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豪门大佬三次后[重生]-jjwxc 作者:沅枕 简介:   徐知穗一生坎坷。   七岁时她被告知是抱错的假千金,当晚就被暴发户陈家扔出了别墅。回到原生家庭的她,自幼乖巧懂事,步步如履薄冰。   早死的爸,病危的妈,负债累累的哥哥,支离破碎的她。   最终,还没满19的徐知穗意外死于万家团圆的除夕夜。   -   重生回到18岁。   徐知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兼职打工的餐厅一改前世的拒绝,转而亲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倪珈,倪氏集团董事长。   上辈子死后,就是这个神秘莫测、身处权力之颠的女人给了她一场体面的葬礼,甚至…还在真正送别她时无声地湿了眼眶。   徐知穗不明情爱,却大概能猜到她想要什么。   于是,当女人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四目相接时,她攥着洗到发白的衣服衣角,藏着慌乱主动道。   “…姐姐,我——”   高岭之花般遥不可攀的女人,眉眼间流露星点笑意:“会吗?”   徐知穗涨红了脸。   然后——女人转身露出了身后一整排《五年高考三年模拟》、《600考点700考法》、《蝶变考点必刷题》……   徐知穗:诶Σ( ° △ °|||)?   -   无论高中还是大学,徐知穗向来都是坐第一排的好学生。   可当夜深人静,徐知穗面临软件里那些新增的学习资料时,却总是面红耳赤、直接红温到无法正常学下去。   而某天,倪珈误点开了徐知穗的资料库,本以为小学霸都是书海茫茫,却意外瞥见了里面的《les:甜蜜的秘密》、《关于如何给金主提供最优性的服务》、《一个合格的1:论****的可行性与实操性》……   于是当晚,倪珈再一次将徐知穗逗得脸颊通红时,极具占有欲地咬住了她的耳朵。   “好学生,学的真认真。”   她声音含笑道:“但要纠正一点——穗穗,我们从来都是恋爱关系。”   ※阅读指南:   ☆年下,开局18vs23,双重生的大甜饼。   ☆贫寒乖乖女高vs外冷内柔御姐   ☆喜欢看天龙人搞纯爱(●ˊ▽ˋ●)   ☆文案发表于2024.11.15,文名与文案待精修。   ☆永远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内容标签:   轻松 第1章 第一章:……不想联姻!   “你是说!你、你要结婚了!!!”   忽然飙升的音量引得猫咖的顾客们竖起了耳朵,察觉到她人投向这边的目光,轻鹤下意识捂住嘴巴,将余音闷在掌心。   被某只小猫卷起的风擦过衣角时,坐在对侧的徐思然低头一看,平时最黏人的猫咪丘丘蹦跶到了她的膝盖上。   糟糕的心情得到了一点治愈,她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看向好友轻鹤,苦着一张脸说:“对,你没听错。”   轻鹤上一秒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力,这一瞬被好友宣告听力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惊讶不减,结结巴巴地问:“怎么、忽然要结婚了?”   此事说来复杂。   就连徐思然自己也是三天前才收到的通知。   那天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她的alpha母亲忽然打来电话,先是问她在做什么,她如实回答自己刚走到湖亭边准备去学校美食街吃晚饭。   她刚想再多说一句,夸赞那家店的番茄牛腩盖浇饭真的很好吃时,她就听到她的alpha母亲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思然,你现在立马回家。”   好叭。   吃不上番茄牛腩盖浇饭了。   她没有多问,因为母亲的语气像是发生了很大的事,至于是喜是忧,她完全猜不透,于是她坐校园车到大门,打车回了盛喜御府。   她平时都住学校,很少回家,在盛喜苑这片别墅区绕绕弯弯,回到家时,刚进门在玄关换鞋,就听到她名义上的姐姐徐不染问。   “妈妈,我跟妹妹是同一个时候,一样的八字,怎么会定下思然呢?”   她一顿,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定下了她?   ……还有八字又是怎么回事?这年头已经不流行神学玄学了,没记错的话她以前老家的村口阿奶们都是无神论者。   “……妈妈也不知道,真是奇怪。”她听到她的Omega母亲秦珊回答。   她换好鞋,刻意发出脚步声,绕过关廊柜走到客厅时,她的alpha母亲徐灿正好从二楼下来。   “思然回来了。”徐灿温声道,“肯定饿了吧,要不先吃饭?”   徐思然确实饿了,就这样,聊天的地点从客厅变成了餐厅,别墅里的厨房阿姨做饭很好吃,她吃完碗里堆起的菜和一碗饭时,抬头才发现其她三人都没怎么动筷。   ……噢。   她吃饭确实比较快,往常三人只吃了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吃饱了。   此时三人神色各异,徐灿表情淡淡,秦珊欲言又止,徐不染垂着眼睫满脸心事,徐思然想了想问。   “妈,您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嘛?”   徐灿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拭唇角,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倪家近日一直在挑选下一任继承人的结婚对象,整个京市的上流门第都投递了,你猜猜倪家最后选中的是谁?”   ?倪家?   徐思然冒出两个问号,哪个倪家?她真的不清楚京市这边的上流圈层,因为过去她并不生活在此。   命运与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是两年前才被徐家认回来的。   在十八岁以前,她生活在一个南方小乡村里,见过最高的东西就是连绵不断的山,当她十八岁准备去县政府贷款大学学费时,一辆豪车停在了村落进口。   花费半个下午的时间,她终于理清了事情的所有脉络。   总之就是基于各种狗血的原因,她在出生的时候被保姆调换,然后总总巧合又总总不幸,一直到最近她的亲生母亲们才发现当年的真相,并迅速找到了她。   于是她从一个群山绵延的小小村落,来到了高楼林立的首府城市,从一个山坳里的孤女,变成了徐家如今的一份子。   她咳了咳,想问是哪个倪家,一旁欲言又止的秦珊像是看到了浮在她脑袋上的小问号,出声道:“源泷集团。”   !原来如此。   说是源泷集团她就懂了。   尽管她具体也不清楚源泷涉及哪些产业,但她知道它是京市的龙头企业、每年企业排行榜上的桂冠者,她们学校的毕业生有不少在源泷集团及其旗下公司就业,听说年薪都很高。   她拉回思绪,顺着往下问:“选中了谁?”   因为她一直没怎么露过面,所以也不认识几个豪门联姻候选人,便懒得猜,只觉得被挑中的应该是十分符合联姻标准的优秀精英。   餐厅里倏然更安静了些,窗外闪过惊雷,她的alpha母亲也平地炸开一声惊雷般道:“是你。”   ?   !   ??!   徐思然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宕机五秒后,再次试图理解缓冲这个消息:“我?”   “对。”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徐不染道,“是你。”   ?!?!?!?!$#^@%&*^%$#@+++failure彻底宕机……重启失败,由于无法理解这个消息,徐思然宕机了好一会儿。   记不得具体有多久了,总之她的大脑仿佛一直在弹跳失败与错误的窗口,她无数次地尝试理解,最终才推开窗找到了那把解密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道:“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她!   救命,她连对方人都没有见过,也从没有表达过这方面的意向,更别提积极踊跃地争取了。   何况她本人也一点都不符合这种真豪门联姻的标准啊!!!   与她问为什么的反应相反,徐灿觉得这简直是天降鸿运,因为她们与倪家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以至于接到倪家电话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她兴奋到愣了好几秒,听到对面提醒才忍住笑声回答。   ……   哒哒几声,小猫从怀里溜走,徐思然苦恼地跟好友轻鹤概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后,皱着眉头,狠狠吃了一大口桌上的芒果千层蛋糕。   见状,轻鹤也苦恼地皱起了眉,她琢磨了一下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思然长叹一口气:“……我不想联姻。”   轻鹤无条件支持好友:“那就不联!”   可是……徐思然欲言又止,蹙眉又吃了一口芒果千层后,小声地说:“可是,我妈妈在还没有告知我的时候就已经收了她们的汇款,并且把那笔钱用了。”   十个亿,一次到账。   足够解决徐氏集团近期面临的资金困境。   生意上的事,她家里人很少跟她说,她也是那天在餐厅尝试拒绝联姻时才知道近期公司出了问题。   话已经应了,钱也已经花出去了,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是她说拒绝就能拒绝的。   轻鹤搅动咖啡:“……那、那还……”她说话结巴,是从小时候学会说话后就开始这样了,平时还好,越是急着说话就会结巴,因此她尝试放缓小声地问,“那还有没有、什么其它办法?”   话音刚落,放在桌面的手机倏然振动。   徐思然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虽然不清楚是谁,但因为没有被标记骚扰号码类,她褪去糟糕的情绪,接通电话礼貌道。   “你好。”   电话那头的静默了几秒,当徐思然疑惑地想出声问对方是谁时,一道极为好听、如潺潺山涧流水的声音响起。   “你好,我是倪珈。”   这次静默的时间更长了,毫无准备的徐思然握着手机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她思绪很乱,于是已读乱回:“……你好,我是徐思然。”   !在说什么?   她肯定知道你是徐思然呀!她在心底反驳自己。   她垂眸看着桌上仅剩一点的芒果千层,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怎么补救。   箭矢般的光穿过窗户落在桌面之际,林籁泉韵的声音却再次自她耳畔响起:“下午三点,民政局见。” 第2章 第二章:初见。   ——早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回程途中,徐思然忽然刷到了这个推送,她以前的推荐页面都是大数据根据算法推送的各种学习问题、论文交流、书籍阅读感想、又或者是小动物、美食一类的帖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推送婚恋类的帖子。   也许是此时此刻萦绕在她脑海中的联姻二字挥之不去,她戴上耳机,调高音乐音量,点进了这个高赞话题贴。   最先看到的就是最高赞的长回答。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想,我应该有充分的经验来回答这个问题,我是22岁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结婚对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因为专业院校不错,专业前景也不错,刚出来就能拿到一万八的月薪,23岁晋升后工资到了三万左右,但由于婚姻里的种种事我辞职了,甚至还欠了很多债……(不愿回想也不愿回望那段经历)   总之身为过来人,我劝各位千万不要过早地踏入婚姻,婚姻会把人熬成布满‘伤痕’纹路的白烨树。]   徐思然看得抿了抿唇,写得很心酸,对方22岁踏入婚姻,她现在20……刚到合法领证的年龄就要去民政局了,真是……好烦。   [恋爱史为100:婚姻就是一坨伪装成巧克力的shi,千万不要被它美味的外表骗了啊!!!]   [小A幸福一家:其实还好?我二十三结的婚,现在四十,过得还算幸福吧。不具体怎样还是要看自己的想法。]   [很忙在睡觉:我是二十二岁结的婚,应该也算是联姻,对方也是从小一起玩的玩伴,婚后各玩各的,不好不坏(仅供参考)]   [邪恶飞天蟑螂:震撼首发,这年头结婚率这么低,人工体外孕舱技术都普及了,生育率也没回升,没想到评论区还有这么多人早婚。]   ……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帖子到最后好像歪楼了,大家的注意力被当今过低告急的结婚率转移,以至于画风突变,有吵架的,还有不少已读乱回的。   看了一圈下来也并不是毫无收获,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一点得到了更有力的论证,而且这么多早婚不幸的例子也加重了她的郁闷。   不过其实她本人就并不算向往婚姻,因为以前在荷湾村的时候,村里有很多离异孤身的老人。   夏天她们在村口纳凉,没事就聊以前结婚的时候多么不懂事,婚前对爱情多么憧憬,婚后就吃了多少苦头。   她奶奶也是,早早就离了婚,从小就跟她说要努力学习,走到更远更宽阔的地方去,说靠任何人都不可取,在这个世界唯有依靠自己才能得到一片自由天地。   出租车抵达目的地,停靠在小区大门前,她摘了耳机下车,爬楼回出租屋,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客厅落地窗外的一片绿色。   这是她在学校附近的租房,是个老小区的房子,但很干净舒适,位处三楼,两室一厅,其中的另一个房间被她改成了书房,平时周末她基本都在这里。   因为不是很有心情吃东西,所以回来弄完小组作业,她就简单煮了个泡面加鸡蛋解决掉了午餐。   简单洗漱过后,她打算睡个午觉,刚放下手机,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她的Omega母亲的来电:“喂,思然。”   “妈妈。”   “嗯,你有没有接到倪家那边的电话?”   提到这件事,徐思然困意顿消,她握紧手机说:“……接到了。”   对话那头的秦珊笑了笑:“倪小姐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去民政局领证呢?”   徐思然的声音很闷:“说了,下午三点。”   秦珊仿佛没有注意到她郁闷的语气,继续道:“那待会儿妈妈让人过来给你化个妆,再换身漂亮衣服。”   徐思然依旧闷声道:“……我这里有白衬衫。”   那头似乎有事,秦珊语速快了些:“那是倪家的大小姐,你平时的衣服在学校穿穿可以,在这种正式场合有伤大雅。听话,妈妈还有事,先挂了。”   通话结束,徐思然睡意全无,脑袋上的乌云正在下雨。   她很少化妆,谈不上讨厌,只是不习惯,也觉得舒适就好,上次被妆造团队围着是春节的时候家里举行宴会,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很陌生,看着宴会上觥筹交错的众人也觉得奇怪与陌生。   因为到了这种时候,人们就换了一副面具。   她不适应这种场合,常常游离在外,因而被家族众人贴上了木讷、呆板的标签,除此之外,在被徐家认回的第一年里,她就发现——   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就像一颗普通的塑料扣,倏然镶嵌到了一则华丽的袍子上,别样的刺目。   比如,她吃饭速度会稍快一点,且食量也稍大一点,因为这件事她的两个母亲提过几次要她改掉,被她们觉得这样不合礼仪,有损雅观。   可是,她在荷湾村里跟奶奶待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干,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细嚼慢咽,她多做一些,奶奶就能少做一些。至于吃得多也是因为要做的活多,消耗太快,不吃多一点晚上会饿的睡不着,所以便慢慢成了习惯。   又比如,她刚回京市的时候很瘦,皮肤也被晒成了浅麦色,家族里的同龄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觉得她粗鄙不堪,可她们不知道夏天的时候她需要下田,顶着炎炎烈日插秧,平时也没有任何防晒物件。   因为生长环境不同,造就了兴趣爱好的差异,行为举止的不同,家族里的同龄人会玩骑马、射箭、滑雪、打保龄球等等,她一样都不会,所以她们觉得她笨拙,无趣,对样样在行的徐不染众星捧月。   不过她不认为自己笨,也不认为那些是她的缺点,因为她长在乡野间,由烈日、高山、麦田、涧流等流经她生命的万事万物所塑造,她刻苦努力,从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考到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并且以市状元的成绩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学金。   她为自己骄傲,如果奶奶还在,也一定为她骄傲的。   ……不过!!她的确与豪门格格不入,因此在听到倪家选择了她时,她才会那么惊诧,如遭雷击。   在听母亲解释是根据八字合盘所定后,她更震惊了!!   新时代居然还有相信……她刚要借现在是科学社会,唯物主义来反驳母亲,倏然想起其实她们家族里的长辈也挺信的,每逢重要的日子也会十分虔诚地祭拜,过年还会去寺庙里花重金抢第一炷香。   于是她哑口无言,加上拒绝无用、反对无效,她便只能郁结地接受联姻的担子落在她身上。   -   十二点五十分,乌云蔽日,没过一会儿就下起了太阳雨。   徐思然坐在书房里看书自习,因为想保研,而外语在推免参考指标里要求很高,她每周都会抽时间出来学习。   她的外语成绩比较一般,高考的时候就是因为外语成绩拉分,导致她最后以一分之差与省状元擦肩而过。   不过没学多久门铃就响了。   她关阖书,走往客厅,通过智能可视门铃往外看,瞅见是提着化妆包的妆造团队,她才开门。   “你好,是徐小姐吗?”头发挑染了红蓝色的化妆师问。   徐思然礼貌道:“是的。”   “好的,我们是徐太太派来给您化妆的,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请进。”   化妆师助理进屋后,看着室内温馨的陈设,悄悄在心底哇了声,从外面看完全想象不到里面会是这个样子,很温馨,像是雨后穿过绿林误入了童话世界。   “你们要喝点什么嘛?”徐思然说,“家里有酸奶、饮料、茶和白开水。”   她有过几次经验,自然知道化妆时间不短,听到两人回答后,就给她们从冰箱里拿了气泡饮料。   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她全程都十分配合,只有听到化妆师夸她才会有些腼腆地眨下眼睛。   大功告成后,她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的脸,因为是比较自然的淡妆,所以没有那么奇怪,看着还挺……像她自己。   至于衣服,其实就是白衬衫,只是跟她买的比起来大概贵很多,款式也更好看一些。   “徐小姐皮肤好,眉眼标志,简单几笔就足够惊艳了。”化妆师发自内心道。   面对这样的夸赞,徐思然还是有些腼腆,她弯了弯唇,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梨涡:“谢谢。”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徐思然送她们离开后,又回了一趟屋子,拿上遗忘的智能手环才打车前往民政局。   去的路上有些堵车,好在离得比较近,到的时候是两点半。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她妈妈此前发来信息提醒她,要早早就过去,最好两点就在那里,她觉得过早很夸张,不由得反问为什么,她妈妈回复——   [这样才能显得郑重、珍重。]   [而且,倪小姐不喜欢别人迟到。]   不喜欢迟到也不用这么早到吧!!!她郁闷地想。   现在到了这里,根本没什么人,雨已经停了,她独自站在蓝花楹树下,看着大道络绎不绝的车。   此时正值六月,蓝花楹花开正盛,面对满树盛放的花,徐思然根本没心情赏景,她真的……很不想联姻,无数个转身就走的念头在她脑海深处升起,又被她一个个戳破。   隔了几分钟,还是没人进民政局,倒是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   两人神色各异,走在右边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一脸开心,而左侧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倒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冷淡。   等她们路过这边,离得近了,徐思然听到穿红色衣服的女人说:“太好了,忍了你这么久,终于离婚了终于不用再忍了。”   “……你是跟我结婚以后才知道我是beta吗?”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道。   “早的时候知道又怎样,那时候我们两相爱,以为什么都能克服。时间一久就什么缺点都暴露了,你性格寡淡,又是个beta,平时就算了,特殊期的时候我¥%@#(*&……)”   徐思然的耳朵自动屏蔽了后面的话,性格寡淡、beta、特殊期、这三个词让她想到了自己。   因为要结婚,在这三天里,她的两个母亲已经跟她讲了许多有关倪家大小姐倪珈的事,以此提醒她在跟对方交流的时候注意言行举止,避免引起对方的不耐与厌烦。   就这样,她知道了倪家大小姐是一个Omega,而且是一个S级的Omega。   身旁两人的吵架还在继续,因为再也不用忍耐,干脆停了下来,相互摊牌质问,因此徐思然不可避免地听到了——   “说来说去,说我性格冷淡脾气差,说我赚钱不够你花,但其实最为致命的就是因为我是一个beta吧?”   “反正我真的受够了特殊期独自苦熬的日子,就这样吧。”   一般都是十八岁左右分化,徐思然就在十八岁那年分化成了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也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   步入大学伊始,很多人都开始校园恋爱,徐思然的三个舍友全是非单身,其中一个舍友见她毫无所动,便问她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虽然对婚姻没什么向往,但是……如果真的会有一个人走入她的生命里,身为一个beta,她希望对方也是一个beta。   她对beta与其它Omega、alpha的婚恋没有任何别样看法,只是单纯觉得,因为自己没有信息素,感受不到信息素,没办法给出任何信息素的安抚,所以她不希望这一点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所以!   她更不想联姻了!!!   倪家大小姐是S级Omega,且听她的好友轻鹤说,对方一言一行皆是名流模范,性格严苛、古板、冷淡,甚至……是给家中小辈用家法的执戒人。   而她……连在徐家都格格不入,一言一行毫不符合什么雅观标准、也一点都不懂上流门第中的明暗规则。   根本就是一南一北,差之十万八千里。   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她呢?!   因为要思考如此费解的事,徐思然都没有注意到一旁吵架两人已经离开了,一辆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黑色豪车停在了对侧,并将车窗降下了些。   徐思然完全没察觉到这些,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时而望地上的碎影,时而望树上的蓝花楹,像是一只会观望大地和天空的鸟雀。   直到一朵随风晃动的蓝花楹落了下来,并恰好落在徐思然的肩头时,她才从思考中抽离而出,她下意识伸手去拿,一团云影却覆住了她。   她抬头一看,跃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冲击感的脸。   眼前人的长发披散在后,如黑色的云绸,极为完美漂亮的桃花眼被一副银丝边框眼镜掩住,高挺的琼鼻右侧有一颗很浅的鼻尖痣,明明是站在民政局的花环旁,却硬生生让人看不见任何鲜花,唇如点绛,美得不可方物。   猝不及防对上这样的一张脸,徐思然愣地晃了下神。   对视几秒过后,她像扑腾的鱼,立马站了起来,接着将母亲再三交代让她背下的开场白忘却脑后——今天天气真好,是个好日子。姐姐,第一次见面,我是思然。   她转而道:“……您好,倪、小姐。”   因为豪门讲究地位辈分,她差点嘴瓢,说成倪大小姐。 第3章 第三章:领证结婚。   落在肩头的蓝花楹,因为徐思然起身的动作掉了下来,她收回目光,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一双乌润的杏眸垂着,纤长的眼睫扑动时如张合的含羞草。   倪珈将她的局促、紧张尽收眼底,没有如她一般再自我介绍:“等很久了吗?”   徐思然摇头,意识到说话的时候避开对方的目光是一件有些没礼貌的事,于是强迫自己抬眸去看站在身前的人。   真的是……过目难忘,惊鸿一瞥的长相,因为周身气场冷淡迫人,那副银丝边框眼镜又将潋滟掩住了三分,所以看起来就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没有,就一会儿。”她如实回答。   玻璃门映照出她们的身影,她们上身都穿着白色衬衫,不同的是,徐思然选择了牛仔裤和帆布鞋,干净清透,比她长六岁的倪珈身着半身裙与黑色高跟鞋,成熟冷矜。   蓝花楹随风而动,她们站在一起的画面,意外融洽美好。   倪珈收回目光:“进去吧。”   “好的。”   她的语气很礼貌、客气,转身一起进民政局时,唇角微抿着,脸上也看不见笑容,比起刚刚走出来的那一对离异伴侣,她们站在一起时看起来更加疏离。   其实今天是周末休息日,但因为目前的结婚率实在太低……为了方便大家领证及提高大家领证的积极性,民政局周末也在轮班。   越发临近目的地,徐思然的思绪就越乱,尤其是看到民政局拉着的两个超大号的红字横幅后——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等进了大厅,她发现其它的单位装潢多数都非常简洁利落,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政府鼓励结婚,民政局随处可见喜气洋洋的红色物品。   红色的喜糖、红色的囍字剪纸、红色的礼花束带等等,简直像是误入了新婚现场。   大厅的工作人员瞧见她们后,不,徐思然觉得是瞧见倪珈后,似乎有些意外,但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了。   她们随着智能机器人的指引去到最中央的服务窗口,徐思然坐在双人位的右侧,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身份证时,她听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再次反问——   真的要结婚吗?   她已经在包包里找到了长方形的身份证卡片,掌心包裹紧握住,像是拼尽全力想要攥住什么,因此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徐思然的脑中正在天人交战。   嘀的提示声响起,她回过神来,从包里拿出了身份证。   一旁的倪珈也拿出了身份证件。   工作人员接过她们的证件及照片后,递给她们两份申明材料,这是申请结婚的登记声明书,倪珈浏览过一遍便提笔在签名处写下了名字。   徐思然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接过她们的声明书后检查了一遍前签名情况,确认无误后,她根据流程询问:“倪小姐,请问您是否出于本人的意愿与徐小姐结婚?”   倪珈回答:“是。”   按照规定,工作人员又问徐思然:“徐小姐,请问您是否完全出于本人的意愿与倪小姐结婚?”   不是!!!徐思然很想这么说。   但事与愿违,她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是完全出于自愿的模样,回答的也符合标准答案。   “是的。”   得到答复后,工作人员笑着点点头,便将两份材料重新递给两人,并将她们带到台上让她们宣读。   徐思然拿着自己这份,瞅向旁边的倪珈。倪珈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事已至此,徐思然心一横,拿着声明书开始宣读。   读的很是一板一眼,一本正经,像是学生在早读,倪珈的视线从她握着纸张的指节上掠过,接着启唇一并宣读声明书。   这一隅回响着她们的宣读声。   完成以后,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微笑着再次拿过她们的声明书,并在见证人一栏签署名字。   所有的流程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只剩最后一步了,智能机器人再次登场,引领她们前往摄影室。   由于是智能摄影,室内并没有人,她们站在空阔的场地中央,捱得不算近,中间又留了很长一段距离。   随行的智能机器人出声提醒道:“两位新人,请你们靠近一些哦,请确保两个人都能出现在照片里。”   徐思然明白了,思忖一秒,像慢吞吞的蜗牛似的,努力伸出触角缓缓试探,一点地地拉近距离,确保她们都出现在镜头中心。   倪珈察觉到身旁人的靠近,瞥了眼镜头,向右走近徐思然,直到她们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失殆尽她才停下。   她们一起转向镜头,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因此智能机器人又用很卡通可爱的声音提醒道:“两位美丽的新人,请对着镜头笑一笑哦,笑容会令你们的生活更加甜蜜蜜哦~”   甜不甜蜜的,徐思然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有些僵硬,因为她们捱得真的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对方淡淡的木质香。   因此当她尝试牵动唇角时……画面简直有些诡异。   就连编号6017的智能机器人的显示屏上也冒出了一个笑脸:“哈哈,想必站在右边的新人一定是十分紧张,十分开心叭,毕竟跟自己最爱的人结婚啦,今天肯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最特别的日子。”   “不过,请放轻松哦,你的爱人就在身边,而且从今往后的一生一世,她都会陪伴在你身边。”   这一串话简直把徐思然变成了更加僵硬的石头,这就是在民政局上班的机器人嘛?一言一语都这么……如胶似漆的!徐思然心想。   站在左侧的倪珈侧眸看向她,低声问:“很紧张吗?”   徐思然抿了抿唇:“……嗯,有一点。”   6017为了增进气氛,适当补充一句:“是很紧张也很开心哦!”   徐思然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为什么要在进门的时候选择智能机器人服务,如果是其它工作人员应该就不这样活跃氛围。   她咳了咳说:“现在好一些了,我们拍照吧。”   “嗯。”   没再耽误时间,她们拍好了照片后,便随着机器人再次前往登记处,在工作人员那领到了最后一份处理表。   在这份处理表上签名、按指印后,她们就能当场拿到结婚证,从此就是绑在一起的合法婚姻关系。   徐思然看了这份处理表一遍又一遍,视线定格在最后的签名处……仅仅是一两秒,思绪便繁杂地漂浮着,她想到了荷湾村,想到了奶奶,想到了回徐家以来感觉到的所有格不相入,太多太多,她又抿了抿唇,这是她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直到一旁的倪珈利落签名按下指印递交后,她才在心底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并用红色印泥,在签名处按下了自己的拇指指印。   自此,六月六日便成了她们在法律上确定婚姻关系的日子。   徐思然心中在下雨,毫不知情的工作人员却笑道:“祝愿你们幸福圆满,百年好合。”   智能机器人在显示屏放着电子礼花,并将民政局派发的喜糖拿过来递给她们,送上祝福道:“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哦。”   就连她们拿到结婚证,走出民政局时,民政局的两侧走字屏也是显示:[祝倪女士与徐女士新婚快乐!]   简直就是一点都不快乐,徐思然揣着结婚证,在心底悄悄反驳。   -   黑色加长版的豪车驶往市中心的方向,车厢里,徐思然坐在右角,跟倪珈保持着一臂距离,从上车后就一直没说过话,视线跟随着窗外的风景。   直到一则电话铃声打破了诡谲的沉默,徐思然注意到身旁人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应得都是嗯、好,我知道了一类,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哀乐。   电话挂断,倪珈打开电脑,鼻梁上的银丝边框眼镜折射出冷光:“我今天晚上八点的飞机去海市,近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关于婚礼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徐思然毫无想法,甚至很惊愕,因为她完全就没想过这件事,大概是觉得跟她领证就已经是降尊临卑,家里人也没有跟她说过会办婚礼。   她默了默,思绪转得飞快,决定好以后,她转过身去看倪珈,用一种有些小心的语气问:“……倪小姐,能不能先不办婚礼呢?”   倪珈侧眸跟她对视:“为什么?”   “您知道我的身世吗?”   “嗯。”   徐思然逻辑清晰道:“我奶奶在两年前去世,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三年内不能办红事。”   她确实是无神论者,不信八字,不问神佛,但奶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在意的人,在当地流传下来的风俗中,兴办红事不仅有伤自己,更对逝者非常不好。   奶奶苦了一辈子,不能……离开变成星星了也受苦受难地陨落,她想奶奶一直亮晶晶地照着她,所以她没办法不去顾忌这些。   气氛沉默间,徐思然有些紧张,尤其是想到眼前人素以严苛、冷淡、不近人情闻名,且在这三天里,她的两个母亲甚至是家里的长辈都再三叮嘱,让她事事都顺着倪大小姐,事以倪大小的感受为先,绝对不能让倪大小姐有不满怪罪。   但她也同样不想退让,否则她怎么再回去祭拜奶奶。   她琢磨了下,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正想低声补充,就听到身侧人回答:“可以。”   车辆驶过港澜大桥,一只蝴蝶停在桥面的标识上,大片阳光涌了进来,徐思然露出了今天下午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她笑眼弯弯,露着两个小梨涡说:“谢谢您。”   倪珈从她的脸上收回目光,没再说话,而徐思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本身就有些怵她,见对方的视线定格在电脑屏幕上,因此便没再出声打扰。   一会儿后,豪车驶达目的地,徐思然上来后就没问过要去哪,这会儿到了往窗外看,发现这片是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富人住宅区。   徐思然的脑袋上冒出两个小问号,前排的司机下车给她开门时,倪珈才再次开口解释:“这是我的一处房产,平时我们就住这儿。”   她名下房产众多,这是家里老太太亲自挑选的住处,老太太说大了太空旷了两人住不适合培养感情,因此就挑了一套比较小的大平层,四梯一户,只有八百平。   这里位置不错,离大学城还算近,她就同意了。   闻言,徐思然的脑袋上多了个惊讶的、自带情绪符号的感叹号,因为就像没有想过婚礼那样,她其实也没想过平时会住一起。   据她好友轻鹤所言,很多豪门联姻的伴侣其实都不怎么住在一起,因为忙,因为本身也没有什么感情,因为种种……而且她的家里人也没提及过,甚至还让她婚后不要太多要求什么的,她真没想到要…同居。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憋着惊讶与抗拒说:“好。”   “我现在要去公司开会,房子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我让助理送你上去。”倪珈说。   徐思然觉得对方很忙,今天领证大概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的,于是她张口想要委婉地拒绝,提议自己上去就行。   但想到对方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声名在外,又将话憋了下去点头道。   “好,谢谢您。”   拿起包包起身下车前,徐思然听到对方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换个称呼。”   徐思然蓦地一愣,下意识点头道:“嗯,好,再见。”   这套反应礼貌又客气,挑不出错处,是她的Omega妈妈近日教她的,因为担心她实在太呆会惹倪大小姐生气,恨不得给她报个礼仪班培训,不过时间太短太仓促了,只能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就顺着对方的话说。   目睹车辆远行后,身穿西装、打扮干练的助理自我介绍道:“徐小姐您好,我是倪总的助理,您叫我小陈就好。”   徐思然小鸡啄米般点点头:“陈助。”   她跟着陈助理往里走,穿过清雅的翠竹湖亭、繁花似锦的花园,乘坐专用电梯上楼,因为一直在琢磨其它的事,她也没注意区内的风景。   等到了四十层的平层,入户时她才回神打量室内的装潢,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风格,但挺好看的,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入目便是京市最大的灌北江,这个视角能将波光粼粼的江河美景尽揽眼底。   室内的两个书房都是面朝南湖湿地公园,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绿林,偶尔还有白色的飞鸟成群掠过。   空中露台,影音室、健身室、衣帽室、电竞房、书房等等。除此之外,她数了数还有五房五卫,凭心而论真的挺好看,奢不失雅,但是……   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在学校附近租的小房子,那里更加温馨、舒适。   到达住处,她便让陈助回去忙了,此时偌大的室内,只剩她跟一个金属科技质感拉满的机器人管家,还有在厨房做饭的佩姨。   机器人管家编号1585,带她在整个屋子里走了一遭后,机械壳顶升起了一朵小粉花:“我可以叫你思然嘛!”   徐思然弯了下眼睛:“嗯。”   比起室内的一切,她对眼前的1585更加感兴趣,因为她大学学的就是人工智能工程专业,原因其实很简单——   那时候她还很小,什么都不明白,在电视里看到别的城市都有不少机器人便民服务了,她对此感到好奇,便问奶奶这里有没有?   奶奶摸了摸她的脑袋,告诉她这里没有,要很远的地方才有。   她又问多远?像隆泽县那样远吗?   奶奶回答还要更远,小小的她哇了一声,说她以后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看看。   后来长大一些了才知道,其实就是经济较为繁荣的地方才有,她们那里太偏太穷了,没有这种高科技类的产物,只有群山环绕,炊烟袅袅。   于是八九岁的她心想,等她长大了要研发好多厉害的机器人,让这些机器人帮村里的奶奶们种田、插秧、放牛、搬重物、陪她们聊天解闷,一起探索外太空,这样大家就不用那么累啦。   这颗种子在她的心底根植发芽,直到她拿到C大录取通知书才长成了可以为奶奶遮蔽风雨的树。   可惜,奶奶没等到她的好消息就离开了。   想到这些,徐思然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她抬眸去看1585,有来有往地问:“那我可以凑近一点看一下你头顶的小花嘛?”   1585开心地回答:“当然可以!”   得到允许,徐思然凑近去看它脑袋上的小花,是很PBEI仿制材料,价格昂贵,也是目前走在科技前沿最贵的一种无污染无害的仿制材料。   “我能碰一碰嘛?”   “嗯!”话音一落,1585头顶的积木小花甚至从花苞状变成了盛开的花瓣状,象征着它的心情从好变成了极好!   徐思然弯了弯唇,用手指轻轻触碰,她赞叹道:“这朵花做的好逼真。”   1585的小粉花甚至还如被风吹动般晃了晃:“你喜欢这朵小花嘛?”   “嗯,很好看。”   闻言,1585根据指令,自发将这条记录发给在远程办公的倪珈,徐思然看到它显示屏最上方的中央内系统红灯闪了闪,这点细微动静很难捕捉到,如果她不是专业学这个的话。   她心有疑虑,正好佩姨从厨房出来,提醒她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她侧眸望去,恰巧瞥见了放在柜架上的摄像头。   脚步顿住,一瞬之间,强烈的陌生感和抗拒感再次攥住了她。   -   晚餐很丰盛,有空运过来的新鲜帝王蟹、三文鱼等,也有偏家常的菜如橙香红烧肉、椒盐大虾、避风塘炒虾、咸蛋黄鸡翅等等。   徐思然吃的基本都是家常一点的菜,末了喝了一碗冬瓜海带排骨汤后,就准备回……出租屋那边。   就算是要一起住,也可以稍晚几天吧。她想。   而见她准备离开,佩姨不解道:“徐小姐,您是要回学校吗?”   “嗯,我回……”她想说自己回那边收拾好东西再搬过来,可一想到塞满春夏最新款衣裙的衣帽间,她话音一转,“我舍友忽然有事找我帮忙,我回去一趟。”   佩姨没再多言:“好,您回去注意安全,早些休息。”   从书锦漓苑离开,徐思然回到自己的小窝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包里的结婚证放好,等洗漱完进到书房,她拿出了那份结婚财产合同。   其实也不能算是财产合同,里面包含了很多婚内事宜,再三通读之后,她确定自己没有提离婚的权利。   将合同放置桌面,她瘪了瘪嘴,还是难过和郁闷。   想到书锦漓苑里的摄像头,那种陌生感与抗拒感仍旧紧紧桎着她,她明白……那么大的屋子里装几个摄像头其实很正常。   如果是她,大概也会在不同位置装几个。   于理如此,但于她……却还是闷、烦、郁!   而且她刚刚吹头发的时候,还接到母亲发来的信息说,下周倪家大概会举办私人晚宴,她应该也需要出席,距离下周还有近七天的时间,母亲让她最近学一学上流门第的礼仪,不要在宴会上出丑。   这本就是她最不擅长、最讨厌的事,所以她更闷、更烦、更郁了。   她又重新拿起那份合同细细研读,像看论文一样,一个字都不肯放过,在她第五次重读,读到第五条第六则时,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钻了出来。   她没有提离婚的权利,但是……倪大小姐有呀!!   如果能让倪大小姐主动提及离婚的事,那这件事情就有突破口了!   她心中一喜,顿时扑腾地站了起来,眼睛里燃起希望与喜悦的星子。   只是下一刻,台灯下的手机振动,她拿起手机看,是银行的信息通知,汇款方是一个倪字。   [……06月06日22:13您尾号7618账户入账,收入金额100000000元,余额100030000.18元。] 第4章 第四章:热暴力计划!!!   周一,宿舍里,徐思然正坐在书桌配套的椅子上思考问题,睡在她对侧床铺的舍友蒋雯清问:“思然,你今天是怎么啦?”   下课从食堂打包饭菜回来的裴雁推门而入,她扎着高马尾,身穿收腰白色连衣裙,脸颊被热得红扑扑的。   恰巧进屋听到蒋雯清这么说,她打量了徐思然一番,最后得出结论。   “确实,你今天看起来很不对劲哦。”她坐了下来,将吸管插入七分糖少冰的多肉葡萄啵啵,“你平时上课回来都是兴致勃勃、意犹未尽的样子,今天怎么变成焉焉的小白菜了?”   话题中心的徐思然欲言又止。   她总不能告诉舍友们,自己周末去结了个婚,但是出于种种原因,她根本就不想结婚,所以拿到结婚证的第一天就开始思考怎么让对方提离婚的事叭?   这样诡异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她妈妈叮嘱过她,在倪家正式公布消息前,不能招摇过市,将其随意透露给她人。   跟轻鹤提是因为对方是她在京市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且对方身处豪门圈子里,早前就知道倪家要挑选结婚对象的事。   她打开桌上的番茄牛腩盖浇饭,弯了弯眼睛说:“没事,就是今天早上满课,上完有一点累。”   “是嘛?”蒋雯清保持怀疑。   裴雁也拆开自己的咖哩鸡排饭:“那待会儿午休的时候好好休息,上床后别再看书了。”   “嗯嗯!”徐思然应。   508是一个混合寝,四人都是不同专业,徐思然和裴雁吃起了午饭,一早上没课的蒋雯清还在等外卖。   蒋雯清刷着校园论坛倒计时,等外卖送到,她将鸡蛋火腿炒河粉放到桌面,拆了另一盒烧烤,并拿到两人桌边。   “尝尝?这是美食街那边新开的烧烤店。”她说。   一起住了快两年,徐思然没客气,拿了串裹满酱料的羊肉串。蒋雯清笑了笑,知道她平时吃烧烤喜欢点鱿鱼,所以又拿了串烤鱿鱼给她。   转去裴雁那里时,蒋雯清倏然想起一件事:“今天课间的时候,我听同学说,你们学院的岑学姐跟她女朋友分手了诶。”   裴雁拿了一串牛肉和烤玉米:“好像是吧,我们社团的学姐说,岑学姐性子冷,喜欢安静独处,她女朋友偏偏很黏她,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个小时都想黏在她身边,就算是有事在外面,也能给她发个几十条信息。”   蒋雯清咂了咂嘴:“这好像确实有点太黏糊了。”   两个舍友在说话,徐思然思绪又有些繁杂,也看不进平时的知识类视频,索性听她们讲起了外院的八卦。   “对。”裴雁啃了口玉米,“我那个学姐会知道,也是因为她之前跟岑学姐一起参加校外竞赛,备赛期间岑学姐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最后她女朋友给她打了通电话才没再发信息。”   “那难怪诶,怎么感觉听着都有点像网上很火的热暴力了?岑学姐这种高岭之花……估计确实受不了这一套。”   ?热暴力?这是什么?   徐思然听得有些懵懵懂懂,她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但知道两个舍友口中的岑学姐是谁,因为她们同在一个公益实践服务社团。   印象中,是一个看起来较为冷淡疏离的人,但一起去福利院做公益活动时,面对老人们的问题,岑学姐其实很有耐心。   ……?等等!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猛然迸出了一个想法,像落地发芽开花结果一般水到渠成,于是她迅速打开手机,在某书软件搜索框输入——   [热暴力]   底下立马涌现了大量科学解释,有心理学的,社会学的,传播学的,还有一个在互联网上较为流行的新型解释,通常指的是恋人之间通过过度亲密、过度介入、过度黏附她人的感情相处模式。   在感情方面,徐思然实在是一问三不知的一片空白,她看完解释后还是觉得有些模糊,便点开了一个底下最高赞的火象星座演绎有关热暴力流行梗的视频。   最开头就是空白的聊天页面,下一瞬便像泡泡机喷泡泡那样,不断喷弹出一条又一条的信息。   [在干嘛呀?]   [我自习完啦!看了一本经典悬疑小说,好有意思呀。]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视频听我讲讲这本小说是怎么一回事?]   [在嘛在嘛!]   [!你人呢?]   [唉这本小说真的非常好看,我觉得你肯定也会喜欢。]   [不回我嘛?]   [好吧,你不想听我讲这本小说的话,要不要一起玩这个小说的剧本游戏呢?我们可以一起闯关,我带你!]   [我现在就回宿舍打开电脑]   [三十秒了!你怎么还有回我的信息?]   [啊啊啊我到宿舍打开电脑了!]   [天呐天气好热,回来的路上出了好多汗,必须要换一个信息素阻隔贴啦!]   [喂喂喂?在嘛在嘛!]   [(小鹦鹉扇翅膀.jpg)]   [xxx,你该不会去外星球了叭?]   [又两分钟了,就算你是去外星球了,但再不回我信息,我真的要生气了!!]   ……   (省略二十条信息)   [好好好,再给你一次机会,快点理理我嘛!]   [我真的想你。]   [(小猫比心.jpg)]   一个短短的几十秒视频看下来,徐思然看得恍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超级热情黏人的大狮子围着跑圈打转,每转一圈就要用尾巴蹭蹭她,要她说出自己最真情实意的溢美之词。   就算是她也有一点受不了每天这样的高密集性的情感需求……   所以!如果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倪大小姐呢?   紧接着,她又点开了这个博主热暴力系列的第二个视频,因为‘热暴力’有几条守则,第一条就是视频①里的事无巨细地分享、报备、聊天,第二个视频则是基于守则二——以爱之名黏附、像蜘蛛一样,用以爱为名的蛛丝困缚另一方。   就这样,徐思然一边吃番茄牛肉盖浇饭,一边戴着耳机看完了一系列的‘热暴力’演绎视频。   等蒋雯清过来拍她肩膀时,她才回神摘下耳机,一脸懵又双眸发亮地转过头去看舍友。   “思然,你在看什么呀,看得这么出神?”蒋雯清解释道,“刚刚喊你,你一直没应,我们在讨论周末一起去参加实践活动的事,你的实践分修满了嘛?”   徐思然回答:“可以呀,实践分早就修满了,但是多做实践公益是好事嘛。”   一旁的裴雁笑道:“好,不过你这会儿怎么心情这么好,刚刚看了什么?该不会是……”   眼见她们要调侃自己,徐思然老实交代:“我就是听你们提到了热暴力这个词,因为有些好奇就去搜了搜。”   “奥,这个呀。”蒋雯清道,“这个去年就火了,当时是一个人发帖要大家帮她出谋划策,网友们根据她描述的内容和聊天记录,推测她疑似被热暴力了让她分手。这个帖子爆了以后,部分感情博主出了许多相关视频,还有一些二创。现在网友们都将热暴力视为一种新型有效分手方式来调侃,今年其实已经没那么火了,热度降了很多。”   徐思然思忖问:“真的有用嘛?”   裴雁非常肯定:“我觉得有用,情侣之间很多都是冷暴力断崖式分手,这个热暴力虽然能小范围火起来虽然有些奇葩,但是……怎么说呢,比起冷暴力和斯歇底里地争吵,它确实没那么伤人,一般人受不了就自己提分手了。”   蒋雯清也完全肯定:“对,而且我看到某书软件上真的有人这么去做了,对方受不了她这一套真就分了。”   徐思然点点头,感叹道:“原来如此。”   又聊了些周末公益实践的事,到午休时间,简单洗漱过后,徐思然换了套棉质睡衣躺上了床,不过她没什么睡意,更确切地说,此刻她的心中正燃烧着熊熊学习之火。   她打开某书软件,搜索热暴力分手方式,底下果然又出现了很多实例。   一个又一个地浏览而过,她已经基本了解了六七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便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好友轻鹤,并把其中一个高赞热暴力模仿视频分享给了对方。   好友轻鹤几乎秒回:[啊!我知道这个方法来着!]   她编辑输入:[你觉得会有效嘛?]   轻鹤引用分享的那个视频回答:[就视频里这样,一般人都受不了的,你不知道嘛?热暴力又被称为是一种最不伤人、最适合高冷、敏感、脆弱的人的分手方式><]   徐思然此前真的不知道,她以前上网都只顾着学习,很少了解这方面,现在她知道拓宽视野的益处了!   她反问:[那你觉得对倪大小姐会管用嘛?]   轻鹤答复:[……我觉得应该、可能、大概、当然!]   [倪大小姐这样的高岭之花和大忙人,别说热暴力了,稍微黏人一点可能都会受不了叭,而且豪门联姻都会给彼此保留适当的距离和空间,我猜她肯定受不了一点!]   [不过你真的想好了要这样嘛?]   徐思然昨夜辗转反侧就是在思考这件事,她不否认,当她看到那十个亿的到账时,她是有过一瞬间的晃神。   因为那是一笔巨大的金钱,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她此前只听过,没见过、拥有过,而且这样一笔钱已经足够一个人躺平,一生衣食无忧了。   但这样的晃神仅仅只是一瞬。   她很清楚自己喜欢并想要怎样的生活方式,且她愿意为此付出努力,苦难、汗水与眼泪也不能让她停止追逐。   并且,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一直坚信自己有能力过上理想的生活。   虽然可能很难轻易地赚到十个亿这样的巨额,但也足够了,她并不贪心,过往的生活令她学会了平衡幸福与满足,以前她生日的时候,只要奶奶给她买一个甜甜的老式小蛋糕,她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   而且,就像奶奶说的那样,人唯有依靠自己才能有一片自由天地,她一直坚信如此。   宿舍熄了灯,挂着床帘的床铺里光线很暗,但此刻徐思然的眼睛却亮晶晶的,里面迸发着希望,燃烧着决心。   她认真编辑——   [嗯,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想联姻,也不想这样过下去。]   [我以前做事情不会犹豫,凭心而动,这次的情况总体比较复杂,而且你知道的我家里情况也比较复杂,所以这几天我都在给自己列举离婚理由。现在,我决定好啦!!]   [听我妈妈说,领完证后,倪大小姐大概拿到了倪家老太太的股权转让,即将继任成为源泷董事长,这几天可能就是忙着股东大会。]   [所以,离婚版·热暴力计划正式启动!]   由于想离婚而去做冲动的事肯定不行,无论怎样她都不想伤害对方,因此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思来想去,就只剩这么一个反向黏附对方、反向让对方受不了自发提离婚的方式了。   她越想越觉得十分可行,于是打开某书软件继续学习关键,可她没注意到的是,有几个淹没其中的帖子,正在控诉热暴力一点用都没有。   而且,还会更加满足对方的掌控欲,令对方越来越……变/态!!! 第5章 第五章:……徐思然,这么乖吗?   大二下学期的课程安排其实很满,但是已经六月,老师们便断断续续地开始结课,给学生们留足期末周复习时间。   徐思然这周就结了两门课,星期五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她准备回趟宿舍后就去图书馆待到闭馆再回附近的小区休息。   不料情况有变,她收拾好笔记本平板,刚背着包从宿舍出来,就接到了Omega妈妈的电话。   看着来电备注,她接通电话背过身去,影子融进梧桐树下的绿荫里。   “喂,思然。”   徐思然想起自己初步制定的离婚版·热暴力计划,有些心虚,声音都乖了些:“妈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秦珊柔声问:“思然,你下课了嘛?”   其实早在开学之初,她就把这学期的课表发给过妈妈,现在早就过了最后一节课的上下课时间,这意味她妈妈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课表,又或者……都没有点开过。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这两年来,她也看明白了很多事,因此轻声应:“……嗯。”   “下课了呀,那什么时候回家呢?”秦珊又问。   徐思然疑惑道:“你们这周不是不在家嘛?”   秦珊那边似乎卡顿了下说:“不是回盛喜御府,是回书锦漓苑。”   ?!徐思然一愣,下意识反问:“她不在,我也要……”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因为她猛然想起其实上周对方的意思就是要同居,只是这周她忙着学习没再去想搬家这件事。   “你们已经结婚了,当然要住一起呀,而且倪大小姐不是也带你去了书锦漓苑嘛?”秦珊像是教导一般叮嘱她,“就算平时倪大小姐不在,作为她的妻子,你也要住在那边呀。”   徐思然不懂这一套,听完没说话,瘦削的背影与梧桐树一般挺拔。   沉默思忖了一会儿后,在秦珊再次温声提醒时,徐思然才低声回答:“……嗯,我知道了。”   以防万一,秦珊又问一遍:“明白妈妈的意思了嘛?”   “嗯。”   秦珊像是安心了些,话音里有了笑意:“好,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回家,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嗯。”   才不是她爱吃的,她们每次都记不住她更喜欢吃哪些,就像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吃鳖肉,上次回家妈妈就给她夹了一块,且整个吃饭期间也就夹了那一块菜。   透过树梢枝头的缝隙,徐思然抬眸看了眼慢慢下山的太阳,关掉手机转身离去。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书锦漓苑,还是按照计划先去了趟图书馆,在图书馆里整理弄完结课作业后,她才离开图书馆去后街吃了一碗鸡丝凉面,配着一瓶豆浆喝。   解决完晚餐,她回了趟出租屋收拾东西,装了一个行李箱,随后才打车前往书锦漓苑。   -   抵达书锦漓苑已经晚上十点,乘坐专属电梯上楼,指纹解锁进屋后,徐思然还是觉得陌生与不适应。   佩姨已经下班,身为科技最前沿的全能型智能管家,1585在她进屋的那一刻,就为她打开了全屋的智能系统。   “思然!你吃晚饭了嘛?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   现在的家居机器人基本都能完成各种家务,徐思然有些好奇,打量着它问:“已经吃啦,不过为什么是煮面呢?”   1585的方块显示屏内冒出了一堆资料名称,徐思然定睛一看,发现……好像是些网络小说,如《冷面总裁与她的小青梅》、《重生之我不当总裁夫人的日子》、《冷厉总裁索情365天》……   1585还解释道:“不仅人类喜欢看网文,我们机器人也要与时俱进呢!而且本机器管家的的主人还正好是一位出类拔萃、富埒王侯的总裁,我当然会看一些总裁文啦!”   徐思然冒出一个小问号,小声问:“所以这跟做一碗面的关系是?”   1585没想到她这样的年轻大学生一点都不看网文,再次解释道:“是这样的呀,每本总裁文里总会有一个感情升温情节,主角深夜下班回家,基本不进厨房的总裁往往会笨拙地为她准备一碗香喷喷的面哦~”   听完,徐思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冷幽默到了,1585也许可以跟民政局里的那个服务机器人成为朋友。   “好吧,谢谢。”她弯了弯眼睛,“不过不用啦,我不饿。晚安,我去休息了。”   “好的,晚安,美梦!”   徐思然随机挑选了一间卧室,窗帘自动拉开,透过窗户能看到南湖湿地公园的夜景,公园里是一片静谧的黑色,隔着一段距离会亮起五彩斑斓的夜灯,远远望去,光源处像一朵朵会发光的小蘑菇。   每间卧室都自带干湿分离的卫生间,淋浴过后,她换了身带过来的棉质睡衣,擦干吹洗好湿漉漉的长发,她便只留了一盏阅读灯。   除了衣服和随身用品外,她还带了几本书。   抽出其中一本拿上床,她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床垫柔软如羽绒,但或许是身处陌生的环境,她睡得并不安稳,一晚上都在断断续续地做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闭上继续睡,以至于早上六点她就醒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还是困,再次将自己埋进枕头被子里,滚了几圈,又像鱼儿一般翻滚起身。   这次徐思然没再继续睡,换了身衣服洗漱起床,她右拐去了前面的健身室。   学校附近也有不少健身室,但她基本不会去,想锻炼的时候就去操场跑步或体育馆打羽毛球。   室内的健身室设施齐全,她想了想,启动了一台跑步机,根据适应程度不断调节速度与坡度。   因为室内温度适宜,像山雨后的初秋,她昨晚过来没带运动装,所以就穿了件薄冲锋衣外套和短袖。   运动四十分钟后,她出了一身汗,于是索性脱了外套,只穿着内里的黑色短袖又跑了会儿。   等做完拉伸,她从旁边的抽纸盒抽了两张纸巾擦拭,又在饮水机那接了杯水喝,才拿起外套准备穿上回房间洗澡。   推门而出后,她绕过走廊去往自己的卧室,没曾想另一侧书房的门忽然开了,从书房里出来的人不是1585也不是佩姨,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倪珈。   猝不及防打个照面,徐思然攥着外套,乌润圆乎的眼眸一眨不眨,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宕机两秒,回神反应过来,她小声道。   “……早,倪、”她又想喊她倪小姐,即将脱口而出时,思及换称呼的事,她抿了抿唇,心中一横喊,“……姐姐。”   倪珈看着眼前人,明明是一个较为亲昵亲近的称呼,却不难察觉出她藏在其中的几分紧张,就像领证那天,对方也是这样紧张得不敢看她,不敢向她靠近。   她很吓人吗?   还是说,她很渗人?   她开口应:“嗯,早。”   而听她应下,徐思然暗自松了口气,按照她的性格接下来大概是十分尴尬的两顾无言,但是!她已经决定并拟好了计划,就必须要早日落实,以争取早点让对方开口提离婚。   就是……有一点尴尬。   对方现在是很职业化的打扮,真丝绸缎衬衫和黑色包臀裙,黑长发半扎起,鼻梁上的银丝边框眼镜换成了金丝半框眼镜,更显矜贵疏离,跟她这一身短袖休闲裤简直就是两个画风。   她想了又想,无数话音在舌尖来回翻涌又褪去,最后憋出一句。   “……姐姐是昨晚回来的吗?”   “嗯。”   “我也是。”徐思然又问,“那现在是要去公司忙嘛?”   “吃完早餐就去。”倪珈回答。   书房朝着南湖湿地公园的山丘,山峰之上有一座凉亭和一棵古树,徐思然透过窗户能看到那座凉亭之上的檐角窝着一排小鸟,像一颗颗黑色小圆点练成一条长线段。   这令她想起热暴力的第一条准则——   事无巨细地分享、输出、就像叽叽喳喳扑腾不停的小鸟。   ……于是她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因为她并不是很外向开朗的性格,小的时候甚至算得上是腼腆害羞,稍微大一点了才开朗大胆了些。   但!做这些事还是太考验她的羞耻阈值了,尤其是站在她面前的是……气场迫人的倪家大小姐。   想到对方还是家族里守着清规戒律,给小辈动用家法的执戒人,一尺一鞭下去该有多疼,还有许多有关对方的传闻……徐思然真的有点害怕等会儿对方会罚她闭门思过关禁闭什么的。   不过,还是没有什么比不离婚一直这样过着抗拒、排斥、甚至是要做各种讨厌的事的生活更可怕了。   思绪千回百转,她在心底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乖觉、清浅的笑容,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说:“……好的,我今天打算在家里学习,早上先做概论课的小组汇报作业,再做一个实践课程设计,中午午休过后,我会整理上一周的结课资料和笔记,和班级同学一起开一个线上班会,晚上就是复习加写完AI设计团队竞赛的获奖发言稿。”   说完,她觉得还不够事无巨细,又补充道:“姐姐,这个团队竞赛是全国联赛,参赛对象有本科生、研究生与博士,我们团队拿了一等奖,也是三个一等奖里唯一的本科生团队。”   她眼睛睁得很圆,唇角弯了起来,倪珈看到了她唇角两侧的小梨涡,发现她好像忽然变得有些……开心。   这也是着她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么多话,没有紧张与害怕,虽然有一点一板一眼,就像读结婚誓词那样,但却很乖地在给她说今天的计划打算。   她回答:“嗯,我知道了。”   ?这个回答算是达到了有点受不了的标准吗?徐思然思考着。在她看来,热暴力的程度是逐渐上升的,对方受不了的反应程度应该也是逐级显现的。   短暂地纠结过后,徐思然觉得倪大小姐的这个答案应该是达到了有一点点受不了的程度,嗯、知道了、只说知道了,毫无其它的探知了解欲,也没有再展开别的话题。   那不就是有一点点受不了了,想要她别再说下去了嘛!   徐思然非常惊喜,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就收获了超出意料的效果,她有些开心,落在倪珈眼里就是眼角弧度愈发上扬,梨涡显现变得更深了一些,从一点点开心变得更开心了。   恰巧1585路过,显示屏里露出灿烂的笑容:^—^   “早上好呀!”它说。   徐思然垂眸看它:“早上好。”   见状,1585换了一个有些严肃的字符表情:“思然,你刚刚运动出了汗,要记得回去擦一擦,这样能预防受凉感冒,以及根据国家最新发表的《居民体育健康指南》,你擦干汗后也要等一会儿才能洗澡哦!”   徐思然知道这一点:“嗯,我知道的。”   而一会儿后,等徐思然洗漱完再出来时,倪珈已经不在了,她松了口气,吃起了摆满整桌的精致餐点。   有蜂蜜叉烧酥包、黑松露烧麦、香蒸芋头糕、双色甘蓝虾饺等等,因为很好吃很符合她的口味,她吃的有点撑了,在空中露台坐着看了会儿风景,才准备去卧室里看书学习写作业。   1585见她要走,问她去做什么,她一一回答后,1585又说:“思然,右边那间是你的书房呀,你去那里学习比待在卧室学习更舒服更方便!那里有很多藏书哦。”   徐思然了然:“好,那我去那边。”   “嗯!加油哦!”   徐思然拎着电脑包和书包进了右侧的书房,白天窗外的景色真的非常美,一碧万顷的湿地公园就像一条柔滑的绿绸,她看了一会儿,坐在书桌前,心无旁骛地开始学习。   完成小组汇报作业后,她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拿过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找到上周添加的倪珈。   是上周周二的时候加的聊天方式,当时加了就没有下文了,一周下来一条聊天讯息都没有。   想到网上那些火热的热暴力聊天方式,徐思然编辑输入:[姐姐、]复又删除、删删改改后,她先发了一个表情包作为开场白。   [(敲门.jpg)]   随后切入主题:[姐姐,我早上的计划完成一半啦,小组汇报作业搞定!]   还不够,她又接着输入:[接下来是我跟你说的实践课程设计,这个作业有些难度,我打算先去把课件和论文再看一遍。]   [(努力.jpg)]   编辑完,她还是担心不够,于是没话找话:[对了,今天早上的早餐很好吃,姐姐你喜不喜欢?里面有几道餐点我也会做呢!]   好的,这些差不多可以了。   她放下手机,调出课件论文,浏览一遍过后,一幅幅核心驱动图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打开专用的E4Victri软件,利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交出了一份完美的设计答卷。   对墙的复古钟摆挂钟已经响起了十二点整的钟声,她关阖电脑,再次打开手机聊天软件,倪珈没有回复,也不耽误她继续叽叽喳喳。   [太好啦!我搞定课程设计了!]   [今天上午的学习任务都完成啦,已经十二点了,吃完午饭午休后再继续学习。]   [如果下午可以提前完成所有的安排,我打算看一看我最新订阅上架的天文类书籍。]   [姐姐,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中午好.jpg)]   -   另一边,源泷集团中央大厦68层的偌大会议厅内,围坐于实木油漆会议长桌的众人纷纷噤若寒蝉,眸底不约而同地有着担心、紧张、敬畏或恐惧。   会议仍在继续,又一经理汇报源泷跨国收购要务时,端坐首座的倪珈瞥了眼在发出信息振动的手机,她的私人号里只有朋友和家人,但她们都不会在她的工作时间里无事发信息给她。   又一次振动微弱地响起,恰好会议到了一个半小时间隔的五分钟休息时间,她拿起手机,看清发信息的人是谁后,眸底也没什么波澜。   点进聊天页面,大片的文字消息及某种卡通表情包映入眼帘的同时,底下显示她又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新消息。   [姐姐,我早上的计划完成一半啦,小组汇报作业搞定!]   ……   一路浏览下来,她看到了最新的消息是一张照片,对方拍摄的是佩姨做的午餐,构图很漂亮,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条文字消息。   [姐姐,这是今天的午餐,你吃什么呢?]   对方还在输入,一句一句地蹦出来:[工作忙也吃午餐呀!不然会容易生胃病的。]   [计划有变,我下午打算先看会儿书再复习!]   像是课堂里最认真听讲,会举手回答问题的好学生,将今天上午已完成的未完成的都给她汇报了一遍。   还会提醒她注意休息,注意吃饭。   ……徐思然,这么乖吗?她想。   家中小辈多数顽劣,族里长辈平时都会对乖一点的小孩有所嘉奖,她比她大了六岁,新婚以来还没有送过任何礼物。   会议马上开始,没思忖太久,她编辑回复——   回复的信息振动声响起时,徐思然正在吃芥末虾球,她还挺喜欢这道菜,一口饭一口菜,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放下碗筷,她喝了口橙汁,拿起手机一看。   正好是倪珈的回信。   [在开会。]   [(转账¥10000000.00)]   ?!!   这是?什么意思?   徐思然琢磨着,一旁的1585正在播放爱情电影,正好播到配角有些烦躁地给路人甲转钱息事宁人的画面。   灵光闪过,猛然间,徐思然琢磨揣测出来了!   她拿着手机,弯起眼睫笑了下。   原来倪大小姐发起奇怪转账的潜台词是在不耐烦地表示自己很忙,别再打扰她。   太好啦!热暴力真的有用!!! 第6章 第六章:她必须再接再厉!!!   京市冬寒夏热,今年入夏早,六月中旬就已经很热了。   周末,窗外骄阳似火,晴朗无云,徐思然看了眼天气预报,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白色防晒衣穿上,并将长发扎成高马尾,又戴了个鸭舌帽,拿上包包就出门了。   她今天要去参加的公益实践活动是在城郊一所小学,在那所小学读书的孩子基本都是没购房的本地务工人员。   京市房价太贵,主城区基本都在十三万以上,连近郊区都要七万左右,当地务工人员数量基数大,近十年结婚率下降生育率暴跌后,政府便划分了不少公立学校名额出去,也完善了这方面的升学政策。   坐地铁再转五站公交就到了目的地。   徐思然一下公交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烫到了,她将防晒衣的拉链又拉上了些,扣好鸭舌帽,在学校门口的槐树下等了五分钟,才陆续有其它参加人员到。   裴雁和蒋雯清是一起从学校过来的,她们都穿了防晒衣,戴着冰丝防晒口罩,见到徐思然便快步走了过去。   “思然,你什么时候到的呀?”裴雁将口罩摘下,从包里拿出早餐包子啃了两口,还问她,“你吃早餐了嘛?我这还有两个青菜菌菇包。”   徐思然摇摇头:“刚到不久,我已经吃过了。”   蒋雯清也没吃早餐,从包里拿出两个烧麦,几口就解决了一个。   徐思然看了眼腕表,已经九点十分了,活动时间是从早上的九点半到十一点半,她打算活动结束后跟舍友们一起去吃饭,然后再回一趟出租屋拿东西。   又五分钟后,活动的负责人文学姐终于到了,包括她们宿舍三人在内,本次活动一共有六个人。   人员全数到齐,徐思然走在队伍的末端,沿途打量着学校环境,其实各方面的基础建设都挺好的,与市区的多数学校相比,最大的差异大概就是师资力量的差距。   抵达学校一楼的大礼堂,还没有进去,徐思然就听到了学生们的声音,像是有些好奇的小蜜蜂,嗡嗡嗡地响不停。   