的,边缘微微泛紫,中心是深红色,印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薄司晏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了一瞬,眼里升起某种被压抑到极限的冷意和占有欲。   但他唇角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温润如水的表情,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仔细观察一处普通的皮下淤血。   “裴同学最近玩得很疯。”薄司晏的声音温润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而一旁的私人医生已经放下听诊器,在报告单上记录着什么。   薄司晏则是重新拿起一支新的消毒棉签,用棉签顶端轻轻按压那个吻痕边缘的皮肤。   棉签的触感冰凉,裴劲被他按得轻轻抖了一下。   薄司晏温和地笑着说道:   “这里好像有点淤青,颜色还很新鲜,应该是最近二十四小时内形成的。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吗?检查室里有活血化瘀的药膏。”   裴劲被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弄得莫名心虚,明明他和薄司晏之间没有任何确定的关系,也没有承诺过任何东西。   但面对薄司晏这样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捉奸在床。   他伸手推开薄司晏拿着棉签的那只手,动作带着几分慌张和恼羞成怒,把衬衫扣子重新扣好,遮住了那片吻痕。   “不用,就是蚊子咬的,过两天自己就消了。家里的蚊子比较大只,咬人比较狠,没什么大不了的。”   薄司晏放下棉签,摘下金边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等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时,眼底那丝翻涌的冷意已经完全被压了下去,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和温和。   “既然是蚊子咬的,那我就不多问了。”   而一旁的私人医生在检测仪的操控台旁边,假装没看到自己的雇主和爱人的调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他说:   “血液指标已经出来了,一切正常,路西法之泪的残留浓度维持在安全范围内,裴先生不用太担心。”   裴劲松了口气,从检查椅上站起来,正准备开口告辞,薄司晏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当面说,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有权利当面表达一次。”   裴劲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薄司晏,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好奇。   薄司晏操控轮椅缓缓滑到裴劲面前,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不再掩饰,翻涌着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认真。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低调,戒面是一枚椭圆形的银质徽章,上面刻着薄氏家族四百年来传承的族徽,一棵盘根错节的银杏树。   “这枚戒指是我们薄氏家族每一任家主的妻子佩戴的,在我接手薄家的第一天就从家族的传承里取了出来,一直放在身边。”   薄司晏此时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过裴劲的手。   “裴劲,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做任何选择,也知道你心里装着不止我一个人。”   “我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但我想请你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权利,一个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的权利,可以吗?”   裴劲低头看着那枚被薄司晏托在掌心的戒指,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乱了一拍,不是因为那枚戒指有多贵重,而是因为薄司晏说这话时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掌控和算计,只有一片坦诚到近乎脆弱的认真。   这个掌控欲强到骨子里的男人,此刻正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把一颗心捧到裴劲面前,不逼他做任何承诺,只求一个机会。   裴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调侃的话把气氛拉回安全区,却发现自己面对薄司晏这样的姿态,一个戏谑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没有戴上那枚戒指,而是握住了薄司晏托着戒指的那只手。   “戒指我先不收,这个承诺太重了。但你给我的投资方案我会认真看,你说过的,我们之间可以从合作伙伴开始。”   薄司晏低头看着裴劲握住自己手背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覆在他的皮肤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反手握住裴劲的手,力道坚定而不容拒绝,像是在立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好,从合作伙伴开始。但戒指我会一直留着,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收下,它随时都是你的。”   裴劲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抽回手,别过头去,耳根不争气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他说完转身朝检查室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薄司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然是那副温润如水的调子:   “裴同学,不管你在谁的身边,薄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第41章 争宠 裴劲的   裴劲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赶走一只黏人的猫。   但他走出检查室时耳根还是红的, 那抹粉色从耳垂蔓延到脖颈, 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目送他离开, 修长的手指将戒指收回丝绒盒子,动作不疾不徐,唇角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润笑意。   这只笨蛋狐狸没有直接说“不要”, 而是“戒指我先不收”。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足够让薄司晏继续耐心地等下去,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靳兰斯从英国回来的那天, 裴劲正窝在沙发上看陆斯年发来的最新版游戏Demo。   引擎的咆哮声在别墅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门铃响了。   裴劲刚打开门就被一股大力揽进了怀里,靳兰斯低头把脸埋进裴劲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三天太长了。”靳兰斯的声音闷在裴劲的肩窝里, 带着沙哑和某种不加掩饰的委屈。   裴劲被他箍得差点喘不上气,手掌撑在靳兰斯的胸口推了推,没推动,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靳兰斯从裴劲的颈窝里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目光在他略显宽松的家居服上停了一瞬。   “瘦了。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又只喝冰美式不吃饭?”   裴劲翻了个白眼, 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朝客厅走去, 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踝上还残留着一小片没褪干净的淡粉色痕迹。   “你才走了三天,我能瘦到哪去?倒是你,恒域的事处理完了?”   靳兰斯换了拖鞋跟在他身后, 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沙发空位上坐下,手臂搭在裴劲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处理完了。周三的射箭课明天补上,我让人把定制箭矢提前送过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裴劲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这三天大概没怎么睡觉。   裴劲没有拆穿他,只是把自己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暂停着星核工作室的新版游戏画面。   “你看看这个,陆斯年他们新做的粒子特效,比上一版流畅了不少。”   靳兰斯接过平板却没有看屏幕,而是把平板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正对着裴劲。   “我走的这三天,有没有人去烦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劲端起茶几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而坦荡:“薄司晏请我去做了个复查,就在仁安医疗中心,他说路西法之泪的残留浓度还在安全范围内。”   靳兰斯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沉默了几秒后吐出三个字。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抽了血,做了神经反射测试,聊了几句投资的事,我就回来了。”裴劲放下咖啡杯。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坦荡得没有任何闪躲,但靳兰斯注意到他说“聊了几句投资的事”时,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靳兰斯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裴劲手里那杯冰美式拿走了,修长的手指将杯子推到茶几最远处。   “下午喝冰的胃会不舒服。我给你带了红茶,等会儿让秦筝帮你泡一壶。”   裴劲看着自己被夺走的咖啡杯,张了张嘴想抗议,但对上靳兰斯那双认真到近乎偏执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歪着头打量了靳兰斯几秒,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不得笑死你?”   靳兰斯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窘迫,但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被你气的。你要是能让我省点心,我也不用天天唠叨这些。”   裴劲笑出了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靳兰斯面前,弯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   “行了,管家公,明天射箭课我准时到,你今天先回去倒时差,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靳兰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然后一把抓住裴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   他将那只手拉到自己唇边,低头在裴劲的指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明天见。晚上记得吃饭,我会让秦筝盯着你的。”他说完松开手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朝门口走去。   裴劲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亲过的指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第二天下午,凌峰射击场,裴劲射完最后一支箭,把复合弓放在长椅上,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随口对靳兰斯提了一句:“射完箭我顺路去季寒洲那儿一趟,他帮我分析了陆斯年的AI引擎,说有几个优化方案要当面讨论。”   靳兰斯正在整理箭筒的动作停住了,修长的手指悬在一支箭矢上方,顿了两秒才缓缓放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裴劲,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不加掩饰的警惕和不情愿,眉头微微皱起。   “季寒洲?他的实验室不是有电话吗?有什么方案不能发邮件说,非要你亲自跑一趟?”   裴劲拧上矿泉水瓶盖,把水瓶放回长椅上,语气平静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那个AI引擎用的是他开发的底层架构,细节上的东西邮件说不清楚。而且这是我投的项目,我得亲自了解技术细节。”   靳兰斯放下手里的箭筒,迈开长腿走到裴劲面前,高大的身形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陪你去。他的实验室在地下,万一你的身体有什么状况,我在旁边也好照应。”   裴劲抬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伸手推了推靳兰斯的胸口,手掌撑在那片被射击服包裹的胸膛上。   “你是去照应我,还是去盯梢?靳兰斯,上次在影厅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不会再派人盯着我,不会再围堵我。”   靳兰斯的下颌线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不是要盯梢,我只是不喜欢你单独去见他。他对你有想法,你知道的。”   裴劲收回推在靳兰斯胸口的手,双手抱胸,眼睛直直地看着靳兰斯。   “季寒洲对我有想法,难道你就没有?薄司晏就没有?你们三个谁没想法?但我有我的工作,有我的社交圈,我不能因为你们每个人吃醋就什么都不做。”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但语气里的认真没有丝毫减弱。   “靳兰斯,你别太过分。我们是朋友,我有自己的社交自由。”   靳兰斯看着裴劲那双认真的眼睛,胸腔里翻涌的醋意和占有欲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   他花了那么久才让这只小豹子愿意主动靠近他,愿意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愿意在深夜抛锚时第一个想到给他打电话。   他不能因为一时吃醋就把这一切都毁了,季寒洲可以装可怜博同情,但他靳兰斯不能再来硬的。   靳兰斯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往后退了半步,将两人之间逼仄的距离重新拉开。   “好,我不去。到了给我发消息,讨论完了也要告诉我一声。”   裴劲看着靳兰斯那双冰蓝色眸子里还在翻涌的醋意,和他努力克制的表情,心里那股刚升起来的火气慢慢消了下去。   这头狼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改变,哪怕对他来说每一分克制都像是用刀在心上刻字,他还是在做。   裴劲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欠了这三个男人的债,这辈子才被他们吃得死死的。   他把复合弓放进专用的收纳箱里,拉上拉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走到靳兰斯面前,扯着领子把他拉下来一点,又踮起脚尖,快速地在靳兰斯唇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乖乖的,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季寒洲的实验室附近有家甜品店的千层蛋糕做得特别好,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层冷意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顺了毛后的餍足和柔和。   他低头看着裴劲,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伸手替裴劲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   “我不要千层蛋糕。晚上去我家吃饭,我给你煎牛排,你上次说喜欢黑松露酱汁,我又让人从法国带了一批回来。”   裴劲翻了个白眼,转身朝俱乐部门口走去,背对着靳兰斯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行,晚上见。”   楚河已经发动了迈巴赫等在俱乐部门口,裴劲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时透过车窗看到靳兰斯还站在原地。   他高大的身形立在午后阳光洒落的靶场边缘,目送着迈巴赫驶出俱乐部大门,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   裴劲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某个角落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另一头,季寒洲在实验室门口等着裴劲,白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肩头,他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看到裴劲走来时,季寒洲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被他惯常的轻狂笑容盖住了。   “公爵大人舍得放人了?我还以为他会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带过来。”   裴劲没理他的调侃,径直走向操作台,把陆斯年发来的AI引擎代码投屏到全息屏幕上。   “别废话了,说正事。陆斯年说你的底层架构在处理大规模粒子碰撞时帧率会掉,是不是你的代码有bug?”   季寒洲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几组性能分析图表。   两个人就技术问题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季寒洲在专业领域的专注力确实惊人,每一个优化建议都切中要害。   等最后一个性能瓶颈被解决后,裴劲伸了个懒腰,骨骼咔咔响了两声,正准备告辞时季寒洲忽然开了口。   他靠在全息操作台边缘,修长的手指拨弄着一支没有墨水的钢笔,语气随意却藏着一丝刻意。   “你最近好像都没怎么休息好,黑眼圈都快赶上我的了。是不是靳兰斯天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不让你睡觉?”   裴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了一声。   “少胡说八道。我最近在盯陆斯年的项目进度,他那个Demo下周要拿给发行商做演示,我作为投资人当然得把关。”   季寒洲放下钢笔,走到裴劲面前,浅粉色的眸子透过白色碎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关切。   “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我上次做实验做到凌晨三点,一整天没吃东西,胃疼了好几天,后来还是你提醒我吃药的。”   裴劲看着他眼里若有若无的脆弱和依赖,忽然想起那次在湖边季寒洲靠在他肩膀上说的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季寒洲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兄长的关怀。   “行了,别贫了。我先走了,晚上约了靳兰斯吃饭。你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又一天只喝咖啡。”   季寒洲没有拦他,只是在裴劲转身走向电梯时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真羡慕他。什么时候你也能主动约我吃一次饭?”   裴劲的脚步在电梯门前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电梯门在他面前无声地滑开,他迈步走了进去。   他不回头是因为他怕自己心软,而心软不是他现在能承受的情绪。   他已经在靳兰斯身上失守过一次,不能再在季寒洲这里失守第二次。   那天晚上裴劲在靳兰斯家里吃了煎牛排配黑松露酱汁,又被他按在沙发上亲了好久才被放回家。   接下来几天,季寒洲开始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裴劲的生活里刷存在感。   他不像靳兰斯那样直接上门围堵,也不像薄司晏那样用滴水不漏的手段把每一次接触都包装成公事。   季寒洲的方式更隐晦,更聪明,也更让裴劲无法拒绝,他会在深夜发一张实验室冷清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全息屏幕前,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旁边的咖啡杯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配文只有四个字:“又失眠了。”   裴劲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想到那天在观测室里那双脆弱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捞回来,回了一条:“你是不是又喝咖啡了?失眠就少喝咖啡,喝点热牛奶。”   季寒洲秒回:“冰箱里没有牛奶。实验室的冰箱只放了试剂和样本,没有能喝的东西。”   裴劲对着这条消息翻了个白眼,但他还是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   “明天我让人给你一箱牛奶送过去,你放冰箱里。再让我发现你半夜喝咖啡,我就不理你了。”   季寒洲发了一个“遵命”的表情包,配文是:“谢谢我的小漂亮,牛奶到了我给你拍照片。”   裴劲看着“小漂亮”三个字,耳根微微发烫,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准备睡觉。   但闭上眼睛后脑子里全是季寒洲一个人坐在空旷实验室里的画面,孤独又可怜。   第二天,季寒洲果然在收到牛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一盒牛奶放在实验室的操作台上。   配文是:“牛奶已收到,今天没有喝咖啡。PS:你的AI引擎优化方案我做完了,下次来实验室给你看。”   裴劲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一声,回了一个“知道了”就放下了手机。   但之后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季寒洲的作息,看到季寒洲在深夜发实验数据的朋友圈时会在底下评论一句“赶紧睡觉”。   季寒洲秒回评论时称呼永远是“我的小漂亮”,每次都不忘配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又过了几天,季寒洲发了一张自己正在吃饭的照片——一份外卖沙拉配一杯热牛奶。   配文是:“听小漂亮的话,按时吃饭。虽然这沙拉味道怪怪的,但牛奶是甜的。”   裴劲看到这条朋友圈时正在靳兰斯家里吃晚饭,他端着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靳兰斯端着煎锅从开放式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裴劲盯着手机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谁的消息?”   裴劲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夹了一筷子牛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没什么,陆斯年发来的Demo更新”。   靳兰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明显写着不相信。   而更绝的是季寒洲把那张吃饭的照片设置成了朋友圈背景,照片里沙拉旁边是一杯牛奶,牛奶盒上贴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四个字:“按时吃饭。”   那个字迹清秀有力,和裴劲签投资合同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这张背景图被靳兰斯和薄司晏看到了。 第42章 碰瓷 靳   靳兰斯看到那张便签时, 正坐在裴劲别墅的沙发上,等他从楼上换衣服下来。   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 然后停在了季寒洲更新的背景图上。   那个字迹他不会认错, 靳兰斯盯着那张背景图看了整整五秒, 他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截图发给裴劲质问,手指都已经点开了聊天界面,打出了“你什么时候给他写的便签”几个字。   但就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 他停住了, 脑海里闪过影厅里裴劲把爆米花摔在地上时那双盛满怒意的眼睛。   靳兰斯深吸一口气, 把那行质问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然后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裴劲换了件浅灰色的休闲卫衣从楼上下来时, 看到靳兰斯正端着茶杯喝水,表情看似平静。   但那只茶杯是空的。   靳兰斯举着空杯子喝了整整三秒才意识到里面没有水,放下杯子时耳根微微泛红。   裴劲挑了挑眉,走到沙发旁弯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想什么呢?空杯子都能喝半天, 魂丢了?”   靳兰斯回过神来, 放下空杯子,伸手拉住裴劲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坐下。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裴劲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那个姿态一如既往地霸道,但语气却异常克制。   “没什么,在想晚上除了牛排还要不要加点别的菜。甜品除了千层蛋糕,你还想吃什么?”   裴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这只大型犬今天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但也没追问。   薄司晏是在第二天早上的例行汇报中得知这件事的。   陈君泽站在薄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紫檀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季氏生物科技近期动态的简报。   他在汇报完季寒洲实验室的最新专利进展后,顺带提了一句:“季博士近期社交动态活跃,朋友圈背景更换频率较高,最近一张背景图中有一张手写便签。”   薄司晏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轮椅上翻阅一份并购方案,闻言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如水,声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什么内容的便签?”   陈君泽微微低头:“‘按时吃饭’,笔迹经比对与裴先生签投资合同时的字迹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薄司晏放下手里的并购方案,手指敲了敲桌子:   “年轻人爱发朋友圈,正常。季寒洲才十八岁,有点表现欲是可以理解的。”   两人各自按兵不动,但都在暗中观察裴劲接下来的动向。   裴劲对此毫不知情,他正被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吵得头疼。   神豪系统难得主动上线了,那吊儿郎当的电子音在裴劲脑子里炸开时,他正窝在别墅沙发上翻看陆斯年发来的Demo测试报告。   【哎哟我的宿主大人!好久不见想不想本大爷?本大爷睡了一觉起来一看,好家伙,你最近光顾着谈恋爱了吧?】   裴劲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手里的平板差点滑到地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不是说要睡十天半个月吗?怎么现在就醒了?而且我什么时候光谈恋爱了,我明明在正经工作。”   系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每一个字都透着对裴劲“不务正业”的痛心疾首。   【工作?你管跟三个男人轮流约会叫工作?本大爷辛辛苦苦打了几十年的工攒下的基业,你不能让它闲着啊!】   【放在账户里是会贬值的,产业是需要扩张的,你身为神豪系统的宿主,本职工作是什么?是花钱!是败家!是让本大爷看到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花出去!】   裴劲把平板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的钱不都在账户里放着吗?又没少一分,你急什么?之前返现的七个多亿我到现在还没花完呢。”   系统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尖叫,那声音在裴劲脑子里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七个亿你就满足了?!龙傲天的格局呢?!你看看你名下才几栋楼?几辆车?几个产业?】   【本大爷上一个宿主在你这个阶段已经拥有三座私人岛屿、五个跨国集团、外加一整个南极科考站的冠名权了!】   裴劲挑了挑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激起的好胜心。   “南极科考站?你上一个宿主是多无聊才去冠名那种地方?行了,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系统立刻换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语气,叮叮当当地弹出一个半透明的任务面板。   【这才对嘛!新任务已发布:三天内完成一笔不低于一亿元的单笔消费,目标可自选,方式不限。】   【任务成功奖励:二十倍返现特权一次,外加随机掉落顶级产业。】   【任务失败惩罚:收回之前奖励的CBD写字楼。友情提醒,那栋写字楼的年租金收入是一亿两千万,没了它你的被动收入会少一大截。】   裴劲吹了声口哨,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散而笃定。   “一亿嘛,小意思。三天之内花不完算我输。”   系统满意地哼了一声,丢下一句“那本大爷继续睡觉去了,完不成任务别叫醒我”就没了动静。   裴劲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下巴,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花。   靳兰斯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红茶从厨房走出来时,看到裴劲正皱着眉头发呆,以为他在想季寒洲的事。   他把其中一杯茶放在裴劲面前的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裴劲回过神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温度刚好。   “靳兰斯,你说一亿能买什么样的产业?我想再买点不动产,最好是能增值的那种。”   靳兰斯在他旁边坐下,手臂依然搭在裴劲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闻言挑了挑眉。   “一亿的话,京城核心地段的中型写字楼或者高端商业体都够。你想买来做什么?”   “投资呗,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买点能赚钱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靳兰斯忍不住笑了一声。   “明天我让助理整理一份京城目前在售的优质商业地产名单给你,你看中哪个我帮你谈价格。”   裴劲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平板上翻出一份资料递给靳兰斯。   “对了,陆斯年的Demo下周要拿给发行商做演示,你要不要来看看?我觉得这款游戏上市之后应该挺能打的。”   靳兰斯接过平板翻了翻,看着屏幕上那个融合了东方水墨和赛博朋克风格的游戏画面。   画面里一个白衣剑客站在霓虹灯闪烁的雨夜街道上,视觉效果极为惊艳。   “可以,我下周三下午空出来。不过看完Demo你得陪我去试新的箭靶。”   裴劲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拒绝。   第二天,裴劲去星核工作室看Demo最终版,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时却没有听到预想中键盘敲击的热闹声响。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有些异常,三个核心成员蔫头耷脑地坐在工位上,只有陆斯年一个人铁青着脸坐在角落那台电脑前。   他盯着屏幕上一封打开的邮件,手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咖啡。   裴劲走到陆斯年身后,修长的手指撑着椅背,弯下腰看向屏幕,声音里带着几分狐疑。   “怎么了?Demo不是快收尾了吗,怎么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陆斯年抬起头,他把屏幕转向裴劲,声音沙哑:   “前几天行业展会我带了Demo去参展,天启互娱看中了这款游戏的潜力,想低价收购,被我拒绝了。然后今天早上,这个就来了。”   裴劲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封天启互娱法务部发来的律师函上,内容大概是声称星核游戏的AI引擎侵犯了天启互娱今年刚申请的一项图像渲染专利。   裴劲快速翻完了整封律师函,又打开对方提供的那份专利文件对照着看了一遍。   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这是碰瓷。”   陆斯年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绝望。   “我知道是碰瓷,但打官司至少要耗半年。我们的游戏等不起半年,发行商的排期都是提前签好的。”   “他们就是想拖死我,逼我放弃维权然后低价卖给他们。”   裴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年?用不了那么久。他们有法务部,难道我们没有靠山?你忘了AI引擎的底层架构是谁写的?”   陆斯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季博士!他的底层架构是三年前就完成的了,远早于天启互娱的专利申请。如果有他出面提供技术鉴定,天启的碰瓷根本站不住脚!”   裴劲从兜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季博士”三个字。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季寒洲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小漂亮?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裴劲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而是直接把天启互娱碰瓷的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语速很快,但在提到陆斯年时语气明显多了几分维护。   季寒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认真了起来:“不用请第三方鉴定。我可以直接出一份技术白皮书,把我三年前的底层架构设计文档、实验数据和专利申请记录全部公开。”   “并且天启互娱的专利是在我的技术基础上申请的,他告你们是碰瓷,而我还真有资本可以告他。”   裴劲松了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   “太感谢了,这份白皮书什么时候能——”   他话还没说完,季寒洲就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几分刻意的慵懒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过这份白皮书要花我不少时间,至少得把三年前的设计文档从头到尾整理一遍,还要做对比分析。小漂亮打算怎么谢我?” 第43章 私人飞机 “你说   “你说吧, 想要什么?请你吃饭?”   季寒洲又笑了一声,“后天我要去瑞士参加一场国际生物科技峰会,为期三天。”   “一个人去太无聊了, 我要你陪我去, 就当是谢礼。”   裴劲挑了挑眉, 靠在陆斯年的办公桌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天?季博士,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你知道我最近有多忙吗?”   季寒洲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失落:   “那算了。白皮书我照样帮你做, 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习惯了。”   裴劲有些心软了:“行了行了, 我去。三天是吧?后天几点?哪个机场?”   季寒洲的声音瞬间恢复了清朗, 语速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像是生怕裴劲反悔。   “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你什么都不用带, 我让那边准备好一切。”   裴劲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桌边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三秒呆,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中了什么迷魂咒。   陆斯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和感激。   “裴先生, 不好意思, 为了我的事麻烦您跑一趟瑞士。其实您不用亲自去的,我可以——”   裴劲抬手打断了他, 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陆斯年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跟你没关系,是季寒洲那家伙趁火打劫。不过也好, 瑞士那边的钟表展和奢侈品拍卖会这几天正好在办,我去看看有没有值得买的东西。”   当天晚上季寒洲就把那份技术专利的资料整理出来了,效率高得令人咂舌。   他整理的资料中包含了他三年前在斯坦福实验室完成的底层架构设计文档、逐日记录的实验日志、以及向国际专利组织提交的原始申请底稿。   更狠的是季寒洲在白皮书的最后加了一章对比分析,逐条拆解了天启互娱的专利申请文本。   他用红笔标注出对方专利中与他自己三年前设计文档高度重合的核心算法段落,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然后在结论部分后面又写了一行:“天启互娱的专利存在明显的剽窃痕迹,本人保留反诉其侵犯知识产权的权利。”   这份白皮书被直接发送给了天启互娱的法务部、行业专利监管机构以及京城市知识产权法院。   天启互娱那边收到消息后,高层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的灯亮到了凌晨三点。   他们原本以为星核游戏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工作室,这种团队在大厂眼里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发一封律师函过去就能吓得他们乖乖签下低价收购协议。   可当季寒洲那份白皮书出现在法务总监的邮箱里时,整个法务部的脸色都变了。   季寒洲,斯坦福最年轻的计算机博士,AI与生物科技双领域天才,季氏生物科技集团的幕后控股人。   他的名字在学术界和工业界的份量比整个天启互娱加起来都重,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法务部通过人脉关系去查陆斯年的背景时,发现陆斯年背后居然站着一个把沈家搞垮了的裴劲。   沈家,曾经在京圈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老牌家族,因为在拍卖会上羞辱了裴劲、后来又绑架他注射禁药。   在数月之内被薄司晏、靳兰斯、季寒洲三方联手碾成了粉末,沈氏集团破产清算,沈明哲本人因绑架、故意伤害等多项重罪被判入狱服刑。   而当时沈明哲和天启互娱今天做的事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试图用下三滥的手段抢裴劲看中的东西。   天启互娱的CEO听完汇报后靠在椅背上,解开领带结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对法务总监说:“撤诉,道歉。”   第二天一早,天启互娱法务部的一封正式撤诉函和公开致歉声明同时送达了星核工作室。   致歉声明里措辞卑微、态度诚恳。   陆斯年盯着屏幕上那封致歉信看了好久,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裴劲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个云淡风轻的笑,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跟你说过,半年都用不了。一个好的靠山胜过一百个律师。”   陆斯年仰头看着裴劲,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年轻投资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芒。   他有些狼狈的别过眼,这样的人不是他能妄想的。   而出发去瑞士的前一晚,靳兰斯知道了这件事,等他赶到裴劲家的时候,已经把心中那股戾气压下去了大半。   “你们两个人要去瑞士?确定只是陪他参加国际峰会,而不是约会?”   裴劲歪了歪头,坦荡地说:“我就是陪他出趟差,而且也会跟着保镖,算什么约会啊?”   靳兰斯低头看着裴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到了瑞士也要记得给我发消息。每天至少三次,早上起床一次,中午吃饭一次,晚上回酒店一次。”   靳兰斯最近还得处理在华夏的产业,不然他肯定会和裴劲一起飞到瑞士。   裴劲无语了,他问道:   “三次?你怎么不让我每小时发一次?而且瑞士和国内有时差,你算过没有?”   靳兰斯的耳根微微泛红,但依然理直气壮地回道:“那就每天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中间的时间我允许你专心开会。”   裴劲看着他那副明明吃醋吃得要死却又硬生生忍住的别扭样子,他踮起脚尖在靳兰斯的下巴上快速啄了一口,退开时歪着头笑得促狭而狡黠。   “成交。晚上给你打视频电话,你要是没接我就找季寒洲聊天聊到半夜。”   靳兰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裴劲开始去收拾行李,但是他收拾了半天,行李箱摊开在旁边,里面只扔了几件随手抓进去的T恤。   他皱着眉头盯着箱子里的东西,发现自己收拾了半个小时还是只放了三件T恤和两条裤子进去。   靳兰斯站在一旁看着他,实在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这是在收拾行李还是在摆地摊?”   裴劲抬头瞪了他一眼,把一个团成球的卫衣砸过去,被靳兰斯单手稳稳接住。   “那你来帮我叠,别光坐在那说风凉话。”   靳兰斯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滑下来,盘腿坐在裴劲对面的地毯上,修长的手指开始利落地叠那堆乱糟糟的衣服。   他的动作出人意料地熟练,叠好的衣服被他整齐地码进行李箱。   【叮,温馨提示,距离系统任务结束还有24小时,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裴劲脑海里突然冒出来那个系统提示音,他脑子一下子清醒了,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塞进靳兰斯手里,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命令。   “衣服等会儿再叠,先帮我查一下买私人飞机需要走什么流程。我要在24小时内搞定这事。”   他差点就忘记了那1亿小目标的任务,幸好系统还有提示。   靳兰斯接过手机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皱眉,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私人飞机?你怎么突然想买飞机了?如果要买的话,现在办手续来不及,私人飞机的购置流程至少要半个月。”   “而且,私人飞机虽然可以走民航航线,但购置了私人飞机,不配置个私人航线的话,还不如直接坐客机。”   私人飞机走民航航线的话,每次起飞需要提交整个完整的飞行计划给空管审核,其麻烦程度还不如直接坐客机。   不过华夏国内个人一般不可以申请航线,必须挂靠通航托管公司。   裴劲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于是他找了个借口:   “不是突然想的,我早就想买了。这次陪季寒洲去瑞士是个好契机,他每年要去好几次欧洲参加学术会议,每次坐民航太麻烦了。”   靳兰斯正在查资料的手指停住了,屏幕上搜索引擎的页面还亮着,但他没有再往下看。   他抬起眼看向裴劲,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一丝压不住的醋意,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买私人飞机,是为了季寒洲?”   裴劲弯腰在靳兰斯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   “不只是为了他。你每次回英国处理恒域的事不也要飞长途?”   靳兰斯毕竟是英国国籍,他的大部分产业也在外国,所以他在华夏国内倒是没有私人飞机,也没有私人航线。   裴劲看了一眼靳兰斯,继续说道:   “薄司晏每年去欧洲开会也要飞。我买一架飞机大家一起用,这叫资源优化配置,你懂不懂?”   靳兰斯被他弹了这一下不但没有躲,眼里的醋意反而被这个亲昵的动作冲淡了大半。   但他还是抓住了裴劲话里的关键词——“大家一起用”,这个词意味着裴劲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把三个人都纳入他的生活规划里。   这个认知让靳兰斯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的领地正在被另外两个男人蚕食,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否认裴劲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他胸口微微发烫。   裴劲没有注意到靳兰斯表情的微妙变化,他盘腿坐回地毯上,重新把手机拿回来,翻到薄司晏的号码。   “算了,买飞机这事得找薄司晏帮忙,我记得他的薄氏集团就有两架公务机。”   他按下拨号键之前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靳兰斯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不会连我找薄司晏办正事也要吃醋吧?”   靳兰斯靠在沙发边缘,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姿态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冷傲和从容。   “正事我不吃醋。但如果你在瑞士除了开会之外还跟季寒洲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等你回来我再跟你慢慢算。”   裴劲翻了个白眼,手指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薄司晏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裴同学?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裴劲把买私人飞机的打算说了一遍,包括机型偏好、预算范围和希望的交机时间。   薄司晏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没有任何惊讶或质疑,只是在他全部说完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湾流G700是目前市场上航程最远的公务机,从京城直飞瑞士完全没问题,不需要中途加油。”   “薄氏正好和湾流宇航有长期合作关系,明天我让陈君泽联系厂家调一架现货,内饰配色和客舱布局都可以按你的喜好定制。”   “至于航线申请,我会让薄氏航空部直接帮你提交,从京城到瑞士的国际航线,走加急通道的话,起飞前就能批下来。”   裴劲愣了一下,他知道薄司晏效率高,但没想到高到这个程度,他刚说了个预算范围,对方已经把机型、航线和交付流程全都安排好了。   “这么快的吗?我以为至少得等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搞定航线审批。”   薄司晏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纵容和宠溺几乎不加掩饰。   “那是别人的速度。你的事,我亲自办,没有人敢拦着。明天起飞之前陈君泽会把所有文件送到机场让你签字,飞机直接交付使用。”   裴劲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看向一旁正在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的靳兰斯。   “搞定了,薄司晏说明天起飞之前所有手续都能批下来,飞机直接在机场交付。”   靳兰斯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干脆利落,然后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裴劲面前。   他低头看着裴劲,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裴劲的额头,力道和裴劲刚才弹他时一模一样。   “薄司晏这么积极地帮你跑前跑后,他倒是会抓机会。”   裴劲抬手揉了揉被弹的额头,仰头瞪着靳兰斯,眼里盛满了不服气却又夹杂着一丝不争气的甜蜜。   “知道了,管家公。你和薄司晏一人一半功劳行了吧?飞机是他的渠道买的,但航线是你提醒我申请的。”   靳兰斯被他这个“一人一半”的分配方案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是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第44章 你即是我的全世界 第   第二天清晨, 裴劲提前给季寒洲发了消息说不用来接他,还神秘兮兮地加了一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到了机场你就知道了”。   季寒洲秒回了一个问号, 紧接着又追了一条:“什么惊喜?你不会把靳兰斯也带来了吧?如果是三个人一起飞, 我现在就去退票。”   裴劲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靠在床头回了条语音:“不是他,比他的排场大多了。你到了就知道了,别废话。”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 陈君泽已经准时等在别墅门口, 手中拿着一沓厚薄适中的文件, 姿态一如既往地专业而恭敬。   “裴先生, 薄总让我送来的购机合同和航线审批文件,湾流G700现货已经调拨至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机组人员由薄氏航空部直接配置, 所有手续在起飞前都能完成。”   裴劲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和专业术语他看得似懂非懂。   他想着薄司晏也不至于坑他吧,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上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裴劲”两个字。   裴劲原本是打算把飞机直接挂在季寒洲名下的,毕竟这架飞机的初始用途就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但他看见了购机合同上预设了“联合持有”的条款——所有权归属写的是裴劲个人,使用权则开放给登记在册的授权人员。   陈君泽在他签字时在一旁解释道:“薄总说这样安排最灵活,飞机归您所有, 但授权使用名单由您自己决定。您可以随时添加或删除授权人, 不受任何限制。”   裴劲想了想就直接把三人都授权了,但私人飞机依旧在他名下。   他有点好奇, 这样做的话,系统任务可以判断他完成吗。   很快裴劲到了机场VIP候机室,他刚坐下喝了口咖啡,季寒洲就撑着把黑色遮阳伞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风衣, 里面是白衬衫,白色长发束成低马尾搭在左肩前,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矜贵。   “惊喜呢?”季寒洲收了伞在裴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浅粉色的眸子扫了一圈候机室。   裴劲把签好的合同副本从桌上推到他面前,状似随意地说了句:“停机坪上那架湾流G700,以后就是我们的公务机了。使用权你、靳兰斯和薄司晏都有,不用白不用。”   季寒洲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目光在“授权使用人”那一栏停住了。   那行字上赫然列着三个名字——季寒洲、靳兰斯、薄司晏。   他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笑意覆盖,那笑意里有几分得意,有几分柔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容。   “你把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靳兰斯知道这件事吗?他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吃醋。”   裴劲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坦荡而理直气壮:“他知道啊,昨晚我跟他说了买飞机的事。”   季寒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那页纸仔细折好放进了风衣内袋里,动作轻柔而珍重。   而与此同时,神豪系统在裴劲脑中响了起来。   【叮!任务判定:单笔消费金额1.2亿元,目标——季寒洲、薄司晏、靳兰斯,五星优质男性,符合消费对象要求!任务完成!】   【二十倍返现已触发:二十四亿现金已到账!】   【额外掉落:瑞士苏黎世湖畔五星级度假酒店一座,产权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   裴劲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或许是因为24亿太多了,跟欢乐豆似的,这钱甚至激不起他心中的一丝一毫波动。   但最让他意外的不是那些数字,而是系统在播报完毕后忽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电子音用一种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补了一句:【宿主,本大爷观察到你把三个男人的名字写在同一张授权书上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终于想通了,准备开后宫了?】   裴劲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在脑海中跟神豪系统说:“你去睡你的觉吧,整天想啥呢?”   神豪系统没有继续说话,直接离开了,而托管系统弹了一条文字提示,在他视野右上角闪烁:【友情提醒:本次任务擦线通过,因为飞机的所有权归宿主本人,系统判定消费对象为宿主自己而非季寒洲。】   【但宿主此次是初犯,且授权名单确实包含了五星目标,所以网开一面。下次消费必须直接花在目标身上,比如直接买给目标名下的资产,否则任务无效。】   裴劲看完这行提示挑了挑眉,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规则。   随后裴劲带着季寒洲上了私人飞机。   湾流G700平稳地爬升至巡航高度,隔音舱壁将引擎的轰鸣隔绝在外,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裴劲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把座椅放倒成接近平躺的角度,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划着陆斯年发来的游戏测试数据。   他的姿态松弛,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脚踝处露出一小截细瘦的白皙皮肤。   季寒洲坐在他对面的座椅上,手里拿着一篇打印出来的学术论文,但目光却从论文上方越过,隔着那条窄小的过道安静地看了裴劲好一会儿。   裴劲的睫毛很长,鼻梁的弧度流畅而精致,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唇角天然带着一点翘起的弧度,像是随时都在笑。   季寒洲忽然放下论文,起身走到裴劲旁边的座椅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他。   裴劲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平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点空间。   季寒洲没有看平板上的内容,而是歪着头靠在座椅靠背上,浅粉色的眸子近距离地锁着裴劲的侧脸。   “裴劲,你把我的名字写在授权书上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裴劲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滑动屏幕,语气随意:   “就那么想的呗,你每年飞欧洲那么多次,有自己的飞机方便很多。而且你这次帮陆斯年解决天启互娱的事帮了大忙,一架飞机算什么。”   季寒洲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了裴劲的耳垂,温热的指腹摩挲着那片薄薄的软骨。   “只是因为我帮了忙?不是因为别的?”   裴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轻轻颤了一下,他转头瞪季寒洲,但季寒洲已经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嘴角挂着一个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   “你瞪我干什么?我就是好奇,你回答就行了。”   “对,只是因为你帮忙,没有别的。”裴劲盯着他看了两秒,没从那张无辜的表情里找到任何破绽,回答完问题后重新低头看平板。   但耳垂上残留的温热的触感却一直没散,那种被指尖轻轻碾磨过的感觉,像一小簇火苗在他皮肤上缓慢燃烧。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瑞士之行,季寒洲大概不会安分守己地只是开会。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后,乘务员送来两份精致的餐点,煎鳕鱼配柠檬黄油酱汁,佐以烤芦笋和野生菌菇烩饭。   裴劲尝了一口烩饭,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个好吃”。   季寒洲把自己那份还没动过的烩饭推到他面前,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餐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喜欢就多吃点,我在飞机上没什么胃口,每次长途飞行胃都不太舒服。”   裴劲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季寒洲的表情不像是在装可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空腹喝咖啡了?上飞机前我不是让你在候机室吃点东西吗?你那个助理没给你准备早餐?”   季寒洲靠在座椅上,白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准备了,但早上太匆忙没来得及吃。没关系,到了苏黎世再补一顿就好,反正我也习惯了。”   裴劲放下叉子,把自己的鳕鱼切了一半放到季寒洲面前的空盘子里,动作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强硬。   “习惯什么习惯,胃病都是这么惯出来的。把这块鱼吃了。”   季寒洲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半块被裴劲切得歪歪扭扭的鳕鱼,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一种复杂而柔软的情绪。   他拿起叉子默默地把鳕鱼切成小块一口一口吃掉,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裴劲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喂了几块,心里诡异的升起了点投喂大型肉食动物的感觉。   而飞机降落前四十分钟,季寒洲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峰会议程,修长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上点了点。   “峰会明天上午九点开幕,第一天是主题演讲和圆桌论坛,第二天是分论坛和技术展示。我需要在开幕式上做一段十五分钟的关于AI与生物科技交叉领域的主题报告。”   裴劲接过议程翻了翻,目光在第二天下午的“自由交流时间”那一栏停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你空着?那我们可以去逛逛苏黎世老城区,听说那边的钟表博物馆和古董店很有意思。”   季寒洲从议程上方看着他,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是要把出差变成旅游?靳兰斯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打电话来查岗,到时候我可不管帮你圆谎。”   裴劲把议程扔回给他,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   “查就查呗,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陪你逛个博物馆怎么了?又不是逛夜店。再说了,他自己也有事儿要做,哪有空天天盯着我。”   季寒洲没有再说什么。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的阿尔卑斯山脉在云层下方若隐若现,雪峰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季寒洲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递给裴劲,盒子上没有任何logo,但质感极好。   “这是什么?不会是戒指吧?季博士,我可警告你,我可不会收戒指这种礼物。”   季寒洲嗤笑了一声把盒子塞进裴劲手里,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冤枉后的不服气,以及一点明悟:   “小漂亮,你不会收到过别人送的戒指吧?   “不过我送的可不是这种俗气的东西,而是防紫外线的润唇膏。”   “苏黎世海拔高紫外线强,你的嘴唇本来就容易干裂,下了飞机记得涂。”   裴劲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那支小巧的润唇膏,管身是哑光银色的,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You are my whole world(你即是我的全世界)”。   他的耳根微微发烫,把润唇膏塞进口袋里,别过头去看舷窗外的云层,声音有些发闷。   “谢了。不过你能不能别老叫我小漂亮?被峰会那些人听到了我还怎么见人,好歹我也是投资人。”   季寒洲靠在座椅上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声音里带着几分得逞后的愉悦和宠溺。   “放心,在外人面前我叫你裴总。”   “小漂亮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叫。” 第45章 宴会 裴劲翻   裴劲翻了个白眼, 但没有反驳。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正值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阳光透过候机楼的玻璃穹顶洒进来,明亮而清澈。   季寒洲在舱门打开前便撑开了那把黑色的遮阳伞, 伞面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安全的阴影里。   他的皮肤在伞面的阴影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透明, 那头白色长发被机场通道的穿堂风轻轻吹动。   裴劲走在他身边, 墨镜推在头顶,整个人松弛又随性。   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袖口卷到手肘, 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来接机的是一辆黑色奔驰防弹车, 停在贵宾通道出口处, 司机穿着深灰色制服,恭敬地为两人拉开车门。   季寒洲收了伞弯腰坐进后排,裴劲跟在他后面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微凉的空气。   车子驶入苏黎世市区时, 窗外的街景掠过一座座古典与现代交融的建筑,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和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并肩而立。   利马特河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白色的天鹅在河面上优雅地滑行,河岸两侧的露天咖啡馆坐满了晒太阳的人。   季寒洲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他忽然开口, 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平静:   “我每年都来苏黎世参加这个峰会, 有时候一年来两次,春季一次秋季一次。但今年是第一次觉得这段路不无聊。”   裴劲正在低头回靳兰斯发来的消息, 靳兰斯果然在掐着时间等他的信息。   消息框里只有一行简短的字:“到了?”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共享请求,那请求弹出来的时候,裴劲几乎能想象出靳兰斯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机等回复的表情。   他回了一个“到了”加上一张窗外的街景照片,照片里刚好能拍到利马特河上的一只天鹅。   靳兰斯秒回了三个字:“天鹅不错。你人呢?我要看你, 不要看鹅。”   裴劲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季寒洲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翘起的嘴角上停了一瞬,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裴劲又拍了张自拍发过去,照片里他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墨镜推在头顶。   靳兰斯回了一个“存了”就没了下文,但裴劲知道那张照片大概已经被他存进了某个加密相册里。   裴劲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侧头看向季寒洲,笑着对季寒洲说道:   “现在不是有人陪了吗?以后你要飞欧洲开会就跟我说一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没事就陪你飞一趟。”   季寒洲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了峰会指定酒店门口,一栋位于苏黎世老城区边缘的古典建筑,外墙是典型的瑞士风格,浅灰色的石材立面上攀满了藤蔓。   门廊两侧的立柱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金色,立柱顶端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建筑。   裴劲下车时仰头看了一眼酒店的立面,总觉得这趟行程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峰会的欢迎晚宴设在酒店二层的宴会厅,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苏黎世老城区的夜景,暖黄色的灯光将那些中世纪建筑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宾客们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交谈,男人们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女人们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偶尔夹杂着几句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和清脆的碰杯声。   季寒洲作为峰会最年轻的受邀嘉宾,入场后便被几位白发苍苍的学术界前辈围住了。   对方操着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与他讨论着生物科技领域的最新进展。   季寒洲不得不收敛起平日里那副轻狂浪荡的模样,认真地一一应答,偶尔还会用德语回几句。   裴劲则端着果汁杯靠在角落的罗马柱旁,他没有刻意打扮,但那张脸往那一站,还是吸引了宴会厅里不少人的目光,有几个端着香槟杯的年轻女人频频往他的方向看。   裴劲对此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季寒洲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充满了学术界权威和顶级投资人的世界,每一个人胸口的名牌上都印着某个顶尖机构的缩写。   同时他注意到一个穿着深紫色晚礼服的女人一直在往季寒洲的方向看。   那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妆容精致,深棕色的头发盘成优雅的法式髻,耳垂上坠着两颗品相极好的珍珠。   她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手指修长而保养得当,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黏在季寒洲身上了一样,即使身边的同伴正在和她说话她也心不在焉。   裴劲端着果汁,觉得她看季寒洲的眼神让人有些不舒服,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当季寒洲终于从前辈们的包围圈中脱身、端着红酒杯走到裴劲身边时,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从裴劲手里自然地拿过那杯果汁喝了一口,然后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怎么这么甜?”   裴劲指了指旁边餐台上标注着“瑞士特产”的饮品区:“好像是某种当地的果味汽水,我随手拿的。”   季寒洲把杯子还给裴劲,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轻快:   “刚才被那几个老教授拉住,他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我嗓子都快说干了。”   裴劲用下巴朝那个紫裙女人的方向努了努,压低声音凑近季寒洲耳边,呼吸擦过他的耳廓。   “认识?那位穿深紫色礼服的女的,从你入场就一直盯着你看。”   季寒洲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中带着一些冷意:   “嗯,去年峰会上认识的。德国某个家族企业的独女,做生物制药投资,全名叫艾莉森·冯·瓦尔德。”   “去年她想投资我的实验室,条件是要入股季氏生物科技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被我拒绝了。”   裴劲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挑了挑眉:   “百分之十五?那可不是小数目。她开的价格应该不低吧?能让你这么干脆拒绝,条件肯定不止入股这么简单。”   季寒洲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讽刺:   “她说如果合作顺利,希望我能考虑和她‘进一步深入交流’。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她家族在欧洲生物制药行业的人脉资源,言下之意就是联姻。”   裴劲端着果汁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果汁,眼里闪过一丝凌厉。   “联姻?季博士今年才十八,她去年就打这个主意,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季寒洲注意到了裴劲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冷意,浅粉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那个紫裙女人果然端着两杯红酒走了过来。   她走路的时候姿态优雅而自信,深紫色的裙摆在地毯上轻轻扫过,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始终锁在季寒洲身上。   艾莉森将其中一杯红酒递向季寒洲,笑容得体而优雅。   她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大意是感谢季寒洲去年在峰会上的指点、让她在生物制药投资领域少走了很多弯路,希望今年能有新的合作机会。   季寒洲接过酒杯时手指在杯脚上轻轻转了一圈,举杯示意了一下但没有喝,只是礼貌地回了句“客气了”。   艾莉森便转向裴劲,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评估。   “这位是季博士的同伴?之前好像没有在峰会上见过您,是第一次来苏黎世参加这个会议吗?”   她的笑容依然得体,但裴劲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微妙的敌意。   “我叫艾莉森·冯·瓦尔德,瓦尔德生物制药的执行副总裁,请多指教。”   她说着便将另一杯红酒往裴劲手里塞,动作自然而热情,手指轻轻托着杯底。   裴劲还没来得及推辞,那杯酒就已经被塞进了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猩红色的液体,这红酒看起来和宴会厅里其他红酒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裴劲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他抬眼看向艾莉森,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谢谢冯·瓦尔德女士,我叫裴劲,季博士的投资人兼朋友,这次是陪他来出差顺便度个假。”   艾莉森笑着点了点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裴劲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转向季寒洲。   “季博士,明天的主题报告我很期待。去年您在分论坛上的演讲我至今印象深刻,尤其是关于纳米载体在神经修复中的应用那段。”   季寒洲端着那杯没喝的红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浅粉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艾莉森说完便笑着转身离开,留下一句“祝二位在瑞士玩得愉快”。   季寒洲目送艾莉森走远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红酒,又侧头看向裴劲手里那杯一模一样的酒。   “她给的酒不要喝。去年峰会上有个新兴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就是因为喝了她递的酒,第二天早上被发现和她的女秘书睡在酒店房间里,还被拍了照片匿名群发给了所有参会嘉宾。”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那件事和她有关。”   裴劲挑了挑眉,把酒并排放在旁边的餐台上:“我没打算喝。”   季寒洲笑了一声,他正想说点什么调侃的话,裴劲已经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我去趟洗手间,你帮我看着点那两杯酒,别让人动了。回来我要研究一下那个女人到底在酒里加了什么料。”   季寒洲靠在罗马柱旁目送裴劲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侧门外的走廊尽头,修长的手指端起自己的红酒杯。   他没有喝艾莉森递来的那杯,而是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换了一杯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两杯被裴劲放在餐台上的可疑红酒。   而从洗手间回来后,裴劲继续和季寒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裴劲说着说着觉得有些口渴,修长的手指随意端起了路过侍者托盘上一杯果汁。   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果汁滑过喉咙时带着一种微妙的苦涩,和宴会厅里刚才喝到的果汁的口感略有不同。 第46章 心动 裴劲放   裴劲放下果汁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微妙的苦涩不是果汁该有的味道。   他手指攥紧了杯脚,但脸上依然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他微微侧头靠近季寒洲,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喝的这杯果汁有问题。”   季寒洲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他转头看向裴劲, 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   他一把扣住裴劲的手腕,修长的手指箍在那截细瘦的腕骨上。   季寒洲的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机,用德语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语速快得裴劲完全跟不上。   而裴劲感觉到那股燥热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从胃部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 后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季寒洲挂断电话后将裴劲从角落的半圆沙发上扶起来, 手臂从身后绕过裴劲的后背,将人半扶半抱地带出了宴会厅。   裴劲的脚步已经有些发软,但他咬着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任何虚弱的表情, 只是在季寒洲的臂弯里微微踉跄了一下。   季寒洲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几分, 将裴劲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他的肩膀比裴劲宽得多,从背后看几乎将裴劲整个人拢在了自己的身影里。   裴劲听到那个紫裙女人在身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呼和一连串道歉,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和慌张。   但季寒洲连头都没回,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只是脚步更快地穿过走廊。   楚河和秦筝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两人的表情冷峻。   季寒洲对楚河简短地说了句“守好门口,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然后刷开自己套房的房门,将裴劲扶了进去。   他带着裴劲刷卡进了自己的套房,门在身后自动锁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套房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在地毯上投下一小圈柔和的阴影,窗帘已经自动合上,遮住了窗外的夜景。   季寒洲将裴劲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裴劲靠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脸颊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绯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像是被人用胭脂细细晕染过。   衬衫领口被他无意识地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片同样泛着粉色的锁骨和胸口,眼里面盛满了懊恼和些许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自嘲的笑意。   “你说这算什么事?上次被沈明哲注射路西法之泪,这次在瑞士被人在果汁里下药,我是有什么招药体质吗?”   季寒洲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瓶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修长的手指微微发颤。   “别说话了,先喝水。医生马上到,是我在瑞士的私人医生,信得过。”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平日里那股轻快张扬的调子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紧张和某种说不清的愧疚。   裴劲注意到了他手指的颤抖,也注意到了他浅粉色眸子里翻涌的复杂情绪,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接过水瓶灌了大半瓶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用意念压制住体内那股不正常的燥热。   