进到礼堂内,根据安排,徐思然与两个舍友在礼堂的左右两侧维持秩序,等负责人文学姐宣讲完这次的信息素分化科普后,她们便一起去礼堂外的展台宣发册子,为学生们解惑。   很快,整个礼堂安静了下来,徐思然与裴雁站在右侧的过道维持秩序,这是一件不需太费心力的事,因为这里的学生都在很认真地听讲。   “……虽然根据目前的科学研究显示,我们一般会在十八岁左右迎来分化,但这不意味着十八岁以前就毫无可能,不需要去额外注意……”   徐思然也竖起耳朵听讲,她分化后是beta,跟分化前基本没有什么变化,由于没有信息素也感知不到信息素,平时基本都没什么需要额外注意的。   唯一一点需要留意的就是——   要与处于特殊期的alpha或Omega保持距离,因为届时她们的信息素波动过大,可能也会引起……beta出现伪性高热的现象。   当然,这种概率是很低的,相关研究表明在2~3%左右。   她听了一会儿,被离得最近的学生夺去了注意力,那个学生小声喊她:“……姐姐,我有些不舒服,想回教室。”   女孩脸色很苍白,徐思然俯身帮她收起挡板:“好,我带你去医务室。”   出了礼堂,按照计划,徐思然原本是想带她去医务室,但到了过道,女孩拐了个方向改道说:“……姐姐,我回教室睡会就好了。”   徐思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眼前的小女孩大概十二三岁,很清瘦,穿着蓝白混色的校服,额角冒汗,右手一直捂着肚子。   她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声音很温柔地问:“能跟我说一说为什么不想去医务室嘛?”   肚子很疼,女孩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我只是肚子疼,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去医务室打针……要……”   徐思然顿时明了,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心思细腻敏感,又放轻了声音:“别担心,肚子疼会影响学习,如果不好好看病可能还会埋下健康隐患,姐姐先帮你付诊费,你好好学习,等期末的时候考个有所进步的成绩还给姐姐,这样好不好?”   “……有所进步的成绩?”女孩张了张嘴,“用、成绩还嘛?”   “嗯,进步十分、二十分就非常棒啦,相信姐姐的话,就伸手拉勾。”   几缕阳光穿过长廊透了过来,有一缕落在了徐思然随风轻晃的马尾间,她朝女孩主动伸出手,而红着眼睛的女孩看着眼前漂亮温柔的大姐姐,犹豫了几瞬,还是伸出了手去拉勾。   “那说好啦。“徐思然笑了下,“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医务室。”   “……嗯!谢谢姐姐。”   抵达医务室后,通过初步检查,医生判断只是轻型肠胃炎,徐思然陪着她打点滴,等对方班主任收到消息找过来时,女孩已经睡着了。   徐思然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跟班主任道明情况。   班主任叹了口气道:“小佳家庭情况不太好,她母亲去年因为车祸住院,直到今年开春才重回工厂岗位。她是个很努力很优秀的的孩子,成绩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平时下午放学回家后就帮衬家里干活、照顾妹妹。”   徐思然很明白这种生活,哪个地方都有贫瘠穷困的人,群山环绕的偏远乡镇有,繁华如京市也有许多在生活风雨里挣扎的人。   在她被徐家认回后,她便将两个母亲给她的钱投用到了建设荷湾村的小学中,资助贫困地区的学生中,乡村孤苦老人的救助中。   这两年她做了很多她力所能及的公益捐助,这一次遇到这小孩,也许是缘分使然,她并不想袖手旁观。   有过不少资助经验的她低声询问:“王老师,学校这边的贫困补助一般什么时候发?”   “往常这笔钱一般五月份就发了,今年推迟了些,但我听财务处的人说,最迟下周就能发下来。”   徐思然顿时有了主意,小佳成绩好,而很多助学金奖学金都恰好是发给成绩好的学生,她向班主任说出自己的计划打算:“……不过要麻烦王老师不要告诉小佳这笔钱是源于我,只说是源自一个好心人就行。”   她做这些事,是出自真心,不求回报的。   -   这边由班主任看着,徐思然留下联系方式后就回到了活动场地,她跟着舍友裴雁一起在C展台,给来排队的学生分发小册子和扇子礼品。   面对学生们天马行空的问题与想法,她们都会耐心解答。   等活动结束,徐思然将留下的那份小册子和礼品放在了办公室,并让另一个老师转告王老师有空过来拿给小佳。   十二点的阳光更刺目灼热,徐思然、裴雁和蒋雯清三人一起返程去了市中心商场,她们上到商场五楼吃饭,选了一家挺出名的连锁烤肉店。   吃完饭,三人各奔东西,裴雁与蒋雯清都要去跟女朋友约会,徐思然打算回出租屋。   临走前,裴雁笑问:“对了,思然,早上忙活动忘了说,你还记得上周我们一起去学校美食街吃烧烤的事嘛?”   “嗯。”徐思然记得,那家烧烤店特别好吃,酸辣甜口的果酱特别像荷湾村那边的风味,不仅她们三人,还有她们两的女朋友也在。   “我女朋友不是也在嘛,她是跟她朋友一起过来的,她那朋友……”裴雁咳了咳说,“她那朋友看到了你,托我女朋友让我向你问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帮人帮到底,裴雁补充了些对方的情况:“是海洋工程学院的,跟我们是同一届,像你一样是个超级大学霸,性格很好,人也长得很漂亮。”   !徐思然无端想到了与倪大小姐的那份结婚财产合同,白纸黑字的合同里写的很清楚,婚姻存续期间禁止与她人发展出不当情感。   当然,就算没有那份合同,她也会立马拒绝:“……抱歉,不能。”   裴雁没问缘由:“行,我懂啦。”   告别后,徐思然戴上白色鸭舌帽,乘坐电梯出了商场,并上了网约车,她戴上耳机播放她喜欢的音乐,紧接着点进聊天软件,打开与倪珈的聊天页面。   昨天中午收到对方的转账后,她当时就决定继续乘胜追击,于是下午每每完成学习任务时,她都会像上午那样分享给对方。   [姐姐,我整理好笔记资料啦!]   [最后汇总打印出的资料比我预想的要多一些,不过我会好好复习的。]   [休息十分钟,待会线上班会就要开始了。]   她并不擅长社交聊天,人多的时候还有点社恐,以上的三条都是她为了废话而废话,但为了早日实现目标,她还是搜肠刮肚地补充:[姐姐,你还在忙吗?]   [(探头.jpg)]   对方没有回复,开完班会后到了下午五点半,她又捧起手机,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对方还是没有回复,仍不影响她吃晚饭也是一顿分享,咔咔输出,词穷到就差把每道菜都夸一遍了。   就这样,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她看着满屏的信息,弯起眼睛笑了笑。   她认为自己的判断毫无疑问是正确的,对方对她绝对是不耐烦了,以至于信息都懒得看懒得回。   太好啦!!!   就这么沉沉睡去,一觉睡醒后,早上醒来她发现对方在凌晨十二点半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那时她正深陷梦乡中。   [一直在忙,不收下吗?]   刚睡醒还有点懵,她盯着信息琢磨了一会儿,为避免判断出错,想了想还是将聊天记录发给了好友轻鹤。   她编辑:[小鹤小鹤,你觉得她这是不是让我收了钱赶紧把嘴巴闭上的意思呀?]   冲浪选手轻鹤回的很快:[我看完啦,我觉得应该、似乎、大概就是你理解的这样!我妈妈每次受不了我嘀嘀咕咕她,就给我发零花钱让我闭嘴。]   得到好友的肯定,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没收钱,也没闭上嘴巴,而是继续叽叽喳喳地发:[早安,我起床啦。]   [今天要去做公益实践活动,希望能一切顺利。]   [姐姐忙起来也要注意休息呀。]   ……   因为活动期间事情多,没时间去看手机,此时此刻,坐在车厢里的徐思然又开启了一场熟悉的单向输出——   [上午的公益实践任务圆满完成啦!]   [我跟舍友在外面吃了烤肉,姐姐——]车辆毫无预兆地刹车转弯,她因受力身体往旁边上撞,手机都掉在了座位上。   “前面的车突然停了差点追尾,不好意思啊,姑娘。”前方的司机连连道歉。   “没事,我们都没事就好。”徐思然晃了晃脑袋,没撞疼哪里。   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担忧地反复询问,再三确定她没事,司机才放下心来,并歉意地免了她这一笔约车费。   车辆很快驶达目的地,徐思然拿起东西下车,回到出租屋,她才卸下力道躺在沙发上。   有些困了,她撑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喝,将手机打开,重新点进与倪珈的聊天页面,她才发现自己在十分钟前不知点到了哪里,一不小心给对方发了个……小猫贴贴的卡通表情包。   屏幕里,两只白团子般的小猫贴在一起,右边的那只小猫竖起尾巴,主动去蹭左边的那只小猫,右上角还冒着一颗粉色的爱心。   [(小猫贴贴.jpg)]   [(小猫贴贴.jpg)]   ……   [(小猫贴贴.jpg)]   徐思然眼睫微颤,默数了数,她可能在点到发送的同时,又一并按到了旁边的(+9),以至于九个小猫贴贴表情包直接霸占了整个聊天页面!   徐思然闭上眼睛。   徐思然深吸一口气。   徐思然……!!!徐思然瘫倒在沙发上,将自己埋进了抱枕里,虽然只是一个贴贴表情包,且她本来就是在‘狂热’输出,但是第一次这样……就是会很不好意思啊。   她之前给对方发的都是很正经很通用的表情,像鸟语花香图一类,这个小猫贴贴已经过了时间无法撤回,思忖一分钟后,她安慰自己——   没事。   说不定这样反倒阴差阳错令对方更受不了呢?   而且,那些‘热暴力’教学视频里也有很多这种贴贴表情包,她记得有一个视频就是刚开始发的时候对方说可爱,被烦多了就说恶心了。   梳理一番后,她没再想这件事,简单洗漱了番睡了个午觉。   而她所想的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当她傍晚回家时,她看到客厅桌子上摆着一个宝蓝色的礼盒,一旁的1585的语气有些调皮:“思然,你猜猜是谁送给你的呀?”   徐思然琢磨着问:“这是首饰吗?”   她记得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品牌的名字,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家专做珠宝首饰的高奢品牌。   1585回答:“没错。”   它的显示屏上跳出了四张图片,对应着四套首饰,每一套都是两千万起步,最低都是两千八百万的。   徐思然有一点懵,正要说话,就听到了一道如敲冰戛玉的声音。   “……嗯,将明天的会议提前,我今晚提前过去。”   ——是倪珈。   这是徐思然最先闪过的想法。   她又要出差了嘛?徐思然眨了眨眼睛,大脑飞速转动。   通话结束,声音一道止住,徐思然看着对方在客厅停下了脚步,如海域般深邃的目光掠过她的脸颊,并与她四目相对。   “……姐姐,你回来啦。”徐思然反应过来立即主动道。   落地窗外霞光万道,余霞成绮,倪珈没有第一时间应,如有实质的目光从她的眼眸、鼻峰、脸颊处掠过。   高马尾,白色防晒衣,牛仔裤与帆布鞋,干净又清透,一张精致的、巴掌大的脸被晒成了粉色,对上她的目光,那双像凤眼但又偏圆像杏眼更多的漂亮眼眸里,不难窥出几分紧张。   这份紧张令她想起了对方连发九条的……表情包。   很认真地给她报备了这两天的所有任务安排与行程,其中也不乏一些关心,却又不收她回复的嘉奖,见面时会紧张,但又会发…小猫贴贴。   因此她换了一种方式,想让她收下。   “嗯。”她看向桌面的宝蓝色礼盒,“这是送你的礼物,我今晚去德州,返程时间暂时还不确定。”   闻言,徐思然顿时眼睛一亮,闪烁着很多星子。   因为落在她的耳朵里就自动转化成了——   不收钱就收礼物闭上嘴,被你烦得受不了,今晚提前走。   至于最后一句返程时间还不确定也被她理解成了遥遥无期,别追问。   这简直太棒啦!   她必须再接再厉!!! 第7章 第七章:接她回家。   繁花似锦的德州华灯初上,夏夜星光闪烁,位处北区的蒂芬瓦格庄园中,群英荟萃,衣香鬓影。   悦耳的钢琴乐声飘扬,三楼栽满玫瑰与月季的露台,响起了一道很细微的推门声。   倪珈没有回头,依旧站在露台边缘,静看一楼户外中央舞池里翩翩起舞的众人,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趣,她收回目光,转望不远处伫立在黑夜里的白色城堡。   “盛筵难再,倪总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呢?”穿着一身高定款淡紫色抹胸长裙的程琦音走近,举起手里的香槟晃了晃。   花海摇曳,倪珈侧眸看了眼好友,跟她碰了个杯:“恭喜,今晚旗开得胜,众宇的位置也坐稳了。”   程琦音笑了起来,一双狐狸眼扬起,一举一动俱是风情:“还行啦,不比倪总春风得意。”她抿了口陈酿时间悠久的香槟,又带着几分调侃问,“新婚生活怎么样呀?”   往常这种无聊的问题倪珈都不会理,因为回答后,好友会更起劲地追问,只是无端地,她倏然想到了远在京市的徐思然。   而身为多年发小,程琦音敏锐地捕捉到身旁人敛眸时的动静,眸中笑意更甚:“呀?还真被我猜中啦?”   她故作感慨:“看来真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呀。”   倪珈依旧没开口,目光落在了花园一角,那儿栽种着大片香根鸢尾,已过花期,绕过时空气中却还似残留着清浅的花香。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想的呢?找个这么小的小朋友结婚?”程琦音调侃道,“虽说我万花丛中过,但也从不加学生妹妹的联系方式呀。”   倪珈反问:“你不都知道?”   程琦音啧了声:“你不会以为我真信了吧?算了,懒得跟你们这些已婚人士说话。”   说完,她自己又接着道:“对了,你跟卡斯曼的洽谈还顺利嘛?这位老太太无论年轻时还是现在,可都是说一不二的铁腕角色,你要从她手里撕下菲尔医药这块肥肉是件难事。”   晚风拂过,倪珈的声音淡淡响起:“已经签完合同了。”   谈判协商的时间两天不到,程琦音惊诧地转过头,刚想问一问是怎么搞定的,就见身着一席黑裙的发小转身融入了夜色。   她连忙放下酒杯追上:“不是!你等我一下啊!!!”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万公里外的徐思然恰好又搞定了一份选修课的结课作业,倪珈不在,她这几天都住在学校宿舍没回书锦漓苑。   这会儿写完作业,她拿起手机,重复着这几天的流程。   [姐姐,我们又有一门课结束啦。]   [今晚我没做其它的事,只写完了这门选修课的结课作业,希望能顺利结业。]   [(鲜花.jpg)]   [晚安,姐姐。]   消息发送完毕,徐思然又觉得不够,绞尽脑汁地补充了一句[好梦],她放下手机,正准备去洗漱,就听到睡在她对侧床铺的蒋雯清说。   “诶!思然,我刚刚登录校园系统看到了许教授今年在我们学校开设了暑期课程!”   徐思然眼睛一亮:“是嘛!”   “对呀,你登录系统看看,我刚刚刷新出来的。”   于是徐思然又坐回了位置,打开电脑,登录校园系统,在新增课程那一栏看到了许教授的暑期课程安排。   她弯了弯眼睛,没有犹豫,直接就报了名。   许教授是物理研究院的专家领头人,也是隔壁A大的客座教授,年前她曾经听过许教授的讲座演讲,简直精彩绝伦。   再加上她本身就对这方面挺感兴趣,只是学校规定只能选一个辅修专业,而因为家人的……要求,她报了自己并不感兴趣的金融。   所以现在一有机会,她就立马报名了。   线上支付八百的暑期课程费后,她才再次关阖电脑,准备去洗漱休息。   “思然,你报名了嘛?”蒋雯清问她。   “嗯!”徐思然点点头,“刚刚报好了。”   “好速度呀。”说完,蒋雯清又问一旁敷面膜的裴雁,“雁,你暑假打算做什么?”   裴雁学的是新传:“应该去我姐姐公司实习,你呢?”   “我打算去旅行。”蒋雯清笑了下,“等我开学给你们带特产。”   “好呀。”   徐思然也笑了笑,她的三个舍友都很好,其中学的是音乐的何洛瑛大二开学时搬去校外跟女友住了,因此常住的就有她们三人。   洗漱完后,没多久就熄了灯,徐思然带着手机上床,打开阅读软件前,看到了一则相关推送。   ——是有关倪珈远在德州的新闻,对方穿着一席黑色长裙,只是回眸的一霎目光,就像一簇烟火点燃了整个夜空。   徐思然盯着看了一眼,快速浏览下方的新闻文稿。   ……参加晚宴嘛?   看来她的推测是对的,对方被她烦走了,回程真的遥遥无期!   太好啦!!!   于是她想了想,又点开与倪珈的聊天页面,犹豫几秒,还是将周末那晚拍摄好的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只拍到了她的脖颈、下颔与侧脸耳廓,她举着手机对镜自拍,镜子映出了她脖颈间的梨形红钻项链,还有她缀在耳畔的红钻耳饰。   至于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对方要她闭嘴,她偏不闭,还要再接再厉地分享。   拍下这张照片也是跟那些‘热暴力’视频学的,在那些视频里,吃饭的时候拍美食,写作业的时候拍书,看电影的时候拍爆米花,收到礼物明明知道对方是受不了了想让安分一点,却仍会假装读不懂,一边说着好喜欢好感谢更爱了,一边对着礼物一顿摆拍。   因此为了告诉对方,她好喜欢,她也笨拙地照葫芦画瓢地拍了张照片。   [对啦,姐姐。]   [谢谢你给我买的这套珠宝首饰,我很喜欢。]   [我会好好保存珍藏的!]   表面是喜欢珠宝首饰,实际是喜欢对方对她越来越不耐烦,末了她想起热暴力的准则,又编辑发送:[姐姐,我也想给你送礼物,你有什么需要的嘛?]   对方给一分,你就要给十分!还要表现出一百分!没人受得了这种挤迫性的关怀与感情!此乃热暴力准则五,于是她又又补充:[姐姐,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回程的航班嘛?我想去接机!]   [现在结了很多课,我每天都很有时间的。]   [(星星眼.jpg)]   这么一套下来,徐思然已经用尽了十二分的力气去冥思苦想,她看着满满一屏幕的信息,满意地翘起唇角。   她懂她懂!按照那些视频里的来回过招,她越是这么追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表达自己的想去接机的意愿,对方就越是难以忍受,越是遥遥无期,更加不可能回来了!   目的达到,徐思然开心地戳了戳手机屏幕顶端的赛博宠物,不过看到自己那张没露脸的自拍照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又掩耳盗铃地在聊天记录里删掉。   这样就看不到啦,她欣然地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渐渐遁入梦乡中。   而大洋西岸的德州,倪珈离席回酒店总统套房后,先是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继而才在进浴室泡澡时登录私人号看信息。   最顶端的联系人依旧是频繁给她发信息的徐思然。   [姐姐,我今晚吃了茄汁鱼块盖浇饭,还有一份煎饼果子。]   [我们学校的食堂很好吃,价格也很便宜,我这学期冲了四千的校园卡都还没有用完呢,真的特别物美价廉。]   ……   就这么像只杜鹃鸟般布谷布谷,她的视线也随着信息的往下停在了一张照片上,顿滞两秒,她点开照片,那颗缀在锁骨窝处的浅色小痣被红钻项链衬得颜色更深了些,看起来格外的……   视线往上,是清晰利落、线条漂亮的下颔线,薄花瓣唇不点而含丹,莹润白皙的耳朵上缀着水滴形的红钻耳环。   因为是举着手机拍的,镜子里也照出了系在右手腕间的双环红钻手链。   很好看,很适合。她想。   退出图片,在思及对方说只给卡里充了四千后,她回想了下自己上大学的食堂餐费。   她记性不错,只是记忆中,她似乎就去食堂吃过一两次,而且国外的食堂价格不同,没有可等性。   视线继续往下,看完最后两条信息,她收回目光,拨线助理的电话,在对方接通后不疾不徐道:“……帮我查一查她的食堂卡号。”   不需要明说,陈助理就知道了老板口中的‘她’是谁,得到授意很快就查到了卡上仅剩两百块钱。   老板沉默中,十分有眼力见的陈助理斟酌问:“要帮徐小姐……”   “嗯。”   于是陈助理直接通过内部渠道充了五十万到食堂卡上,之所以没有更大的数额,是因为食堂充值限额。   做完这一切,陈助理安静地等待着老板的下一步指示。   倪珈的目光又重新停在了聊天页面最后的信息上……徐思然似乎真的很乖,没有过多地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只是说自己的时间非常充裕想去给她接机。   她的耳畔仿佛响起了家里老太太含笑的提醒:“她是你选择的伴侣、相携一生的爱人,你比她年长六岁,在很多事情上总该多照顾她些。”   思绪一转,她编辑答复:[好好学习。]   随后又开口道:“帮我订一张明天上午回国的机票。”   德州往返的国际航班常会晚点,期末周要专心复习,接机就算了。她想,虽然不能在机场就见面,但是……她可以去学校接她回家。 第8章 第八章:“……帮我戴上,思然。”   这一周又结了三门专业课,气温就像期末周图书馆每天的抢座情况般焦灼、炙热、稍慢一点就抢不到了。   下午时分,窗外蝉鸣此起彼伏,徐思然正在学校后街猫咖店里自习。   这家猫咖店现在的老板是她,上一任老板因为家里有急事挂了转让牌,价格一降再降,也没有找到愿意接手的人,最大的原因是老板坚持不改店,希望店里的小动物能得到善待。   那时她很少来后街这边,平时基本都是去美食街,是听舍友聊起才知道这件事,稍一思忖就将店面盘了下来。   这个月正好是接手猫咖的第十二个月,可能因为地理位置还不错、经营得当、猫猫们也真的超级可爱,除去最开始反贴及亏损的几万,近六个月的盈利已经开始稳定上升增长了。   眼前的书籍纸页上忽然多了一条浅咖色的毛茸茸尾巴扫动,徐思然抬头一看,果然是店里最黏人的布偶猫丘丘。   丘丘并非猫咖的原住民,而是在某个雨夜被她捡回的猫,她猜丘丘可能是被遗弃的,因为当时送往医院后,医生说丘丘得了猫传腹,治疗费用昂贵,且治愈率并不高。   那段时间她下了课就去医院陪伴丘丘,丘丘真的非常坚强勇敢,不久后就从奄奄一息变成了现在的活蹦乱跳。   想到这些,她关阖书籍,伸手摸了摸丘丘的脑袋:“我复习完啦,有点饿了,想去吃翅包饭烤猪蹄!”   说完,她又挠了挠它的下巴问:“你呢?是不是想吃冻干啦?”   “喵~”丘丘竖起的尾尖微晃,“喵喵~”   这就是想吃的意思,徐思然了然,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罐零食冻干,笑盈盈地给它喂了些,等它不馋了开心地在桌上露肚皮打滚时,徐思然又摸了摸它,陪它玩了一会儿,到六点才收拾东西背起书包离开。   后街没什么好吃的,翅包饭烤猪蹄要去美食街那边,徐思然走在被树荫笼罩的小径上,防晒衣口袋里的手机振了振。   她拿出手机,人脸识别解锁,瞅见是王老师发来的新信息。   [王老师:今天下午学校发了这学期的贫困补助,我按照您的要求,一并将您资助的助学金发给了小佳,您放心,我并没有透露任何跟您有关的信息给小佳。]   [王老师:徐小姐,真的太感谢您了!]   底下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汇款给小佳账户,另一张是小佳期中的全A测试成绩单,徐思然看过后,给王老师回信:[不用这么客气,后续资助的事还要继续麻烦您。]   又做了一件开心且有意义的事,她决定奖励自己吃一碗椰奶冰沙清补凉!   这么想着,徐思然弯了弯眼睛,加快脚步朝美食街去,只是当她路过生化学院旁的植物园时,手机又开始持续振动。   她停在香樟树下,打算直接用蓝牙耳机接通电话时,视线扫过手机屏幕,欣然与轻松感立即如潮水般褪去。   ——是倪珈。   没有多的时间给她思考,她接通电话,尽量以很开心的语气说:“……姐姐。”好像十分欣喜接到她的电话,实则不然。   电话那头的倪珈:“嗯,下课了吗?”   “下午的专业课在周三的时候就已经结课了,我刚刚自习完准备去吃晚饭。”徐思然自动切换到叽叽喳喳模式,又问,“……姐姐呢?现在在那边准备吃晚饭了嘛?”   可——   “我在你们学校北门外。”   !!!??这话如惊雷炸响,被劈得冒烟的徐思然大脑宕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看着旁边的灌木小叶黄杨,没怀疑自己幻听,只是太过惊诧,难以迅速作出答复。   不是在德州嘛!不是归期不定嘛!   怎么现在直接到她学校北门了!?!   大脑重启飞速转动,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面对这一谜题,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思索无果,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有些牵强但比前一句更高兴的声音说。   “姐姐,那我现在就过来。”   “嗯。”   通话结束,从植物园去往北门非常近,这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对方怎么忽然回国了?还忽然过来了学校这边?   上一次打电话……!!等等!   像这样突然的情况有过一次,就是对方打电话通知她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毫无征兆与突然。   所以……会不会是……!   灵光一闪,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迎光而绽的向日葵,收都收不住。   该不会是被她烦得受不了,要直接跟她商量离婚的事了叭!她想。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便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徐思然控制不住自己美妙的好心情,就像猫咪开心时控制不住晃尾巴。   发明热暴力这个方法的人简直是天才,她在心里肯定。   行至门边,她轻轻地拍了拍脸,收起笑容,快步朝门外走去。出了门禁,她一眼就瞧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豪车,并径直走往后座开门上车。   扑面而来的冷气没给她降温,反倒加剧了她心底的期待。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右座的倪珈,对方穿着低饱和度的松绿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臂,腕间戴着一块兼顾信息素检测防护功能的高珠宝镶嵌腕表,冷若泠月,矜贵优雅。   “……姐姐,你什么时候到这边的?”她打开话题匣子。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眼座沿升起的桌板上的黑色礼盒,透过礼盒的大小及形状,徐思然猜测……会不会就是离婚协议呢!   倪珈也在看她:“六点,打开看看。”   她这么一说,满怀期待的徐思然笑着点头,越想越觉得是离婚协议书,抬手拆开礼盒之际,徐思然眸底的笑意顿时僵住。   因为这个黑色礼盒里没有任何纸张协议书,而是嵌着两个一白一黑的小礼盒。   迎着倪珈的目光,徐思然只能继续将那两个小礼盒拿出来,她此前没有逛过任何珠宝首饰店,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其实就是两个非常明显的戒指盒。   以至于当她打开白色的礼盒,看到丝绒软垫上的两枚戒指时,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动不动的木偶   咔嚓——   因推测失误、计划似乎都偏离轨道的错轨声响起。   !??   怎么是戒指呢!   不应该是离婚协议书嘛?!   是哪一个环节出问题了嘛?!!   太奇怪了,徐思然想不明白,更令她想不明白的是,一旁的倪珈的眸色平静道:“……帮我戴上,思然。” 第9章 第九章:睡一个房间。   思然。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这么叫她,但徐思然已经完全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了,她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前一句话上。   ——“帮我戴上。”   戴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思绪凌乱,大脑如台风过境的徐思然,垂眸看着丝绒软垫上的钻戒,虽然不清楚多少钱,但是工艺精湛,设计非常漂亮,一看就是难以想象的昂贵。   眼下没法思考太多,虽然打开礼盒的结果与她设想的截然相反,但计划仍需要照旧,她还是要维持自己叽叽喳喳、有些黏人的‘热暴力人设’,以及再接再厉。   因此,她拿起其中的蓝色钻戒,抬眸去看倪珈,弯起眼睛笑了下,很想一鼓作气去牵握住对方的手,但身旁人的气场实在太……冰冷迫人了,她右手拿着戒指,伸出左手朝上,有些小声地问。   “……姐姐,可以握你的手嘛?”   倪珈打量着她的神情,对方一上车就露出了一个很清浅的笑,在打开礼盒看到那两枚戒指后,显然愣了下,仿佛不可置信。   缓冲过后,很快就拿起戒指,弯起了眼睛对她笑,声音轻柔地喊她姐姐。   于是她将左手置于她的掌心,眸色平静地看着身侧人稍稍回握并抬起她的手,大概是生长环境的缘故,当身侧人将婚戒圈入无名指并推进时,对方右手食指、中指的薄茧剐蹭到她的皮肤,像一片小羽毛般挠人的痒。   当婚戒被稳当推套到指根时,徐思然放轻的呼吸才渐渐恢复正常的速度,她其实还是有些紧张,尤其是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对方的手心、指尖时。   好在终于圆满完成,她松了口气,正要放下收回手,想滔滔不绝地大肆赞美几句,却在撤开前被对方反握住。   !!诶?!   她的眼睛睁圆了些,想问不松开嘛?又觉得与热暴力计划、人设冲突,因为根据热暴力准则,她不仅不能松开避开,还要追着对方贴!贴到对方烦她!   于是她抿了抿唇,任由对方握着,想说些什么又笨拙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合适。   短短几个瞬间,她的思绪跳跃、拉扯了几百个回合,而身侧的倪珈只是说:“我帮你戴上。”   “……嗯。”徐思然想了想补充道,“姐姐,这对戒指好漂亮,我很喜欢。”   倪珈将婚戒圈入她的无名指,闻言看了她一眼:“嗯,喜欢就好。”   ?什么叫喜欢就好?!徐思然感觉今天的一系列事都有些奇怪,比如对方出现在这儿,又比如这两对戒指。   早在对方没有出现前,她以为那套珠宝首饰就是对方搪塞她的表现,还有紧接其后冲到饭卡里的五十万,她以为是她每天给对方分享自己的一日三餐,对方烦的不得了,给她充钱让她多吃一些别再叽叽喳喳了。   难道是……她领会错意思了吗?   直到听到身侧人说:“今晚回老宅吃饭。”   ……喔!   原来是要回家在长辈面前装恩爱伴侣!   想到好友轻鹤跟她提过的豪门联姻各种事宜,徐思然终于绕懂了对方为什么来接她,又为什么给她送戒指。   -   半小时后,夜幕降临,黑色豪车驶入一座中式庭院内,沿着车道往里,徐思然下车时其实有一点点意外。   倒不是被这座价格不菲的豪宅庭院惊到,而是因为倪大小姐竟然没有带她先回书锦漓苑换身衣服。   以前回徐家老宅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妈妈会提前让她换身衣服,一般都是指定的昂贵衣裙。   今天因为在学校,她完全素着一张脸,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脱了白色防晒衣后,内里就是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裤,除了手腕戴着一块复古式的普通腕表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额外的点缀装饰。   如果她穿成这样回徐家老宅吃饭,她妈妈……肯定会说她的,族里的其它同龄人也会说她改不掉身上的寒酸气。   其实她并不在乎这样的议论,以前读书的时候,同学们也都知道她家境不好,偶尔会有一些别样的议论声,但她招架不住她妈妈们的软硬皆施,所以她们让她换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一起下了车,倪珈先接了一个工作电话,通话挂断结束,她再回眸望,只见夜幕中残留的几缕朦胧霞光都披在了池面。   而徐思然正站在池子边,蓝白发圈扎起的丸子头有些散了,她毫无所知,正垂着脑袋看锦鲤,像是在默数池里到底有几条鱼,离得近了,倪珈还听到她在小声嘀咕。   “……红红,你吃的有一点点圆了,这样下去会加重内脏负担的。”大概是没有注意到她,倪珈听到她悄咪咪地补充一句,“要多游泳锻炼一下啦。”   红红是给池里的锦鲤取的名字吗?倪珈心想。   站近一看,此时在池中戏游的果然是一条红白锦鲤,还有几条金银鲤与写鲤,唯独这条红白锦鲤最圆润。   鱼比某人要更警惕些,她一站定,一池鱼便游窜到假山后了,而某人像是有些疑惑地歪歪脑袋,目光随着鱼转,直到鱼都不见了,她才转过来发现了她。   恰好这时管家过来了,徐思然也没再做声,只是在即将离开锦鲤池去前厅时,她听到身旁人说:“思然,头发要散了。”   徐思然下意识伸手去碰发圈,丸子头无可挽救,索性摘开散成了马尾,刚想收回手,一旁的倪珈又朝她靠近一步,抬手摘下了落在她发间的木槿花。   木槿朝开暮落,徐思然看着那片粉白色的花瓣想说谢谢,又想到一旁还有管家在,而她们既然要是恩爱伴侣,就不必这么客气。   但她实在经验缺缺,憋不出什么其它的话,只会冲倪珈笑着说:“好啦,我们进去吧。”   “嗯。”   如果不说这是一处私人宅院,第一次来这儿的徐思然大概会认为这是一座古典园林公园,古瓦雕栏、繁花似锦、曲径通幽。   以至于看到智能机器人的出现,徐思然觉得有一点点的违和。   进了前院,最先跃入眼帘的是两棵复色海棠,栽种在右边的海棠树下放着两张藤椅和木桌,桌面还有两把蒲扇。   她收回目光,穿过垂花门,进到内院后,有三道视线同时落到了她身上。   虽然有一点紧张,但徐思然不卑不亢,礼貌地与三位长辈问好。   坐在主座的分别是倪家的两位老太太和倪珈的生母倪萱,两位老太太常年身居高位,看起来却分外和蔼可亲,笑盈盈地打量着她,见她穿着简单舒适,眸底也没有任何嫌恶。   “过来这么久,应该都饿了吧?”洛春甄笑着问。   倪珈没说话,长辈们就都在看徐思然,徐思然今天计划的翅包饭烤猪蹄和椰奶冰沙清补凉都没吃上,早已在路途过半的时候就饿了。   被大家看着,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小鸡啄米地点头应了声。   “走吧,去吃饭。”见状,倪萱柔声道。   去后院餐厅的路上,长辈们问什么,徐思然都很认真地回答,并且当洛春甄提及补蜜月的事时,她也反应很快地说:“没关系的,姐姐工作很忙。”   倪萱看了眼女儿,两人站在一起,徐思然发现她们母女二人长得像,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倪萱总是眼眸含笑地看着她们,温柔得就像春夜里朦胧的山雨。   而倪珈就像遥不可及、冷若冰霜的悬月,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问一答间,很快就到了后院餐厅,徐思然原以为只有她们几人,没曾想古木长桌围坐着许多人,其中大多都是长辈及与她相近的小辈同龄人。   好在……气氛没有徐思然想的那么奇怪尴尬,她喊了人后,就坐在倪珈身边埋头吃饭,也许是很怵倪珈,桌尾的几个小辈总是望她们却始终没有说过话。   这反倒令徐思然有一点点开心,因为不用像在徐家那样去应付。   但很快,徐思然就开心不起来了,晚餐后没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出行交通不便,倪萱看着剪不断的雨帘提议道。   “雨太大了,你们在老宅留宿一晚吧?你的卧室今早才打扫过。”   徐思然一顿,留、宿!如果她理解的没错,新婚恩爱伴侣留宿大概、也许、可能是睡一间……一间房的吧?   意识到这一点,徐思然在心底默默祈祷倪珈一定会拒绝。   但事与愿违,倪珈应:“好。” 第10章 第十章:……喜欢。   暴雨如注,徐思然随着管家来到二楼长廊尽头的卧室,等管家离开后,她与倪珈一起进到卧室,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正在经受一场不亚于窗外的飘摇风雨。   ……真的是睡一间房!!   她、和、倪珈、睡同一个房间!   新婚燕尔这样当然是极为正常的事,问题就在于,她们从婚后就没住一起过,倪珈这段时间一直在出差,虽然在书锦漓苑里遇到过几次,但她很确定对方没过夜就离开了,到现在她们唯一一起吃过的晚餐就是刚刚在后院时。   而且……她正在计划离婚。   就在她思绪混乱间,一旁的倪珈开口道:“你先休息,我去书房处理工作。”   !太好了!   难题一下就迎刃而解!   同时,这也更加印证了她今晚关于倪珈各种行为的猜测应该都是正确的,去学校接她送戒指这些都是为了今晚的饭局做准备,以及对方肯定也是烦她且不想跟她待在一起的,否则怎么会一进来就说要去书房工作?   她自动排除了工作真的很忙的这种可能,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于是她说:“好的,姐姐……”她顿了下,扬起一个很浅的笑容,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憋回去,变成更加黏人的用词,“我不困,我等姐姐一起!”   实则千万不要一起啊!!!   好在这次倪珈如她所愿般道:“不用等我,会忙到很晚。”   那就更好啦!她心底一喜,开口道:“那姐姐也注意休息,熬夜伤身,不要工作到太晚。”   “嗯。”   对方走后,卧室内恢复了安静,徐思然拉开窗帘,窗外大雨如幕帘,毫无转小停歇的趋势,打开天气预报一看,预计凌晨三点左右才会停。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被大雨笼罩的朦胧夜景,也许是触景生情,她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奶奶。   在她很小的时候,村里的房子还没有修缮,一场这样的暴雨极大概率会导致房屋漏雨。有一次傍晚下起了暴雨,到凌晨休息的时候,房屋几处都在漏雨,水已经淹到了床脚。   她记得那一晚,奶奶背着她去了一旁的王奶奶家,雨夜里,她趴在奶奶的肩膀上,努力撑起摇晃的伞,好让大雨不要打湿奶奶的脸颊、肩膀与衣服。   没过多久,政府统一给村房重新修缮后,这样漏雨的情况就没再出现过了。   院外海棠花散落一地,她收回目光,拿起管家提前准备的衣服进了浴室洗漱。   这应该是倪珈从小到大居住的房间,装潢其实很温馨,擦干头发出来时,她看到了一整柜的奖杯。   身为倪家的继承人,倪大小姐从小就是同龄人里最出类拔萃的优等生,十六岁就保送国外top院校,二十二岁经济学博士毕业,这一整柜的奖杯,就像对方优异人生的勋章。   秉承着边界礼貌,徐思然只是隔着玻璃柜面看了看这些熠熠生辉的奖杯,没有打开,也没有去打量房间里的任何其它东西。   也许是雨夜真的很适合睡觉,她很快就有了睡意,但……睡床是不可能的。   虽然对方说会忙到很晚,她也相信对方大概不会再回来,但保不准有什么意外情况,而且睡床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既然要离婚,那还是要适当保持边界分寸感。   于是,她选择了一旁的小沙发。   沙发上正好有一条叠放整齐的毛毯,她卷进毯子里,困意袭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洗漱完,徐思然推门而出,恰好撞上了同样从隔壁书房出来的倪珈,对方看起来不像熬夜的样子,雨后的晨光穿过雕花窗透入,正好落到了对方那张像是被女娲偏爱的脸颊上,视觉冲击感一下就拉满了。   徐思然收回目光,很乖地说:“……早上好,姐姐。”   倪珈停了下来:“早。”   新的一天,小鸟·徐思然开始新一轮的叽叽喳喳:“姐姐昨晚在书房休息的嘛?”   “嗯,有休息室。”   原来如此,徐思然想了想继续道:“下次还是回房间睡吧,这样可以睡得舒服一些。”以免让话落地,说完,她又说,“机器管家刚刚上来提醒,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下楼吃早餐吧。”   “你先过去,我等会过来。”   “好。”   徐思然下了楼,不过她还没到后院,刚到一处假山流水亭旁,就听到了一道声音响起:“徐姐姐,早!”   还有其她几人也在:“徐姐姐,我们打算待会儿去马场玩,要一起来玩嘛?”   她认得对方,是昨天坐在餐桌末尾处,频频朝她投来目光的几个小辈们。所谓小辈是相较于倪珈的辈分而言,实际上她与她们应该是相差不大的同龄人。   不过,昨天人太多了,她又有一点点很轻微的脸盲,这样粗略地扫过去,她虽记得名字,却有一些对不上脸。   其中一个染着粉发,扎着高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女生说:“我是倪瑗,就在C大隔壁的W大美院读书,徐姐姐有时间来找我玩呀。”   大家反应过来,自倪瑗之后,剩下的四人纷纷重新说了遍名字,基本都是刚高考毕业的准大学生,最小的倪箐羽也是高中在读。   徐思然这次将所有人都对上了号,最开始问她要不要去马场玩的倪若夏又问:“马场来了一批新的赛马,我们打算去看看,徐姐姐要不要一起过来玩?”   “我不会赛马,就不一起去了。”徐思然如实道。   “马场里还有别的项目,很好玩。”倪瑗提议。   不过徐思然对这些确实不怎么感兴趣,也许是成长环境使然,比起这些,她更喜欢待在安静的地方看书,又或者是出门短期旅游看遍自然好风光。   她又一次拒绝后,众人闻言,纷纷有了猜测,其中最为活泼开朗的倪瑗小声问:“徐姐姐,是不是……小姨不让你玩?”   小姨指的就是位高权重的倪珈,徐思然有些惊讶她们会这么想,不过转念想到倪珈是家族里手持戒尺的执戒人,这群小辈兴许都被她罚过,倏然又有些理解了。   她解释道:“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   五个小辈显然很怀疑,眼睛睁得一个比一个圆,徐思然觉得倪家的小辈们比徐家的人更加友善讨喜些,昨天见到她穿着随意普通没有任何嫌恶,打量她的目光里只有藏不住的好奇。   见她们显然不信,徐思然弯了弯眼睛说:“她对我很好,没有不允许我做任何事。”   闻言,五人眨了眨眼睛,好奇心愈加重,没办法,小姨平时真的很冷淡很严苛,像是一座大冰山……她们虽然敬佩、尊重、好奇、却不敢太过雀跃亲近。   但是跟她结婚的徐姐姐不一样,年纪跟她们相仿,看起来就脾气好,性格好,昨天笑着露出小梨涡跟她们打招呼的时候,就像一株漂亮的白色蝴蝶兰。   其中最小的倪箐羽正是憋不住事的年纪,她好奇地问:“……徐姐姐是不是很喜欢小姨呀?”不然怎么会形容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小姨。   徐思然当然不可能否认,且不说她与倪珈关系如何,就她的‘热暴力计划而言’,她也必须要表现得很黏很黏倪珈,怎么可能既说不喜欢又黏着呢?   于是她咳了咳,有些小声地回答:“……嗯、喜欢。”   反正倪珈也不在——   正这么想着,徐思然就听到站在最末尾的倪沁磕磕巴巴地说:“……小姨、早!”   ………!!!……?!?……风中凌乱的徐思然差点变成被误踩尾巴的猫,一把钻进一旁的草丛里。   虽然在决定正式开启‘热暴力’计划前,她就因羞赧做足了心理建设与准备,但还是好……社死!   !她是什么时候到的?   又听到了多少?!   五个小辈仿佛缩成了一群鹌鹑,其中胆子最大的倪若夏也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小姨。   而假山亭光影浮动间,换了身黑色长裙的倪珈,长卷发半扎,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烁着碎光,她的视线掠过诸多小辈,如有实质地定格在徐思然身上。 第11章 第十一章:徐思然、喜欢她。   活跃欢快的气氛瞬间被大片涌出的霜花凝冻。   倪氏祠堂就在不远处,虽然徐思然也有点怵,而且也不知道倪珈到底有没有听到,但身为比她们年纪稍大一两岁的‘长辈’,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判断,按捺住尴尬的心思,如一尾鱼般快步游离到倪珈身边。   “……姐姐。”她放小声了些,确保这个音量只有她们两能听到,又运用一些在‘热暴力’视频里学到的转移注意力的小技巧说,“这条裙子好适合你,特别好看,你待会也要出去玩嘛?”   说完,她露出两个小梨涡,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她觉得自己笑得很假很尴尬,被倪珈侧眸盯着看,又不敢有一丝懈怠,依旧扬起唇角,眼眸也弯弯。   倪珈收回目光:“有个宴会,待会儿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通过昨天的晚餐,她察觉出徐思然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场合,跟家里的小辈们也并不兴趣相投,不喜欢不感兴趣就没必要强求。   但落在徐思然耳朵又成了另一番意思,恩爱伴侣的表演时间结束了,接下来又是遥遥无期的归期不定,这正合她意。   她没拒绝,点点头说:“好。”为表不舍和黏人,又及时补充,“那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嗯。”   在她们悄声密语间,站在不远处的五人你看我我看你,眸底都少了几分紧张,多了几分好奇,于是又开始悄悄嘀咕,时不时就打量几眼前方的自家小姨和徐姐姐。   等她们朝餐厅的方向去,徐姐姐背过身朝她们眨眼睛示意没事后,五人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倪箐羽纠结道:“不知道刚刚小姨有没有听到我那么问徐姐姐,如果被小姨听到了,小姨会不会又罚我抄书?”   “不会吧。”倪若夏想了想,“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问题呀,上次你被小姨罚抄书,是因为小姨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你去翻围墙。”   倪瑗摸摸妹妹脑袋:“翻围墙还是太危险啦,下次不要再这么做哦。”   抄了五遍《劝学》原文的倪箐羽保证:“嗯!我知道了。”   雨过天晴,太阳越来越大,吃完早餐,徐思然陪着倪母喝了会儿早茶,她听倪母聊起才知道,原来倪珈的小名叫宁宁,意为喜乐康宁,万事无忧。   因为倪珈小时候身体很弱,六岁那年更是生了一场大病,整日在鬼门关徘徊,后来才转危为安。   没聊多久,等倪珈过来,她们就跟长辈们告别,准备返回书锦漓苑。   告别之际,倪母将一个剔透如夜光之璧的玉镯戴到了徐思然手上,并温柔地跟她说:“如果宁宁欺负你,那就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徐思然愣了下,不是因为这个玉镯,而是因为倪母口中的妈妈二字。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自己刚回徐家那会儿,那时候她的妈妈秦珊也是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跟她说:“我们宝贝在外面受苦了,从今以后,谁也不许欺负妈妈的宝贝女儿。”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她的妈妈没有做到。   情绪逐渐走低前,她及时止住思绪,低声应:“好。”   从倪家老宅离开,徐思然在途经书锦漓苑时就下了车,她独自回到公寓,刚进屋就听到1585说。   “思然思然!我为你准备好了早点哦!”   徐思然接了杯温水喝:“好,谢谢。”其实她已经吃过了,但是……没怎么吃饱,因为倪家老宅的早餐虽然做的很精致,味道却又有点寡淡,不是很合她的胃口。   来到餐桌边,满桌都是她喜欢的早点,她眼睛一亮,又跟1585说了一声谢谢,接着坐下开始吃水晶虾饺。   她很喜欢吃虾,不过以前条件比较差,又是内陆地区,一年到头基本吃不上,所以那时候她格外喜欢去捞江河里的小河虾。   见她吃得很开心,1585也就没告诉她,其实这顿早餐是它的主人让它准备的,它也问过主人,思然在老宅没吃早餐吗?   但主人一字不发,没回答。   它习惯了,头顶的小花缓缓冒了出来,安静地陪着思然一起吃早餐。   徐思然吃完早餐后回了书房,刚坐下复习,就接到了好友轻鹤的电话:“喂?思然。”   “嗯?”她开了免提,眼睛还盯着书,“怎么啦?”   “你从那边回来了嘛?”   “嗯,刚回公寓。”   轻鹤有些小声地说:“那、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医院?徐思然担忧问:“你怎么了?”   “我感觉、我的腺体有一点不舒服,家庭医生给我做了检查,她让我再去医院一趟。”   徐思然关上书,拿起平板塞进书包里:“好,我现在过来,你在哪里?”   轻鹤报了个地址,徐思然背起书包就走,挂断电话后,她跟1585说了声就匆匆出门了。目的地离得很近,徐思然先打车过去跟轻鹤会和,再一起过去医院。   出租车抵达咖啡馆时,徐思然确定好友看起来没什么事才放心了些,她们一起到医院后,轻鹤问她:“思然,你要不要、也做个腺体检查?”   轻鹤是Omega,相比于beta,Omega与alpha的腺体更加脆弱,到目前为止,一些腺体方面的疾病都尚未攻克。   徐思然摇头:“我年前才做过体检,没什么事。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   腺体检查程序繁琐,时间比较久,长廊很安静,徐思然坐在等候区,拿出包里的平板准备看书。   但猛然之间,她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消毒剂,又有点像薄荷,一旁的医护人员正拿着某种喷雾剂在喷洒,她正奇怪,就听到医护人员解释道。   “刚刚有alpha在厕所爆发了易感期,信息素消解器的速度没那么快,医院人流量大,必须做更进一步的消解处理。”   原来如此,徐思然换了个位置,没再在意。   她误以为那完全就是消解剂的味道,因此也不知道,其实那个alpha的信息素正是……薄荷香。   而beta是无法感知到信息素的。   坐到最右侧的位置后,她再次拿出平板,准备继续看书之际,想了想又叽叽喳喳地给倪珈发去信息。   [姐姐,我出门啦。]   [我朋友有一些不舒服,所以我陪她来医院一趟。]   [已经快十一点啦,忙起来也要记得吃饭呢!我打算待会跟我朋友去吃火锅,那家火锅店特别好吃,我们去过几次啦。]   [姐姐中午吃什么呀?]   -   另一边的生日私宴上,程琦音将生日礼物送到后,就去了后花园找发小。   果不其然,她到时,倪珈正坐在湖畔边的藤椅上,黑色很衬她,波光粼粼的湖畔边她像只停驻在此的黑天鹅。   “我刚刚可是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她坐下说,“听说痴情倪总已久的萧家千金,因为爱而不得,正在家里大闹呢。”   湖光水色间,倪珈的眸光停在了枝头的飞鸟上。   ……爱而不得?   她倏然想到了今早,途经假山湖亭旁,听到徐思然声音含笑地说她对她很好,没有任何设限,面对倪箐羽的发问,徐思然还说——   喜欢她。   徐思然、喜欢她。 第12章 第十二章:……不对劲!   看了半小时电子书,徐思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远方的绿荫,以放松眼睛。   她盯着那片樟树看了五分钟,天际掠过一群鸟雀,再拿起手机准备看班级群信息时,某书软件又给她推送了一则热暴力相关的话题贴。   鉴于自己目前的计划,她还是点进瞅了瞅。   #家人们!出问题了!#   楼主:我按照这一套下来,对方的反应跟之前比好像没什么变化诶?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呀?好奇怪,我这样又缠又黏的……她还说我可爱。   1L:是不是强度不够?   3L:正常正常,刚开始嘛,等时间久了对方肯定就受不了了,她说你可爱可能也是应付应付。   4L:管她有的没的,直接上强度,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着她,一分钟不见就十几条信息,这种强度下来没几个人顶得住。   6L:……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对方是真的正好就吃这一套呢?   7L:感觉吃这一套的人还是挺少的,除非是那种占有欲和掌控欲都很强的。   12L(楼主):呜呜呜可是我一上来就是高强度呀,要不我放几张聊天记录的图片,大家帮我参考参考。   徐思然瞅了瞅那几张打码的聊天记录,发现自己的方式好像跟对方还挺像的,只是……自己这套对倪大小姐应该还算管用?   18L:看了看,我觉得还是不够诶,顶多只能算是初级强度。   22L:加一,要真想分手还是趁热打铁,不然越拖着反而越不好,等对方习惯了,可能还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33L:我用这套跟我前前前任分的,每天都跟她说爱你,喜欢你,想你想得要死,十分钟不见就吵着要跟对方电话视频,每天的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三个半小时都要坐她腿上黏在她怀里,不出半个月就分了(强者.jpg)   ……   半个帖子看下来,徐思然琢磨了下,打开一个记录软件调出自己的计划。   最开始决定用这个办法让对方跟自己提离婚时,她就做了五个强度逐渐递增的计划,现在效果初显,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如评论区里说的那般趁热打铁,尽早让对方跟她离婚。   “思然、我检查完啦!”穿着白色裙子的轻鹤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   徐思然抬头问:“检查结果出来了嘛?”   “这个结果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出来。”轻鹤笑了笑,“我直接看电子版,有什么就再过来,你在看书嘛?”   徐思然将平板一转,直接将自己准备的B计划调给好友看:“我在想趁热打铁。”   闻言,轻鹤认真地浏览了一遍,小声地说:“我觉得可以诶。”   “我也认为!”徐思然非常有信心。   轻鹤琢磨了下,还是提了提:“我听说,萧家的大小姐、先前就很喜欢倪总,追了倪总很久,最近知道倪总结婚后,正在家里闹。”   说完,她有些疑惑地接着道:“其实我有一点点、想不明白,我听说,当时合盘的八字里有……五个人,其中就包括了萧大小姐,但是……”   她欲言又止,这件事徐思然本人也想不明白,联姻讲究门当户对,旗鼓相当,跟倪家这种积累了几个世纪的豪门巨物相比,徐家大概就相当于很小的暴发户。   而且,当时报上去是……徐不染的名字信息,怎么最后就成了她呢?   未解之谜太多,但这些都是她们窥探不到的,于是她说:“……可能她们就是比较信这套,不是说很多有钱人都很迷信嘛?”   轻鹤揪了揪辫子:“也许吧。”又说,“我姥姥就、很信,她做什么都要求神卜卦,我的很多长辈也信命理,讲究风水。”   徐思然不信,她从不信命。小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奶奶捡来的,邻村有的老婆婆见到她会说,一看她就是个克星,将来也是个没出息的,养着做什么?   她不信,奶奶也不信。在她看来,真正能掌握命运的人就是她自己。   “走吧,我们去吃午饭。”她回神说。   轻鹤笑起来:“走,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饮品店,它家的芒果冰沙、好好吃!”   -   去市中心吃了火锅和芒果冰沙,徐思然下午两点才回到书锦漓苑。   吃的太撑,她去健身室锻炼了会儿,出了身汗,回卧室洗漱,她换了身衣服,再次钻进书房里学习。   除了本专业以外,她还要准备辅修的金融的考试,虽说她对这门学科没什么兴趣,但仍然学的很认真,上课老师都问她要不要跨考金融的硕士。   埋头苦学到傍晚,等她抬眸再看向窗外时,连绵起伏的古树林从深绿色变成了金绿色,夕阳西下,霞光淌满了整片公园。   她撑着脸颊看了一会儿,学饿了,推门而出,走到餐厅就闻到了菜肴飘香。   这两天佩姨请假不在,1585没让别的家政阿姨过来,自告奋勇请求上厨房战场,她刚一过来,系着围裙的1585正好端着餐盘出来摆盘。   她看着1585身上的浅咖色缩小版围裙,目光含笑道:“你准备的好齐全呀。”   “当然,我可是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的智能机器管家,清理油污渍对我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啦,但是金属外壳沾了油污有损面容,系围裙能更便捷地预防油污哦!”1585又换了一个☆☆眼的字符表情说,“需要我切换到表演模式嘛?”   “表演模式下,我可以唱戏曲、表演变脸、古琴书法等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哦!”   徐思然失笑:“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吃饭的时候喜欢看一些学习视频。”   “太好啦,那你跟主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哦。”1585的显示屏上冒出两颗小爱心,“主人也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一些晦涩难懂的学习视频,比如天体物理类、哲学思想类等等。”   徐思然完全不知道这一点,又或者说,她对倪珈知之甚少。   1585还在说:“除了这一点外,主人平时工作不忙就会去海钓、观鸟、有时也会去追鲸,以前主人还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她还跟科考队一起去了世界最南端的小岛考察探索。”   听起来都有点不像她据传闻了解的倪珈了。徐思然想。   1585继续叽叽喳喳,不过不是再讲述倪珈的兴趣爱好,而是身为最智能先进的机器管家陪聊徐思然感兴趣的学习视频。   吃完饭后,徐思然在客厅待了会儿,正准备回书放再学两三个小时,玄关处传来了高跟鞋声。   徐思然抬眸望去,只见她预想中归期不定的倪珈,此刻正站在玄关处,右手握着手机贴在耳畔,左手提着一个很漂亮的抹茶草莓千层蛋糕。   她来不及移开目光,一下就撞见了倪珈深邃如一汪洋般的眼眸里,四目相对,十分惊诧于对方会来的她,立马站了起来挤出一个笑,憋出一句。   “……姐姐,你回来啦。”   电话似乎还在继续,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应她,却朝她走近,看了她一眼,将蛋糕放在了她面前,随后转身离去,用十分流畅、腔调也很好听的法语跟电话那头继续沟通。   徐思然愣住了。   ……?怎么回事!   不是让她闭嘴吗?可她定睛一看,桌上的那个抹茶草莓千层蛋糕,是她今早在倪家老宅吃早餐时,听倪箐羽她们聊起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的招牌,她其实也很喜欢吃这种小蛋糕,当时听她们说完就问了地址。   因为距离有些远,今天就没去了。   没想到……!   !所以这忽然是怎么回事?   对方是什么意思?   ……奇怪,怎么感觉很不对劲呢?徐思然琢磨想。 第13章 第十三章:……我从没觉得你烦人,思然。   进到书房,倪珈就开了一场为期两小时的跨国会议。   近期股权更变,加深跨国合作业务,内部督查任务也在持续推进,她每天都很忙,从领证到今天没有哪一天早于凌晨休息。   不过,这场跨国商议会议后,相比前几周,她私人的闲暇时间能多许多了。   落地窗外星月交辉,也许是比邻湿地公园,窗沿的栏杆上飞来了几只灰黑色的灰椋鸟,其中还混进了一只看起来在发呆的黑尾蜡嘴雀。   她盯着排成一线的小鸟们,想起了上次去森林观鸟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   因为小时候身体孱弱经常生病,她总是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六岁那年一场大病,她在琼山私人医院的病房住了两个半月。   在那两个半月里,她最喜欢的事除了妈妈和姥姥们来看她外,便只剩在落地窗前看窗外枝头上的鸟雀。   鸟类有着颜色各异的羽毛、足以跨越山川湖海的翅膀、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它们生性顽强,能穿过重山万岭,寻觅并抵达适宜的栖息之地。   她喜欢这样顽强、坚韧、而又自由的鸟儿。   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家族里的长辈小辈们,又或是朋友们也都想过送她这方面的礼物,有市无价的稀缺宠物鸟,又或是国内明令禁止饲养但国外可以高价私人饲养的鸟类等等,无一例外,她都会拒绝。   因为喜欢并不等同于圈养,鸟儿属于天空、山川、雨林、湿地,它们的一生拥有许多动物难以企及的广阔。   思绪一转,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隔着一道门,徐思然的声音有一点闷:“……姐姐,我现在可以进来嘛?”   公寓里的门表面是木材,实则都是镶入智能开关的防护门,倪珈直接通过系统自动打开了书房门。   停在窗沿的灰椋鸟飞走了两只,徐思然端着餐盘走进,行至桌边,先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接着才将餐盘放下,说话声音带着一点江南的吴侬软语。   只是一点点,有些像,很轻盈好听。   “姐姐,我听1585说你开完会了,所以才过来敲门。”她解释道,“这是我给你炖的燕窝桃胶,1585说你喜欢甜度较低一些,我只放了一点点冰糖。”   倪珈的视线停在了餐盘中央的燕窝炖桃胶上:“谢谢。”   “不客气。”徐思然弯起眼睛,“也谢谢姐姐的千层蛋糕,是回来的时候恰好路过那边嘛?”   她试探性地问起,实则在心底笃定地想肯定是这样,又或者是……总之就是各种巧合,反正不会是因为她早上问起所以特意给她带的。   她如此笃定,倪珈却说:“嗯,顺路路过。”   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令徐思然松了口气,因为在两个多小时前,当倪珈将那份抹茶千层放在她桌前又进书房开会后——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精致的抹茶芒果千层,冥思苦想,迟迟没拿起勺子吃。   按照计划,对方对她应该是冷漠的、不耐烦的、厌恶的。一个人如果厌恶另一个人,又怎么会去给她买漂亮小蛋糕吃呢?   所以……大概就是巧合叭?   她得出结论,却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尝了一口千层,抹茶味在唇腔内化开,她决定想个办法问问。   于是她去厨房里煮起了燕窝桃胶。   放下心来后,她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叽叽喳喳道:“谢谢姐姐,特别好吃,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下次姐姐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的厨艺应该还算可以,如果不会做姐姐想吃的,我也可以去学。”   倪珈尝了一口燕窝桃胶,甜度把控得刚刚好:“你很喜欢吃这类甜品吗?”   徐思然点头:“嗯!”   “佩姨比较擅长做菜,烘焙甜品类倒是很少涉及。”她放下瓷勺,抬眸与她对视,“明天会有新的甜品烘焙师上门,如果你尝过觉得不喜欢,告诉1585替换下一个。”   ?徐思然觉察出不对。   ……等等,不是只是顺路的一个巧合吗?那请甜品烘焙师师又是为什么?   这种不对劲感越发强烈,她怔愣了一瞬,琢磨道:“……我平时都在学校,姐姐也很少在家。”   倪珈注视着她,直言:“不是说很喜欢吗?”   !!所以真的就是因为她回答的那句嗯吗?等等……可她不是应该被她烦得受不了,对她也是讨厌和厌烦吗?   徐思然觉得错愕,更令她惊诧的是,倪珈迎着她的目光不疾不徐道:“前段时间集团事务繁多,我在国内外连转很少回来,接下来这段时间不需要频繁地出差,所以我应该会经常在家。”   ??!什么跟什么?   就像窗沿连成一排的鸟雀圆点,徐思然的脑袋上也冒出了一排问号,她觉得倪珈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并能读懂,但连在一起就令她有些迷糊、琢磨不透。   不应该是归期不定或者是遥遥无期嘛?   怎么变成接下来要经常在家了!   读懂这些话就像是在过山车,一起一落,最后落回原点,她才发现这跟自己心中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错轨了。   而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精彩,本就偏圆的眼睛睁得更圆了,像是很惊诧,很错愕,仿佛是听见了一件生活中很难发生的事。   以至于从始至终都在打量着她的倪珈,思索一秒问:“为什么这么惊讶?”   为什么?   徐思然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离婚协议,不是归无定期,不是冷漠与厌烦,明明……她每一步都有按照计划落实,而且她对每一个节点的变化判断应该都没问题?   为什么会变成请甜品烘焙师,为什么会变成经常回家?   因为想不明白为什么,所以大脑宕机又重启后的徐思然,憋了又憋,还是憋不住地直接问:“姐姐……不是烦我吗?”   倪珈不知道自己的伴侣为什么会这样想,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得她很烦人。   在领证前,她就看起徐思然的资料,一个本该过着不错生活的女孩,却因种种原因被调换流落在外,而天差地别的生活却并没有令她枯萎衰败,她就像一棵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胡杨树,在贫瘠的环境里也能生机勃勃、枝繁叶茂。   领证的短暂相处,她觉得对方有些腼腆,性格文静坚韧,而且……还很乖。   人的性格本就像洋葱一样,拨开一层,了解一层,才能看到藏在这一层后的内层,以此往复。随着互动信息越来越多,她还看到了对方的细心与藏在腼腆下的活泼。   在她面前时像安静的北朱雀,不面对面相处时,又像白颊噪鹛一样叽叽喳喳。   有些反差,但又很乖,很注意分寸,很难令人生厌。   书房的自然光是暖色调的,连同无名指上的婚戒也一并折出柔光,因为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倪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从没觉得你烦人,思然。” 第14章 第十四章:视频教你。   徐思然懵掉了。   此前的许多困惑点、不对劲、就像汽水里的小气泡,她以为是很正常的、无伤大局的,可在倪珈说完这句话后,掩藏波涛汹涌的瓶盖一刹就被冲开。   气泡喷涌而出,肆意流淌,瓶身也在轰然一声后炸开。   直接把她炸宕机了。   意识到错轨的她短暂地丧失了思考能力。   ……居然没觉得她很烦人吗!   那些被她以为是正确解读的反应,此刻变成了一堆读不出的乱码,她宕机卡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自己忽然这么问。   到底还小,所有的情绪反应都流露于表,倪珈打量着她垂眸抿唇的模样,忽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会有些紧张,又为什么不见面的时候在网上显然更活泼一些。   原来是因为这样的误会。   她没有问造成误会的原因,因为很显然,她再细问的话,她的新婚妻子大概会变成染着两团红晕像是在害羞的红耳鹎。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耳根的绯色在爬满耳廓后,又缓缓消退下去。   徐思然的耳朵确实在发烫,但这不是因为羞赧,而是她觉得……很尴尬,也觉得自己很笨。   当然,她不否认自己确实有一点赧然,因为她一直自信地以为自己的计划很顺利很成功,没想到其实早就错轨了。   那些解读错误的乱码信息被她强制性地一键清空。   她告诉自己,这一套plan A显然已经行不通了,从今往后要慎之又慎,并且要当即启动plan B来继续推进。   “……我知道了。”她抬起一双乌润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跟倪珈对视,“谢谢姐姐跟我解释。”   为了避免再次误会,倪珈问:“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姐姐没有烦我,没有……讨厌我。”她琢磨了下,小声地说,“也知道了以后可以多发消息给姐姐。”   解读正确,倪珈看着她头顶胡乱翘起的碎发,又觉得她更像红耳鹎了,上一次观鸟的时候,她看到了几只聚在树枝中央的红耳鹎,这种鸟类的头顶有一戳竖翘的羽毛,眼下羽毛像两抹胭红,性格也较为活泼。   “嗯。”对视几瞬,她错开视线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徐思然没想再多待,她现在迫切需要重新冷静思考,并重新理清楚这件事,于是她说:“好,姐姐晚安。”   说完,她就出了书房,起初还能佯装平静,越靠近房间,她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一进门,她就利落反锁房门并贴在了门后,下一瞬又如卸力般慢慢地滑坐在地。   ……原来她之前的很多判断都是错的。   她让自己发了一会儿呆,给自己一点缓冲消化的时间,洗漱泡在浴缸里,看着水面的泡泡,戳破一个,又有新的盈起。   就像她的plan A失败了,她还有plan B、C、D!   但她担心自己又误会解读,因此在吹干头发换好睡衣后,给熬夜选手轻鹤发去了信息:[小鹤,我的计划A报废了,因为先前很多解读都是错的。]   轻鹤直接给她回拨了一个电话:“思然,你怎么啦?”   徐思然将今晚发生的事都告诉好友后,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整件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我其实有些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轻鹤跟她一样,不擅长圈子里的交际与客套,感情经历也都一片空白。不同的是,轻鹤自小就长在豪门圈层里,两个姐姐其中一个是独身主义,一个为了发展利益而自愿选择联姻,而且还有很多选择联姻的亲戚,所以对这方面比她更懂一些。   听完她说的事,轻鹤也很惊讶:“啊、这样嘛?”   徐思然打开平板,调出自己的plan B:“就是这样,我想了很久,但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   轻鹤回答:“你说、我在听的!”   “我觉得……”徐思然顿了下,迟疑道,“就是我猜哦,她会不会是想跟我……维持那种相敬如宾的表面关系呢?”   轻鹤也在琢磨:“可能诶,我大姐姐就是这种,相敬如宾,彼此之间留有一条线,没有越过就能继续相处下去。”   徐思然不懂:“什么线?”   “这也是我大姐姐自己告诉我的。”轻鹤解释道,“就是,她跟对方约定相敬如宾,只谈合作利益,不谈感情。”   徐思然还是不太懂:“小鹤,什么是不谈感情?”   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轻鹤其实也有点懵,尤其是大姐姐最近也有些奇奇怪怪的,她磕磕绊绊地解释:“就是,只能是相敬如宾的关系,不能再进一步说喜欢。”   她想了想又说:“而且,有不少都是这样,可以给钱,但是不能给感情。”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实在太复杂,徐思然细细琢磨着,似乎明白了一些:“我知道了!”因为思绪渐明,她的语速快了些,一口气道,“那我就启用计划D!如果A计划的黏人程度是25%,那这个计划的黏人程度就是100%。”   “而且在这个计划里,我超级喜欢她,每天都想黏着她,她走哪我跟哪,什么都不要,就是要她的感情回馈,要她也喜欢我。”   