季寒洲蹲在沙发旁边没有起身,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裴劲睁开眼睛侧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被燥热烧哑了的沙哑,尾音有些发颤。   “这药比路西法之泪温和多了,我能扛住。你别摆出那副我快死了的表情,真不至于。”   他说完还努力扯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但那个笑容在泛红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反而让季寒洲的心脏又揪紧了几分。   季寒洲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裴劲,双手撑在窗台上,肩膀微微起伏。   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身后,遮住了他的侧脸,裴劲看不到他的表情。   季寒洲的助理在十分钟后带着一名医生敲响了套房的门。   医生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瑞士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提着一个便携式的医疗箱,进门后便迅速打开箱子取出检测设备。   他检查了裴劲的瞳孔对光反应、脉搏频率和血压数值,又用指尖采血器在裴劲的无名指上取了一小管血,放入便携式血液分析仪。   整个过程季寒洲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的双臂交叉在胸前,修长的手指扣在自己的手臂上,指节微微泛白。   那头白色长发垂落在肩头,浅粉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狼,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医生大概是被季寒洲的气场压得有些紧张,检测时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血液分析仪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医生凑近屏幕仔细查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然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医生说出了检查结果:“这是一种新型的催情类药物,但是毒性低,代谢速度也更快,大约两到三小时后药效就会自行消退,不需要特殊的解毒剂。”   医生建议裴劲多喝水加速代谢,卧床休息保持周围环境安静,避免任何视觉和听觉上的过度刺激。   季寒洲听完后整个人靠在墙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闭了几秒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已经褪去了大半,但依然残留着一丝后怕。   医生离开时季寒洲用德语跟他说了几句话,语气冷冽而简短,大概是吩咐他这次诊疗必须完全保密。   等房门重新关上后,季寒洲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冰水,拧开盖子递给裴劲,然后在沙发对面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茶几边缘,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白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在地毯上,散成一小片银白色的瀑布。   裴劲靠进沙发的靠垫里,冰水灌下去后体内的燥热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消退,脸颊上那层不正常的绯红已经褪成了浅淡的粉色。   他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季寒洲,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季寒洲微微抖动的睫毛和抿紧的唇线,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去的紧张。   季寒洲的身形其实很好,肩膀宽而腰身窄,白衬衫下隐约能看到紧实的肌肉线条,只是平时他总是用宽松的风衣和慵懒的姿态掩盖住了。   此刻他坐在地毯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修长而有力的前臂,手腕上的骨节分明而精致。   裴劲忽然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惯常的促狭和调侃:   “季寒洲,你现在坐在地毯上的样子,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的狗。明明想扑上来又不敢,只能蹲在那盯着我。”   季寒洲抬起头看他,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没有像平时那样闪过被调侃后的羞恼。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裴劲,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和近乎虔诚的珍视,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裴劲被他看得心里一颤,胸腔里那颗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赶紧别过头去假装专心喝水,但耳根那抹不争气的红晕已经出卖了他。   套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裴劲感觉到体内的燥热正在缓慢退去,困意和药效消退后的虚脱感一起涌上来,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裴劲听到季寒洲从地毯上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到沙发旁。   一条薄毯被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极轻极柔,毯子的边缘被仔细地掖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两侧。   裴劲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但他还是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拨开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那些碎发被温柔地拢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额头时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惊醒一只正在休憩的小动物。   然后一个极轻极轻的触碰落在了他的眉心,像是一片羽毛拂过皮肤。   裴劲在彻底坠入睡意之前,听到季寒洲用气音说了三个字,声音小到几乎被空调的嗡鸣盖过,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裴劲想开口说“跟你没关系”,可困意已经将他整个人拖进了深沉的黑暗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季寒洲蹲在沙发旁,看着裴劲彻底陷入沉睡的侧脸。   他等了很久,直到确认裴劲已经完全睡熟了,然后他站起身,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裴劲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裴劲的膝弯,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裴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歪过来靠在了季寒洲的锁骨上,额头蹭过他的颈侧。   季寒洲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胸腔里那颗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太轻了。   这是季寒洲抱起裴劲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这人明明身高不矮,体重却轻得过分。   腰侧也没有多少肉,他的手托在裴劲的膝弯和后背时,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像抱着一只蜷缩起来的猫。   季寒洲皱了皱眉,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去以后得盯着他多吃东西,不能让他天天吃靳兰斯送的那些零食了。   他把裴劲抱进卧室,轻轻放在那张两米宽的床上。   裴劲一沾枕头就往被子里缩,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后颈,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枕头边缘。   季寒洲拉过被子替他盖好,将被角掖在他肩膀两侧,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裴劲的侧脸上,将他精致的五官衬得格外柔和。   季寒洲伸出手,指尖悬在裴劲的额头上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没有碰他。   他转身走到卧室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这一夜季寒洲几乎没有合眼,他先是收到了助理发来的初步调查结果,确认艾莉森·冯·瓦尔德在宴会当晚通过一个当地掮客购买了那批药物。   然后他亲自整理了一份详细的事件报告,将宴会厅的监控时间线、医生的检测数据、以及药物掮客的转账记录一一对应。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起身去卧室看了一眼裴劲,确认他睡得安稳、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第二天早上,裴劲醒来时花了整整五秒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家里的床上。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身上盖着的那条深灰色羊绒薄毯滑落到膝盖上,触感柔软,上面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他低头看了一眼毯子,又抬头看向卧室里唯一的光源。   卧室的书桌前,季寒洲背对着他坐着,背影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季寒洲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白色长发扎成了侧马尾垂在胸前。   他听到床上的动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过身来,将裴劲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季寒洲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声音依然带着几分没散尽的紧张。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者恶心?医生说药效应该已经完全代谢掉了,但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我马上再叫医生过来。”   裴劲用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几根翘起的碎发在晨光中竖得老高,他掀开毯子从床上下来。   “没事,比上次中招之后舒服多了,就是有点渴。你这有热水吗?”   季寒洲指了指床头柜上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温水,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苏黎世当地特产的蜂蜜饼干。   “水是二十分钟前倒的,现在温度应该刚好。饼干是酒店餐厅刚送上来的,你先垫一下肚子,等会儿我们下楼吃早餐。”   裴劲端起水杯灌了大半杯,又捏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   他嚼着饼干走到季寒洲的办公桌前,俯身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和监控截图。   季寒洲正在做的这份报告比他想象中还要详尽,包含了药物成分分析的完整图谱、艾莉森与药物掮客之间的加密转账记录。   峰会场地方出具的监控时间线确认函,甚至还有一份季寒洲自己整理的去年峰会类似事件的对比分析。   裴劲直起身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低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季寒洲。   “你这是要把她彻底锤死?连去年的旧账都翻出来了,这份报告往组委会一交,她在整个欧洲学术界都别想再混了。”   季寒洲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这个角度让裴劲能看到他眼底熬夜后残留的血丝。   “她敢在峰会上用这种手段,就该承担后果。去年那个新兴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就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只能吃哑巴亏,这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浅粉色的眸子对上裴劲的视线,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   “谁让这次她敢动我的人。”   裴劲被“我的人”这三个字砸得心跳漏了半拍,胸腔里那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别过头去拿起床头柜上剩下的半杯水又灌了一口,用杯壁挡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谁是你的人了?说话注意点,我可没答应你任何事。”   季寒洲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唇角微微上扬,但没有继续追击,只是转过身继续整理那份报告。   峰会上午的议程开始后,裴劲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和季寒洲一起下了楼。   主会场设在酒店三层的会议大厅,能容纳五百人的阶梯式座位几乎坐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学者和投资人让整个空间充满了低沉的交谈声和多国语言的交错回响。   季寒洲作为特邀嘉宾在开幕式上做主题演讲,他站在讲台上时整个人气场全开。   白色长发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浅粉色的眸子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裴劲坐在观众席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看着台上那个从容不迫的少年,和昨天晚上坐在地毯上红着眼眶说“对不起”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季寒洲全程没有提昨晚的事,他的演讲主题是AI在生物科技交叉领域的最新应用,每一页PPT都干货满满。   但在演讲结束后的问答环节,一个来自德国某研究所的教授提问结束后,季寒洲忽然话锋一转。   他修长的手指扶着讲台上的麦克风,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和会议完全无关的技术参数。   “顺便提一句,昨晚有与会者试图用不正当手段干扰我的私人行程,相关证据已经提交给组委会和当地警方。”   全场一片寂静。   季寒洲微微侧头,浅粉色的眸子扫过第二排某个位置,目光冰冷:   “希望各位在交流学术的同时,也能遵守基本的职业道德。毕竟,科学家的底线和实验室的安全规范一样,一旦被打破,就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艾莉森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上,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惶和不可置信。   她显然没有料到季寒洲会当着整个峰会几百号人的面,用这种公开但不点名的方式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季寒洲微微颔首结束了演讲,从容地走下讲台。   他走回裴劲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时,修长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侧头凑近裴劲的耳边。   “报告已经交上去了,组委会那边一个小时前给了回复,说会立即启动调查程序。当地警方也已经立案,我刚才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手机应该已经收到了调查通知。”   裴劲偏过头看了看第二排那个紫裙女人仓促起身离场的背影。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手背。   “你刚才那段话,台下那些老教授们大概都没听出来你在说什么,但该听懂的人全都听懂了。”   季寒洲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起:“敢乱动我的人,就该承受代价。”   裴劲看着他那副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暗藏杀机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不仅仅是那个会在他面前装可怜、会红着耳朵被他逗得手足无措的季寒洲。   他更是在这场汇聚了全球顶尖学者的峰会上,是被所有人仰视的天才,也是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裴劲忽然伸出手,用指尖弹了一下季寒洲的额头。   季寒洲被他弹得微微后仰,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和不解,抬手揉了揉被弹的地方。   “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裴劲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眼里盛满了促狭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才在台上那个样子挺帅的。继续保持,季博士。” 第47章 勇气 季寒洲   季寒洲被裴劲那句“挺帅的”夸得耳根微红, 但他很快用惯常的笑掩饰了过去。   “我一直都很帅,你只是今天才发现而已。不过能被小漂亮夸一句,今天的演讲就算没白准备。”   裴劲翻了个白眼, 收回弹他额头的手, 重新靠回椅背里。   下午的峰会分论坛结束后, 季寒洲推掉了所有应酬,他撑着那把黑色遮阳伞,在酒店后门等裴劲, 白色长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飘起。   “换件舒服点的衣服, 我带你出去逛逛。苏黎世老城区有很多游客不知道的地方, 比那些无聊的晚宴有意思多了。”   裴劲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 觉得确实不适合逛街,转身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他换了一件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大学校园里溜出来的学生,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两人沿着利马特河散步,午后的阳光被季寒洲那把黑伞隔绝在外,伞面下的阴影将两人拢在一起。   河水在左手边缓缓流淌,天鹅在水面上优雅地滑行, 河对岸的彩色房子倒映在水中, 像一幅被水彩晕染过的画。   裴劲发现季寒洲对苏黎世老城了如指掌,连哪条小巷尽头有座不对外开放的中世纪教堂都知道。   那教堂的门是一扇低矮的橡木门,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纹样,推开门后是一个只有十几排长椅的小礼拜堂。   彩绘玻璃窗在午后的阳光下将整个空间染成了深邃的蓝紫色。   季寒洲站在最后一排长椅旁,仰头看着那扇彩绘玻璃,浅粉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斑斓的光影。   “这座教堂建于1273年, 是苏黎世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它的管风琴是全瑞士最小的,只有不到三百根音管,但音色特别好。”   裴劲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靠背上,歪着头看季寒洲那副如数家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把苏黎世当第二个家了,居然连这些也知道?”   季寒洲转过身,和裴劲面对面,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木质椅背上。   “以前每次来都是一个人,开完会就一个人逛这些地方,逛着逛着就清楚了。”   裴劲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他看着季寒洲那张在彩绘玻璃光斑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想象着他一个人撑着黑伞走过这些小巷的画面——白色长发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却没有一个人和他并肩走。   “那今天觉得有意思吗?”裴劲问得随意,眼里带着几分认真。   季寒洲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   “有意思,如果以后每年峰会你都陪我来的话,我会觉得更有意思。”   裴劲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教堂门口走去。   “以后如果有时间,我自然会陪你来。”   季寒洲撑着伞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堂,阳光重新洒在两人身上时他把伞往裴劲那边偏了偏。   “好。”   季寒洲又带裴劲去了班霍夫大街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那家钟表店的门面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   但推开玻璃门后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两层,地下室里的景象豁然开朗,四面墙上挂满了百年以上的古董钟表。   店主是个戴单眼放大镜的白发老人,看到季寒洲进门时眼睛亮了起来,热情地招呼他。   “季先生!好久不见!您上次说想看的那个十八世纪日内瓦珐琅怀表,我帮您找到了!”   季寒洲用德语回了句什么,老人笑了笑,转身去保险柜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   裴劲靠在展示柜旁看着季寒洲接过那只怀表,修长苍白的手指翻开表盖,露出里面繁复到极致的珐琅微绘——一只银白色的雪貂卧在紫藤花下。   “你每年都来这家店?”裴劲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只怀表,被那精细得过分的珐琅工艺震了一下。   “嗯,每次来都帮他鉴定几块表,他帮我留意一些孤品。这只怀表我之前跟他提过一次,没想到真找到了。”   季寒洲把怀表放回丝绒盒子里还给店主,用德语道了声谢,店主却摆了摆手把盒子塞回他手里。   然后老人笑眯眯地看了裴劲一眼,转头对季寒洲说了句什么,语速太快,裴劲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季寒洲的耳根却腾地红了,他快速回了句德语,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的辩解,把怀表盒子放在柜台上。   裴劲挑了挑眉,看看季寒洲通红的耳朵又看看店主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忍不住好奇心。   “他说什么了?你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老实交代。”   季寒洲一把抓起裴劲的手腕往楼梯口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白色长发在身后飘起。   “没什么,就是说你很好看,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而已。”   裴劲被他拽着上了楼梯,听完这句话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季寒洲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扣在他腰侧,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T恤面料陷进柔软的腰肉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裴劲站稳后一把拍开季寒洲的手,耳根也开始发烫:   “这个老人怎么回事,第一次见面就催婚?你赶紧跟人家解释清楚,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那种关系。”   季寒洲撑着伞往前走了一步,侧头看他时嘴角挂着一个促狭的笑,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解释过了,他不信。”   裴劲盯着他看了两秒,没从那张无辜的表情里找到任何破绽,只能愤愤地把双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季寒洲带裴劲去了一家开在拱廊下的奶酪火锅店,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   拱廊的石柱上爬满了常春藤,暖黄色的灯光从铁艺灯笼里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融化的芝士和烤面包的浓郁香气。   季寒洲用德语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笑着将两人引到靠拱廊边缘一张双人桌,位置正好能看到利马特河上的落日。   一锅热气腾腾的奶酪火锅端上来,季寒洲拿起长柄叉子叉了一块面包,在融化的芝士里转了两圈递给裴劲。   裴劲接过叉子咬了一口,芝士拉出老长的丝,他仰着头试图把丝扯断,结果越拉越长,最后狼狈地用手去接。   季寒洲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出了声。   裴劲终于把那根不听使唤的芝士丝咬断了,抬头瞪了季寒洲一眼,腮帮子还鼓着,嘴角沾了一小块融化的奶酪。   “笑什么笑,你吃这个的时候,能吃得比我还狼狈,信不信?”   “我信。”   季寒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放下酒杯后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裴劲的嘴角。   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擦掉那块融化的奶酪时动作自然。   裴劲没有躲开,他只是垂下眼睫继续搅动锅里的芝士,用叉子戳了一块土豆在融化的芝士里来回翻滚,动作带着欲盖弥彰的镇定。   两人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九点多,苏黎世的夜色从利马特河上升起,将整座老城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蓝里。   季寒洲把裴劲送到房门口,收了伞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修长的手指攥着伞柄无意识地转了一圈。   他白色长发有些微乱地散在肩头,衬衫领口依然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松弛也更疲惫。   季寒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只剩下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关切:   “今天逛了那么多地方,累了吧?早点休息,明天峰会还有半天就结束了,下午我们可以再去老城区逛逛。”   裴劲用房卡刷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季寒洲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攥着那把黑伞。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在雨夜里被抛弃的的猫。   裴劲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房门推开,侧身让出一条路,歪着头对季寒洲扬了扬下巴。   “进来坐会儿吧。你下午请我吃了奶酪火锅,我请你喝杯茶,算是回礼。”   “我箱子里带了龙井,还是上次在你家喝完觉得好,特意让云隐居的经理帮我留的。”   季寒洲那双浅粉色的眸子亮了一瞬,他撑着伞柄的手指松开了,跟着裴劲进了套房,顺手把伞靠在玄关的伞架上。   裴劲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小罐密封的明前龙井,走到套房的茶水台前,拿起电热水壶接水烧水。   他撕开茶叶罐的密封膜时凑近闻了一下,茶叶的清香让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开始摆弄茶具。   季寒洲没有坐在沙发上等,而是走到茶水台旁边,靠在台面边缘,修长的手指在石英石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来泡吧。泡龙井的水温有讲究,八十五度最好,太高了会把茶叶烫熟,茶汤会发涩,香味也出不来。”   裴劲挑了挑眉,把茶叶罐往他手里一塞,双手抱胸靠在茶水台对面的墙上,姿态松散而随意。   “行,你来。我泡茶确实没什么耐心,每次都是开水一冲就完事,薄司晏因为这个嘲笑过我好几次。”   季寒洲接过茶叶罐,他转身面对茶水台,将电热水壶的温度设定在八十五度,然后打开茶叶罐取出一小撮龙井放进玻璃壶里。   他的动作专注而从容,在茶具之间移动时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注水时他将水壶提高了一些,让水流在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落入玻璃壶中,茶叶在温水的浸润下缓缓舒展开来。   茶香在套房里弥漫开来,清淡而悠长。   季寒洲将泡好的茶倒进两只白瓷杯中,递给裴劲一杯,修长的手指托着杯底,杯口冒着袅袅热气。   裴劲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汤清甜回甘,他抬起眼看向季寒洲:   “你泡茶的技术跟谁学的?不会又是自学成才吧,就像你那些专利一样,看看书就学会了?”   “在斯坦福的时候有一个华人教授,做分子生物学的,特别喜欢喝茶。我去他办公室讨论课题,他每次都泡功夫茶给我喝,后来就学会了,回国以后自己也开始收藏茶叶。”   裴劲端着茶杯靠在茶水台边,歪着头看着季寒洲在茶香氤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那双浅粉色的眸子在蒸汽后面像两颗被雾气笼罩的宝石。   “那你那位教授现在还在斯坦福吗?”   “退休了,去年回了台湾。走之前他送了我一套紫砂壶,说以后有机会去台湾找他喝茶。但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   季寒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   “他说我太聪明,却不懂得爱惜自己。说我像一台永远在运转的机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迟早有一天会耗尽自己。”   裴劲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和温和的探询。   “你总是习惯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吗?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季寒洲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杯中的茶汤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把茶杯放在茶水台上。   “习惯了。小的时候在福利院,只有考第一名才能被夸奖,后来去了斯坦福,只有做出成果才能被认可。”   “没有人会因为你努力而多看你一眼,但如果你失败了,所有人都会记住。所以我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被抛弃。”   裴劲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季寒洲那双在茶香中显得格外安静的浅粉色眸子,他大概能猜到季寒洲在福利院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他忽然想起自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的原主,也都是孤儿,那个没有亲人的孩子,拼命学习拿奖学金,只是为了让院长妈妈在家长会上能有一个为他骄傲的理由。   后来他变成了那个总是习惯照顾别人的人,照顾福利院里比他小的弟弟妹妹,照顾学校里那个总是被欺负的室友。   他照顾了所有人,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累不累”,直到遇到靳兰斯、薄司晏和季寒洲。   这三个男人用各自的方式闯进他的生活,用各种的方式告诉他: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   裴劲把茶杯放在茶水台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侧头看向季寒洲。   “过来坐吧。今晚不赶你走,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   季寒洲端着茶杯走到沙发边,在裴劲身边坐下时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垫里。   他坐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裴劲的肩膀。   季寒洲忽然把头靠在了裴劲的肩膀上,那头柔软的白发蹭过裴劲的脖颈,触感微凉而顺滑。   “哥哥,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今天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下午又逛了那么久,有点累。”   他的声音闷闷的,和白天在讲台上对着几百号人侃侃而谈的那个天才学者判若两人。   裴劲听到季寒洲喊的那一声哥哥,才突然发现这人平时看着独立强大,实际比他小整整4岁,甚至才刚刚成年。   他心中微软,没有推开季寒洲,只是任由那头白色长发蹭着自己的脖颈。   裴劲垂下眼睫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季寒洲,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季寒洲闭上双眼后格外纤长的白色睫毛。   季寒洲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竟然就这样靠着裴劲的肩膀睡着了。   裴劲察觉到肩头的重量微微沉了几分,侧头看去时发现季寒洲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嘴唇无意识地抿了一下。   他想起身把季寒洲放平在沙发上,动作放得极轻极慢,一只手撑在沙发垫上,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前提下抽出自己的肩膀。   但季寒洲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意图,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裴劲的衣角。   那只手攥着裴劲白色T恤的下摆,力道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依赖。   裴劲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起身的念头,重新靠回沙发里,伸手拉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盖在两人身上。   季寒洲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一层暖意,往裴劲怀里又拱了拱,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攥着衣角的手指依然没有松开。   裴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睡着了,也许是窗外利马特河上的灯光太柔和,也许是肩上另一个人的体温太让人安心。   醒来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裴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整整三秒才意识到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而是以极其亲密的姿势蜷在沙发上。   自己整个人都被季寒洲圈在怀里,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腰侧,一条腿压着他的膝盖,下巴抵着他的肩窝。   裴劲看着季寒洲,他试图抽身,但季寒洲却在他准备离开的一刹那睁开了眼睛,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种清澈到近乎锐利的了然。   “哥哥,你刚才在看我,对不对?”季寒洲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裴劲的耳根瞬间烫了,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想拉开距离,但身后就是沙发靠背,退无可退,只能僵在原地。   季寒洲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微微撑起身,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裴劲的喉结。   那个触碰极轻极轻,轻到裴劲几乎以为那只是一个错觉,但喉结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却实实在在地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裴劲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涌到了那一点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双手僵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   季寒洲退开半寸,仰头看着裴劲那张难得露出慌乱的脸,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越藏越深的温柔和渴望。   他没有继续往前逼近,只是安静地躺在裴劲怀里,等待着裴劲的反应。   裴劲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需要做出选择,是推开这个清醒而主动的少年,还是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最终,裴劲还是选择了推开季寒洲。   季寒洲垂眸,遮住了眼中不甘心,还差一点,只要自己足够耐心,总能捕到猎物。   接下来的两天,季寒洲在公开场合依然保持着天才学者的从容与疏离。   他在峰会台上侃侃而谈,浅粉色的眸子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但回到酒店房间后,他会自然而然地靠在裴劲身边,把腿搭在裴劲的膝盖上,手里翻着一篇打印出来的学术论文。   白色长发从沙发扶手上垂落下来,发梢拖在地毯上,整个人像一只慵懒而优雅的猫,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让它靠近的温暖角落。   吃饭时他会把自己碗里不爱吃的菜挑到裴劲碗里,西兰花、胡萝卜、洋葱,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裴劲瞪他一眼说“你自己不吃的东西别往我碗里扔”,但每次都还是把那些菜吃掉了,然后季寒洲就会露出一个得逞后的浅笑。   这些小动作亲密得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裴劲心知肚明这是季寒洲精心设计的“温水煮青蛙”策略,那家伙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什么样的节奏不会让他产生戒备。   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拒绝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甚至在季寒洲偶尔没有靠过来时,他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挪,给对方留出位置。   在峰会闭幕晚宴上,季寒洲喝了几杯红酒,浅粉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泛起艳丽的红。   散场后裴劲扶着微醺的季寒洲回到套房,正准备把他放在沙发上然后去给他倒杯蜂蜜水解酒。   季寒洲却忽然拉住裴劲的手腕,那双泛着水光的浅粉色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微醺后的沙哑,某种不加掩饰的渴求。   “谢谢你陪我来。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愿意陪我来瑞士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苏黎世其实没那么冷的人。”   他的眼尾泛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情绪的涌动,攥着裴劲手腕的手指微微发颤,力道却异常坚定。   裴劲看着那双溢满了脆弱和渴求的眼睛,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陷阱,而且还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走进去的,因为他在那双浅粉色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曾经孤独的的影子。   当裴劲想要抽回手时,季寒洲却抓得更紧。   “别走,今晚别让我一个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求。   裴劲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季寒洲的手背。   “我不走,你先松手,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裴劲去倒了杯蜂蜜水,转身时季寒洲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他朝裴劲走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赤脚踩在酒店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   “你总是心软。”季寒洲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裴劲:   “对陆斯年心软,给他投资给他买衣服给他撑腰。对靳兰斯心软,明明他那么霸道却还是纵容他靠近你。对薄司晏心软,他掌控欲那么强你还是愿意上他的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裴劲的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面料,那个位置正好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这里,比你自己以为的要软得多。你总是把所有人都放在心里,却从来不说累,也从来不让人靠近。”   裴劲抓住他作乱的手,五根手指包裹住季寒洲微凉的指尖,握在掌心里,力道不重,也没有推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寒洲没有挣扎,只是反扣住裴劲的手,借着微醺的勇气和清醒的意志,将他连退两步,后背轻轻抵上了卧室的房门。   “我想说……”他又靠近了一点,微微弯腰,嘴唇悬停在裴劲嘴唇前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裴劲能看清他浅粉色瞳孔里自己那张已经完全失去了从容的脸。   季寒洲的嘴唇微微发颤,终于走到这一步后,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对我,你也可以心软。而且,我不会让你后悔。”   季寒洲的唇几乎要贴上来的那一瞬间,裴劲的脑海里飞速闪过靳兰斯与薄司晏,他已经招惹了两个人,不能再拉一个无辜的人下水了。   他猛地偏过头,季寒洲那个带着红酒香气和全部勇气的吻,最终只落在了他的下颌线上。 第48章 接吻 房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季寒洲的嘴唇还贴在裴劲的下颌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后缓缓退开, 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破碎的茫然。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那个动作带着几分自嘲和几分不敢置信。   “裴劲, 你为什么躲开?”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一种说不尽的痛苦。   “靳兰斯可以,薄司晏可以, 他们都能吻你, 都能靠近你, 都能让你为他们心软。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哪里不如他们?”   裴劲看着季寒洲那双盛满了困惑和受伤的浅粉色眼睛, 胸腔里那颗心脏也闷闷的疼了起来:   “不是你不如他们。季寒洲,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但正因为你太好, 我才不能这样对你。”   季寒洲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攥住了裴劲的衣角,他声音里带着恳求,脆弱的说着:   “哥哥,求求你可怜可怜我。”   “我不求名分,不求你在我和他们之间做选择, 哪怕只是在你心里占一个角落, 哪怕只是偶尔能靠近你。”   “我不跟他们争,不跟他们抢, 只要你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就好。”   裴劲听到“哥哥”这两个字时,心脏狠狠一跳,这个十八岁就从斯坦福博士毕业的天才,在讲台上对着几百号人侃侃而谈的年轻学者。   此刻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 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求他施舍一点点的喜欢。   季寒洲垂下眼睫,白色的睫毛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   “我知道这样说很贱。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试过用工作麻痹自己,试过假装只把你当朋友。”   “可是你总是心软,总是对我好,总是在我装可怜的时候明知道我是装的却还是纵容我。”   “你让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裴劲看着季寒洲那张帅得极具攻击性却又在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脸,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观测室里季寒洲说“你能不能也看看我”时那双认真的眼睛。   湖边他靠在裴劲肩头闷闷地说“我做实验做到一半突然很想你”时那个依赖的姿态。   深夜他发来实验室冷清的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又失眠了”,还把自己随手写的“按时吃饭”便签设成朋友圈背景。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把他所有的底牌都摊在裴劲面前,用最笨拙也最聪明的方式,把自己的一颗心捧到裴劲面前。   裴劲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他一只手扣住了季寒洲的后颈,主动倾身向前,吻住了季寒洲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短,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深入,没有纠缠,像是试探,像是回应,更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我没有推开你,我没有不要你。   季寒洲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裴劲退开时,季寒洲的眼眶红了,那双总是盛满了精明和轻狂的眼睛里第一次浮上了一层毫无遮掩的水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尖按在那片被裴劲吻过的皮肤上,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又一个他编造来安慰自己的梦。   “我现在只可以给你一个吻,这是我能给予你最多的。”裴劲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无奈。   “但更多的承诺我现在给不了你。不是因为你不配,是因为我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面对靳兰斯和薄司晏。”   “我不能在还没理清自己心意的时候,就给你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季寒洲把手指从嘴唇上移开,那双盛满水光的浅粉色眸子直直地看着裴劲,然后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心满意足的柔软。   “够了。一个吻就够了。至少你愿意吻我,至少你没有推开我。剩下的,我等你慢慢想清楚。”   裴劲被他这个毫无保留的笑容击中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少年的感情似乎不是全然纯粹的同情。   但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季寒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抹没有褪尽的红。   那个吻之后,季寒洲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他没有再说任何试探的话,也没有再靠近裴劲,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开始属于他的宝物。   裴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转身朝浴室走去,声音带着几分窘迫。   “我去洗澡。你今天也累了一整天,早点回你房间休息。”   等裴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房间里还弥漫着水汽和沐浴露淡淡的薄荷味,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季寒洲没有回自己的套房,他已经换好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睡衣,走到裴劲的床尾,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这本来就是他的床,白色长发散落在深灰色的枕头上,修长的手指将被子拉到胸口,然后侧躺着看向裴劲。   “我认床,酒店的床我睡不着,但是你这张床看起来很好睡的样子。”   裴劲手里攥着擦头发的毛巾,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什么叫我这张床看起来很好睡?酒店的床不都一样吗?”   季寒洲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那只修长的手在深灰色床单上轻轻拍了两下,仰头看着裴劲,直白的说: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你不困吗?还是你想在沙发上坐一整夜?”   裴劲僵持了整整十秒,在这十秒里他在脑子里把所有能骂的话都想了一遍,但最终还是认命地把头发吹干后,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躺下去时,裴劲故意背对着季寒洲,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凶。   “就今晚,明天你给我滚回自己房间睡。”   身后没有回应,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裴劲的腰,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小腹上。   季寒洲的额头抵上了他的后颈,那头柔软的白发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温热的气息拂过那片脆弱的皮肤。   “嗯,明天再说。”他的声音闷在裴劲的颈窝里。   裴劲的身体僵了一瞬,后背本能地绷紧了几分,手指攥住了枕头边缘,但那只手臂只是安静地环着他的腰。   没有更过分的动作没有任何试探性的越界,只是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裴劲能感觉到季寒洲的心跳贴着他的后背传来,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跳同样快得离谱。   裴劲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也知道这道底线一旦失守,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纯粹的关系。   但他没有推开那只环在腰间的手,不但没有推开,反而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掌轻轻覆在季寒洲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   裴劲以为季寒洲还在睡,他轻轻翻了个身想看看季寒洲的脸,动作放得极慢极轻,一只手撑在床垫上,身体缓缓转过来。   结果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季寒洲早就醒了,醒来之后,他一直在安静地看着裴劲。   那双眼睛像两颗粉色水晶,里面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清醒到近乎灼热的温柔。   裴劲被那双浅粉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了床垫边缘。   但季寒洲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他这一缩不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把自己整个人撞进了季寒洲的怀里。   两个人的身体在被子下贴得更紧了,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季寒洲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促狭的愉悦和某种心满意足的柔软。   “原来你也会脸红。我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脸皮比城墙还厚,怎么现在缩得跟只鹌鹑似的?”   裴劲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手掌撑在那片隔着睡衣的胸肌上,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和加速的心跳。   “谁脸红了?这是热的!你把被子裹那么紧,我都快闷出汗了。赶紧松手。”   季寒洲的手臂箍得很紧,纹丝不动,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炸毛的小漂亮,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起某种越藏越深的渴望。   他低下头吻住了裴劲。   裴劲被吻得头脑发昏,手指从推拒变成了攥紧季寒洲的睡衣前襟,把那片白色棉质面料抓出了几道褶皱。   季寒洲的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关,卷着他的舌头缓缓纠缠,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和某种克制到极致的温柔。   裴劲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季寒洲,但身体却背叛了大脑的指令,手指攥着季寒洲的睡衣前襟没有松开。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季寒洲半压在床上,白色长发垂落在他脸侧。   季寒洲退开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心跳快的吓人。   季寒洲低头看着裴劲被吻得泛红的嘴唇和水光潋滟的眼睛,拇指轻轻抚过裴劲的下唇,声音低哑而珍重。   “裴劲,你今天不许躲我。早上你要陪我吃饭,上午陪我去分论坛,中午陪我逛博物馆,下午陪我去河边喝咖啡。”   裴劲喘着气瞪他,眼尾薄红,嘴唇红肿,眼里盛满了不服气和说不清的心动。   “你这是下命令还是提要求?”   “是请求。”季寒洲低头在他唇角又啄了一下,“一个可怜人的请求。”   等裴劲被季寒洲拉起来洗漱换衣服时,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嘴里含着牙刷看着镜子里自己被吻得微肿的嘴唇。   季寒洲就站在他身后,白色长发已经束成了利落的侧马尾,修长的手指正在替他整理衬衫领口,动作温柔而专注。   裴劲吐掉嘴里的泡沫,正准备拧开水龙头冲脸,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靳兰斯的名字。 第49章 追求 裴劲盯   裴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又抬起眼看向镜子里站在他身后的季寒洲。   季寒洲浅粉色的眸子在镜中与他对视,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接吧,你放心, 我不会出声——毕竟我现在只是你的‘合作伙伴’, 对吧?”   裴劲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按下了接听键, 把手机举到面前。   屏幕里靳兰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背景是他办公室的落地窗。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外套, 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   靳兰斯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 桌上还摊着几份没来得及合上的文件。   “你那边怎么样?峰会无聊不无聊?季寒洲有没有拉着你听那些老教授讲三个小时的学术报告?”   裴劲靠在窗台上,姿态看似松弛,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还行,昨天他做了主题演讲,今天上午是分论坛, 下午没什么安排。你那边呢?看你这样子, 昨晚又熬夜了?”   靳兰斯靠在办公椅靠背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疲惫和几分柔软的想念。   “昨晚开了三个会,恒域在欧洲的分部出了点问题,处理到凌晨三点才结束。不过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但裴劲注意到他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旁边的烟灰缸里还有几根碾灭的烟头。   “你别老喝黑咖啡,胃会受不了的。让你的助理给你换成热牛奶。还有,少抽烟。”   靳兰斯听到这句话时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却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知道了。你也是,别光叮嘱我,你自己在瑞士是不是又只喝冰美式不吃饭?上次视频的时候我看到你桌上只有一杯咖啡。”   “没有,我这两天被季寒洲拉着吃了好几顿奶酪火锅,感觉回去得胖三斤。他还逼我吃了西兰花和胡萝卜,说是补充维生素。”   靳兰斯挑了挑眉,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季寒洲居然在照顾裴劲的饮食。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只会装可怜博同情的白发少年有些出入,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又嘱咐了几句日常叮嘱。   “按时吃饭,别喝太多冰的,瑞士那边的海拔高紫外线强,出去逛的时候记得涂防晒。”   裴劲一一应下,语气自然,偶尔还插一句调侃的话让对话听起来更轻松随意。   “知道了,管家公。你这话说得跟电视里那些唠叨的妈妈似的。”   靳兰斯被他这句调侃噎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纵容,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地回了一句。   “你要是能让我省点心,我也不用天天唠叨这些。对了,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后天下午到京城。不用来接,楚河和秦筝都在,机场也有车等着,你忙你的,别耽误工作。”   “我已经把后天下午的会全部推掉了。”靳兰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容任何反驳。   裴劲愣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心脏不争气地软了一角,他垂下眼睫看着手机屏幕里靳兰斯那张疲惫却认真得过分的脸。   “随你。不说了,季寒洲叫我下楼吃早餐了。”   靳兰斯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眸子在屏幕里又仔细看了裴劲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状态良好,然后挂断了视频通话。   裴劲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白色的T恤在后腰处微微贴在皮肤上。   季寒洲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了全程,白色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手里端着一杯新泡好的热茶,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都红透了。靳兰斯居然没看出来,看来他的观察力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敏锐。”   裴劲把手机揣进口袋,从窗台边走到浴室镜子前,果然看到自己两只耳朵红得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烫的皮肤稍微降了点温,然后转头瞪了季寒洲一眼。   “还不都是因为你?下次别半夜往我床上钻,我就不用撒这种谎了。刚才差点就露馅了,靳兰斯那家伙最擅长抓细节。”   季寒洲端着茶杯走进浴室,靠在洗手台旁边的墙壁上,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歪着头笑得无辜而狡黠。   “那我今晚继续钻,反正你也不会真的推开我。而且昨晚你不但没推开我,半夜翻身的时候还主动往我这边靠了靠。”   裴劲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这句话,因为昨晚他确实不但没有推开季寒洲,还在半夜翻身时主动往那只环在腰间的手臂里靠了靠。   他的身体比他更诚实,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耳根又红了一度。   他被自己这个发现弄得面红耳赤,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和窘迫,伸手一把推开季寒洲那张凑得太近的脸。   “那是因为我习惯抱着个玩偶,把你当成玩偶了!”   季寒洲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笑得更深了几分,眸子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好,我很乐意当你的玩偶。”   裴劲翻了个白眼,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表情才勉强恢复了正常状态,但那两只耳朵上的红晕怎么都消不下去。   他索性放弃治疗,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和季寒洲一起下楼去酒店餐厅吃了早餐,然后按照季寒洲列出的“今日行程”去参加了峰会的分论坛。   当天的分论坛结束后,季寒洲如约带着裴劲去了苏黎世的老城博物馆。   那是一座藏在旧城区深处的私人博物馆。   博物馆的门面是一扇窄窄的铁门,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推开铁门后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阶往下走,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金属的混合气味。   展厅里几乎没有什么游客,只有展柜里精密的齿轮在柔和的灯光下缓缓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嗒声。   季寒洲对那些展品了如指掌,他站在一个十六世纪的天文钟前给裴劲讲解它的运转原理,每一个术语都信手拈来,专注的说道“   “这座钟是1568年由苏黎世一位钟表匠手工打造的,用了七百多个零件,到现在还能精确运转。你看这个擒纵轮的设计,比同时代的钟表领先了至少五十年。”   裴劲站在他旁边,侧头看他一眼,发现季寒洲在讲这些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双浅粉色的眸子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算计的精明,而是一种纯粹的专注和热爱。   这种专注比季寒洲在讲台上做主题演讲时还要迷人。   因为此刻他没有在面对几百号观众,只是在对着裴劲一个人分享他最热爱的世界。   裴劲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季寒洲对他讲的很多东西都是精心设计的,从第一次在观测室里讲星星,到今天在博物馆里讲天文钟。   这些都不是随意的闲聊,而是季寒洲把自己最珍视的世界一点一点地打开,邀请他走进来,希望他能喜欢。   季寒洲转过头时,发现裴劲正用一种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心跳差点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膝盖轻轻撞上了裴劲的腿侧,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季寒洲伸手握住了裴劲的手腕。   裴劲没有抽回手,他垂下眼睫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间的手,笑了笑: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一点也捂不热。”   季寒洲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从小就这样,医生说是因为白化病导致的末。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把手焐热了再牵你。”   裴劲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了季寒洲的手背,手指穿过他微凉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谁说不喜欢了?夏天握着正好,省空调费。冬天的话——冬天你就把手揣我兜里吧。”   这个动作的意味太过明确。   季寒洲的呼吸明显乱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十指,白色的睫毛剧烈地颤了好几下,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知道你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吗?裴劲,我很卑劣,所以你如果给了我回应,我会不顾一切的追上去。”   裴劲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指:“意味着什么,你自己不知道?我裴劲什么时候主动跟人十指相扣过?”   “靳兰斯没有,薄司晏也没有,你是第一个。”   季寒洲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所以你是说,我在你心里,至少在这一刻,排在他们前面?哪怕只是这一分钟,这一秒?”   “对,至少在这一刻,在我面前的人是你,不是他们。”   “我不会在牵着你的手的时候去想别人。”   季寒洲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裴劲的肩膀上,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两人身侧。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水光:   “裴劲,我可以吻你吗?”   裴劲看着他那双被水光洗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扣住季寒洲的后颈,主动吻了上去。   季寒洲在裴劲吻上来的瞬间闭上了眼睛,修长的手指穿过裴劲脑后的碎发,将他拉得更近了几分。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吻了很久,分开时季寒洲的嘴唇红润而微肿,眼尾泛着艳丽的红,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这次是真的,对不对?不是可怜,不是同情,是你自己愿意的,裴劲,是你自己愿意吻我的。”   裴劲用拇指擦掉他眼角一颗还没来得及滑落的眼泪,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语气里却带着惯常的促狭。   “对,是真的。不过你要是再哭,我就收回刚才那句话,以后只给你发好人卡。”   季寒洲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遮阳伞重新撑开。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在你面前装可怜了——我要光明正大地追你。” 第50章 你纵容他挑衅我 裴劲收   裴劲收回擦他眼泪的手, 转身朝博物馆出口走去,背对着季寒洲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   “随便你。不过我先说好, 追我的人排着队呢, 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季寒洲撑着伞跟在他身后:“诚意我有的是。你等着看就行。”   从博物馆出来后, 两人沿着利马特河又走了一段。   季寒洲一路都撑着那把黑伞走在裴劲身侧,伞面依然微微倾斜向他,和之前每一次一样自然。   但裴劲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 季寒洲不再用那种试探性的触碰来确认裴劲的存在, 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在裴劲身边。   偶尔侧头看裴劲一眼, 浅粉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坦荡的喜欢, 没有任何遮掩,也不带任何算计。   裴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双手插在口袋里, 目视前方, 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老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还是你又想骗我吃什么奇怪的瑞士菜?”   季寒洲弯起嘴角收回目光,声音轻快而坦然:   “没想骗你。就是觉得你好看,想多看看。以前只能偷偷看,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当然要多看几眼。”   裴劲的脚步顿了一下, 差点被石板路的缝隙绊倒, 季寒洲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力道稳而克制。   “你说话正常点。什么叫‘以前只能偷偷看’, 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季寒洲松开手,修长的手指重新握住伞柄,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语气却认真得过分。   “以前看是偷看, 现在我却能光明正大的看。”   裴劲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加快脚步往前走: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警告你,别太得意忘形,光明正大追我可以,但别搞什么大场面,我不吃那套。”   季寒洲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裴劲那个因为害羞而走得太快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知道了,不搞大场面。”   裴劲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从快步变成了正常的步速,像是在等身后的人跟上来。   瑞士的最后一天在峰会的闭幕午餐和几场简短的告别寒暄中悄然结束,下午两人便收拾行李前往苏黎世机场。   湾流G700停在私人停机坪上,季寒洲在登机前收了伞,站在舷梯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架飞机,然后转头看向正在和楚河交代安保细节的裴劲。   等裴劲走过来时,季寒洲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那截细瘦的腕骨上。   “以后每次来瑞士开会,你都会陪我来的,对吧?你那天在教堂里答应过我的——‘以后如果有时间,自然会陪你来’。”   裴劲低头看了看被他扣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了看季寒洲那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浅粉色眸子。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在舷梯上侧过头,似笑非笑的说着:   “我记得我说的是‘如果有时间’。你要是每次开会都帮我解决一个像天启互娱那样的麻烦,我就每次都陪你来。”   季寒洲松开他的手腕,推着他往舷梯上走,修长的手指在裴劲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后的得意。   “成交,下次有人欺负你,不用你开口,我主动咬回去。反正咬人这种事,我很擅长。”   两人上了飞机,裴劲把座椅放倒成接近平躺的角度,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划着陆斯年发来的最新版游戏测试数据。   季寒洲坐在他对面的座椅上,手里翻着一篇从峰会带回来的学术论文集,但目光却从论文上方越过,安静地看了裴劲好一会儿。   这一次裴劲从平板后面抬起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   “又在光明正大地看我?你的论文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吧,都盯着我看了二十分钟了,季博士的效率呢?”   “论文可以在实验室里看,但你看一秒少一秒。回国以后靳兰斯肯定要来接机,到时候他又要把你圈在他身边,我想看也看不到了。”   裴劲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靠在座椅靠背上侧头看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你不是说要光明正大追我吗?怎么,靳兰斯在场你就不敢看了?你的诚意呢?”   季寒洲合上论文集放在旁边的桌板上,起身走到裴劲旁边的座椅坐下,修长的手指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不敢看,是不想让你为难。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比我更进一步,我不会在你面前和他争什么——但私底下,我会让你慢慢习惯我的存在。”   裴劲转过头看着季寒洲那双认真得过分的浅粉色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有时候懂事得让我心疼。不过别太委屈自己,我说过会公平对待你们三个,就不会厚此薄彼。”   季寒洲揉了揉被弹的额头,顺势抓住裴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低头在指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这不是委屈,是策略。与其在你面前和他争风吃醋让你心烦,不如让你主动走向我,后者赢面更大。”   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时已是傍晚,跑道上还残留着白天日照的余温,夕阳将整个停机坪染成了橘红色。   裴劲刚走下舷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靠在机场贵宾通道出口处的黑色布加迪旁边。   靳兰斯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是黑色衬衫,金发被机场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眸子在看到裴劲的瞬间亮了起来。   他迈开长腿迎上前去,走到裴劲面前时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手里拎着的随身行李箱。   “晚了十五分钟,我差点以为飞机出问题了。”   裴劲把行李箱交给他,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了靳兰斯一眼:   “空中有点逆风而已。你是不是在机场等了很久?我都说了不用来接,你偏要来,结果自己在这干等。”   靳兰斯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冷峻,只是在接过行李箱时手指状似不经意地擦过裴劲的手背。   “没有很久。提前到了半小时而已。反正下午的会都推掉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等你。”   季寒洲撑着黑伞从舷梯上走下来,白色长发被机场的风吹得轻轻飘动,浅粉色的眸子和靳兰斯冰蓝色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他收了伞走到裴劲身侧,修长的手指在伞柄上轻轻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靳先生来得真早。不过你放心,这三天裴劲被我照顾得很好,每天按时吃饭,没有只喝冰美式,蔬菜也吃了不少。”   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扫了季寒洲一眼,然后伸手揽住了裴劲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是吗?那我替他谢谢你。不过既然回来了,照顾他这种事就不劳季博士费心了,我会接手。”   季寒洲歪了歪头,浅粉色的眸子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从容,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给靳兰斯让出了更多空间。   “我不是要跟你抢。我只是想让你们都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会光明正大地追求裴劲。”   靳兰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扣在裴劲肩头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不加掩饰的醋意和冷冽。   他低头看着裴劲,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但最终还是硬生生把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咽了回去。   他没有发作,因为裴劲正仰头看着他,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没有心虚,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某种无声的请求。   靳兰斯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扣在裴劲肩头的手,只留下行李箱的拉杆还握在另一只手里。   “你跟他这三天发生了什么,回去再慢慢告诉我。现在先上车,我送你回家。楚河和秦筝坐后面那辆车。”   裴劲转头看向季寒洲,正要开口说什么,季寒洲已经撑开伞自己朝来接他的那辆黑色辉腾走去。   他走了几步后侧过头看向裴劲,浅粉色的眸子在伞面投下的阴影里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个从容的浅笑。   “不用管我,我的车也来了。回家记得喝杯热牛奶再睡,飞机上你喝了两杯冰水,小心胃不舒服。”   裴劲看着辉腾的车门关上,才转身拉开布加迪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拉过安全带扣上时手指微微发紧。   靳兰斯发动引擎,布加迪无声地驶出机场停车坪,车厢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后,靳兰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换挡杆上轻轻敲了几下,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三天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季寒洲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你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   靳兰斯皱了皱眉,最后轻声说:“你纵容了他挑衅我。”   裴劲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直视靳兰斯冰蓝色的侧脸,没有再撒谎。   “我在瑞士答应了他,给了他一个公平追求我的机会。”   靳兰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车速依然平稳,但他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所以我现在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还是他本来就一直在竞争,只是现在从暗处走到了明处?你给了他什么样的承诺?”   “没有承诺。只是一个吻,和一句‘我不会在牵着你的手的时候去想别人’。我对你和对薄司晏的感情没有变,但季寒洲想要一个机会,我给了他。”   