说完,徐思然自己都有些羞赧,因为在写这个计划的时候,她就有些脸热,怎么会那么黏人呢?   轻鹤一听,对此也十分信心:“那很可以呀,我觉得哦……“   两人嘀嘀咕咕,琢磨商量了半小时才结束这通电话,睡意袭来前,徐思然打开某书软件,从浏览记录里又找到今天的那个热暴力相关贴。   当时,她觉得自己这一套是正确的、有效的,所以只是简单瞅了瞅,现在出了类似的问题,她打算细致地浏览一遍。   就这样——   十分钟后,徐思然又调出了自己的plan D,删删改改,修修补补,最终形成了一份更加全面、完善、更具针对性的计划。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她坚定地想。   但她与轻鹤都不知道的是,轻鹤那选择不谈感情只谈钱的姐姐,此刻正在琢磨要怎么跟老婆不再谈钱只谈感情呢?   -   已经步入期末周,课表上就剩周三最后一节实验课,只是今早十点有班会要开,徐思然跟1585说了一声后,就背着书包回学校了。   坐地铁到学校才八点,图书馆早已没位置了,她在教学楼的自习区找了个座位,戴上耳机学了一个半小时。   九点四十分,她收起书籍平板,背起书包去了学院开班会。   班会开始前,徐思然打开与倪珈的聊天页面,编辑输入:[姐姐,我到学院的教室啦,准备开班会了,希望能早点结束,早点回——]   习惯使然,她本来想编辑早点去猫舍自习,转念一想,连忙重新输入:[早点回家。]   还是不够黏人,她又补充:[早点回家可以早点见到姐姐。]   昨晚进行新的计划学习后,根据相关内容,她添加了很多新的表情包,都是一些……情侣之间聊天专用的可爱表情包,跟她以前的微笑脸老干部画风完全不同。   因此——   [(小鸟探头.jpg)]   [(小鸟着急挥翅膀.jpg)]   两个表情包应该够了,从她离开之后,她就开始给倪珈事无巨细地报备,从上地铁到下地铁,从进学校到找位置自习,而后便是现在的班会。   她满意地翻阅了下,确定信息频率达到整整一页后,辅导员正好进来,便发下手机认真听班会。   为期半小时的班会里,辅导员强调的都是些期末周注意事项,班会结束后,有不少同学来跟徐思然借平时的笔记。   徐思然直接将自己的电子版笔记发给了大家,还附带了一份她觉得需要特别留意的疑难点笔记。   出了学院,徐思然打开手机一瞧,才发现倪珈在十分钟给她回了信息。   [好好学习,我今天不在,明天才回。]   要放前一天,徐思然肯定不会再多纠缠,但现在是plan D进行时,她从黏人程度25%直接提升到了100%,她站在树荫下思忖着,灵光一闪,接着开始发表情包。   [(小鸟失落.jpg)]   [(头顶飘来一片乌云.jpg)]   又编辑:[姐姐去公司忙了嘛?]   [我辅修了金融,对某些较难的知识点还是有些懵懵懂懂,姐姐是金融博士,我想着如果姐姐在家的话,可不可以教教我?]   [不过姐姐今天忙的话就算啦。]   很黏人也很得寸进尺,她如此评价自己的信息内容。   倪大小姐日理万机,每一分钟处理的工作都涉及巨额利润,一定不会抽出时间来做毫无必要、毫无价值的芝麻小事。   但下一刻,简短利落的回信令徐思然倏然闭上了眼睛。   她抬手,揉了揉右眼,又揉了揉左眼,持续两秒,复又睁开。   没看错,可她懵懵地感觉就是回错了。   因为对方答复——   [视频教你。] 第15章 第十五章:一缕信息素。   因为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徐思然锁屏一分钟,又打开看一眼,没撤回,也没其它的补充答复。   这就意味着,对方的答复不是失误,而是……完全随心而动的真实想法。   ……真奇怪,徐思然琢磨着。   但既然已经落了这一步棋,她也只能迎难而上,见招拆招,于是短暂地思考过后,她噼里啪啦一顿回复:[那太好啦,谢谢姐姐。]   [(小鸟衔花.jpg)]   [那姐姐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视频呢?]   为表黏人,她先是发送了一个小鸟眼巴巴的表情包,再接着编辑:[接下来在学校没什么事啦,我打算回家里复习,全天都有时间等姐姐教我。]   [姐姐有事就先忙,我自己先学着就好。]   [姐姐愿意教我,我就已经特别特别开心啦。]   [(小鸟开心唱歌.jpg)]   她直接戳到了旁边的+6,于是满屏都是一只白色的小肥啾在开心地唱歌,视线往下,她盯着自己的表情包看了两眼,小猫可爱,小狗可爱,小熊小兔都可爱,但她目前最喜欢用的就是这套小肥啾表情。   因为小鸟会布谷布谷叽叽喳喳,就像她现在一样。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没再久待,去买了盒南瓜酥就打车回了书锦漓苑。   到公寓时,约莫四五十岁左右的甜点烘焙师正好上门,徐思然礼貌地打过招呼后,1585将她的口味喜好都跟对方说了。   因为没什么事她就回了卧室洗漱,换了套家居服再出来时,炸得又酥又香的南瓜酥旁多了很多精美的甜点。   多肉青提千层、蓝莓派、阿芙佳朵、巧克力树桩蛋糕、玫瑰花茶酪、云片糕、蝴蝶酥……中式西式各类都有一些。   而且份量做得恰到好处,很精巧,一个人吃不用担心浪费,也完全不会占肚子。   迎着甜点烘焙师期待的目光,徐思然眼睛一亮,笑着道谢:“谢谢曾姨,你做得这些甜点都好漂亮。”   曾姨温柔地笑了笑:“徐小姐喜欢就好。”   特别喜欢,不用尝都知道非常好吃,她的出租屋里也有烤箱、烘焙机等机器设备,但平时忙于学业,只有周末得空了才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一学。   一旁的1585见她笑眼弯弯,每吃一种,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些,于是观察一会儿后,远程连线正在忙碌的主人。   [思然吃得很开心哦!]   [据我观察,思然似乎更喜欢吃老式甜点,是因为她的成长环境嘛?]   [她真的很有礼貌,平时每次都会跟佩姨说谢谢,与这个甜点烘焙师曾姨相处也是,对我也是哦。有一次她不小心撞到我的机械臂了,她跟我说了两次对不起,我觉得如果我像人类一样会受伤的话,她一定会帮我包扎o.o]   信息发送完毕,它继续陪着徐思然一起吃甜点,有些遗憾道:“可惜了,机器人只能模拟检测气味,无法真正品鉴到甜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正在吃绿蓉酥的徐思然想了想:“就是……幸福的味道。”   小的时候放学路过面包店,经常能看到壁橱里摆着不同款式的奶油小蛋糕,她觉得好奇,有时会猜想同学们口中的蛋糕会是什么味道,但知道条件有限,一次都没有跟奶奶提过。   直到生日的那天,放学再回到家里,她看到了桌子上摆着一个特别漂亮的、缀着芒果和奶油裱花的小蛋糕。   还没有尝,只是看着奶奶慈爱的笑容,她就有了答案。这个答案在她们切分蛋糕、品尝第一口时变得更加笃定,就是幸福的味道呀。   提及这些,她又有些想奶奶了。   于是她埋头苦吃,不让自己难过,一旁的1585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变得有一点点难过,保持安静,又悄悄给还没回信息的主人发新的消息   [刚刚我问思然,‘甜’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她回答说是幸福的味道,但是在说完以后,她好像变得有一点点难过。]   [呜呜QAQ,她是不是觉得现在不幸福?]   [主人,你什么时候回家?我觉得主人在的话,思然的笑容就会多一些,她一定很喜欢你!]   而徐思然对此完全不知,尝完糕点后,她看了会儿书,中午就吃了一碗比较简单的番茄虾滑馄饨面,佩姨明天才回岗,偌大的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类和一个机器管家。   就当她消食一会儿,又想去书房自习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手机响起铃声。她拿起一看,是倪珈的视频邀请。   她第一时间接通,举着手机,脸颊凑得很近,近到倪珈足以看清她眼尾的那颗痣,很淡,像一滴透过纸张晕染开的余墨。   “……姐姐。”徐思然扬起笑容,看起来有一些腼腆,“你忙完了嘛?”   “嗯。”   徐思然觉得对方看起来像是从某场重要会议离席的模样,鼻尖那副银丝边框眼镜摘了,一边应她,一边摘下手腕间的腕表,身后的背景是一墙书柜。   只是一个简单的‘嗯’字,她有些判断不出来,这个字里有没有藏着不耐烦。   于是她决定得寸进尺地问:“姐姐吃午饭了嘛?我给姐姐发信息,姐姐都没有回。”   其实徐思然每次这么喊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个称呼虽然算不上多么亲密,但也还算亲昵,尤其是去过老宅见到倪家的小辈们是多么敬重倪珈后,这个称呼于她们而言好像又多了一分亲昵。   她在打量倪珈的同时,倪珈也在打量她。   视频那头的背景是在客厅,也许因为在家里,徐思然没扎头发,黑长发披散在肩后,双瞳乌润如墨,笑起来梨涡浅浅。   她看着右脸颊消失不见的梨涡处,无端地,倏然想再看一次。   “订餐还没到,一直在开会,刚刚才看到信息。”她敛开目光,没再找那处消下去的小梨涡。   “那姐姐要先吃饭嘛?”徐思然琢磨着回答,“我陪姐姐一起等。”   说完,从餐厅出来的1585拿来三盒不同口味的冰激凌,徐思然转身去拿,挑了一盒香草味的,再回到视频画面中的那一幕,落在倪珈眼里,她想起了上次观鸟见到的红头长尾山雀。   那天有些小雨,雨停太阳出来之际,一只圆滚滚的红头长尾山雀从枝叶后探出脑袋,抖了抖羽毛,歪着脑袋瞅她们。   而视频中的徐思然也一样,先将那盒香草味的冰激凌放在桌面,因为要吃东西,她取下手腕间的榛果咖色发圈,简单几下就抓扎成了丸子头,有几缕长发遗落在肩颈侧,头顶也有一些翘起的碎发,而她全然不知,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真的有些像……炸毛的鸟雀。   “不用。”回答时,她的目光没有挪开,“先给你讲难点。”   说完,她就看到视频里的徐思然将那盒冰激凌推得更远了些,拿过一旁的平板,垂着长睫去看平板里的笔记疑难点。   她听到一旁的1585问:“冰激凌暂停,那需要一杯美味的鲜榨果汁或者现磨咖啡嘛?”,紧接着徐思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啦,我先好好学习,听姐姐讲课。”   那盒被推远的冰激凌有些出画,徐思然硬着头皮梳理了一遍,有些小声地说:“……其它难点还好,就是资产定价随机微积分我有一点琢磨不透。”   “嗯,还要其它不懂的知识点吗?”   “没有了。”   其实这件事只是她临时发挥,为了黏着倪珈令她厌烦而这么做的,她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教她。   随机微积分这块确实挺有难度,尤其是风险中性测度的转换,她原本打算自己多找资料视频看看,现在对方愿意教她,因此她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她都全神贯注,极为认真。   “……路径依赖期权的复杂性更高,需要用到不少的高维计算,如果……”   短时间接收大量的知识需要一点缓冲时间,回神时,徐思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做了整页笔记。   二十分钟下来,她的丸子头又散了一些,她极缓地眨了下眼睛,瞅了瞅笔记,又抬眸去看视频里的倪珈。   “谢谢姐姐,我都理解了,等会儿再去系统性地巩固一下。”   说完,她认真地问:“真的很谢谢姐姐给我讲这些,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嘛?什么都可以,只要姐姐需要。”   倪珈看着她,没说话,双眸如深邃无垠的海。   她不说话,徐思然就安静地等着,同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很快,徐思然发现对方在抿了抿唇后,看了眼右侧,紧接着说:“好好复习,我有事先忙了。”   嘀的一声,视频挂断结束。   徐思然有一点点懵,而远在源泷大厦办公室的倪珈,在看到右侧的信息素检测器发出提醒后,用装置消解了空气中忽然溢出的一缕信息素。   算下时间,她的特殊期快来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姐姐……我好想你呀。   学了一下午,将近五点半的时候,徐思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秦珊的声音温柔如水:“思然,今天晚上回家嘛?妈妈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两处住址离得不远,徐思然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且由于期末复习,她正打算回去拿上次落下的辅修资料,于是便应下说。   “好。”   “那回来路上注意安全,等会儿见。”   又应几句,妈妈挂断电话后,她揉了揉眼睛,侧目一看,通过玻璃窗的倒影发现自己的丸子头散了大半,已经从一个圆鼓鼓的丸子变成了被压扁且逐渐散架的鸟窝。   她弯了弯眼睛,用发圈将头发重新扎好,简单收拾了下,又跟1585说了一声后,火速背上书包离开。   这次回家她多了一分期待与开心,因为妈妈在电话里说做了她喜欢吃的菜。   由于晚高峰不想堵车,她先坐地铁到距离别墅两公里远的站点,才转乘出租车回盛喜苑。   在出租车上,她还不忘给倪珈报备,小鸟表情包一个接一个,抵达目的地之际,三层半的洋房别墅在夕阳流淌中披上了一层霞衣。   穿过花园走进玄关,徐思然在客厅看到了妈妈和母亲,唯独不见徐不染的踪影,而秦珊见她一个人回来也毫不奇怪,似乎完全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妈妈,妈。”徐思然笑了下。   秦珊应她,也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触及空空如也的无名指时,她出声询问:“倪大小姐不是给你准备了婚戒嘛?怎么不戴着呢?”   徐思然坐下解释道:“我平时在学校要学习要做实验,戴那么贵重一枚戒指,可能会有一点不方便,而且我也担心会磨损。”   秦珊温声道:“你在学校可以不戴,但是周末跟倪大小姐待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戴。”   徐思然默了默,没想再问为什么,因为问来问去基本都是——倪大小姐屈尊降贵看上她、看上徐家,是她和徐家莫大的殊荣,在日常生活中,她对倪大小姐应无有不从。   这一点从她和倪珈领证起,她的两个母亲便时常提醒她。   想到自己筹谋的事,她没反驳,也没答应,只是含糊地已读乱回说:“什么时候吃晚饭呢?”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徐灿道:“走吧,去餐厅。”   然而在看到餐桌上的菜肴后,徐思然心底燃起的期待如摇晃的烛火,迎面一阵风就被扑灭。   ……不是她喜欢吃的。她心口发闷地想,明明是……徐不染喜欢吃的。   回家两年,妈妈们除了起初问过她的喜好,后面就很少再问甚至是再也没问过了,而且问了也没有记住,又或者说总是把她喜欢的跟徐不染喜欢的弄混。   徐不染的名字,取自不染一尘,意为一生纤尘不染,冰清玉洁,是当年那个策划调换者的孩子。   后经查,该调换者在一年后很快就死于病发。   她记得在读高一的时候,班里流行过一类真假千金的网络小说,当时她身为学习委员,默数过班主任至少缴了十二本左右。   大概是这个问题既矛盾又尖锐,她前后左右的同桌也加入了课间有关讨论   ——如果你发现你的孩子因为种种意外抱错了,那么你是选择继续将错就错,还是坚持找回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基于这个议题的衍生讨论有很多,且论点不同,争论不休。   当时她也被问过怎么看待这个议题?她没有表露任何想法,因为她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复杂的事,而且她没有母亲抚养照料,是奶奶把她捡回来并将她带大的。   但真实发生在她生命里后,她知道了母亲的答案,亲生的要,从小养在身边的也要。   思及这些,她放缓了吃饭速度,除了回答一些问题外,基本没有搭话主动聊起学校或者生活中的事。   她全程只埋头吃饭,而在晚餐后,她心中最后一簇期待也被扑灭。   “妈妈,我有点困,先上去休息了。”   “……等等,思然。”秦珊叫住她,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道,“你已经跟倪大小姐领证结婚了,按照当地的礼仪规矩,你平时要待在书锦漓苑那边才对,不要让倪大小姐不满或生气,思然。”   徐思然愣了下,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有一百句想反驳的话,最后一句都没说。   说了也是白说,她抿了抿唇,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随即有些僵硬地越过妈妈,上楼拿了资料就走。   秦珊还想再说些什么,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暮色沉沉,徐思然没有回书锦漓苑,而是坐出租车回了她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租房,她闭上眼睛,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让自己安静地梳理排解情绪。   没郁闷难过多久,她就重新坐了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告诉自己,难过与郁闷已经被被她成功稀释排解,她现在要学习、要继续推行自己的离婚计划、要……好饿。   不好吃、没吃饱。   她和徐不染喜欢的风味有些相反。   她瞅了眼发出抗议声的肚子,为了奖励自己比上一次又进步了一点点——上一次她从这种郁闷难过的情绪困境中走出来花了二十分钟,这次只花了十分钟左右,她决定多点一份学校后街的果酱烧烤、一份清热解暑的绿豆沙。   外卖到的时候,她没再拍照发给倪珈,自己一个人也吃得很开心。   吃完收拾好,又看了两小时的书,洗漱休息前,她原本是记得要发信息给倪珈的,但一沾床就睡过去了,且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困意,就没来得及给对方发。   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一觉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早上睡醒心情也好了许多。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窗外阳光明媚,她打开手机,盯着与倪珈的聊天页面看了一会儿,最后思索出一个结论——   昨天那样的黏人程度,大概是在对方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这就意味着,她的黏人程度……还不够!   好叭。   她承认,由于昨天是执行plan D的第一天,加上她还是有一点点羞赧,所以就没有直接提升的到黏人程度100%,大概只有60%左右。   今天她真的、真的要努力推进了。   于是她一鼓作气,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小鸟瞅你.jpg)]   [(小鸟衔花.jpg)]   [早早早呀,姐姐起床了嘛!]   [我昨晚梦到你啦,刚睡醒还有一点点懵。]   [(小鸟贴贴.jpg)]   [姐姐,我……好想你呀,我今天能来源泷找你嘛?]   又是表达想念又是询问见面,一百分的黏人也一百分的得寸进尺,这次肯定没问题!   而且,她已经想好了,倪珈拒绝她后,她要多发一倍的信息坚持不懈地告诉对方自己好想好想她。   依旧又被拒绝后,她要直接打电话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她的这种黏人程度已经超出了不谈感情的范围,就这样,对方肯定会讨厌她。徐思然信心满满地想。   不过很快,徐思然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起早了眼睛花了。   因为没过一会儿,聊天框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她坚信不疑即将被拒绝、被厌恶、唇角都止不住地翘起。   可偏偏——   [嗯,一会儿我派司机来接你。] 第17章 第十七章:黏人程度85%   抵达源泷集团,走进源泷大厦,乘坐专用电梯上楼之际,徐思然看着电梯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还是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应该是被拒绝、被厌烦不知分寸吗?   为什么变成了不久后司机就到楼下接她来了这儿?   ……事情一度变得复杂、甚至是离奇,徐思然发现自己确实捉摸不透倪家大小姐,对方每落一个棋子,都与她预判的完全不同,甚至会导致整盘棋局变幻莫测。   好奇怪。   是她漏掉了哪一点嘛?   叮的一声,徐思然回神,电梯到达七十八层,她跟着来接她的陈助理走出电梯,径直走往总裁办公室。   室内设计简单大气,中央摆放着一块奇石,徐思然看向后方的一墙书柜,瞅见沙发区域摆放着精致的甜点蛋糕,她有一点点惊讶。   见她目光停留,一旁的陈助理笑着解释道:“这是soft sweetie的最新款蛋糕,倪总还在开会,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闻言,徐思然没有多想,以为平时也会有这些:“嗯,我在这儿看书等她。”   陈助离开后,徐思然拿出平板开始看书,但或许是初次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又或者是倪珈的回应实在令她满头雾水,她有些难以专心地学习。   她翻动资料,想了想,又打开另一个笔记软件,调出自己的plan D,看着黏人程度与可接受程度这两栏。   认真思考过后,她将对方的可接受程度从2%提升到了6%,自己的黏人程度从60%飙升到了85%。   一下子拉满到100%,对她而言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就像今天这样发一句‘姐姐,我有一点想你’,她都耗光了自己的计划执行能量,因为真的会令她有一点害羞。   她想,那些热暴力视频教程里,之所以能那么自然而然地说出黏糊糊的话,大抵是因为她们是真正的恋人、伴侣,但她和倪珈不是。   所以,起初她才会觉得循序渐进地展露‘黏人’也是可以的。   但现在……   她蹙眉琢磨了会儿,又在可接受程度的备注栏补充:对方可接受一次性发八条消息(包括表情包)、不排斥远程视频教学。   正当她打算拓展计划页面时,办公室门从外打开,身着黑色绸缎斜领长裙的倪珈走进,见到她有些呆愣的模样,倪珈看了眼桌面没动的千层蛋糕问。   “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徐思然不露声色地关掉平板:“没有,我正打算吃。”说完,她又弯了弯眼睛说,“谢谢姐姐给我准备这些。”   “嗯。”倪珈收回目光,“有想去哪里玩吗?”   徐思然不懂对方怎么忽然这么问,即使不明白,她也要说:“我都可以……”因为还是有些羞耻,她嘴角的笑容都变得牵强,声音也弱了些,“只要、只要跟姐姐在。”   !!!   太……羞耻了!   徐思然控制不住撇开目光,耳朵发烫。   “等我一会儿,处理完文件,我们去长缘。”   还在平复内心羞耻的徐思然胡乱点头:“……好的。”   长缘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回忆了下,似乎是个拍卖行,上次徐家某个大长辈过生日的时候,徐不染就去这个拍卖行拍下了一对她记不清名字的藏品。   生日宴上,徐不染大受夸赞,于是不可避免地,她们两人又被众多长辈明里暗里比较了一番。   大致就是,徐不染是万中无一的S级alpha,而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徐不染乐器书画骑马射箭样样在行,彬彬有礼,而她一窍不通,粗鲁无礼,唯有一个高考成绩还算漂亮。   她不想搭理,因为她们明明知道她过去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与乐器、书画、赛马箭术这些鲜少甚至不可能有所交集,却依然选择这么说,分明就是……故意挑刺。   奶奶教过她,要离是非不分的人远一点。   点心千层的奶油香、荔枝香在沙发一角悄然飘转,徐思然拿起小勺子,尝了一口,清甜的荔枝味令她眸底多了星点笑意。   就这么一勺接一勺的,她一边看复习资料,一边吃掉了整块荔枝千层。   半小时后,倪珈处理完文件起身走近时,徐思然也连忙站了起来,四目相对,她又开始没话找话。   “谢谢姐姐,这款荔枝千层很好吃。”   “嗯。”   “姐姐平时会吃甜品嘛?”   “很少。”   就这么一问一答中,她们从二十八层坐电梯下到车库驶离源泷。处于环境相对狭小的车厢里,徐思然稍微收敛了一些,没再布谷布谷地说个不停。   她其实不太懂为什么要去拍卖行,但也没问,难得保持了一会儿安静,直到下了车进长缘分一楼会客厅,因为拍卖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很新奇,她又找到了新的话题突破口,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小鸟唱歌。   与多数宾客不同,徐思然发现她们没在拍卖中心厅的一楼,也不在人数更少一些有茶座的二楼,而是类似单独屏风包厢、悬挂着琉璃灯的三楼。   清香袅袅,厢内有点心与茶水,徐思然坐在右侧,好奇地看着一楼的拍卖大屏,显露出一幅山水水墨画时,她正要出声说话,却闻一道声音从屏风处传来。   “倪总许久没来拍卖行,今天真是好兴致。”程琦音笑着打量好友身旁的新婚伴侣,“你好呀,思然,我叫程琦音,是她发小,初次见面没准备礼物,今天喜欢什么尽管记我账上。”   “你好。”徐思然礼貌地笑了下,“琦音姐,礼物就不用了,我只是陪姐姐来这儿。”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程琦音的眸底多了丝玩味,别人不清楚,她倒是知道自己这位发小向来很少在工作之余来这种场合。   “之前我一直在国外,下次去拜访的时候,我给你们补上一份新婚礼物。”程琦音眨了眨眼睛。   徐思然看倪珈没说话,也就乖乖地点头应:“谢谢琦音姐。”   在圆桌的另一个空位坐下,程琦音尝了口桌上的白桃糕,徐思然眼尖地瞄见好友轻鹤从进口走入,随后坐在了右侧二排的空位处。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因为不习惯跟人说应付场面话,而且也不清楚对方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倪珈聊,徐思然想了想,还是凑近小声地问。   “……姐姐,我刚刚看到我朋友在下面。”她看着落在倪珈肩颈的那一缕发丝,“拍卖会等会儿才开始,我能不能先下去跟她说一会儿话?”   倪珈侧眸看她,还是没看见她脸颊处的梨涡:“去吧。”   话音刚落,那两颗梨涡就浅浅地露了出来,如闪亮的星子般,下一刻又暗下了光芒。徐思然清浅地笑道:“嗯,我等会儿就回来。”   “嗯。”   于是啾个不停的小鸟从三楼飞往了一楼,包厢内顿时安静了很多。   目睹全程的程琦音笑道:“我之前听说,徐家徐灿认回来的女儿性格脾气差,常常出言不逊、顶撞长辈。今天一见,传言果然有误啊,哪里脾气差了,明明挺乖的,去楼下找朋友玩这种小事也要跟你说一声。”   倪珈拿起茶杯:“小的时候,程姨就跟我们说过,不要从传言中认识一个人。”   “确实。”程琦音深感此理,因为她有听到过一些有关好友的传言,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实际却完全不符。   程琦音目光往下,在瞧见徐思然旁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朋友转过身后,她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一瞬,随后又移向了别处。   处于楼下的徐思然,正好奇地问:“小鹤,你来这儿是打算拍哪件藏品嘛?”   “不是哦。”轻鹤解释道,“我是陪我姐来的,但她还在忙,我就先过来了,她等会儿就到。”   说完,她也有些好奇地问:“思然,你呢?”   徐思然悄声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轻鹤听完有些惊讶,不明白怎么就转折到了拍卖所,徐思然也不太懂,于是两个人又悄声嘀咕商讨。   “会不会、是因为今天有一件很珍稀的拍品呢?”轻鹤猜测。   只有这个可能了,徐思然道:“应该是的。”   又聊了一会儿期末周与暑假的事,距离拍卖会开始还剩五分钟时,徐思然回到了三楼包厢。   没见程琦音的身影,徐思然也没多问,随着拍卖师上台宣布这场拍卖会正式开始,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她安静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大屏看。   “……首轮拍品是三百年前由维尔纳斯·邦尼特创作的《喧嚣的雪》,无论是色彩、技法等,均是……”   徐思然饶有兴趣地听着,又见缝插针地问:“姐姐平时不工作的时候会画画嘛?”   上次去倪家老宅,倪珈书房旁边就是一个画室,倪阿姨也跟她说过,倪珈小时候很喜欢画画。   “偶尔会。”倪珈回答。   徐思然说:“那除了画画以外,姐姐平时还喜欢做什么呢?”   倪珈:“海钓。”   徐思然小鸡啄米般点点头,短暂地做足心理建设后,一鼓作气道:“我平时比较喜欢看书,有时也会看电影或动漫,学习教程做甜品,有假期的时候会出门旅行。”   她知道对方不感兴趣,但这样才能让对方嫌恶她自讨没趣,不懂眼色,没话硬聊。   “嗯。”   嗯?   一个嗯字嘛!   十分谨慎的徐思然读不出这是否代表着一丝不耐烦,于是她又巴拉巴拉说一通,不知不觉中,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最后。   此时大屏上显示的是一条翡翠珠红宝石项链,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一旁的倪珈适时问。   “喜欢吗?”   面对这么漂亮的项链大概没有人会说不喜欢,徐思然目光多停留的那几秒里,她其实是想到了奶奶。   她奶奶以前有一个翡翠镯,是早年在外打工买的,后来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卖掉了。虽然奶奶什么都不说,但她知道是为了她。   而那个被奶奶珍藏保管的翡翠镯,就像图片里的翡翠珠红宝石项链一样漂亮。   于是她坦诚地承认:“很漂亮。”   拍卖师已经开始竞价,起价就是一千五百万,一楼随即有人喊了一千六百万,紧跟其后的是二楼喊一千七百万。   “一千八百万!”   “一千九百万。”   “两千万!”   “两千一百万!”   “……两千一百五十万。”   竞拍声此起彼伏,徐思然看到身旁的倪珈拿起一个黄色的水晶球放进盒中,站在另一旁的服务员随即于满场哗然声中喊:“三千万。”   ……!!!   满堂安静了下来,拍卖师微笑道:“三千万,第一次。”   徐思然错愕中,拍卖师再喊:“三千万,第二次。”   静默五秒,满堂依旧无人再应,当拍卖师说完第三次三千万,一锤定音时,徐思然下意识去看身旁人。   她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姐姐也觉得这条项链很漂亮嘛?”   漂亮吗?   倪珈看到这条项链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身旁叽叽喳喳的徐思然,翡翠珠、红宝石就像花红柳绿的春天。   昨天1585跟她说,徐思然在吃完甜品后忽然有些难过,是不是因为不开心不幸福?   在看到1585随后问什么时候回家,有她在徐思然的笑容就会多一些后,她给徐思然发去了视频邀请。   也因为此,她今天早上让司机把徐思然接来了源泷,虽然徐思然看起来跟往常一样活泼,但她发现,昨晚回家一趟的徐思然笑容变少了。   恰好长缘有一场拍卖会,毫无恋爱、哄人经验的她就将她的伴侣带来了这里,这么多拍卖的藏品中,徐思然停留在这份藏品上的目光是最久的。   她想把这份花红柳绿、草长莺飞的春天送给她。   于是她回答:“……思然,这是送你的礼物。”   因为春天到来时,小鸟总是很开心的。 第18章 第十八章:她的……情热期来了。   忽然收到礼物的徐思然很懵。   她正要开口问为什么,陈助理忽然出现,似乎是有很紧急的事,对方俯身低语,并将一个笔记本递给了倪珈。   倪珈看了一眼,站起身说:“有什么想要的就拍,公司有事,我先过去一趟。”   大概是很重要的事,徐思然点头应:“嗯,姐姐先忙。”   很快,包厢里就只剩她一人,来都来了,而且拍卖会也到了即将结束的末期,她撑着右脸颊看向楼下大屏。   倒数第二件拍品是一副名家字画,起价是一千六百万,她没什么艺术审美,看着大屏上的艺术古迹,思绪不由得飘回前一个问题上。   ……倪珈为什么会忽然给她送礼物呢?   先前用礼物要她闭嘴的解读好像有些说不通,因为倪珈那一刻的神情与语气并没有不耐烦或厌恶。   所以是为什么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桌面手机一振,是好友轻鹤给她发来信息:[思然,待会儿你们是一起回去的吗?如果不是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最近刷到的新店!]   她编辑回复:[好呀,她有事先走啦。你姐姐也走了嘛?]   轻鹤:[嗯嗯,她拍下那件藏品就走了……奇奇怪怪的,从坐下来后就一直在看手机,但是也没有人给她发信息,看起来不是在忙公司的事,而且她……Q-Q]   徐思然冒出一个小问号:[她怎么了?]   轻鹤发来一个表情包:[(小兔疑惑.jpg)]   徐思然:[(小鸟疑惑.jpg)]   轻鹤:[就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嘛,我二姐姐也是选择不谈感情只谈钱的联姻,但是我刚刚看到她的嘴角有点肿了,我问她是不是天气热上火了,她说我不懂,然后又跟我说她最近都不回家了要去C国。]   [好奇怪哦,她以前最不喜欢去国外待着了,而且她的联姻对象也在那边。]   徐思然也不懂,猜测:[也许是有什么新业务,要去出差忙一段时间?]   轻鹤:[应该吧!]   灵光一闪,徐思然眼睛一亮,蓦地有了猜测——倪珈忽然送礼物给她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对方刚刚离席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要去处理非常重要的事,也许正是提前有所预料,且要离开较长一段时间,所以就随机送了个礼物给她。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于是肯定了这个猜测,不再纠结与犹豫,继续看仅剩几分钟的拍卖会。   因此,实际情况虽如此明晰,但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笨小鸟与呆兔子却再次完美与正确答案擦肩而过。   拍卖会结束时,服务员将包装好的翡翠珠红钻石项链呈上,徐思然原本琢磨着将饰品盒放进背包里。   但实在有些太太太贵重,她转念一想,留下了书锦漓苑的地址,让拍卖行送过去,随即背起包包下楼跟轻鹤会和,一起去市中心新开的法式餐厅。   -   如徐思然所料,接下来两天里,倪珈都没有回书锦漓苑。   她愈加笃定自己的猜测,默默降低了一点黏人度,因为她虽然想离婚,但她并不想影响到倪珈处理重要公务。   故此,她的信息频率并没有翻一倍,只是在每次发五条文字信息和三条表情包信息的基础上,多加了一条表情包信息。   根据时间推测,徐思然猜倪珈大概是每天吃饭的时候才会回她。   多数情况下,对方回复的都是:[嗯。]、[好好复习。]、[好好吃饭。]、[晚安。]   因为离婚计划推进速度比较缓慢,徐思然这两天都泡在学校图书馆自习,到周四下午的时候,她从图书馆出来,去食堂吃晚餐之际,她看到了倪珈三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我回家了。]   这条信息是对她前面询问什么时候回家的答复,她本想又是一通黏人语录的输出,但稍一琢磨,她决定一言不发,直接回家冲到对方面前。   这样好像能显得更粘人一些,而且也算是自讨没趣的‘惊喜’。   于是她转弯改道,打车回书锦漓苑。   书锦漓苑公寓内,1585此刻正在尝试做一款甜品,身为最最最智能前沿的机器管家,它当然能身兼数职,一心多用。   它一边做甜品,一边问吧台边的主人:“需要一盒香草味的冰激凌嘛?这是思然平时最喜欢的冰激凌哦!”   倪珈沉默不言,它就继续说:“身为伴侣,了解对方喜欢的事物并积极尝试是促进感情的绝佳利器呢。”   “如果不用来一盒香草味的冰激凌,那需要一本绝妙畅销的《维系婚姻的十大秘诀》或是一本《论如何走入她的心》嘛?”   高冷的主人不说话,1585决定继续为主人排忧解难:“除了书籍,人类艺术史上还有伟大的音乐、电影、戏剧等,需要为你播放一部精彩绝伦的爱情电影嘛?”   倪珈放下把玩的高脚杯:“不是要做甜品吗?”   最聪明的1585读懂了话外意——你很闲?   它显示屏内的表情从星星眼变成了T^T,并哼了一声:“思然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就不觉得她吵!”   倪珈看着它捣鼓甜品,等它将模具拿过来时说:“做两份。”   1585秒懂,字符表情又变回了星星眼:“好的呢,我保证会做出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力塔克蛋糕。”   “对啦,今天系统更新,根据科学研究院的最新报告,她们推测了一种人类分化的新可能。”因为清楚主人刚与菲尔医药签订合作,1585说道,“据报告显示,高等级的alpha或Omega也许存在一种导向可能。”   倪珈问:“什么导向?”   1585解释道:“这个理论还在提出阶段,没有得到支撑与验证,大概就是S级的Omega或者alpha对beta存在一种引导性的分化导向。举例来说,如果某个S级的Omega与某个beta之间的匹配度足够高,那么就有可能引导对方产生二次分化。”   “Omega与beta之间怎么测试匹配度?”倪珈一针见血道。   “确实。众所周知,只有alpha与Omega之间才存在匹配度这种说法,因此这个新的假设性理论刚一发表就遭受到了不少质疑。”1585用磨具捏了只棕色的小熊,“不过,她们所指的匹配度是非常高的,额,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命中注定,所以虽然有很多人质疑,却也有小部分人保持积极态度。”   “哎呀,就是一种新可能嘛!就像探索外星生物一样,人类总是充满了好奇心。”1585嘀咕道。   时间已经六点,倪珈看了眼手机,她与徐思然的聊天页面难得这么安静,末尾的最新消息依旧是她发的那句回家了。   暮色四合,她离开吧台去往书房,原本打算打开电脑处理工作,但转念一想,还是拿起了一本厚重的天文类书籍,因此书房门并没有完全关阖。   原本是心无旁骛的,但随着时间流逝,她发觉自身状态有一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并不陌生,从她分化成Omega后便会定期出现。只是按照时间推算,她的特殊期本该是下周,但此刻的预兆却在提醒她,也许下一刻就会来势汹汹。   她抿了抿唇,想起身去拿书房里的备用抑制剂,可汹涌的热潮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几乎是一瞬之间的事,脖颈处的阻隔贴便已失效,腕间的信息素手环猛然发出刺耳的提醒声。   整座房间都被一股清浅的花香覆盖、笼罩。   而与此同时,留有一道缝隙的书房门从外打开,刚刚回家便径直往这边过来的徐思然出现在门口。   铺天盖地的花香将她淹没,贪婪地绕过她的耳畔、指尖、唇鼻,而她如毫不受影响般笑着说:“姐姐,找到你啦。” 第19章 第十九章:咬住她的腺体。   徐思然是在一分钟前进的屋,她从学校回书锦漓苑的途中忽然很堵车,原本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堵成了近半小时。   坐电梯上楼进屋后,她闻到了一股面包胚的麦香,恰好从厨房出来的1585问她。   “思然你回来啦!饿不饿?想先吃饭还是先吃巧力塔克呢?”   换做是往常,徐思然肯定停下二选一了,但现在倪珈在家,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她摇了摇头说:“不急,等会儿,姐姐现在在哪里呀?”   “她在书房。”1585通过系统链接感知道,“门没有关,应该不是在工作,你可以直接进去找她哦。”   “好。”说完,徐思然就径直转弯,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虽说可以进去,但徐思然还是犹豫了会儿,打算敲门又觉得不够‘惊喜’,稍一思忖后,还是厚着脸皮推门而入。   她推测倪珈大概在看书或是资料,因此,当她站在门口,视线往里瞅,发现倪珈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时,她敛去笑容,快步走近。   “……姐姐,你怎么了?”   实际上,整个屋子都是信息素的昭告,可她偏偏感知不到,那些汹涌的,盘旋的、萦绕的清浅花香,她完全不受其影响,就连站在对方身前时,她都没有往这个方向猜。   而被热潮包裹的倪珈,唇线微抿,声音比往常多了分沙哑:“……出去。”   人类分化至今,为了减少Omega与alpha的意外爆发性事故,早已成立了帮扶福利公益机构。   据不完全统计,有不少单身的alpha与Omega都会在特殊期时向公益机构求助,届时机构会派遣工作人员上门提供信息素与抑制剂帮助,是一项十分安全且可靠的选择。   而在上流圈层中,则有太多可以缓解特殊期的途径,比如许多人都会选择从分化那一刻起就根据匹配度挑选一个抚慰对象。匹配对象的意愿并不重要,因为在钱权面前,再硬的骨头都会自动折弯。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更有甚者,会同时有好几个抚慰对象。   又或者是……总之,摆在倪珈面前可选择的途径数不胜数,而自十八岁分化以后,过去的八年里,每一次的情热期她都是独自度过。   这次也不例外,她站起身,正欲去拿另一侧柜子里的抑制剂,但……也许是时间倏然提前,这次情热期的反应十分奇怪,她双颊飞粉,步伐难动,根本没有力气支撑自己走到另一侧去拿抑制剂。   站在桌前的徐思然没听话,一是她觉得倪珈的反应很奇怪……像是很不舒服,二是她虽然想方设法地想跟倪珈离婚,但她们此刻仍然是妻妻关系,她有义务有责任去照顾对方。   而且,就算是一个陌生人这样不舒服,她也会选择帮忙的。   她看着对方站起来又没动,往常白皙的脸颊越来越红,像晕开了一层粉釉,于是她没再多犹豫,几步走到对方身边,很认真地问。   “姐姐,你不舒服对嘛?我帮你叫家庭医生过来好不好?”   医生对这样的特殊状况也没有其它的良药配方,深知这一点的倪珈看向徐思然,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   身为倪家的继承人,她从小就习惯掌控,从不放任或暴露自己任何的弱点,而特殊期是一个Omega最脆弱的时刻,在这样的时期里,一个Omega的——   室内的信息素浓度再次飙升,检测器闪烁着蓝灯预警,连同思绪也被忽然扑来的火浪阻断。   她攥紧了手,又没什么力道般散开,最后抬眸去看身旁人,撞入对方眸底的担忧里。   “……我的情热期到了。”她撇开视线,看向另一侧的柜子,“那个柜子的倒数第二层里有一个黑色小匣子。思然,你帮我拿过来。”   徐思然被前一句话猝不及防地砸懵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遇上这样特殊的时刻,她连忙应声,转身去拿对方指定的东西。   打开木柜的第二层,她拿出里面的小匣子,又快速返回倪珈身边,将小匣子置于桌面。   接下来大概就是注射抑制剂,等待信息素缓缓平复下去,所以……她此刻是不是应该回避?她想。   可是,倪珈看起来很不舒服,她不确定这样的倪珈还能不能再去打开一个设计精妙的匣子。   因此她没有第一时间回避离开,而是依旧伫立在对方身边。如她所想,倪珈下一句便是:“……帮我打开。”   “好。”   她不仅打开了匣子,还取出了里面的抑制剂与针筒,并按照对方的指示将那支粉色的抑制剂推入针筒里后,她看向对方的手臂,小声地问:“……姐姐,需要我帮你注射抑制剂嘛?”   倪珈看向她的眼睛,这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担忧与一缕紧张,完全没有被信息素所影响的混乱、茫然、痛苦与焦躁。   对视几秒,也许是……一连串的奇怪反应,倪珈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好像都在这一瞬间萦绕到徐思然周身,仿佛有几朵俏皮的昙花还用柔软的花瓣轻轻触碰了徐思然的脸颊。   这是……   在表达亲近的意思。   “……姐姐。”徐思然又喊了她一声。   倪珈应道:“嗯,你帮我。”   徐思然点点头说好,情况太忽然,顾不得其它,她说:“那我帮你挽起衣袖。”   “……嗯。”   听她回答后,徐思然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的右手抬起放于桌面,又专心地、动作轻柔地去解开她的衬衫袖口,那粒纽扣松脱,她心无旁骛地将衣袖挽至手肘处。   拿起桌面的注射器后,她坦言道:“姐姐,你知道的,我是一个beta,没有特殊期,不需要用抑制剂。这是我第一次帮人注射抑制剂,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要麻烦姐姐及时告诉我。”   “好。”倪珈应。   徐思然的手很稳,注射抑制剂时,一直盯着针尖看,言行举止与目光没有任何的越界。确定抑制剂注射完毕,她将一次性无菌注射器扔进垃圾桶里,才转过身问对方。   “还需要注射另一支抑制剂嘛?”   倪珈回答:“等一会儿,如果这支抑制剂没有起效,那就需要注射另一支。”   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徐思然了解的不多,因为上学时只是统一学基础性的分化知识,成年之际分化后才会专项学习。   beta没有什么太多的顾及,学的东西也很少,因此她只知道一些有关Omega与alpha的普及性基础知识点。   她点点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那我……需要暂时回避嘛?”   话音刚落,倪珈就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又去……蹭了蹭对方,这次蹭得是耳朵,而且还往下萦绕在她落在肩颈的发丝处。   这是第一次,她的信息素对一个人表现出……亲近的意味。   S级Omega的信息素比普通Omega的信息素更加排斥其它的一切事物,包括alpha、Omega与beta。   尤其是特殊期间,它们很霸道、很贪婪、不允许厌恶的事物靠近,却又会囚圈喜欢的事物。   理智告诉倪珈,她应该让徐思然回避,因为尽管对方是一个beta,信息素的存在不会对她造成太大困扰,但依然有百分之五的可能会被引起伪性热潮。   可信息素反映着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与欲望,数朵绽放的昙花都在无声告诉她……也许徐思然可以留下。   嘀的一声——   立于柜面的检测器再次发出提醒。   理智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倪珈低声道:“嗯。”   徐思然其实也在等这句话,毕竟情况太特殊,她待在这里还是有些奇怪。但也因为情况特殊,她还是有一点点担心,于是琢磨道:“那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什么事,姐姐一喊我我就能听到。”   “嗯。”   可刚应完,体内的高热并没有顺应抑制剂的生效开始褪去,反倒如风暴般反扑而来,她一顿,指尖触及另一支玻璃抑制剂时,大抵是没控制好力道,抑制剂顺着桌面一滚——   啪的一声,玻璃四溅。   与此同时,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的徐思然,无端觉得耳垂和后颈有些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触过一般。   恰巧玻璃破碎声响起,她停下脚步,回眸错愕地看向倪珈。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匣子里仅剩一支的抑制剂摔碎了,她连忙走近担忧问:“姐姐,玻璃碎片有溅到你吗?”   “你是不是还是不舒服?家里还有抑制剂吗?”   她一次性抛出了三个问题,倪珈逐渐脱力,眸底都多了一丝混沌,但克制力与忍耐力惊人的她,依旧保持着理性思考,尚能清晰地回答。   “没有溅到我。”她说,“卧室有抑制剂。”   她的身体状态已经没法再待在书房,再下一次热潮爆发时,届时她会失去现在仍在硬撑的思考能力。   因此在徐思然回答前,她迅速做出判断:“……思然,我要回卧室。”   “好。”徐思然下意识去扶她,但倪珈脱已然脱力,根本没什么力气,就像一捧软得随风而动的云。   情况紧急,徐思然不想再耽误,她问:“姐姐,我抱你回卧室,好吗?”她又补充,“我担心你这样走过去会摔到,而且情况紧急,我不想你这样难受。”   这句不想她这样难受是出自真心的,因为生物课本上提及过,Omega与alpha处在特殊期时,她们所承受的痛苦不亚于一些绝症晚期的病人。   且信息素等级越高,这样的痛苦会随之翻倍。   她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她只知道奶奶生病离世前,总是浑身疼得忍不住地掉眼泪,因此奶奶每次去做化疗时,她总是埋在被子里偷偷哭。   她不想倪珈遭受这样的痛苦,所以她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对方送到卧室。   高热灼烧着不断强撑、抵抗的意识,倪珈闻言没有拒绝,点头,任由徐思然俯身抱住。她的脑袋抵在徐思然的肩颈处,对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抱着她从书房走到卧室是一件毫不费力的事。   与此同时,早已检测到信息素波动的1585,见她们出来后跟在她们身边担忧问:“抑制剂开始生效了嘛?需要我叫Andy医生过来嘛?”   徐思然想起对方此前拒绝医生过来,便说:“暂时不用,别担心,有事我叫你的。”   1585确实很担心,虽然这种担心只是一种模拟产生的情绪,据主人的健康数据记录表来看,特殊期应该是下周四才对。   怎么忽然提前了一周呢?   众所周知,如果特殊期向来稳定,却在某个时刻忽然推迟或提前,那么大概是有其它因素影响的。   那是什么因素影响了特殊期提前呢?1585开始检索。   -   推门进入卧室,徐思然将倪珈放在沙发上,又立马问:“姐姐,卧室里的抑制剂放在哪里?我去拿。”   “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好。”徐思然三步做两步,从床头柜最底下取出另一个银色小匣子后,立即返回倪珈身边,颇显熟练地打开匣子,并取出抑制剂与注射器。   “要注射哪一支呢?”她问。   倪珈:“浅白色那支。”   “嗯。”徐思然将抑制剂推入针筒,在再次握住倪珈的右手臂前,她提醒道,“姐姐,现在我要开始给你注射抑制剂了,如果有什么不对,你就立马告诉我。”   “嗯。”   随着第二支浅白色抑制剂的注入、生效、倪珈感觉体内的高热似乎淡去了一些,她垂敛眼眸,看着徐思然着手处理针剂。   与她混乱难捱的情况不同,徐思然全然不受信息素的影响,因此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浑身都沾满了花香。   像是淋了同一场落花雨。   匣子没有关阖,这次有了经验,徐思然没再把另一支抑制剂也取出来,而是将其静置于匣中。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倪珈的卧室,她的目光始终礼貌地放在匣子上,又因为不清楚对方状况有无缓解,她便抬眸对视问。   “姐姐,抑制剂生效了嘛?”   “……嗯。”倪珈想了想说,“浴室里有一个信息素手环,我想要泡澡。”   “好的,要调多少度嘛?”   “冷水就好。”   其实这种天气洗冷水没什么问题,只是倪珈情况特殊,所以她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她只是一个beta,怎么可能比倪珈更清楚她自己的身体状况。   于是她点点头,转身去了浴室。   干湿分离的浴室非常大,她找到那个黑色的信息素手环,用智能系统放好浴缸水,转身出浴室时,她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浅的花香。   恰好此时浴缸的自动处理器在洒花瓣,她以为是浴花的花香,便转身离去。   再回到沙发边,对方的状态看起来与在书房里没什么不同,脸颊烧着粉,就连眼尾都烧红了一片。   及时收回目光,她安静地待在对方身边,像一只安静的小啾鸟,只是看她,但不说话。   哪怕思绪略为混乱,倪珈也能敏锐地察觉并捕捉到身旁人的目光,她看向那支手环道:“思然,帮我戴上。”   “好。”   大概是能控制信息素溢出情况的手环,徐思然心想。她再次握住对方的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戴好这个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智能信息素手环。   情况逐渐好转,搭扣系好后,倪珈原本打算让对方暂时回去休息,但她尝试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是没什么力气,浑身都软绵绵的。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之际,她不打算再拖延:“……我想去浴室。”   徐思然立即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俯身抱起她,将她抱进浴室后,徐思然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呆,因为她站在浴缸前,没有下一步动静。   “姐姐,我——”   她顿了顿,正要说话,倪珈直言:“直接把我放下去就好。”   徐思然应了声,没再犹豫,俯身将怀里人缓缓地放进洒满花瓣的浴缸里,饶是她多有顾及,仍避无可避地在弯身时沾湿了衣服。   白色短袖湿了里面的贴身衣物就有些明显,但她毫无所觉,就像她也没察觉到身上满是对方的信息素香。   也没有意识到,此刻暧昧滋长,再不逃离,就会被花枝下的藤蔓拉入陷阱中。   冰凉的冷水驱散了些许热意,倪珈浸润在水中,思绪得以逐渐清明。她抬眸看向侧面的徐思然,目光触及对方衣裳前襟显露出的黑色衣料时,又立即移开了视线。   正要出声提醒对方,猛然之间,颈后的腺体滚烫如火星,从脖颈处一直烧至全身,倪珈的理智甚至都来不及让徐思然立马离开,就已经攥住了她的手。   翻涌的花香根本不想放人离开半步,倪珈一边与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抗衡,一边又紧紧攥着对方不放。   徐思然有些懵,她无法感同身受对方的挣扎,无法感受信息素的存在,自然也不懂向来以高岭之花闻名的倪珈怎么忽然攥住了她的手。   而且还攥得很紧,她都没有挣,只是下意识往后缩,对方反而还又攥紧了一些。   ……是抑制剂没有起效,太疼了嘛?徐思然心想。   因为她小时候生病打针怕疼,就会像现在这样去握奶奶的手,奶奶总是很温柔地哄她,回家的路上还会给她买一串糖糕。   尽管有些琢磨不透对方此刻的情况,但她还是没有挣开,任由对方攥着,等力道松退一些后,她才蹲下来温声询问:“姐姐,是不是抑制剂的效果不太好?”   这样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说:“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理智摇摇欲坠,倪珈看着近在咫尺的徐思然,其实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她粉色的花瓣唇一张一合。   这次特殊期来势汹汹,也许并不是抑制剂没有起效,而是……短时间内这样轻微的效果根本压制不住火浪。   而且,因为身边人的出现,她信息素的状态非常不稳定,就连智能手环都无法多加控制,就连此时此刻,她都控制不住地想要攥着对方不放。   “……思然。”   对方的声音太轻,就像一片花瓣落地,徐思然只能更靠近些去听她说话:“嗯?姐姐想说什么?”   “……你帮我。”   从一开始插手这件事后,徐思然这一晚上都在帮她,听到她现在这么说,也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姐姐想要我做什么?”   一个好字。   几乎粉碎了倪珈仅存的理智。   有两股声音在她脑海居高不下,一股声音催促着让徐思然离开,你一向都是自己靠抑制剂度过特殊期,为什么要将最脆弱的时刻暴露在对方面前?   而另一股声音辩驳道,你明明就想她留下,她是你的妻子,是你共度一生的伴侣,她说了愿意帮你愿意留下,你为什么要推开她呢?   愿意吗?   徐思然是愿意的吗?   理智如同散开的水雾,快速消散,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念望,在浴面最后一缕水雾飘散前,倪珈想起了前几天视频教徐思然的时候,在视频即将结束时,徐思然笑着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她需要,那她都可以。   当时她什么都没说。   现在她……无比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攥紧的手再次拉近,她看着眼睫沾了一点水雾湿气的徐思然,一字一句问:“你帮我,是吗?”   无端地,徐思然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   可眼前人黑发散落,浑身湿透的模样实在谈不上危险,更何况她只是一个beta,虽然beta也有腺体,但那就是一个分化的失败品,并非是会受起影响的alpha或Omega。   她抿了抿唇,小声地应:“嗯,我帮姐姐。”   好乖。   倪珈松开攥住她的右手说:“摘掉我的眼镜。”   闻言,徐思然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倪珈现在有一点点不太一样,但也没多想,因为特殊期就是会有一点点影响,是个人都会状态有异。   她抬起没被攥住的右手,轻轻地摘掉那副架在鼻间的银丝边框眼镜。   随着她的动作,无声之中,一道枷锁落地,倪珈抬起左手,沾着水汽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长睫,就在徐思然下意识闭眼的一瞬间——   倪珈捏着她的下巴,稍一用力,侧过她的脖颈,倾身咬了她的腺体。 第20章 第二十章:“……你帮我,好不好?”   徐思然此刻的震惊……不亚于如遭雷击!   她不可置信地攥住倪珈的右手,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可倪珈没有让她如愿,说是咬,其实也没用力,就很轻地咬了口,只有一个很浅很浅,仿佛稍一擦拭就不复存在的印记。   意识到什么,倪珈稍微松开了一些,但也没退开,而是将下颔抵在徐思然的肩颈处,任由自己的信息素香将徐思然包裹住。   徐思然浑身都很僵硬,她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是一个beta,咬她也没有任何用。   雾气朦胧中,她抬手去碰了碰自己的后颈,不疼,就是有一点点痒,像被猫尾巴挠过。   当下的情况实在太过奇怪,她想退开,又怕倪珈磕到,而且倪珈另一只手还攥着她不放。   眸中困惑渐深,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小声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倪珈没说话,她又出声提醒道:“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的。”所以不要再咬她的后颈了。   浴内滴答水声打破沉默,倪珈回答:“……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咬她?徐思然疑惑地想,她原以为是抑制剂没有生效,对方已经陷入混沌失去了部分理性,但从这句简短的回答来看,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她又问一遍:“姐姐,你刚刚为什么会那样?”   倪珈抬眸看她:“你说,你帮我。”   徐思然一顿,没想到是自己挖了一个坑往里跳,可她根本没有这层意思,她指的帮忙是拿东西、注射抑制剂、叫医生又或者是其它。   她想为自己解释,但后颈印记的痒意令她动作一僵,她想起了自己的‘热暴力离婚计划’。   按照她的plan D,她现在是一个非常喜欢对方、极度黏着对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想跟对方贴贴的‘人设’,她要怎么去解释自己的帮忙与她理解的有偏差呢?   没等她想出办法来,一旁的倪珈又有了动静。   这次,对方没有捏她的下巴,又或者是咬她的脖颈,只是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徐思然睁圆眼睛,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僵硬得像木头人。   而倪珈并没有一触即离,指尖转而划至没有显现出来的梨涡处。徐思然下意识往后拉开距离,倪珈没追逐,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变化这样反常,徐思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再次重复并反驳:“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这样是帮不了姐姐的。”   “……它亲近你。”   徐思然冒出一个小问号,什么它?它指的是什么?还有亲近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满腹疑惑,一个问号一个问题地往外冒。   “姐姐说的是什么?”她补充道,“我只学过基础性知识,没有看过专项教育的书。”   可倪珈没有解释,仿佛刚刚那句话是错的,是幻听,她只是喊她:“思然。”   无端地,徐思然再次觉得危险:“嗯?”   她觉得倪珈应该是清醒的,因为对方的情况似乎比在书房的时候好一些,殊不知,贪婪的昙花在触碰过她脖颈的腺体后,愈加想要更多。   满室的信息素都在叫嚣,早已盖过了理智的声音,倪珈根本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徐思然,她浑身烫得厉害,视线紧锁着徐思然,像是伺机已久的猎手盯着猎物。   再一次火浪反扑后,她哑声道:“……你帮我,好不好?”   能问出好不好已经是她竭尽全力克制的结果,如果此刻徐思然能彻底感觉到信息素,便会知道室内的信息素香浓度已经濒临阈值。   徐思然不懂局面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她觉得倪珈反常,也觉得倪珈此刻很痛苦,就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在风暴中心奋力地挣扎。她有些不忍,而且……幸好她是个beta,就算被咬一口也没有什么,不会有任何身体影响,顶多就是咬重了留下一点印记。   所以……要不要帮对方呢?   坦诚而言,领证时她以为对方会像家里那些严苛的长辈一样,对她各方面都不满,会视她如草芥,又或者是像宴会上那些出身就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各种好资源的名门精英,高高在上地贬低她。   但是倪珈都没有。   思绪乱成一团,目光触及对方有些发颤的手时,她抿了抿唇,在心底叹了口气,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语气说:“……好。”   最后一道无形的枷锁随之落地。   倪珈攥着她的手,倏然捂住了她的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徐思然眨了下眼睛,下意识也去攥她的手问:“怎么了?”   倪珈没回答,目光落在她翕动的唇间,只是一瞬,她便撇开了视线。因为她总不能说,占有欲作祟,她恶劣地想把她拉进浴缸里,让她就在这儿出不去。   她克制着不去沾湿小鸟的羽毛,用仅剩的理智说。   “抱我起来。”   比起咬后颈,这倒算不了什么,而且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对方确实脱力没力气。徐思然重新站起身,又弯腰俯身去抱她,在对方圈住她的肩颈时,她们散乱的发丝撞到了一起,拂过、相缠、又分开。   对方泡在冷水里那么久,浑身都已湿透,抱在怀中却还是滚烫如火,徐思然低不可闻地问:“是回卧室吗?”   “……嗯。”   离开浴室,徐思然将对方放在沙发上,刚要起身,就被倪珈伸手一拽,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跌坐软垫上。   且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倪珈就捏住了她的下巴,但或许是她的动作太快,浑身又没什么力气,卸力般一捱,整个人就撞进了徐思然的怀里。   倪珈发尾的水珠滚落到徐思然的锁骨、手臂上,徐思然却觉得热,因为她们这样跌躺在一起的姿势有些太亲密。   “……姐姐——”   她正要说话,倪珈又捂住了她的眼睛,并用另一只手侧过她的脖颈,紧接着,似乎是发丝落到了她的脖颈间,很轻地一触即离。   贴在后颈处的阻隔贴被撕下,徐思然呼吸都变轻了,因为那处被定义为分化失败的脆弱腺体正在被倪珈触及。   她平时会贴着阻隔贴,虽然那处的敏感度很低,跟正常的皮肤没什么异样,但她自己也很少去触碰。   而……倪珈不知为何,像是故意磨人一般,没有直接咬,反而一直用指尖去轻轻地触碰。   也是这时,她觉得自己的脸颊似乎也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下,就像花瓣。   这样的处境令她止不住地羞赧,像是被怀里人的热意蔓延般,她的耳朵也烫了起来,连着脖颈锁骨一片都在发烫。   咬就咬!为什么要一直……要咬不咬的,徐思然思绪乱飞,忍不住问:“姐姐,你是好一些了嘛?还需要我——”   剩余的字音戛然而止。   因为倪珈这次没再克制,直接咬在了她的腺体中央,很快就在那处留下一个粉色的印记。几乎是同一时刻,无数昙花竞相绽放,花海翻涌,整个卧室里的信息素浓度突破阈值,房间左侧的检测装置亮起了白色警示灯。   徐思然……徐思然被咬的有一点点疼,虽然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并反复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她只是一个beta,被咬一口就当是被猫挠了!   但她还是止不住地脸颊飞红,想去捂住脸。   瞅见一旁的警示灯,饶是她再笨也反应过来,这是检测室内信息素浓度的装置,而白色警示灯往往代表着信息素浓度登顶。   尽管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依然觉得不对劲,怎么不降反升呢?   她记得,书上提及过,注射抑制剂后一般就会往下降了。只有一种情况可能会往上升,那就是处于特殊期的Omega或alpha,信息素因安抚而极度欢欣。   可她根本没有信息素,哪来的安抚。   所以她猜测大概是特殊情况,毕竟倪珈注射两支抑制剂都没怎么生效的情况本来就很特殊了。   只是……等等,为什么倪珈咬了却还没有撤开?   徐思然咳了咳,整理思绪,小声地喊她:“姐姐。”又说,“你好了嘛?”   一定要好了!!徐思然耳朵发烫地在心底祈祷。   可实际上,倪珈的思绪并没有任何清明的迹象,按照惯例,她的情热期会持续两天,其实多数时候都是一天半,两天就能完全结束。但现在这样的状况,很难确定这次是否能照例。   因为虽然状态平复了一点点,但……她根本不想放徐思然离开,哪怕她竭尽全力地克制与忍耐。   热潮影响下,她根本听不清徐思然在说什么,思绪一片混沌,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状态稍微平稳了一些,大抵是因为十分欣然。   她抵在徐思然的肩颈处,目光掠过对方红透的耳朵与脸颊时,她伸手将落在她肩颈处的发丝拂在指尖把玩。   迷乱中,那天在倪家老宅假山湖亭旁听到的话仿佛又在耳畔响起。   ——徐姐姐是不是很喜欢小姨呀?   ——嗯、喜欢。   这话就像一股催化剂,令她本就欣然的信息素又开始涌动,往常那双深邃、平静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危险、贪婪与占有欲。   当她听到她的妻子又小声喊她姐姐时,她不但没有撤离,还出其不意地在她腺体边沿咬了一口。   这次咬得更轻一些,真的很像被小猫尾巴挠了下,徐思然的脸烫得不行。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令徐思然无暇顾及,对方像一只黏人的大猫,而风水轮流转,她觉得……   自己正被这只黏人的猫热暴力QAQ!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特殊期的倪珈……好黏人。   徐思然一直觉得自己学‘热暴力’应该学得还行,毕竟她每一步都有落实那些经验贴里提到的关键点,只是计划常常有变,偶尔还会经历大的调整。   可当她遇上倪珈的特殊期,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无师自通。   倪珈像是变了一个人,在没有休息的时间里,倪珈都要她待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而且……每次咬完她,都不撒手放开,就那么抵在她肩颈里,有时、甚至还会圈着她的腰。   徐思然……羞了又羞,很想一键删除这段记忆。   比如此刻,已经是周六中午,根据检测装置,室内的信息素其实已经淡了许多,这也意味着倪珈的状态正在不断好转,大概晚上就能结束易感期了。   但倪珈还是圈着她不放,表情依旧冷淡,也不说话,只是把玩着她散落的发丝。   “……姐姐。”徐思然试图道,“你要睡一会儿嘛?”   倪珈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   徐思然这两天已经产生了一种免疫,而且据她利用倪珈休息的时间查资料发现,部分高等级的Omega或alpha,身处特殊期时,会因为热潮而性格微变,比如话痨的会变得冷漠,安静的会变得活泼,有些甚至还会因情况差异将自己拟化成动物。   在一则论文资料中,她看到有一个alpha在特殊期得不到安抚时,把自己当成了一条鲸鱼,想往海里钻。还有Omega因为太痛苦,将自己当成了一棵松树,想将自己种进土里。   这样的情况比较少,以至于她先前没有专门去了解就毫无所知,看完资料后,她终于明白倪珈为什么……会像一只黏人的大猫了!   而且,也只是黏人一点,尚在可包容的范围之内。   倪珈不说话,也不耽误她继续问:“你现在好一些了嘛?”   沉默良久,就在徐思然以为她又不会回答时,却听到她说:“……嗯。”   徐思然又问她:“那要再注射抑制剂嘛?”   “嗯。”   连续两个‘嗯’令徐思然一喜,这是不是意味着快结束了呢?对方也快完全恢复清醒了呢?她没有犹豫,取过桌面的匣子,拿出其中一支编号D5的抑制剂。   因为这两天她都陪着倪珈,这部分的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不过每次去握对方的手前,她还是会提醒说:“姐姐,我要给你注射抑制剂了。”   尽管无法感同身受,但通过这两天被黏着的陪伴,她更清楚了特殊期的Omega或alpha有多受折磨。   因此这期间被粘着尽管害羞,她依然很耐心,很温柔,很细致。   目光触及倪珈手臂上的针孔印子,哪怕知道对方从不吭声,她仍柔声道:“如果疼就告诉我,我要开始啦。”   倪珈看着她垂敛的眼睫,微抿的唇瓣,还有……脖颈右侧由她留下的印记,平缓的信息素香又有了波动。   但这种暗潮涌动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理智逐渐回笼,哪怕还是混沌不明,她也知道,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   她撇开目光,信息素又控制不住地触过去,萦绕在徐思然的发间、指尖、还如蝴蝶吻过花瓣一样,去触碰她脖颈上的印记。   而徐思然对此毫无所察。   她专注地给对方注射抑制剂,将针筒内的液体全部推入后,她起身把注射器扔进垃圾桶里,刚走回沙发边,就被黏人的大猫抱住了。   对方环着她的腰,也不说话,好像仅仅只是这样,就像吸了猫薄荷一样能舒缓体内的不适。   徐思然的耳朵悄无声息地红了。   ……对!   她此刻就是一只黏人的猫而已!   想想猫舍里的猫咪们,它们就是这样,会跟着她走,围着她打转、绕圈、跑酷,在她面前滚地露出柔软的肚皮,也会在她看书时跳到她的膝盖上,就这么窝在她的怀里,有时还会用猫尾巴轻轻地戳她。   没错,就是这样。   现在的倪珈就是一只很黏人很黏人的大猫!   又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她僵硬地由对方圈抱着,可赧然还是令她止不住地问:“……姐姐,我哄你午睡好不好?”   睡着了就不会这么黏人了。   倪珈依旧没说话,坐在沙发边沿圈着她的腰,其实她根本不止想这样,贪婪与占有欲却由不得她,她甚至想要很多,还想……但她知道这样会把小鸟吓飞。   所以她只能克制住自己,让这只小鸟安然地停在昙花的花枝上。   对此毫无所知的徐思然还在哄她:“姐姐今天早上起得很早,昨晚又睡得很晚,现在一定很困了,对不对?”   不对。   倪珈又圈抱紧了些。   徐思然继续哄道:“良好的睡眠非常重要,说不定一觉睡醒后,姐姐的特殊期就结束了。”   倪珈依旧没吭声。   眼见这只黏人的大猫不为所动,徐思然思路一转道:“可是我有点想午休,我好困了。”   话音刚落,横在腰间的手臂就松了些,徐思然还想再哄她,腰间的手臂又重新收紧。徐思然没有办法,因为倪珈这两天就是这样,黏人又霸道。   “……你是、”她止住声音,还是没说出那句反问,你是猫吗?   不过就在她以为信息素状态趋于稳定,对方大概除了黏人就不会再咬她时,下午五点时分,室内的检测装置显示信息素浓度跌到最低之际,倪珈忽然侧过脸颊,在她的后颈咬了下。   很轻,比起咬,更像是在……加重原本就留在那处的印记。   -   夜晚九点,倪珈的状态完全稳定,检测装置显示室内的信息素不仅已经完全消散,更没有再溢出。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折磨不断,倪珈在注射完最后一支抑制剂后就睡了过去。   徐思然离开前给她盖好了被子,推门而出,她刚走到书房边就瞧见了1585正好过来。1585显然很关心很担心,显示屏上的字符表情皱巴巴的。   “思然!”1585问,“主人的特殊期结束了嘛?我连接检测装置看室内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跌到0了。”   徐思然点头道:“嗯,结束啦。”她有些饿了,因为晚饭吃得比较早,而且倪珈……太黏人了,她都没吃多少就被她圈住了。   “那太好啦,看来结束的节点还是很准时的。”1585忽然咦了声,显示屏里表情从OvO变成了|ʘ-ʘ|?,随即想到什么后,又变成了O///O!   徐思然目睹了全程,不懂它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忽然有两次表情变化,她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一边好奇地问它。   “你怎么啦?”   1585欲言又止,最后直接打开摄影功能,示意对方看过来。徐思然侧眸望去,在瞧清显示屏里自己的模样后,她的表情也变得O///O!   她咳了咳,表情变化十分精彩,无数话音憋在唇腔间,她最后小声地问:“有没有什么药膏能……迅速消掉?”   倪珈咬她的时候,基本都咬在她的腺体,用阻隔贴就能遮住。但今天中午,室内的信息素浓度跌了又涨时,对方大抵失去了抵抗控制力,倏然在她脖颈侧方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很浅,也不疼,因为对方大概很快就意识到咬错了,所以一触即离,就像蜻蜓点水那样,但是在那样的力道下还是留了一点点印记。   1585秒变小宝库:“当然有啦,保证你擦了明天早上起来就什么都没啦。”   那就好,徐思然放心了些,因为不想吃别的东西,她打算进厨房煮了一碗很简单的家常面。   1585很坚持地表示它来做,并又是大篇幅地嘀咕自己无所不能,上到国宴下到家常小炒都无所不会,于是徐思然退让一步后,一碗简简单单的家常番茄鸡蛋面变得无比丰盛,有虾滑、牛肉、鲍鱼等等。   很快,卖相俱佳的豪华版·家常面出锅。   徐思然看着热腾腾的面琢磨了半分钟,又含糊地问:“如果一个Omega在情热期的时候变得跟平时不太一样,那在情热期结束后,Omega会记得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吗?”   “刚刚短短的一秒里,我查阅了目前已知的所有资料。”1585回答,“资料显示这是一个随机概率事件,变得异常的概率是随机的,会不会记得这期间的事也是概率随机。”   闻言,徐思然希望倪珈最好不记得。   “嗯。”她又问,“那我作为一个beta,这样……陪伴她度过情热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没问题。”1585十分笃定道,“在这个期间你都没有伪性发热,特殊期结束就更不会有任何影响了。”   一切结束,徐思然彻底放心,开心地吃起了面。   面对不确定的事,倪珈一向会做足所有准备,提前预判所有有可能出现的偏差、错误、风险,也是身为倪家继承人必须学会的事。   因此每次情热期来临,她都会防患未然,各个阶段都设置应对措施,万事俱备。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会提前一个星期。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信息素首次对一个人表现出了亲近的意味,哪怕她做足了应对措施,也……没有抵住源自本能的吸引靠近。   因为从她分化以后,每次捱过特殊期时,就连她的母亲姥姥们在门外,她的信息素都会排斥地驱赶她们,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的信息素香是昙花香,在特殊期时淡雅的花香却会像洪水猛兽般一样危险、贪婪、霸道,从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舒缓、柔和、甚至主动舒展花瓣去触碰对方。   窗外天光大亮,睡醒以后,记忆的门阀自动打开,无数碎片式的画面构成了完整的经历,想到自己……那样圈占着徐思然,在她的脖颈那样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甚至抱着她不撒手,不肯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贯来冷静自持的倪家大小姐,难得愣了几秒。   她下床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当时她们在浴室里,她伸手去捂徐思然的眼睛,徐思然由她捂着,眼睫扑闪时在手心牵起的痒意,一瞬就压下去了四肢百骸的热意。   这次特殊期于她而言,算得上是一次预设偏离,一次不同寻常的错轨。   可她知道,占有欲与贪婪盖过理智前,她是有机会让徐思然离开的。   为什么没有让对方离开呢?她反问自己。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黏人程度100%(末尾有修改)   一觉睡醒,徐思然还有些迷糊。   她双目放空地盯了会儿天花板,理智回笼后,她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洗漱。进到卫生间,肚子就发出了抗议声,饥饿感从胃蔓延而开。   有些饿了,徐思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一点点疑惑。   她这两天总是饿得很快,但转念想到这两天都在做什么后,这点疑惑很快又被她抛掷脑后。   没办法,特殊期的倪珈太黏人,她既要哄,又要安抚,还要……抱和被咬,能量消耗太大,饿也是很正常的事。   洗漱完,擦拭掉脸颊上的水珠,她去衣柜里挑了套家居服换上,将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后,她往体重秤上一站。   咦?   体重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她的身高竟然从180变成了181cm。   她走下来,又重新挺直往上一站,显示屏处的数字依旧是181cm,她有些惊喜,打开手机健康软件,记录下自己这个变化。   因为经济发展迅速,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不断提升,加上信息素分化等作用,国内的平均身高与十五年前的168cm相比有了显著提高。   她记得两年前的统计数据,国内目前的平均身高值是169.8cm。   宿舍的三个舍友都在一米七五以上,她这个身高还好,不算太高,是她最喜欢的范畴。   早上起床就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她目光噙笑地将数据更新好,出了卧室来到客厅,在开放式的厨房餐厅处见到了同样早起的倪珈。   对方的神情、气场都不见昨日的半分踪影,就好像那两日只是一场幻梦,梦醒以后,黏人的大猫消失不见,辽阔的草原上只见一只威风凛凛、冷峻又危险的豹。   四目相对,徐思然回神主动道:“……姐姐,早呀。”   倪珈放下咖啡,双眸平静道:“早。”   餐桌已摆好了早餐,徐思然虽然表面风平浪静,实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至于原因无外乎就是那两天的事。   但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别扭,何况她现在是最喜欢对方、最期待对方回复、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着对方的‘85%黏人人设。’   于是她努力维持平静,走到次位坐下,拿起牛奶就猛喝了一口。思绪飞转,短暂地犹豫过后,她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姐姐,你还记得那些事嘛?”   倪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握着杯沿的无名指、纤长卷翘的眼睫、薄而粉润的唇,那两天的记忆又一并涌了上来。   所有的,她都记得。她记得自己如何哄着她,如何在她的腺体处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记得自己如何黏着她,如何圈着她的腰不放手,就连睡前也要紧握着她的手,视线紧盯着她不放。   简直……黏人到有些过分。   只是放在特殊期,那样的黏人又多了一份合理的解释。   解释这件事对1585而言非常重要,毕竟这件事事关它身为最最聪明的机器管家的尊严,它从厨房料理台走近餐桌边,端着一份有些烤糊的红薯,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额,我知道,这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份被我调控温度设置成220度的烤红薯烤得有些太糊了。”它认真寻找原因,“我想这跟红薯的品种有关,很抱歉,思然,没有给你做一份完美的烤红薯。”   疑惑被打断,徐思然回想起了昨天的对话,昨晚吃了豪华版家常面后,1585问她明早想吃什么,她想了想回答自己想吃一份烤红薯,因为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了。   于是无所不能的1585就说抱在它身上,它会做出全天下最美味的烤红薯。   她看了看被烤糊的红薯,弯眼笑着说:“没事呀,这份红薯烤得也很香,看起来就很好吃,谢谢你。”   1585的显示屏上浮起了一个光环,它嘀咕:“好哦,思然简直就是天使!”   闻言,徐思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那盘烤红薯放到餐桌上,又拿起其中一个看起来烤得最好、流着蜜、分外香甜的红薯想递给坐在主位的倪珈。   递到一半,她的动作倏然顿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类东西……倪珈会喜欢吃吗?她不知道,因为徐家人不会吃,何况是这种简单的烤制方式。   要吃的话,她们也是吃什么国外的xxx品种,然后跟其它的食材搭在一起,让它变成普通人望而却步的价格。   她下意识想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收回来,但还没有动作,倪珈就伸手拿了过去,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将其放在餐盘后,垂着眼睫剥开有些烤糊的皮。   徐思然有些惊讶,这点惊讶转瞬即逝,她的眸底浮起星点笑意,期待地看着倪珈。以至于倪珈剥好再抬眸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觉得那里面装满了星子。   她尝了一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以前她姥姥很喜欢给小辈做烤红薯,有一段时间,家里过年时每个客厅里都摆晒干的红薯干。   现在姥姥很少再做了,冬天在CBD那片商务大厦也很少见到,有关这份美食的味道,也就停在了记忆里。   坐在她身旁的人想问什么实在太明显,没等对方问,她就顺意说:“好吃。”如她所料,徐思然的眼睛更亮了。   徐思然笑着说:“对吧,我就说好吃的。”   说完,她拿起其中一个尝了尝,也笑盈盈地说好吃,吃得津津有味,顺带解决了剩下的那一个。   半小时后,早餐结束,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徐思然已经默认了对方其实是不记得的,因为对方当时的神情非常冷静、平静、称得上是毫无波澜。   毫无城府的她觉得如果真的还记得,应该不会这么平静吧?   不记得更好,这样她才能继续心无旁骛地继续推进计划。   在她睡醒盯着天花板发呆期间,她就想好了,如果接下来没什么意外,她就要把自己的plan D调置到黏人度100%。   但她不是很确定对方最近还忙不忙,于是看着倪珈回完信息放下手机后,她凑近试探性地问。   “姐姐,你还有不舒服嘛?”   “没了。”   她又问:“那你今天是在家里休息嘛?”   “先去一趟医院,中午会去垂钓。”倪珈看着振翅欲飞的小鸟,不疾不徐地回答。   徐思然一听,果然没那么忙了,那她从即刻起就自动升至黏人程度100%,倪珈走哪她跟哪!   决定好后,她在心底再三组织语言,又试探问:“……我对垂钓、海钓也挺感兴趣的,只是平时忙着学习很少接触这方面,昨晚睡前我做完了重难点的复习,今天正好没什么事,我能跟着姐姐一起去嘛?”   太黏人了!徐思然在心底这么评价自己这番话。   放在以前她觉得倪珈肯定会拒绝她,但现在她捉摸不透对方,便暗自观察对方的神情变化,只是很可惜,对方常年身居高位,这方面滴水不漏,短短几瞬她根本看不出什么。   一旁的1585也在观察她们的对话,不出它所料,它很快就听到主人回答:“好,二十分钟后出发。”   呵呵,它就知道。   主人根本无法抵挡这么萌的思然。   何况主人早起后还问:“……她这两天还好吗?”   而听到答复的徐思然也没多意外,她笑眸弯弯道:“嗯,那我先去换身衣服。”   回到卧室,以防学习不到位,她关好门,又打开自己的某书软件瞅了瞅,尤其是里面收藏的那个万赞帖,她反复将帖子里提到的关键点看了几遍,倒背如流后,她的信心也随之水涨船高。   这次一定行!   十五分钟后,她换了身外穿的衣服,背起包包来到客厅,倪珈正好从书房出来,她们一起下楼,乘车先去往济山私人医院。   到达医院,徐思然在检查室外等待,没什么事就拿出手机看起了复习资料。   室内,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倪珈很快就拿到了检查报告单,数据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其它外因导致她的特殊期提前。   医生崔桐渔跟倪珈是相识的熟人,跟她还有程琦音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看着检查结果,她抬了抬鼻尖上的黑框眼镜说:“数据显示没什么问题呀,特殊期提前的原因很难判断,但确实不是什么强刺激的外因和体内紊乱的内因。”   说完,她抬眸笑道:“对了,倪宁宁,你是一个人来的嘛?你那新婚对象我还没见着呢,琦音那家伙可跟我说了,你带人去了长缘一掷千金哦。”   倪珈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几份叠在一起的检查单上,她想起自己特殊期一系列反常的行为,没什么表情地说。   她说:“她没有任何攻击性,我的信息素很亲近她。”   闻言,崔桐渔很惊讶,众所周知,S级的Omega与alpha的信息素都有很强的攻击性,尤其是特殊期时,对视擅自踏入领地的人都视为挑衅,不分缘由地表现出排斥与驱逐。   只有匹配度很高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信息素变得柔和、舒缓、亲近的情况。   而信息素代表着分化者最真实的想法与感受,哪怕对方没有任何攻击性,但……   她正欲回答,就听到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好友问:“你平时休息,会和姝菀去哪儿玩?”   她比程琦音、倪珈两人年长了两岁,博士毕业就结婚了,跟她的爱人一起走过了异地异国,因为家世背景上的差异,起初并不被看好。   她的爱人出身普通,比她小了五岁,如今在一家出版社工作。   听到好友这么问,她笑了笑说:“怎么?来向我取经啊?”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得知检查数据一切正常,徐思然也彻底放心了。   因为alpha与Omega的腺体很脆弱,一旦有问题会很麻烦,哪怕仅是一点微小的疾病也需十分小心。   她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现在无论如何,她都由衷希望身边的亲朋好友能健康平安。   离开医院,乘车出发前,徐思然正准备找话题,就听到身旁人问:“想去哪里钓鱼?”   事实上,徐思然对钓鱼并不了解,但她……挺擅长下水捉鱼,上树摘果,徐家的同龄人一般都是玩高尔夫、赛车和射击,她对钓鱼的印象还停留在村口老人坐湖畔边闲钓。   她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姐姐平时会出哪儿呢?”   “出海比较多,但最近是禁航期,海上天气也比较多变。”倪珈看了眼腕表,“私家湖库与度假钓鱼场,又或是坐私人飞机去格斯里兰群岛,你想去哪一个?”   徐思然有些惊讶倪珈会让她选,思忖几秒,她选了听起来比较快捷简便的一项:“那我们去私家湖库好不好?”   “嗯。”   接下来的车程里,倪珈都在用电脑处理工作。   徐思然不好打扰,也掏出平板开始看书,下个月的八号就是期末考,她的复习进度拉得很快,已经过了两遍了,现在就剩一点点疑难知识点没有覆盖透。   她复习得很专心,一旦投入,无论周遭环境如何纷扰,都会完全沉浸在知识的世界中,以至于当她看完专业课的最后一章,再放下平板抬眸时,才迟钝地发现了身旁人投来的视线。   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徐思然撇开目光,很自然而然地问:“姐姐忙完工作了嘛?”   “嗯。”倪珈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源泷每年都给C大投资。”   徐思然没听懂,不清楚对方怎么忽然说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她眨了下眼睛,又顺着问:“……学校今年的新实验室也是源泷出资的嘛?”   “嗯。”   徐思然真心实意地感慨:“难怪扩建速度那么快,真好,谢谢姐姐。”简直造福了一众师生。   她说完,倪珈没说话,但目光仍放在她脸上,如有实质一般,徐思然难以忽视,有些不确定地抬手碰了碰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嘛?”   闻言,倪珈撇开了目光:“没有,快到了。”   她提这件事的话外音是想告诉她,源泷常年都与国内各大顶尖高校有合作来往,如果她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她。   但她心思单纯,完全没联想到这一层,反倒想起了那些新建的实验室,甚至真心实意地跟她说谢谢。   目光掠过窗外的湖泊,她倏然想起了前天的时候,特殊期的她抱着徐思然不撒手,徐思然温声软语地哄她,那时她的眼睛就跟现在一样,干净剔透,心思一望到底。   就像此刻,徐思然没有想到她的话外意,前天的徐思然也完全没有其它心思,更不会想到抱着她不放的人在想什么。   车程即将结束,徐思然是真的没听懂,也没有去琢磨其它层面的意思,她欣赏着窗外风景,几分钟后,车辆驶达了目的地。   与城区相比,下车后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清新了些,徐思然环顾周遭,再次感慨金钱的力量真是……无穷大。   整个私家湖库水天一色,像是一个大型的水库公园群,但这个‘水库公园群’并不对游客开放,与多数高端俱乐部一样,这里也实行会员制。   她跟在倪珈身边,听着湖库的经理善气迎人地与她介绍这里:“……徐小姐是第一次来玩,我们为您们二位准备了一处绝佳钓点。现在已经将近十二点,今天餐厅有从波兰图卡运来的蓝鳍金枪鱼,由特聘特级大厨张师傅切作,二位想先去用餐吗?”   徐思然下意识去看身旁的倪珈,倪珈迎着她的目光,没说话,像是将今天的所有决定权都给了她。   为以防万一会错意,徐思然喊她:“……姐姐。”   “你来决定。”   徐思然想了想,礼貌说:“不用了,谢谢。”她看着平板里的服务选项,在决定之前,又问倪珈,“姐姐,我们选露营野餐可以嘛?”   “嗯。”   湖库很大,钓点分布不一,徒步的话一天都逛不完。   上了一辆二人观光车后,徐思然又打开话题,开始布谷布谷地吵:“因为我不太喜欢吃生鲜,刺身这些,我喜欢吃牛肉、虾、鱼、西红柿、鸡蛋……”   她一口气举例了很多,说罢,正想观望一下身旁人有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或厌恶,却听到倪珈说。   “嗯,记住了。”   ?!   徐思然的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为什么要记住?她差点想不懂就问,但好在及时刹住了,不然就更奇怪了。   毕竟她现在是超级无敌喜欢对方的黏人100%人设,她不能这么去问为什么,她应该很开心,并且说……   “嗯,那待会儿姐姐喜欢吃什么,我给姐姐烤。”   倪珈回想了下,她听徐思然说过很多遍类似的话——   ‘姐姐喜欢吃什么样的早餐?我厨艺还可以,我想给姐姐做。’,‘姐姐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嘛?我也想给姐姐准备礼物’,‘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嘛?我也想帮姐姐。’   那天在假山湖亭旁听到的对话此刻好像又在她耳畔响起,她清晰地听到徐思然跟一众小辈说,她喜欢她。   电话铃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与思绪,徐思然跟她说了一句后,接通学校出租屋房东的电话。   “喂,小然,你在家嘛?”   徐思然握着手机回答:“王奶奶,我现在有事不在。”   她的房东是一对单位退休的老奶奶,这套房是买给她们女儿住的,只是她们女儿常年在国外一直没回来,如今已经在那边直接定居结婚了。   因为看她还是个学生,王奶奶还给她减了几百块房租。   王奶奶的语气很和蔼:“没事,是这样的,小然。你签的租房合同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我们这段时间也想了很久,商议好后决定将这套房挂卖出去。”   “因为我们囡囡在那边出了点事情,需要钱,这个决定可能有些突然,真是不好意思,小然。”   王奶奶平时很好,有时路过这边还会带点自己种的瓜果给她,徐思然第一时间说:“没事的,王奶奶,我理解。”   “好孩子,谢谢你。”王奶奶说,“如果搬家租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奶奶说。”   徐思然心中一暖:“好。”   挂断电话,她看着手机没说话,像是在思忖琢磨些什么。   到达独钓点后,此处早已搭好了天幕,备好了野餐露营所需的一切用具,倪珈拆开钓具,帮她在浅水区测试性能后,正想将钓具给徐思然,回眸就见徐思然像只勤劳的小蜜蜂般将各类餐具都弄好了。   “姐姐。”徐思然抬眸一笑,“我给你泡了茶。”   倪珈放下钓具,走近坐下,尝了口,唇齿回甘,带点兰花香。   徐思然笑盈盈地看着她,趁机十分黏人地说:“姐姐教我钓鱼好不好?”   不好!徐思然心想。   但倪珈却说:“好。”   ……徐思然沉默一瞬,不懂问题又出在了哪里,倪珈对她黏人程度的忍耐阈值怎么好像又变高了。   她面上不显,拿起钓具跟倪珈走到湖边,认真地学起垂钓。   湖面碧波荡漾,远处偶有鸟儿掠过,饵料入水后,徐思然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她推测,对方肯定会讨厌她在她垂钓的时候吵,于是又开始没话找话。   “……姐姐,今天天气真好。”   “嗯。”   “姐姐饿了吗?”   “暂时不饿。”   浮标一动不动,徐思然又说:“姐姐觉得我能钓到鱼嘛?”   倪珈没说话,徐思然乘胜追击:“姐姐要不要跟我赌一赌。”   “赌什么?”   “就赌我待会儿能不能钓到鱼。”徐思然说,“如果这半个小时内,我能钓到鱼的话,姐姐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我没有钓到鱼,我就答应姐姐三个条件。”   倪珈问都没问就说:“好。”   徐思然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钓到鱼,之所以这么说,完全就是忽然想到的。如果钓到的话,她就继续再接再厉,想一个倪珈根本不可能答应的条件让倪珈厌烦。   如果钓不到,她就愿赌服输,倪珈说什么她都答应。   她保持安静了一会儿,没有技巧地等待着有没有什么好心的鱼儿能上钩,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等倪珈钓上第二条鱼时,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五分钟了。   她也不气馁,很有耐心地继续等待,不去提竿惊动可能正在上钩的鱼儿。   只是天不作美,一碧万顷的天空聚起了大片乌云,风云突变,眼看就要下雨时,徐思然钓竿的浮标倏然动了动。   她弯起了眼睛,下意识想去拉竿,身侧的倪珈适时道:“等一会。”   “好。”   浮标又动了动,一滴雨落在了湖面上,黄色的浮标被拖着下沉之际,倪珈道:“现在提竿。”   徐思然闻声提竿,赶在最后一分钟前钓上了一条黄尾鱼,她笑容灿烂,将钓上的鱼儿放进水桶里,冲倪珈笑着说。   “那算我赢了,对不对?”   “嗯。”倪珈看着她露出的小梨涡问,“想要我答应你什么?”   现在还在外面,不是个好时机,而且徐思然也还没有琢磨清楚,她道:“等回去了我再告诉姐姐。”   “好。”   “要下雨啦,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徐思然又变得很乖,“我给姐姐烤东西。”   “嗯。”   在一旁的水池洗干净手,徐思然回到露营的天幕下,所有食材都是提前处理过的,很干净新鲜,可以直接烧烤炒制。   她拿了几串菠萝牛肉粒,鱿鱼、鸡翅、玉米、牛油,抬眸问倪珈:“姐姐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都可以。”   尽管她这么说,徐思然仍拿起一种又一种地问,很耐心地确定她想吃什么。在将所有的烤串都刷油放上烤架后,她又走近,先拿出果切、寿司、甜点等成品放在桌面,并打开旁边的煎锅准备煎牛排。   倪珈看着她娴熟地处理一切,十分游刃有余,就好像这样的事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辛苦和累。   大抵确实如此,因为她看过徐思然的资料,知道她流落在外时很坚韧,不仅在校学习刻苦努力,回家后也抢着帮奶奶干活,村里人都说她是顶好的孩子。   她站起身,走到厨架旁:“我来。”   徐思然惊讶的模样太明显,动作顿住,眼睛睁圆。   很奇怪,倪珈有些想去捏她的脸,她撇开视线,拿过食品夹问:“是觉得我不会进厨房吗?”   徐思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下头:“……嗯。”   “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我经常自己做饭。”放入蒜、黄油、迷迭香,倪珈又打开另一个煎锅,热锅喷油,放了三只黑虎虾,还有口蘑和小番茄。   徐思然看着她的动作,倏然想到自己半小时前说喜欢吃虾,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就被她按停了。   雨落了下来,小雨淅沥,风也轻缓,徐思然将倪珈想吃的那些先烤了出来,装盘放到桌面,又继续去烤自己挑的烤串。   一会儿后,雨变大了一些,徐思然端着烧烤在倪珈对面坐下,又分别倒了两杯果茶,并将其中一杯放到倪珈餐盘边。   “我记得昨天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没有雨。”她打开话匣子,“姐姐煎的牛排好香呀。”   倪珈:“尝尝看。”   “嗯。”   徐思然低头一看才发现,对方给她煎得很熟,她不知道这算几分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她确实只喜欢吃熟透的。   她尝了一口,熟而不柴,肉香四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并扬起笑容说:“好好吃,谢谢姐姐。”   倪珈看了她一眼,是笑眸弯弯,梨涡浅浅的模样,她垂眸敛下,转而去看大雨之中的浮标。   枝叶沙沙地响,风动,浮标动,挂在天幕间的风铃也在响动。   -   雨过天晴,徐思然在湖库钓了一下午的鱼,第一次学钓鱼,有倪珈教她,她收获颇丰,鱼儿一条接一条地上钩。   下午六点,她们坐快艇去湖泊中央的小岛玩了会儿,又在中央区的餐厅用完晚餐后,才准备返回书锦漓苑。   再回到书锦漓苑已经是晚上九点,徐思然黏了一天,见对方回卧室就没再跟去。   她在客厅吃了一小盒冰激凌,是青提玫瑰味的,这个味道她也很喜欢。   1585问她:“思然,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这话不假,其实还挺开心的,至少比她预料中的要好很多,因为她发现……倪珈其实并不想传闻中那样冷若冰霜,虽然很清冷,但好像真的没有传闻中那么夸张,以至于她也没有那么怵她了。   不过!该推进的还是要推进。   于是在跟1585聊了一会后,她就回了房间洗漱,准备推进计划中十分关键的一步。   沐浴结束,她换好睡衣,将湿漉漉的长发吹干,做了足足十五分钟的心理建设后,她猛然推门而出。   墙上的挂钟时针转到了十,她站在倪珈卧室前,犹豫得像个僵硬的机器人。   因为实在有些……羞耻。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触及房门前又即刻放下,五秒后,她又抬手,又再次放下,周而复始。   反反复复不下五次,她才一鼓作气地敲响房门。   卧室房门从内而开,光线跃入,光影明灭间,穿着一身白色睡袍的倪珈看向了徐思然。   徐思然此时的模样很乖,往常总是扎成马尾或丸子头的长发披散在后,皮肤白皙,双眸乌润明亮,如夜里不落的星,唯独露在发间的耳朵有些红。   倪珈觉得她好像在害羞,像一只下一秒就会藏进枝叶里的珍珠鸟。因此,她没说话,静静地打量着她,等待着她主动开口。   墙上复古式挂钟里的秒针不断转动着,像一阵催促的声。   倪珈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终于,她知道了对方为什么这样害羞。   “……姐姐,我还想跟你再待一会儿。”往常叽叽喳喳的小鸟声音弱了下去,很轻,“……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可以吗?”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要一起睡吗?”   徐思然做足了被拒绝的准备。   说完,她就垂下了脑袋,像一团缩起来的小鸟般低头看地板。   这不可能不会被拒绝吧?她琢磨着,因为真的……很黏人。   但诡谲的沉默像是某种预兆,令她隐隐有些摇摆不定。   墙上的挂钟不停歇地转动着,嘀嗒、嘀嗒、徐思然原以为这样的沉默还会再持续一会儿,却听倪珈出声道。   “抬头。”   徐思然一顿,喜悦涌上心头,大概是要批评她不知分寸、得寸进尺了,她抬起脑袋,等待着意料之中的结果。   可下一句话却直接偏离了她的预设,倪珈说:“进来。”   !!!   这是什么意思?   徐思然懵懵懂懂地走进卧室,倪珈往前她就往前,倪珈往左她就往左,倪珈停下她愣愣地没停,差点直接撞上去才回过神来。   ……这样的要求也不算黏人吗?还是说,倪珈对她的黏人阈值又提高了?   可是,为什么呢?徐思然想不明白。   倪珈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呆呆地站着,发间露出的耳朵好像更红了:“不坐吗?”   闻言,徐思然像一只蹦跶的兔子,几步走到另一侧坐下,疑惑、赧然、羞耻等思绪缠绕成一团,她背挺得直直的,指尖攥着,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并理清楚思路后,她主动开口道。   “姐姐要准备休息了吗?”   “还没有。”   徐思然又问:“那姐姐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需要忙工作吗?”   倪珈将这个问题抛回给她,只回答了后一个:“不忙。”   理清思路后,徐思然为自己此番行为找了一个理由,她小声地问:“……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我还不困,姐姐有时间一起看嘛?”   倪珈:“好。”   徐思然提议:“那我们去影音室看吧。”   “嗯。”   住了近一个月,这是徐思然第一次进家庭影音室,1585给她们送来了两杯果汁,还有一份水果拼盘、草莓慕斯和芒果千层。   徐思然是上次跟轻鹤去市中心吃饭的时候,听轻鹤提起才知道这部新上映的电影很火。   她挑好片子,原本想坐到沙发的另一边,转念一想,又黏人地坐到了倪珈旁边,大约一臂距离远。   果汁是她喜欢的橙子味,她尝了一口,视线投放到荧屏上,思绪却转得飞快,不断思索着倪珈……今天怎么又是教她钓鱼,又是答应她看电影的。   会不会是、她还不够黏人呢?   可是她觉得自己这样已经很黏人了呀?   所有的疑惑点又缠绕成了一个个毛线球,电影片头音乐声响起,室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徐思然猜测也许对方起初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又或者是对方正好也想看电影。   总之,她决定暂时先不去想这些,认真地看起了电影。   这部片子是一部高成本的科幻大作,讲述了一个女孩意外捡到了一个外星生物,在这个外星生物的帮助下,穿越时空重回过去填补遗憾,并挽救当年一系列灾祸的故事。   看着看着,徐思然也忍不住地想,如果自己可以回到过去,她会这么做呢?   她想,她会更早地回到徐家,让她的母亲们帮奶奶找最好的医生专家治病,她知道大概很难治愈,但能再多一些陪伴彼此的时间就很好了。   在最后求来的时光里,她想带奶奶去那些从未去过的地方看看,填补奶奶年轻时想环游世界的遗憾。   想到这些,她的心情倏然沉了几分,拿起果汁低着头喝。   -   第二天起来,九点半的时候,徐思然去书房开了一个短暂的线上班会。   班会结束,她撑着脸颊看窗外的湿地公园景色,欣赏一会儿后,她打开自己的plan D,给好友轻鹤发去信息。   [小鹤,我发现她有一点奇怪。]   [我昨天好黏好黏她了,就像一块泡泡糖一样黏着,但是她好像、大概、似乎都没有很烦我。]   [(小鸟瘫.jpg)]   轻鹤很快就回复:[怎么啦?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具体有多黏呀?不然我也不好判断。]   徐思然将昨天一天的经历缩成两段六十秒的语音发给她,过了一会儿,轻鹤发来回信:[那是有点奇怪诶。]   [(小兔呆滞.jpg)]   [我姐姐最近也很奇怪,是不是因为她们的工作都比较忙?不是说,工作使人变得奇怪嘛?]   [等等,我觉得哦,是不是就像你说的那样,对方对这方面的忍耐阈值比较高?可能需要一个更加周密,更加具有针对性的计划呢?]   来回讨论后,徐思然觉得大概就是这种可能,但为了以防挖一,她还是将自己的困惑发给了AI小豆。   小豆接收完她所有的信息后,得出了以下三种可能。   [1、您的吵闹、黏人、表达爱意的程度还不够高,如果这就是您设定的黏人100%,那么您需要对您的计划进行更周密、严谨的调整。]   [2、也许对方在这方面较为迟钝,也即您所说的阈值高,您的这些行为在对方眼中是很正常的伴侣交往,并没有构成所谓的‘热暴力’,如果您还想离开对方,建议您再次调整计划,一步步地试探对方的阈值标准。]   [3、最后一种可能是基于感情,对方不清楚您的想法,您也不清楚对方是怎么想的,或许对方从一开始就是想跟您发展一段先婚后爱的感情呢?以至于在对方眼里,您的这些行为是模糊的、可爱的、散发友好信号的。   又或者,也许对方对您是有一丝好感的,您的这些行为恰恰歪打正着了。]   !!!   徐思然第一次怀疑AI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她关闭了与AI小豆的沟通栏,翻开书,学了整整两页,将两页的知识点全灌入脑中,冲刷掉AI小豆的第三种设想。   ……因为怎么想都不可能。   就这样,她一个早上都泡在书房里,把专业课最后一点疑难点啃完,复习进度直接拉满了。   中午十二点半,她推门而出,一个人吃佩姨准备的午饭。   今早倪珈去了公司,不知道对方几点才回来,徐思然准备先忙着复习,这样等对方回来,她就可以继续黏着。   午休睡觉前,她打开了租房软件,看了看学校周围的租房信息。   其实同一个小区里也有好几套房子正在出租,但户型不一样,她租的那套坐北朝南,采光很好,且户型设计也是附近小区里很少见的。   她扯了扯被子,有些犹豫要不要买下来,她主卡里现在有十位数,除去倪珈给她的那十个亿,她自己还有个几十万,另一张卡里还有三百多万。   买下来倒也可以,只是因为成长环境,她还是比较节俭的,如果要买一套自己的房子,她会综合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没办法大手一挥就直接买了。   基于此,她理性地评判了一番这套房的优劣势,优点很多,比如离学校比较近,位置很好,户型很好,对房子本身她很满意。   缺点可能在于相对而言没有那么新,是个老一点的小区,但绿化安保环境什么的都挺好,只是有些年份了。   而且,她名下……也有三套房子。   在她刚被认回徐家的时候,她的两个妈妈为了补偿她,给她钱,给她买房买车,也给她公司股份。   其中两套都是市中心的新房,一套是两百多平的高栋平层,另一套是相对小一些的公寓,就在学校附近,但她不太喜欢那套奇怪的户型设计。   还有一套是她妈妈秦珊私下塞给她的,是一套临近郊区的别墅,她去看过,很漂亮,一楼的花园种满了月季和玫瑰。   前段时间,她发现自己名下又多了几处房产,是倪珈买给她的,都是……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的起的豪宅、别墅、甚至还有……一套价格十分昂贵的庄园。   她当时以为对方是为了让她别再烦她才给她的,所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想想……也还是真的弄不清对方是怎么想的。   琢磨着琢磨着,徐思然又翻了个身,埋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时分,窗外下起了雨,半小时后雨更大了些,徐思然正在露台看书,这套公寓又大又安静,在哪看书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贴心的1585给她准备了一些甜品,且很贴心地开启静音模式,没有出声打扰。   四点的时候,徐思然打算休息十分钟,放下书去冰箱拿了一小盒月桂味的冰激凌。吃得正欢,玄关传来声响,徐思然抬眸望去,发现是倪珈回来了。   对方穿着一袭黑白混色束腰长裙,潋滟如夜里一现的昙花,看着不像是刚结束重要的会议,倒像是从某场私人宴会回来。   徐思然放下冰激凌,笑着喊她:“姐姐。”   “嗯。”倪珈的目光擦过她的唇瓣,可能因为刚吃了冰激凌,本就不染而红的唇瓣看起来更加粉润,像开得正盛的粉荔枝。   她错开目光往里走,路过沙发区域,又听到徐思然问:“姐姐,你今天还会出去嘛?”   她停下脚步,与她对视:“不会。”   “那姐姐待会儿打算做什么?”   “有个会议。”   肉眼可见地,坐在沙发上的人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仿佛轻轻一触就会闭合的含羞草,倪珈安静地看着她,不禁猜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徐思然确实又在……羞耻了,因为她打算:“……我能跟姐姐一起嘛?我想跟姐姐待在一起,我会保持安静地看书。”   倪珈:“嗯,半小时后过来。”   说完就离开了客厅,徒留徐思然一人凌乱地想,为什么这种无理的要求也能答应?明明据她所知,一般开会的时候最烦有人打扰了。   想也想不明白,半小时后,徐思然黏到书房里。   她坐在沙发边,离倪珈的书桌有一段距离,倪珈在开会,她就戴着耳机看书,时不时会往倪珈的方向看两眼。   等会议结束,徐思然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六点了,竟然开了一个半小时。   她们一起去到餐厅吃饭,吃饭期间,徐思然很少说话。用餐结束,1585欣然地问她们:“今晚你们去影音室看电影吗?”   徐思然觉得对方忙了一天应该挺累的,按照热暴力准则,她应该不管不顾地要对方陪她去看,但是……   她犹豫一瞬反问:“姐姐想早点休息吗?”   倪珈看着她,直言:“你想看吗?”   徐思然撇开视线说:“……我想跟姐姐待在一起。”   “嗯,那来卧室看。”   徐思然一愣,差点弄摔勺子,倪珈起身没再看她:“我先去洗漱,你待会儿过来。”   说完,也许是她此刻的模样太呆,又或者不知为何,倪珈倏然有些想逗她,她停下脚步,将1585恰好端出的蓝莓放在她面前,声音放低了些反问。   “暂时不待在一起一会儿,可以吗?”   几乎是一瞬之间的事,如她预想的那样,垂着脑袋的小鸟耳朵红了,声音也放轻了:“……可以的。”   “嗯。”   说完,确定倪珈离开餐厅后,徐思然猛然抬手捂住了发烫的耳朵……怎么回事!半天不见,倪珈怎么好像……又变得奇怪了一些。   1585瞅见她这幅模样,小声地问:“思然,你在害羞嘛?”   徐思然无法反驳,但也闭着嘴巴不想承认,她咳了咳,转移话题:“最近还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嘛?”   1585回答道:“根据某书软件最近的推送,好评率最高的是《爱的疗法》和《周六的下午三点和绿玫瑰》。”   成功转移话题,又聊了一会儿后,徐思然回到卧室洗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决定一鼓作气赖着对方,提出那个最最最无理、对方断断不可能答应的要求。   于是半小时后,她如昨晚一般敲响对方的房门,进到卧室,越过这条安全线后,她挑了那部听起来很文艺的《周六的下午三点和绿玫瑰》   但事实是这并不是一部文艺电影,而且尺度……还不算小,她一度撇开眼睛不去看。   好在这部片子比较短,只有一小时,影片结束之际,整个卧室的灯逐渐亮起。   徐思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咬着唇,指尖攥着抱枕,心一横说:“姐姐,你昨天说会答应我一个要求,那我今晚……想、留在沙发上。”   其实正确的话是——   姐姐,我今晚想留在这里睡。   但她太紧张,太羞赧了,说得磕磕绊绊,话到了嘴边变了又变。   这真的是一个很无理的要求,也很羞耻,徐思然完全笃定对方会反感她。   可不知怎么的,主灯亮起时,倪珈看着她回答:“嗯。”   甚至不疾不徐地反问:“要一起睡吗?”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像在挽留她的印记。   这两天的某个时刻,倪珈发现了徐思然身上的某些变化。   她思考过,会不会是特殊期的影响,但她的妻子是beta,也没有爆发伪性高热,每次对上对方弯成月牙的笑眼,她都觉得变化的原因就藏在她的眼睛里。   中午董事会结束,午餐期间,她照例收到了徐思然的信息。   [姐姐,今天佩姨做了芥末虾仁、土豆牛肉、椒盐鸡翅、糖醋樱桃肉和清炒菜心,好好吃呀。]   [板栗鸡汤也特别好喝,我都吃撑啦!]   [(小鸟点赞.jpg)]   [但是……]   [(小鸟瞅你.jpg)]   [但是,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会有一点点想姐姐。]   [姐姐会有一点点点的可能想我吗?]   董事会上,她没有想徐思然,用完午餐去参加合作伙伴的生日宴会的途中,她没有想徐思然,在宴会开始之际,她没有想徐思然。   但在一楼宴厅的钢琴声渐渐停歇,一只白色的飞鸟掠过二楼露台的花枝,蔷薇花瓣随风落地时,她倏然想到了在家里的徐思然。   徐思然此刻会在做什么呢?   大抵正如发来的信息里那样,泡在书房里看书、复习。她顿觉这场宴会更加无聊,等庆祝环节结束就提前离场了。   再回到家里,徐思然果然如她预想的那样在看书,只是正好坐沙发上休息,并吃掉了喜欢的冰激凌。   穿着一身白色,头发又扎成了圆圆的丸子头,像飞到冬雪融化的枝头吃树液冰晶的北长尾山雀。   这只小雀很快就黏了过来,在她耳畔边叽叽喳喳,等她开会的时候又会很乖地保持安静,等到夜晚的‘分别之际’,又会跟她说舍不得,说还想再待在一会儿。   但在她主动更进一步地问要不要一起睡时,这只小雀又害羞了起来。   肉眼可见地,耳朵红,脸颊也润着粉,眸底写满了惊讶,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撇开相交的视线盯着地板看。   看地板看墙角看门沿,就是不看倪珈本人,不与倪珈对视的徐思然,确实非常惊讶。因为这个要求被她视为自己的杀手锏,她觉得倪珈根本不可能答应,并且还会因此厌恶她。   可!倪珈不仅答应了她睡沙发上的要求,甚至还问她要一起睡吗?   徐思然现在真的有些怀疑‘热暴力’到底……是有效的吗?   明明她每一步都是按照要点去做的,但是每次的反馈却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怎么会这样呢?面对这种情况,毫无经验的徐思然有些呆滞。   要一起睡吗?   怎么可以!   她是计划离婚,不是计划推进感情。   于是在缓冲消化掉这一次预设偏离后,徐思然涨红脸咳了咳,抬起眸子,编着逻辑混淆的话:“不用的,姐姐工作很辛苦,而且刚刚结束特殊期不久需要好好休息,我不能打扰姐姐休息。”   “……沙发——”其实沙发也不想睡,“我睡相不好,晚上还会说梦话,睡在沙发上可能会打扰到姐姐休息,所以我还是回房间睡算了。”   “姐姐晚安,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甚至都不等倪珈回答,她就像被踩中尾巴的猫般飞快消失不见,徒留倪珈若有所思。   回到房间,徐思然钻进被窝里,迅速开启了一场针对热暴力的头脑风暴。其实抛给网友及舍友们的评判,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情况会演变成这样。   她转了个身,将自己埋进枕头里,长发散垂在两侧,想了很久很久以后,又开始给倪珈的反应找理由。   会不会是……因为特殊期的时候,她照顾了她两天呢?   又或者是——   是什么!   徐思然又侧过身,坐起来,觉得这些根本解释不通,唯一可信度高一些的解释就是——倪珈并不讨厌她那样。   可是为什么不讨厌呢?她们只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联姻而已。   她想不出倪珈不讨厌她这些行为的理由。   就这样,大脑冒出一个解释,她又自行否定掉这个解释,接着冒出一个新理由,她又继续有理有据地反驳。   反反复复中,困意来袭,她困得不行,很快就眯着眼睛睡着了,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她的脖颈腺体处已经很淡但还没消去的印记……加深了。   就像是……在挽留那浸着昙花香的玫色印记。   -   如天气预报显示的那样,第二天一早就下起了雨。   因为还没有弄清楚这一套‘热暴力’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又或者是否从根本上就不可行,徐思然早起后就去了学校。   1585甚至还觉得奇怪,怎么早餐不吃就去学校了。   徐思然找了个理由,背起书包离开了书锦漓苑。   其实她有两辆车,其中一辆是她母亲徐灿给她购置的跑车,另一辆是她妈妈买给她的代步车,她也早早考了驾照。   但她每天基本就在学校、宿舍、图书库来往,周末常常待在出租屋里学习或捣鼓,很少有需要用车的时候,而且地铁很方便,也不用担心堵车,所以就一直停在车库里没怎么动过。   转车乘地铁回学校后,她一头扎进了图书馆,猛学了一个上午。   中午去食堂打包午饭回宿舍,她才听舍友聊起——   “学校怎么回事!怎么期末周了才举办讲座?”裴雁放下奶茶道。   蒋雯清探出脑袋道:“对啊,而且还是昨晚才发出来的。不过源泷这个影响力真是挺牛的,不到十五分钟,整个大礼堂的位置都被预约完了。”   ?源泷?   徐思然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拆开打包盒问:“源泷要来开讲座吗?”   “No,应该说是我们学校邀请对方来,我听办公室那边的学姐说,学校每年都会邀请源泷的高层,但是这么久了,也就五年前来过一次。”   徐思然最近沉浸在复习中,实践分也早就刷满了,就没怎么关注这方面,她将一次性筷子掰开,多问了句。   “那你们要去听嘛?”   蒋雯清直接拔高音量:“当然去!那可是源泷现任董事长诶,这种集团领头大佬,如果我没进源泷,在学校见她这一面可能就是我这辈子离她最近的一次了。”   “我也,位置被抢光了,到时候大礼堂肯定会站满人,我们要早一点去,找个好一点的位置站着。”   徐思然筷子没夹稳,牛肉粒又滚回盒里,脑袋上冒出了一排问号。源泷现任董事长不就是……倪珈吗?   裴雁适时问她:“思然,你去不去呀?去的话我们一起早点过去。”   徐思然思忖几瞬说:“好。”   “行,那午休睡醒了就出发!”   确定以后,徐思然戴上耳机,准备看点学习视频下饭,但想着想着,尽管不确定热暴力这一招是否有效,她还是习惯性地打开了与倪珈的聊天页面。   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对方等会儿受邀过来开讲座,她们的聊天框也没有任何动静。   想了想,她还是拍了一张午餐照片,发给倪珈,并编辑信息问她午餐吃什么。   退出聊天框,她进班级群里瞅了瞅,发现昨晚确实发了讲座通知,不过倪珈只是最后十五分钟的特邀嘉宾,全程都参与的主讲人是另一位高层。   与此同时,好友轻鹤给她发来信息问:[下午的讲座你去听嘛!]   徐思然答复:[嗯,这个讲座也对外校学生开放,你要过来嘛?]   [要!是我姐告诉我的,她让我过来学习成功人士的经验之谈!]   徐思然:[好,那你要我帮你先占位嘛?]   轻鹤:[我应该会去的比较早,打算顺道去你们学校的新博物馆瞅瞅,到时候直接在大礼堂门口见就好啦ovo]   徐思然:[好,下午见。]   轻鹤:[(小兔蹦蹦跳跳.jpg)]   徐思然:[(小鸟扇动翅膀.jpg)]   因为轻鹤有时会过来找她玩,次数多了,蒋雯清和裴雁都认识她,她摘下耳机跟她们说了一声,就继续看视频了。   只是看着看着,她总是有些走神。   时不时就会想到……倪珈。   一定是对方等会要来学校开讲座!她想。   她摇摇脑袋,专心吃起了午餐,午休时间一过,她们宿舍三人一起朝大礼堂出发,还没到门口,隔着一条路都不难发现来了很多人。   徐思然在正门前的槐树下找到了轻鹤,轻鹤给她们三人都买了奶茶,礼貌地跟蒋雯清和裴雁打招呼。   “走吧,人也太多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四个好位置。”裴雁道。   “嗯。”   进到大礼堂内,徐思然发现往常很空阔的过道都是人,而且学校大抵提前预见了这个场面,多加了很多板凳,但还是不够坐。   她们四人最后找到了一个小角落,好在离得不远算,而且因为现场秩序维护得很好,并不算人挤人。   徐思然看向讲台,此时距离讲座开始还剩十几分钟,场地里只有学校的学生和源泷集团调过来的安保人员们。   轻鹤拿出手机打字,示意她看:[……她知道你会来听嘛?]   徐思然摇了摇头。   轻鹤又编辑:[你怎么不告诉她呀?]   徐思然小声说:“讲座散场我再跟你说。”   “好。”   又过了一会儿,距离讲座开始还剩三分钟时,忽然间,前排一阵喧嚣,徐思然抬眸望去,只见门口有一个十分精英模范的人走进,与她一并入内的,还有本次的特邀嘉宾倪珈。   喧嚣声在倪珈走进时彻底达到顶峰。   也许是环境的变化,徐思然觉得这会儿的倪珈看起来更符合传闻中冷若冰山、遥不可及,银丝边框眼镜掩去潋滟,气场格外地迫人。   光芒闪烁,徐思然才发现,等会儿受邀上台面对成百上千听众的人,无名指上正戴着那枚婚戒。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心脏怦怦。   满场哗然,因为源泷集团、倪家的掌权人鲜少在这种公众场合露面。   哪怕徐思然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她都能听到四周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这也太好看了吧,我之前看媒体拍到的照片,还有些怀疑是不是修了图,但现在见到本人后,我都怀疑那些人的拍照技术了!”   “对对对,不敢想象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烦恼,她上大学那会儿也会在期末周的时候担心挂科吗?”   “别想了,倪总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我记得……”   讨论声如涌起的潮,而徐思然置身于其中,很难忽略其带来的影响。她低着头,拿出手机瞧了眼,十分钟前,倪珈竟然给她发了信息。   虽然距离午餐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但倪珈还是给她回复:[当时在开会,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些。]   下一句是:[思然,你今晚回家吗?]   家?无人知晓之处,在讲台上受众人敬仰,备受瞩目的倪珈,会答复她无聊的午餐分享信息,会问她晚上回不回家。   无端地,徐思然愣了一瞬。   又不知怎么想的,她没有回答倪珈的问题,而是编辑道:[姐姐,我在大礼堂。]   刚发送成功,为期一个半小时的讲座正式开始。徐思然关掉手机,抬头看向讲台,今天来的主讲人是源泷其中一位副总。   徐思然从前很少听这类讲座,基本听的都是感兴趣的学科领域的学术性讲座,主讲人上台以后,身旁的轻鹤小声地说。   “我姐姐说,这个副总是个狠角色。”   “狠角色?”徐思然道。   蒋雯清和裴雁挤到前面的地方去了,角落里只剩她们两人。轻鹤点点头,压低声音:“嗯,因为、她没什么背景,是靠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对了,我姐还告诉我,她是、倪总一手提上去的。”   “这样嘛?那真的很厉害。”徐思然小声感叹。   “嗯,我姐先前见过她几次。”轻鹤又小幅度地皱了皱眉说,“不过我姐最近、真的很奇怪!思然,你说她是不是……被工作压抑得、变异了?”   说完,她又瞧了眼讲台上的人,后知后觉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听讲座了?”   徐思然笑了下:“没有呀。”她对这类讲座的兴趣程度并不高,而且讲台上的主讲人还在讲以前的经历,没怎么切入主题。   她看向好友问:“她有哪方面是你觉得比较奇怪的呢?”   “很多,比如她以前、只喜欢工作,每天在家庭群里发的都是一些、金融新闻、科技创新、股市动态等等。但现在,她要么发一些花或者餐厅,让我们帮她选,要么就是忽然发一些很萌的……表情包。”轻鹤一一细数,“对了,她还跟我二姐姐说,其实感情并不浪费时间。”   轻鹤很认真地得出结论:“……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等她回来,我跟妈妈一起、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子。”   徐思然对轻鹤的两个姐姐了解不多。   她跟轻鹤是在一年半以前认识的,那会儿她刚回徐家不久,第一次去参加宴会,因为不习惯也并不适应,她拿了份甜点就独自去了后花园。   轻鹤是半途中被她妈妈拉来这场宴会的,当时还抱了只宠物猫,只是轻鹤刚到不久,猫就被几个平时有些顽劣的人吓跑了。   她那会儿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正思忖着要不要跟母亲说一声提前离场,就瞧见穿着白裙子的轻鹤很着急地跑进后花园,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甚至跑来问她,有没有看到一只猫跑进来?   她没有看到,但隐约中,有很轻微的喵呜声从后方传来,她平时也很喜欢这些小动物,于是她二话不说就帮着轻鹤一起找。   最后在一棵玉兰树后的假山石洞里找到了那只布偶猫。   石洞很小,还只有六个月大的猫受了惊吓,缩在里面不肯出来,无论轻鹤怎么哄都不动。于是她趴在草坪上,右手拿着猫条伸进去,一边安抚,一边诱导猫靠近。   也许是她们的安抚与善意令猫咪放松一些,它慢慢靠近徐思然的手,徐思然抓住机会,手疾眼快地把它抱了出来。   这件事后,她和轻鹤成为了朋友。   轻鹤性格脾气很好,心思纯净善良,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因为说话有些结巴,跟圈子里的同龄人相处一般,基本都是跟着两个姐姐玩。   成为好友以后,徐思然也去过轻鹤家里吃饭,见过轻鹤的两个姐姐,有时轻鹤的二姐外出旅行回来会给她们两都带礼物。   据她了解,轻鹤的大姐姐十分热爱工作,她曾放言,在她的生命里,爱情与她的工作事业相比,顶多只占1%的份量,所以对方选择了能达成双赢局面的商业联姻。   因此,听好友这么说,饶是徐思然同样迟钝,却也发现了是有些奇怪和不对劲。   按照她的想法,学习使她开心、喜悦、使她有所思,有所得,就像工作会令轻鹤大姐轻怡欣然,并获得成就感相似。   可如果是高强度的长时间不间断学习,她确实也会感到疲惫、困顿、和一丝压抑,在这种状态下她可能就会变得有些不同。所以同理所得,也许对方也是这样?   于是,她赞同好友的想法:“大概确实是这样吧?等轻怡姐从国外回来,你跟阿姨多陪陪她,让她放松一阵子。”   轻鹤也无比笃定:“嗯!”   解决完这个困惑,轻鹤又轻声问:“……那你跟倪总是怎么回事呀?”   提到这个,徐思然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我怀疑,‘热暴力’对她没用。”   轻鹤一惊:“啊?怎么会?”   徐思然长话短说,将最近的事简要慨括后,依旧保持怀疑态度道:“如果真的有用的话,那为什么每次的结果都跟预想中的不一样?”   她认真地问:“……如果你讨厌一个人的话,你会答应对方这种要求嘛?”   轻鹤斩钉截铁道:“当然不会!”   “对呀,所以我才觉得很奇怪。”   轻鹤也开始觉得事情的走向很诡谲,她瞅了瞅好友道:“……那假如、这个方法没用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徐思然也不知道,所以一大早就离开了书锦漓苑回了学校。而且,其实比起这个方法无效更令她不解的是,倪珈为什么会那样呢?   视线转移到台上,她听到身旁的轻鹤小声说:“我听别人说,就是、倪总好像讨厌alpha。”   徐思然嘀咕:“但我是beta呀。”   “诶,好难想哦,会不会是其实她有一点点反感,但倪总是一个、责任感比较重的人,然后,你照顾了她两天,她就……”   两个人嘀嘀咕咕半天,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就专心听讲座了。   临近最后的十五分钟,全场的气氛又有了一些变化,徐思然看了眼腕表,当台上的源泷副总扬起笑容,邀请本次特邀嘉宾上场时,话音刚落,礼堂内就爆发了一阵如擂鼓般的掌声。   徐思然也跟着鼓掌,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道高挑熟悉的身影。   满堂掌声作陪,又在倪珈握住话筒说话的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好,我是倪珈,源泷集团现任最高负责人。”   伴随着欢呼声,掌声再次如潮浪般涌起,徐思然的目光落在对方随性搭在一旁的左手上,修长的无名指间,那枚熟悉的戒指折射着剔透的冷光。   也因此,徐思然回想一番后发现,与她常常将婚戒放在首饰盒内不同的是,倪珈在很多场合很多个时刻都戴着这枚婚戒。   与此前的一个多小时相比,时间好像因为倪珈而慢了下来。   徐思然站在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她,看她不疾不徐地回答主讲人抛出的问题,看她在台上万众瞩目地解惑。   很奇怪地,倪珈的视线偶尔掠过讲台下时,她的心跳都会有些异常地慢一拍、或者快一拍。   ……我今天真奇怪,徐思然心想。   最后五分钟是给学生的自由提问,当礼堂的倒计时声响起后,满堂的观众似乎都在踊跃举手,除了徐思然。   徐思然抬眸看去,前排的观众基本都举起了手,像围城一排的直立冬青。   她站在角落里,听着因为人太多从而改变了规则后第一个随机抢到话筒的人提问:“倪总您好,我想问问,源泷集团今年的春招已经结束,后续还会有面向毕业生的招聘吗?”   在场观众一笑,没想到第一个问题这么实际,讲台上的副总也笑了笑,在顶头上司的目光示意中道:“这位同学你好,总部这边的招聘已经结束,但七月份的时候,源泷旗下的各大分公司会有针对毕业生的招聘,欢迎你来参加接下来的招聘。”   倪珈声音淡然道:“是的。”   身穿红色短袖的学生笑着说:“好的,谢谢您。”   有了第一个问题开头,接下来的问题部分转向了这方面,部分则是针对性的建议,时间在问答中流逝。   最后一个问题令徐思然很错愕,因为对方直接引爆了全场的好奇心问:“倪总您好,您戴着婚戒,有消息传您最近结婚了,我们都很好奇,对方是怎样的人呢?”   倪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冷矜如月,只有目光触及自己无名指间的婚戒时才有了一点点涟漪。   这点涟漪根本无法被捕捉,从出现到消失都短暂得转瞬即逝,只有倪珈自己清楚刚刚那短暂的一秒里,她想到了什么。   迎着全场视线,她的目光落在了某处,又如蜻蜓点水般错开收回:“……是一个很坚韧,又像夏天一样灿烂的人。”   “!哇!!!!!”   “天呐!!!!!”   全场反应热烈,一片欢呼声中,徐思然错愕地、怔愣地、迟钝地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   讲座结束,在现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全场观众有序离场。   徐思然和轻鹤走出大礼堂,在语言博物馆附近分别后,徐思然原本打算回宿舍一趟,但倏然接到了倪珈的电话,便沿着校园小道去了最偏僻的西门。   步伐从缓到快,又从快到缓,她在心底默默琢磨着待会儿要说些什么,毕竟昨晚的事情无论怎么看都很诡谲。   很快,她走到了西门,一眼就瞧见了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豪车,她走上前,锁控自动解开,她推门而上,坐到了后座。   一侧目,就瞧见了刚刚在台上众所瞩目的人,正坐在她身旁,慢条斯理地注视着她。   “……姐姐。”她下意识喊。   “嗯。”倪珈问,“饿了吗?”   下午没有复习,徐思然暂时还没饿:“还没有,姐姐呢?”   “我也没有。”   徐思然正想找个话题,就听到倪珈说:“我想去你在附近常住的出租屋,方便吗?”   ?徐思然冒出一个小问号,她清楚对方看过她的资料,知道她有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只是她不懂对方怎么忽然想去那儿。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她回答:“好。”   离得挺近,车辆很快就驶达了小区停车库,徐思然先下了车,带着她去往三栋,沿途中她不禁想,这是不是倪珈第一次进来这种无关奢华的老小区呢?   她们上了三楼,指纹解锁后,徐思然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新的拖鞋,拆开,放在进屋的地毯上,并抬眸朝倪珈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姐姐穿这双,一直穿着高跟鞋会累。”   倪珈从善如流,换鞋进屋,室内的装潢设计偏法式,两室一厅,客厅里摆放着不少绿植,黄金榕、百合竹、蓝雪花、不难看出居住者添置了很多摆件,融入了很多自己的巧思,所以整体很有生活气息,十分温馨,与书锦漓苑完全不同。   到了自己喜欢的环境里,徐思然放松了些,一边往里走,一边跟倪珈介绍:“这是我自己拼的一幅画,那两个石膏娃娃是我跟朋友去前面那条街画的。”   “这边原本是一个客卧,被我简单改成了书房,平时我喜欢在这里看书或者看电影。”   “这是我自己做的植物标本框,那时去城北区花鸟市场买的……”   叽叽喳喳,又变成了一只活泼的雀鸟,倪珈看向她不自觉弯起的眼睛,等她基本介绍完后问:“继续读研读博就还要在学校待几年,没想过把这套房子买下来吗?”   她知道徐思然名下有三套房子,其中一套也在学校附近,但她没有去住,反而将这里设计得很温馨、漂亮、像一个梦幻小屋,跟她介绍的时候眼睛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喜欢且有需要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买下来呢?   又或者,更准确地说,徐思然……为什么不想用她的钱呢?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发烫升温。   徐思然的解释很简单:“还没想好。”   说完,她转移话题问:“姐姐,你今晚还要去公司忙吗?”   倪珈看了眼架子上的植物标本框:“不用。不过接下来这一周,我要去一趟国外。”   徐思然没有多问,就像她其实有些好奇对方怎么忽然来学校,却也没有问,因为大抵都跟企业合作利益来往有关吧。   她点了点头:“好,姐姐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十点的飞机。”   徐思然连忙道:“那现在快六点了,我们去吃饭吧。”   “你上次跟我说,我想吃什么你都给我做,对吗?”倪珈反问。   “嗯。”   “我没什么胃口,煮碗面就好。”倪珈道。   徐思然反应过来,打开冰箱瞧了眼,里面都是些冻货、酸奶类易储存物,没什么新鲜食材,好在小区旁边三十米远左右就有个大超市,她平时周末也经常去那个超市买菜,或者直接线上下单配送到家。   她笑问:“姐姐想吃什么面?我去买东西。”   “我让助理去买了。”   话音刚落,叮咚一声,门铃响起,徐思然转身前去开门,接过陈助理买来的两大袋东西,并礼貌道:“谢谢陈助理。”   西装革履的陈助笑道:“徐小姐不用客气。”   陈助理默默隐退,徐思然提着两袋东西进屋,原本空荡荡的冰箱很快就被塞满了。除了需要用到的新鲜食材外,其余的食品类保质期都挺长,而且还有不少零食。   徐思然又对倪珈露出了一个笑:“谢谢姐姐,我去煮面啦。”说完,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般钻入了厨房。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倪珈去阳台接了一个电话后,再回眸时,只见徐思然系了一件浅绿色的围裙,正在煎蛋,纤细的腰部线条被系带隐约勾出,某些旖旎的、朦胧的、布满水汽的记忆开始翻涌。   倪珈撇开了视线。   客厅的沙发后墙挂着一副西幻色彩很重的拼图画,画中的卡通图像是一个很漂亮、梦幻的小乡镇,有很多小精灵飞往各处。   再往下,沙发左侧的小木桌处摆着两个画好的石膏娃娃,还有一盆波士顿蕨。   沙发右侧放置着一个零食架,上面两层是一些果脯类零食、糖果、肉干、中间放着几排口味不一的牛奶,饼干、最下面堆着各类薯片、还有泡面。   触目所及的这些令她回想了一番,除了偶尔的冰激凌和甜品以外,在书锦漓苑她从没见过徐思然吃过架子上的这类零食。   徐思然的卧室、书房、仍然与第一天住进去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新添置的物品,干净,又透着与这儿的温馨毫不相同的……疏离。   而徐思然毫不清楚此时的倪珈在想什么。   她回想了下1585说过的话,从各类食材里挑选出倪珈喜欢吃的,十分认真地清洗切制食材。   不过那个中小型超市里能买到的食材有限,她只能尽力做的好吃一些。   往常自己一个人做饭的时候,她喜欢打开听一听博客,或者看一看动物纪录片,偶尔还会放歌听。   但现在倪珈在这儿,她没有分心去做其它的事,一心一意地煮面。   水面冒出气泡,徐思然放入各种食材,盖上盖子沸煮期间,她转身去拿碗时,悄悄瞥了眼站在阳台上的倪珈。   对方身影高挑,长发挽在后,或专注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小区风景,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徐思然收回视线,不由猜想,对方正在想什么?   会不会觉得小区楼下的奶奶们闲聊、打麻将、遛娃有一点点吵呢?她不知道。   没过一会儿,天空又阴晴不定地下起了小雨,两碗豪华版鲜虾牛肉菌菇面出锅,徐思然将热腾腾的面端到餐桌上,又琢磨着给倪珈倒了一杯鲜榨芒果汁,并把筷勺也给她一并放好。   “姐姐,可以吃晚饭啦。”   倪珈再次挂断国际电话,从阳台走进,她拉开木椅坐下,看着自己这碗在暖光下格外诱人的面条,没动筷。   徐思然见状问:“姐姐不喜欢吗?”   “没有。”倪珈只是发现,徐思然很细心地选择了她喜欢的食材和做法,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道,“很好吃。”   徐思然弯起眼睛笑了笑:“那就好,姐姐多吃一点。”   “嗯。”   