靳兰斯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子驶下了机场高速,驶入市区璀璨的夜景中,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裴劲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包裹住裴劲整只手时几乎能完全盖住,只露出几截细白的指尖,力道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既然你给了他机会,那你也要给我一个。” 第51章 公开宣布 裴   裴劲侧头看他:“给你什么机会?我不是已经让你住我家、吃你做的饭、还被你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吗?”   靳兰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将裴劲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   “不够。我要的不只是这些。我要你像对季寒洲那样,也给我一句承诺——哪怕只是‘你不会在牵着我的手的时候想别人’。”   裴劲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在瑞士他给了季寒洲一个吻和一句承诺, 却从没给过靳兰斯任何明确的回应。   “我答应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不管最后我选择了谁,我和你之间发生过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没有半分敷衍。”   靳兰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裴劲的手拉到自己唇边, 低头在他指尖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嘴唇微微发颤。   “有这句话就够了。剩下的, 我会自己争取。”   布加迪停在裴劲的别墅门口,靳兰斯没有像往常那样找理由留下来,只是将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出来放在门廊下。   他弯腰在裴劲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语气认真:   “早点睡, 倒好时差。明天早上我给你送早餐过来,不许喝冰美式。”   裴劲踮起脚尖在靳兰斯下巴上快速啄了一口,然后转身推开门进了别墅,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知道了,管家公。明天见。”   靳兰斯站在原地目送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熄灭后才转身上车, 布加迪的引擎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裴劲靠在玄关的墙壁上, 抬手碰了碰自己还在发烫的额头,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他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正准备给季寒洲发个“已经到家”的消息时,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薄司晏的名字,不是消息, 是电话。   这让裴劲有些意外,薄司晏很少直接打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薄司晏温润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裴同学,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抱歉。听说你今天从瑞士回来了,一路还顺利吗?倒时差别太勉强自己。”   裴劲靠在床头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语气随意而放松,和跟靳兰斯说话时的撒娇不同,带着几分对长辈的敬重。   “还行,飞机上睡了一觉,现在不怎么困。薄先生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薄司晏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纵容和几分裴劲听不太懂的深意。   “确实有一件事想当面跟你说。三天后是薄氏集团的年度慈善晚宴,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私人贵宾出席。”   “请柬今天已经让人送到你别墅了,你应该明天早上就能收到。”   裴劲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盘腿坐在床中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挂上一个调侃的笑。   “慈善晚宴?我可不是个善良的人,那种场合我去了也拍不了什么好东西。”   薄司晏没有被他带偏,声音依然温润,但多了一丝裴劲从未听过的郑重:   “不只是慈善拍卖。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在晚宴上当面向你宣布。这件事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所以我希望你能在场。”   裴劲的手指停住了,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道:   “什么事这么严肃?你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会是要宣布什么让我为难的事情吧?”   “不会让你为难。我保证。只是有些事情,我觉得是时候让所有人知道了,包括你。”   裴劲挂断电话后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薄司晏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总觉得薄司晏今晚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三天的时间在陆斯年的游戏Demo最终调试、靳兰斯每天雷打不动的送餐和季寒洲偶尔发来的实验室趣闻中过得飞快。   慈善晚宴当天傍晚,陈君泽准时出现在裴劲别墅门口,手里捧着一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西装。   “裴先生,这是薄总特意为您准备的。他说您穿白色最好看,这套西装是米兰那边手工定制的。”   裴劲接过西装时手指在面料上轻轻抚过,触感细腻柔软,剪裁精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奢华。   他换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照了照,白色西装勾勒出窄腰长腿的轮廓,深蓝色的真丝内搭领口微敞,露出小半截精致的锁骨。   裴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勾起嘴角,在心里默默给薄司晏的审美打了个高分,这位封建老古董挑衣服的眼光确实不错。   薄氏年度慈善晚宴在京城西郊薄家庄园的主宴会厅举行,那座庄园本身就是一栋建于民国时期的西式建筑。   门廊两侧的罗马柱被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得庄严而典雅,红毯从门廊一直铺到车道尽头。   裴劲从迈巴赫上下来时宴会厅里已经汇聚了京城政商两界的名流,女士们的珠宝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他在签到台写下自己的名字后,接过侍者递来的果汁杯,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圈。   然后他端着果汁靠在宴会厅入口的罗马柱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靳兰斯和季寒洲同时朝他的方向走来。   靳兰斯今天穿了身藏蓝色的三件套西装,袖扣是低调的白金质地,金发梳成了利落的背头。   季寒洲则是浅灰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领口依然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白色长发束成低马尾搭在左肩前。   两人几乎同时走到裴劲面前,然后同时注意到了彼此的存在,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靳兰斯的冰蓝色眸子扫过季寒洲时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警惕,下颌线微微绷紧。   季寒洲则歪了歪头,浅粉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从容和几分挑衅般的笑意,像是在说“我不会退让”。   “小漂亮,这套西装很适合你。不过下次让我帮你挑,我不比薄司晏的眼光差,而且我知道你更喜欢什么样的面料。”   季寒洲歪着头打量着裴劲,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浅粉色的眸子里满是坦荡的欣赏。   靳兰斯往前迈了一步,自然而然地将自己挡在了裴劲和季寒洲之间,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将裴劲笼罩其中。   “裴劲穿什么是他的自由。而且薄先生送的这套西装确实很适合他,季博士不用操心了。”   裴劲端着果汁杯靠在罗马柱上,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较劲,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忽然看到薄司晏正朝他滑过来,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温润如水,但今晚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郑重。   薄司晏的轮椅无声地滑到裴劲面前,他抬起眼看着裴劲,唇角微微上扬,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裴同学,晚宴马上开始了。我为你留了第一排的位置,就在我旁边,请跟我来。”   裴劲还没回答,薄司晏已经操控轮椅转过身朝主桌的方向滑去,他的姿态从容而笃定,仿佛裴劲的应允是理所当然的。   靳兰斯和季寒洲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那一瞬间两人眼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警惕。   薄司晏今晚的举动太不寻常了,他平时从不在公开场合将裴劲置于如此显眼的位置,今晚却主动把他拉到身边,一定有大事要发生。   裴劲跟着薄司晏走到主桌旁,在他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修长的手指在餐巾边缘轻轻摩挲着,压低了声音凑近薄司晏。   “薄先生,你把我安排在这里,是不是太显眼了?我只是你的一个合作伙伴,坐在这里不合适吧?”   薄司晏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侧头看向裴劲时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里翻涌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深意。   “你从来不只是我的合作伙伴。今晚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一点。所以坐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裴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但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晚宴正式开始了。   薄司晏作为薄氏集团掌权人在致辞环节操控轮椅上了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他端坐在轮椅上的身影照得格外清隽。   他宣布薄氏将成立“青年科技创业扶持基金”,首批注资十亿,面向全国高校和初创团队开放申请。   全场掌声雷动,记者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但薄司晏微微抬手示意安静,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裴劲身上。   “此外,我想借此机会宣布一件事,基金的成立,离不开一个人的启发和支持。”   “他不仅是我薄某人的合作伙伴,更是我最珍视的——”   他顿了顿,斟酌用词,温润如水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郑重和温柔。   “——最重要的朋友。裴劲先生,请上台来。从今天起,你将作为本基金的首位联合发起人,与我共同管理这笔资金。”   裴劲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靳兰斯和季寒洲。   两人都坐在第二排的贵宾席上,表情各异但同样复杂。   季寒洲则微微眯起眼睛,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裴劲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走上舞台,站在了薄司晏的轮椅旁边。   聚光灯将两个人笼罩在一起,裴劲的白色西装和薄司晏的深灰色三件套形成了鲜明而和谐的色彩对比。   薄司晏从陈君泽手中接过一份烫金的聘书,双手递给裴劲,唇角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润笑意。   “裴同学,从今天起,你就是薄氏青年科技创业扶持基金的联合发起人。希望我们能一起,为更多像你一样有才华的年轻人创造机会。”   裴劲接过聘书时手指轻轻擦过薄司晏的指尖,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聘书,胸腔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薄司晏这一手太狠了,因为他在公开建立一种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   这种关系比任何暧昧都更坚固,它不仅包含了私人感情,还有整个薄氏集团的商业资源作为背书。   裴劲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名字将和“薄司晏”这三个字紧紧绑在一起,无论他愿不愿意,无论他选择谁,所有人提起薄司晏,就必然会提起他的名字。   晚宴的高潮是慈善拍卖环节,一件件珍贵拍品被推上台前,价格一路攀升,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薄司晏和裴劲吸引了。   拍卖师推出最后一件拍品时全场的气氛骤然热烈起来,那是一枚十九世纪的法国古董胸针。   白金底托上镶嵌着数十颗品相极好的鸽血红宝石,中央是一朵盛放的玫瑰造型,花瓣的每一道纹路都雕刻得精细入微。   起拍价三百万,宾客们陆续举牌,价格很快攀升至八百万,竞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薄司晏一直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直到竞价牌举到八百五十万时,他才微微抬起手指对陈君泽示意了一下。   陈君泽举起号牌,薄司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得只剩下拍卖师声音的宴会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一千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拍卖师愣了一下,然后高声确认了一遍价格,举起木槌准备落锤。   “再加五百万。”一个冷冽的声音从第二排响起,靳兰斯举起了号牌,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薄司晏。   季寒洲几乎是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号牌,修长的手指在号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   “两千万。”   全场哗然,记者们的镜头在三人和台上的裴劲之间疯狂切换,闪光灯将整个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   薄司晏操控轮椅缓缓转过身,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越过人群,与靳兰斯冰蓝色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又扫过季寒洲从容而冷静的脸。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个笑容温润依旧,没有怒意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掌控感和笃定。   “三千万。这枚胸针,我势在必得,因为我想把它送给裴同学,作为今晚的纪念。”   靳兰斯的手指在号牌上攥紧了几分,下颌线绷得死紧,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醋意和不甘心。   他想继续加价,但他知道薄司晏的财力深不见底,更何况这是薄氏自己的拍卖会,再争下去只会让裴劲为难。   季寒洲也放下了号牌,靠在椅背上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但没有再举牌。   拍卖师的木槌落下,三千万成交,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薄司晏和裴劲。   薄司晏接过那枚红宝石胸针后,操控轮椅转向裴劲,在所有人惊愕目光的注视下,亲手将胸针别在了裴劲白色西装的领口上。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别针穿过西装面料时动作轻柔而精准,指腹在裴劲胸口轻轻按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胸针已经牢牢固定在它该在的位置。   “这枚胸针的名字叫‘玫瑰之心’,是十九世纪一位法国珠宝商为他的毕生挚爱设计的。他说玫瑰是世上最美丽也最骄傲的花,正如他爱的人。”   薄司晏抬起眼看着裴劲,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不再掩饰,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珍视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裴同学,你说过戒指太重了,我可以等。但这次,请收下这枚胸针。它代表薄氏对你的承诺,也代表我对你的承诺。”   裴劲低头看着领口上那枚被灯光照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胸针,胸腔里那根弦被拨得嗡嗡作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住了胸口那枚胸针,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底托和温热的宝石表面。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度——他没有拒绝,他收下了这枚胸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默许了薄司晏的靠近。   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亮起,将两人的身影定格在镜头里,所有的社交群和财经媒体都在同步传播这张照片。   裴劲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靳兰斯那双翻涌着浓烈醋意却又硬生生忍住的冰蓝色眼睛,季寒洲端坐椅上从容却眼神微冷的身影。   薄司晏端坐在他身侧,温润如水的微笑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掌控欲,而他自己被夹在这场无声风暴的正中央进退两难。 第52章 舆论风暴 晚宴结   晚宴结束后, 裴劲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薄家庄园,那枚红宝石胸针还别在他白色西装的领口上。   楚河替他拉开迈巴赫的车门时,注意到自家老板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 手指也在微微发颤。   裴劲靠在真皮座椅上, 抬手将那枚胸针从领口上取下来放在掌心。   他知道今晚的事瞒不住, 毕竟薄司晏当众宣布他成为联合发起人,亲手为他别上“玫瑰之心”,每一个举动都被记者拍了下来。   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得这么快, 这么猛, 像一场失控的野火,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烧遍整个网络。   第二天一早, 裴劲是被手机疯狂震动的提示音吵醒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微信被黑客攻击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点开最上面那条, 是陆斯年发来的, 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裴先生,你上热搜了!不是财经新闻那种,是全网热搜第一!各大平台全是你昨晚在慈善晚宴上的照片!”   裴劲瞬间清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快速滑动屏幕, 点开陆斯年发来的链接。   微博热搜榜上明晃晃地挂着三个和他有关的词条——“薄氏太子爷的神秘男伴”“红宝石胸针背后的男人是谁”“裴劲身份揭秘”。   每一条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亿,评论区更是彻底沦陷。   有人惊叹于他那张被镜头放大的脸:“这颜值不进娱乐圈是人类的损失”。   有人对那枚拍出三千万天价的古董胸针啧啧称奇:“薄总随手送个胸针就顶我十辈子工资,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但更多的评论是恶意揣测和阴阳怪气:   “一个孤儿怎么突然这么有钱?还不是傍上了大款”   “长得好看就是好,往那一站就有人送几千万的珠宝”。   裴劲翻评论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其中一条被顶到最前面的热评,瞳孔微微收缩。   “据知情人士爆料, 这个裴劲以前是京大的贫困生,靠助学贷款交学费的那种。”   “短短几个月就混进了京圈顶级晚宴,还让三个大佬同时为他竞拍一枚胸针,这手段,你们细品。”   底下的回复更是难听:   “还能是什么手段,床上功夫好呗”   “听说他跟沈家少爷也有过一腿,后来沈家就破产了,这人是扫把星转世吧”。   裴劲把手机扣在床上,靠在床头闭了好一会儿眼睛,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活了二十二年,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来没被人用这种眼光审视过,也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揣测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靳兰斯发来的消息,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霸道:“别看评论。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紧接着季寒洲的消息也弹了出来,比他平时那种轻快的语气严肃了不少:“我在黑那几个营销号的后台数据,查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薄司晏那边也发了一句:“薄氏法务部已经对所有发布不实信息的媒体发出律师函,我惹出的祸,我会收拾干净。”   裴劲把三个人的消息都看了一遍,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成一团,第一次产生了不想出门的念头。   京大的论坛也炸了,学弟学妹们有的替他说话,有的跟着起哄,还有人在校门口蹲守想拍裴劲的照片。   裴劲的手机持续震动,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有来采访的媒体,有来求合作的品牌,有来套近乎的所谓“老同学”。   裴劲把所有消息都设成了免打扰,只保留了靳兰斯、薄司晏、季寒洲和陆斯年的置顶。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公众人物的压力。   傍晚时分,楚河敲了敲卧室的门,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担忧。   “裴先生,靳先生知道你一整天没吃东西后,他带来了晚餐,现在想见您一面。”   裴劲还没来得及回应,卧室门就被推开了,靳兰斯端着一个保温餐盒大步走了进来。   他在看到裴劲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的样子时,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不加掩饰的心疼和怒意。   “一天没吃东西?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下午五点了。也不怕把肚子给饿的出问题。”   裴劲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底下挂着一对浅浅的黑眼圈,嘴唇也比平时干涩了几分。   “我不饿。外面是不是很多人?我刚才从窗帘缝里看了一眼,好像有记者蹲在别墅区门口。”   靳兰斯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上伸手探了探裴劲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然后打开了餐盒的盖子。   热粥的香气在卧室里弥漫开来,是鸡丝粥,上面还卧着一颗溏心蛋,显然是靳兰斯让家里的厨师现熬的。   “记者我已经让人去清场了。热搜也在撤,最多到今晚,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条都会消失。现在,先吃点东西。”   裴劲接过靳兰斯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粒滑过喉咙时他发现自己确实饿了,一整天没吃东西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靳兰斯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吃,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在裴劲身后的床头上,姿态一如既往地霸道,但语气却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网上的评论不要看。那些人不认识你,不了解你,他们写那些东西只是因为无聊和嫉妒。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裴劲嚼着鸡丝,垂下眼睫,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   “我知道。但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疼。”   靳兰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弹了一下裴劲的额头:   “你跟这群人计较什么?不过是平时生活不顺,所以把戾气肆意的发泄在网上罢了,真收到律师函,跪地求饶都来不及。”   “而且其中不少跟风骂的都是些年纪小,被网络带歪了的人,但凡那些营销号的风向一变,到时候又会全部都是夸你了。”   裴劲被弹了一下也没躲,只是抬起眼看着靳兰斯那双认真得过分的冰蓝色眼睛,胸腔里那股闷了一整天的委屈忽然消散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靳兰斯的耳根微微泛红,别过头去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裴劲,动作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   “被你逼的。你要是能让我省点心,我也不用学这些。快吃,粥要凉了。”   裴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继续低头对付碗里的粥,吃到一半时卧室门又被推开了,季寒洲抱着一台笔记本走了进来。   他今天只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衬衫,白色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浅粉色的眸子里带着疲惫。   “我查到那些谣言的源头了。最开始发帖的账号是沈家以前的一个老管家,他说你和沈家结仇后,傍上了薄家。”   季寒洲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裴劲的床上,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几组追踪数据,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两下调出几张截图。   “他们不止抹黑你,还同时向好几家财经媒体匿名投递了假新闻,说你伪造资产证明、骗取投资信任。”   裴劲放下勺子凑过来看那些截图,屏幕上的数据流和转账记录在季寒洲的操作下清晰得无可辩驳。   他忽然觉得好笑,沈家都已经破产了,沈明哲都进监狱了,残余势力还要咬着他不放。   “沈家都烂成那样了,还有钱雇水军?还是说有人趁着沈家的由头想借机搞我?”   季寒洲在裴劲的另一侧床沿上坐下,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应该是后者。沈家残余势力只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有人想借着薄司晏宣布你成为联合发起人的时机,把你拉下马。”   “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准确的说是薄氏内部的某些人。”   靳兰斯听到这句话时冰蓝色的眸子骤然收缩,他靠在床头上:   “薄氏内部?这个方向我倒是没查过。季寒洲,把你查到的资料发给我一份,我让我的人从境外那条线追查。”   季寒洲埋头敲了两下键盘,然后抬起眼看着靳兰斯:   “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不过你们要注意跨境取证的合规性,有些数据是走暗网流转的,常规渠道查不到。”   “如果遇到技术障碍,随时找我,我连了三个境外服务器做追踪节点。”   裴劲靠在床头看着这两个原本恨不得把对方踩进地里的情敌,此刻正坐在他床的两侧,认真地讨论如何联手处理他的危机。   他夹在中间手里还端着那碗鸡丝粥,胸腔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无论网上那些人怎么骂他,这三个男人都会站在他身后,用各自的方式保护他,这种认知让他眼眶微微发酸。   就在这时,陈君泽的电话打到了裴劲手机上,裴劲按下免提键,陈君泽干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裴先生,薄总让我通知您:薄氏集团法务部已经完成了对所有涉事媒体的取证工作,律师函将在今晚八点准时发出。”   “同时,薄总已经通过董事会临时会议,批准了一项针对网络暴力的专项维权基金,第一笔资金今天下午已经到位。”   裴劲还没来得及回应,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换了一个人,那个声音温润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和某种压抑的冷意:   “裴同学,网上的事情我已经处理了一部分,热搜已经被我全部撤下了。”   “此外,陈君泽已经联系了微博和抖音的平台法务,那几个恶意营销号的服务器已经被冻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薄司晏顿了顿,声音里的冷意退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更加温柔也更加自责的语气。   “另外,我要向你道歉。昨晚的晚宴是我考虑不周,把你推到那么显眼的位置,却没有提前做好舆论防护。这是我的疏忽。”   “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以后任何公开场合,我都会提前做好所有预案。” 第53章 表白 裴劲靠   裴劲靠在床头, 把手机放在被子上,听着薄司晏那句郑重其事的道歉,沉默了几秒。   “薄先生, 你不用道歉。昨晚的事我没怪你, 你宣布基金的事是好事, 只是有些人见不得我好而已。”   薄司晏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的自责淡了几分,但那份郑重丝毫未减。   “无论如何,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外面的事交给我。”   一天后, 这场舆论风波在三人的联手压制下彻底平息, 薄氏法务部的律师函震慑了所有跟风造谣的营销号。   那几个恶意刷热搜的账号被平台永久封禁,沈家残余势力的几个核心人物也因为涉嫌诽谤被警方立案调查。   裴劲的名字从丑闻焦点变成了“被网络暴力伤害的无辜受害者”,舆论一夜之间翻转, 那些曾经骂他的人转而开始替他说话。   裴劲对这些反转毫无兴趣, 他把手机里所有新闻APP都卸载了,只留了微信和几个必要的通讯工具。   然后全身心投入到了星核工作室即将上线的游戏《霓虹剑客》的最终测试中,这款承载了陆斯年全部心血的游戏终于要正式上线了。   陆斯年带着团队在工作室连续加班了好几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熬得通红,但却精神亢奋得像是打了鸡血。   裴劲去工作室送夜宵时看到他对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疯狂敲击的样子, 忍不住靠在门框上感慨了一句。   “你现在这个样子, 跟季寒洲在实验室里通宵做实验的时候一模一样,你们这些搞技术的是不是都不需要睡觉?”   陆斯年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 深蓝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他笑着说:   “季博士比我厉害多了,他通宵完第二天还能去做主题演讲。”   裴劲走过去把他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端走,换了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   “别学季寒洲, 他那个胃就是被咖啡折腾坏的。喝了这杯牛奶,今晚十点之前必须下班,这是我的投资人的命令。”   陆斯年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裴劲没有注意到的柔软。   “好。等我把这个bug修完就下班。裴先生,游戏上线那天,你会来工作室和我们一起看数据吗?”   “当然来。这可是我投的第一个游戏项目,我还指望着它给我赚回一架私人飞机呢。”   《霓虹剑客》正式上线那天,星核工作室的所有成员都挤在会议室里,盯着大屏幕上实时跳动的下载数据。   裴劲坐在陆斯年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秦筝刚给他泡的红茶,姿态看似松散,但紧握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屏幕上同时弹出了十几个应用商店的实时数据面板,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头一个小时的下载量就冲破了十万,评论区几乎清一色的好评,玩家们对那种融合了东方水墨和赛博朋克风格的视觉体验赞不绝口。   等到中午十二点时,首日下载量已经突破了百万大关,这个数字远超所有人的预期,连最乐观的市场分析师都没想到一款独立游戏能达到这个量级。   陆斯年盯着屏幕上还在不断攀升的数据曲线,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眼眶已经泛红了。   “做到了。裴先生,我们做到了。首日百万下载,这个数字我之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裴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恭喜。”   当天的游戏媒体头条几乎全被《霓虹剑客》占据——“年度最强独立游戏诞生”   “星核工作室一鸣惊人”   “首日百万下载背后的故事”。   陆斯年作为创始人和主程,自然成了媒体追逐的焦点,无数记者打电话到工作室预约专访。   他在接受一家主流游戏媒体的视频采访时,坐在镜头前,依然穿着裴劲给他挑的那件深蓝色衬衫,无框眼镜衬得他斯文而从容。   记者问他这款游戏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时,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语气郑重而真挚。   “秘诀就是遇到了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感谢我的投资人裴劲先生,是他在这款游戏还是一个半成品Demo的时候就给了我五百万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今天的《霓虹剑客》。”   这段采访被剪辑成短视频在网上疯传,播放量几个小时就破了千万,评论区画风一夜之间彻底翻转。   那些曾经骂裴劲“傍大款”的人开始改口叫他“最佳伯乐”。   裴劲在别墅沙发上刷着这些评论,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扔到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   “之前骂我扫把星转世,现在夸我最佳伯乐。这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怕闪了舌头。”   几天后陆斯年约裴劲吃饭庆祝,地点选在云隐居,裴劲名下的那家私房菜馆,陆斯年说这是“借花献佛”。   裴劲到的时候,陆斯年已经坐在包间里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   无框眼镜依然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那个穿着松垮格子衫的落魄程序员精神了无数倍。   但裴劲注意到他眼神有些飘忽,好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游戏数据那么好,你怎么反而看起来比上线之前还紧张?是不是又有哪个大厂想碰瓷?”   陆斯年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像在给自己壮胆:   “不是工作的事。裴先生,今天约你出来,除了庆祝,还有一件私事想告诉你。”   “我知道说出来可能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尴尬,但如果不说,我怕以后再也没勇气开口了。”   裴劲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陆斯年要说什么,那种闪躲又坚定的眼神,他在季寒洲和靳兰斯身上都见过。   “你说吧。不管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我对星核工作室的投资。工作和私交我分得很清楚,你放心说。”   陆斯年深吸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西裤面料又松开,然后抬起眼直视裴劲,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裴先生,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裴劲愣在原地,手指停在桌面上,他没想到陆斯年真的会说出口,而且说得这么直白而坦荡。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在这段时间里他把所有能说的拒绝话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选择了最不伤人的那种。   “陆斯年,你能喜欢我我很荣幸。但我只把你当合作伙伴和朋友,一个我欣赏的、愿意投资的朋友。我对你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感情。”   陆斯年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很快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却依然真诚的笑。   “我猜到了。但我还是想说出来,因为如果不说,我怕以后每次见你都会后悔没开口。谢谢你没有敷衍我。”   这顿饭的后半程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继续聊游戏的后续更新计划和海外发行的可能性。   饭后陆斯年坚持要送裴劲回家,楚河开车跟在后面,陆斯年那辆新买的黑色奔驰停在裴劲别墅门口时,他忽然叫住了已经推开车门的裴劲。   “裴先生,以后我还可以约你吃饭吗?不是约会的那种,就是像以前一样,聊游戏聊技术聊乱七八糟的行业八卦。”   裴劲挑了挑眉:“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是顿顿都请我吃软件园食堂的盖浇饭,我随时有空。还有,下次别叫我裴先生了,叫我裴劲就行。”   陆斯年看着裴劲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灯光里,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发酸的眼眶。   他发动引擎掉头驶离别墅区时,车载音响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歌词唱的是“有些人注定只能远远欣赏”。   陆斯年把音量调大了几分,跟着哼了两句然后笑了。   至少,他鼓起勇气说出了口,至少裴劲没有因此疏远他。   裴劲在门廊的阴影里站了片刻,目送陆斯年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推开大门走进客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陆斯年表白带来的冲击,手机就震了。   靳兰斯的消息弹了出来,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霸道,带着几分冷嘲。   “听说陆斯年今天在云隐居请你吃饭?游戏上线庆功宴为什么要单独请你?他是不是也跟你表白了?”   裴劲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和几分无奈。   “你是不是又让人盯着我了?他说了喜欢我,但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我只把他当合作伙伴和朋友,仅此而已。”   靳兰斯的消息几乎是秒回,语气里那股酸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嘲和几分隐隐的幸灾乐祸。   “果然又来一个。我早就说过你身边男人太多,现在连被你投资的创业者都开始排队表白了。下一个是不是陆斯年工作室那个姓赵的程序员?”   裴劲还没来得及回靳兰斯,季寒洲的消息也弹了出来,文字带着几分慵懒的促狭和几分酸溜溜的调侃。   “听说今晚有人表白?小漂亮的魅力越来越大了,连陆斯年那样木讷的人都憋不住了。不过我很好奇,你对他真的没有半点心意?”   裴劲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把给靳兰斯回的同样的话复制了一遍发给季寒洲,一个字都懒得改。   “我说我只把他当合作伙伴和朋友。这样够清楚了吧?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整天盯着我的社交动态,给我留点隐私?”   季寒洲秒回了一个“OK”加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让裴劲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的话。   “不过小漂亮,你没发现很多人都喜欢跟你表白吗?你真的不考虑设个门槛吗?比如只有博士学历以上,才有资格跟你说话之类的。”   裴劲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正准备去浴室洗澡逃避现实,薄司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无奈一笑,按下接听键,薄司晏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裴同学,听说今晚有人向你表达了心意。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陆斯年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和看别人不一样。我只是没想到他能忍到现在才说。”   裴劲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被轮番审问后的崩溃和咬牙切齿的无奈。   “你们三个是开了个群聊吗?怎么消息来得这么整齐?先是你,然后是靳兰斯,然后是季寒洲。我跟陆斯年真的只是投资关系,这句话还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信?”   薄司晏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纵容让裴劲的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我信。不过你也要理解,每次你身边出现新的人,我和靳兰斯季寒洲都会本能地感到紧张。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太在意你。” 第54章 疼就告诉我 裴劲握   裴劲握手机靠在沙发扶手上, 薄司晏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绕了好几圈才慢慢沉下去。   “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太在意你。”   他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发了好一会儿呆, 不自觉的微微勾起了一个笑容。   裴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闷闷地笑了一声。   接下来几天出奇地平静, 陆斯年的表白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他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里带团队推进《霓虹剑客》的海外版本。   裴劲去送过一次夜宵,两人在会议室里就游戏的美术风格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全程没有半分尴尬, 仿佛那天晚上在别墅门着的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裴劲在心里默默给陆斯年加了十分, 这个人拿得起放得下, 不愧是能做出爆款游戏的人。   一周后的某个傍晚,裴劲窝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看日历,忽然发现季寒洲的生日就在三天后。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 平板摊在膝盖上,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开始搜索各种生日派对的策划方案。   系统在他脑中吹了声着哨,吊儿郎当的电子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哎哟,宿主这是要给季博士准备惊喜?本大爷记得你之前对靳兰斯可没这么上心,怎么到季寒洲这儿就这么积极?”   裴劲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语气带几分理直气壮的心虚:“靳兰斯的生日还早呢。而且季寒洲才十九岁, 还是个孩子,过生日当然要热闹一点。”   系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尾音拖得老长,但难得没有再继续调侃。   裴劲翻遍了各种派对策划方案,最终决定不走奢华路线,季寒洲不缺钱, 不缺排场,缺的是有人用心对他。   他在北岳别墅区的湖边草坪上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观星营地,一架便携式天文望远镜架在正中央。   旁边铺一张厚实的野餐毯,上面摆几个柔软的靠垫和一条羊绒薄毯,还有一个装满冰块的香槟桶和几碟季寒洲爱吃的甜品。   蛋糕是他让云隐居的主厨现做的,尺寸不大但每一层都夹新鲜草莓和淡奶油,最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一行极细的字——“祝季博士十九岁生日快乐”。   裴劲布置完这一切后站在湖边叉腰打量了一圈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掏出手机给季寒洲发了条消息。   “今晚八点,来我家湖边。别问为什么,别带电脑,别迟到。穿厚一点,晚上湖边风大。”   季寒洲秒回了:“好。等我。”   晚上八点整,季寒洲准时出现在湖边,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蓝色的高领毛衣。   白色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走到野餐毯边缘时停住了脚步,浅粉色的眸子扫过那架天文望远镜、野餐毯上的蛋糕、香槟桶里冰的酒。   “这是……你给我准备的生日惊喜?我以为你最多请我吃顿饭,没想到你会一个人布置这么多。”   裴劲坐在野餐毯上,双手撑在身后的靠垫上,歪头看他,嘴角挂一个得意而促狭的笑。   “坐下。别傻站,也不用说谢谢。”   季寒洲在裴劲对面坐下,白色长发散落在野餐毯上,修长的手指拿起那瓶香槟看了看标签,浅粉色的眸子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瓶香槟的年份是我出生那年。裴劲,你是不是翻了我所有的资料才找到的?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的生日。”   裴劲从冰桶里拿出香槟递给季寒洲,开瓶器已经提前架好了,动作随意却带几分刻意掩饰的不好意思。   “查你的资料又不难,薄氏数据库里就有你完整的履历,我就是顺便看了一眼。碰巧看到这瓶酒的年份和你同年,就买了。”   季寒洲没有拆穿他的嘴硬,只是接过香槟瓶拧开了软木塞,淡金色的酒液倒入杯中。   他端起其中一杯递给裴劲,自己端起另一杯,浅粉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眼尾已经泛起了浅浅的红。   裴劲接过酒杯歪头看他,眼里盛满了温柔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敬你19岁生日快乐!也敬你从那个被扔在山上的婴儿,变成了今天所有人心服着服的天才。”   “敬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季寒洲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翻腾的气泡,白色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然后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眼眶的红已经从眼尾蔓延到了整个眼眶。   “裴劲,如果你先遇到我,如果没有靳兰斯和薄司晏,你会选择我吗?”   裴劲端香槟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季寒洲那双格外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望远镜旁边,手指扶镜筒,仰头看向夜空中那条璀璨的银河,转移了话题:   “今晚的星星特别亮。季寒洲,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这里给你过生日吗?”   “因为你说过,你小时候只有星星陪你。所以我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不只是星星会陪你,我也会。”   季寒洲从野餐毯上站起来走到裴劲身后,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裴劲的肩窝里。   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裴劲胸前,和裴劲的黑色碎发交织在一起,黑白分明。   “裴劲,你太残忍了。你明明知道我不会逼你做选择,所以你就用这种话让我心甘情愿地继续等。”   裴劲转过身来面对他,后背轻轻靠在望远镜的三脚架上,抬手扣住季寒洲的后颈,将他拉近了几分。   “我说的是真话,不是敷衍你。毕竟世界上没有如果,但在我心里你从来不只是备选项。”   季寒洲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裴劲的锁骨上,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对上裴劲的目光,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盛满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今晚别让我一个人回去。就当是给我十九岁的生日礼物——我想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裴劲的手指在季寒洲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看怀里这双盛满了期待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蛋糕还没切呢。先吃蛋糕,吃完再说。”   裴劲把蛋糕从野餐毯上端到湖边的小木桌上,修长的手指握塑料刀切了两块,一块递给季寒洲,一块自己端。   季寒洲接过蛋糕却没有吃,而是用叉子挖了一小块奶油,趁裴劲低头咬蛋糕时快速抹在了他的鼻尖上。   裴劲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奶油沾到的鼻尖,然后抬起眼瞪季寒洲,眼里闪过一丝危险。   “季寒洲,你是不是活腻了?这是我让云隐居主厨专门做的蛋糕,不是用来打奶油仗的。”   季寒洲端蛋糕往后退了一步,浅粉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和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今天是我的主场,寿星有权做任何想做的事。”   裴劲放下蛋糕走过去抬手扣住季寒洲的后颈,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但是你今天不能太过分,记得要好好表现了,表现好的话,明年生日还有惊喜。”   两人对视,眼中都明白了对方话语中的深意,相视一笑。   等两人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深夜,裴劲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浴袍的领着微微敞开。   季寒洲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白色长发已经散开了大半,米白色大衣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那件浅蓝色的高领毛衣,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你头发还在滴水,我帮你擦干吧。”   季寒洲从浴室里拿了一条干毛巾,走到裴劲身后,修长的手指隔毛巾轻轻按压他的头发,动作温柔而专注。   裴劲坐在床沿上闭眼睛任由季寒洲帮他擦头发,后颈上能感觉到季寒洲指尖偶尔擦过皮肤时微凉的触感。   突然,裴劲抬手握住季寒洲的手腕,将人从身后拉到面前,仰头看他那双白色碎发下若隐若现的浅粉色眸子。   “头发差不多干了。你过来,让我看看十九岁的季博士和十八岁的有什么不一样。”   季寒洲被裴劲拉到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膝盖相碰,他的手指还攥那条半湿的毛巾,耳根已经开始发烫。   “没什么不一样,就是比以前更贪心了。”   “以前只想在你心里占一个角落,现在想要更多,比如,想要你只看我一个人。”   裴劲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拨开垂落在季寒洲脸颊边的白色碎发,指尖擦过他微凉的耳廓,将碎发别到他耳后。   然后他扣住季寒洲的后颈将人拉低了几分,仰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季寒洲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手里的毛巾无声地滑落在地毯上,他伸手扣住裴劲的腰,将人轻轻推倒在柔软的床垫上,那头白色长发垂落在裴劲脸侧。   裴劲的手指攥紧了季寒洲毛衣的前襟,把那片浅蓝色的羊绒抓出了几道褶皱,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季寒洲退开半寸,低头看裴劲那双被吻得水光潋滟的眼睛和泛红的眼尾,拇指轻轻擦过他微肿的下唇。   “如果疼就告诉我,我会停下。今晚,我听你的。” 第55章 不是说会停吗? 裴劲没   裴劲没有回答, 只是抬手扣住季寒洲的后颈,将他重新拉下来,用第二个吻代替了所有语言。   季寒洲的动作比他预想中更温柔,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劲的手指攥紧了枕头边缘,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   他抬手拨开垂落在季寒洲脸颊边的白色碎发,指腹轻轻擦过他汗湿的额角,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珍重。   窗外的湖面上, 月光被夜风吹皱成千万片碎银, 偶尔有一声夜鸟的啼鸣掠过水面, 又被夜色吞没。   到了后来, 裴劲已经分不清自己攥着的是枕头还是季寒洲的手臂,只记得那只手始终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腰。   季寒洲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而珍重, 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深深的悸动。   “裴劲,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从你第一次撞进我怀里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你愿意让我这样靠近你。”   裴劲偏过头将脸埋进季寒洲散落在枕上的白色长发里,鼻腔里全是那股淡淡的兰花香,他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环在季寒洲背上的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月色渐渐偏西, 湖面上的银光也暗淡了几分,两人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裴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整整五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季寒洲从背后紧紧搂在怀里。   季寒洲的手臂箍在他腰上,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后颈上。   那头白色长发散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 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季寒洲的睡颜安静而餍足。   裴劲动了动试图从季寒洲怀里挣脱出来,但刚一挪动腰间就传来一阵酸软的抗议,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季寒洲几乎是立刻醒了过来,收紧手臂将裴劲重新捞回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餍足后的慵懒。   “早。哥哥,昨晚睡得好吗?”   裴劲听到这个称呼,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转过身把脸埋进季寒洲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别叫我这个。还有,你昨晚不是说会听我的吗?我说停的时候你怎么不停?”   季寒洲低低地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拨开裴劲额前被晨光映成浅棕色的碎发。   “你嘴上说停,手指却在攥紧我的手臂。我好歹也是斯坦福毕业的博士,这点阅读理解能力还是有的。”   裴劲从他胸口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里盛满了羞恼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阅读理解?你斯坦福的博士论文就是研究这个的?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术到底跟谁学的,以前不是一碰就脸红吗?”   季寒洲低头在裴劲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浅粉色的眸子里盛满了餍足后的温柔和几分促狭的笑意。   “跟你学的。近墨者黑,近裴劲者脸皮厚。再说,十九岁了,总要有点进步。”   裴劲懒得跟他斗嘴,翻了个身想从床上起来,但脚刚一沾地膝盖就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毯上。   季寒洲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的腰,将人重新拉回床上,修长的手指在裴劲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今天别出门了,我给人打电话让他们把早餐送到房间来。你想吃什么?”   裴劲靠在床头用被子裹住自己,看着季寒洲披上浴袍去打电话的背影,那头白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昨晚季寒洲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想起在苏黎世酒店里他红着眼眶说“哥哥求求你,可怜可怜我”。   原来这人从那么早开始就在等他了,用最笨拙也最聪明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的生活,等他终于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季寒洲打完电话走回来,在床沿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自然地覆上裴劲的后腰轻轻揉按,力道恰到好处。   “我跟厨师说了把早餐送到房间,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要不要先洗个澡?我可以帮你放热水,然后帮你按摩。”   裴劲靠在床头眯着眼睛任由季寒洲帮他揉腰,眼里带着几分慵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现在连按摩都会了,是不是专门去学了什么讨好人的课程?”   季寒洲的手指在裴劲腰窝处轻轻按了一下,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猜?你要是觉得舒服,以后我天天给你按,不过是要付报酬的。”   裴劲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那双被晨光照得清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和几分无声的纵容。   “只有这一点,我可不会给你付报酬,你还会什么呢?”   季寒洲歪了歪头,修长的手指在裴劲后腰上缓缓画着圈,浅粉色的眸子里盛满了认真和几分委屈。   “我会泡茶、按摩、整理实验数据、优化AI引擎。还有——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裴劲的心脏被最后那句话轻轻戳了一下,他伸出手弹了一下季寒洲的额头,力道极轻。   “行了,别说这些。去给我放水吧,我要泡个热水澡。”   季寒洲俯身在裴劲唇角啄了一口,然后起身朝浴室走去。   裴劲看着那个高挑而清瘦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人其实超大一只,只是在宽大的风衣下总显得单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之下,昨晚留下的淡红色痕迹,他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然后拉过被子遮住,笑了一下。   早餐后,季寒洲必须赶回实验室处理一个紧急的课题报告,他在玄关换鞋时忽然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的裴劲。   “昨晚的事,你会告诉靳兰斯和薄司晏吗?”   裴劲端着牛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季寒洲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忐忑的浅粉色眸子。   “暂时不会。不是想瞒他们,而是我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自己说。”   季寒洲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好。那在你告诉他们之前,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去实验室了,晚上回来给你带瑞士那个牌子的巧克力。”   裴劲目送着季寒洲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晨光里,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长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复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复杂情绪。   系统在他脑中叮了一声,托管AI冷冰冰的电子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调侃。   “检测到宿主与五星目标季寒洲发生深度亲密接触,触发隐藏奖励,神经修复研究所一座,产权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   “另外提示宿主,脚踏两条船不可怕,船翻了,会有不可测的风险呢。”   裴劲抓起靠垫砸向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系统屏幕,咬牙切齿地在脑海里吼了一句“你闭嘴”。   然后他整个人瘫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走上了一条不可逆的路。   而他心里竟然没有半分后悔。   几天后的傍晚,裴劲正窝在沙发上翻看星核工作室发来的最新版海外发行计划,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靳兰斯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靳兰斯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裴劲,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开一下门,有件事我要当面跟你说。”   裴劲从沙发上坐起来,用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走到玄关拉开门。   靳兰斯站在门廊下,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握着一份文件,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   “恒域在英国总部被人恶意收购了。我必须立刻回伦敦处理这件事,现在就走。飞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裴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按住靳兰斯握着文件的那只手,指尖触到文件纸张边缘冰冷的触感。   “恶意收购?谁干的?需要我帮忙吗?”   靳兰斯低头看着裴劲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胸腔里那颗被压力和焦灼填满的心脏忽然软了一角。   他把文件收进风衣内袋,然后张开双臂将裴劲整个人揽进怀里,低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恒域在英国扎根两百多年,这种收购战我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不是什么大事。但这次我必须亲自坐镇,因为我怀疑收购方背后有我家族的其他人。”   裴劲抬手拍了拍靳兰斯的背,叮嘱了一句:   “那你小心。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靳兰斯松开怀抱退后半步,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不舍和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担忧。   “等我把那边的事处理完就回来。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只喝冰美式,别熬夜看陆斯年的游戏数据,别让季寒洲有机可乘。”   裴劲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   “前两条我尽量做到,第三条我不能保证。”   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告和醋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和纵容。   他弯腰在裴劲唇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收购方是谁,我都会处理干净然后回到你身边。”   裴劲踮起脚尖在靳兰斯的下巴上快速啄了一口,然后退开一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家居服口袋里歪着头看他。   “知道了,管家公。去吧,别误了飞机,到了伦敦给我发消息。”   靳兰斯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车道上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裴劲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惊人。   裴劲站在门廊下目送着那辆轿车消失在被银杏树影笼罩的道路尽头,抬手碰了碰自己还残留着靳兰斯体温的嘴唇。 第56章 任务 裴劲转   裴劲转身回到客厅,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盯着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红茶发了好一会儿呆。   靳兰斯刚走不到五分钟,他已经开始觉得这栋别墅空荡荡的。   这个认知让他既惊讶又无奈,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那头大型犬了?   以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来不觉得房子大, 现在靳兰斯刚走, 他就开始不习惯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靳兰斯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但裴劲几乎能想象出他坐在轿车后排低头打字时眉头微蹙的表情。   “已经上机场高速了。冰箱里有我今天早上放进去的牛排和三明治, 记得吃, 别让它们过期。我会每天查岗, 别想偷懒。”   裴劲靠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   “知道了。你在飞机上睡一觉,到了给我发消息。别一下飞机就去开会, 记得先去吃饭。”   靳兰斯秒回了一个“嗯”, 然后又追了一条消息,这条消息让裴劲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耳根后知后觉地烫了起来。   “我房间的灯没关,你晚上去帮我关一下。还有,床头柜抽屉里有个东西是给你的, 本来想当面送, 现在你自己去拿吧。”   裴劲从沙发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靳兰斯常住的那间客房门口。   靳兰斯住在他别墅的时间并不长, 但客房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衣架上挂着一件备用风衣,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小说。   裴劲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上没有任何logo,但质感极好。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白金袖扣,款式极简,没有镶钻也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在扣面上刻了一行极细的字母。   裴劲凑近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那行字母是“PJ&JLS”,他的名字缩写和靳兰斯的名字缩写,中间用了一个&符号连在一起。   裴劲把袖扣攥在掌心里,靠在靳兰斯的床头上,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他拿起手机对着袖扣拍了张照片发给靳兰斯,配文只有三个字:“收到了。”   靳兰斯几乎是秒回:   “戴上它。就当是我在你身边留的一个记号,我不在的时候,让某些人知道你不是没人护着的。”   裴劲看着这条消息,微微勾了勾唇,他把袖扣放在床头柜上,回了一条消息。   “等你回来再帮我戴。自己放的礼物自己来收尾,别想偷懒。”   发完这条消息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打开冰箱,果然看到里面整齐地码着靳兰斯提前准备好的食材。   每一盒保鲜盒上都贴着便签,上面用工整的英文写着烹饪方法和建议食用日期,最后一盒三明治上贴着一张单独的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别让季寒洲吃我给的东西。这是我唯一的警告。——J”   裴劲看着那张便签笑了好一会儿,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里加热,靠在岛台边等着叮的一声响。   其实以裴劲这个有钱程度,早就可以请厨师了,但他习惯一个人住,不喜欢房子里多了陌生人,就连保镖都是住在其他地方。   他平时的一日三餐是云隐居的人送过来,或者裴劲自己下厨做一下,又或者是靳兰斯他们三人送来。   靳兰斯飞往伦敦的第三天,裴劲收到了一份由陈君泽亲自送来的文件,是薄氏集团高层闭门会议的列席邀请函。   这种会议通常只有薄家直系和董事会核心成员才能参加,连薄氏旗下子公司的总经理都未必有资格旁听。   裴劲翻着那份印着薄氏家族银杏族徽的邀请函,修长的手指在烫金的页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总觉得薄司晏这次邀请他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绝不是让他去当个安静的旁听者那么简单。   会议当天裴劲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薄司晏在慈善晚宴上送他的那枚红宝石胸针,靳兰斯送的白金袖扣戴在左手袖口上。   他走进薄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时,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薄氏的董事和核心高管,几位年长的薄氏旁支董事在看到裴劲走进来时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那个人是薄司晏的二叔薄崇山,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裴劲。   薄司晏坐在长桌主位上操控轮椅微微转身,对裴劲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示意他坐在自己右手边特意留出的空位上。   裴劲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下,姿态松弛而从容,仿佛这场会议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那些审视的目光对他构不成任何压力。   会议进行到第二项议程时,薄崇山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财务报表,目光越过长桌直直地落在裴劲身上。   “薄总,容我提一句。今天是薄氏的高层闭门会议,讨论的是集团核心战略,在座的都是薄家的直系和董事会的老成员。”   “这位裴先生虽然是青年科技基金的联合发起人,但严格来说,他并不是薄氏的人。”   薄司晏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不疾不徐,放下茶杯后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裴劲是青年科技创业扶持基金的联合发起人,持有薄氏旗下三家科技子公司的股份,今年以来他牵头的投资项目为薄氏带来了累计超过六亿的净利润。”   “从公司法的角度来说,他完全有资格列席这场会议。”   薄崇山显然不甘心,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笑得嘲讽:   “即便是股东,也不是所有股东都能参加高层闭门会议。、   “薄氏的规矩是,只有持股超过百分之五的核心董事才有列席权。据我所知,裴先生在薄氏的持股比例还远未达到这个门槛。”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几个旁支董事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件,有人用余光打量着裴劲的反应。   裴劲端起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茶抿了一口,侧头看向薄司晏,用眼神示意他不用为自己破例。   薄司晏的目光越过长桌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最后落在薄崇山身上。   “二叔说得对,薄氏确实有规矩。所以我今天要宣布一个决定——我将我个人名下百分之三的薄氏股份,无偿转让给裴劲先生。加上他原本持有的股份,他的持股比例将达到百分之五点二,超过核心董事的门槛。”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连角落里记录会议纪要的秘书都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   薄崇山猛地坐直了身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薄司晏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更何况,他是我薄司晏亲自选定的合伙人。谁有异议,可以现在提出来。”   没有人敢开口。   薄崇山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其余几位原本还想附议的旁支董事纷纷低下头翻阅手中的文件。   裴劲坐在薄司晏右手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薄司晏骂了八百遍。   这位封建老古董果然是故意的,把他推到这个位置,让所有人知道他背后站着的是薄司晏本人。   会议结束后裴劲在电梯里压低声音,侧头看向轮椅上姿态从容的薄司晏,眼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推到台前,让那些人盯上我?慈善晚宴是一次,今天又是一次。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麻烦还不够多?”   薄司晏微微侧头,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掌控欲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珍视。   “不是把你推到台前。是让所有人知道——动你就等于动我。”   “二叔他们不是沈家,不会蠢到用绑架或下药的手段,但他们会在董事会上用规矩和资历来压你。”   “不过今天过后,没有人再敢质疑你坐在那张桌子旁边的资格。”   裴劲看着薄司晏那双永远温润如水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人的棋局里越陷越深。   偏偏对方下棋的方式不是将他困在原地,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棋局中最重要的一颗子。   “你就不怕我把你给我的股份卖了跑路?百分之三的薄氏股份,换成现金够我在太平洋买好几个岛了。”   “你不会。你投资的眼光比大部分基金经理都精准,你不会卖掉一支正在上升期的优质股票。而且薄家的门一直开着,你不需要跑。”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裴劲率先迈步走了出去,背对着薄司晏挥了挥手,动作看似随意,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闭门会议后的第二天,裴劲正窝在沙发上翻看陈君泽发来的薄氏股份转让协议,脑中忽然弹出一条任务提示。   托管AI的电子音冷冰冰地响起:   “检测到薄氏内部存在对宿主声誉构成威胁的敌对势力。”   “限时四十八小时内为五星目标薄司晏消费不低于五千万,消费必须用于增强薄司晏在薄氏集团内部的控股比例,以巩固其话语权。”   裴劲放下平板挑了挑眉,把这条提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笑了。   “任务成功奖励是什么?别跟我说又是几个亿的现金,我的账户余额已经快多到数不清了,给点有用的东西。”   系统弹出了奖励说明,冰冷的电子音都掩盖不住那股炫耀的劲儿。   “任务成功奖励二十五倍返现,外加随机掉落一个与薄氏核心产业相关的顶级资产。”   “失败惩罚——收回之前奖励的CBD写字楼及瑞士度假酒店,并扣除宿主百分之二十的流动资产。”   裴劲吹了声口哨,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陈君泽的号码,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陈特助,帮我联系薄氏的二级市场交易平台。我要以个人名义收购薄氏集团百分之零点五的散股,资金从我的私人账户出,总价控制在五千万以上。”   “收购完成后所有股份的投票权无条件委托给薄司晏先生行使。”   陈君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和微妙的笑意,像是在替自家老板暗自高兴。   “裴先生,这件事我需要先向薄总汇报。但以我对薄总的了解,他会接受的,而且他一定会亲自给您打电话道谢。请您稍等片刻。” 第57章 下棋 薄司晏   薄司晏得知裴劲收购薄氏散股并委托投票权给他时, 正在薄家老宅的书房里和薄老爷子下围棋。   陈君泽敲门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俯身在薄司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退到一旁等候指示。   薄司晏执黑子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 停了好几秒, 那双金边眼镜后面的眸子微微眯起, 随即缓缓落下黑子,精准地吃掉了一片白子。   薄老爷子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这步棋走得够狠, 围了我大半个角。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往这边落子?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里。”   薄老爷子是薄司晏爷爷的弟弟, 与薄司晏的关系还算亲厚, 观念也比较开放。   薄司晏从棋篓里又拈起一枚黑子,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枚冰凉的黑曜石棋子,在指尖缓缓转动, 一语双关:   “不是我算得准, 是有人自己走进了我的棋局里。”   