小雨淅淅沥沥,徐思然吃着面,看着坐在对侧的倪珈,其实还是有些恍然,不知道对方怎么忽然想来她这儿看看。   不过、对方看起来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嫌恶。   她这儿只有轻鹤来过几次,轻鹤每次过来都会给她买些好吃好喝的,倪珈是第二个来到这里的人。   琢磨着、琢磨着,雨越下越大了。   倪珈瞥了眼腕表,已经将近七点,去机场需要半小时的车程,而且天气预报显示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雨将会持续一个多小时才转小。   她只得按下其它的想法,吃完面后,跟徐思然一起收拾好,准备告别。   窗外一片阴沉,风雨交加,使这本就温馨多彩的室内变得更加温馨,倪珈拒绝了徐思然提出的送机并道。   “好好复习,下周见。”   徐思然笑了笑:“好,姐姐也要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嗯。”   房门关阖,一切归于静谧,只能听到大雨拍窗的声音。徐思然看着倪珈放好的新拖鞋,无端地,她觉得自己刚刚应该再多说一会儿话。   -   虽然还没弄清楚热暴力到底是否有效,但接下来的一周里,徐思然确实也没什么时间去验证。   一是倪珈不在国内,她们隔着时差与数万公里远;二是有一门专业课的任课教授忽然一改往常地给她们画了重点范围,而新的重点范围与之前的完全不同。   距离考试正好也只剩一周多的时间,除了每天定点给倪珈发信息外,其余的大多数时间,徐思然都在埋头苦学。   前两天她在出租屋这边,后面因为新的重点范围,加上她其实还是更喜欢纸质书,因此便回了放有课本的书锦漓苑。   连着学了三天,周日这天,徐思然早起后发现自己还是很困倦疲惫。   状态不好的话学习效果也不佳,她挣扎几秒,又重新躺下,沉沉睡去。四十分钟后再醒来,困倦的情况好了不少,她伸了个懒腰下床洗漱。   吃完早餐,她又继续进书房埋头苦学。   只是学着学着,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点点不舒服,现在正值热夏,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空调,吹久了确实会有些头疼不舒服。   因此,她让1585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并单独关闭了书房的空调,打开了风扇。   情况有所好转,1585却有些担心她:“思然,如果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呢?你的脸有点红诶。”   脸红嘛?徐思然眨了下眼睛。   1585打开摄影模式,徐思然看向它的显示屏,发现镜头里的自己确实有些脸红,但她没觉得热,只是有些头晕,摸了摸脸颊,确实又有些发烫。   想了想,她说:“会不会是天气原因呀?”这两天特别热。   1585严谨道:“还是休息一会儿哦。”   “好吧。”   徐思然关阖书和笔记本,出了书房,坐到了吧台边,1585问她:“思然,你想喝点什么嘛?果汁、奶茶、咖啡、还是气泡果酒?”   徐思然要了一杯薄荷柠檬水。   无所不能的1585将薄荷柠檬水放到她面前,忽然小声地问她:“你想不想主人呀?”   徐思然差点被柠檬水呛到,她咳了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自然地问:“你怎么忽然这么问呢?”   “因为主人都去了五天啦。”1585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们五天没有见面诶,那岂不是已经像渡过了十五个秋天般的漫长。”   说着,它显示屏内的颜文字表情变成了o(╥﹏╥)o,还很夸张地留了两滴逼真的眼泪。   徐思然不懂要怎么跟它解释其实没有这么夸张,而且她又……!总之,为了不崩坏人设,她欲言又止,最后转移话题道:“可能她很快就回来了。”   “不一定哦。”1585说,“不过,也许吧。”   徐思然再次将话题引向别处,跟1584嘀嘀咕咕,喝掉了大半杯薄荷柠檬冰水。一会儿后,她感觉自己状态好一些了,就直接回了书房继续学习。   只是,没过多久,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在开始发烫,甚至慢慢地,她的身体也开始升温了起来,连呼吸都更烫了些。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浑身脱力之际,她按响了一旁的系统呼唤铃。   -   另一边,夜色如墨,中央商务区灯火通明。   结束长达两个半小时的会议以后,核心团队的众人欢呼,倪珈的眉眼间也泛着星点笑意,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疲惫。   离开集团大厦返回酒店途中,她看着这座灯光璀璨的钢铁森林,目光掠过远处的赛特斯大桥时,倏然想到了远在京市的……徐思然。   这儿与国内有十个小时的时差,徐思然的作息很规律,早上六七点起,中午十二点左右吃饭,晚上十点左右就睡了,很少熬夜。   因此不难猜到,此刻的徐思然大概正在吃午餐。   她打开手机,进入聊天软件,与徐思然的聊天框却没有任何新动静,还停留在早上给她分享早餐后的表情包图。   收到对方的早餐图时,她给对方回信:[嗯,好好学习。]   对方答复:[好哦。]   [(小鸟收到.jpg)]   [(小鸟瞅你.jpg)]   此时这张小鸟瞅你的表情包仍在末尾处,这一周以来她们除了文字交流就还是文字交流,倪珈思忖几瞬,正——   手机一振,是1585发来的信息。   [主人,你今天忙完了嘛5555]   [思然身体不舒服,吃了药也降不下温,我让医生过来了,她看起来好可怜5555一直在梦呓叫奶奶。]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难得温柔。   徐思然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的梦。   她梦到了自己以前在荷湾村长大的时光,别的小朋友吃零食,吃蛋糕、喝牛奶的时候,除米饭以外,对她而言唯一算得上是零食的就是红薯、玉米和各种各样的果子。   一年到头,只有年末的时候会有新衣服穿。   日子确实过得比较贫困,但有奶奶在,她不觉得苦,山野间一年四季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奶奶会带她去采荷花、摘莲蓬、捉河鱼,捞河虾,秋天时漫山遍野的果子就像一盏盏灯笼,她总能循着光亮找到。   梦境变了又变,从荷湾村到京市,梦里的场景变成了徐家的大别墅。   小的时候每次遇到一种作文命题——我xxxx的母亲,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写,因为她清楚自己是被奶奶捡回抚养的。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因为什么而不要她呢?   即使她从不去猜测,但也不难知道有很多种理由,比如太贫困养不起她,比如生病了不想再养一个负担,又比如……   总之,多是自身条件有限,受某种原因所迫,没办法照顾她、抚养她长大。   后来,在那辆黑色的豪车驶入荷湾村的那个下午,她得知当年的来龙去脉后,才清楚原来她不是被母亲放弃、丢弃的孩子。   她的妈妈秦珊告诉她,十八年前她降生的那一天,她们满怀期待,想要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母亲说,她们很爱她,这份爱在她还没有出生前就先诞生了。   自那之后,她有了妈妈,她相信妈妈们。   她想,也许自己可以慢慢在日记里,写下从前空缺的‘我xxxx的母亲’的作文。妈妈们对她的降生满怀期待,她从叫她们妈妈的那一天起,也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了期待。   她的妈妈会是怎样的呢?   但这份期待在后面的时间里,却好像变成了一种对自己的……奇怪的伤害,以至于大一下学期开学,她就在外租了房子,平时周末很少回去了。   有一次周末,是她母亲徐灿的生日,她提前一个月准备了礼物。晚上庆祝的时候,比起她亲手制作半个月的生日礼物,母亲显然更喜欢另一个女儿的礼物。   她的礼物像是不值一钱的东西,被随意放在了餐桌上,而她母亲则笑着戴上了徐不染买的玉佩,很是喜欢与欣然。   在那以后,她就更少回去了,有时一个月才回家一次。   她的两个常住宿舍的舍友都是本地人,因为离得不远,家庭关系好,交通方便,平时周末都会回家。   多数时候,她都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偶尔轻鹤会来找她玩,或者叫她出去玩。一个人的时候,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奶奶。   ……她好想奶奶,可是她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意识到这一点,梦境里身处出租屋的她,忽然有些哽咽。眸底像是起了雾一般,泪花闪闪,氤起的雾变成眼泪掉下来。   她哭的无声无息,像过去一样。   就这么趴在梦境的木桌面,悄悄地掉眼泪,可渐渐地,有一股很温柔的力量,像看不见的风,轻柔地擦拭她的泪水。   徐思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时,喉咙又似烧起来一般发哑难受,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只得伸手去碰,去攥住。   在攥住的那一瞬,柔软的、温热的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她一惊,蓦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周不见的倪珈。   对方坐在她的床边,穿着正式,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了一场重要的会议,没戴眼镜,且因为床头壁灯的暖色调光线,少了几分冷漠淡然。   徐思然惊讶地动了动唇,想说话,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这么哑:“……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不说还好,一开口,生病的徐思然敏锐地感觉到身旁人的眼神有了波澜,有了一点点说不清的变化,并迎着她的目光道。   “……嗯。”倪珈看着她,在看到她泛红的脸时,欲言又止,转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很不舒服吗?”   徐思然缓了一下:“还好,喉咙有些……不舒服。”   “别说话了,我问你的问题,你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就好。”   徐思然很乖地点点头。   “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思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意识模糊前,她正在书房里看书,察觉到不对劲,就暗想了系统欢呼铃,呼唤1585立马过来。   没等对方过来,她就一头晕了过去。   她记得,自己那会儿还没有吃午餐,时间大概在十点半与十一点之间,现在窗外夜色沉沉,肯定已经很晚了。   这么算下来,她至少睡了十个小时!   怎么会晕那么久?她咳了咳,还是扯着嗓子问:“……姐姐。我、怎么了?”   倪珈解释道:“是热流感,1585猜测大概是你前两天出门感染所致,你早上十点半就晕睡过去了,吃了医生开的药体温降了下来,但却反反复复,一会儿正常,一会儿高温,到我回来才彻底稳定。”   !徐思然一惊,没想到这么……严重。   最近确实有热流感,她前两天出过一趟门,只是一会儿,天气太热,就没戴口罩,没想到就这么中招了。   而且还这么严重,反反复复地不断升温。   其实她现在也有一点点发烫,脸颊、耳朵、呼吸、手脚都是烫的……等等!她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右手,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握着倪珈的左手没放,指尖勾着指尖。   顿时间,她的脸颊更烫了,连忙缩了回去,磕磕绊绊地想要说话:“……姐姐——”   倪珈适时道:“思然,嗓音不舒服就别再说话了。”说完,她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杯,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唇边。   徐思然下意识伸手去握,但还是没什么力气,且倪珈转了一下,很轻而易举地就避开了她说:“医生说,你现在还很脱力,要多休息,以免洒水漏到被子上,我来就好。”   徐思然尝试了下,确实没什么力气,于是稍微低下脑袋,唇触及杯子的边沿,喝掉了大半杯温水。   倪珈将杯子放回柜面,低声问:“现在是凌晨三点半,饿不饿?”   徐思然确实饿了,也很惊诧,因为时间居然比她预想的还要晚,她居然睡了这么久,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梦。   可她记得,倪珈昨晚给她发信息说,可能还要两天才回来,那今天怎么就……回来了呢?   她懵懵地点了点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倪珈。现在凌晨三点多了,家里有佩姨在,有1585在,做了那么久飞机的倪珈……为什么还守着她呢?   也许是不舒服,她根本无法头脑风暴地去思考,脑子转得格外慢。   很快,1585就端了一碗青菜粥进来,显示屏上的表情泪汪汪的:“呜呜呜,思然,你终于醒了。”   又补充道:“医生说,这两天你只能吃白粥、青菜、干净的馒头哦,等你好了,我和佩姨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徐思然点了点头。   倪珈端起青菜粥,用白色瓷勺盛起一小勺,就像刚刚喝水那样,将勺子举到徐思然的唇边:“温度正好,不会烫。”   徐思然下意识尝了一口,很清淡,也很好吃。   只是……只是、她还是有些不习惯倪珈这样喂她,像照顾小朋友一样,其实让1585或者佩姨来就可以了。   倪珈从那边坐飞机回来要近八个小时,舟车劳顿,肯定已经很累了,她不想再麻烦对方。   因此,在又吃掉几勺青菜粥后,她斟酌着开口:“……姐姐,你去休息吧。”   “没事,你现在只是暂时不严重发烫了,但体温并没有恢复正常。”倪珈道。   徐思然愣了一下,脑子转得太慢,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口又一口地吃掉了一碗粥后,轻轻地摇了摇脑袋。   “还要再吃了一点吗?”倪珈问她。   徐思然摇头。   “好。”倪珈将碗放回1585拿着的端盘上,1585嘀咕两句后就离开了,末了还不忘叮嘱,“思然,你现在一定不要再看书了哦,要以身体为先。”   徐思然点点脑袋。   室内重归于静,也许是吃饱了,徐思然发现自己又有点困了,但是倪珈还在,她不可能真的让倪珈就这样守着她。   她纠结思考的模样太明显,倪珈道:“睡吧,不用担心。”   上次生病的时候,徐思然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药休息,情况没有变好就去医院吊了水。   人总是要慢慢成长的,从小她就明白,快速成长并不是一件坏事,小的时候她觉得长大可以帮奶奶做事,再大一点了,她觉得快快长大可以赚钱让奶奶过上更好的生活。   在这样的想法里,小时候生病发烧硬熬,熬不住了再告诉奶奶去拿药,长大了自己一个人去拿药吊水,于她而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现在,倪珈不让她逞强,生硬地、又温柔地照顾着她,她很难假装看不见。于是她第一次在这间起初令她觉得过于宽阔、冰冷的屋子里,感受到了温暖。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坏,竟然这样……去用一些所谓的‘热暴力’不间断地去骚扰对方,给对方造成困扰和麻烦。   明明奶奶教过她,做一个不撒谎的好孩子,可在跟倪珈相处的这一个月里,她制造了……她从前从来不去说的谎言。   因此——   此时此刻,她撇开视线,垂下黯淡的目光,小声地坚持道:“……姐姐,你去休息,好不好?”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腺体。   倪珈的回答依旧没有变。   徐思然太困,没撑多久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又感觉到了那股温柔的力量,落在她的额间,脸颊,在将要如风一般掠走时,被她紧急攥住。   至此,她心满意足,睡得更沉了些。   被攥住左手的倪珈看着她,就像一只熟睡的考拉,环抱着她的手臂,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她没收回,安静地任由对方抱着,目光掠过她纤长的眼睫、泛红的脸颊,还有微微蹙起的眉。   又在做噩梦吗?她想。   她傍晚八点左右落地京市,回到书锦漓苑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间卧室,一是徐思然的体温还没有完全降下来,二是她倾身去帮徐思然盖被子,测体温时,徐思然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   等十点左右,一直反复高升又下降的体温趋于稳定,只是徐思然显然反复陷入梦境中,蹙着眉,偶尔会将她的手攥得很紧,像是害怕她会离开。   现在也是一样。   不过,也许是睡醒恢复了一些,这次没再长久蹙眉,只是一会儿就漾平了,睡得比之前安稳,不变的是仍然攥着她的手不放开。   卧室里很安静,倪珈坐在床沿边,指尖不断传来的烫意令她动了动指尖,她垂眸去看她们交握的手。   大抵是因为以前经常帮奶奶做事,徐思然的手有茧,指尖偶尔一动,本就滚烫的手心会有些痒。   她尝试动了动,睡着的人又立马将她攥得更紧,于是她又静了下来,没再发出任何动静。   长达八个多小时的航程加上不间断的工作令她有些疲倦,她逐渐犯困,但还是没有睡,一直到清晨五点半左右,徐思然最后一点发烫也消失殆尽,体温完全恢复正常,她才离开卧室。   六点左右下起了雨,徐思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两小时,等到八点才彻底转醒。她呆呆地撑起身,揉了揉眼睛,倪珈不在,大概已经去休息了。   四肢百骸的滚烫热意完全消退,脱力的情况也完全好转,她伸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弯起眼睛笑了下,下床进卫生间洗漱。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洗漱完推门而出,徐思然走到客厅,1585正好修剪完露台的花进来,见到她便开心地问。   “思然,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嘛?”   徐思然回答:“应该没什么事了,昨天谢谢你。”说完,她问,“对了,姐姐她现在在房间休息吗?”   “嗯嗯!”1585说,“主人昨晚九点回到家以后就一直守着你哦,在你没有醒来的时候,我也劝过她回房间休息,有我守着你就好了。”   “但是她没应我,一直坚持守着你。”   1585补充道:“她是早上五点五十二分才从你的房间离开的,守了你好久好久呢。”说完,览尽网文霸总小说的它又说,“思然,我还是第一次见主人这样呢!”   徐思然眨了下眼睛。   五点五十多吗?竟然守到了那么晚。   她垂着眼睛,像在琢磨什么,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一直到1585端出早餐,她才从沙发上起来,走往餐厅,在餐椅上坐下。   是芥菜粥,还配了一个白馒头,还有一小杯豆浆。   她满腹心事地吃掉粥和馒头,又喝掉豆浆后,1585才将医生开的药放到桌面,她就着温水一口闷了,因为太苦,又咕噜咕噜地喝掉了大半杯温水。   “……我去复习了。”她道,“她醒了你就告诉我。”   “好哦,不过也要注意休息哦。”1585叮嘱。   “嗯,我知道的。”   进了书房,徐思然打开专业书籍,往常总能在第一时间就立马静下心学习的她,此刻却有些浮躁,很难快速地、完全地静下来。   ……倪珈竟然守了她那么久。   从晚上九点到凌晨近六点左右,将近九个小时,她有些琢磨不透倪珈这么做的原因,也许就像好友轻鹤说的那样,对方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她们现在又是法定的妻妻关系……   !但好像又有一点不对劲。   感情一片空白的徐思然无法捕捉到那一点不对劲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希望倪珈会讨厌她了。   还有两天就是期末考,她没时间多想,理了一会儿就专心投入了复习中。1585一直没给她发倪珈的信息,等中午吃午餐的时候,徐思然从书房出来时,恰好与从卧室而出的倪珈相碰。   见到对方休息好了些,徐思然扬起笑容道:“姐姐。”   “嗯。”倪珈走近她,“刚复习完吗?”   “嗯,我已经好得差不多啦,姐姐休息得还好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不知不觉中,徐思然又变成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雀。   她们一并往客厅的方向走,倪珈回答道:“还好,下午会在家办公。”   “嗯。”徐思然很认真地说,“谢谢姐姐昨晚照顾我。”   倪珈停下脚步,望向她:“思然。”   “嗯?”   “推迟婚礼是遵照你的意愿,我们是已经领过证的合法关系。”倪珈不疾不徐道,“在很多事上是不用说谢谢的。”   徐思然一愣,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好,我明白了。”   倪珈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用完午餐后,看着她吃完药回房休息了,她才进书房去开会。   到晚上也是如此,药效显著,第二天早上再醒来时,徐思然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往的活泼,今天倪珈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开完会收到徐思然满屏的信息时,她的眸底泛起了一点很浅的涟漪。   [姐姐,我又复习完了一轮!]   [今天终于能吃饭了,佩姨给我做了一个超级好吃的西红柿鸡蛋盖饭,没有吃其它的油腻荤腥哦。]   [姐姐,你中午也要好好吃饭呀。]   [(小鸟献花.jpg)]   [对了,看天气预报,考试这两天都会下雨,为了方便复习,我想住在宿舍,晚上就暂时不回来啦。姐姐,可以吗?]   [(小鸟星星眼.jpg)]   其实并不麻烦,司机每天都能准时接送,不过想到对方低调的性子,她没有多言。比起病恹恹的、缄默不言的小鸟,她更喜欢这样的啾啾啼鸣,扇着翅膀飞舞。   -   考试当天,徐思然像往常一样,提前十五分钟进考场,又像此前的期末考一样,依旧提前一小时交卷。   上午的两门考试于她而言没有太大难度,她写的很快,提前一小时交卷前就检查过好几遍了。   下午的考试难度大一些,不过她依然是考场中第一个交卷的,监考老师都是本院授课教师,知道这个学生历来都是绩点第一,拿到她交上来的试卷后会浏览看看。   第二天的四门专业课有难有易,最后的交卷时间都大差不差,徐思然走出考场时,同班同学还在专心做题。   路途中,她偶遇给她们上课的张教授,张教授见到她乐呵呵地问:“小然,觉得这次题目出的怎么样呢?”   徐思然一言概之:“很好,有难有易。张老师,您下学期还会继续教我们吗?”   “看学院安排,大概率会。”张教授问她,“小然,你应该有读研的想法吧?”   “有的。”读研深造前景更好,而且她觉得学海无涯,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多学到一些东西总是好的。   张教授跟她一起下楼梯:“那也可以考虑直接直博,你是个肯用心的好苗子。”   直博吗?徐思然多问了问这方面的事。张教授给她讲完以后笑道:“没事,还有很长的时间,好好考虑,结合自己的想法选择适合的就好,年轻人嘛,你们的未来有着无限可能。”   抵达一楼,徐思然跟张教授道谢分别,回了趟宿舍后,又坐地铁去往隔壁的A大。   轻鹤就在隔壁A大学设计,她们约好今天考完试以后一起去吃饭,因为轻鹤过两天会去南极旅游,大概要过半个月才回来。   两个学校只相邻一个地铁站点,她走往A大北门,等了一会儿后,很快就看到轻鹤出來了。   轻鹤笑起来:“思然,走吧,我今天开了车过来。”   “嗯。”   去往最近的停车场,徐思然上车后很少说话,轻鹤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有些担心地问:“你怎么啦?思然。”   “没有呀。”   “是嘛?你看起来不像没有的样子。”   徐思然这几天考完以后,确实都会琢磨跟倪珈的事,可她自己都说不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友又怎么搞的清呢?   至少要等她理清楚了再说。她想。   “真的,就是有一点想不通的事,然后连着考了两天试有一点累。”   闻言,轻鹤觉得好友想告诉她了自然会告诉她,她安慰道:“那等回去了,好好休息几天呀,想不通的事不要急,慢慢地想。”   “好。”   “对啦,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个重磅消息!”轻鹤提高音量,“给你三秒钟时间,你先、做一做准备。”   徐思然笑了笑:“我准备好啦。”   “就是我姐、”轻鹤眼睛睁得圆圆的,“她、真的、变了!她说,她现在是真的想跟晴媃姐过一辈子!”   “过一辈子?”徐思然小声地反问。   “不是原先那样、没有感情地生活。”轻鹤在这方面其实也一窍不通,直接用大白话解释,“就是,爱一辈子!”   这么说,徐思然就明白了,原来是感情有变,想从合作伙伴关系发展成真正相爱携手一生的挚爱伴侣。   先前那些奇怪之处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释,轻鹤感慨道:“难怪,我之前问我姐是不是上火了,她说我笨,是个……榆木脑袋。”   “原来是这样,那、祝她得偿所愿。”   徐思然也表达了一番祝福。   两人接着嘀嘀咕咕,到达预订的餐厅吃晚饭期间,十分碰巧的是,她们撞见了徐不染,对方高挑清瘦,气质出众,一个背影都引得路过的人频频注目。   这是一家私厨餐厅,徐思然与轻鹤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徐不染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裙、披散着波浪长卷发的女人。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她们很快就进了里面的包厢。   轻鹤收回目光,小声地说:“我听我二姐说,徐不染最近正在跟温家的小千金接触。”   徐思然不清楚这些,她跟徐不然的关系十分一般,平时在家里见面也就打声招呼而已,对方在跟谁接触,她并无兴趣去专门了解。   只是蓦地,她想起了被母亲叫回别墅被告知联姻的那天,徐不染曾说:“妈妈,我跟妹妹是同一个时候,一样的八字,怎么会定下思然呢?”   那时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很快就将这句话抛掷脑后,现在想想,对方应该十分愿意联姻,十分想搭上倪家。   不过,徐不染是S级的alpha,倪珈是S级的Omega,倪家却选择了身为beta的她。   难道真的是因为……倪珈讨厌alpha吗?   轻鹤没察觉到好友的出神,继续嘀咕:“……我上次跟我二姐参加宴会,又听到、跟徐不染玩的那一班人在那里乱说。”   明明她的好朋友根本不在场,那一班人却总是为了捧徐不染而贬低踩着她的好友,真的很令人生气。   轻家虽然远远比不上倪家,但还是比徐家高一头,她二姐当时也听到了,用最温柔又如刀锋般锐利的话让她们闭了嘴。   她笑眼弯弯:“她们怕我二姐,假笑的模样真的、很滑稽。”   徐思然明白过来,露出一个小梨涡:“谢谢你,小鹤。”   “不用谢,我们是好朋友嘛。”   吃完晚饭,徐思然回了书锦漓苑,她前脚刚到,倪珈后一瞬也回来了。两天没见,徐思然放下薄荷柠檬水,目光噙笑地说:“姐姐,我比你早回来两分钟。”   “嗯,暑假有什么安排吗?”倪珈问她。   徐思然回答:“我报了一个暑期课程,要等下一周才开始上课,一周大概有六到八节课,开学前一周结课。”   1585欣然道:“思然,你真喜欢学习,学习于你而言,就像是每天必吃的一日三餐。”   徐思然弯了弯眼睛:“还好吧。”   时间不早了,徐思然正想说点什么就回房间,指尖触及手背时,她发现自己……的体温好像又有点烫,但只是一点点,应该不是发烧,或许是天气太热刚从外面回来。   手机铃声响起,倪珈接起电话走往书房,徐思然也没再多待,站起回屋,可当她关阖房门的那一刻。   猛然间,她脖颈后的腺体倏地发烫,同时又如针扎一般疼痛交替。 第30章 第三十章:信息素。   徐思然连忙冲进了浴室。   热意与交替的疼痛短暂即逝,腺体处已经完全恢复如常了,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所有感受都只是错觉。   她在浴镜前站定,侧过身,揭下阻隔贴,又从镜柜里拿出折叠镜。   镜面里,那处纤薄的腺体照常无恙,没有泛肿,也没有透红,十天前……被留下的那些印记也早就消了。   没有任何异常,她反复确定了几遍,也仍是这个结果。   ……所以刚刚那一瞬间的疼痛感是为什么呢?   她将折叠镜放回去,因为身为beta对这方面并不是很了解,她掏出手机问AI小豆,让小豆给她分析原因。   智能AI小豆给出了以下答复:   [一般情况下,如果信息素猛然出现波动,分化者确实会感知到一些异常,例如腺体发烫等等。   但鉴于您并不是alpha或Omega,排斥种种原因后,只剩两种可能。   一、由于您在几天前感染了病毒性的感冒,身体机能尚未完全恢复,加上今天才刚刚结束高压类的期末考试,那一瞬间的腺体疼痛感也许是身体在放松后缓慢调节带来的影响,这种影响并不需要太担心。   如果接下来这两天再出现这类状况,建议您及时就医,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二、还有一种可能性仅为1%的推测,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或许您正在经历十分罕见的二次分化。   目前的医院科技无法在分化前检查出分化结果,如果接下来还会出现相似的情况,建议您及时备用Omega/alpha的抑制剂,信息素智能手环,阻隔贴等等。]   徐思然自动排除了第二种可能性。   因为二次分化的概率极其低,而且教科书里提及过,二次分化一般多见于alpha与Omega之间,比如信息素为C级的alpha二次分化成信息素等级为A的alpha。   而beta的案例十分稀少,换句话说,就是几乎不可能。   现在已经将近九点半,今天四场考试下来确实有些累,她打开一盒阻隔贴,取出一张重新贴上,打算洗漱休息,明天多观察观察,如果再出现这类情况,她就去医院检查。   徐思然一般都是淋浴,住了这么久就用过一次浴缸。   今晚也一样,淋浴过后,她换了身睡衣上床休息,很快就沉沉睡去。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比起最开始的睡眠浅浅,现在在这间屋子里休息,她已经能睡得比较好了。   -   七月份的京市热如烧窑,徐思然早起去了健身室。   由于AI小豆昨天的结论,她没有做什么高强度运动,只是在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多小时。   出了汗,她回卧室洗漱换好衣服再清爽干净地出来时——   这间八百平米的宽阔大平层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   程琦音今天是来跟发小谈事的,本来打算去公司那边,但问了问对方今天是在家办公的,她便提着早已备好的新婚礼物登门拜访了。   见到穿着白色居家服,看起来格外干净清透,显然还透着一股学生气的徐思然,她笑着打招呼:“思然妹妹好呀,吃早饭了嘛?”   猝不及防地撞见,徐思然有一点点意外,她礼貌喊人:“琦音姐,我吃过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平时周末可起不了这么早。”程琦音好奇道,“思然,你平时玩游戏嘛?”   “不玩。”徐思然道。   “那你平时在家里会做什么呢?”   恰逢此时,倪珈从书房里出来,徐思然的视线自动跟随倪珈,又如实回答程琦音:“一般就是看书、学习、看电影或者学习烘焙。”   ……这么乖?那真是跟徐家对外传闻的两模两样。程琦音再一次心下感慨。   “喜欢看电影的话,那你有喜欢的明星嘛?程氏有几家影视娱乐公司的股份,想要谁的签名都能帮你拿到。”程琦音笑道。   倪珈坐了下来,徐思然的目光落在对方的无名指间,在家里的时候……对方也会戴着那枚熠熠生辉的婚戒,而她的戒指此刻正放到黑暗的抽屉里。   “没有,我不追星,谢谢琦音姐。”回答完,她露出两个小梨涡说,“姐姐,我给你熬了粥。”   程琦音的表情活像被喂了一口狗粮,笑着打量好友的反应。   倪珈平时用早餐并不算准时,相较于其它餐点,确实更喜欢喝粥。徐思然心思细腻柔软,能看出来也十分正常。   不过她今早其实没什么胃口,放在以往大概直接一杯咖啡后就不用餐了,但……身旁刚放假、刚恢复活力的小鸟兴致昂昂地给她煮了粥,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期待她会尝一尝。   “嗯。”她应了声,“等会儿吃。”   “嗯!”粥是徐思然早起去运动前熬的,因为……很感谢倪珈几天前对她的照顾,也许倪珈并不需要感谢与回报,可是于她而言,那样的照顾很难得,很稀少,她很感谢,也觉得温暖。   阳光明媚,天气好的时候,窗外景色简直美得像画,徐思然虽不擅人情世故,却也不难猜出她们两应该有事要谈,因此没待一会儿就找借口去了影音室。   家庭影音室挺大,徐思然坐在沙发上,翻找出一部感兴趣的电影时,1585敲门进来,给她送来了一杯百香果汁、一份青提哈密瓜千层。   徐思然说完谢谢发现,靠近窗户边多了一个三层零食架,上面摆放着各款各样的零食。她记得,上次跟倪珈一起进来看电影的时候是没有的。   1585见她的目光停在零食架上没动,欣然地问:“思然,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薯片?我帮你拿。”   徐思然要了香芋味的,有些好奇地问:“这里怎么忽然多了一个零食架?”   “不止这里哦,客厅也有呀,只是你没看到。”   徐思然确实没看到,因为客厅很大,近两百平左右,实际算下来,这套房子的总面积应该不止八百平的。   因此,有时添了什么东西,她真的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就发现。   1585又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是主人让我添置的。”说完,它又问,“思然,你知道是为什么嘛?”   徐思然也不知道,她根本琢磨不清倪珈的想法:“我不清楚。”   “好吧。”1585没再说什么,陪她一起看起了电影。   这是一部惊悚恐怖片,徐思然全程都很淡定,因为她觉得有很多破绽,不够真实,而一旁第一次看恐怖片的1585被吓出了很多表情包。   从OvO,变成Σ(°△°|||)︴,又变成……   面对突脸镜头,它还发出了波浪起伏式的机器声,徐思然及时暂停,有些担心地问:“要不我们换一部电影吧?”   一开始发现1585表情变了又变时,她就提议过。但1585直接拒绝了,很坚定地表示自己是个机器人,根本不懂害怕为何物。   但现在这种类似程序宕机、运行错误的声音令徐思然有些怀疑。   1585咳了咳说:“没关系的,思然,别担心,我只是被坏蛋程琦音调成了跳脱A型性格,所以才会一惊一乍。”   原来如此,徐思然问:“需要帮你调回原来的性格模式嘛?”   “等看完电影哦,这样的一惊一乍好像更有某书软件上提到的氛围感呢!”   徐思然随它心愿,继续看起了电影的高潮部分。整部电影只有一个半小时,看完以后,徐思然帮1585调回原来的常规性格模式。   她还没调好,又听到1585问她:“思然,你想出去旅行嘛?你还有一个星期才上暑假课程呢!”   “最近太热啦,出去玩的话,走一会儿就满身汗了。”天气真的越来越热了,她记得以前夏天吹风扇的时候其实是没有这么热的,近几年热得累人。   “国内的话,可以去一些气温比较低的避暑胜地,国外的选择会更多一点,有些高纬度地区现在还在下雪呢。”1585说。   去年暑假的时候,徐思然去了一个科技公司实习,忙到开学前几天才结束实习。寒假比较短,也冷,她去报名一个为期两周的公益实践项目,年后就回了趟荷湾村。   算下来,她这一年好像还没怎么出去旅行过。   先前出门旅行也是在国内,她还没有去过国外,对此了解也并不多。她想了想问:“去国外旅行的话,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嘛?”   “稍等,为你推荐全球浪漫蜜月旅行圣地——”   诶!?蜜月!徐思然下意识反问:“……什么蜜月?”   意识到差点露馅,1585的声音戛然而止,都怪坏蛋程琦音给她设定了跳脱模式,害得它差点没法完成主人的任务。   “不是啦,是我的引擎系统受最近看的爱情小说影响。”1585转移话题,“现在给你推荐夏天旅游胜地!”   徐思然没有多想:“嗯。”   1585感慨,还好思然比较单纯,没有心眼,不然都忽悠不过去。它推荐了几处气温较低的高纬度地区,还有一些夏季别具特点的群岛国家。   徐思然认真地听完,喝光最后一点果汁:“我再想想去不去。”   “好。”   出来用午餐时,徐思然才发现程琦音已经不在了,与她一起外出的还有倪珈。徐思然独自吃午餐时,一心二用地思考要不要去国外玩一周?   一周的时间也够去某个国家好好玩一趟了。   吃完饭后,她回了房间午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天气又很热,她睡着的时候总觉得闷闷的,睡得并不好。   醒来将空调温度又调低一些后,她才舒服了些,接着休息。   但也没休息多久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是她妈妈的电话,她接通电话,困顿地问:“妈,怎么了?”   秦珊在结婚前是红极一时的歌星,音色很温柔,说话的时候像春风拂动柳条。她先是问:“思然,你考完试了嘛?”   “嗯,昨天考完了。”   “那暑假有什么打算嘛?妈妈计划明天去度假,你有时间的话,要不要跟妈妈一起?”秦珊问。   徐思然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有些奇怪,明天就出门了怎么现在才忽然问她要不要一起呢?   除此之外,她想起回来第一年的春节,她们一家人一起去南方度假,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那种格格不入的奇怪感受……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于是她回答:“报了一个暑期课程。妈,我就不去了,我有别的事,你们玩的开心。”   “好吧。”秦珊没有勉强她,又叮嘱几句,很快就挂了电话。   一通电话没了睡意,徐思然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思绪有些发散。   她想,轻鹤跟家人去度假了,徐不染……也跟着她们一起出去玩了,好像就她漫无目的地在一个空阔的房子里待着。   不行!   她要找点事情做!   徐思然翻身爬了起来,打算学点什么,走到客厅,她瞅着那比影音室里还要大一圈的零食架,竭尽全力也无法战胜零食的诱惑。   因为这个架子上的零食,有很多都是她在出租屋里经常吃的款式。   她拆开一盒蓝莓味的酸奶,喝掉之后,去了书房自学之前的物理学网课。虽然没办法在学校辅修物理学类,但现在网络发达,各种学习途径有很多。   于是她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里畅游,游了一下午。   一天的时光即将溜走,傍晚吃过晚餐后,徐思然撑着脸颊看着窗外漫天绚烂的晚霞,乌润的眸底也镀上了一层熔金色。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倪珈,垂眸编辑几句,眸底不自知地有了星点笑意。   放下手机,又学了两个小时,乌鸦的羽翼完全遮掩天空,倏地下了大雨。徐思然没打算学太晚,关上电脑,回了卧室。   拿起睡衣进浴室厚,她泡了个澡。   吹干头发,她踩着毛毯上床之际,又有些想喝水,于是转身准备去客厅倒杯水过来,但在她靠近卧室门,指尖触及把手时——   一股热意从脖颈腺体处开始蔓延,不,不是开始,因为冲刷过四肢百骸仅仅只是一瞬之间的事。   这场毫无预兆的热潮根本没有开始可言,当徐思然意识到发烫、高热、还有那一缕浅到难以捕捉的信息素淡香时,她就已经身处其中了。   又或者,在更早之前,就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徐思然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耳道响起剧烈的鸣声,回响如潮时,一并响起的还有走廊的信息素检测器,以及……忽然而至的敲门声。   检测器爆鸣般发出预警,一门之隔外的倪珈道:“……思然,开门。”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二次分化。   这种陌生的炙热、疼痛和脱力感一遍又一遍地冲撞着徐思然的身体与理智。   饶是她再笨拙、迟钝,此刻感知着身体的变化、耳闻检测装置的爆鸣声,她也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一个在昨晚直接被她下意识否决的可能性。   哪怕不足1%的概率,但却在此刻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怎么会这样?她握着门把不放开,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尝试在混乱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我、我好像……”   房门的隔音效果其实很好,她声音低,被检测装置的爆鸣声直接盖过。嘀的一声,又一次,检测装置发出预警,站在门外的倪珈没有再等。   公寓里的每一扇门都连接着1585的主系统,倪珈看了眼身旁的1585,1585在主人的示意中,直接接通房门的智能锁。   下一瞬,隔绝视野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1585也很担心思然,正想推门而入,啪的一声,那条缝隙却再次被关阖。   室内响起了徐思然努力提高的声音:“……姐姐、我现在——”   倪珈握住了门把,1585接通了室内的电视,一瞬之间,屏幕亮起,连通了被房门隔绝的两处视野。   屏显内,倪珈看到了抵在门后的徐思然,穿着一套白色睡衣,头发散着,白皙的脸颊开始泛红,握着房门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徐思然也看向了电视荧屏,一墙之隔的门外,早上外出后刚回来的倪珈正握着门把,视线牢牢紧锁着她,透过荧屏,如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脸上。   她尝试平复急促的呼吸,开口道:“……姐姐,我现在、大概在二次分化,我不知道……自己会分化成什么,很危险,不能给你开门。”   分化时间有长有短,无法在迹象显露的第一时间就弄清楚。如果她分化成alpha的话,那对于Omega的倪珈而言,就是一种……显在的危险。   因为alpha与Omega的特质,在占有欲与破坏欲的主导下,她很有可能会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倪珈,想要……得到倪珈的安抚,还贪婪地……   总之,不可以。   她不能打开这扇门。   她们不能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1585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它的主人是Omega,从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或是如圈子里其它人一般包养情人,所以无论在哪一处住所里,都只备有Omega需要的抑制剂、信息素手环等等。   并没有alpha需要的任何东西。   虽然尚不知分化结果如何,它还是在第一时间在最近的医购中心火速下单了alpha需要用到的所有产品,并额外再加急费要求加急送到书锦漓苑。   默默做完这一切,它保持安静没有说话,等待着主人给思然答复。   面无表情的倪珈其实也有些意外。   一个半小时前,她还远在离书锦漓苑最远的城北区,与发小程琦音完成跨国合并新项目的商谈后,她们成功与国外最大的信息素产品开发商签署了合同。   签署完成后,由于路途有些距离,发小问她要不要先在这边休息,明早再回去?   放在以往她肯定会在那边的酒店休息一夜。   但在即将点头前,她想到了徐思然早上给她煮的粥。   因为开发商临时调整了策略,早上跟发小谈完后,在离开前,她只吃了一点点,连小半碗都不到。   但其实徐思然煮了挺多,而且熬煮得很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此,又或者是其它,在即将同意前,她改了主意,让司机开车回了书锦漓苑。   沿途中小雨淅沥,再路过那家已经成了网红打卡点的甜品店,想到徐思然喜欢,她停了车,排了会儿长队买了一份经典款的抹茶千层,还有一份莓果荔枝千层。   这都是徐思然喜欢的口味。   看着那两份包装精致的千层蛋糕,无端地,她想起了徐思然笑眼弯弯的模样,似乎每次吃到这样的甜品,徐思然都会弯成月牙眼,露出两个小梨涡,语气欣然地对她笑。   好像只是那样就很开心、很满足。   雨大了些,近段时间的京市天气有些多变,车辆驶达书锦漓苑,她提着千层蛋糕下车,乘坐电梯上楼。   回到家里,却并没有在客厅、吧台、露台处见到徐思然,一问1585才知道,对方今天没出门,下午和晚上都在家里学习,现在已经回房间准备休息了。   时间确实不早了,对方的作息向来规律,也许此刻已经睡着了,没必要再将对方叫醒,扰人清梦。   她将千层蛋糕放下,也准备回房休息前,路过靠近墙角的零食架,记忆力超群的她发现架子上少了一盒酸奶,还有一袋番茄味的薯片。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心想自己猜得没错,她的妻子还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与其它同龄的大学生一样,会喜欢吃各种各样的零食,会喜欢玩陶土、积木、养绿植、装饰自己的小屋。   明天让1585再把其它的东西都购置完。她想。   公寓里的两间主卧同在一个方向,同一条廊道,她要回房间,就会路过徐思然所在的卧室。   原本没想出声打扰,但在踏足靠近的那一瞬,出于S级分化者的本能,她敏锐地感知到了……一缕很淡的香气。   非常淡,像无色无味的水,难以捕捉。   徐思然是beta,佩姨也是beta,1585身为机器管家没有腺体信息素一说。   但现在信息素产品行业发达,市面有不少人工信息素售卖,她虽心有疑惑,却并没有往某个可能性极低的假设预想。   可越靠近徐思然的卧室,那股香气倏然又变得馥郁了些,就好像潺潺溪流流经之处,长出了嫩绿的枝叶。   她心中一凛,在卧室门前站定后,长廊安装的信息素检测装置忽然发出了预警鸣声,她没有犹豫,直接敲响了房门。   现在,经由1585接通一墙之隔的两处,徐思然脸颊发烫、呼吸稍急地解释完以后,心中的想法被彻底证实。   她一言不发,没有用语言、神情、或动作表露出离开或坚持进入的想法,只是看着屏显内的徐思然,看着对方因为分化热潮而不断烫红的皮肤,从脸颊、到脖颈、锁骨处,就连攥紧的指尖都沾着绯红。   还有对方因为泄力,缓缓跌坐在门旁,绷紧的脖颈如被命运扼住的天鹅。   “……思然。”她终于开口。   徐思然的思绪有些茫然,双手控制不住地有些抖,流淌的热潮令她难受不已,既热又冷,她想要回到床上,回到温暖的巢穴中。   因此,她背抵着房门,垂首圈住自己的膝盖,环抱着自己,像一只湿了羽翼、暂时无法在狂风暴雨中飞行的脆弱鸟雀。   目睹这一切的1585也有些着急,二次分化的时间完全因人而异,在此期间及其后一段时间都需要忍受或漫长或短暂的分化热潮。   这种热潮与alpha或Omega的特殊期热潮不同,alpha或Omega的特殊期尚可以用抑制剂减缓难受与痛苦,分化热潮带来的灼热与痛苦却是很难消减缓和的。   ……等等,其实有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性仅限于安抚者是一个S级的alpha或Omega,因为信息素等级最高的分化者就是如此特殊,但也需要二次分化的结果出来后,二者的匹配度达到一定的数值。   现在……还不确定思然的分化结果,就算——   无数种思考的可能性被按下暂停键,因为1585听到身旁的主人坚持道:“……思然,让我进去,好吗?”   而孤身身处室内的徐思然像听不到似的,没有任何动静,仍旧埋首于膝间。   但倪珈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她敏锐地捕捉到,屏显内的徐思然动了动指尖,仿佛万般犹豫与纠结。   检测装置的预警声仍在继续,倪珈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温声道:“我相信你,思然。”   她相信徐思然。   因为在她特殊期理智混沌的时刻,是徐思然任由她圈占,是徐思然陪在她身边,理性地、克制地、没有任何……旖旎狎昵之举。   于情于理,此刻,她都不该弃对方于不顾。   检测装置的爆鸣声格外刺耳,耳道的耳鸣声断断续续,一阵又一阵,徐思然头晕目眩,不由自主地想去捂住耳朵。   饶是一阵混乱,其实她也听清了倪珈在说什么。   也许是身体上接连不断的难受令她的心思更加敏感,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有些可笑,因为最初得知将要联姻时,她下意识觉得……倪珈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的顶尖,又名望在外,或许跟她的母亲们、家族长辈们一样,会对她挑剔、严苛、又冷漠。   因此她对倪珈没有任何期待,对这段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也没有丝毫期待,她一心只想着离婚。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倪珈对她的生活、她的学业,她的行为习惯从没有过任何要求,倪珈并没有高高在上,会接她去公司,会陪她看电影,会教她钓鱼,会给她做东西吃,在她生病的时候,倪珈……也许是出于责任,会一整晚地守着她,会生硬又轻柔地照顾她。   现在也是一样,这样危险的境地,倪珈却没有选择冷处理或者离开。   ……无论怎么看,倪珈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种情绪上的起伏令她将脑袋压得更低,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抵着门,不让对方进来,也不给自己出去的机会。   意识被热潮一点一滴地啃食,如凌冽寒泉般、淡到难以嗅出的淡香,忽然变得浓郁了些,像是……山间潺溪淌过一片森林,空气中多了丝缕木质香调。   信息素的愈加明晰,就意味着分化结果即将揭明。   而身为S级的Omega,倪珈几乎与徐思然同步感知到这一变化,她顿了一下,掩在镜片后的桃花眼眸光微动。   ……徐思然似乎是、alpha。   S级Omega或alpha的信息素感知力超乎常人,对于她们而言,擅自释放信息素无异于猎物反向入侵领地。   在感知到对方信息素的那一瞬,便能推测出对方是alpha还是Omega,信息素等级如何,甚至如果对方的腺体有疾病导致信息素紊乱,她们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她侧眸问:“下单的alpha用品还有多久才送到?”   1585第一时间就分析出了这句话里的巨大信息量,它查看一眼,立即道:“还有五分钟左右。”   倪珈握住门把的手没有放,她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显示屏,仔细观察着徐思然的动向。时间在这样的焦灼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忽然间,屏显里的徐思然松了手,抬起头,露出一双尾部泛红,隐约透着水光的眼睛,脸颊已经烧成了烂番茄色。   她没有看向屏显,撑着身体,缓缓地、费力地站了起来,像是想要往室内走,回到她认为的安全的栖息之地。   倪珈叫住她:“……思然。”   徐思然充耳不闻,转过身,迈出一步。倪珈又立即道:“思然,等等。”   理智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明,徐思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疑惑屏显内的人为什么要叫住她。   见状,倪珈放轻声音,适时问:“你想去哪里?”   徐思然闻言转向屏显,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最后在倪珈又重复问一遍后,她才小声开口道:“……我想、回到巢穴里。”   巢穴?   除筑巢期这一特殊期以外,在任何时候,这于alpha或Omega而言,都是一个有些危险的词。   因为只有在感知到巨大的痛苦,理智摇摇欲坠前,她们的脑海中才会浮现这个想法。   回到安全的、温暖的巢穴之中,回到起源的应许之地。   在这样特殊的分化热潮间,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没等倪珈做出回答,视频里的徐思然再次转过身,手在抖,呼吸急促,散落的发丝也在抖。   下一步,她停了下来,抓住一旁的沙发背架,透红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似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清瘦的背影摇摇欲坠,像是一抹将要流走抓不住的月光。   又一阵热潮后,徐思然脱力般仰头呼吸,额角满是汗水,眼睛湿红。   视线触及到那一滴夹杂着痛苦的眼泪后,倪珈没再犹豫,一旁的1585再次开锁,她直接推门而入,并将1585锁在了门外,自动切掉它的视频连接。   她几步上前,攥住徐思然的手,动作轻柔地拂开她的长发,捧起她缀满眼泪的脸,帮她擦掉眼泪,并轻声问:“……别害怕,我陪着你,好吗?”   徐思然来不及回答,室内的信息素香倏地变得馥郁,大雪落下,那条淌过山间、树林的潺溪里,混着雪松、冷杉、柏木的木香。   信息素猝不及防地一涌而出,倪珈的阻隔贴顿时失效,腕间的手环也发出了信息素状态不稳的提醒。   室内的主灯关着,只留着两盏壁灯,还有一盏阅读灯,光影明明灭灭间,倪珈猝然发现,也许……她跟徐思然的匹配度很高。   因为在手环发出提醒后,她尝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可那朵夜间一现的昙花,竟然不受控制般生长,蔓延,并去触碰徐思然的脸颊。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解开止|咬器。   在Omega与alpha之间,匹配度只有超过82%以上才算达到信息素高匹配。   不受控制的昙花不断地、调皮地去触碰徐思然的脸颊、指尖、还有上次被它留下印记的脖颈。   上一次的徐思然还是beta,被这样触碰,浑身沾满昙花香也感知不到分毫,但此时此刻,情况有变,她正在分化,且分化结果已经逐渐变得明晰。   她能感知到,一股清雅怡人的花香,时而绕过她的指尖,时而捱近她的脸颊、脖颈,有时还像在用花瓣勾起缠绕她的长发。   本就混沌不明的她,更加迷懵,她既不明白……倪珈为什么要不顾危险地进来,也不知道对方的信息素……怎么这样。   卷翘纤长的眼睫被泪水沾湿,她眨了眨眼睛,握住倪珈帮她擦眼泪的右手,磕磕绊绊地提醒:“……姐姐,你的信息素好像溢出来了,这里不安全,你出去吧。”   倪珈从善如流地放下,坦诚承认:“嗯,因为你而泄露的。”   不知不觉间,高热疼痛感似乎有所缓和,徐思然笨拙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混沌的意识也逐渐开始聚拢。   因为此前身为beta,缺乏专项生理性知识,她不知道这是由于S级Omega的信息素所带来的安抚作用。   她松开手,声若蚊呐:“……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倪珈没说什么,问她:“现在还很难受吗?”   十分神奇地是,徐思然感觉自己真的没有一分钟前那么难受了,只是身体还是很烫,人也有些晕乎。   她小幅度地摇摇脑袋,有些晕,又停下:“好一点了。”   闻言,倪珈心中有了猜测,哪怕她身为S级的Omega,也必须与分化者的匹配度达到70%以上,才能有效缓和分化热潮。   而且,随着分化不断继续,她能感知到,自己与徐思然的匹配度应该不止这个数值。   那朵月白色的昙花在触及徐思然的脖颈后,很突然地,又用花瓣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唇角,紧接着,它钻入了那片雪后山林,在雪松、冷杉、柏木之间挑选自己的栖息之地。   且在它进入林间后,清风拂过,满林的树木枝叶晃动,林间的潺溪欢快地流淌着,像是在无声无息地欢迎着它。   徐思然感知到两股信息素的变化,有些不解地问:“姐姐,你的信息素……”   她欲言又止,倪珈直接道:“它在安抚你。”又说,“如果没有推测失误,你应该是alpha,思然。”   闻言,徐思然心中一动,被水雾浸过的眼睛睁圆了些。其实无论是alpha或是beta,又或者是Omega,于她而言都没什么。   惊讶是因为,倪珈在预判出她的分化结果后,并没有选择立即离开。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意识到。   于是,她尝试去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但很遗憾,分化热潮没过,她对自己的信息素还不熟悉,且此时信息素状态本就很不稳定,控制效果聊胜于无。   她蹙起眉,往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与倪珈的距离说:“姐姐,如果我是alpha,那你跟我待在一起是很危险的。”   她看过几起alpha特殊期的暴动伤害人的事例,信息素等级越高,特殊期需要承受的疼痛就越多越大。   在那样巨大的痛苦下,如果不加以控制,部分alpha的攻击性不亚于荒野猛兽。   无论怎么样,她都不想伤害到倪珈。   她又退两步,撇开视线不去看她:“我可以自己待着,不会有事的。”   恰好这时,房门再次打开一条缝隙,1585飞快拎着一个黑色匣子过来,将匣子放在沙发垫上,确定两人此刻的状态都还算稳定后,它长话短说道。   “这是送到的alpha用品,如果有任何需要,请第一时间告诉我哦。”说完,它就深藏功与名般又火速溜走了。   倪珈走上前,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的用具,针对alpha的抑制剂、信息素手环、阻隔贴等等,一应俱全。   她拿出信息素手环,递给徐思然道:“先戴上这个。”   她们之间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徐思然抿了抿唇,抬手接过,只是这个手环是针对特殊期的alpha,为避免alpha弄坏会拆开,搭扣十分复杂难弄。   徐思然弄了一分钟,都没有扣阖,手抖得厉害,手环差点掉下。   见状,倪珈上前两步,微微倾身,拿过专用手环,细致地帮她系好扣阖后,她又主动拉开距离说。   “我现在不能离开。”   徐思然心中一顿:“……为什么?”   她解释道:“你还记得,在我进来前,你说自己要回到巢穴中吗?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如果不尝试缓和,你可能会陷入昏迷、暴动等危险状态。”   “你知道的,我是S级的Omega,我们之间的匹配度不低。你现在有所缓和,是因为从我进来以后,我的信息素就在安抚你。”   更确切地说,是她的信息素不由自主地在安抚她。   在徐思然还是beta时,她的信息素就很喜欢她,特殊期间,她所表现出的依赖、圈占、占有欲……都有这一层原因。   现在察觉到对方分化,在她踏入这扇门以后,那朵顽皮霸道、从前只会驱赶外人、从不允许她人擅自靠近的小昙花,就不受控制地奔向了那片皑皑大雪后的山林。   所以,她现在不能离开。   听她解释完,徐思然有些懵,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好转原因竟然是因为此,湿哒哒的眼睫微动,她看向那个匣子,轻声道。   “但是、对姐姐来说,我就是一个危险因素。”她说,“现在,我已经好一些了,如果姐姐不放心的话……”   不放心的话要怎么办呢?   奶奶去世以后,她没有再思考过这件事,因为她的家人没有不放心她,她们很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常常不回家也没事。   也很放心她和倪珈结婚,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婚后也很少问她过得怎么样呢?开不开心呢?有的只是叮嘱她要懂事,要事事以倪珈为先。   所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音量慢慢地弱了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调皮霸道的小昙花已经挑选好了最美好的栖息之地,它选在了两棵冷杉与雪松中间,还是很难安静下来,它再次攀上那棵有些脆弱的雪松,似乎是感觉到它的不安,它用花瓣边缘蹭了蹭它的枝叶。   倪珈感受着这一切,在徐思然的声音逐渐停下后,她打开匣子的第二层,取出其中的止咬器。   这种止咬器设有密码,如果不输入正确的密码,是无法打开的。因此,只要在给特殊期的alpha戴上以后,不告知对方密码,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再次走近,示意对方看止咬器:“如果你害怕会伤害到我,那就戴上止咬器,我不会告诉你密码。”   徐思然的视线垂下,倪珈的手很白,黑色的止咬器能够笼住她的整个手,几次劝离无果,她没有犹豫,主动低下脑袋,声音很轻道。   “……姐姐,帮我戴上。”   这种密码锁式的止咬器,只能由设置密码的人去带上,在对方伸手触及她的下巴,冰冷的止咬器覆住她的下半张脸时,她主动闭上了眼睛。   倪珈将她凌乱的发丝拂至耳后,指尖从她的下巴处,移向耳廓后,又轻柔地靠近她的后颈间。   这个地方,在不久之前,她碰过很多次,也咬过很多次,在其间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印记后,徐思然仍好脾气地任由她圈着不撒手。   她指尖一动,将止咬器的密码设置成了……领证日期。   再转过身时,往常总是温柔无害,活泼开朗,没有一点攻击性的人,此刻因这个墨黑色的、冰冷的止咬器多了几分冷淡与疏离。   连同那片雪后的山林,也多了一丝幽深与神秘。   她退开,目光落到匣子上:“好了。”   光影明灭间,徐思然睁开了眼睛,她并不习惯这样冷硬的器具,好在除了不习惯外,其它一切照旧。   “……姐姐。”她问,“除了止咬器以外,还有什么能限制alpha危险暴动的东西吗?”   倪珈直接打开了匣子的第三层,徐思然跟着望去,视线之内的是一副黑色的手铐,也是密码式的。   “这个不用。”在她开口前,倪珈说。   徐思然确实下意识就想用,她有些不明白对方对为什么抢先那样说,毕竟她大概率会分化成alpha。   与之前感知不到信息素,对Omega没有危险性的beta不一样。   倪珈关阖匣子,没解释什么,只是看了眼腕表:“现在是十点,接下来直到你的分化结束,我都会在这里。”   徐思然有些僵硬地垂下眼睛。   她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逼退对方离开,因为分化后就是Omega的倪珈,一定比她更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因此,她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清醒,时刻注意着自己的状态,并主动退回到卧室床铺边,拉开与倪珈的距离。   倪珈坐在沙发上,其实不用特意去观察,她都能通过信息素感知到徐思然的状态不同。现在,整片宁静的雪林里,其实只有那朵昙花偶尔发出动静。   这就意味着,徐思然此刻的信息素状态比较平缓,已经退回了安全阈值之内,不再危险。   就这样沉默地、诡谲地保持着安静,其实有一点奇怪,但徐思然顾不上那么多,更顾及不到自己此前的黏人百分百人设。   信息素状态稳定不假,可她还是难受也不假,她奋力地保持清醒,坐在床铺下的地毯下,垂首圈着膝盖,环抱着自己。   但戴了止咬器,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额角又冒出了冷汗,她用手背擦拭掉,没过一会儿,她的信息素忽然有了一点点波动,静谧的雪林冷风骤起,更加幽秘。   她下意识又垂下脑袋,不想发出任何动静,不想倪珈注意到自己。   她早已习惯了当一个beta,因此并没有想到,她的任何波动都会由信息素传达给倪珈。因此,在察觉到对方状态有变时,倪珈第一时间走了过来。   “是不是又变得更难受了?”倪珈蹲下身问。   徐思然缓缓抬起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那双眸子里原本退却的雾气,又重新席卷而上。   倪珈看着她的眼睛,犹如雾里看花。   “现在呢?”倪珈暗自释放了更多的信息素,室内的信息素浓度上升了不少。   那片幽秘的雪林欢欣了起来,泄露着徐思然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那棵被昙花贴蹭的脆弱雪松,也抖动了动顶端的枝叶嫩芽。   徐思然却没说话,蜷起握紧的手又紧了紧。   她不回答,倪珈便将信息素维持在这一阈值,没再调高,也没有降下去,安静地陪伴着她。   又一会儿后,她倏然感知到,徐思然的信息素状态似乎还是没有恢复到稳定。   也许是分化到了末期,又或者是刚刚分化,腺体二次发育,尚且没法承载感知到更多的信息素。   倪珈思忖一瞬道:“思然,手给我。”   徐思然的意识又陷入了冷雾中,逐渐有些混沌,她没来得及思考什么,就朝倪珈伸出了右手。   倪珈顺时握住,试图用这样的亲昵接触,让徐思然感知到更多的信息素。   渐渐地,倪珈将这种简单交握的牵手,转变成十指相扣,她能感觉到,与徐思然指间的茧相碰时,徐思然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很快,这种亲昵接触再一次令那片雪林欢欣,山间的潺溪甚至流往了更深处。   时间就在这片雪林的静谧中缓缓流逝。   滚烫的温度似乎都在这样的接触中下降,徐思然眼睫颤动了动,有些迷糊地小声说:“……谢谢。”   无端地,倪珈有些想捏她的脸,很乖,但这个时候说谢谢有些太生疏了。   而她们并不是该陌生疏离的关系。   她没应,在她手背的掌骨处轻轻地搭了两下,像雨珠落在松叶上。   接着,又继续留意着这片雪林的风吹草动。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就这样,半小时后,分化似乎进行到了最后一程,雪林间的松杉香忽而涌动。   将那朵小昙花紧紧包裹着,露出一丝占有欲来。   热潮翻涌,徐思然难受地闷哼了声,呼吸随之急促起伏。   她意识到了危险,撇开脸,想要松开倪珈的手,主动远离倪珈。   可倪珈扣着她的手不放,目光冷静,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她左手指尖抵在了止咬器的密码锁上。   “……我帮你,好不好?”   如果这样的亲昵接触失效,就意味着需要更多、更深地接触。   牵手、拥抱、接吻、标记——   不明白这些的徐思然下意识摇脑袋,却被倪珈扣住了下巴,于是摇头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再次上升,昙花开了一树,倪珈轻轻地捂住她满是水汽的眼睛,开始转动搭扣后的密码锁。   ……是她为徐思然戴上的止咬器,也是她为了安抚徐思然亲自解开的。   密码锁开始转动,输入正确的数字后,宛若枷锁的止咬器松落。   倪珈顺势摘下,捂着她的眼睛没动,目光落在她的唇间。   一秒,两秒,倪珈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之际,她稍一倾身,唇瓣相贴地吻住了徐思然。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信息素匹配度99.9%   唇瓣相贴的触感令徐思然睁大了眼睛。   掌心的睫毛乱颤不停,像被捕获的蝴蝶,倪珈稍微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并松开了捂住徐思然眼睛的手。   唰的一下,饶是此刻并不是很清醒,徐思然脸和耳朵都在瞬间烧红透了,她微微抿紧唇,下意识避开倪珈的视线,水雾涔涔的眼睛盯着地毯。   羞赧的小鸟想蜷缩回窝里,将自己藏起来,收起羽毛,连眼睛都不要露出来。倪珈看了她几秒,指尖抚过她的长发:“……思然。”   热潮翻涌,徐思然脑子宕机得厉害,根本转不过来,听到倪珈喊她,她就下意识地抬起脑袋应:“……嗯?”   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倪珈又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昏暗的光影中,她没有闭眼,看着那双起雾的眼睛里属于自己的倒影,没退开,反而轻轻地在她的唇角咬了下。   徐思然觉得疼,张了张唇,柔软的舌顺势被勾住,淹没了所有声音。   这是徐思然第一次接吻,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告诉她,自己应该中止、撤开、退离,可是……倪珈通过这样的亲密接触渡过来的信息素令她欣然、舒服。   另一股声音叫嚣着让她抢夺控制权,去圈禁,圈占,两股声音打得不可开交。终于,在那朵小昙花又一次主动用花瓣触碰她时,最后一点理智也分崩离析。   这也是倪珈第一次接吻,她从无没有经验,所有的触碰、勾缠、旖旎、全都随心而动,她把控着主动权,一点点地渡去信息素,始终睁开的眼睛垂敛观察着徐思然的反应。   徐思然的反应很生涩,跟她一样,睫毛颤个不停。只是,等她稍微想要放缓或退开时,徐思然的指尖动了动,主动地握紧了她的手。   吻了又吻,渡了又渡,这个吻好似永无停歇之时。   到最后徐思然呼吸困难,胸腔里的氧气逐渐稀薄,倪珈才稍微退开了些。她抬手关掉了床头的阅读灯,室内只剩沙发处那盏壁灯,因为离得有些远,光线比较昏暗。   而她们在这样的昏暗中,听着因彼此急促的呼吸、心跳声,感受着彼此滚烫的温度,气氛变得暧昧又旖旎。   说不清是谁靠近的,又或者是同时,再一低头,她们的呼吸又撞在了一起,唇瓣也再次贴近,亲吻变得无比绵长与温柔。   止咬器无声滚落在地毯上。   窗外小雨未停,雨声滴答,响了一夜。   -   第二天睡醒时,徐思然头还有些疼,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又睡了半小时,再睁开眼睛,盯着窗帘看了三秒。   下一瞬间,昨晚的记忆翻涌而涨回,她眼睛睁得如葡萄般圆,因为大脑宕机,脑中冒着一排又一排的问号、错误代码、反复读取失败后——   她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笼过头,等呼吸变得有些不舒服,她才探出脑袋,捂着羞红的耳朵开始梳理昨晚的事。   首先,她二次分化了。   