薄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白子端起茶杯,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就是你常提起的那个裴劲?上次慈善晚宴你把玫瑰之心别在他领口上,我就看出来了,你对这个年轻人不一般。怎么,他不只是你的合伙人?”   薄司晏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落子的动作比之前更笃定了几分, 黑子落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置。   “他收购了薄氏百分之零点五的散股,全部委托给我行使投票权。”   “加上我之前转给他的百分之三, 现在他名下有百分之五点二的薄氏股份,却把投票权全部交给了我。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没有任何人能在董事会上动摇我的决策。”   薄老爷子放下茶杯,食指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看着薄司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百分之五点二的股份不是小数目,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笔倒是不小。”   “你确定他不是另有所图?这些年想接近你的人不少,有图财的,有图权的,你总得留个心眼。”   薄司晏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平静如深潭,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近乎固执的信任:   “他图的不是薄家的钱,他自己的钱就已经够花几辈子了。”   薄老爷子重新执起白子落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然后抬起眼看向薄司晏,嘴角挂着一个过来人特有的了然笑意。   “既然他是你选定的人,改天带他来见见我。能让你这么信任的人不多,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司晏这么上心。”   薄司晏落下最后一枚黑子,棋局胜负已定,黑子以半目优势取胜,他微微颔首,将手中剩余的棋子放回棋篓。   “等薄氏内部的事处理完,我会带他来见您。到时候您别为难他就行,他脸皮薄,不经逗。”   薄老爷子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棋盘上被黑子围得滴水不漏的白棋,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为难倒不会。不过我倒是想看看,能让薄家未来的家主这么放在心上的人,到底是只什么样的狐狸。”   晚上九点,薄司晏回到自己的书房,窗外夜色已深,薄家老宅的庭院里银杏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辉。   他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那棵陪伴了薄家四百年兴衰的老银杏树,沉默了很久,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缓缓敲着节奏。   陈君泽安静地站在书桌旁等候指示,他知道自家老板每次做重要决定之前都会有这样一段沉默的时刻。   “陈君泽,你觉得裴劲为什么要把散股的投票权全部委托给我?他明明可以直接持股,自己当独立董事,行使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权利。”   陈君泽斟酌了好几秒,他知道薄司晏问这个问题不是在考验自己,而是真的想听听旁观者的看法。   “薄总,我觉得裴先生很清楚自己在薄氏的定位。他不需要话语权,他只需要确保您有足够的话语权。他来薄氏只是为了站在您这边。”   薄司晏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他操控轮椅转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君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裴劲名下那百分之五点二的股份,除了已经委托给我的投票权之外,额外附加一项不可撤销的永久性保护条款。”   “条款内容很简单,未经裴劲本人书面同意,任何董事会决议不得稀释或转移他的股权。”   “这份文件一式三份,一份存档薄氏法务部,一份报送证监会备案,一份你亲自送到裴劲手里。”   陈君泽接过文件时手指微微发紧,他跟着薄司晏八年,深知这份保护条款的分量有多重。   这相当于薄司晏用自己的权力给裴劲筑了一道防火墙,只要薄氏不倒闭,裴劲手里的股份就永远不会贬值或被任何形式的内部交易侵蚀。   “薄总,这份条款一旦备案,您二叔那边肯定会立刻得到消息。他大概会在下一次董事会上拿这件事做文章,说您滥用职权,为私人关系损害股东利益。”   薄司晏操控轮椅转过身,面对着窗外那棵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枝叶的老银杏树,金边眼镜反射着书房暖黄色的灯光。   “就是要让他知道。他越早意识到裴劲是他不能碰的人,就越早断了从裴劲这边下手的心。”   “我忍了他半年,不差再多忍几次董事会上的发难。”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温润如常却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冷意:   “更何况,薄崇山在家族信托基金上动的手脚,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移送司法程序的证据。”   “现在不动他,是等他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等他把所有同谋都暴露出来,再一网打尽。”   陈君泽微微颔首将文件收进公文包,在心里默默替薄崇山数了倒计时。   得罪了自家老板也许还能善终,但动了裴劲的人,薄总一个都不会放过。   与此同时,裴劲正窝在自家别墅的客厅里,靠在沙发扶手上和季寒洲视频通话。   季寒洲在实验室的工位上,身后是几台正在运转的仪器。   “薄司晏的反应如何?你把百分之零点五的散股投票权给了他,他应该感动得连夜给你写一封感谢信吧。”   裴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还没打电话来。不过他让陈君泽给我送了一份文件,是一份股权保护条款,说未经我本人同意,任何董事会决议都不能稀释或转移我的股份。”   季寒洲在镜头那边挑了挑眉,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实验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薄司晏这是要给你筑防火墙。有了这份保护条款,你在薄氏的地位就等同于他本人——不,比一般股东更高,因为你拥有他和整个薄氏集团的信用背书。”   “他以前只是想让你站在他身边,现在是想让你和他绑定成利益共同体。那只老狐狸嘴上说着不给你压力,每一步都在把你往他身边拉。”   裴劲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屏幕上季寒洲那张明显带着几分醋意又不肯明说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醋了?你之前还说你和他的起跑线已经拉平了,怎么现在又酸起来了?季博士,你的定力呢?”   季寒洲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服气和委屈,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不是吃醋。我只是在想,我们三个人给你的东西不一样,但你从来不比较——你到底更喜欢哪一种?”   裴劲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季寒洲那双认真到近乎偏执的浅粉色眼睛,沉默了几秒,随后说道:   “我不会比较。因为你们三个人在我心里的位置本来就不一样,不是大小的问题,是颜色不同。你非要问哪种颜色最好看,我说不出来。”   季寒洲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轻快笑容,但眼底的温柔却藏得比平时更深:   “这个回答我给八十分。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你没有说粉色最好看。下次我问你的时候,希望你能把标准答案背出来。”   裴劲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怼回去,门铃忽然响了,楚河的声音从玄关传来:“裴先生,薄总的司机来了,说有份文件需要您亲自签收。”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季寒洲说了句“晚点再聊”,挂了视频通话后走到玄关拉开门。   薄司晏的专属司机双手递上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裴劲接过来翻开,里面是那份股权保护条款的正式文件。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工整而有力:   “裴同学,这份文件一式三份,法务部一份,证监会一份,你手里这份是唯一一份有我个人签章的原本。”   “从今天起,没有人能拿走你手里的任何东西,包括我自己。” 第58章 财富帝国 裴劲握   裴劲握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便签重新夹回文件里,合上文件夹递给楚河让他收好。   他拿出手机给薄司晏回了一条消息:“便签我收到了,字写得不错, 不过下次可以直接跟我说, 不用写这么肉麻的话。”   薄司晏几乎是秒回:“当面说的话, 我怕你跑掉。”   裴劲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走回客厅时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当晚薄司晏又邀请他去薄家老宅吃晚饭, 裴劲到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只摆了两套餐具, 菜色都是他爱吃的, 鹅肝慕斯、煎鳕鱼、黑松露烩饭,连甜点都是他最喜欢的柠檬挞。   薄司晏坐在他对面,替他倒了一杯红酒, 声音温润如常:“裴同学, 今天我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薄氏的未来,不是作为合作伙伴,而是作为我最信任的人。”   裴劲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化开, 他把酒杯放下,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向薄司晏:   “最信任的人?薄先生, 你这话说得我有点紧张,该不会又是什么族谱之类的事吧?”   薄司晏被他这句话逗得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但很快恢复了认真,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把所有薄氏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件一件摊在了裴劲面前。   他父亲那一辈有四个兄弟,每人手中都握有薄氏不同程度的股权。   其中二叔薄崇山一直对薄司晏年纪轻轻便掌控整个家族企业心怀不满,暗中拉拢了几位旁支叔伯试图在董事会里架空他的决策权。   上次慈善晚宴后的舆论风波,背后推手就是薄崇山的人,他们不止在黑裴劲,更是在试图通过打击裴劲来削弱薄司晏在董事会里的话语权。   裴劲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姿态松散而随意,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得像一把刀:“你二叔对你做的事不止这些吧?你的腿呢?”   薄司晏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看向裴劲。   裴劲没有移开视线,他继续说下去,声音笃定:“你坐轮椅是不是也和你二叔有关?你怀疑当初的车祸是他动的手脚,所以继续装残疾让他以为你比实际上更弱?”   薄司晏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车祸调查结果说是刹车失灵,但我查了大半年,发现其中有薄崇山的手脚。”   裴劲听完薄司晏的坦诚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几分冷意和几分被激怒后的狠劲,像一只平日里只会晒着太阳打盹的狐狸忽然亮出了爪子。   “薄先生,既然你二叔想玩阴的,那就陪他玩。”裴劲放下搭在椅背上的双手坐直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眼里全是精光,“不过不是用你薄司晏的方式,是用我裴劲的方式。”   薄司晏微微挑眉,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期待:“你说。”   裴劲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二叔最在意的是什么?最怕失去的是什么?”   薄司晏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做最后的权衡:“薄崇山最在意的是他在薄氏旗下三家子公司的控股权,他通过那些公司向自己的私人账户输送了大量利润,最怕的是被踢出薄氏的核心决策圈。”   裴劲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当场给之前合作的私家侦探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把薄崇山名下所有控股公司的财务数据和股权结构整理出来。   他按下发送键后抬起头看向薄司晏:“他要为当年的车祸付出代价,也要为上次的舆论风波付出代价。我要让他知道——欺负我裴劲的人,代价是什么。”   薄司晏看着裴劲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张扬的脸,那个在拍卖会上笨拙地给他花钱买古董的笨蛋狐狸,此刻正用一种让他都感到陌生的锐利姿态,主动站到了他身前,要替他挡住那些从暗处射来的箭。   他伸手越过桌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裴劲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腹摩挲过裴劲的手背,力道温柔却坚定:“裴同学,你不需要替我挡箭。”   裴劲被他握住手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有抽回,反而翻过手腕反扣住了薄司晏的指尖。   两个人的手指在烛光下交握在一起:“不是替你挡箭,是替你刀了放箭的人。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薄司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明显停了一拍,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裴劲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比平时更小,他一只手掌张开就能完全包裹住。   “裴劲。”薄司晏第一次没有用“裴同学”来称呼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很想把你留在这里,不让你回自己家了。”   裴劲挑了挑眉,抽回手靠在椅背上,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他微微翘起的嘴角:“薄先生,事情还没办成功,急什么?”   那顿晚饭结束后,薄司晏像往常一样送裴劲到门口,他依然坐在轮椅上,但裴劲注意到他在玄关处停顿的时间比平时更久,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终薄司晏还是操控轮椅向前滑了半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裴劲的手腕,将那截细瘦的腕骨握在掌心里,罕见露出了几分脆弱:   “裴劲,谢谢你,这是第1次有人愿意站在我身前。”   裴劲低头看了看那只握在自己腕间的手,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俯下身,弯腰凑近薄司晏,在薄司晏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随后,裴劲直起身退后半步,歪着头笑得促狭:“好歹也是身家千亿的人,怎么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   “我先走了,晚安。”   他说完转身走下门廊的台阶,步伐轻快,背对着薄司晏挥了挥手,那个动作随意又散漫。   薄司晏坐在轮椅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灯光尽头,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他无声的勾了勾唇,不把自己说的可怜一点,怎么博同情呢?   三天后,裴劲通过系统提供的精准数据分析,锁定了薄崇山控股的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财务漏洞。   这家公司表面上业绩稳定,实际上通过关联交易向薄崇山的私人账户输送了大量利润,税务上存在明显的违规痕迹,转账记录被精心拆分成了数百笔小额交易,伪装成正常的采购支出。   裴劲没有直接举报,而是以季寒洲的实验室名义向这家公司提出了一项技术合作邀约,条件是他们必须公开过去三年的财务审计报告。   这个邀约让薄崇山陷入了两难,拒绝意味着得罪季氏生物科技这个行业内举足轻重的合作伙伴,接受意味着将财务问题暴露在阳光之下。   与此同时,裴劲通过二级市场悄悄收购了这家公司百分之七的散股。   加上薄司晏手中已有的百分之二十,两人合计持股已经足以在股东大会上发起对薄崇山的罢免投票。   薄司晏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裴劲靠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不用谢,你二叔那边的事还没完呢。等他把财报公开了,我再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   薄氏集团的季度董事会上,薄崇山像往常一样坐在长桌的主位右侧,端着茶杯姿态傲慢,显然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一边翻着手中的会议议程,一边对坐在对面的薄司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像是在说“你最近那个小情人没来列席会议?”   薄司晏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为了博裴劲同情,自己早半年就给他拉下马了。   也是他这半年的故意放纵,让薄崇山越来越嚣张。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薄司晏让薄老爷子将一份文件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那是裴劲整理的所有财务数据和股权收购证明。   薄崇山看着屏幕上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杯底和红木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茶水溅出来打湿了他面前的文件。   他厉声质问:“薄司晏,你有什么资格查我名下公司的账目。”   薄司晏端坐在轮椅上,声音温润:“不是我要查,是薄氏的独立审计委员会接到举报后依法启动的调查。”   “二叔,你该解释的是为什么公司账上少了三个亿,而不是问我有什么资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其他几位旁支董事低着头快速翻阅手中的文件复印件,没有人敢抬头与薄崇山对视,更没有人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薄崇山通过关联交易往自己私人账户转移资金的行为已经涉嫌职务侵占,法律责任上的风险足以让任何一个为他说话的人被拖下水。   最终薄崇山被罢免了在医疗器械公司的董事长职务,他在薄氏内部的势力遭到重创。   而他名下的三家子公司全部进入独立审计程序,后续还可能面临司法调查。   散会后薄司晏在电梯里给裴劲打了一个电话:“二叔的医疗器械公司已经被独立审计委员会接管了,他的三个心腹高管今天下午提交了辞职信。”   裴劲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你二叔那边还有一条线没查完,等我消息。”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裴劲那头挂断了电话。   薄司晏握着手机,神色难辨。   陈君泽站在他侧后方,观察了几秒自家老板的表情,然后低声开口:“薄总,您二叔那边还剩下一条资金链的漏洞,需要我继续‘不经意’地透露给裴先生吗?还是让他自己查下去?”   薄司晏把手机收回西装内袋,电梯正好抵达一楼,门无声地滑开,“让他自己查吧,我们做得太明显反而会让他起疑。”   陈君泽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裴先生查到现在的进度已经很快了,您二叔剩下的那条线藏得比较深,以裴先生的能力应该还需要两到三天才能摸到。”   薄司晏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那条资金链的漏洞在哪里,也知道薄崇山把最关键的账目藏在了一个境外壳公司的名下。   事实上,他手上早就掌握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足够将薄崇山送进司法程序。   薄司晏操控轮椅滑出去,“他喜欢这种掌控。”   陈君泽跟在身后没有再问,他明白自家老板的意思,也明白他老板从一开始就能自己解决这件事。   但薄司晏偏要借裴劲的手,不是为了清剿二叔,只是为了在清剿的过程中让裴劲多看他几眼、多为他操几分心。   而薄崇山被罢免的当天下午,裴劲正窝在别墅沙发上翻看薄司晏发来的董事会决议书,系统忽然弹出了三条连续的奖励提示。   第一条是定向任务完成奖励,二十五倍返现已触发,累计投入的两亿三千万转化为五十七亿五千万现金直接到账。   账户余额的数字跳了好几跳,裴劲眼皮都没眨一下,对于他而言,现在钱多的已经花不完了,再多的钱也只是数字。   更何况裴劲其实没有多大欲望,甚至也没有多大的野心。   第二条是隐藏成就奖励。   系统判定宿主通过资本手段成功保护了五星目标薄司晏的核心利益,触发“守护者”成就,解锁永久性被动光环“精准狙击”,以后所有针对敌对势力的资本操作成功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第三条让裴劲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托管AI用冷冰冰的电子音宣布:   “检测到宿主名下资产总额已突破百亿级别,神豪系统第二阶段“财富帝国”正式解锁。”   “新功能包括全球资产配置优化、跨行业资源整合,以及一个名为“帝王级消费返现”的新特权,单笔消费上限提升至十亿,返现倍率最高可达四十倍。”   裴劲盯着系统光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现在对钱的数字已经越来越麻木了。 第59章 抉择   裴劲现在账户里少说有着近百亿, 名下产业从写字楼到度假酒店再到研究所,系统还在不停地往里塞新东西,他连盘点都懒得盘点了。   他关掉光屏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仰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用钱买不到。   因为他想要的是后宫和睦,但这话说出去,外人多少得说他不知好歹。   毕竟和裴劲发生过关系的人, 势力一个比一个大。   裴劲脑子里一片混乱, 因为他发现现在让他舍弃谁, 他都舍弃不了。   可是如果全都收下, 他真的可以不翻车吗?   与此同时,薄崇山被扳倒之后的几天,薄司晏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约裴劲吃饭, 没有谈投资,甚至连日常的问候消息都变得稀疏了。   裴劲起初没在意,想着薄司晏大概在忙着清理二叔留下的烂摊子,毕竟薄氏内部的关系网不是一天两天能理顺的。   但到了第四天他忍不住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薄司晏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内容是“董事会决议书的扫描件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晚安”。   裴劲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他不知道自己那股烦躁从哪来的。   一个周末下午,裴劲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翻看陆斯年发来的海外发行数据,门铃响了。   他赤着脚走到玄关拉开门, 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薄司晏站在门口,没有坐轮椅,也没有陈君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笔直地站在门廊的台阶上。   裴劲认识薄司晏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轮椅的遮挡,那双被薄毯盖了半年的腿稳稳地支撑着他的身体。   薄司晏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盒柠檬挞和一瓶裴劲喜欢喝的国外牌子的饮料。   他低头看着裴劲那副愣住的表情,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怎么,不认识我了?”   裴劲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把薄司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那双腿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眼对上薄司晏的眼睛,嘴角挂上一个促狭的笑。   “怎么会不认识你呢?我第1次不就是被你骗了吗?”   薄司晏没有反驳,只是往前迈了半步,伸手轻轻握住了裴劲的手腕,“那也是我的第1次。”   裴劲低头看了看那只握在自己腕间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薄司晏那张依然温润如玉的脸。   他只是笑了笑,侧身让开了门口,薄司晏拎着纸袋迈步进了门。   这是薄司晏第一次以站着的姿态走进裴劲的别墅,他比坐在轮椅上的时候高了不少,肩宽腿长,显得更加高大了。   裴劲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看着薄司晏在沙发前站定,然后弯腰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的动作,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站着比坐着更有压迫感。   裴劲绕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手肘撑着膝盖歪着头看向薄司晏:“你今天这算是正式出关了?以后都不坐轮椅了?”   薄司晏在裴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从容不迫,修长的双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不用了,该钓的鱼已经全部上钩了。”   裴劲挑了挑眉,打开那个纸袋把柠檬挞的盒子拿出来,拆开包装时他看到薄司晏正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目光看着他。   裴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咬了一口柠檬挞,酸甜的奶油在舌尖上化开,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看我干什么?柠檬挞又不在我脸上。”   薄司晏没有移开目光,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看你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偷到坚果的松鼠。”   裴劲差点被那口柠檬挞噎住,灌了一口饮料才缓过来,他瞪着薄司晏:“松鼠?你之前不是还说我像狐狸吗?怎么物种还带变的?”   薄司晏微微勾起嘴角:“狐狸是之前,现在是松鼠。你不觉得你腮帮子鼓起来的时候更像松鼠吗?”   裴劲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这句话,他把柠檬挞的盒子推到茶几中间,从纸袋里拿出那瓶饮料拧开盖子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薄司晏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那些小动作。   裴劲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领口开得比较大,侧身倒酒时露出了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薄司晏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你二叔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裴劲端着水杯靠回沙发里,“他的那几个心腹高管辞了职,但是那条境外壳公司的资金链你查了吗?”   薄司晏微微颔首:“查了,那条线牵扯到他在开曼群岛的信托账户,司法程序已经在走了,大概需要三到四个月才能完全结案。”   裴劲点了点头,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关于那条资金链的事,薄司晏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迈开长腿走到他面前,在他身侧的沙发空位上坐了下来。   裴劲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但身后就是沙发扶手,他被困在了扶手和薄司晏之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   薄司晏的身体比他预想的更有存在感,肩宽腿长的身形在沙发上投下一片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他伸手接过了裴劲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动作不疾不徐。   裴劲的呼吸乱了一拍,他抬起眼看着薄司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比刚才更暗了几分。   “薄先生,你坐这么近干什么?”裴劲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薄司晏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拨开了裴劲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擦过他的眉心。   “你那天晚上亲了我。”薄司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当时没有回应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裴劲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薄司晏微微倾身,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缠在一起:“因为我想把那个回应留到更合适的时候。”   裴劲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薄司晏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和那天在酒店里隔着药物和混沌的记忆完全不同,薄司晏捏着裴劲下巴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裴劲没有推开薄司晏,甚至在薄司晏的舌尖轻轻擦过他的下唇时,他微微张开了嘴。   薄司晏的吻深入了几分,一只手扣住裴劲的后脑勺将他固定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覆上裴劲撑在沙发垫上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穿过裴劲的指缝,十指相扣按在沙发垫上。   裴劲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吻,后脑勺被薄司晏的手掌稳稳托住。   整个人被圈在沙发扶手和薄司晏的胸膛之间,无处可逃。   薄司晏退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他低头看着裴劲被吻得泛红的嘴唇,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唇:“这是那天的回礼。”   裴劲靠在他的掌心里喘着气,眼尾泛着一层薄红,眼里盛满了水光,和刚才那个翘着二郎腿啃柠檬挞的张扬样子判若两人。   “薄司晏,你是不是故意的?”裴劲的声音又软又哑,这时候他也回过神来了,系统认证的5星目标,怎么可能连扳倒叛徒这么轻易的事儿都做不到?   裴劲回过神来后,有些不满的说:   “故意装可怜博同情,故意让我去查你二叔的事,故意让我觉得你孤立无援,好让我主动往你身边靠。”   薄司晏语气温和却坦诚:“确实是故意的。”   裴劲瞪大了眼睛,薄司晏继续说下去:“但我没有说谎,薄崇山确实一直想架空我,车祸也确实是他动的手脚。”   他微微顿了顿,低头看着裴劲那双还在泛红的眼睛:“我只是把其中一部分事提前告诉了。”   “我本来可以自己解决薄崇山,不需要你动手。但我想要你参与进来,想要你站在我这边。”   裴劲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他靠进沙发里,把头仰在沙发靠背上瞪着天花板,自我调侃了一句:“完了,我这是自己跳进了狼窝啊。”   薄司晏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狼窝也好虎穴也好,你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了。”   裴劲侧过头看向他,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等靳兰斯回国,你们三个都在的时候,或许我会当着你们三个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我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装糊涂了,但是我现在确实还没看明白自己的心。”   薄司晏握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目光沉静:“好,我等你。”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靳兰斯在伦敦处理恒域的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每天都在视频通话里皱着眉说他快要被那些律师烦死了。   季寒洲在实验室里闷头研究某种新型神经修复技术。   薄司晏不再坐轮椅出席任何场合,薄氏内部的高管们花了好几天才适应他们的薄总忽然站起来了的事实。   裴劲则在这段时间里把手上所有投资项目都梳理了一遍。   陆斯年的《霓虹剑客》海外发行数据一路飘红,星核工作室的估值已经翻了十几倍。   靳兰斯回国那天,裴劲起得很早,换了三套衣服才勉强满意,最后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深灰色西裤,袖口上别着那枚刻着他和靳兰斯名字缩写的白金袖扣。   接机大厅里人来人往,裴劲站在到达通道的出口处,然后他看到靳兰斯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金发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他走到裴劲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裴劲一把拽住了风衣前襟。   裴劲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快速啄了一口:“欢迎回来。”   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不加掩饰的惊喜和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他伸手揽住裴劲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算见面礼?”   裴劲从他怀里挣出来,歪着头笑得促狭:“算。后面还有更贵的,不过得等另外两个人到齐了才能一起给。”   靳兰斯挑了挑眉正想问什么意思,裴劲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季寒洲发来的消息:“我到停车场了,薄司晏也到了,你带靳兰斯出来吧。”   裴劲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向靳兰斯:“走吧,他们两个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和警惕,但更多的是某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他们俩一起来接机?你安排的?”   裴劲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了靳兰斯的手腕:“你跟我走就行了,别问那么多。”   他拉着靳兰斯穿过接机大厅走到停车场入口,季寒洲靠在黑色辉腾的车门上,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薄司晏站在几米开外,没有再坐轮椅。   季寒洲看到裴劲拉着靳兰斯走出来的画面时,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醋意,但很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薄司晏的目光落在裴劲扣在靳兰斯手腕上的那只手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裴劲松开了靳兰斯的手腕,退后半步。   临到关头,裴劲突然又退缩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   “你们三个,我好像都放不下了。所以,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靳兰斯第一个开口,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复杂情绪,但他的声音比裴劲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我给了你时间,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在给。你还要多久?”   季寒洲歪了歪头,浅粉色的眸子亮的惊人:“我等你等到现在了,不差再等几天。”   薄司晏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迈开长腿走到裴劲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裴劲的手:   “我说过,薄家的门一直为你开着。你不需要在我和他们之间做选择,你只需要想清楚你自己的心意。” 第60章 和平协议,醉鬼认错人 薄司晏   薄司晏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清晰地回荡。   裴劲看着他那双金边眼镜后面的温润目光, 又侧头看了看靳兰斯冰蓝色的眸子,再偏过脸对上季寒洲的注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了一种危险的频率。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凝重的气氛, 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靳兰斯往前迈了半步, 高大的身形在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裴劲整个人笼罩其中:   “你想清楚了没有?还是说,你打算用‘再给我一点时间’这句话拖到明年?”   季寒洲白色长发在停车场穿堂风中轻轻飘动, 他走到裴劲另一侧:“你刚才说三个都放不下, 这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既然已经承认了, 就别再往回缩了。”   裴劲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左边是靳兰斯宽阔的胸膛,右边是季寒洲清瘦的肩线, 面前是薄司晏温润却不容退让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三头猛兽同时盯住的兔子。   “我……”裴劲开口时声音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我说了需要时间,你们不能逼我。”   薄司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有纵容也有某种笃定,他伸手轻轻握住了裴劲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我们没有逼你, 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不需要在我们之间做选择。”   裴劲愣住了, 他看着薄司晏那双被灯光映得格外温和的眼睛,又侧头看了看靳兰斯和季寒洲, 后两个人竟然没有反驳。   停车场里安静了好几秒,靳兰斯率先打破沉默,那双冰蓝色眸子里的醋意和紧绷居然退了几分:“我们给过你时间了,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在给。”   季寒洲点了点头:“从认识到现在, 你这段时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们三个都看在眼里,你也别把自己当傻子。”   薄司晏握着裴劲的手没有松开,他抬起另一只手推了推金边眼镜:“裴劲,你不需要选择,你只需要接受。”   裴劲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把手从薄司晏的掌心里抽了出来,退后半步,后背撞上了靳兰斯的胸膛。   