这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抛开书上给出的极低概率,就徐思然自己活了二十年来,也从没有听闻过有谁在十八岁分化后又经历了二次分化。   何况,她还是概率最最最低的beta。   其次,昨晚到最后,她分化成了一个alpha。   她不是什么分化等级崇拜论,并不在意自己是alpha、Omega、还是beta,因为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无论她分化成什么,她都是她。   她接受自己的所有面,也发自内心地喜欢自己的所有面。   只是,她当了两年的beta,早已习惯beta的无拘无束,不需要额外留意其它的注意事项,也笃定默认接下来的生活也如此。   所以,现在刚刚分化,她很不习惯二次发育的腺体、倏然拥有的信息素,还有也许会因为刚分化并不规律所以忽然而至的特殊期。   最后,昨晚的分化热潮,倪珈进门陪了她一夜。   想到这一点,她的脸烫了烫,因为她记得……她们相处的所有点滴,她劝说了三次,倪珈都没有离开。   倪珈主动留下来陪伴她,给她戴上止咬器,倪珈的信息素是昙花香,倪珈……倪珈的唇……倪珈吻了她。   至为关键的一点直接导致信息素量过载,徐思然的大脑又短路宕机了一会儿,将脸颊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思绪纷乱复杂。   缓了一会儿,她放下枕头,下床进到卫生间洗漱,用冷水扑灭脸颊的滚烫火星。   再抬头,镜子里的人眼睫被水珠打湿了,脸却还是有些红,一粒水珠从下颔滚下,滑落至衣服领口。   徐思然拍了拍脸颊,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不要再去想昨晚的事。   可越是这样,回忆止不住地涌,她被裹挟其中,难以静下心来……昨天是她第一次那样跟人亲密接触!她想。   倪珈为什么要……那样呢?   因为上一次,她帮了她吗?   徐思然在生活里擅长独立应对,考试中擅长迅速解题,在学习上擅长举一反三,这些于她而言都是游刃有余的事,唯独感情一窍不通。   她想不出答案,从浴室出来,换了套衣服,调低空调,等脸上的温度彻底降下去才推门而出。   据她的观察经验,倪珈最近大概很忙。因此,她推测倪珈此时已经不在公寓里,大抵早早就去集团了。   可刚走出廊道,踏足客厅,她就看到了倪珈的身影。   对方确实是忙的,穿着正式,长发挽起,衬衫扣子系到最顶,手腕间佩戴着一个复古嵌钻式的银白色智能手环。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早早离开,而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前,翻阅着今早的早报。   隔着距离,四目相对,极为不自然的徐思然原地表演了一番‘手忙脚乱’。   她像是呛到一般咳了咳,撇开目光,又低头,去看角落的零食架,再次抬头,耳朵红红地冲倪珈笑了下。   紧接着,迎着倪珈犹如实质的目光,她同手同脚且不自知地朝她迈去。   走到餐桌旁,她的耳朵就唰的一下红透了。   “……姐姐,早。”她轻声道。   倪珈放下报纸,收回目光:“早。”   徐思然刚一坐下,听到倪珈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番茄色从耳廓蔓延,涂染到脖颈与脸颊,徐思然立即摇了摇头,小声地说:“没有了。”   “嗯,我给你预约了医院的检查与测定,吃完早餐后过去。”   二次分化后一般都需要做全套性的身体检查,并根据分化结果进行测定,以便于弄清分化后的信息素等级。   在房间的时候,徐思然便想着吃完早餐等会儿就去医院,没想到倪珈帮她预约了。   “……谢谢姐姐。”她发自内心道。   倪珈没说什么,也没聊昨晚的事,倒是从厨房出来的1585,十分担心地问了个遍:“思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呢?刚刚分化,不要着急地去控制信息素哦……”   一次性问了很多问题,也缓解了有些奇怪的气氛,徐思然反倒松了口气,耐心地一一答复。   等听完答复,1585才放心地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又让气氛回到了前几分钟的诡谲,徐思然不想过多思忖,垂着脑袋埋头苦吃,也许是刚经历完分化热潮,她确实也饿的厉害,早餐吃了很多。   九点半用完早餐,徐思然准备出发,但等她换好衣服再出来时,她发现行程忙碌的倪珈仍在客厅没走。   她走近,在倪珈身旁站定,正在为自己打算出发了准备措词,就听到倪珈说。   “走吧,去医院。”   徐思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要一起去的意思……倪珈也要顺道去做个检查吗?还是说,是因为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试探性地问,因为昨晚的事,她现在跟倪珈说话都心率骤变,有时会因为对方的目光、表情、话音而跳得快一点,有时则是漏一拍地慢下来。   ……真的很奇怪,她想。   而且关于热暴力计划究竟有效与否的事还没有理清楚,本来打算考完试仔细试探一番的,没曾想会二次分化。   因此,能不问她就不问,能不碰上她就不碰上。   她点了点头应:“好。”   她们一同离开了公寓,坐专用电梯下楼时,由于处在同一个略为狭小的空间里,她很难心无旁骛,但她也没开口说话,盯着地板看,像小时候无聊地数石子。   这种氛围到了车里又变得更奇怪了些,她坐在倪珈的右边,与她看窗外风景不同,倪珈在沿途中开了一个很短的会议。   她自觉闭上耳朵,车辆驶过南源公园时,她看到园区似乎正在举行活动。多看了几眼,手机一振,是轻鹤的信息。   [轻鹤:我到南极啦!]   [轻鹤:好冷好冷好冷>-<]   [轻鹤:不过真的好美呀,你看。]   底下附带了几张照片,毫无例外都是连绵起伏的雪景,其中有两张是企鹅,她看了一会儿,心中一动,暗自决定等下次有时间也要去玩一趟。   编辑回信后,车辆很快就驶达了目的地。   倪珈关阖电脑下车,视线一扫,看到了前面花坛边有一对恋人,正手牵着手,十分甜蜜地悄声低语。   而她的伴侣、爱人、站在另一侧,不知在看什么,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她微微垂敛的睫羽。   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徐思然……似乎因昨晚的事十分害羞,一改往常地叽叽喳喳,变得沉默少言,视线也极少往她的方向看。   只是耳朵红的像小番茄,无声地暴露着她的心绪。   其实上一次也是这样,她同意对方的提议,并主动询问对方要不要一起睡时,原本翘起脑袋扇动翅膀的小鸟,忽然变得害羞起来,支支吾吾地已读乱回,缩成一团。   与她叽叽喳喳、活泼开朗的一面有些反差。而这样的腼腆、害羞的小鸟,那朵小昙花也很喜欢,很想亲近。   她主动走向徐思然,目光再次撞在一起,触及对方的唇瓣时,她先一步撇开视线道:“思然,走吧。”   “……嗯。”   徐思然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在刚刚短暂地目光交错中,因为离得很近,她发现倪珈的下唇瓣上有一个很浅的咬痕,浅到稍远一点就根本看不见。   ……咬痕!!   她又意识到了什么,去往医院A栋六楼的一路上都红着耳朵不说话,倪珈余光注意着她,进了诊室以后也没收回。   老实说,接到发小电话的那一刻,崔桐渔是有些惊讶的,虽然那时是凌晨两点,她早已正抱着妻子熟睡,却也知道发小没什么大事是不会折腾人的。   她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背,柔声哄她先继续睡后,到阳台接起电话道:“……倪总,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小说里半夜会让我去检查胃病的总裁,而我也不是小说里凌晨五点还在为霸总卖命的家庭医生。”   “但现在是凌晨两点,我还是要小小谴责你一番,下次聚餐你请客!”说完,她才笑道,“好啦,倪总请说,有什么事呀?”   倪珈直截了当:“二次分化结束后,还会有什么危险吗?”   崔桐渔以为自己做梦还没醒:“你在逗我呢?”众所周知,S级的Omega或alpha不会再有二次分化。   倪珈:“是思然。”   崔桐渔梦醒了:“啊?!!”反应过来后,她解释道,“如果分化结束后没什么异常,那就好好睡一觉就行了,不过以防万一,一般都要在第二天去医院检查测定。”   倪珈:“好,帮我预约一套检查。”   崔桐渔应了下来,因为实在少见,还是问:“她没事吧?分化结果是什么?”   “没事。”倪珈回答,“alpha。”   闻言,崔桐渔没再多问,只叮嘱记得过来检查。现在见到了人,崔桐渔不着痕迹打量了番,先是检查了遍一些基础项目,确定没什么事后,才让护士带徐思然去十楼检查室。   她看了眼倪珈,挑眉笑问:“不做个信息素匹配度测试吗?”   倪珈没什么表情道:“做不做都一样。”   乍一听好像很冷淡,显得不在意,但崔桐渔跟她和程琦音一起长大,明白这是指——无论匹配度高或低,结果都不会改变,徐思然都是她的爱人。   就像,无论是beta还是alpha都一样。   不过,基于医学素养,她还是提醒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问题是,如果检查结果有一些小问题呢?你知道的,S级Omega或alpha的信息素与其它等级的信息素不同,需要达到一定的匹配度才能做信息素安抚。”   “检查什么都没事是最好的,但为了以防万一嘛,如果有一点信息素状态不稳定,或者濒临信息素紊乱,有了匹配度测试结果就能直接对症下药。”   通过昨晚的接触,倪珈已经有了预估。听发小这么说,思虑几秒,她道:“好,那做一个。”   “行,我直接给那边开单子。”   “嗯。”   崔桐渔一心三用,一边开单子,一边留意着徐思然的检查进程,一边又问:“我前天听琦音说,你们在忙合并项目,你这几天不应该在国外吗?”   潜台词就是,怎么有空过来一趟?   身体检查并不是手术,没有疼痛,流程并不繁琐,也不需要家属签字什么的,因为工作忙而不陪同检查也算情有可原。   可早晨助理问她要不要订机票时,她蓦地想起了徐思然那双雾气涔涔的眼睛,眼睫湿漉漉的,鼻尖通红,好像很伤心,很难受,又很可怜。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恰好电话响起,崔桐渔接起电话,倪珈没回答,转身出了诊室,去了一旁的svip等候室。她处理着工作,没有分心,等检测结果一出发送过来,她直接点击查阅。   映入眼帘的结果令她的眸光停驻了很久。   [姓名:徐思然   年龄:20   分化结果:alpha   信息素:雪后山林(复合型香)   分化等级:S   ……   经测试,检测者徐思然与检测者倪珈的信息素匹配度超过82%,达到并远超高匹配度的标准,最终预估二者的信息素匹配度为99.9%   (请注意,经由第三十届医学国际会研讨,为避免信息素进化等级论等影响,从2001年起便认定不存在100%的匹配度。   在已知的测试评定标准里,99.9%是人类目前可达到的最高匹配度。)]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倪珈讨厌……alpha(?)   哪怕二次分化成了alpha,徐思然也没想到竟然会是S级。因为S级的alpha与Omega很稀少,二次分化到S级的例子更是极其罕见。   她看着检查单子发了五秒的呆。   在翻阅第二张信息素匹配度测试,看到最底下99.9%匹配度的结论时,这段发呆时间延长到了两分钟之久。   ……99.9%的匹配度吗?   她们的匹配度居然达到了目前已知的最高值。   真的……很不可思议。   她坐在廊道的长椅上,又盯了一分钟,消化掉这两个结论平复好心情后,她才拿起单子站起身,坐电梯去往诊室。   电子版的检查结果会同步发给预约的人,她捏着几份检查单,不清楚倪珈是否看过了她的检查报告和匹配度测试报告。   回到六楼,她走往右侧的svip休息室,敲了敲门,房门从内打开,倪珈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徐思然想了想,将检查单递给她:“姐姐,这是检查结果。”   “我看过电子版了。”倪珈直截了当地说。   这几天里令徐思然惊讶的事实在太多了,现在听到倪珈这么说,她没有多么错愕,点了点头应:“……嗯,我也是。”   倪珈看了眼腕表:“走吧,先去诊室。”   “嗯。”   再进到诊室,她们都还没说话,在医院内部系统看到检查结果和匹配度测试结果的崔桐渔笑道:“恭喜,检查数据很正常,没什么事。”   也恭喜佳偶天成,祝愿白头偕老。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从医多年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夸张、契合的匹配度,而且另一人还是二次分化。   换句话而言,这简直就像是一种源自缘分的奇迹。   徐思然礼貌道:“谢谢医生。”   “不过,这几天还是要多多观察,多留意检测自己的信息素波动状况。”崔桐渔道,“因为刚刚分化,可能时而会有些正常范围内的波动。”   徐思然问:“……那出现这种状况,需要注射抑制剂吗?”   “最好不要。”崔桐渔解释道,“还是那句话,因为你才刚刚分化,腺体刚完成二次发育,正在慢慢地自动催生信息素。”   “强效抑制剂有一定的副作用,你的腺体目前还很脆弱,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建议最好不好使用抑制剂去缓解。”   崔桐渔认真道:“想必你们都看到了匹配度测试报告,如果出现刚刚提到的状况,其实最好的缓解办法就是信息素安抚。”   徐思然眼睫动了动,心中波澜涌起,面上尽量正常道:“……嗯,谢谢医生。”   见她这么礼貌,崔桐渔笑了笑说:“没事,不用这么客气,我比她们两还要大几岁,你叫我一声桐渔姐就好。”   徐思然礼貌地喊人:“嗯,谢谢桐渔姐。”   崔桐渔又叮嘱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等她们离开医院时,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了。徐思然将单子放进包里,因为倪珈一路上都在工作,她便没开口找话题说些什么。   车辆驶达书锦漓苑,倪珈才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道。   “回去好好休息,我去一趟公司,晚上回来。”   “嗯。”徐思然琢磨道,“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倪珈目光如常问。   徐思然也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当下又没有其它更想说的,她的目光不自然地看向桌板上的电脑,字句清晰道。   “……昨晚还有今早,都谢谢姐姐。”她抿了抿唇,小声地说,“如果姐姐需要我帮忙做什么,我都愿意。”   “正好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做。”   徐思然眼睛一亮问:“是什么呢?”   无端地,倪珈看着她亮如星子的眼睛,又有点想捏她的脸,她按下这个想法道:“回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说完,她问:“能做到吗?”   徐思然一愣,小鸡啄米般点头说:“能做到的。”   “如果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黑色的加长版豪车驶离书锦漓苑,徐思然站在原地停留了五秒,坐电梯回公寓的途中一直在琢磨倪珈的话。   ……有些奇怪,她想。   但是她不是很明白这种奇怪源于何处,又或者是,这种奇怪究竟出于她,还是出于倪珈呢?   回到公寓,1585十分担心地问:“思然,检查结果怎么样呢?”   徐思然从包里拿出几份单子递给它,因为还在琢磨倪珈的话,就没把那张匹配度测试报告单抽出来了。   1585迅速浏览,在看到徐思然的分化等级时,显示屏里冒着一排惊叹的感叹号,而这排感叹号到最后那份匹配度测试报告单时又发生了异变,直接变成了各种颜色的爱心挤满屏幕。   “哇!!!”它感慨道,“这就是小说里说的天生一对吗?天呐,这真是能够记入教科书的一例二次分化。”   它继续嘀咕:“看来上次那个研究员提出的假设也不一定是谬误,或许真的在达到一定匹配值后存在诱导分化。”   徐思然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一个新提出的假设性理论哦。”1585将那片论文研究搜出来给她看。   徐思然通篇看完以后,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一是因为她对这个领域并不熟悉,二是她觉得这需要时间来验证。   不过,1585调出的这片论文令她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吃完午餐后,她进到书房,打开电脑,搜刮了许多alpha专项知识学习包,还有一些有关二次分化的理论研究论文等等。   她点开其中推荐指数最高的alpha专项知识学习包,认真地学习其中的内容,只是学着学着,在收到好友轻鹤回复的信息后,她又想起了一件十分关键的事——   传闻中,倪珈很讨厌alpha。   她推测,倪珈大概是因为这一点,才没有选择徐不染,而是选了身为beta的她。可现在,她二次分化成了……倪珈最讨厌的alpha。   是跟徐不染一样的S级,且信息素级别越高,也就意味着……信息素攻击性越强。   既然倪珈讨厌alpha,那肯定对攻击性最强的S级alpha……   意识到这一点,徐思然目光一滞。   她表面没什么变化,低头继续拿着平板看资料包,可实际上却总是分心,总是走神,久久都看不进一页。   而这种情况在以往几乎不会出现,除非发生了牵动她心绪的事。   -   午休没睡好,睡醒出来,徐思然喝了一杯鲜榨青提葡萄汁。   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准备回书房继续看点物理类学习视频,或者练一练外语时,她接到了妈妈秦珊的电话。   “……喂,思然。”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模糊,徐思然应道:“嗯,怎么了?”   “妈妈有点事想跟你说,你现在方便出来跟妈妈喝下午茶吗?”   有点事?徐思然脑子一转问:“您还没有去旅行吗?”   “嗯,本来订了今天的机票,但是昨晚那里忽然有台风登录,天气不好就暂时不过去了,等过几天再看看。”秦珊解释道。   徐思然没再多问:“好,在哪里见呢?”   秦珊报了一家店的名字,徐思然挂断电话后,回卧室换了套衣服。外面很热,她穿着白色防晒衣,头发扎起,戴了个白色的鸭舌帽,背起包就出门了。   这家店她此前听轻鹤提起过,有一次约好一起去尝尝,但临时有事便改了计划,就点了线上配送的套餐。   甜品好吃,红茶也很香,她挺喜欢其中的青提草莓塔塔派。   从书锦漓苑过去需要十五分钟,车辆驶达目的地,推门下车时,扑面而来的热气像是将要焚烧掉一切事物。   徐思然压低帽檐,关上车门走入店面,跟服务员报了预订的包厢名字,服务员带着她前往二楼,在最右侧的包厢门前停下脚步。   她推门而入,玻璃窗外是一片碧绿湖景,十分惬意。   “妈。”她在秦珊对面坐下,放下包,“您有什么事?”   秦珊穿着一袭湖绿色长裙,耳畔缀着两枚绿钻耳饰,妆容精致,像是将要去参加晚宴一般。   她给女儿倒了杯茶,又将一道丝绒蛋糕放到女儿面前,眉眼笑起来格外温柔:“先尝尝这家甜品,妈妈记得你很爱吃甜食。”   徐思然默了默,拿起叉子,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沉默地吃掉一小半,再抬起头时,秦珊温柔地问她:“好吃吗?”   徐思然点了点头。   秦珊笑了笑,又说:“那多吃一点,待会回去的时候打包几份。”   “嗯。”   “思然,妈妈前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有问你,你在倪家过得怎么样?”秦珊说。   闻言,徐思然放下了叉子,喝了口红茶,很香,也很苦涩。她放下茶杯,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答:“还好。”   “那妈妈就放心了。”   徐思然其实有些不明白这短短一句话怎么就放心了,但是她没有反问,沉默地等待母亲说出真正的来意。   秦珊看着她,语气依然温柔:“你知道公司最近在争取一个项目嘛?”   “不知道。”徐思然很少过问这些,她不问,家里人也很少提及。   “是一个很重要的国外项目,如果能接入这个项目,徐家的生意和名声都能更上一层楼。”   徐思然问:“什么项目?”   “信息素开发用品。”   徐思然也学了两年金融,知道这一块市场的广度与深度都是无限的,因为信息素用品于分化者而言,不亚于米面粮油一样的生活必需品。   据她了解,徐家靠实业起家,从来没有涉及过这一块,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了这个根本竞争不过拿不下的项目。   她的疑惑都写在脸上,秦珊想了想,解释道:“虽然徐家和其它的企业集团都没有拿下,但是……这个项目最后落到了程氏和源泷的手上。”   徐思然目光一顿,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思然。”秦珊放轻声音,柔声道,“你母亲和妈妈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既然你跟倪总已经结婚了,那我们也算是一家人。”   “一家人合作,总好过肥水流向外人田。”   秦珊打量着她的表情:“国内市场分为南北东西四大区域,我们想要南区分支市场的货权,你帮我们说一说,让倪总答应下来,好吗?”   徐思然的心情跌落谷底。   饶是在来前她就已经做了准备,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信息素开发用品的市场利润巨大,假如每年有四百亿的营收,那直接拿下其中一个分支市场的货权,每年都能净赚近一百个点。   徐家每年的营业额都不一定有一个点,所以在她得知竞争的是这个项目时,就知道根本没有接入的希望可言。   可现在……她们居然想要让她去说动倪珈,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分一杯羹。   于她们而言,她只是用来牟利的工具吗?   她皱起眉,迟来的生气、愤怒,在胸膛燃起了一簇火,因为悲伤与难过,这簇火焰成了苍白的蓝色冷焰。   “十个亿还不够吗?”她反问。   一直以来,徐思然都是脾气极佳的好孩子,秦珊第一次听到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禁皱了皱眉:“思然,你是徐家的一份子,不是吗?”   “那十个亿不是已经解决掉资金问题了吗?”徐思然坚持问。   “是已经解决完了,但是不进则退,人总要看得更远一些,促成这次合作不是对徐家对源泷都好嘛?”   合作是公平平等的,可徐家连市场竞争权都没有,连拿下这个项目的门槛都摸不到,这样怎么能算是合作?   分明就是利益熏心,妄图以小吞大。   徐思然直言:“这根本不是合作,你们是想要倪家的权,倪家的势,倪家的钱。”   秦珊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眉心紧皱:“你们结婚了,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我们把你接回来,给你钱给你车房给你一切的补偿,一直都好好照顾着你,从来都没有苛刻过你。”   “这个项目的营收确实很可观,但对于倪家而言也算不上什么,你现在嫁进倪家,都不愿意帮妈妈这么一个小忙吗?”   徐思然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冰水,浑身湿透,指尖冻得僵硬。   良久,她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我帮不了。”   说完,没给秦珊反应时间,她直接提着包离开了包厢,下楼离开。推门而出的一瞬,艳阳高照,明明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她却觉得冷。   她进了地铁站,疲惫地一路坐回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指纹解锁,进入室内,也许是因为情绪波动,她的信息素也有一点点波动,但这二者的相关性不算大,因此只是一点点,很快恢复如常了。   她坐在地毯上,环着自己,将脸颊下巴尖抵在膝盖处。   从她离开那家店以后,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振动,是谁的来电不言而喻。她没有接,现在手机又在振动,她依旧如此,直接锁屏关机。   到底为什么要在最开始的时候抱有期待呢?她觉得自己可笑,因为下午的对话就像一把利刃,撕开了最残忍的真相。   眼圈一酸,她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   以她的了解,徐家是不会就此打消主意的,她垂眸凝思,像一座环抱住自己的雕像,一动不动。   许久,她发现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又绕回到了最初的开端。   ——离婚。   因为只要这段婚姻关系还存续一天,徐家就会想办法从其中获得利益回报,这次的分支市场的货权在她们眼里都不算多大的事,那么下次又会是什么呢?   她不想伤害到倪家人,更不想伤害到倪珈。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结束掉这段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关系。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信息素喷涌而出(末尾有修改)   整理好情绪,徐思然一直在出租屋里待到了六点。   她原本想在这边吃了晚饭再回去,但因为忘了提前跟1585说一声,佩姨已经备好了饭菜,她不想浪费,便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回公寓了。   热夏的六点,天还是一片湛蓝,没有沉下来,徐思然戴上帽子下楼,走到小区绿植旁的凉亭时,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振了振。   短暂地关机后,她在五点半那会儿给手机充了电,重新开机,没看妈妈秦珊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回复。   此时手机振动一声接一声,她在凉亭的阴影处停下,拿出手机瞅了瞅。   ——是王老师发来的消息。   [王老师:徐小姐,这是小佳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单。]   [王老师:她的成绩一向都很稳定,这次比期中的时候发挥的更好,真的很谢谢您愿意资助小佳。]   徐思然点开成绩单,一眼就瞧见了位处第一的小佳,成绩十分优异,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她的眸底有了些许笑意,编辑回复:[不客气,小佳很棒。]   收了手机,她继续朝前走,出了小区,她打车返回书锦漓苑的途中,手机又振了振,原以为是王老师的信息,没想到是她妈妈。   她没看,直接将对方的信息暂时设置为免打扰不显示。   回到书锦漓苑正好六点半,晚餐依旧与往常一样,三菜一汤,卖相俱佳。用餐期间,1585语气欢快地问她:“思然,若夏小姐发来信息说,她们打算一起去滑雪,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玩?”   徐思然摇了摇头:“我不会滑雪,就不去了。”   “好。”1585下一秒就道,“已经向若夏小姐转达啦。”   “谢谢。”   徐思然吃完晚餐就回了卧室,大抵是她迟迟不回,没过一会儿,妈妈直接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没接,等着电话慢慢地自动挂断,从浴室里洗漱出来,手机又是一阵振动,她下意识当成了是她母亲的来信,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轻鹤。   轻鹤给她打了一个视频,她接通视频,看见了窗外冰蓝色的雪景。   “看!是不是很美。”视频那头的轻鹤显然很开心。   徐思然点头:“嗯,很美。”   “我今天看到了企鹅的粪便山,天呢,好臭。”轻鹤顿了下,又说,“对了,我在基地、还看到了徐不染,没想到她也来这边玩。”   徐思然眨了下眼睛,转移话题:“企鹅会攻击人吗?”   “一般不会哦。”   嘀咕几句,轻鹤将视频镜头朝向一片冰山,忽然问:“思然,你今天不开心吗?”   徐思然没想到这么明显,她默了默,小声地应了声:“……嗯。”   “怎么啦?”   于徐思然而言,轻鹤是她唯一的好朋友,也是她在京市唯一一个可以聊心事的人,她想了想,还是跟轻鹤简单说了下今天下午的事。   轻鹤听到项目时就直接啊了一声,因为徐家简直有些狮子大开口,在听完好友说了接下来的打算后,她犹豫几下还是问。   “思然……就是,你有没有想过,直接跟倪总提这件事?”   徐思然当时听完以后,就想过要不要直接跟倪珈提,但平复情绪后,她想到了倪珈从国外留学回来接手源泷后大刀阔斧地剔除掉了所有不稳定的潜在危险因素。   在被告知要领证后,她看过许多有关倪珈的新闻报道,倪珈不愧为一个优秀的接班人、企业家,新闻媒体和一些圈内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却也客观地评价她在处理危险因素时,极其冷厉,毫不留情。   倪珈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整治,让徐家从京市商圈消失就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徐家人贪得无厌,但她们给了她生命,几代人的事业一点一滴积累起也极为不易,她不知道该不该去赌……倪珈会不会对徐家的贪婪留情。   而且,她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她的话也没什么分量可言。   听完好友解释,轻鹤皱了皱眉说:“确实,我姐也跟我说过,倪总的手段很狠,通常一招制敌,一点都不会……有回旋之地。”   “去年的时候,我记得、有一个还没有站稳住脚的行业新晋、冒犯了倪家人。事后没多久,她的公司就宣布破产了诶。”   轻鹤明白了好友的想法,思忖一下,轻声说:“思然,那你这样、不去跟倪总提,想跟倪总离婚,那如果……徐家威胁你、断了你的经济来源,你一定要跟我说哦,我有钱,不要不好意思跟我开口。”   说完,她笑了一下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徐思然心底一暖,也笑了下说:“嗯,我知道。放心,我能养活自己。”   又聊了一会儿,轻鹤那边有事挂了电话。   室内重归于静,徐思然静下心来看了一小时书,又看了一些alpha专项知识,困意很快就来袭了。   放下平板,她睡得很不安稳,也许是心里装着事,总是一会儿就醒。   又一次睡醒,她看了眼手机,刚过凌晨一点,她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窗帘看的时候,她想起了很早以前一直埋在心底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她刚上初二。   因为学校不上晚自习,一般下午放学后,她就早早背起书包回家准备帮奶奶干活,但是那天下午全校大扫除,比平时放学早了半小时。   她回到家,准备进屋前,正好听到隔壁的王奶奶在跟奶奶聊天。   王奶奶说:“你养了一个好孩子,学习好就不说了,还听话懂事,思然真是顶顶好的小孩。”   奶奶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你当初自己过得那么苦,还把思然捡回来,是因为女儿早早离了心不在身边,所以把思然捡回来作伴吗?”   她脚步一顿,听奶奶说起:“……唉,那个时候那么苦,我其实也很犹豫要不要把思然捡回来。”   “她那么小,需要钱去养大,我在思然面前站着,听她哭了很久……其实已经下定决心直接回村里了,我甚至……甚至已经掉头走了一段路了,但风那么大,天那么冷,如果我真的不管她,她或许活不到第二天。”   “所以,我又跑了回去,将她抱了回来。”奶奶顿了顿,“后来,你也知道,思然小时候总是生病,吃药打针要钱,我跟你,跟其它人都借过钱。那段时间,我其实动摇过要不要把思然送出去,把她送到孤儿院里。”   “但是她那么乖,我看着她的眼睛,又舍不得让她去到一个说不定更糟糕的环境里,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咬紧牙根送她读书,希望她能走出去。”   王奶奶叹了口气,道:“是啊,思然就是……”   她站在门口听了很久,回神的时候,书包带子被她攥得皱起。从那以后,她更加刻苦地学习,有时候感冒生病了基本都是强忍强撑着。   撑不过了就去医务室拿药,药不便宜,好在医务室可以赊账,她能用下周下下周的伙食费慢慢填上。   她听徐家人提起过,倪珈生下来就是倪家老太太定下的接班人,所以取名为珈,倪珈,倪家,从倪珈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她所代表的就是整个倪家。   倪珈在金堆玉砌里长大,去过倪家老宅后,她能看出来,倪珈的长辈爱她,小辈敬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其实她们本来就应该没什么交集的,继续推进离婚,也是朝着她最初所希冀的方向前行。   -   一夜断断续续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以至于今天难得起晚了。   徐思然洗漱好出来,没看见倪珈的身影,于是问1585:“姐姐昨晚没有回来吗?”   “回来啦,现在在书房开会呢。”   她问:“她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嗯?怎么说呢。前段时间有一点,这两天忙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应该会轻松一些。对了,她用完早餐要我提醒你,等会儿吃完早餐后记得检查信息素情况。”   徐思然点头:“好的。”   想了想,她又问:“……姐姐昨晚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提其它的事?”   她觉得徐家人应该是不敢直接向倪珈提的,虽然结婚了,但她们连倪珈的私人联系方式都没有。   但不排除意外,所以她便问了问。   “没有呀,主人昨晚回来的比较晚,看起来有些疲惫,不过好在接下来的时间可以稍微放松休息会儿啦。”说着说着,1585又说,“等等,其实主人也提了一件别的事!”   “什么事?”   “她让我记得及时把零食架上的零食补齐。”   徐思然没说什么:“嗯,我知道了。”   1585没有多问,在它看来这可是一个好信号,主人关心思然,思然也关心主人,于是它美美地将这件事汇报给正在开会的主人。   徐思然用完早餐后,打开了大学生兼职软件,因为高考成绩和专业成绩在那里,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时薪不错的家教兼职。   对方要求先线下试讲看看效果再签暑期合同,跟徐思然约在了明天下午四点。   喝掉牛奶,徐思然准备回书房检查自己的信息素情况,但在途径长廊时,正好迎面撞上了从书房出来的倪珈。   对方穿着一身家居服,依旧冷矜,气场不减,徐思然停下脚步,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姐姐,早。”   “嗯,要回书房吗?”   “嗯。”徐思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回书房检查信息素的情况。”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好像跟自己接下来的‘人设’有些不符,昨晚她就想好了——据搜索,大多数Omega其实都很讨厌控制不住信息素的‘差劲’alpha。   她决定以这一点为突破口。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想要溢出一点信息素,但是!也许是她刚刚分化,掌控信息素的能力比较差,她越是想要释放,越是想表现差劲……信息素就越跟她作对,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思然有点懵,落在倪珈眸底,这副模样有些呆,像忽然飞不动落地的小鸟。   “我也去书房。”倪珈道。   徐思然不懂她是怎么想的:“好。”   进了书房,她拿出昨天购买的alpha信息素检测器,坐在沙发上,一边解开信息素手环,一边再次尝试催动释放信息素。   但是……情况又跟在走廊时一样,信息素没有动静。   她默默尝试了两次,倪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徐思然看向她:“我的信息素……没有反应。”   倪珈道:“把阻隔贴撕下来。”   “好。”   徐思然照做,将手环和阻隔贴都弄掉了,又一次尝试释放信息素,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但是腺体又有些发烫,像是充盈着清雅好闻的雪林香。   “思然,过来。”倪珈倏然道。   她们之间隔着一臂距离,徐思然闻声坐近,将那一臂距离无限缩小后,倪珈又说:“转过去,背对我。”   徐思然愣了一下,因为……她昨天学习的alpha专项知识包里提及过,分化完成的腺体于alpha或Omega而言是极为脆弱,也极为敏感,基于礼貌与尊重,不能将其随意暴露于她人的视野里。   一般情况,alpha朝alpha露出腺体视为一种挑衅,alpha朝Omega露出腺体则视为一种邀请。   现在,她脖颈后的腺体没有阻隔贴,一转过去,就完全暴露于倪珈的视野之中。她其实有些羞赧,但这好像恰好又很符合一个‘差劲’的alpha的所作所为。   于是她心一横,转过身,耳朵发烫地直接背对倪珈。   映……入倪珈视野中的,除了粉色充盈的腺体外,还有烫红的耳朵,她的目光落在徐思然羞红的耳朵上,看了几眼,撇开视线。   徐思然原以为,倪珈大概就是看看她的腺体有没有什么异样,可下一瞬,倪珈的指尖落在她的肩颈,为她拂去散落其中的发丝。   紧接着,又攀升而上,轻柔地落在她的腺体边沿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完成二次分化的腺体太过敏感,毫无预兆地触碰令徐思然微不可察地抖了下,身体如绷紧的弦。   下一刻,一直潜藏于腺体下暗流涌动的信息素直接喷涌而出。   雪落了下来,整个山林都是雪色,唯独徐思然的耳朵是一抹绯。   倪珈目光一顿,因为这种行为,无异于……一种暧昧的、无言的邀请。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醉酒。   近两天一直在学习alpha专项知识,徐思然当然清楚这种忽然涌出大量信息素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同时也清楚自己与倪珈匹配度99.9%的信息素正在表达什么。   下意识的反应比理智思忖更快,她转头说:“……抱歉,我、”   说到这儿,话音卡壳,因为她意识到,如果要装作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差劲’alpha,那么现在就不要道歉,不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找补,就听到倪珈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她来不及想,倪珈又说:“把检测器给我。”   “好。”徐思然侧过身去拿检测器,递给倪珈后,又侧过身去,将自己的腺体稍微挡住了些。   倪珈的余光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知道她会害羞,但此刻又还不方便去控制信息素,或者是重新戴好阻隔贴及手环,因此便没说什么,目光停留到检测器变动的数值上。   1-100是信息素稳定值区间,检测到室内的信息素释放情况,屏显的数值正在不断波动变幻。   从50到60,又从60飙升到了75,75又跌到70,反反复复几次,最终停在了97这个数值。   还算稳定,但再高一点,情况或许会变得需要干预。   倪珈又检测了第二遍,依旧是97,第三遍也是一样,确定没有超过100的阈值,她关掉检测器,拿过一旁的信息素手环道。   “可以了。”   “谢谢姐姐。”徐思然接过,戴上手环,重新拿出一张新的阻隔贴贴好,散下的头发遮住了她绯红的耳朵。   “这两天早中晚都检查一遍。”   “好。”   倪珈起身准备离开:“嗯,我还有会议,有事直接去书房敲门。”   “好的。”   倪珈离开了,书房里的信息素浓度也缓缓降了下来,徐思然坐在沙发上没动静,等信息素浓度降到最低时,她才像是教育自己的信息素一般在心底嘀咕。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好嘛!!   因为她的信息素一直在表达喜欢、喜欢、好喜欢,就连倪珈要走的时候,她的信息素都像是在恋恋不舍地挽留,擦过倪珈的发间。   她捏了捏还在发烫的耳朵,没再理会,收拾好检测装置后,室内最后一缕雪林松杉香也消失殆尽。   窗外阳光炙烤着大地,她打开电脑,进入聊天软件,打开与杨学姐的聊天页,编辑输入。   [学姐,你前天跟我提过的项目还需要人手吗?]   杨学姐大她几届,目前是研一在读,几天前问她要不要加入她们的团队做新款机器人测试开发,当时她回复自己会好好考虑,考虑清楚后再答复她。   没想到紧接其后就是二次分化,一连串的事砸得她晕头转向,直到昨晚失眠的时候才想好答复。   不过那时候太晚了,不方便打扰,因此便等到了今早。   消息发出后,她切入另一个页面,登录学校系统,查看有哪些科目出了分。兴许是查分的人太多,卡顿了下才登进。   她定睛一看,出了两门专业课和两门公共课,以及一门选修课。学院规定不能给满分,她的两门专业课都是99,公共课分别是97和96,均位列第一。   选修课没有具体的分值,用字母表示成绩等级,她的成绩是A.   看着几门成绩,她弯了下眼睛,退出查询,去瞅了眼暑期课程的具体课表安排,但还是没有出。   退出系统,她开始为明天的数学试讲做准备,围绕着初中数学的一个章节做了个课件。   敲完最后一个字,手机一振,是杨学姐的回信。   [超级需要!!!]   [思然,你能来嘛?]   [(星星眼.jpg)]   徐思然编辑:[好呀,工作室是在学校创业活动中心那边嘛?]   杨学姐:[对哦,不过我现在在外地,你后天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我们见面谈。]   徐思然:[有的。]   约定好后天早上九点见面,徐思然全身心地投入到接下来的学习中,但大抵是她妈妈将她违背意愿的事告诉了母亲,她的母亲徐灿给她打来了电话。   一直抗拒地不接也没有太大用处,而且冷静下来后,她想了一些争取时间的办法,因此最终接通了电话。   与妈妈秦珊相比,掌握徐家话语权的母亲明显要更加强势、冷漠,电话一接通,她还没有开口,母亲就开门见山地问。   “思然,为什么拒绝帮我们跟倪总谈合作的事?”   徐思然沉默了一下,直言:“不是你们告诉我的吗?我嫁进倪家,要事事以倪珈为先,倪珈要我往北,我就不能往南,毕竟倪家大小姐选择我已经是屈尊降贵,我不能对倪家大小姐有任何要求,以免惹得她不高兴。”   闻言,徐灿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因为那个时候,公司的资金运转出了问题,我们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得罪倪家。”   “现在就不需要了吗?”   徐灿语气不变地解释道:“商业联姻无非就是利益往来,倪总到现在都没有对你有任何意见,就说明她对你很满意。既然如此,继续获利也无可厚非。”   下定决心以后,徐思然已经不会再因为这种话而有什么波动了,她看向窗外不远处的湿地公园,一群白鸟飞过,自由地飞往更高更远处。   “她对我并不满意。”她说。   徐灿连忙问:“出了什么事?”   徐思然知道她并非关心,只是担心没法再继续获利,她不动声色地编了个听起来很严重的事,没有损坏倪珈的名望,言语间都是在说自己很笨,根本不讨喜,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因于自己。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我帮不了,没办法去跟她提。”   不料徐灿似乎并不以为然:“那就先缓几天,这段时间,你多想点办法讨倪总欢心。思然,倪家后面的金山银山露一点点,都够我们徐家吃一辈子了。”   她接着道:“总之,妈妈希望你必须办妥这件事情。”   徐思然反问:“如果办不妥呢?”   “你妈妈跟我说,你昨天很生气,甚至说你的徐是跟你奶奶姓的徐。我知道,这只是你的气话,但是哪怕再生气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有时候气话也会成真。”   徐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话外意,甚至……也许母亲对她的辩解不过也只是半信半疑。她默了默,低声道:“……嗯,要出去吃午饭了,先挂了。”   “好。”徐灿的语气温和了些,“那就去吧,好好吃饭。”   挂断电话,徐思然坐着思索了一会儿。   一会儿后,相隔数米另一边的书房响起了通电铃声,恰好结束国际会议的倪珈接通来电,目光落到刚签订的电子版协议合同上。   “倪总,秦再芦的受贿私占金额已经查清楚了。”蒋特助报了个具体数字,“这是过去十年的总金额,老倪总那边得知这件事后似乎很心寒,具体没说什么。”   倪珈神色未变,秦再芦曾经是她姥姥一手提拔上来的旧部,她小的时候就见过几次,曾经身居要职,直到十年前因为重大疏忽而导致源泷错失良机才被下调到一个闲岗。   两周前,总部发现十年前的‘疏忽’似乎另有隐情,于是她开始重新调查,现在听到特助查到的金额,她的眸底没什么波澜,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报案,按流程走。”她道。   蒋特助答:“好的,倪总。”   挂断电话,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离开书房前,倪珈给发小崔桐渔发去信息,主要是关于徐思然分化的事。   出了书房,一起到餐厅用完午餐后,倪珈盯着徐思然测了一遍。   这一次,徐思然释放信息素更顺利了些,第二次尝试就成功了,而且数值也有所下降,跌到了86。   就目前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个好消息。不过倪珈下午有事,晚上不一定能及时回来,因此提醒道:“思然,晚上也要记得做。”   徐思然弯了弯眼睛说:“嗯,我会的,姐姐。”   又一次,倪珈又想捏她的脸,她撇开目光道:“除了信息素释放不稳定,其它方面还有什么问题吗?”   徐思然摇头:“没有了,就这一点。”   “嗯,有什么不舒服的,第一时间跟我说。”   闻言,徐思然忽然有一点点怀疑,倪珈真的讨厌alpha吗?如果讨厌的话,为什么会这样帮她做信息素检测呢?   不应该第一时间远离吗?   还是说,这些也都是……基于跟分化热潮安抚她一样的责任感?   想到分化热潮,那些旖旎的、暧昧的回忆又悄悄开始翻涌,徐思然及时止住,并告诉自己那其实是一种传递更多信息素的安抚。   两次,第一次特殊期她帮倪珈,第二次分化热潮倪珈帮她。她们相互抵过了,都是出于责任而帮助,并没有其它的旖旎想法。   检测结束,徐思然回卧室休息。   这段时间刚刚分化,她的身体也需要大量的休息,因此不可避免地起晚了些,直到下午三点半才醒。   醒来以后,她整个人还是很困顿。   她下意识朝脖颈后伸手,动作轻缓,轻轻地碰了碰阻隔贴边缘,感受一番后,确定腺体没有任何发烫的迹象,她又困顿地闭上了眼睛。   以前她其实有些不明白,信息素对于alpha或Omega的影响为什么会那么大,直到她自己二次分化,短短几天,她就明白了什么是本源的影响。   下午四点,她推门而出,喝了一杯薄荷柠檬水醒神,她放下玻璃杯问1585:“疲惫、困倦,也都是二次分化的影响嘛?”   1585回答:“是的哦,所以你要给自己适量放松,好好休息呀。”说完,它推荐道,“最近有一部国外的小成本制作电影很火,是爱情向的哦,你感兴趣嘛?”   徐思然其实很少看爱情向的电影,一般都是科幻或搞笑类居多,她问:“那有没有其它题材的呢?”   “有呀!”   很快,一人一机器人来到影音室,徐思然挑了一部末日科幻片,不是电影,是国外的电视剧。   主要讲的是,随着时间发展,未来出现了一种病毒,这种病毒仅针对于alpha和Omega,beta并不受其影响。   但是也有人将其称为另一种进化,因为一旦感染,如能在折磨中挺过去,似乎就能出现一种新型的力量。   这种概率很低,因此在第二集,便有了新的教会拥护这类掌握新型力量的人类。   1585看得津津有味,徐思然受电影影响问它:“如果可以有选择的话,你想成为alpha、Omega、还是beta呢?”   “必然是像我主人一样强大的Omega!”1585坚定不过三秒,“但是……就视频里这种病毒,我觉得还是beta比较好吧?毕竟只有5%的生存概率。”   “你呢?思然。”它问。   徐思然回答:“我也觉得beta比较好。”   1585的字符表情变成了ovo:“是呀。不过现实里,你已经二次分化啦,并且还跟主人有着99.9%的匹配度呢!”   徐思然默了默,没说话。   她还没有将自己分化的消息告诉徐家,也不打算说,能瞒着就先暂时瞒着,因为一旦她们知道了,就势必会借此再向倪家谋利。   据她了解,由于S级alpha与S级Omega稀少又较为特殊,对一个家族而言,拥有一个S级,往往意味着能凭此在联姻中会获得更多……   轻鹤曾经跟她提过一个人,那人便是S级的alpha,从22岁到45岁共经历了四段婚姻。其实这四段婚姻都不是那人所想,因为她是个无权无势的养女,所以便只能听从。   这么一想,于她而言,也许还是beta更好一些。   1585看得专心致志,一起一口气看完四集后,出来吃晚餐期间,1585都在喋喋不休地跟徐思然讨论剧情。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都在一场大雨中褪去浮尘,等徐思然吃完晚餐,1585本想叫她一起看剧,见她的目光落在吧台的高脚杯上,它蹦蹦跳跳来到吧台边问。   “思然,你是不是想到了剧里面的那个酒吧?”   在剧集中,有一伙不满统治的党派将某个酒吧作为日常活动汇合点,她确实是想到了此:“嗯,剧里出现了很多次调酒。”   每次调好的酒,颜色都特别漂亮。   号称无所不能的1585,十分不吝啬地夸赞自己道:“是的,身为最最最智能前沿的机器管家,我已经是通过考核并被官方认定的高级调酒技师……”   用省略号里的一百字夸赞完自己后,1585说:“思然,你想喝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调配哦。”   徐思然没喝过酒,也没去过酒吧,不过现下她确实有了一点兴趣,加上倪珈跟她说过晚上应该不回来,她想了想,还是遵从心愿打算试一试。   “我都可以,有什么推荐的嘛?”   1585给她推荐了目前最热门和最经典的十种风格:“……这些都不错,你看看你想喝哪一种?”   徐思然看着图片,挑了一款很经典的樱桃荔枝马天尼。   “这款味道不错,等我一会儿哦。”1585说。   “嗯。”   徐思然撑着脸颊看向玻璃窗外,一片暴雨乌沉中,华灯闪烁,整座城市像一条流淌着星光的暗河。   她叉起一块果切,唇齿桃香四溢,瞅见1585有条不紊地调配,对接下来的樱桃荔枝马天尼更加期待。   没过多久,1585将调好的鸡尾酒放到她面前:“好啦,尝尝看。”   徐思然第一次喝酒,捧起杯子,抿了两口,入口甜甜的,混着荔枝味和一点樱桃的甜,末尾才能尝到其中的酒味。   “好喝嘛!”1585问。   徐思然又抿了几口,梨涡浅浅地说:“好喝的。”   “嘿嘿,还有什么想喝的,我都可以做哦!”   一杯就够了,徐思然没再点其它的,客厅的荧幕亮起,继续播放着下午的聚集,就着一份甜品,徐思然慢吞吞地喝光了一整杯樱桃荔枝马天尼。   以至于——   倪珈回到家时,瞧见的便是半躺在沙发上,红着一张脸和耳朵,显然醉的不清的徐思然,还有站在一旁显然很心虚的1585。   “……思然喝了一杯马天尼,一杯就倒。”它小声补充。   倪珈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徐思然,对方阖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眼睫偶尔会颤动一下,像是一只误食某类果实从树上跌落,昏睡不醒的笨小鸟。   打量几秒,她摘掉金丝边框眼镜,解开手腕间的腕表,打算带她回房间并让1585去煮一份醒酒汤时,刚一俯身靠近——   徐思然就睁开了眼睛,湿漉漉的眼睛格外乌润,很乖地喊她:“……姐姐。”   “嗯。”   毫无预兆地,徐思然溢出了一点信息素,并倏然握住了倪珈戴着婚戒的左手。   她也不说话,红着一张脸,握着倪珈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后,垂眸亲了亲她的手心,并主动在她的手心蹭了蹭,无意识地撒娇道。   “……不要走好不好?”   又小声地说:“……也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一起睡。   今晚有一场由政府牵头的市场建设座谈会。   会议地点在新开发的城南区,离的远,散场晚,狂风暴雨作乱,倪珈本不打算回来。但当车辆驶往酒店时,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温声细语道:“宁宁,今晚雨好大,你现在回家了嘛?”   倪珈将今晚的事简单提了下,倪母的声音愈加温柔:“这样啊,是有些晚了,那就在酒店休息一晚吧。”   她又说:“我听若夏说,她们邀请了思然一起去滑雪场玩,思然没去。”   倪珈不清楚这件事,1585没跟她汇报,徐思然也没跟她提。她看了眼窗外的雨景,一片模糊,城市也在水潭中翻转颠倒。   “若夏她们感兴趣的,她未必喜欢。”她说。   闻言,倪母笑了笑:“我也是这样想,思然性格文静,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她提到,“不过,最近不是放暑假了嘛?你有时间的话,就带她出去玩一玩。”   “蜜月的时间长,你们可能都忙,时间撞不到一起。但是在国内玩一玩,应该还是可以的。”   实际上,在几天前,倪珈就让1585明里暗里地问过徐思然想不想去哪里玩?徐思然太乖了,她主动问的话,徐思然大概率会迁就她,所以她就让1585去试探。   可没等问清楚,徐思然就迎来了二次分化。   现在的情况并不稳定,徐思然还没有完全学会掌控信息素,根据发小崔桐渔的建议,接下来的近一周要多观察,多留意。   这样的境况下,去旅游会有一些难以规避的风险,何况徐思然刚二次分化,身体疲惫,也需要休息。   因此,她就没有提及这件事。听母亲这么一说,她想了想,将这两天的事简略得到地言明。   倪母听到二次分化且匹配度达到99.9%后,先是确定徐思然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稍微放心些后,才小小地惊呼了声:“真的嘛?确定有99.9%吗?”   “嗯,是的。”   饶是倪母一贯平静雅致,也不免惊讶:“……真是不可思议啊。”说完,她笑了下,又像是调侃道,“我们宁宁跟然然真是般配呢。”   面对母亲的调侃,倪珈没说话。   倪母关心地问:“那要不妈妈去照顾思然,在你们那边住几天?”   倪珈回想起妈妈每一次进厨房创造的重大事故,不露声色道:“不用,我会照顾好她,等过几天,我带她回老宅玩一两天。”   “好。”倪母没有勉强,叮嘱道,“刚刚二次分化是身体最疲惫,情绪起伏最大、最敏感的时候,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思然。”   “嗯,会的。”   又关心叮嘱几句,倪母才挂断电话。通话结束,雨下的更大了些,划过玻璃窗的雨丝像是延展出更长的丝线,牵动着她去想独自在家的徐思然。   车辆即将驶达酒店的前一分钟,她改了主意,让司机驶往书锦漓苑。   盲风晦雨,一小时的车程不算长,车途中,她看到了与京市相距很远的地区因台风受灾的信息。   她拨通助理的内线电话,源泷官方随即发布最新消息——向灾区捐赠两千万资金,并驰援一千万的应急救援物资。   抵达书锦漓苑,她乘坐专用电梯上楼,进屋的第一时间,就听到了1585很小声地哄:“……思然,你喝醉啦,我扶你回房间好不好?”   客厅很大,靠近沙发后,她看到了满脸绯色的徐思然,以及显然有些心虚的1585。   短短几秒的时间,前因后果便已明晰,在森林里,有的鸟雀会因为误食了发酵类的果实,因体内缓缓产生的乙醇,而醉得跌落、陷入昏睡。   眼前这只脸颊都变成红色的小鸟大抵也是这种情况。   于是在打量一眼后,她摘了眼镜,俯身倾过去,打算先把这只笨小鸟带回房间。   没想到,笨小鸟睁开了眼睛,明明醉了,又醉而不自知地跳进她的手心,在她的手心轻轻地啄了啄。   又窝下来,将脸颊贴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还很乖地、又藏着微不可查地难过说:“……不要走好不好?”又蹭了蹭,接着说,“……也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掌心传来的热意沿着脉络开始蔓延,心脏也像是被烫到一般,噗通一下,加速跳动了一拍。   她垂眸,看着在她手心乖乖地贴着的徐思然,很轻地应:“……嗯。”   不会走,也从不讨厌。   甚至,想要靠近。   又或者说,她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要靠近、贴近,以至于在那片雪林中的松杉,又一次用枝叶轻轻地拨动她的发丝时,那朵调皮捣蛋的小昙花,直接冒了出来。   并一把坐在了松杉的树枝间,用花瓣去触碰它的枝叶,在每一处枝叶,都留下自己的花香,像是猫咪标记领地。   也许是信息素的安抚,又或者是,读取到了那朵小昙花传递的信息——好喜欢你,贴在她掌心的笨蛋很浅地弯了下眼睛。   稍一侧首,又在她的手心亲了亲说:“……我也是。”   倪珈看着她,指尖勾起她侧垂的一缕发丝:“是什么?”   喝醉以后的徐思然没有那么羞赧、腼腆,从一抹含羞草变成了绚烂的向日葵,很清晰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是、我也很喜欢你呀。”她说。   不止很喜欢,是最喜欢,这是她的信息素向她传达的信息,一靠近,一捱近,简直……喜欢的不得了,就像小狗摇尾巴一样冲过去。   大胆表露以后,她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将脸颊从掌心挪开,但还是握着倪珈的手不放,很直白地反问:“姐姐,你去哪里了?”   在这片雪林里,她都找不到她。   倪珈依旧任由她牵着:“新区有一个座谈会要出席。”   听完,徐思然似乎高兴了些,露出很浅的梨涡:“那姐姐是回来找我的嘛?”明明是反问,但又很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在双灿若星子的眼睛里,倪珈看到了她的倒影:“嗯。”   徐思然似乎更加开心了,露出的小梨涡变得更深,在这短短的几秒间,像一只蹁跹的小蝴蝶,飞快凑近倪珈的脸颊亲了下。   亲完,又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睛说:“……我也在找姐姐,等姐姐。”   一旁目睹这一切的1585,及时遁地,迅速消失,钻进厨房里煮醒酒汤。客厅里很安静,她们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拍在窗面的雨声。   一粒雨珠落在窗沿上,融汇成流,从窗沿滑落。嘀嗒声响,客厅的墙钟发出十一点整的提醒声,在这一秒盖过了跳动的心跳声。   倪珈垂眸看她,看她脸颊消失的梨涡处问:“……为什么?”   这好像是一个很轻易就能回答的问题,至少对喝醉酒后的徐思然是这样。她几乎不加思忖,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想你呀。”   又抬起眼睛看着她,轻而缓道:“而且,我们不是结婚了嘛?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喜欢的人。”   说着,又用尾指勾住她的尾指,很认真道:“我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喜欢的人,对嘛?”   被勾住的尾指,就像缠在一起信息素,又像是一个承诺,许诺着她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嗯。”倪珈道。   听到她的回答,徐思然更加开心,不过这次没有再飞快凑近亲吻她的脸颊,而是松开她的尾指,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她无名指间的婚戒。   呼吸喷洒在戒圈、戒托、钻石、皮肤间,倪珈抿了抿唇,不露声色地问:“你平时怎么不戴婚戒?”   徐思然对答如流:“因为在学校容易磕碰到,会有磨损。”   倪珈了然:“已经十一点了,要休息了吗?”   这么久以来,徐思然都坚持着十一点前就上床休息的良好作息,饶是她现在醉得不轻,也确实觉得困了。   她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牵着倪珈的手说:“……我困了。”   倪珈牵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路过书房,在她的卧室前站定,正准备开门,徐思然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说:“我们、不一起睡吗?”   长廊的灯是暖色光,衬得头发东翘西翘的徐思然很柔软无害,也有些呆,但她提问的时候,会认真地跟倪珈对视,以至于她所有的话都像是深思熟悉后才说出口的。   如此情形,倪珈又想到了半个月前,徐思然说想跟她多待一会儿,想睡沙发不想回自己的房间。   她点头后,徐思然又像一只被抓住尾巴提起来的兔子,挣脱后,飞速钻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因为,为了避免某只小笨鸟酒醒以后害羞得变成一只粉色的小鸟,倪珈提醒道:“我们平时并不住一个房间。”   谁知徐思然直言:“为什么不睡一个房间?”   倪珈没回答,徐思然又说:“但是,姐姐刚刚说了,我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喜欢的人。”   像是有些委屈,她的声音闷了些:“……那我们不应该一起睡嘛?”   这套逻辑简直无懈可击,何况倪珈也并没想反驳、辩解,她牵着徐思然回到自己的房间。进屋前,她看了一眼徐思然,推门而入。   两侧的主卧都很大,风格也相似,只是布局略有不同,徐思然一进屋,就不禁溢出了更多的信息素。   又像猫咪标记一样,让各处都沾染上丝缕雪林松杉香。   她踩在地毯上,跟倪珈走向衣帽间,倪珈站定,她也站定,倪珈从中拿出一套睡袍,她也有模学样地说。   “……姐姐,我也要洗澡。”   小笨鸟这是真醉了,倪珈解释道:“喝醉了不能洗澡。”   徐思然皱起眉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对视几秒,倪珈给她取了一套黑色的睡袍说:“可以简单擦一擦再睡觉。”   徐思然接过睡袍,被倪珈牵着走往浴室。浴室里泛着一股很淡的熏香,此时十分‘坏脾气’又极具占有欲的徐思然,主动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盖过那股淡雅的熏香。   一瞬之间,整个浴室都陷入了纷纷扬扬的落雪间,清冷的木质香满溢。   倪珈没说什么,纵容着她:“你先洗。”   “好。”   徐思然应下,当着倪珈的面就准备开始脱衣服,手指触及衣摆时,倪珈及时按握住了她的手:“等一会儿。”   徐思然点点头,等倪珈推门而出,室外传来声音:“洗吧,我就在门口。”   “好。”   徐思然很爱干净,哪怕喝醉了不能洗澡,也坚持洗漱擦拭,好在她今天没出门也没运动,因此只是简单洗漱擦拭了番。   等她推门而出,倪珈看了眼她被温水打湿的脸颊、羽睫、唇瓣,撇开视线,低头帮她重新系好腰间的灰黑色系带。   “……姐姐。”   “嗯?”   倪珈一抬头,徐思然上前一步,在她的眼尾很轻地亲了下:“……我也在外面等你。”   “不用。”倪珈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伸手在她右脸颊捏了捏,“去床上睡觉。”   其实徐思然不想,不想跟倪珈分开一分钟,哪怕只是这样隔着一扇门。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她清楚,此时此刻,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喝醉了她的丢掉了所有的理性、分寸、克制,她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想,但因为倪珈捏了捏她的脸颊,像是得到了安抚一般,她转过身走向了中央的大床。   走到一半,她又止步,转身说:“我等姐姐,不睡觉。”   倪珈并不是没有见过其它人喝醉了酒会怎样,生意场上宴会常有,家里平时的聚会也多,她的发小程琦音喝醉后喜欢唱歌,见人就要唱给别人听,家里的几个小辈喝醉后各有各的闹法,有闹着要去滑雪的,有闹着要去玩赛车的,还有说自己要去摘星星了让妈妈准备好梯子。   很少有谁像徐思然这样,不吵不闹,比平时更乖,也更黏人了些。   等倪珈洗漱完再出来时,她发现某只小笨鸟确实没睡觉,躺在右侧,很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景。   倪珈走近时,发现她还是没动,上床后,小笨鸟忽然扇动翅膀,扑到了她的怀里。   “……姐姐。”   倪珈被她抱着,看到她的衣领又有些松散,露出明晰如玉竹的锁骨:“还不困吗?”   “我在等你呀。”徐思然在她地肩颈蹭了蹭,“说好啦,一起睡觉。”   这样简单的拥抱,一靠近,她们的信息素也自发缠在了一起。室内只剩床头两盏壁灯,徐思然看着她,一秒,两秒,不到三秒,她又垂首亲了亲倪珈的眼睛。   很简单的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她甚至很真诚地说:“……姐姐的眼睛,像水里的月亮。”   不知不觉中,黑色的发丝也缠在了一起。   倪珈捏了捏她的脸颊,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徐思然下意识去握倪珈的手,却听到倪珈说:“别动。”   徐思然一下就顿住了。   “这里有东西。”   徐思然不解问:“是什么?”   倪珈没说话,用指尖擦过她的唇瓣,继而松开捂住眼睛的说:“没有了。”   像是被蛊惑一般,徐思然盯着倪珈不染而红的唇,倪珈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唇角处,轻轻地擦过她的下唇。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中,徐思然小声地问:“……可不可以亲…”小声地低不可闻。   倪珈没说话,目光如深邃的海。   黏人的徐思然又贴近了些,抵在她的鼻尖,呼吸都像撞在了一起。剧烈的雷鸣与心跳声响在耳畔炸开,徐思然稍一凑近,唇瓣擦过了倪珈的唇角。   像是尝到了小时候最想吃的糖,徐思然啄吻了下她的唇瓣,本该心满意足,但雷声雨声心跳声的混响中,她倏然想起了分化热潮时那样唇齿相缠的吻。   ……那样才是亲、吻。   薄被间泛着好闻的香气,是倪珈沐浴后的香,徐思然看着她的眼睛,眨呀眨,又有些贪心地说:“……姐姐。”   她们挨得很近,呼吸、发丝、信息素都交缠在了一起,就连心跳声都有些分不清是谁的在响动。   倪珈抬手,右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耳朵,抬手捱住她的后颈,仿佛已经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低声问。   “想要什么?”   想要一个真正的吻。   徐思然倏然有些害羞,没说话,信息素却替她毫无保留地传递着。   又一声轰隆雷响,徐思然闭了闭眼睛,下意识靠近倪珈,唇瓣却碰到了倪珈的唇。   呼吸一滞,接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淹没在旖旎的亲吻中。   系带缓慢地散开,吻落在了锁骨处,信息素也留着一个又一个的无形痕迹。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失控。   第二天雨停了。   但睡醒后的徐思然,却头顶一片乌云,独自经历着狂风暴雨的世界颠倒。   因为在清醒的第一瞬,她看着有些陌生的房间,思索了几秒,自己怎么在这儿?很快,昨晚的记忆冲开阀门,汹涌而至。   她一点都没有断片,有关昨晚的所有,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先是错愕、震惊、对自己酒醉后像变了个人似的言行举止感到难以置信。   接着又因为一起睡觉、接吻而无法避免地觉得害羞,脸上蔓上一层绯色,耳朵也烧得发红。   最后,她下意识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用手去捏自己的耳朵时,她猛然回忆起自己的‘离婚计划’。   唰的一下,脸色又变白些,她立即从床上坐起,下床,穿上拖鞋,拉紧腰间有些松散的系带。   没瞧见倪珈的身影,她飞快推门而出,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于是,恰好路过的1585便只瞧见了一道猫猫祟祟的身影,它走近卧室,用机械臂敲了敲门,欢快地说:“思然,你醒啦!”   一门之隔的徐思然,背贴着房门,猛地咳了又咳:“……嗯。”   “主人有事先去公司了,早餐已经准备好啦,你洗漱完记得出来吃早餐哦。”1585提醒道。   “好的。”   等1585的声音散去,徐思然的头顶飘来了大面积的乌云,靠门坐地,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她真的不懂自己喝醉酒后怎么会那样奇怪,明明……   喝酒误事,她将这四个大字刻在心底,反复提醒自己几遍,又不禁开始思考,倪珈……真的讨厌alpha吗?   其实昨晚倪珈完全可以不管她的。   有1585在,佩姨也在,随便哪一个都能把她扶回房间休息。   可倪珈……偏偏主动来到了她身边,于是接下来的所有事都开始失控。   ……为什么呢?   倪珈照顾她,她可以理解为倪珈是个好人,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对这段婚姻关系的责任感。但是……如果只是照顾,完全可以把她送回房间就撒手了。   为什么会纵容她那些无厘头的要求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莫名有一种预感,也许事情的走向又跟她预设的‘热暴力’、‘离婚’不一样。   转念一想,她将偏差原因归结于自身,不应该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喝酒误事,明明都决定好了要……尽快‘离婚’的。   乌云与暴雨把她浇透,她低着脑袋想了许久后,进了浴室洗漱。   吃早餐期间,她琢磨了一会儿,还是问1585:“姐姐今天早上起来后,有没有说什么?……又或者是,她看起来心情怎么样?”   1585一五一十地详细回答:“主人早上起来后,先是像往常一样喝了一杯咖啡,又去书房里处理了二十分钟文件,然后就有事离开了。”   “进书房前,她的心情看不出好与坏,就是像每天早上起床那样呀,没什么表情,很冷淡。从书房出来以后,她的表情好像变得更冷淡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提醒你吃早餐,做信息素检测。”   1585总结道:“所以,主人的心情具体怎么样需要你自己去了解哦。”   ……自己去了解?徐思然现在根本没办法去见倪珈,如果倪珈今早没有去公司,她兴许都不一定会出来吃早餐。   肯定要在房间里思索,羞窘很久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因此,她只能从1585的话语间去推断,虽然不清楚倪珈的心情究竟如何,但至少能知道,倪珈的心情应该谈不上好,甚至可能、也许有些糟糕。   徐思然咬了咬唇,明明应该是自己喜闻乐见的,毕竟她的主要目的还是‘离婚’,但听到倪珈的心情有些糟糕好像也高兴不起来。   “……嗯,我知道了。”她回答1585。   1585觉得自己给她们两人的相处制作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又问:“思然,你需要我帮你问一问主人现在在做什么吗?”   徐思然连忙摇头:“不用了!”   “好叭。”1585有些遗憾道,“那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随时叫我哦。”   “嗯。”   1585去露台浇花了,徐思然埋头吃掉三明治,喝光牛奶,又解决掉小半份蓝莓与草莓后,她走往书房,推门而入。   早中晚都要做一次信息素检测,昨晚的次数因为醉酒漏掉了,因此在她拿出检测器后,她坐在沙发上检查了三遍。   第一次尝试信息素,情况还是有些难以掌控,等了一会儿,信息素都没反应。   等第二次尝试时,情况好转,顺利地进行了第一次信息素检测,稳定阈值降到了71。第二次是70,第三次也是70。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她的信息素情况正在逐渐趋于稳定。   她收起检测装置,拿起手机时,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给倪珈发信息。如果考虑到倪珈有些糟糕的心情,她应该不发才对。   但如果为了推进‘离婚’计划,她应该继续长篇大论地将这个消息发给倪珈。   她纠结了几瞬,看着与倪珈安静的聊天页面,最终还是没有编辑,只让1585将今早的监测数据记录发给倪珈。   本来想出门去图书馆,但中午还要检测信息素,加上下午还要去家教面试,她按下心思,在书房里学了半天。   -   下午三点半,她提前半小时抵达了对方发来的家庭地址。   是一个联排别墅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她根据地图指示找到目的地,按响门铃,很快就有一个女孩牵着一条狗跑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大概是她母亲,两人长得很像。   “你好呀。”袁璐檬礼貌地问,“你是小然老师嘛?”   徐思然笑了笑:“你好呀,我是徐思然。”   袁璐檬身后的母亲袁语道:“檬檬,外面晒,快让小然老师进屋。”   “好!”   三人进了屋,袁璐檬身后的大金毛尾巴摇个不停,尤其是袁璐檬要进书房上课学习时,大金毛汪汪两声,袁璐檬也恋恋不舍地挥挥手说。   “lucky一会见哦,我要先去学习,写完作业才能陪你玩。”   lucky汪汪两声,像在说再见。   徐思然目光噙笑地看着她们互动,她其实也很喜欢猫猫狗狗,但平时学业比较忙,大多时间都在学校,又不可能养在徐家,因此便打算等毕业后再养一只猫猫和狗狗。   进到书房,袁璐檬拿出初二的数学书,听徐思然给她讲了第一个新章节后,很认真地开始做题。   她其实很专心,学的认真,写的也认真,只是底子有些薄弱,初一的知识点没怎么掌握好。   徐思然迅速了解完情况后,很快就拟出了一套针对性的教学与练习。   休息期间,袁璐檬吃着母亲拿进来的果切,欣然又有些天真烂漫地问:“小然老师,如果我想要像你一样厉害,每天学到十一点可以嘛?”   徐思然面前也放着一份果切,她没有动,只是喝了口水,看着玻璃杯里的温水,她回忆起以前读书的时候——   那会儿,她知道读书就是她唯一的出路,初中放学回家后,每晚学到十一二点是家常便饭的事,周末早上六点左右又起床接着干活。   上高中后,时间越来越不够用,起初会熬夜刷题到两点。但长久下去,精神不佳,在班主任的建议下,她将时间调控到了一个略为合理的范畴。   因此,听到身旁的小孩这么说,她莞尔说:“可以呀,你平时几点休息呢?”   “也是十一点吧,妈妈不让我熬夜,她说熬夜对身体不好。”袁璐檬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小孩,嘀嘀咕咕说了许多。   等休息时间结束,她才继续扑进学习里。   六点十分,两个小时的家教时间结束,徐思然背起包准备离开,袁璐檬则牵着狗狗lucky送她。   傍晚的太阳没那么灼热刺眼,徐思然摘了鸭舌帽,跟袁璐檬挥手说再见。   “拜拜,小然老师,下周见。”   “嗯,下周见。”   徐思然离开时,恰好从另一个大门进来的崔桐渔眼尖地瞥见了她的身影,崔桐渔本来觉得只是巧合,和爱人进屋后,听到袁璐檬跟狗狗嘀嘀咕咕。   “小然老师好厉害,好温柔哦,下次我们跟她一起玩扔飞盘好不好?”   ……小然老师?崔桐渔多问了一句:“檬檬,你说的小然老师是新请的家教老师嘛?”   “嗯!”袁璐檬点头道,“小然老师可厉害了,我妈妈说小然老师在C大上学,是当年的高考市状元。”   ……!!?   怎么回事??   崔桐渔满头雾水地想,短短几天没见,她发小是……要破产了嘛??居然让自己老婆出来做家教?   虽然大学生做家教兼职再正常不过,但问题是……源泷每一分钟的收入都要在家教时薪后多加几个零,而且这个大热天跑来跑去的,不是刚刚二次分化应该好好休息吗?   她琢磨了下,还是给发小发了个信息。   而从小区离开的徐思然对此毫不知情,打车回书锦漓苑途中,她看了眼自己的存款,算了算时间,决定明天跟杨学姐谈完以后,就将出租屋的东西打包收拾好。   住了这么久,也花了很多心思去布置,她确实很舍不得。但考虑到接下来的生活,她也的确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下这套房子。   她看向窗外,天际被火烧云点燃,烧成了赤色。   京市最近的天气很奇怪,阴晴不定,就像宴会上带着面具游离其中的人,散场后毫无预兆地说变就变。   不到十分钟,出租车驶达书锦漓苑时,倾盆大雨砸了下来。   好在物业机器人可以提供雨伞,徐思然借了一把伞,走过假山人工湖,坐电梯而上。但雨太大了,徐思然避无可避地淋湿了些。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公寓,进到室内,她换鞋放下包包往里走,正打算回房间先洗个澡,就瞧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的倪珈。   对方大概已经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换了身白色家居服,整个人褪去了一分冷淡,正坐在吧台处把玩着一个高脚杯。   哐的一声,很轻,杯子被放回桌面,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徐思然撇开了视线。   见不到人会东想西想,会紧张赧然,见到了人也是如此,昨晚的记忆又涌了出来,徐思然能控制得了自己专心学习,控制得了自己释放或阻隔信息素,却控制不了去想起那些。   她抿了抿唇,走近,佯装镇定地说:“……姐姐,我刚下车就下雨了,我先去洗个澡。”   倪珈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肩颈处,那里湿了一片:“嗯。”   闻言,徐思然有些僵硬地转身回房,目睹她的身影消失后,倪珈道:“煮一份姜汤。”   1585应道:“好哦好哦。”它还想说些什么,但主人从半小时前开始情绪就有了一点点转变,很难说是变得更糟糕还是怎样?   因为主人的情绪很少外露,它只能捕捉到一点变化,却难以分辨清究竟如何。   而在回房间后,徐思然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她慢吞吞地吹干头发,在心底组织语言,以便待会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这种不对劲究竟要怎么解决。   平时六点就会用晚餐,她担心倪珈会饿,没在房间里再磨蹭,推门而出后,她的后颈腺体倏然有些发烫。   以至于她顿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倪珈恰好走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也许是感知到了那股……喜欢的信息素,她极力控制却又无法控制得信息素一涌而出,迅速淹没了整个廊道。   猝不及防的意外情况忽生,面对倪珈深沉的目光,她放弃了与本源的吸引争夺控制权,甚至红着一张脸用这种方式去推动计划。   无法控制信息素且放任信息素,完美符合‘差劲’的alpha定义。   她几乎要闭上眼睛,等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等待来自倪珈的最后宣判。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信息素安抚。   在徐思然预见的无数种可能里,倪珈又一次打破了所有可能性。   剩余的几步距离被拉近,倪珈攥着她的右手,将她攥进卧室里,房门一关,阻隔了检测器响起的警报鸣声。   倪珈松开了些,抬起手贴了贴她的脸颊,很烫、像是发烧烧到了三十九度。   “自己能尝试调控信息素吗?”她说,“我现在让医生过来。”   徐思然错愕地眨了下眼睛,不知道……她怎么又没有第一时间离她远一些,又或者是将她单独隔离起来。   反而将她带到房间里,伸手贴着她的脸颊测温。   ……难道传闻又有误吗?倪珈不讨厌alpha吗?   思绪纷乱,徐思然低声道:“好,我试一试。”   她也不知道信息素毫无预兆地涌出是怎么回事,这两天检测的稳定值明明也在正常区间,当她尝试去控制信息素时——   她越是想要压退、收回、那片雪林的风雪就越加汹涌,像是在叫嚣着要找一样东西。   一样什么东西呢?   下一瞬就有了答案。   也许是她们的匹配度实在太高,徐思然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那朵忽然探出花瓣的小昙花,甚至在她没有反应过来前,满林的风雪就因它的出现而缓和停歇。   从一场难以预料的暴风雪,变成纷纷扬扬的初雪,也仅仅只在一瞬间。   徐思然……徐思然觉得自己的信息素实在太贪婪,因为这场暴风雪就好像一个信号,告诉她——它们不能分开太长时间,会想念,会渴望。   !!!徐思然擅长解决考卷上的试题,却无法解决这一源自本能、难以控制、难以克服的难题。   她抬起头说:“……姐姐,好像好一些了。”   “嗯。”倪珈当然知道,因为是她主动释放了丝缕信息素,毕竟两股缠在一起的信息素也告诉了她答案。   面对特殊的情况,倪珈隐约有了猜测,她悄无声息地释放了更多的信息素。很快,徐思然的情况又得到了缓解。   雪停了,落在松枝杉树间的雪花融化,小昙花用花瓣边沿轻轻触动雪水,又像被冻到一般,飞快钻回了温暖的松枝间。   徐思然的信息素状态逐渐恢复平静,她感受着信息素的变化,抿了抿唇说:“……姐姐,我现在好多了。”   她又说:“等会儿医生来了,我们出去吧。”   “嗯。”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降了下来,倪珈收止信息素时,那朵月白色的小昙花十分不高兴,跳到松杉的枝头跺了跺,一股脑钻进了那条雪山潺溪间,随机消失不见。   徐思然感受到了这一变化,眼睫微动,下意识看向倪珈。   倪珈神色如常,不动如山,根本看不出什么,就好像刚刚的信息素缠绕、不舍、眷恋、分开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幻梦。   徐思然一瞬便收回了目光。   家庭医生来的很快,在1585接到命令拨通电话后,方医生就赶了过来。客厅里,她用仪器给徐思然做完腺体检查后,看着检查报告斟酌道。   “徐小姐这两天的监测数据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刚刚做的信息素稳定值检测显示结果出现了一点差异。”   “不排除是刚分化导致的遗留影响,所以我又用仪器做了一遍腺体检查。”   “结果怎么样?”倪珈问。   方医生道:“结果显示徐小姐的腺体二次发育情况良好,但信息素情况确实不稳定,需要服用或者注射针对性的药物,或者是用信息素进行安抚。”   徐思然愣了一下,她这几天都有按时做检测,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但好在这个问题不算严重,服用药物就可以解决。   这令她又放心了些,至于后一个选项,直接被她忽视了。   她下意识问:“服用或者注射药物会有什么影响嘛?”   方医生解释道:“会的,腺体就像心脏,十分脆弱,这种影响很难避免,但也算很轻微,例如会变得比较疲惫、嗜睡、头晕等,并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那还好,徐思然觉得就像吃了感冒药一样,每次感冒发烧吃完药都会很困很想睡觉,这种药物作用完全可以接受。   “好的,明白了。谢谢方医生。”她礼貌道。   方医生笑道:“不客气。”说完,她顿了下,又看了眼检查报告,委婉地说:“不过相比之下,其实信息素安抚的效用更高,更快,也没有任何副作用。”   一般而言,伴侣之间更加适合用信息素安抚,倪珈知道这一点。但很显然,徐思然不知道。   短暂的沉默被方医生揭过:“晚一点医院会把药送过来,上面会写好服用频率,徐小姐最近好好休息,切记不要接触到其她人的信息素,否则可能会引起信息素暴乱。”   徐思然认真地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方医生。”   又做了一次信息素稳定值检测,记录下两次完全一致的阈值后,1585才送方医生离开。窗外风雨渐停,检查一番后,徐思然的肚子已经饿了。   她看向餐厅道:“姐姐,我们去吃晚饭吧。”   “嗯。”   徐思然吃饭的时候很专心,只看着碗里,不想其它,加上饿得厉害,全程埋着脑袋吃喜欢的菜,没有主动打开话匣子。   吃饱以后,她侧眸看向倪珈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吃的有些快,有点多。   因为倪珈很少在家吃饭,起初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会放慢一点速度,让自己的吃相尽量斯文好看一点,就像回徐家一样。   后来发现倪珈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古板,严苛后,她又自在了一些,但还是会放慢一点速度。   算下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倪珈面前‘原形毕露’了。   她不确定倪珈有没有注意,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鲜榨橙汁喝,一小口一小口地,又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看手机。   就这么慢吞吞地忙,她用余光撇了眼,推测倪珈大概没有注意自己,又继续低下脑袋看手机。   一顿晚餐结束就已经到八点半了,徐思然打算回书房看会儿书早点休息,刚准备开口,却听到倪珈先一步问。   “你最近在做家教吗?”   很直接,也令徐思然很意外,她很确定自己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脑袋上冒出一个隐形的小问号后,她点点头说:“……是的。”   倪珈坐在沙发右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里藏着一些徐思然看不懂的情绪:“天气很热,医生建议你最近好好休息。”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要再继续做家教了,徐思然琢磨着说:“嗯,我知道。但是我已经跟她们说好了,不会很累的,一周补四次。”   倪珈问:“签合同了吗?”   徐思然摇头:“没有。”这种兼职很少签合同,都是口头协议,而且袁家住在别墅区,人也很好很礼貌,提前结了一个月的工资。   她转移话题问:“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你去的袁家是桐渔爱人的亲戚,她正好看见你了,以为我们在闹矛盾就提了句。”倪珈简单言明后,开门见山问,“思然,为什么忽然想做家教了?”   相处这么久,她当然清楚徐思然的不会大手大脚地胡乱花钱,甚至很勤俭,应该不是缺钱或者要还钱。   即使缺钱要还钱,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呢?   徐思然想了想,扯出一个有些蹩脚的理由:“……因为整个暑假除了暑期课程外,我就没有别的什么事要忙了,闲暇时间很多。”   “我正好看到袁阿姨发的招聘兼职信息,就想着试一试。”   这个理由怎么看都有些不充分,但确实也是真的,成长环境令她不是很能肆无忌惮地外出玩耍。   对曾经的她而言,外出玩耍需要钱,初高中春游秋游她基本不会去,而且时间就是金钱,是她唯一可以拥有的试错成本。   同学们外出研学春秋游的那几天,她一般都会请假在学校或者在家里学习。   她不知道倪珈信没信,听起来好像是没信的,因为倪珈说:“如果你不想再继续做,交给我来处理,我会让助理给她们聘请一个新家教老师。”   徐思然连忙说:“我没有不想。”   她知道,这点时薪跟源泷每小时赚的钱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于是她斟酌道:“……如果身体不舒服,我会及时请假的,也会第一时间跟姐姐说。”   “我想继续做。”她小声地喊她,“……姐姐,可以吗?”   倪珈与她对视几秒,目光落到她抿起的唇间。   她比她年长六岁,又早早就学着如何得到并握紧权力,这样还看不出来有问题,那她就不是倪珈了。   但徐思然很明显不想告诉她,不想跟她说,她接着问,只会让徐思然一退再退,退到一个很危险的界限。   她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离得越近,感受也越清晰。   于是她说:“好。”   得到答应比徐思然预想中的要轻易,她弯了下眼睛,开心地说:“我会按时吃药的。”   倪珈没说话,徐思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笑容清浅地站起身道:“姐姐,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倪珈依旧没说话,只是跟她一起从客厅沙发区域离开,一并走往另一侧廊道。路过卧室时,徐思然停下脚步,倪珈却攥住了她握门把的手腕。   !徐思然一惊:“……怎么了?”   “不是回房间休息吗?”   此房间非彼房间,徐思然明白过来这一点时,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第40章 第四十章:传闻有误!!!   来不及惊讶,又或是思考更多,因为不想露馅,她连忙扯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说:“……但是我睡相很不好,会不会打扰姐姐休息?”   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补充道:“我会踢被子、说梦话、磨牙、打呼噜……”   可倪珈看到的事实是——   昨晚的徐思然很黏人,手臂横在她的腰间,抱着她不放,有时会用脸颊亲昵地蹭一蹭她的肩颈,困意来袭睡着后,就安安静静地睡在她身侧,指尖勾着她的手指。   因此,倪珈比谁都清楚这人睡觉有多乖,睡着时是什么模样,一整晚过后睡醒时也依然如此。   听到徐思然这么说,她倒也并不意外,一是因为徐思然一直都有些害羞,平时会探出脑袋、扇动翅膀、叽叽喳喳,害羞的时候就会将自己藏进筑起的窝里。   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预感,这种预感告诉她,徐思然似乎瞒着她什么。   这只离陷阱越近的笨小鸟越是想挣扎,她反而……越是莫名地想逼近,直到这只笨小鸟落到那丛昙花上。   她说:“没关系,我也跟你一样。”   闻言,徐思然……徐思然眼睫微动,简直无计可施,昨晚她先睡着了,早上她又起晚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倪珈的睡相怎么样,无从反驳。   而且、她记得很清楚,昨晚是她自己缠着倪珈说要一起睡,还在上床后嘀嘀咕咕说以后也要一起睡。   不仅如此,她还要倪珈点头、保证、承诺不会骗她。   这样的窘况令她有些想不出解决办法,她抿了抿唇,又说:“……可是,我现在的信息素情况并不是很稳定,说不定半夜又会像傍晚时那样爆发,这样比睡相不好更影响姐姐休息。”   倪珈直接抛出一记重弹:“我明天在家办公。”她看着她,缓缓道,“你是我的妻子,我照顾你是理所应当的。”   再编下去她的计划就要露馅了。   徐思然默了默,也许……今晚也会是一个转机呢?那张床足足有两米多宽,睡在一起中间也可以隔很远,她只要保持距离,不捱到倪珈就好了。   转念一想想通后,徐思然眨了下眼睛说:“……好。”   就这样,徐思然改道去了主卧,这算是她第三次进来,她站在原地,有些僵硬地说:“……姐姐,刚刚忘记拿睡衣过来了,我回去拿。”   “不用。”倪珈道,“这里有,自己挑。”   她们的身高很相近,衣柜里的睡衣睡袍睡裙本身也偏大些,徐思然走到衣柜前,挑了一套白色睡衣。   由于倪珈正坐沙发上处理文件,她先进了浴室洗漱,淅淅沥沥的水声令她有些分心,她控制不住地去想。   ……原来倪珈是这样负责任的一个人吗?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她的伴侣,就能这样照顾她、忍受她。   哪怕她此前就已经猜到几分,但真的确定以后,她却有一种……很奇怪很莫名很难形容的感受。   水声戛然而止,她换上倪珈的睡衣,将袖子挽至手肘,吹干头发又梳了梳,在镜子前看了几眼默默组织好腹稿后,她才推门而出。   只是一出来,倪珈显然还在忙,目光没从平板上挪开过。   她不想打扰,自觉走到床沿的另一边,拿起手机看了眼,轻鹤给她发来了几张企鹅海上觅食的图片。   [轻鹤:这趟南极之旅结束后,我想去欧洲玩一玩。]   [轻鹤: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呀?对了,我还给你买了一些旅行纪念品小礼物。嘿嘿,等下次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叭。]   [轻鹤:(小兔啃萝卜.jpg)]   徐思然心底一暖,她知道,轻鹤这样给她发信息,部分原因在于还担心她的状态。刚来到京市的第一年,第一件令她觉得幸运的事,就是和轻鹤成为了朋友。   她编辑回复:[我没什么得想要的,玩得开心呀。]   轻鹤先是回了两个小兔表情包,接着跟她分享了些趣事,等聊天结束,徐思然再抬起头时,她发现倪珈也恰好放下平板结束工作。   她放下手机,佯装怕冷一般咳了咳,与倪珈道:“……姐姐,我这两天有点怕冷,这个被子太薄了,我想自己盖一个厚被子。”   一起睡,盖不同的被子,保持距离,就相当于同床毫无接触。   倪珈打量着她,迎着倪珈的目光,她又费力地咳了咳,在她下一秒就要说自己可能有些感冒要不还是分开睡时,倪珈适时道。   “好。”   目的得逞,徐思然眼睛一亮,站起身准备去衣帽间:“姐姐去洗澡吧,我自己去拿厚被子。”   “嗯。”   浴室门关阖,徐思然快步走向衣帽间,在右侧区域抱出一床厚点儿的被子,室内开着空调根本不会热。   她抱被回到床沿,铺开,坐上,躺下,又撑起,半躺着,想拿旁边的书看一看。   但指尖触及那本绿色书封的厚重书籍时,她转念一想,如果装作提前睡着了好像就能避免接下来的尴尬。   于是,她再次躺下,盖好被子,两眼一闭开始装睡。   眼前变得黑暗,她侧过身,面朝窗户,又往床沿挪了挪,在即将掉下去前才堪堪止住停下。   就着这个姿势,她继续装睡,眼睛闭着,就差在脑袋上写自己已经睡着了。   室内很安静,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在心底悄悄地想,明天去学校要先把出租屋里的哪些东西搬回宿舍。   想着想着,她又在想,要不要把部分东西直接转手卖掉,反正她以后应该会直接住宿舍里,再租房又是一笔没什么必要的开销。   忽而间,有一阵很细微的响动,徐思然猜测也许是倪珈洗漱完了,于是连忙闭紧了眼睛。而事实证明,她确实猜得没错。   因为很快,她就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对方朝这边走了过来,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徐思然一动不动,继续装睡,很快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她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肯定还没有上床,于是又悄悄竖起了耳朵,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应该没有被发现是装睡叭?她想。   她觉得自己的装睡计划天衣无缝,实际上,倪珈从浴室出来以后,就瞧见了她的被角很轻地动了下。   因此,倪珈第一眼就识破了她的计划,只是没有点明。   室内氤着淡淡的木质香,是一贯以来的香薰香调,倪珈看了眼她装睡的背影,视线移动到铺展开的被子以及拉开的距离间。   隔了很远,隔开的距离宽阔得像是一条河流。   每晚入睡前,她习惯看一会儿纸质书,因此过去一周上床以后,她都会拿过一旁的《货币哲学》,打开了这头的阅读灯。   只是今晚,纸页上的一字一句好像失去了以往的魅力,又或者是某只笨小鸟的装睡计划实在拙劣,又或是别的原因。   她没有打开阅读灯,而是在关掉所有的灯后,只留了一盏壁灯。   睡在另一侧的徐思然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紧张,像是本能一般感到危险,她悄悄咬了咬唇,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只是忽而间,最后一点朦胧的光亮也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床的另一边传来一点动静,她明白倪珈大概上床了。   很快,那点动静就缓了下来,像是就那么睡在了另一边。   徐思然安心了些,以为今晚大概就会这么度过时,被子的另一角蓦地有了动静,但她不以为意,只当是被倪珈的被子碰到了一下。   可下一瞬——   一缕熟悉的花香探了过来,调皮的小昙花用花瓣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几乎是控制不住一般,属于她的雪林顿时笼罩住整个房间,找寻着那朵调皮地又藏起来的小昙花。   !!!徐思然一惊,思绪飞快地转动着,正在思考是不是倪珈不小心时,那朵顽皮的小昙花又冒了出来,柔软的花瓣擦过她的鼻尖。   徐思然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眼睫颤了又颤后,悄悄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一条手臂横了过来,揽住她的腰,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籁泉韵般的声音自耳畔响起:“……还要装睡吗?思然。”   徐思然惊得呼吸都慢了半拍,心跳声也是,再装下去就……太笨蛋太奇怪了。她咬了咬唇,红着耳朵转过身,因为不敢看倪珈的眼睛,垂敛眼睫小声问。   “……姐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此时此刻,她们靠得很近,倪珈看着她颤个不停的眼睫,还是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说:“出来就发现了。”   徐思然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表演漏洞百出。   她呼吸一错,又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可横在腰间的手按停了她的所有动作,甚至她的信息素都在与她背道而驰般缠着那朵小昙花不放。   也许是……今晚还没有吃药,又或者是其它,徐思然发现自己的信息素似乎又有些失控,难以控制地溢出更多。   雪林寂静幽谧,在感受到对方的信息素状态逐渐不稳定时,倪珈也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道:“需要我帮你吗?”   信息素安抚,可以经过简单的信息素共调,又或者是通过一些亲密接触,例如接吻等等。   徐思然错愕道:“……可是,姐姐不是讨厌alpha吗?”   倪珈很清楚有不少关于自己的传闻,其中真真假假,她不关心,其她人也无从查证。   但徐思然不一样,这是她的妻子,于是她一字一句清晰道:“传闻有误,而且……”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是例外。”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离婚露馅。   徐思然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信息素就自发扑了过去。   一片雪花落在了小昙花的月白色花瓣上,它抖了抖花瓣,一旁的雪松冷杉用枝叶护住它时,它欣然地窝在枝叶间,又用花瓣蹭了蹭枝叶。   倪珈感知到信息素传递的信息后,瞬间释放出更多,丝丝缕缕的花芽在空气中无形生长,将整个卧室都拉入花潮中。   她伸手捏了捏徐思然的脸问:“这样可以吗?”   徐思然陷入呆滞,几乎没有办法回答,一是因为倪珈回答的传闻失误,二是现在的信息素浓度很高,令她满足,也令她本能地感觉到晕乎。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透着粉,垂着眼睫不说话,时而抬眸看倪珈两眼,落在倪珈眸底,就像是在呆呆地思忖什么。   此时此刻,交缠的信息素告诉倪珈——她的妻子此时很满足、很欣然。   但徐思然此刻的反应,也令倪珈读懂——此时的徐思然也有些错愕、困惑、不解与惊诧,来不及反应。   “很惊讶吗?”于是她问。   闻言,徐思然终于在混乱的境况下开始飞速思考。   她确实觉得惊讶,一是传闻接连不断地再一次有误,二是她以为此前是beta是倪珈选择她的理由,没想到并非如此,三是这再次意味着她又一次错轨,又一次在做无用功。   她不知道……要怎么再去推进自己的计划。   “……姐姐。”   “嗯?”   徐思然与她对视,小声地说:“……我现在感觉好一些了。”   “嗯。”   徐思然又看了她一眼,才撇开视线,垂眸看向被子,低声道:“谢谢姐姐。”   倪珈看着她,又捏了捏她的脸:“上一次就说过了,不用说谢谢。”   以前她们之间很少有这种亲昵的小动作,牵手、捏脸、纠缠的信息素……还有亲吻,这些都令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徐思然有些呆呆愣愣的。   她很小声地嗯了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保持沉默,安静地感受着两股信息素如何交织、缠绕,如何难分彼此。   ——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好喜欢。   ——我也好喜欢你!   两股信息素传递的信息不断涌动,除了表达喜欢外,还有……想要更加亲昵、更加靠近的……!   徐思然面红耳赤,藏在被子下的手缓缓收紧,又因为真的很舒服,那种满足而又晕乎的感受更加强烈。   没过多久,眼皮越来越沉,她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又再次难以自控地闭上,很快就敞漾在花海中睡了过去。   倪珈打量着她,依旧没有放低信息素的释放速度,也许是真的很舒服,徐思然甚至不由自主地主动朝她靠近。   又蹭了蹭她的肩颈,揽着她的腰,在她的身侧以一个很亲昵的姿势彻底睡熟了。   睡熟以后的徐思然真的很乖,没有什么动静,根本就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睡相扰人,不知想到什么,倪珈眸色渐深,心思沉了沉。   连带着她的信息素也出现了波动。   睡梦中的徐思然很快就感知到了这一点,像是安抚一般,她又一次亲昵地蹭了蹭倪珈的脸颊、肩颈。   窗外大雨渐歇,小雨淅沥,倪珈一贯睡眠很浅,但上一次徐思然醉酒一起睡那次,在徐思然怀里,她发现自己能睡得比较沉。   这一次也不例外,没过多久,她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徐思然依旧是在倪珈之后才醒,她很快又复刻了上一次的行踪,在发现倪珈不在房间后就猫猫祟祟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推门而出,她记得倪珈昨天说会在家办公,因此没在餐桌上见到对方身影时,她状似平常般询问1585.   “姐姐是在书房开会嘛?”   “没有哦,主人今早忽然有事要忙,应该跟新的合作项目有关,不过你放心哦,她早上忙完大概中午就会回来啦。”说完,1585的显示屏上冒出了一个可爱笑的字符表情。   徐思然点点脑袋,没有细问。   早餐依然是她爱吃的样式,她低头吃馄饨时,想起什么,开始纠结,纠结来纠结去后又问:“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1585十分仔细地问:“是哪种欺骗,我与对方又是什么关系呢?”   “……嗯,大概是一种很自私,不怀善意的欺骗。”她如此概括自己热暴力计划的出发点与行径,声音低了低,“关系……很复杂,很难简单概括。”   1585迅速做出分析:“既然是复杂到难以概括的关系,就说明我应该跟对方很亲密,对方与我也很亲近。或许是最好的朋友,又或者是最亲昵的恋人叭。”   “在这样的亲密关系中,如果对方欺骗了我,又不是无可奈何的或是善意的欺骗,我认为……”1585顿了下,“如果是我现在的性格模式,我认为,我可能会在我们的关系中逐渐有所保留,甚至是疏远对方。”   徐思然一顿,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抿了抿唇。   她沉默一会儿,在吃掉一整碗玉米虾肉馄饨后,她又问:“……如果是高冷冷静型的性格模式呢?”   1585回答:“那大概会直截了当地结束关系吧。”   徐思然垂下眼睛,没再说什么,1585关心问:“思然,你是和你的好朋友闹矛盾了嘛?需要我给你出谋划策嘛?”   徐思然笑的有一点点牵强:“没有,我只是问一问。”   说完,她又道:“我吃完啦,待会儿学校那边有事,我出去一趟,中午就不回来吃午饭了。”   “嗯!好,那我给你准备你喜欢的甜点当下午茶。”   徐思然弯了下眼睛,这次笑起来没再那么牵强,跟1585说完谢谢后,她背起书包就出门了。   去学校的途中,她一直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以至于出地铁口时,她差点走错了。   C大假期假期有不少留宿生,多是选择留在京市实习或兼职打工的,只要在系统提交申请审核后就能通过。   她沿着梧桐小路往创业就业中心走,很快就抵达楼下,坐电梯上楼到609。   工作室比学院楼的普通办公室大一些,划分整齐,徐思然礼貌地跟在门口等待的杨学姐打了声招呼,随着她落座,细听她聊有关这款机器人的想法。   “……这款机器人主要是面向先天性聋哑人群,类替代抚慰犬、导盲犬的作用,旨在提升……”   其实徐思然在最初就了解过,认真细致地听完以后,她对整个项目都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她需要做的是中控运动系统的交互协同开发,因为工作室刚刚起步,薪酬方面另算,加上有学校资金补贴,且她自己也挺感兴趣,所以在了解过后,她很快就同意了。   “没问题的,学姐。”她笑道。   杨学姐弯了弯眼睛说:“这块工作比较灵敏,可以线上办公,平时工作室氛围也比较轻松,不需要强制打卡搞些繁琐流程什么的。”   徐思然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见她一脸认真,杨学姐逗她道:“小然,学姐问你件事。”   “学姐你说,什么事?”   “你谈恋爱了嘛?”杨学姐笑道,“要是没有的话,我有个表妹去年刚入学,比你小一届,像你一样学习好长得也漂亮,性格方面更是没的说。”   “就这么说吧,她从读幼儿园开始,她们班上就没一个是不喜欢她的。”杨雪姐撑着脸颊看她,“怎么样?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聊聊天,交个朋友?”   徐思然连忙摇头道:“不用了。”她说,“我不是单身。”   “是吗?”杨学姐挑了挑眉,“一直没见你朋友圈有动向,我以为你是单身呢。不是那就算啦。”   “嗯。”   徐思然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无名指,她今天出来也没有带婚戒,收回目光后,她又跟杨学姐聊了一些具体事项,签好合同才离开。   出了学校,临近中午,太阳更晒了,她戴上鸭舌帽撑遮阳伞回了出租屋,准备收拾东西前,她想了想,还是给房东王奶奶打去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王奶奶声音和蔼:“喂,思然。”   “王奶奶,我现在在出租屋这边,上次听您说,想换一个大一点的烤箱,您换了嘛?”徐思然问。   她打算卖掉一些电器家具,这个烤箱她只用了一年,使用次数并不多,平时也爱护干净,从外观来看还有个八九成新。   因为她周末独自住这边的时候,王奶奶路过总会给她送点水果青菜,平时也很照顾她,她便想着将这个烤箱送给她们。   王奶奶声音含笑道:“买啦,上次购物节的时候去商城买了一个。对了,思然,你买下这套房子后会重新再装修装修嘛?”   徐思然愣了下,有些疑惑道:“王奶奶,你是问我有没有买房的意愿嘛?”   “诶?这套房子已经是你的了呀,你的亲戚还没有跟你说嘛?那天有个电话打给我说想买房,我想着自己还没有挂出这套房,就问了问对方是谁。”   王奶奶继续道:“她说,她姓倪,是你最亲近的亲人,她想买下这套房子送给你。我们很快就谈好价格签了合同,她还没有跟你说这件事嘛?”   徐思然已经完全愣住了。   姓倪,知道她喜欢这套房子,有这个财力毫不眨眼地直接买下送给她的人,除了倪珈就不会是其她人了。   顿时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的胸腔缓缓充盈,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梳理这些了屡屡令她奇怪的蛛丝马迹。   缓冲掉这个消息后,她才握紧手机回答:“谢谢王奶奶,最近有些不舒服,我一时半会有些没反应过来。”   王奶奶不再多问,只是关心道:“这个天气很容易热感冒,要多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呀。”   “嗯,我会的。”   又聊了几句,徐思然才挂断电话。啪的一声,手机掉在沙发垫上,她也坐了下来,抽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开始梳理这件事。   其实在她所有的计划都错轨后,在昨晚与倪珈对视时,她就有想过要不要跟倪珈直接坦白。   但是,当时那会儿她整个人都很晕乎,想等状态好一点了梳理好了再说。   此时此刻,她反问、责问自己无数遍后,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倪珈看向她的眸子,她心中蓦地一动,复又睁开,决定等下午或晚上回去就跟倪珈坦白。   错了就该认,她接受任何的结果。   思绪翻飞间,手机一振,是杨学姐给她发来一条信息:[思然,你说你昨天就做了一个控制模型的构思文件,能发过来看看嘛?我们这边忽然有些头绪。]   昨晚信息素忽然不稳定,早上起来也不在状态,她没有将这份需要手动上传的文件从平板端传过来。   现在有需要,她想了想,决定求助现在唯一在书锦漓苑的1585。   1585通过系统内线接到徐思然的信息后,便将咖啡放到了吧台上,提前回家的倪珈抬眸看它。   它语气欢快道:“思然让我帮她上传一个文件。”   不等倪珈反应,它钻入书房,从桌面拿起平板,又走回吧台,像是炫耀般道:“嘿嘿,她告诉了我平板密码哦。”   说完,它输入密码解锁,找到软件里的模型文件,一一上传过去。   上传结束,它正要退出,厨房里准备午餐的佩姨呼唤它进来帮一会儿忙,十分乐于助人的1585连忙将平板一放就进了厨房。   倪珈全程目光未动,毫无波澜,只是在平板还没有自动锁屏前,设置的闹钟铃声响起。   是一首十分欢快的乐曲,在安静的客厅吧台边,显得有些吵,恰好这时厨房里的1585大声说:“主人,思然还需要一个文件,我走不开。你打开另一个E-memo软件,帮她把棕色标题里的那个文件夹传过去哦。”   “密码是123456789!”   倪珈手指轻触屏幕,关了这个十一点半的闹钟。她本想直接打开E-memo传送文件,又叮的一声,另一个软件提醒信息跳了出来。   [你已经有14天都没有打开STIbook啦,请不要忘记继续编辑你的离婚plan D 呀~]   最后的‘离婚’二字其实与前面一排文字没有区别,落在她眼里,却像是下划横线特地标红的两个关键字般清晰。   咖啡勺落底,顿时间,她目光一滞。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需要标记,对吗?   在出租屋里待了一会儿,徐思然冷静了许多。   她环视了一圈布置温馨的出租房,给阳台绿植浇完水后,决定先回书锦漓苑。   戴好帽子,拉上防晒衣拉链,她背起书包,推门而出。   此时已经将近十二点,打车回去需要十几分钟。   当她出了小区站在树荫底下等车时,一辆黑色豪车停在了她面前,谈不上陌生与熟悉,但她认得这辆车。   车窗半降,缓缓露出正坐在驾驶座上的徐不染。   徐不染似乎也有些意外能在这里碰到她,她挑了挑眉问:“你就住这吗?”   徐思然点了下脑袋,以示回答。   烈日灼灼,徐不染打量了她一眼,又将车窗降低了些:“有时间吗?去对面店里喝杯咖啡?”   徐思然意识到她话里有话,想了想应:“嗯。”   咖啡店里空调很足,徐思然坐在窗边,将帽子摘了,没动桌前的美式咖啡,也没说话,澄澈明亮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徐不染挂断电话再进来,坐在她对面,端起半拿铁尝了口:“我们每个月的生活费一样,怎么不换个小区住?”   徐思然不觉得现在住的小区有什么不好,也知道跟她们解释这种事毫无意义,于是说:“这里很好,你怎么会路过这边?”   “恰好过来办点事。”徐不染搅动半拿铁,“我听妈妈说,你不想帮徐家拿到项目的市场分支货权。”   徐思然蹙了下眉,没说话。   恰好这时服务员将做好的舒芙蕾和红茶千层送上来,徐不染微笑着说过谢谢后,将红茶千层推到徐思然桌前,好整以暇道。   “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这么做。”她动了动勺,意有所指道。   徐思然没什么波动,其实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徐不染不喜欢自己,也能感觉到她对自己很微妙。   表面上她们相安无事,背地里徐不染虽然不会给她使绊子,但会利用自己的影响让徐家的同龄人疏远她,让大家觉得她不如她。   按照徐不染从前的行径,她此时应该希望她与徐家背道而驰才对,她有些不明白徐不染为什么要说这番话。   她看着面前的红茶千层,抬眸与徐不染对视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徐不染笑了下,她长相漂亮,很有攻击性,笑起来也不减半分,像一朵开得极盛的卡罗拉玫瑰。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做傻事。”她说。   以前多数时候,徐不染都想看她在各种家宴或外宴上出丑,现在却特意来提醒她。   她不想去深究原因,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这时,徐不染看向窗外,一句随意的话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般令徐思然顿住:“你知道她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徐思然不清楚确切的过程。   那个时候,她像是打开了一个百宝箱,里面装着她从前没有设想过的东西,妈妈、母亲、还有她们口中的爱、思念、与牵绊。   窗外树影斑驳,徐不染收回视线,目光落到徐思然的脸上,语气淡淡道:“当时她们恰好看到了你的采访,你长得也跟妈妈有些像。”   徐不染还记得那一天,她也查了分,满心欢喜地等着妈妈和母亲的夸赞、奖励、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什么。   因为在一个月前,她就看上了那款限定超跑。   但当妈妈和母亲回到家里,她却听到她们在书房里商讨彻查当年的事,她们觉得那个在这场全国高考中大放异彩,又恰好与她们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很有可能与她们存在血缘关系。   她听到妈妈说:“……也许只是巧合,染染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母亲却说:“我知道,但是染染哪有半分像我,我们培养她花了多少心血,她却连个山区里的贫困生都考不过。”   “唉,就算是我们想错了,我们也可以资助这个小孩读书,将来安排她进徐氏工作,让她帮助染染。”   她如坠冰窟,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在母亲眼里是这样的。   闻言,徐思然抿了抿唇,以一种比较平静的心态消化掉了这个信息,尽管这确实跟最初的说辞不一样。   但她已经有过数次失望与难过,她不想再因此而情绪决堤。   她捏住书包的肩带,低声问:“还有什么吗?”   “你就不好奇,如果你继续僵持着不推进这个项目的市场分货权,她们会做什么?”徐不染笑了下,“我承认,我有时候很讨厌你。”   “如果你一事无成,绳营狗苟,十分糟糕,烂在那样的环境里,我可能不会讨厌你。甚至,我会怜悯你。”   可偏偏,长在那么糟糕的环境里的徐思然,却善良剔透,坚韧不屈,又优秀闪耀到她无法忽视,她当然讨厌她。   她第一次坦白道:“……徐思然,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一样的。在她们眼里,没有所谓的亲人感情,有的只是利益。”   “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你跟倪总吹吹枕边风,让她让出一个点,就足够徐家吃下半辈子了。不然,可能就是你下半辈子衣食不饱了。”   说完,她看了眼腕表,没再多言:“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站起身,又如审视一般道:“其实今天是母亲让我来给你施加压力的,这个项目马上就要落实下来了,她对你的进度很不满,让我过来提醒你。”   “其它的话,一分不假。言尽于此,你好好考虑。”   徐不染离开以后,徐思然久久未动,又过了一会儿,直到咖啡店越来越多人时,徐思然才背起书包推门而出。   -   从咖啡店回书锦漓苑的路途中,徐思然发现自己的信息素状态有一点点变化,但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抵达书锦漓苑,她乘坐专用电梯上楼,进门的一瞬间,也许是才从外面回来,室内室外温度差异大,她无端觉得有些冷。   客厅不见倪珈的身影,只有1585在,她便以为倪珈大概还没有回来。   她坐在吧台边,要了一杯薄荷柠檬水,慢吞吞地喝着,听到一旁的1585说:“思然,你怎么啦?”   “嗯?”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1585顿了顿说,“主人也有点奇怪,你们怎么啦?”   徐思然却下意识问:“姐姐怎么了?”   “她没事呀,正在书房里开会呢。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就是一种感觉?”   徐思然这才知道原来倪珈在家,这个事实令她倏地多了一分紧张,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   在出租屋待着的时候,又或是回来的路上,她都没有设想过当她坦白以后,倪珈会是什么反应?   明明……一开始是她想让倪珈讨厌她,跟她离婚,但现在如果倪珈看向她的目光是厌恶的,她好像……   好像只是想到这样,就会有些难过。   她低了低头,声音也低了下来:“她吃午饭了吗?”   “她吃过啦,因为要开长会就先用餐了。”1585问,“思然,你饿不饿呀?我给你热菜叭?今天主人可是特地让佩姨做了很多你喜欢的菜哦。”   闻言,徐思然欲言又止,点了点头,一个人坐在长桌边安静地吃饭。用完餐路过书房时,房门紧闭,她没有打扰,先回了卧室。   思绪纷乱,她进了浴室,淋浴过后换了身居家服出来时,轻鹤正好给她打来视频。   视频那头的背景此时还是夜晚,轻鹤慢慢地移动镜头,给她看店里的书籍,声音雀跃道:“思然,你上个月跟我说,你很喜欢一套藏书,我有点记不清那个作者的名字了,是耶斯卡夫拉斯基,还是耶卡拉斯……”   “反正、就是这几个人啦,现在这个店里都有哦,你看看想要哪一套?”轻鹤问她。   徐思然笑了下:“好。”   她看着镜头扫过角落,才让轻鹤拿出最下面那套紫色珍藏版的藏书,有些开心地说:“我想要这套。”   “好哦。”轻鹤拿出藏书,“还有什么喜欢的嘛?”   徐思然摇摇脑袋:“不用啦,就这一套就好。”   “那等我回国拿去给你哦,我们要去吃饭啦,晚点再聊。”   “好,回国见。”   挂断电话,整个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徐思然坐在床沿边,想看书又不知道该看什么书,想睡觉也睡不着,因为倪珈正在距离她不远的书房里。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思考着要怎么坦白。   但思绪太乱,她又坐到书桌旁,拿出一个许久不用的笔记本,摘掉笔帽,开始在纸页上动笔,将所有的一切都如实道来。   只是,猛然间,后颈腺体一烫,丝缕信息素溢了出来。   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后颈,指尖触及阻隔贴边缘时,一边尝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一边调高信息素手环的检测防护功能。   可一片又一片的雪花落下,像是在宣告她正在做无用功。   信息素大量涌出,检测装置顿时发出预警,她站起身,想要去反锁房门,以免濒临失控影响……倪珈,并按下呼唤铃让1585叫医生过来。   当手掌握住门把时,一股从外拉扯的力量,倏然将锁芯一转,令这道紧闭的房门露出了一条缝隙。   数朵花芽从缝隙钻入、蔓延、盛开成月白色的昙花丛,徐思然错愕地看着门外的倪珈,小声地喊她:“……姐姐。”   丝丝缕缕的花香萦绕在周身,她根本没有力气,信息素比她更快地反扑到花潮中,滚了一身花香,倪珈稍一用力便推门而入。   在混沌的徐思然还未反应过来前,倪珈解开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并摘掉了鼻尖的金丝边框眼镜,用一种看似深邃无澜,又暗流涌动的目光注视着她。   “……需要我帮你吗?”   徐思然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还未说出口,室内的信息素浓度又更重了些,她很快就意识到是倪珈正在用信息素安抚她。   且在下一瞬,倪珈说:“这样的安抚不够,对吗?”   徐思然想要摇脑袋,想要说足够了,却又被匹配度高达99.9%的信息素勾着、钓着、不由自主地想要朝倪珈靠近。   倪珈看着她一步步地被诱捕,看着她朝自己走近,呼吸将要撞在一起时,却听到徐思然说:“够——”   那几份十分详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涌现,醒目的离婚二字反复撞击着她绷紧的弦,在徐思然即将继续回答前,她捂住了徐思然的嘴唇道。   “不够,需要标记,对吗?”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你想跟我离婚,对吗?   徐思然不知道倪珈为什么……这样。   捂着她的唇,说出与她原本的回答完全相反的话,她迷蒙地眨了下眼睛,握住倪珈的手,贴着她的掌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   “……不是。”   话音刚落,无数朵昙花倏然绽放,室内的信息素浓度达到了又一个峰值,倪珈看着徐思然愈加晕乎的模样,松手捏住她的脸。   像是藏着气一般,又捏了一下。   倪珈端详着她:“需要吗?”   被问住的徐思然愈发昏沉,她对匹配度99.9%的昙花香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光是摇头说不是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仅剩的理智也在昙花用花瓣触及她的脸颊时,一并焚烧殆尽。   意识像是掉进了花海里,迷蒙模糊,她闭上眼睛,骤然卸力,脸颊贴在倪珈的掌心,在源自欲/望本能的驱动下攥住了倪珈的衣角。   倪珈松开手,她便脱力一般抵在她的肩颈,像一只鸟雀回到巢穴般抵着,不说话,任由倪珈圈住她的腰。   两股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倪珈仍在继续释放信息素,她低垂着眼睛,打量着耳朵红透的徐思然,目光有些沉,像是泄气般,又捏了捏她耳朵。   揽着徐思然坐回床沿边,理智与占有欲反复撕拉,最终占有欲与理智同时占据上风,比起低效能还会有一定影响的吃药,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帮徐思然。   在揭下徐思然后颈的阻隔贴后,映入眼帘的腺体仍像上一次一样脆弱、纤薄、充盈,敛眸思忖几秒,她侧过身,缠住徐思然的一缕发丝问。   “……思然,我帮你,好吗?”   徐思然的意识已经完全混沌,她听不清倪珈在说什么,只是跟随潜意识朝她靠近,在她的肩颈蹭了蹭。   见状,倪珈没再犹豫,先是在她的腺体中央落下一个吻,接着又用吻覆盖掉上一个吻,发觉徐思然的信息素在传达——好好好好喜欢,她启唇咬住了她的腺体,并缓缓地注入信息素。   被咬住的一瞬间,徐思然眼睫颤了颤,像被捕获的蝴蝶,不断地扇动翅膀。渐渐地,随着信息素的注入,她浑身的温度逐渐开始下降,信息素的状态从混乱逐渐变得稳定。   滴答一声,下雨了,一滴雨落在窗面。   在注入微量的信息素后,倪珈就停止了动作,因为达到一定的信息素量后,会构成临时标记。   从前基本都是alpha标记Omega,随着时代发展,一百年前就开始掀起了Omega反向标记alpha的风潮。   因为被Omega反向标记,往往意味着更加忠贞,挚爱,只忠爱一人,后来这股风潮又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褪去。   现在无论是alpha正向标记Omega,又或是Omega反向标记alpha都可以,两种行为同时存在于一个时代,只是反向标记所代表的含义和寓意仍然比正向标记所代表的更多。   她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9.9%,她猜徐思然大概有99.9%的概率不想要被她反向标记。   因此,在用这样更加有效的方式输送了微量的信息素帮徐思然后,她就立即停了下来,并保证不会构成一个反向临时标记。   她垂眸看着腺体上的印记,一秒,两秒,三秒,某种情绪在四肢百骸开始蔓延,像是令叫嚣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   她挪开视线,再去看抵在自己肩颈上的人时,她发现徐思然已经睡着了。   蹙着眉,睡得不太安然。   让徐思然睡下,帮她盖好被子后,她伸手触及徐思然的眉眼,轻轻地抚过,一瞬后,微蹙起就漾平了。   当她想要收回手时,睡梦中的徐思然又攥住了她放在床沿边的另一只手,像是不让她离开。   可明明她才是想要离开的那个人。倪珈想。   窗外大雨落下,倪珈敛眸看向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没挣脱,任由她牵着,一动不动。雨声不绝,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徐思然的脸上。   叮铃声响,床头柜上的平板闹钟响动,倪珈适时按掉。   目光再一次落到徐思然的眉眼间时,她不由得想到了几个小时前同样闹铃响起后看到的提醒——   [你已经有14天都没有打开STIbook啦,请不要忘记继续编辑你的离婚plan D呀~]   在看到这条提醒信息后,她目光一滞,思绪也连着僵滞了一秒。极为短暂的一秒里,她的思绪接近空白,直到下一瞬理性重新运转,她没有犹豫地打开了STIbook软件。   徐思然大概很少用这个软件,因为整个屏显内,都是她的离婚plan.   离婚plan A、离婚plan B、离婚plan C到离婚plan D,整整四个离婚计划,甚至往下一拉,还有两个似乎没有提上日程,似乎早早就被放弃的离婚plan 草稿。   她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只听见从厨房里忙完出来的1585开玩笑般问:“主人,你怎么啦?感觉室内好像降温了,唉,我要被你冻坏了!”   她没回答,面色未变地拿起平板进了书房。   关门落座,她点开了排在第一位的离婚plan A,屏幕的右上角显示这个plan A的创建时间,是在她们领证结婚后的第一周。   领证结束当天,她将徐思然送回书锦漓苑后就出差了,那一周里她们少有沟通交流,这就意味……从她们领证的那一刻起,徐思然就想着要怎么跟她离婚。   又或者是,从一开始,徐思然就不想跟她结婚。   她抿了抿唇,浏览着离婚plan A,在这个计划里,徐思然似乎将主要的离婚方式都围绕着一种被命名为‘热暴力’的核心而展开。   徐思然甚至在一旁的文字栏里,写下了‘热暴力’的三条关键准则。   一、信息轰炸。   二、黏人时刻贴贴,不留余地地表达爱意。   三……   根据这三条准则,徐思然列出了许多更有效的落实行为举动方式。因此,浏览完整个离婚plan A后,不难发现——   从前徐思然表达出的想念、关心、黏人都是假的。   甚至,也许从徐思然口中说出的喜欢,也是假的。   这个结论与发现被后面的离婚plan B、C、D完全证实,在触及徐思然在离婚plan D的文字栏补充后,她一贯的冷静、沉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让那些不解、困惑、一直被欺骗后的愤怒与其它难以言明的情绪流露而出。   直至此刻,她才明白,那种如同隔了一层纱看不透的感受源自什么,想要更进一步时徐思然表露出的逃避、抗拒是源于什么。   因为所有都是假的,她以为的心动与喜欢都是假的。   徐思然一直都在演戏,都在骗她。   ……原来是这样。   从窗户跃入的阳光仿佛也被此刻如有实质的冰霜冻住,她静坐许久后,电话铃响打破了诡谲的寂静。   接通以后,电话那头的陈助说:“倪总,根据您的要求,我们查到徐小姐近期除了考试与家教外基本只与两个人有所接触。”   “一位是轻家的轻鹤,她是徐小姐最要好的朋友,目前在A大学设计。另一位则是徐小姐的母亲秦珊,秦太太曾约徐小姐喝过下午茶。”   “根据徐氏最近的动向,也许她们的聊天内容与徐氏想要争取国内市场货权有关。”   汇报完,陈助道:“倪总,需要接着查徐氏吗?”   “……嗯。”她思忖回答,“再查一查徐家联姻前的动向。”   “好的,倪总。”   电话挂断,滴答声响,窗外的大雨席卷着一切,陷入睡眠中的徐思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场怎样的‘风暴’。   她睡得很安然,就连梦里也是极好的。   而倪珈注视着睡着的徐思然,目光微沉,久久没动。   -   这一觉睡得很沉,徐思然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在梦里,她过八岁生日,第一次吃到了蛋糕,一款老式裱花蛋糕,白色的奶油很甜,缀在奶油上的粉色花朵特别好看。   她闭上眼睛许愿。   因为比较贪心,她许了两个愿望,一是希望奶奶健康、平安、开心。二是希望自己快快长大,早点赚钱,让奶奶过上更好的生活。   愿望在梦里实现了,她考上了C大,身旁没有徐家人,只有奶奶陪着她,并且她靠着专业工作让奶奶过上了很好的生活。   她几乎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这令她很开心,当奶奶笑吟吟地问她:“我们思然要过生日啦,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她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现在就是最好的一切,她还想要什么呢?   这个疑惑让她开始深思,以至于梦醒时分,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眼睛后,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是在她的房间里,没有其它人。   不过下一刻,房门开阖,倪珈推门而入,见她醒来也只是目光凝了一瞬。只是,当她朝徐思然走近时,徐思然总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   奇怪的、诡谲的、甚至是糟糕的、一切都将分崩离析的预感。   徐思然觉得大概是自己的错觉,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姐姐。”   “嗯。”   见她落座,徐思然回想起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一切,除了后颈上的咬痕还有一点点痒外,其它都没什么不适。   想到分化前与分化后被咬腺体的两次经历,徐思然有一点脸热,赧然地抿了抿唇,正想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床头柜上的平板忽然响了。   她习惯给每天的学习计划都安排好时间点,因此她猜测应该是提醒学习的闹钟,于是她下意识拿过平板按掉闹铃。   目光触及时间,她才发现原来已经下午五点了。   她弯起眉眼,抬眸想要跟倪珈说话,却发现倪珈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种不安的预感重新席卷而至,而下一刻——   倪珈的话让此刻的表象分崩离析。   “思然,一直以来,你都想跟我离婚,对吗?”她问。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离婚坦白。   窗外暴雨如注,厚重的云层被闪电撕开一道口子,轰鸣雷声接踵而至,劈得徐思然眸底的笑意顿时消退,脸色也在一瞬之间变得有些苍白。   尽管已经做好准备想要主动坦白,但面对倪珈的提问,她觉得心中的部分东西在此刻开始坍塌。   这种感觉令她无措地攥住了被角,心口很闷,说不出的难受。   不清楚……倪珈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想要离婚是一直以来的事实,她无从辩驳,迎着倪珈的目光,她想坦诚承认自己的‘罪行’。   但一开口,她又发现被倪珈这样有些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心口的闷疼感更重,她几乎失去了声音。   有些狼狈地错开视线,她抿了抿唇,声音很低:“……是的。”又说,“……对不起。”   倪珈坐在床沿边的实木皮凳上,听到这个预想之中的答案,神色未变,审视着她的所有举措与毫不掩饰的坦诚。   沉默持续了漫长的三分钟之久后,又一道雷声响起时,她面无表情地问:“原因是什么?”   徐思然还是没有看她,也许是不敢,又或者是怕再次被刺痛。   她低声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联姻。”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联姻这件事,对于我而言,恋爱、结婚是很遥远的事,我的母亲们也没有向我提及过这些,所以最初知道自己被倪家选定时,我……”徐思然停顿了下,“我很抗拒,也很难过,更难以接受。”   “我与家人辩驳过,争执过,反抗过,但是都没有用,当时集团资金出了问题,倪家的十个亿远够填补资金方面的空缺,她们在没有告知我的时候,就提前用了这笔联姻资金。我的抗拒在利益面前毫无作用,因此……我在那天下午,如约走进了民政局。”   “结婚以后,我、我……”徐思然想尽量有条不紊地说,但发现自己很难做到,她的声音又低了些,“不是结婚以后,是在被认回徐家后,我与所处环境格格不入,我自己也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她以为倪珈就像传闻中那样,漠然、冰冷、不近人情、手段狠厉,大抵会与家中长辈一样对她百般挑剔,加上她母亲再三要求她要事事遵从倪珈的意愿,小心处事,不要惹得倪珈不开心,因此——   “当时在我的预想里,结婚后所处的环境会令我更加难受,我本来就不愿意结婚,也不想这样下去,更不想一辈子都小心谨慎地经营着……一段不对等的婚姻。”   徐思然看着月白色的被面,声音闷闷的:“所以,我就想让你讨厌我,嫌恶我,受不了我一直黏着你,主动提及离婚。”   整个过程大概就是这样,在讲述完后,徐思然的目光还是停留在被面,藏在被下的手早就攥红了。   这样的坦白比预想中来得要快,来得更猝不及防,她原本打算明天或后天寻找合适的机会主动坦白,没想到时间并不等她。   她又抿了抿唇,抬眸去看倪珈:“对不起,我——”   剩余的话音被倪珈一句话打断:“你从来都没有想过结婚吗?”   事实如此,徐思然点了下脑袋:“……嗯。”   倪珈看着她,也许是这个真相太残忍,她的目光少了一分漠然,多了一分难以言明的情绪:“我们的信息不对称。”   “徐灿给出的徐家生辰八字名单里一共有五个人,其中包含了你。”   这个事实几乎给了徐思然当头一棒,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呼吸微窒,心口更加疼痛,这种疼痛感让她眼眶有些发酸。   哪怕已经接受了母亲门并不爱自己的事实,听到这个真相她还是难受。   她极快地错开视线,眨了下眼睛,想隐去眸底隐约的泪意,可倪珈下一句却令她的情绪彻底决堤:“而且,在倪家宣布联姻的一周前,我曾在一场私人晚宴中听闻,徐家有意与陈家联姻,被选择的人是你。”   一瞬之间,徐思然如同置身于窗外的狂风暴雨中,浑身都被淋得湿透,狼狈又可怜,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像一只伤痕累累的流浪猫。   身上的衣服湿透后变得沉重,黏湿,几乎令她喘不过气,眼眶里的泪意汇成一颗泪珠,砸到了被面。   滴答一声,倪珈听到了自己心脏酸涩的回响,她下意识想让徐思然不再掉眼泪,正欲动作,徐思然自己揉了揉眼睛,揉得眼尾更红了。   徐思然不想流露出太多的脆弱,也不想为这些事再情绪低迷,她擦掉眼泪后,嗓子有些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亲人会这样。   不想与事实是两码事,她越不想流露,越不想因此伤心,却还是遏制不住地觉得难过与委屈。   原来天底下真的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又一颗眼泪凝成前,她眨了下眼睛,错开视线,逼回泪意,嗓音发哑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们把我放进了名单里。”   倪珈看着她,缄默了一会儿,主动坦白道:“我会知道你想离婚的事,是因为今天中午你让1585给你传文件的时候,它进厨房帮佩姨的忙,让我帮你上传。”   “你设定的闹铃响起后,我看到了STIbook弹出的提醒信息。”   ……原来是这样,徐思然想到自己拟定的四个离婚plan,徐家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将她放进了名单里,她不知道倪珈看到那些计划后是什么感受,也许是……很讨厌的,毕竟自己一直在演戏骗她。   她曾经期望用这四个计划达到离婚的目的,此刻这四个计划却像四把飞剑回旋插进了她的心脏。   她不想为自己辩驳什么,只是说:“对不起……”她小声地喊她,“对不起,姐姐。”   “从我们结婚到现在,你的想法没有哪一刻有过松动吗?”倪珈反问。   徐思然顿了下来,没有说话,唇角紧抿着。   想到那条引线般的提醒信息,倪珈目光微沉:“我看过那四个计划的编辑记录,你的编辑很频繁,是在根据我每一个阶段的不同反应而修改吗?”   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徐思然低不可闻地应:“……嗯。”   “最后一个计划的修改时间是两周以前。”倪珈语气冷静,目光落在她揉红的眼尾上,“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为什么没有对应的修改?”   “徐氏集团最近在争抢国内市场的分货权,这件事跟你的计划有关系吗?”   猛然之间,徐思然想到了最近的一条新闻报道。据报道,源泷的老功臣某高管行贿多年,近期被查出后获刑。   这件事的主要调查者就是源泷现如今的董事长倪珈,起初她不想主动跟倪珈坦白,就是因为不想徐家……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完全坦诚地回答:“……有关系。”   “我母亲想要我帮徐家从源泷获益,我知道徐氏跟源泷有多大的差异,何况……倪家并不欠徐家什么,那十个亿……”她顿了顿说,“我不想成为她们不断获利的工具,也不愿意这样继续下去,所以就一直推动计划。”   “……对不起,是我一直在骗你。”在拙劣地表演,在恶劣地犯错。   倪珈看着她,眸光如深邃的海,轻而易举就能让徐思然坠入其中:“……我们结婚以后,你的难受、抗拒、痛苦是大于开心的,对吗?”   在去过徐思然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后,她有些疑惑,为什么徐思然似乎从来都没有给她们的‘家’添置过什么?   而这个‘家’里,属于徐思然带来的东西很少很少,但在那个不到一百平方的出租屋里,却如此温馨多彩。   在得知徐思然近期分化后,不顾高温暑期选择做家教兼职时,她也疑惑为什么徐思然会这么做?而且没有跟‘家’里的她提及过任何。   如今看来,原来是这个‘家’对于徐思然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个港湾栖息地,只是她暂时不得不停留的一个休息处。   徐思然感知到的开心与幸福大概是很少很少的,至少难受与抗拒要多得多。   听到她这么问,徐思然想到了自己一开始搬进来的时候,她总是睡不习惯,睡得很浅,凌晨的雨声也会吵醒她。   从来都不会添置什么,因为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迟早会离开的。   也很少在倪珈面前表露过任何,一直都戴着一个‘黏人精’或‘烦人精’的面具,将自己真实的部分隐藏起来。   起初确实是难受的、抗拒的,几乎没有发自内心地觉得开心过。但随着她们的了解增多,她好像又习惯了些,渐渐地,有时还会因为一些事而感到开心。   当她觉得开心与舒适开始蔓延时,她逐渐反思自己的行为错误时,又出了徐家想要市场分货权的事,两种境况的拉扯下,她很难说清楚到底是难受痛苦更多,还是开心与幸福更多。   她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且如实道:“……姐姐,我不知道。”她动了动唇,“……对不起,姐姐。”   涌动的空气似乎都随着这个答案的脱口而出僵固了,倪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底翻涌着徐思然看不懂的变化。   “徐思然,倪家不需要任何联姻。”   徐思然呼吸一错,错愕地抬起眸,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眼尾顿时更红了些。   在决定坦白以后,她能接受任何结果,这句宣判也不例外,哪怕……这比徐家联姻的真相令她更难受。   