靳兰斯没有后退,反而抬手扶住了裴劲的肩膀,帮他稳住了重心,那个动作自然而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季寒洲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从侧面看着裴劲那张难得露出茫然的脸,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别想再后退了,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裴劲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想笑又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三个是商量好的?我还没答应呢,你们就已经把局面安排好了?”   靳兰斯的手指在裴劲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不是商量好的,是各自想明白的。”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扫过薄司晏和季寒洲,然后落回裴劲脸上:“我们三个这段时间私下谈过几次。”   裴劲瞪大了眼睛:“你们三个……私下见面?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季寒洲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你以为我们只会互相争来争去吗?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反而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薄司晏微微颔首:“我和靳兰斯在薄氏集团总部见过两次,和季寒洲在季氏生物科技的会议室也谈过一次。我们在谈你的事情。”   裴劲靠在靳兰斯的胸膛上,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经历一次过载。   “所以你们谈出了什么结果?”裴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薄司晏看着他,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如水:“结果就是——我们三个都同意,不让你做选择。”   裴劲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薄司晏继续说下去:“你不需要选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你只需要接受我们三个都想要你这个事实。”   靳兰斯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箍住了裴劲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我们三个都不介意。只要你愿意,我们都接受。”   季寒洲歪着头看他,浅粉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坦荡:“裴劲,就算你只选择一个人,我以后也会努力上位当小三的。所以还不如就这样。”   裴劲被看着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无处可逃,也不再想逃。   “你们认真的?”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连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三个人同时点头。   靳兰斯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认真的。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过任何东西,但你是我唯一愿意破例的人。”   季寒洲伸手轻轻拨开裴劲额前垂落的碎发:“我从小到大没跟任何人分享过任何东西,但既然是你,我可以试试。”   薄司晏往前迈了半步,修长的手指握住了裴劲露在靳兰斯手臂外面的那只手:   “你曾说过我封建?那我封建一回,允你有那一二个情人又如何。”   裴劲沉默了好几秒,他忽然笑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心软:   “那好,既然你们都不介意,那我也不矫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三个人围在自己身边的手拢了拢,让薄司晏、季寒洲、靳兰斯的手叠在一起,然后他用自己的双手把这些交叠的手指全部包住:   “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我都要。”   停车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裴劲脑中忽然炸开一道熟悉的电子音,神豪系统突然跳了出来,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几分兴奋的波动:   【恭喜宿主解锁“后宫结局”隐藏剧情——检测到宿主与三名五星目标同时达成稳定亲密关系,触发终极隐藏奖励!】   【奖励内容:全球顶级私人岛屿一座,配套设施包括庄园、机场、港口及全套运营团队,产权文件已存入系统空间。】   【附加奖励:永久性被动光环“桃花永驻”——宿主对所有五星目标的吸引力恒定维持在最高值,且不随时间衰减。】   【宿主选择与三名五星目标建立长期稳定关系,本系统作为红娘出身的神豪系统,甚感欣慰。】   裴劲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骂系统一句“你闭嘴”,季寒洲就已经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惊喜:“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裴劲被他这个急切的样子逗笑了:“我说,你们三个,我都要。你们三个我也谁都舍不得放手。”   季寒洲忽然倾身凑近他,在裴劲的脸颊上快速印了一个吻,白色长发蹭过裴劲的脖颈,触感微凉而柔软:   “那你今晚得先陪我吃晚饭,我订了位置。”   靳兰斯的手臂箍在裴劲腰间猛然收紧了几分,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季寒洲:   “关你什么时候订的位置?我刚下飞机,这顿饭应该先陪我。”   季寒洲直起身歪着头看他,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服气:“你刚下飞机正好可以回家倒时差,我订的餐厅需要提前三天预约,取消很麻烦。”   薄司晏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又开始斗嘴,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裴劲的手腕,动作带着一种从容笃定:   “你们两人争的话,不如让裴劲自己决定。他今晚想跟谁吃饭,就让他自己选。”   裴劲被三人围在中间,他笑了一声,从靳兰斯怀里挣出来,又抽回被季寒洲扣住的手指,反手握住薄司晏的手腕。   然后他退后半步,歪着头看向三个男人,眼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今晚谁也别争了,三个人一起,来我家吃火锅。”   “我家冰箱里什么都有,不用预约,不用取消,大家都满意。”   裴劲说完转身朝停车场出口走去,步伐轻快,背对着三个人挥了挥手,像是在招呼三只不同脾气的宠物跟上自己。   靳兰斯率先迈步跟了上去,他在裴劲身侧放慢了脚步,自然而然地占据了裴劲左边的位置。   季寒洲撑开那把黑色遮阳伞快步跟上,走在裴劲右边。   薄司晏走在最后,不紧不慢,他没有再坐轮椅,两条长腿迈开的步伐稳健而从容,目光落在前方裴劲的背影上。   裴劲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三个男人,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把三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猛兽驯服了。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局意外地圆满。   裴劲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三个人,靳兰斯坐在左边,季寒洲坐在右边,薄司晏端坐在中间。   三个人各占一角,居然破天荒地没有互相挤兑。   他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裴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靳兰斯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季寒洲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薄司晏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这副画面和谐得让他想笑。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裴劲推开车门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火锅底料、肥牛卷、虾滑、蔬菜、菌菇,摆了满满一岛台。   靳兰斯跟进来靠在岛台边,修长的手指拿起一盒肥牛卷看了看,然后自然地接过了裴劲手里的菜刀开始切配菜,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季寒洲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看到茶几上还摊着裴劲下午翻到一半的游戏数据报告,他弯腰把那几页纸整齐地叠好放在茶几角落。   薄司晏则走到酒柜前,修长的手指在几瓶红酒之间扫过,最终选中了一瓶年份不错的勃艮第,拧开瓶塞放在餐桌上醒酒。   裴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三个人各司其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荒诞又合理。   三个跺跺脚能让京城抖一抖的男人,此刻正在他家的厨房和客厅里各自忙碌。   火锅端上桌的时候雾气氤氲,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裴劲坐在主位上,左边是靳兰斯,右边是季寒洲,对面是薄司晏。   他端起面前的饮料杯举起来,嘴角挂着一个促狭的笑:“欢迎靳兰斯回国,也欢迎你们三个正式达成和平协议,干杯。”   靳兰斯端起红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柔软,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季寒洲端着果汁杯碰了碰裴劲的杯沿,浅粉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和平协议这个词用得不错,不过我觉得更像是三国鼎立后形成了新的联盟。”   薄司晏把红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轻轻碰了一下裴劲的杯子,温润的目光落在裴劲脸上:“联盟也好,共存也罢,只要你在中间,这张桌子就散不了。”   这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裴劲喝了三杯薄司晏醒的那瓶红酒,又陪季寒洲喝了两杯他带来的清酒,最后被靳兰斯灌了一杯威士忌。   他本来酒量就一般,三种酒混着下肚,脸颊很快泛起了一层薄红,眼里蒙上了一层水光,说话也开始变得含含糊糊。   裴劲夹了一片肥牛在红油锅里涮了涮,筷子抖了两下肉片掉回锅里,溅起一小片红油,他盯着那片消失的肥牛愣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左边的靳兰斯。   靳兰斯正低头给自己倒酒,裴劲忽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衬衫袖口,力道不轻不重,把靳兰斯拉得侧过头来,然后他凑过去在靳兰斯的嘴角亲了一口。   靳兰斯端着酒瓶的手指猛然收紧,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不加掩饰的诧异和某种被点燃的渴望,他低头看着裴劲那张泛红的脸,正要开口说什么,裴劲却先开口了。   裴劲靠在他肩膀上,眼神涣散,嘴角翘着一个傻乎乎的笑,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季寒洲……你的头发真好看,白色的像雪一样。”   靳兰斯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他端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泛白,冰蓝色的眸子从惊讶变成了冷冽,那层刚刚被点燃的渴望被一盆冷水浇得透透的。   他放下酒瓶伸手捏住了裴劲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躲闪的强势,将裴劲的脸转向自己,声音低沉而危险:“裴劲,你刚才叫谁?” 第61章 漫长而混乱 裴劲被   裴劲被他捏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水光潋滟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这张脸,然后他咧嘴笑了, 伸手搂住靳兰斯的脖子又要往上凑:“季寒洲, 你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   季寒洲坐在裴劲右边, 本来正低头用筷子捞锅里那片失踪的肥牛,听到自己名字被连续叫了两次,他抬起头来, 然后看到了让他表情凝固的一幕。   裴劲搂着靳兰斯的脖子, 嘴唇几乎要贴上靳兰斯的嘴角, 嘴里喊的却是他的名字。   季寒洲放下筷子, 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醋意与不满,还有一种被当成了替身的微妙恼怒。   他伸手轻轻拉开裴劲搭在靳兰斯脖子上的手臂,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裴劲, 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才是季寒洲。”   裴劲被拉开手臂后转了转头,视线落在季寒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脸上,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浅粉色的眸子正看着他。   他盯着季寒洲看了好几秒, 然后歪着头笑了, 伸手捏了捏季寒洲的脸颊:“靳兰斯,你怎么把头发染白了?不过挺好看的。”   季寒洲整个人都愣住了, 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捏在裴劲手腕上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裴劲那张醉醺醺的脸,然后他松开了手, 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无奈的低笑。   靳兰斯坐在左边,脸色已经冷得能结冰了,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裴劲那张还在傻笑的脸。   薄司晏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他端着红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靳兰斯终于松开了捏在裴劲下巴上的手,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喝醉了,分不清人,我不跟醉鬼计较。”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薄司晏的方向:“不过他连一次都没叫过你的名字。”   薄司晏端着酒杯的手指在那一刻停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他放下酒杯,目光依然温润如常:“他喝醉了,等酒醒了再说。”   季寒洲从椅背上直起身,伸手拨了拨裴劲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指尖擦过他的眉心:“他今晚怕是要睡到明天中午了,我们三个总不能把他丢在餐厅里不管。”   裴劲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那个傻乎乎的笑。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三个人之间造成了多大的混乱,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皮越来越重,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们三个……都是我的……”   季寒洲伸手轻轻拢了拢裴劲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眉心停了一瞬:“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你先好好睡一觉,别醒着折腾人。”   薄司晏从餐桌对面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裴劲身边,弯腰伸手穿过裴劲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裴劲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歪过来靠进薄司晏的肩窝里,嘴唇擦过薄司晏的脖颈,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薄司晏……”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季寒洲和靳兰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带着诧异,这个醉鬼认错了他们两个,却认对了薄司晏。   薄司晏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泛红的脸,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翻涌起一种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温柔,他收紧手臂将裴劲往怀里带了带,迈开长腿朝楼上走去,步伐沉稳而从容。   走到楼梯口时他微微侧过脸,对着还坐在餐桌旁的两个人说了句:“我先送他上去休息,厨房的碗你们谁收拾?”   靳兰斯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冰蓝色的眸子扫了一眼桌上狼藉的碗碟,又看了一眼薄司晏怀里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裴劲:“碗我来洗。”   季寒洲已经站了起来,把散落在桌面上的筷子拢到一起,浅粉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你先上去吧,他喝多了容易吐,床头记得放个垃圾桶。”   薄司晏微微颔首,抱着裴劲转身上了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只猫,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   他推开主卧的门,将裴劲轻轻放在床上,弯腰替他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醒一只正在打盹的小动物。   裴劲在被子里拱了拱,脸颊蹭过枕头边缘,含糊地哼了一声,眼睛没有睁开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薄司晏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目光从裴劲泛红的耳根扫到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再落在他无意识攥住枕头边缘的手指上。   他转身准备去浴室拿条热毛巾,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攥住了,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讲理的固执。   薄司晏回过头,裴劲正半撑起身体看他,眼睛还蒙着层水光:“薄司晏。”   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像是在撒娇,攥着薄司晏手腕的手指松了松,然后顺着他的小臂一路往上摸,指腹擦过衬衫面料下的肌肉线条。   裴劲仰着头看他,水光潋滟的眼睛里盛满了某种醉意驱使下的坦荡和急切,他扯着薄司晏的领口往下拉,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   薄司晏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裴劲耳侧的床垫上,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交缠:   “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刚才在楼下把靳兰斯认成季寒洲,把季寒洲认成靳兰斯。”   “现在,你又认得清我是谁了?”   裴劲仰着头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这张脸,然后他笑了:“你是薄司晏,我记得你的味道。”   他说完就凑上去吻住了薄司晏的嘴唇,那个吻急切而毫无章法,舌尖笨拙地擦过薄司晏的唇角。   薄司晏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他撑着床垫的手指微微蜷缩,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暗了下去。   他没有推开裴劲,也没有回应这个吻,只是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任由裴劲在他唇上胡乱地亲了一阵,像一只笨拙的小兽在试探猎物的底线。   裴劲亲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回应,不满地哼了一声,松开薄司晏的嘴唇退后半寸,抬着眼看他,眼角泛着红:“你为什么不亲我?”   薄司晏看着他那双被水光浸透的眼睛,抬手摘下金边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低下头,一只手扣住裴劲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从床垫上捞起来贴进自己怀里。   这次的吻和刚才裴劲那个笨拙的试探完全不同,薄司晏的吻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克制。   裴劲被他吻得仰起了头,手指攥紧了薄司晏的衬衫前襟,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从攥着衬衫变成了攀上薄司晏的肩膀,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考拉,把全身重量都交给了对方。   薄司晏忽然停了下来,他退开半寸,额头抵着裴劲的额头,声音低哑而克制:“你喝多了,明天早上醒来会后悔的。”   裴劲靠在他怀里,眼尾泛红,嘴唇被吻得有些肿,他伸手捏住薄司晏的下巴将他拉近:“那就别让我有后悔的机会。”   薄司晏不再犹豫,将裴劲重新放回床垫上时动作比刚才更轻更稳,然后他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将裴劲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两个人的体型差在这一刻格外鲜明,薄司晏的肩膀几乎能完全遮住裴劲上方的灯光,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薄司晏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和他平日里温润形象完全不符的强势,从裴劲的锁骨一路向下,在那片因为醉酒而泛着薄红的皮肤上留下细密的痕迹。   裴劲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指从薄司晏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又顺着腰线往下,胡乱地抓着他的衬衫下摆往上扯。   薄司晏直起身单膝跪在床沿上,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从上到下,动作不疾不徐。   裴劲躺在床上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到的薄司晏和平时坐在轮椅上温润儒雅的样子判若两人,肩宽腰窄,腹肌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清晰分明。   他伸手扯住薄司晏的皮带扣,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把人往下拉,薄司晏顺着他的力道重新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裴劲耳侧,另一只手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你说你记得我的味道。”薄司晏的声音比刚才更哑,“那你知道现在在做什么?还是说你已经醉到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裴劲仰着头看他,他抬手用指尖点了点薄司晏的眉心:“我知道。”   薄司晏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裴劲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的克制和温柔同时翻涌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裴劲被他折腾得眼泪都出来了。   中途裴劲有一次实在受不了了伸手去推薄司晏的胸口,手掌撑在那片紧实的胸肌上,但薄司晏纹丝不动,反而伸手握住了他那只作乱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上。   “你刚才说不让我有让你后悔的机会。”薄司晏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来,低沉而沙哑,“现在想收回这句话已经来不及了。”   裴劲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薄司晏你真是个衣冠禽兽。”   薄司晏在他后颈上落下一个吻:“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这一夜漫长而混乱。 第62章 平淡的早晨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时候,裴劲艰难地撑开眼皮,花了整整五秒才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 然后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紧紧搂在怀里。   裴劲低头一看, 薄司晏的手臂正箍在他腰上, 修长的手指扣在小腹前,掌心贴着他的肚子上。   他动了一下想翻身,但刚一动就牵扯到腰间的酸痛, 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了一声。   薄司晏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手臂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几分, 将裴劲重新捞回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醒了?”   裴劲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嗯……几点了?”   薄司晏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十点二十,你睡了快十二个小时。头疼不疼?昨晚你喝了三种酒, 混在一起很容易上头。”   裴劲沉默了两秒, 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开始缓慢地回流,他脸色一变:“我昨晚……是不是把季寒洲认成了靳兰斯,又把靳兰斯认成了季寒洲?”   薄司晏低低地笑了一声:“对。”   裴劲痛苦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完了,他们两个肯定气疯了。”   薄司晏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嗯,是气疯了。不过他们俩还在楼下没走, 等你醒了要跟你算账。”   裴劲在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那你呢?我有没有认错你?我记得我好像叫对了你的名字。”   薄司晏低头看着裴劲露在被子外面那截泛红的后颈, 俯身在上面落了一个极轻的吻:“你叫对了,就那一次。所以我把你抱上来的时候, 他们两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裴劲从他怀里翻过身来面对着他,仰头看着薄司晏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润的脸,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那你昨晚是不是趁机占便宜了?”   薄司晏握住他那根作乱的手指,低头在指尖上亲了一下:“不是你邀请我的吗?你说让我别让你有后悔的机会, 我照做了。”   裴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只能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脸埋回薄司晏的胸口哼哼唧唧地嘟囔。   “那完了,我等会儿下楼要怎么面对他们两个?”   薄司晏抬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你先起来洗漱换衣服,我陪你一起下楼。”   裴劲赖在他怀里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和胸口,密密麻麻的痕迹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薄司晏你是不是属狗的?”他回头瞪了一眼还靠在床头好整以暇看着他的薄司晏。   薄司晏靠在床头支着手臂侧躺着看他,金边眼镜已经重新戴上了:“属什么都行,只要你记得我是谁就好。”   裴劲笑了笑,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赤脚下了床,踩着地毯往浴室走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   他关上浴室门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锁骨和胸口上层层叠叠的痕迹让他又吸了一口凉气,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一度。   裴劲洗漱完换了一件高领毛衣勉强遮住脖颈上的痕迹,下楼的时候薄司晏已经穿戴整齐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厅时,靳兰斯和季寒洲正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靳兰斯靠在沙发左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冰蓝色的眸子在裴劲出现的瞬间就锁在了他身上,然后他的目光在裴劲那件高领毛衣上停了一瞬。   季寒洲盘腿坐在沙发右边,手里翻着一本裴劲扔在茶几上的游戏杂志,浅粉色的眸子从杂志上方抬起来,落在裴劲脖颈那截没被毛衣遮住的皮肤上。   裴劲站在楼梯口被两道目光同时盯着,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毫无底气的开场白:“早啊,你们吃早餐了吗?”   靳兰斯放下咖啡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吃了,薄司晏的司机送来的。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儿吗??”   裴劲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他走到客厅中央在三个人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来,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缩了缩脖子说:   “我喝醉了嘛,认错也很正常。”   季寒洲合上杂志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浅粉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认错了我们两个,却认对了薄司晏。这说明在你潜意识里,他和其他两个人不一样。”   裴劲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立场辩解。   因为昨晚他搂着靳兰斯的脖子叫季寒洲的名字,捏着季寒洲的脸颊叫靳兰斯的名字,唯独对薄司晏叫对了。   靳兰斯靠在沙发上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他伸手拉过裴劲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扣在那截细瘦的腕骨上:“昨晚的事儿,这笔账我得跟你算清楚。”   裴劲被他握着手腕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靳兰斯拉得更近了几分,整个人从沙发中央被拽到了沙发左侧,肩膀撞上靳兰斯结实的手臂。   季寒洲从沙发右侧挪了过来,直接坐在了裴劲另一边,白色长发垂落在裴劲的肩头,浅粉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服气:“我也要讨个说法。”   裴劲的背僵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靳兰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冰蓝色眸子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淡和不甘。   季寒洲从右边凑过来,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沙发靠背上:   “你不但把他认成我,你还把我认成他。我在你眼里有那么像他吗?我比他高,我头发是白的,我脸比他小。”   靳兰斯冷冷地扫了季寒洲一眼:“你哪里比我高?你穿上鞋才勉强到我肩膀,而且你那张脸白得像纸一样,哪里小了?”   裴劲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听着他们当着他的面互相拆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行了,我认错人是我错了,我昨晚喝了酒,脑子不清醒。”   靳兰斯和季寒洲同时闭嘴看向他,那两张脸上写着一模一样的话——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薄司晏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在裴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翘起腿姿态从容地看着这出好戏。   靳兰斯转过头看向裴劲,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较真:“你昨晚把我认成季寒洲的时候亲了我,那你现在看着我的脸,告诉我你分得清吗?”   裴劲眨了眨眼睛,他仔细看了靳兰斯两秒,又侧头看了看季寒洲,然后他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靳兰斯的下巴:“你是靳兰斯,金发蓝眼,浑身上下写着‘我很凶’三个字。”   他又转过头伸手拍了拍季寒洲的头顶:“你是季寒洲,白发粉眼。”   季寒洲被他拍了一下头顶愣了半秒,然后笑着说:“算你过关了,不过下次再把我认错,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靳兰斯依然靠在沙发背上没有动,冰蓝色的眸子锁在裴劲脸上:“那你昨晚为什么要亲我?你把我当成了季寒洲才亲的,那如果你当时知道我是我,你还会亲吗?”   裴劲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靳兰斯那双认真得过分的冰蓝色眼睛,然后伸手拽住靳兰斯的衬衫领口将他拉近,快速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会。”   靳兰斯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整个人顿住了,冰蓝色眸子里那层冷意迅速融化,搭在裴劲身后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他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季寒洲坐在右边看着这一幕,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起复杂情绪,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来缓解自己那份被冷落的感觉,裴劲已经从靳兰斯的怀里挣出来侧过身,仰头在他的唇角也亲了一口。   季寒洲被他亲得愣了一下,白色长发随着他后仰的动作晃动了几下,然后他抬起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唇角:“你这是在批发吻吗?亲完他亲我,下一是不是该亲他了?”   裴劲直起身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向三个人,嘴角挂着一个促狭的笑容:“是,我就是批发吻。你们三个人谁也别争,排队来。”   靳兰斯靠在沙发里脸色又沉了几分:“排队?你把我当什么了?”   薄司晏端着茶杯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始终没有说话,但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一直落在裴劲身上,带着一种纵容。   裴劲感觉到薄司晏的视线侧过头去对上了他的目光,然后他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薄司晏面前,弯腰凑近他的脸,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你昨晚已经收过回礼了,今天早上又收了一次,所以今天没有你的份。”   薄司晏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他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握住了裴劲的手腕:“那明天呢?明天排到我了没有?”   裴劲被他握着手腕抽了一下没抽动,低头看了看那只扣在腕间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薄司晏温润含笑的眼睛,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先松手,不然他们俩又要闹了。”   薄司晏松开他的手腕时指尖在他腕骨内侧轻轻划了一下,裴劲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缩回手,他瞪了薄司晏一眼转身走回沙发中间坐下。   靳兰斯和季寒洲同时看着他,目光一个比一个直接,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裴劲被看得后背发毛,他往后缩了缩靠进沙发里:“你们三个别这样看我,我身上又没长花。”   季寒洲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既然你说了三个都要,那总得有个安排吧?总不能每次都要我们三个人凑在一起才能见到你。”   裴劲被这个问题砸得有些措手不及,他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想了片刻,然后选择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他站起来,说道:   “你们自己想吧,我去厨房做午饭。陆斯年今天要来送游戏最新版本的测试数据,你们要是想让我待客的话就闭嘴。”   他说完转身朝厨房走去,步子迈得快而果断。   裴劲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鸡蛋和几根葱准备做个简单的蛋炒饭,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先后跟进了厨房。   靳兰斯走到他旁边拿起菜刀开始切葱,季寒洲蹲在地上从橱柜里翻出多余的碗碟,薄司晏站在料理台另一侧接过裴劲手里的蛋液开始搅拌。   裴劲站在灶台前握着锅铲,看着三个男人在他家的厨房里各自占据一角,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他忽然觉得后宫和睦这件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至少此刻,他们三个没有在吵谁该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而是默契地围着同一个灶台忙碌。   裴劲把米饭倒进油锅翻炒的时候,季寒洲站在他右手边递了一碗切好的火腿丁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你这辈子大概是我们三个人唯一愿意一起伺候的人了。”   裴劲接过火腿丁倒进锅里:“什么伺候不伺候的,就是一顿饭而已。”   靳兰斯站在他左边把切好的葱花倒进碗里:“季寒洲说得没错,我这辈子从来没进过别人的厨房。”   裴劲抬眼看了一眼靳兰斯那张因为切葱而微微皱眉的脸,又看了看季寒洲蹲在地上认真擦碗的背影,再侧头对上薄司晏端着蛋碗站在料理台边温润含笑的目光。   他转回身继续翻炒锅里的蛋炒饭,锅铲和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行了,你们仨都别站在这碍手碍脚了,去餐厅等着,饭马上就好。”   三个人没人动,依然站在原地各司其职,仿佛裴劲那句话是耳旁风。   裴劲叹了口气,把炒好的蛋炒饭分进四个盘子里,端了两盘递给靳兰斯和季寒洲,又把自己那盘和薄司晏那盘端在手里:   “吃饭,吃完饭该干吗干吗去,别都赖在我家客厅里挤着。”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那锅简简单单的蛋炒饭,和昨晚那顿火锅的丰盛程度没法比,但餐桌上的气氛却比昨晚更松弛。   阳光从餐厅的窗户洒进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