呼吸发沉,心口闷痛地接受这个信息后,她正要回答,却听到倪珈倏然道:“生辰八字只是一个幌子,我本来就选定了你。”   “两年前,我就在报纸上看到过你的高考报道。”   “宴会上听到徐家与陈家的事后,恰好姥姥问我有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倪珈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于是就有了接下来你所知道的事。”   徐思然彻底愣住了,她以为……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意外,让她们本不该有所交集的人生产生了联系。   “一直以来,我以为你在我身边是开心的。”倪珈坦白道,“我不喜欢任何欺骗,发现你一直在骗我的那一刻,我确实没办法平静地接受这个真相,我感到不解与生气。”   她停顿片刻,鼻尖的金丝边框眼镜让她看起来冷淡又疏离:“徐家的事我会解决,这几天有事要飞一趟国外。”   “我们彼此分开冷静一段时间,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如果你还是想要离婚,那么……”倪珈站了起来,声音少有波澜,“我尊重你的想法。”   说完,她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喜欢。   傍晚时分,这场忽然而至的暴风雨小了许多。   1585一直在客厅来回观望,因为它能感觉到这个‘家’的气氛倏然大变。   身为为主人排忧解难的智能管家,它时不时就瞅瞅时间,六点、六点十分、六点十五分……将近六点半时,它根据推荐的方案,准备去敲门。   只是还没等它有所动作,一直在房间里的徐思然来到了客厅。   长发散在肩后,脸颊白皙有一点红印,眼尾也有些红,经由主系统扫描,1585推测她可能哭过。   大概是悄无声息地掉眼泪,哭的不轻。   它有些难过,也很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扯出一个可爱笑的字符表情,装作没有发现她哭过。   “思然,今晚有你喜欢的酸辣柠檬虾和菠萝鸡翅哦。”   徐思然点了下脑袋,很轻地应了声:“嗯。”   淅淅沥沥的小雨划过玻璃窗沿,她去往餐厅,拉开椅子坐下,四菜一汤,另外两个番茄土豆排骨和口蘑牛肉粒她也很喜欢。   由于习惯,以往她总是吃得会比较快一些。   这次她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地,像是面对这一桌喜欢的饭菜却提不起胃口,可明明她中午就没吃午饭了。   1585看着她,无端又有些难过,比起这样,它还是更喜欢思然笑颜弯弯的模样。但它又不好问发生了什么。   因为主人也是,一小时前忽然就说要出差一周,周身气场冷得吓人,仿佛要把它冻成进化版冰块机器人。   ……唉。   人类的感情真复杂。它琢磨着。   它只能通过另一个切入口来安慰思然:“思然!你现在想不想看电视?我们上次不是一起看了一季科幻类的电视剧嘛,它最近又出第二季了呢!”   徐思然正垂着眼睛,盯着碗里的牛肉粒看,像是在发呆。   听到它这么说,她抬起眸,声音很低地问:“……你想看吗?”   驱赶悲伤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部分注意力,让那股情绪自然而然地被新事物抽离而出,1585连忙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想看呀,上次我们一起看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部剧很好看。我们不是还一起讨论过嘛?”   它叽叽喳喳:“现在也没什么其它要忙的事。思然,你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见状,徐思然点了点头:“好。”   1585欢天喜地把移动屏推过来,除此之外,它又端来了一份果切,捧来了一堆零食放在餐桌上,整个餐厅的氛围都有了变化。   “开始啦开始啦!”1585不忘提醒道,“思然,你吃完饭再吃零食哦,因为你中午就没吃饭了。”   “好。”   移动屏播放的片头曲被1585直接跳过,它很快就被拉入了跌宕起伏的剧情中,因为此番目的并不真正在于电视剧,因此它也注意着徐思然的动静。   在它的余光中,徐思然很安静地吃着饭,目光投射到移动屏上,像是很认真地在看电视,因此它稍微放心了些。   可实际上,徐思然屡屡走神,看着看着就开始想其它的事。   末日降临,电视里的主角去到商场搜寻信息素用品,她会不受控制地想到倪珈,想到倪珈几次安抚她信息素失控。   画面一转,主角去到药店搜寻常用药物时,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倪珈,想到半个多月前她生病感冒,倪珈照顾了她很久。   甚至,主角进到货店寻找物资,在野外抓鱼时,她也会想起倪珈有时回来会给她带喜欢的甜品,还有那一次她们一起去垂钓,倪珈耐心地教她钓鱼。   ……很多很多,多到她的心脏又有些闷堵。   那种熟悉的闷疼感重新席卷而至,盛汤的瓷勺哐的一声跌入碗底,她抿了抿唇,又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着板栗鸡汤。   喝了几口,还是没什么胃口,喝不下,也不怎么吃得下东西。   她放下汤碗,想专心去看电视,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一小时前发生的事,眼睫动了动,思绪转了又转,终于——   在第一集结束,片尾曲响起时,她小声地问:“……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主系统显示是七十分钟前,1585如实回答:“一小时前,也许是集团的新业务有情况,主人需要出差一周。”   徐思然很轻地应:“……嗯。”   那就是从她房间里出来后就直接走了。   其实她记得的,前天1585才说,集团事务一切顺利,倪珈接下来会有很多闲暇时间,基本都在家办公。   倪珈自己也提过这一点。   ……所以是因为、因为……   她止住乱成一团的思绪,并告诉自己,就算真的是因为暂时不想看到她,也是……正常的,应该的,情理之中的。   因为自己做了错误的事,而且,谁都会讨厌骗子。   移动屏里开始播放第二集,她垂下眼睫,看着餐桌面,哪怕能控制住不去想这些,却还是会被慢慢地陷入情绪的泥潭。   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与情绪不对,1585又开始转移注意力:“思然,要换一部电视剧嘛?还是说,换一部国外最新上映的高评分电影呢!”   徐思然抬眸看它:“……抱歉,我可能暂时没办法陪你看这些。”   1585一愣,立即道:“没事哦,你是不是想看书或休息啦?”   徐思然点了下脑袋。   “那你去吧,我去露台给花花草草们浇点水,你要记得多休息哦,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立马呼叫我!”   “嗯。”   徐思然回了房间,这套公寓的主卧对她而言很宽阔,她坐在落地窗前,看向被雨幕笼罩的京市。   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呆。   等雨倏然转急,她才拿起一本书看,因为不在状态,五分钟都不一定能翻一页,平板闹铃又响时,她关掉闹钟,时隔十四天再次打开STIbook.   整一页里,四个离婚plan列的整整齐齐。   她打开plan D,浏览完这个最为细致周全的计划后,她又翻了翻编辑记录,看着自己曾经反反复复添加修改的痕迹。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后,她将这个计划拖进垃圾桶,删掉,并直接清除完留痕。   另外三个计划也是如此。   脑海中开始回响倪珈最后留下的话——   等我回来如果你还是想要离婚,那么我尊重你的想法。   她的眼睫颤了颤,手指缓缓收紧。   良久,骤雨让整座城市都陷入雨潮,她关了灯,上床休息。   -   第二天天晴了,徐思然去了袁家做家教。   袁璐檬很聪明,一点就通,最后四十分钟一套试卷测试下来,准确率能达到80%左右。   送别之际,袁璐檬牵着狗狗,活泼地问:“小然老师,你平时会追星嘛?最近有一个女团超级火,我觉得你长得跟里面的一个成员有点像。”   说完,她又瞅了瞅徐思然,像是在认真对照:“不过,小然老师更高一点,笑起来还有梨涡。”   也更加漂亮,这句话她没有说。   如果小然老师去参加选秀的话,光是这张脸,应该就能直接……成团出道叭?她想,而且小然老师说话声音也很好听,唱歌一定不赖。   徐思然礼貌地笑了下:“我平时很少关注娱乐圈。”   “这样嘛。”袁璐檬想了想,真诚建议,“我觉得,小然老师如果去做模特的话,一定能赚大钱。”   说完,她又挠了挠脑袋,嘀咕道:“不过妈妈说,小然老师是高材生,成绩特别好,将来一定前途无量,所以小然老师不当模特也能赚大钱。”   闻言,徐思然弯了弯眼睛,眸底漾开了星点笑意:“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袁璐檬毫不犹豫道:“我要成为一名化学家!”   “檬檬,祝你早日实现梦想。”徐思然说。   袁璐檬开心地笑了起来,到了大门,徐思然跟她挥手道别,目睹她牵着狗狗去了另一边的公园玩。   出了别墅区,徐思然没回书锦漓苑,坐地铁回了学校。   简单吃过午餐后,她背着书包去到创业就业中心的工作室,开始处理自己这一块的工作。   她十分投入,一直到傍晚六点半,工作室其它人陆陆续续离开,她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后,才发现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收拾东西,离开工位,坐电梯出了就业中心后,路过湖畔边,她在柳树旁停下了脚步。思考一会儿后,她转了个方向,去了学校后门的美食街。   为了方便实习考研等情况,暑假期间随时都可以申请住宿舍。   明天暑期课程就开始了,这段时间她也要在学校这边的工作室忙,她有些纠结要不要回书锦漓苑住。   又或者说,自己一个人住在那边,现在这种情况……很……   而且,只要待在书锦漓苑,她就避无可避地会想到倪珈。一想起倪珈,她就无法用心地再去做其它任何事。   她会慢慢地又陷入那种情绪泥潭里,那种闷疼感会一点一滴地吞噬掉她整颗心脏。   想到这些,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她跟倪珈的聊天信息还停在三天前的最后一个表情包上。   以前为了让倪珈讨厌她,她总是不厌其烦地信息轰炸,想到什么就发什么,见到一只蝴蝶飞过也要告诉倪珈,哪怕编也要编出足够多的信息。   但现在,她打开她们的聊天页面,编辑又删除,删除又编辑,反反复复不下二十次,最后还是删光了变得一片空白。   怕打扰到倪珈,也害怕……倪珈视而不见。   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儿,她抿了抿唇,将手机放回包里,去了一家面馆,点一份番茄牛肉面打包,并回了出租屋。   以前在这儿休息总是睡得很好,沾枕即睡。   这一晚却还是像昨天一样失眠,好在这两天她的信息素状态很稳定,她辗转反侧,脑子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她又一次打开手机,说不清自己究竟出于什么想法,她开始翻看和倪珈以往的聊天记录,一直到凌晨四点才睡去。   -   翌日下课铃声响起时,徐思然正在整理最后一点笔记内容。   因为今天是暑期课程的第一天,两节课都集中安排在上午,她昨晚失眠有些精神不佳,一边紧跟课程,整理笔记的速度就慢了些。   教室里的其它同学开始散场,一直到最后,她才收拾东西离开。   还没走出教学楼,她就接到了轻鹤的电话。   “喂,思然!你在哪里呀?”电话那头的轻鹤道。   徐思然回答:“暑期课程开始了,我在学校。”   “那太好啦,我昨天、提前回国了,我来找你。”   “嗯,好。”   约定好在出租屋见面,徐思然自己做了一桌菜,等轻鹤提着礼物按响门铃时正好十二点半。   进到屋内,轻鹤将一套藏书及另外五个礼物盒放到沙发桌上,雀跃道:“好香呀,我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菜啦。”   徐思然摆好碗筷:“做了你上次说很好吃的咸蛋黄鸡翅。”   轻鹤眼睛一亮,洗完手,坐到徐思然对面,拿起碗筷,毫不客气地开始干饭,只是吃着吃着,她发现自己的好朋友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说呢?   很难形容,如果不熟悉的话甚至很难察觉。   就像一朵平时开得很盛的向日葵,明明还是光照充足的太阳天,今天却忽然有一点点蔫蔫的。   她放下筷子问:“思然,你怎么啦?”   徐思然抬眸看她:“什么?”   轻鹤认真总结:“你、不、对、劲!”   徐思然没说话了。   见状,轻鹤更加肯定她心底藏了很重要的事。   她知道徐家是怎么对自己的好朋友的,也清楚除了她以外,徐思然没有人可倾诉什么。   因为不想她藏在心底,慢慢地积攒着委屈与难过,所以每次发现后,她都会很及时地说:“你跟我聊一聊好不好?”   聊一聊后,总会开心一些,她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开开心心的。   这次也不例外,她琢磨了下,直接问:“是不是跟离婚的事有关?”   迎着她的目光,徐思然轻声道:“……嗯。”   “怎么啦?思然。”   一直紧绷的情绪令徐思然沉默了很久,轻鹤没有催促她,只是关忧地看着她,直到她主动开口提及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徐思然顿了顿,没再说话。   轻鹤也没想到,这段时间不在竟然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她很惊诧,也有些混乱,皱着眉头飞速思考着。   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她,这一次却好像福至心灵般直接抓住了重点。   “……思然,那接下来你打算离婚吗?”她问。   好一会儿,徐思然都没有回答。   于是,轻鹤咳了一声后,挺直背坐好,十分认真地说:“接下来我要问一个、最最最重要的问题哦,我觉得这个问题、就是这个局面的答案所在。”   “思然,你是不是喜欢她?”   话音一落,徐思然的耳道响起了一阵鸣声,像是一种最后的宣判,有什么东西早在她意识不到的时候就无声无息地占据了她的心房。   ……喜欢吗?   她、喜欢倪珈吗?   源自灵魂深处的发问,让这近两个月的点点滴滴串联成了一条红线,鸣声褪去后,心脏的跳动失去了规律。   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加速声在耳畔回响。   徐思然低头一看才发现,在倪珈亲吻的她那一刻,在倪珈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安抚她的那一瞬,甚至早在不知不觉中——   命运的红线就系在了她的无名指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心疼。   傍晚,德州的天空像被点燃的贫燃性火焰。   倪珈站在落地窗前,望向远处的柏得萨斯湾,偶有几只白色的海鸥掠过海面,她的视线会随着海鸥飞往更远处。   嗡——嗡——   桌台的手机振动,她转身拿起手机,是母亲的来电。   接通电话,远在国内的倪萱问:“宁宁,你在京市嘛?”   倪珈坐下,转动办公椅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柏得萨斯湾的蓝海:“我在德州,合作业务出了点问题。”   倪萱没有多问公司业务上的事,因为她清楚女儿的能力,也百分百信任女儿的能力,这通电话的重点也并不在此。   “现在那边几点?你在忙嘛?”   “六点半,不忙。”   倪萱关心问:“吃晚饭了嘛?”   倪珈如实回答:“还没有,一会儿再去吃。”   “好,记得按时吃三餐。”倪萱将来意娓娓道来,“半小时前,我接到了徐家的电话,最近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不如说,是徐家做了什么。   两天前,从书锦漓苑离开后,她让特助去查了徐家联姻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所有的证据都证实了徐思然说的半字不假。   她素来厌烦欺骗,何况是这种事。   于是她当即停了与徐家的所有合作来往,徐灿反应惶惶,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向她求情。   电话里,她让徐灿将婚前如何跟徐思然提及的所有都全盘托出。   她一刀直接切断了两家合作的大动脉,下一刀口不知落在何处,本就只是樗栎庸材的徐灿怕得不行,一字都不敢再撒谎。   而长达半小时的说辞,听得她蹙起了眉,目光越发沉冷。   因为徐家为了更好地把控这段婚姻,更好地控制徐思然,竟然私自拟了一份所谓的假婚前合同,明确提出徐思然没有提离婚的权利。   并且,徐家越界地擅自要求徐思然,她屈尊降贵选中徐家,徐思然需要对她毕恭毕敬,事事尊听,时刻都将她的要求、命令放在第一位。   ……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徐思然会说她们是一段不对等的婚姻。   “……宁宁,你在听嘛?”倪萱听女儿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不禁问。   倪珈垂眸收回目光:“我在听的,徐灿打电话给您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呀,听意思像是在试探口风,不过听语气有点奇怪,所以我就想打电话问问你。”   在这个世界上,母亲永远都是她最亲近最在意的人之一,倪珈没想瞒着母亲,简单言明徐家为了从中谋利做过的事。   不过,她没有提及徐思然想离婚的事,也没有告诉母亲,她们彼此都处在冷静期。   听完女儿的话,倪萱的反应很大,因为她很爱自己的女儿,虽然此前听闻过徐家的私事,却也对这样的做法感到气愤。   “思然从小流落在外,她们非但没想着好好对她,还尽做些伤害她的事。”倪萱强调道,“思然以后是倪家的孩子,倪家的人,你切断合作来往做的很对。”   她顿了下,思忖道:“不过思然是个很乖很好很孝顺的孩子,我们不能做的太过分,否则就算她不明说,也还是会在心底偷偷伤心的。”   “妈,我有分寸。”倪珈回答。   在那通电话挂断后,她收回了曾经给徐氏的所有经济援助,并让助理转告徐家,不要再对徐思然的生活有任何打扰,要找徐思然就先来跟源泷、跟倪家谈。   一夜之间,徐家的市值股价跌回了联姻前,目前还在继续下跌。   大抵是害怕,她们不敢再给徐思然施加任何压力,也不敢再私自打扰,又抱着最后一点点侥幸心,想从她母亲那儿谈谈口风。   毕竟京市谁人不知,倪家两个老太太年轻时是铁腕角色,孩子的脾气都随了她们,唯独小女儿倪萱性格温柔雅致。   听到女儿这么回答,倪萱气愤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她叹了口气:“思然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吃了很多苦。两个母亲这么对她,她心里一定很难受。”   说完,她抛出重点:“宁宁,你比思然年长六岁,她是你选择的伴侣,这段时间你多留意她的情绪。”   知道女儿感情经历为零,是个不会哄人的,她又接着教她:“回国的时候,可以给她带礼物,多准备一些惊喜。”   想到她们目前的情况,倪珈眸光略沉,没说什么,只是应:“……嗯。”   “你姥姥跟我说了集团调查秦再芦权钱交易的事,这件事你做的很对,这些年你姥姥给过秦再芦三次机会才把她下放到这个岗位。”   “事不过三,她进去了,其它牵扯其中的最好也一并查清楚。”倪萱道。   “嗯,我知道。”   “我最近怎么听说,琦音好像跟轻家那个小姑娘走得很近?”   倪珈并不清楚这件事,平时基本不关注发小好友们的感情动向。   倪萱想着也是,便没再多聊,只是叮嘱她再忙也不要忘了吃饭,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徐思然带礼物,没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焰色的天空被涂上了一抹缤粉色,一尾赤橙,像一条橘金色锦鲤在游戏。倪珈看了一眼,倏然想到了她第一次带徐思然回老宅的那个傍晚。   徐思然站在假山水池边,嘀嘀咕咕,嘴里念叨着自己给一池锦鲤取的名字,风一吹过,扎起的丸子头散了都不知道。   但很鲜活,像站在枝头张望的鸟雀,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徐思然。   想到这个名字,眼前的场景好像又被带回了两天前,在她说出她其实在徐家的名单里后,徐思然哭了。   那滴眼泪落在了被面,却好像烫在了她心上。   哪怕还是生气的,漠然的,她也几乎控制不住地想……止住徐思然的眼泪。只是徐思然比她更快一步,自己擦掉了眼泪,眼尾揉得绯红。   看着可怜又有些狼狈。   思及这些,她撇开视线,目光落到桌面的书页上,来德州确实事出有因,但也确实是想分开冷静一段时间,给对方思考的空间。   这边的气温偏低,傍晚的风很凉爽,窗户开着,风吹书页,纸页晃动后,停在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这令她想起第一次知道徐思然这个名字的那年夏天。   因为母亲喜欢读书看报,比起电子书,她也更偏爱纸质书,并受母亲的影响时常都会看报。   那天,报纸的所有报道几乎都与高考有关,出分之际,各大版面都是各省市的高考状元。   很巧合的,她抽出一张,并在后页看到了徐思然的登报采访。   相比起其它的高分者,照片中里十八岁的小姑娘,寒门出身,成绩优异,长在山村只以一分之差输给了家境优渥、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省状元。   她的视线掠过标题、登报内容、最后停在了那张照片上。   杏眼、梨涡、一张漂亮秀丽、过目不忘的脸,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些腼腆青涩,这就是她对十八岁的徐思然的第一印象。   当今社会阶层固化严重,在贫瘠的环境下能取得这种成绩是非常难的,源泷每年都会资助山区的贫困生。   不过,她取得这样优异的好成绩,政府和学校应该都会发一笔可观的奖学金,这笔奖学金基本能覆盖整个大学生涯的费用。   贸然资助似乎显得很冒犯,或许对方也并不需要。   于是她放下了报纸。   原以为这不过是生活中很快就会从记忆里褪色的插曲,但没想到,三个月后她在弯山路口见到了……徐思然。   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弯山路口往右道而上是一个私人山庄,她刚从山庄里的宴会离场,往左是一家宴会厅,据悉那儿也在举行宴会。   大雨落下,穿着白裙子的徐思然站在一个躲避处,没带伞,大概正在等车,乌润的杏眸时不时就瞧瞧来往的车辆。   她的身边还有一只流浪猫,她往外站了些,让流浪猫往里躲雨。   大抵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司机放慢了车速,坐在右侧的陈助道:“倪总,那是徐家刚认回来的小女儿,徐家今天在左道的米斯卡宴会中心举行宴会。”   她没说话,陈助会意又问:“要给她送把伞吗?”   雨又急了些,擦过了徐思然的裙摆,她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嗯。”   收到指令,陈助拿伞推门下车,冒然送对方回家并不是一个恰当的举动,一把伞就足够了。   雨打车窗,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单方面的。   第二次再见面,是半年以后,她受邀出席一个宴会,对方是母亲的好友,因为集团业务她去的很晚。   抵达宴会中心时,徐思然大抵是提前离场正好出来。   与第一次见面一样,她坐在车里,徐思然站在外面。   天气很冷,徐思然穿得单薄,鼻尖被冻得发红,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书包,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厚外套迅速穿上。   也许是暖和了许多,徐思然弯起眼睛笑了下,恰巧有一个清洁工推着工具车路过,一不小心,扫把拖把脏水桶散了一地。   徐思然没有犹豫地俯身,帮清洁工一起捡拾,动作利落,不见嫌恶。   收拾好,清洁工道谢时,徐思然又圆眸弯弯地笑了笑,等清洁工离开,便背着书包像猫一样溜进了夜色里。   一面之缘,她却好像是下意识般想起了上次见面。   对比之下,徐思然似乎又长高了些。   京市很大,不约定见面很难碰上。   但冥冥之中似有缘分,在徐思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大半年以后,她们遇见了第三次。   那段时间工作很累,开完股东大会后,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没去观鸟,也没去海钓,她换了身休闲打扮,戴上帽子和口罩,开车去了一家有过合作的美术画廊。   闲暇时分,她也会画画。   画廊内大多都是表现主义画作,她的目光被一幅内容为黄昏乌鸦的画作吸引,正要靠近,站在画作前的人正好转过身来。   视线没撞在一起,隔着镜片,她认出了不远处披着头发穿着竹青色长裙、同样停驻在黄昏乌鸦画作前的人是徐思然。   这是第三次见面,很巧,也依然是单方面的。   徐思然似乎也很喜欢这副画作,从她绕右廊过来时,就瞧见这道身影在画作前站着了   在那以后又过了许久,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忙,徐思然这个名字将要从她的生活彻底淡去时——   一次偶然,她听闻了徐家有意跟陈家联姻的消息,而且……似乎是小女儿徐思然。   出于各种目的,豪门间相互联姻往往能达到双赢局面,圈子里选择联姻的人很多,她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一周以后,母亲在家宴后笑吟吟地问她:“我们宁宁今年二十六啦,有没有什么恋爱的想法呀?”   母亲调侃道:“妈妈对新思想潮流接受良好,闪婚也可以哦。”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明明也没什么很大的关联,但徐思然这三个字却忽然冒了出来。   就好像有一根红线,牵动了她的思绪。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所有事情。   算不上心动、喜欢,但有一分好奇、兴趣、且在她看来,如果截止到目前的生命历程中,一定要选择一个人。   ——她想,她只会选徐思然。   ……   可到两天前她才知道,徐思然其实并不想走入她的生命中,她们相处的每分每秒里,她时刻都是被徐思然放弃的选项。   嗡——   静谧中,手机又一次振动。   她止住思绪,拿起一看,是发小的信息。   而往常总是会给她发很多信息的徐思然,这两天寂静无声,她们的聊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了不久前徐思然的表情包回信上。   -   德州昼夜温差大,又一天后,这边的新项目问题已经处理完了。   接下来有一场主办方邀请的展会,据陈助多年的经验观察,她们老板基本都不会这种意义性不大的展会。   于是傍晚散会以后,回酒店途中,她例行询问:“倪总,需要订哪天的机票回国?”   倪珈的目光还在平板上,神色冷淡:“明天上午。”   “好的,倪总。”   就在陈助准备预订明天早上十点半回京市的飞机时,却听到后座的自家老板说:“不回京市,去洋城。”   陈助愣了半秒,单纯就是因为洋城位处南方,是个经济发展程度较低的三线城市,此前她们老板应该从未去过,接下来也没有任何行程安排需要去那儿。   不过也仅仅只是半秒,她连忙应:“好的。”   电光火石间,她倏然想到了洋城与自家老板唯一的联系——徐小姐回到徐家前,一直生活在洋城温山县下的一个小乡镇。   但是洋城没有直达机票,需要先在临近的省会城市转机,且启用私人飞机国际航程需要提前24小时报备。   将情况汇报并迅速规划出最佳航线后,陈助却听到自家老板说:“今晚呢?”   “有的,十点二十分有一趟国际航班。”   “订这一趟。”   “好的。”   吃完晚餐,去往机场的途中,倪珈看了眼手机,也许是没看到想看的信息,她关掉了手机。登机后,她便在头等舱继续处理集团的最新事务。   回国近八小时的航程,算上时差,落地正好早上十点左右。   处理完集团事务,她看了会儿书,主要是讲述人类的分化历程,这令她无法避免地想到徐思然。   当时会选择咬破腺体、注入信息素的方式,也是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分开几天。   比起药疗,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确保徐思然在近一周内不会有信息素不稳的困扰。   星月交辉,她看向窗外,这点思绪在浩航的宇宙中渺小的如一粒沙尘。但变得具体化后,落在她身上,又变成了压在心上的石头。   可尽管如此,她也确切地清楚着一件事——   分别三天,这颗压在她心上的石头,正在慢慢地变小,偏移。   不解、生气、难过这些复杂交织在一起的感受,也牵进了思念、担心与……很多难以言明的情绪。   她关阖书,闭上眼睛,不知睡了还是没睡。   近八个小时后,抵达临近的省会城市转机,又坐了一小时飞机正式抵达洋城,出了机场,换乘黑色豪车驶向温山县。   驶达目的地,已经是十二点半的事,这是倪珈二十六年以来第一次来温山县,第一次踏上徐思然过往十八年的生长地。   但县城还不是最终的目的地,距离温山县十几公里远的荷湾村才是。   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吃了午餐,驶过徐思然曾经就读的高中时,司机根据副驾驶座陈助理的提醒放慢了速度。   倪珈抬眸望去,虽然温山一中已经是本县最好的高中,但路途中倪珈看过一些资料,加上源泷每年都做很多慈善,她清楚京市郊区学校的基础建设如何。   这所最好的高中,从外观上看,十分陈旧,与京市最差的郊区学校都有着天壤之别。也许是暑期补课,正有部分学生拿着奶茶和外卖进学校。   ……如果是徐思然呢?   根据资料,徐思然在这所学校上高中的时候,是家里最穷困的时段,从高一起抚养她长大的奶奶就生病了。   前前后后借了许多钱,花了许多钱,徐思然过得很拮据,在学校期间大概吃着最便宜的四元一顿的饭菜,早餐吃个一块钱的馒头,是不可能喝奶茶吃外卖的。   车速很慢,她收回目光后,这所高中的景象开始倒退,但脑海中有关徐思然高中时期的模样却越来越深刻。   从县城到荷湾村的路面还算平整,半小时就到了乡镇中心。   初中时,徐思然就在乡镇中心的荷湾中学就读,每天下午放学回家后,又走近两公里的路回到荷湾村里。   黑色豪车停靠路边,倪珈下了车,陈助与司机跟在身后。   走近保安室时,两鬓染白的保安阿姨例行询问身份,陈助递出名片,直接表明来意:“您好,我们是源泷集团的总裁办,这次过来主要是实地考察后续的慈善捐款事宜。”   保安阿姨觉得源泷这两个字有些耳熟,虽然不太懂总裁办是什么,但眼前人非富即贵,尤其是中央穿着一身黑裙、冷若冰霜的人,简直比电视里的明星还要好看。   于是她放了行,跟在三人后面,有时还介绍几句:“这是我们学校食堂,三十年前建的啦,虽然看着破了些,但从没漏过雨闹过耗子。”   陈助能说惯道,已经叫上保安阿姨张婶了:“张婶,那食堂平时吃的怎么样呢?”   张婶如实道:“还行吧,伙食不可能有多好,但也能管饱,平时有三档,两素每餐五块,一荤一素七块,两荤九块,饭是免费加的。”   说完,她掏出自己平时吃食堂拍的照片,陈助看了看,其实没什么油水,所谓荤菜也就是一点肉沫。   倪珈看了眼,收回了目光,转向教室。   从教室出来,路过荣誉墙上,她的视线被倒数第二排的照片定住,分别是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的徐思然。   举着红色奖状,脸很小,梨涡浅浅的,挂着清浅的笑容。   她停下脚步,其它人也停了下来。   见状,张婶夸赞道:“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在学校里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不仅成绩好,性格也好,还特别听话懂事,小姑娘长得也很水灵。”   陈助认出了人,接着问:“您还记得她嘛?”   “当然啦,这个娃娃可好了,谁家不想要个读书厉害还听话懂事的小孩。”张婶回忆道,“我记得呀,那个时候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这小孩都是最早到学校早自习的。”   “我一出保安室,就看到她在门外等着了。”   “三年都是全年级第一呢,而且还跟第二名拉开很多分,哪个老师都夸她是天才。”张婶叹了口气,“就是家里只有个老人,如果有条件一点啊,肯定比电视里那些小孩更厉害。”   陈助从前也自认自己是个小镇做题家,但跟徐小姐小时候的条件比起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幸运太多。   站在中央的倪珈一直没说话,直到出了学校,转向另一边的小学,发现荣誉墙就在外面但早已翻新根本没有徐思然后,再回到车里她开口道。   “三所学校的慈善资金尽快到位。”   陈助答:“明白。”   倪珈目光平静道:“让校方拷贝一份所有跟徐思然有关的照片集。”   陈助点头:“好的,倪总。”   再次出发,两公里的路程正常行走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但车辆飞驰而过,只需要两到三分钟。   荷湾村是整个乡镇最大的村子,空气清新,四面群山环绕,地理位置很好,抵达村口就看到了排队而过的牛群。   对于这辆忽然出现的陌生车辆,路过的村民偶尔会侧目瞧一瞧。   下车以后,根据先前的调查资料,她们沿着坑坑洼洼的泥路走进村,绕了一段路后,陈助找了个老奶奶仔细问了问路,又绕了一条青石板路才在村子末尾看到那座两层楼高的新房子。   看起来,大概是重新粉刷装修过的。   已经很难看出原来的面貌了。   尽管如此,也不难发现,这座房子原先大概是整个村子最上雨旁风的房屋之一,又或者没有之一。   一楼大门紧锁,根本无法进去,但正好对面的房屋有人出来。   她们太面生,对面房屋的蒋奶奶不禁问:“你们是谁呀?在这儿做什么?”   陈助心生一计,简单解释了身份,只模糊处理了她们的来意。蒋奶奶一听,和蔼地笑了笑:“原来是思然的家里人呀,你们好。”   “要不先进来我这儿喝杯下午茶?我给你们找找钥匙,思然确实在我这里留了一把钥匙,她呀,有时候也怕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就特意在我这里留了一把。”   于是三人先进了蒋奶奶的家,一楼的小院里种了点菜,养了许多花,正值花季,五颜六色地撞在一块还挺漂亮。   进到一口客厅,蒋奶奶去拿东西期间,倪珈看到了桌面最中央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正是年轻十岁左右的蒋奶奶,笑得很和蔼的徐奶奶,还有八九岁的徐思然,背景是站在还没有重新粉刷翻新过的旧屋前。   ……徐思然小时候太瘦了。她想。   在初中看到荣誉榜上的照片时,她就这么想了,没想到八九岁的徐思然还要更清瘦一些,背后的旧屋就是很简单的水泥房,没有粉刷,没有贴瓷砖,而且只有一层。   但很干净,也很温馨,有一些很可爱的小装饰,右角爬满了一墙的粉色野蔷薇。   “找到啦!”蒋奶奶拿了钥匙出来,“就是这把,你们要拿什么,就进去找吧。”   陈助接过钥匙递给自家老板,带着司机跟蒋奶奶喝茶、聊天、娓娓而谈。   倪珈拿了钥匙进了对面的房屋,打开大门,就瞧见院中一架月季、紫藤花,右角的粉色野蔷薇也迎风摇曳。   她的步伐慢了下来。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是打算直接回京市的,但说好了冷静一周,也许一直没有给她信息的徐思然也还没有思考清楚。   因此,她不会回漓锦书苑,大抵会去另外几处离公司很近的房产。   可心中一动,她忽然就改了计划,想来徐思然的家乡看一看。   徐思然说,被认回徐家后,徐家的环境令她不开心、难受,最初在她的预想里,她觉得婚后的环境也是一样,甚至会……更糟糕。   所以她想来看一看,这个令徐思然感到舒适、开心、幸福和安然的环境,究竟是怎样的?   她知道徐思然成长环境贫瘠,但亲眼所见后,她发现压在心上的那颗石头被一种名为心疼的感受不断冲刷着,又偏移、缩小了一圈。   小的快要没有任何重量了。   从花架而过,步入一楼客厅,重新装修过的屋子很干净整洁,装修风格很简约,但一些花了巧思的布置很温馨。   一楼除客厅以外,就是厨房、卫生间,还有右侧徐奶奶的房间。在客厅里,她点香祭拜了徐奶奶,并将早已被风吹掉地的蒲扇重新捡起,放回桌面。   上到二楼,客厅比一楼的小一些,但整体更加舒适,右侧是徐思然的书房,左侧是卧室,书房里摆着一张跟奶奶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徐思然大概已经在上高中了,黏在奶奶身边,冲着镜头笑。   这种笑容,倪珈从来都没有见过,与从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眼角弯弯,卧蚕浅浅,梨涡很深,一双眸子灿若繁星,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与开心的模样。   她拿起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重新放回原位后,上面放得有些歪的笔记本掉下来。   封面已经很陈旧了,作业簿这三个印字也开始变得模糊。   因为作业簿这个封面,倪珈以为只是小时候的作业本或者笔记本,打开一看才发现,似乎并不是——   [星期一,天气下大雨。   我的鞋子被雨jin湿了,好冷。   没有别的鞋子换,晚上要坐在火边kao了好久,差点被火烧着了头发。]   [星期四,天气出太阳。   好热,路过小卖部,有点想吃冰棍。   同学说,冰激凌是甜甜的。]   [星期日,天气毛毛雨。   伞坏了,不会修,奶奶有些难过,我以后会学会怎么修伞的。一定会哦。]   [星期二,天气阴蒙蒙。   shuai到了,不哭。   同学分了我一个棉花糖,甜甜的,好吃。   bai不断,没办法给奶奶留半个了。]   [星期三,天气很怪。   学做菜,油会很热,tang到了,手上起了水泡。]   [星期日,天气不好。   我要过生日啦。   没有想好愿望呢!]   [星期六,天气好。   考了一百分,奶奶夸我很厉害。   要一直厉害哦。]   [星期三,天气太阳雨。   难过,最近总是下雨,不喜欢雨天,因为我只有一双鞋。]   [星期日,天气出太阳。   奶奶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如果……可以有一双新鞋子就好啦,因为我长大了一点点,鞋子有点挤,不好走路。   但是,不可以说出来。   我告诉奶奶,我想要一袋三块钱的棉花糖,棉花糖很多,很好吃,我吃一块钱的份,奶奶吃两块钱。]   ……   读到这里,倪珈呼吸一顿,胸腔堵得闷疼,好像呼吸一下都是疼的。   不知道徐思然写这份日记时具体多少岁,大概刚刚读小学。   她记得自己上小学一年级过生日,妈妈送给她的礼物是一座欧洲城堡,姥姥送给她一套定制版的全息仿太阳系·特制宇航员服,因为那个时候她想探索宇宙,想知道宇航员在太空中时怎样的。   家里的其它小辈,也都是动辄百万千万的礼物。   倪若夏收到了一个室外自然滑雪场,一辆豪华定制儿童卡通车。   倪箐羽收到了一颗星星,一套以她为名的定制珠宝,整个京市的游乐园都被包场为她放烟花庆生。   倪瑗……   而徐思然呢?   她只想要一双合脚的新鞋子,却因为过早懂事,面对家里的情况没办法说出口,因此改要了一袋棉花糖。   挤压的石头被这份尘封已久的日记彻底推下、滚落、消失,倪珈忽然觉得……自己对徐思然真的太糟糕了。   也是在这一刻,比起其它种种生气难过,她发现心疼是大于一切的。   一个星期真的太久了,她想要立马见到徐思然。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拥抱与吻。   正值暑夏,京市最近迎来了罕见的台风天。   据气象局预测,这场被命名为索拉的台风,预计在周四晚上十点左右登陆。   清晨睡醒,徐思然就发现天空有些乌蒙蒙的,但没有下雨,偶尔刮过的风里还夹杂着灼热的暑气。   今天的暑期课是下午的五六节,早上除了预习和工作外没有其它事。   她起床洗漱,做了份煎蛋火腿三明治当早餐。   处理掉今天的部分工作后,她看了眼时间,因为起得很早,现在才刚刚九点十分。   窗外的天还是乌蒙阴沉的,她瞧了瞧天气预报,下午六点后才有雨。   于是她换了身衣服,背上书包,装好伞,拿了盒蓝莓味的牛奶,关门下楼。   走到小区大门口,她正好喝完牛奶,将盒子丢进了垃圾桶里。   打车抵达盛喜御府,她人脸识别进入这片别墅区,走了一段路,最后站在徐家的别墅前,用同样的智能识别方式进入。   上次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那时候母亲在电话里说,做了她喜欢的菜,以至于回来时,她还涌出了一分期待。   时隔一个月再回来,她整个人都很平静。   她走进前厅花园时,秦珊正好在庭院里喝茶浇花,见到她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神色一变:“……思然。”   说完,她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有些牵强:“你回来了。”   徐思然轻声应:“嗯。”   她坐到母亲对面的石椅上,放下书包。秦珊立马给她倒了杯茶,将蓝莓慕斯放到她面前,正要说话,却见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并将那张卡放到了桌面。   徐思然神色平静道:“这张卡里有三百万,是这两年你们给我的生活费,以及从我回来后额外补偿我的钱款。”   “原本一共有四百万,我捐了一百万用以各类慈善项目,剩余的钱都没怎么动过。”   钱是可以源源不断地生钱的,认识轻鹤以后,由于轻鹤的二姐主要是做风投的,且知悉她在徐家的情况与处境。   在轻鹤二姐建议下,她和轻鹤一起参投了部分项目,赚了一些钱,完全能够支撑她的生活。   其实她平时开销很少,各方面的奖学金、竞赛奖金就能完全覆盖,甚至还有部分剩余可以做短期旅行的资金。   而且,参投方面的收入还在持续性地产出,加上学校后街的猫咖店也在盈利。   只是她自己不是很能安心地闲下来,所以又利用闲暇时间做点家教,参与她挺感兴趣的工作室项目。   听她这么说,秦珊愣住了,动了动唇:“……思然,你……”   像是错愕地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思然看向她,接着道:“回来以后,你们送了我两辆车,有一辆一直停放在车库里,我从来都没有用过。另一辆也在车库,我只开过几次,还算很新。”   “我名下有你们给我的三套房子,市中心那套平层我没有去看过,学校附近的那套公寓……”   回来这么久,她鲜少说自己的感受,只有心情真的很糟糕、很抗拒时才会提及,现在再面对母亲,她终于能很自然而然地说自己的喜好、感受:“学校附近的那套公寓,我不喜欢那样的户型设计和装修风格,采光也有问题,所以在去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最后一套是市郊的别墅,是您私下给我的,我去看过,花园里的月季玫瑰很漂亮。但我也只去看过一次,没有住过。”   她现在很庆幸,庆幸在荷湾村的房子是自己赚钱后重新改建装修的。   高考出分后,她总共拿到了近二十五万的奖学金。   由于从高中起,奶奶就生病了,三年期间她们几乎跟乡村邻里都借遍了,欠了很多钱。   她十分感激,也知道大家的生活都很不容易,自己也成年了可以打工赚钱,因此在拿到奖学金后,第一时间还清了所有的欠款。   还清欠款的第二天,奶奶多年前的结婚生下的孩子找了过来,执意要拿回这套房子,不给就一直闹,除非用钱来换。   最终,她给了七万块钱买断,自己所剩无几。   准备去政府贷款学费时,徐家的车停在了村口。   刚被认回徐家那会儿,她的母亲为表感激,提议推倒荷湾村的旧屋,重新买地并建一栋三层半的别墅。   当时,她听到要完全推倒旧屋,就有些抗拒和不舒服,因为地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那是奶奶花了半辈子的存款才建起的房子。   那里装满了她和奶奶的回忆,推倒重来会在记忆中留下毁灭性的痕迹,而且……这样一点都不尊重奶奶。   于是她当即拒绝了母亲。   被拒绝后,她的两个母亲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去年暑假期间她回去了一趟,用自己赚的钱在原基地的基础上重新粉刷、装修、并扩了一个小院子,加了一层新楼。   想到这些,她的心湖泛起了一点点涟漪,随即恢复一池宁静。   她从包里拿出三把房子钥匙,合同、两把车钥匙,并将这些全部放在母亲桌前,目光冷静,很认真地说:“这些都还给徐家。”   “从今往后,徐思然的‘徐’字,完全是跟奶奶姓的徐。”   乌色的残云卷起一阵风浪,秦珊简直不可置信,一颗心也被风浪吹落谷底。很快,她目光漫了一层水光,动了动唇,又下意识想去握住女儿的手。   “……思然,妈妈……”   徐思然避开了她的手,她动作一顿,一颗眼泪掉了下来:“……思然,妈妈上次见你,说的只是气话。我、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收回这些东西,你一直都是妈妈最爱的——”   对上徐思然平静的目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好像,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去认可、承认这句话——   你一直都是妈妈最爱的孩子。   ……怎么会这样呢?   二十年前,因为孕期反应很严重,干呕、反胃、小腿肿胀疼痛等反反复复,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一点苦的她,对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充满了期待和爱。   如果没有爱和期待,为什么要去经历这些呢?那时的她这样问自己。   当她的孩子在肚子里胎动时,她很笃定地想,她和她的爱人一定会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们的宝贝。   所以,她们为她取名为不染,被她们呵护着,不沾染任何一点疾苦、疼痛,每天都是开心幸福的。   这十八年来,她也确实如此践行,将‘不染’捧在手心,用最好的一切浇灌着她长大。   以至于发现‘不染’不是她亲生骨血的那一天,她整个人都混沌的,错乱的,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一方面庆幸得知这个真相还不算太迟,一方面又无法舍得自己悉心呵护十八年的孩子。   十八年,六千五百多天,无数个日夜的陪伴,无数个成长时刻的见证。   就算‘不染’不是她的孩子,也已经成为了她真正的孩子。   找回自己亲生骨血,她是开心的,也是愧疚的,愧疚她们来得太迟,愧疚思然承受了那么多。   因此,她要求自己,也要求爱人一定要好好补偿思然,给她股份、给她金钱、房子、车子、珠宝等,给她爱与呵护。   起初她们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渐渐地,她发现这个孩子似乎并不像她们,并不像她们呵护长大的‘不染’,与她们设想的有些不同,与徐家有些格格不入,尽管她有着优异的成绩,但……学业上的成绩在豪门而言,只是一个数字,并不是那么重要。   她数次劝过、教导过、要求过。   听到思然说自己对高尔夫、赛马就是没有兴趣时,她觉得可以学一学,尽快融入徐家有其它家族的同龄群体。   听到思然提及自己对礼仪、化妆、打扮、参加宴会无感时,她觉得在上流圈层里,这是有必要的,不能抗拒。   听到思然跟她坦白,跟徐家同龄小辈就是有些合不来,甚至说……是不染带着那些小辈孤立她时,她觉得不染不会这样,家里的其它小辈也并不顽劣,问题大概出在格格不入的思然身上。   在思然沉默坚持,不肯改掉自己身上残存的旧习性后,她发现自己的爱人渐渐失去了耐心。   在思然决定搬出去,平时很少回家,她们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一次后,她开始对自己的爱人失去耐心这件事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尤其是,思然不在家里,她们和不染……就还是像以前那样,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没有思然,她们这个家会更像一个家。   渐渐地,除了每月一次的回家吃饭外,她就很少再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了,哪怕发现思然……似乎并不开心。   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又或者,也许是十八年真的太久了,她把那份爱完全都给了不染,遗忘了孕期的痛苦与期待。   因此,在不知道再如何去劝说教导时,不如保持沉默,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她得知,爱人要将思然放入联姻名单里时,她有过不同的想法,表露过不愿,毕竟她们本来就亏欠这个孩子。   但爱人的劝说,让她继续沉默了下去。   倪家的最终选择令她意外,也令她惊喜,毕竟……能搭上倪家,那是徐氏集团发展几百年也不一定能遇到的重大机遇。   而且她一直以为,那份婚前合同就是倪家拟定的,因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根据爱人的授意,让思然不要有任何逾越之举,事事听从倪家掌权人的想法,万事以她为尊。   不要像在家里一样任性,有脾气。   ……说出口的时候,其实她恍惚了一下,思然在家里会任性吗?有发过脾气吗?她记得、好像从来都没有过。   但话已脱口而出,对上那晚思然欲言又止的目光,她继续沉默了下去。   说不清是为什么,婚后她很少过问思然,后来在跟不染一起吃饭的时候,看着不染乖巧懂事的笑容。   她想,也许是为了减轻一点愧疚感吧。   就这样,到了国内市场分货权的事,原本她是不想去劝说的,但最终还是向这背后的巨额利益妥协了。   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徐家、秦家以后的几代人就算坐吃山空都不会有任何生活上的顾虑……哪怕她知道,她这么做会伤害、完全牺牲思然。   她还是约了思然出来。   在包厢里,听到思然抗拒地说出,自己的徐是跟奶奶姓时,起初她是气愤的,她想这个孩子怎么这么犟,一点都不像不染那样让她省心。   但等思然出了包厢,她又……后悔说那样威胁的话,又觉得空落落的。   这本该是她最爱的孩子,不是吗?   从那天开始,她总是睡得不好,有时会梦到刚回家的思然,两年前的思然五官是漂亮的,没有现在这么高,很清瘦,皮肤被晒成浅麦色,两只手都是厚茧子。   但会腼腆地笑着喊她妈妈,不像现在这样陌生、疏离。   不久后,当她知道那份合同是爱人私自拟定时,她第一次跟爱人爆发了争吵,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问爱人,也反问自己的。   反问自己——难道没有一点察觉吗?难道不是…遵照合同要求思然了吗?难道不是……一直沉默着吗?   她们两人,其实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可……她还是没有想到思然会说这番话,她看着思然的眼睛,她曾经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期待、期盼、好奇、欣然、亲近、开心,甚至是失望、难过、落寞等。   但如今这双眼睛里,只剩下不含任何感情的平静,就像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被这样的目光所剥去空气,呼吸越发不稳。   “……思然,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也不知道那份合同是你母亲拟定的……”她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想为徐家辩驳,“妈妈知道,你只是一时难过才会……”   可这样平静甚至是冷静目光,让她再也说不下去,又一连串的眼泪落下,她哽咽着说:“妈妈不想这样,妈妈想让你收回这些。”   花园里的绣球与三角梅随风而动,徐思然拿过一旁的纸巾,放到秦珊面前。以前她也说过不想,不想去融入、参与、迎合、学她不喜欢的事物。   面对她的‘不想’,母亲们说不,面对她对联姻的抗拒,母亲说不可以。   ……原来那份没有离婚权利的合同也是母亲私自拟定的吗。   她的心中有了一圈波澜,但很快又强行恢复宁静。   其实早就有过预料,毕竟那样格格不入的感受时刻提醒着她,只是她没想过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然而事实比她想的更糟糕,局面演变至今,比起一直拖泥带水,陷入那些糟糕的、负面的情绪泥潭,不如直接解开这些宛若浸着毒液的绳结联系。   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她知道,解开以后会更好、更舒适、更开心。   所以。   现在她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将这些也许原本就没有打算给她的东西,全部还了回去,挥剑斩断了所有,不想再有任何可能再次出现的牵扯,也不想再受到任何桎梏。   “不是一时难过做出的决定,我深思熟虑了很久。”她想了想,说,“而且,在徐不染说没有我这个家也许会更幸福时,您也没有反驳,不是吗?”   秦珊震愕地看着她:“你……听到了吗?”   “嗯。”徐思然应,“那段时间,我给您定制了一份礼物,想给您一个惊喜。悄悄回家后,我听到了您跟徐不染的谈话。”   千言万语在心中,秦珊嘴唇颤动,无法再辩解什么,只是说:“……对不起,思然,都是妈妈的错。”   眼泪簌簌落下,她第一次放低姿态问:“你把这些收回去,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   徐思然沉默良久,起身,背起书包:“……抱歉,不用了。”   淡蓝色的蓝雪花花瓣随风落地,如尘埃落定般,她转身离去,毫无留恋地径直而出。   背后是阴影,前面是从乌沉天空中倾泻而出的几缕阳光。   -   离开徐家去到学校已经近十二点了。   暑假期间,只有两个食堂的一楼开放着,但菜式比较少,而且其中一个位置很偏,离得有些远,徐思然去了美食街,点一份土豆牛肉盖浇饭。   她吃饭的时候很专心,没看手机,也不想看,因为……会不由自主地打开跟倪珈的聊天框。   处理徐家的事能干脆利落,但……面对倪珈,她做不到那么冷静,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喜欢她后。   ——她喜欢倪珈。   这是在好友提问,她直面自己的内心得出的结论。   尽管这段婚姻里存在大量关键的信息差,但自己做错了事是事实,倪珈生气跟她分开也是事实。   所以……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专心地吃完午饭,出了店面,去另一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葡萄牛乳啵啵。   提着奶茶去到工作室,除她以外其它人都不在,她放下书包,将奶茶放到一边,没有午休,直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一杯装满的奶茶逐渐空了,到了下午两点,她关阖电脑,去往教学楼听课。   上课铃响,许教授的课程深入浅出,加上她本人很随和幽默,即使课程内容较为晦涩,也能被她讲得十分有趣。   徐思然认真听讲,笔记做的满满当当。   课程休息期间,坐在后排的崔雅莲提议:“放学要不要一起去美食街团建?”   参加这个暑期班的人不多,总共也就二十五人,还有两人因为有事暂时没来报道,前两天开课时就有人在群里这么提议了。   徐思然没说话,与她隔着三个座位,染着红发的女生说:“可以呀,时间正好合适,早点吃完早点回家。”   又有人附和:“我也觉得可以。”   逐渐有了不同的声音:“算了吧,不是说晚上有台风吗?”   “对呀,你们看这个天,估计很快就下雨了。”一道声音顿了顿,“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早上说是六点才有雨,现在都变成五点就有雨了。”   “我家离得远,想早点回家,我就不去啦,下次再约。”   “……我也是!我下课后还有事,要早点回家。”   徐思然也是这么打算的,这次台风等级不低,接下来几天大概都有受影响,袁家的阿姨已经给她发信息说这几天暂时休课,等台风过去再上课了。   而且,校园网也发布了通知,如果影响较大,各项暑期课程会调整课程安排,好在她们明天本来也没有课。   听到不少相反的意见,经由商量,这次团建活动暂时延期到下周,具体时间等下周再一起商定。   休息时间结束,课程继续,徐思然被许教授点名回答问题,她回答的不错,许教授夸赞道:“徐同学学习态度端正,上课很认真,加两分平时表现分。”   闻言,徐思然弯了弯眼睛,因为平时表现分会与课程评定挂钩,除了课堂表现外,还与出勤率、课程作业等有关。   随着时间流逝,窗外的天幕彻底沉了下来,拢着大片乌云,一丝光亮也无。   下课铃响后,徐思然收拾东西,等提问的同学都走了,她才上去讲台问许教授有关光学缺级现象的问题。   许教授听完眼睛一亮,给她耐心讲解完问:“小徐,你在学校学的是什么专业?”   “许教授,我学的是人工智能工程。”她回答。   许教授又笑问:“考虑辅修物理学吗?我觉得你的表现很棒,挺有这方面的潜力,是个好苗子啊。”   徐思然腼腆地笑了下:“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之前本来就想辅修物理类,但……徐家要求她辅修金融,如今她已经脱离徐家了,如果学校这方面的教学管理允许中途更改辅修专业,她想换回原本感兴趣的专业。   聊了几句,与许教授告别后,她离开学校去往附近最大的购物商场。   一个人逛超市对她而言是一件常常在生活中发生的事,她推了辆购物车,由于接下来的台风天影响,她这一趟买了很多囤货。   出了商城,提着购物袋打车回出租屋时,天阴得像要滴墨,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五点二十分到小区,暴雨袭来,她上楼锁门,将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放入冰箱。   人只有在忙碌的时候才能管住思绪不去想别的事,故意将自己一头扎进学习与工作里的徐思然,在此刻终于回到了一个安全又独孤的环境里。   房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急促的骤雨声,她半躺在沙发上,扯过一个抱枕盖住脸,任由那些难受的心绪将自己吞没。   ……与家庭诀离,从亲缘关系中脱离,不可能不难受的。   何况近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太多事。   窗户没开,她的眼睛却有些湿了,像是飘进了雨。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不停地掉着眼泪,好一会儿后,又或者更久,她整理好情绪,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没去看镜子里自己哭红的眼睛。   到客厅瞧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十分,她又钻进厨房开始做晚餐。   吃了碗热腾腾的番茄虾滑肥牛面,那些糟糕的情绪得到了许多治愈,她没有看书,打开电视,捧着爆米花零食,看了部搞笑类的电影。   ……其实不是很好笑,但令她又开心了些。   台风逐渐登陆,窗外狂风暴雨,雨大得看不清楼下的槐树,电影结束之际正好九点半,她进了主卧浴室洗漱。   吹干头发出来,她拿了本书上床,打开阅读灯,靠着枕头看了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点进与倪珈的聊天页面,她眸光微动,开始编辑输入——   [姐姐,京市今晚有台风登陆,你在德州那边|]   她犹豫了下,又被她逐一删掉,再次编辑:[姐姐,我——|]又删掉,又重来,反复几次后,她咬唇盯着她们上一次的聊天看了一会儿。   ……不想被讨厌,但不确定这样发信息会不会令还在冷静期的倪珈反感。   四天了,她们分开了四天,这样编辑又删除的时刻每天都在发生,从前她想……倪珈归期不定,但现在分离的每一天,都变得异常漫长又牵动她的心绪。   犹豫再三,出于不想被反感,她还是将手机关机放到了一边。   夜里雨声风声一片,她揉了揉眼睛,不打算再继续看书,正准备关掉阅读灯,门铃忽然响了。   小区安保很好,也不可能是外卖员,大概只有邻居才会按响门铃。   但她跟邻居很少来往,她有些疑惑,下床,穿鞋,打开过道的灯。   走到门前,通过可视智能猫眼呈现出的画面,她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她前一瞬还在挂念的倪珈。   她一愣,心脏都漏了一拍,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睛,连忙下意识地打开门。   过道的风先一步灌了进来,房门沿着缝隙开阖,像是没办法再等下去,倪珈手握门把直接推门而入,并在徐思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前——   倏然用力地抱住了她。   徐思然被她一撞,有些发懵,又很欣喜,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因为这至少意味着倪珈……愿意再给她靠近的机会。   她很乖地任由倪珈抱着,留意到倪珈的右肩似乎被雨打湿了些。   她组织语言:“……姐姐——”   却在下一瞬被倪珈抬起下巴吻住了唇。   ……唔?!   玄关处光影明灭,倪珈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很快,徐思然的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倪珈在她下唇瓣轻轻地咬了下,又在她因为吃痛松开齿关时,缓缓加深这个缱绻的吻。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表白——徐思然不想跟倪珈离婚   雷声轰鸣,狂风呼啸,迅疾的骤雨拍打着窗户。   风声雨声雷声混入耳,徐思然却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舌尖的每一次缠抵,都令她失去反应般忘了呼吸,唯独心跳如雷。   渐渐地,胸腔的最后一丝氧气也消耗殆尽,她涨红了脸,指尖下意识去攥倪珈的手。   倪珈了然,在彼此错乱的呼吸声中,结束掉这个吻。   她伸手将徐思然的发丝拂至耳廓后,明明在表达歉意,但眼神和神态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反而像是有些餍足。   “……抱歉。”她说。   意识到忽然而至、又忽然抱她、亲她的倪珈在说什么后,重新开始呼吸的徐思然红着耳朵摇了摇头说。   “……没、没关系。”   发现自己这个回答好像有些笨笨的,徐思然的耳朵更红了,脸也是。   她缓缓攥紧自己的指尖,正要重新组织语言,就听到身前人说。   “淋了点雨,我想先洗澡。”   早已发现对方肩膀衣服湿了的徐思然连忙点头:“……好的!”   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俯身放在地面,又说:“我去给你拿睡衣。”   说完,她就脚步匆匆地进了房间。   倪珈站在玄关处换鞋,并打量着这个已经被她买下送给徐思然的房子。   零食架这次塞满了,其它与上次来时差不多,没什么变化,还是很温馨,四周都充满了徐思然布置的巧思。   另一边的主卧里,徐思然洗干净手后,立即冲到了衣柜前。   换洗的内衣物,她这里有新的,但衣柜里的睡衣都是她穿过的。   她想了想,挑了一套自己穿的最少的纽扣式月白色睡衣。   很幸运的是,今天去商场逛超市时,她买了新的浴巾毛巾等,至于其它洗漱用品,她这里也常备着囤货。   因此,迅速翻找一番后,她将所有的换洗用品都给倪珈放进了浴室。   走出主卧,倪珈正好过来,两人在饮水机旁面对面撞上,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徐思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顿住脚步,不是很自然地说:“……姐姐,睡衣和其它洗漱用品都给你放进浴室了。”   “嗯。”   主卧门关阖,徐思然的心跳才慢慢平稳下来,她先是进了厨房,给倪珈煮了一份驱寒的红糖桂圆姜汤。   又洗了一个新马克杯,给倪珈用来喝水,紧接着又捣鼓起了其它,最后像是想起什么,她来到沙发边,把乱堆的沙发枕头重新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倏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倪珈吃晚餐了吗?   主卧浴室内,倪珈正在系纽扣,这是徐思然的睡衣,她们身高相近,但这套睡衣整体偏大偏宽松,系好全部的纽扣后,她挽起了衣袖。   头发湿着,发尾还在滴水,她没有用风筒吹,目光触及徐思然放在浴室柜上的碎花发圈时,思绪被拉回了几个小时前的荷湾村。   [星期日,天气出太阳。   最近非常热,早上排队做操,我yun倒了。   班主任说,是因为我没有吃早饭。   回家以后,我没有告诉奶奶,不想她担心。   不过,今天有一件很开心的事哦,奶奶给我买了新的发quan,有粉色的小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星期三,天气毛毛雨。   我生病了,多吃米饭,shui一觉,应该会好的。   但是,要交班fei了。   我讨厌跟奶奶说钱,我……不想奶奶辛苦,如果真的有魔法,可以让我快点长大吗?]   ……   日记里记录了很多事,她这才得以通过时间的回溯,看见那个小小年纪就分外听话懂事到令人心疼的徐思然。   看完以后,她静坐了许久,思绪如台风过境。   最后,她将日记本放回原位,在这栋印满了徐思然成长印记的房子里待了一会儿,直到电话铃响。   与特助沟通完合同修改,她重新锁门离开,回到对面蒋奶奶的房屋。   通过陈助与蒋奶奶的聊天,不难发现,蒋奶奶平时与徐思然很亲近。   她坐在客厅茶桌边,听着蒋奶奶聊起徐思然与徐奶奶的往事,茶水似乎更加苦涩了些。   “在我们村里,没人会不喜欢思然这个孩子。”   “听话懂事学习好这些就不提了,思然这个孩子啊,还特别孝顺特别心疼她奶奶。”   提及往事,蒋奶奶的目光触动:“她有什么都会给她奶奶留一份,学校过儿童节发的糖果,她全都带回来跟她奶奶一起吃,我们那个时候逗她问,奶奶老了不爱吃零食,怎么不留着自己吃?”   “她那会儿只有七岁,却很认真地告诉我们,奶奶跟她一样喜欢吃甜的,只是奶奶不说,但她知道,她会记得。”   “平时哪家哪户给点什么好吃的给她,她都是这样,从来都没有只想着自己。”   蒋奶奶叹了口气:“也是因为大家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是个多好的孩子,从老徐生病后,她只要开口问我们借钱,我们哪怕紧凑点也都会借。”   “从她高一起,老徐就生病了,是癌症,活不了多久,老徐不想治,她说不动就开始掉眼泪。我离得近,平时也常往来,所以我知道思然跟老徐说,她害怕,她不想没有奶奶。”   “但我们都知道,这是治不好的,三年后还没有等到思然高考,老徐就走了。”   她看到蒋奶奶的眸底有泪,将纸巾放到她面前,蒋奶奶摆摆手说没事,喝了口茶,笑了笑感慨地说。   “你们应该都知道吧,思然是我们这儿的市状元,跟省状元就差了一分,特别厉害。我们都很为她高兴。”   “她呀,拿了政府和学校的奖学金,第一时间就给我们打款还钱。还完钱以后,她还给我们每人都送了礼品,牛奶水果都有。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我们都知道她这是在感谢我们的照顾。”   “思然这个孩子实在太好了,我没什么文化,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她才好。”   “后来她被认了回去,我们也很为她开心,她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了,也终于可以像其它同龄人那样有妈妈的照顾。”   “不用再像以前一样,除了学习,每天都辛苦地干活,在地里被太阳暴晒,一双手都是茧子。”   蒋奶奶和蔼地笑着说:“我们都知道,那家人很有钱,思然以后可以像其它小孩那样穿好看的衣服,喝奶茶吃零食,拿着零花钱出去开开心心地玩。”   她说:“真好呀,我们真为她高兴。”   茶香袅袅,倪珈心底五味杂陈。   她下意识看向前方那栋新粉刷装修的屋子,好像透过时光,又一次看到了徐思然每天放学后回家的身影。   清瘦的,小小的,又很坚韧,像一棵从岩石里长出的树苗。   这趟行程意义非凡,离开荷湾村是下午四点,从荷湾回到洋城已经将近五点半,晚风吹落压在她心口的石子。   所有其它的情绪褪去以后,剩下的只有心疼与在意。   不想再犹豫,或是试想其它,她想见徐思然,她必须见到徐思然。   于是从洋城乘坐航班飞回,由于台风影响,只能暂时飞往邻市又驱车从高速返回京市。   银河倒泻,风驰雨骤,在台风登陆之际,她抵达了京市。   她推门下车,雨太大了,撑伞根本没有用,走到楼下右肩和裙摆都湿了。   在三楼门前站定,按响门铃,她的心倏然平静了下来。   可房门打开的那一瞬,光影与风雨跳跃,对上徐思然的目光,她的心跳又无法遏制般失序,剧烈地跳动着,以最直白热烈的方式告诉她——   她究竟有多在意徐思然。   没办法再佯装冷静,她撞进徐思然的怀里,抱着她,任凭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却仍然不够。   于是没有经过徐思然的允许,她擅自吻住了她,并缓缓收紧圈在她腰间的手臂。   思及发生在玄关处的吻,镜子里的倪珈目光略动。   脖颈后的阻隔贴在洗漱前就被她撕下,浴室柜上只有alpha专用的阻隔贴,她调高腕间信息素手环的档数,以此来加强对信息素的控制。   推门而出,她没在主卧里看见徐思然。   打开主卧门,徐思然恰好从书房里出来,目光再一次撞在一起,抱着一本书籍的徐思然注意到她没有吹头发,不禁问:“……吹风筒出问题了吗?”   倪珈不露声色道:“刚刚没反应。”   “我看看。”徐思然放下书籍,进入主卧浴室,试调着新买不久的吹风筒。   没任何问题,能正常使用,她抬眸看向倪珈,考虑到对方大概从没有用过价格三位数的吹风筒,她试探性地问。   “……姐姐,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嗯。”   倪珈坐到卧室梳妆柜前,徐思然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帮她吹头发。   打着卷的黑色长发慢慢从湿润到柔顺干透,缠在指尖的发丝,令徐思然乱跳的心脏很难平静下来。   直到关掉吹风筒,房间内最后一点点声响消失,徐思然将吹风筒放到旁边,小声地说:“姐姐,可以了。”   倪珈没说话,通过梳妆台的镜子,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一颗心七上八下,徐思然转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抱出一条梅子青色的毛毯和同色系的枕头:“……姐姐,你睡房间,我去客厅沙发睡。”   说完,她打算抱着毛毯枕头去客厅,再把红糖桂圆姜汤给倪珈端进来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睡衣衣角。   “徐思然。”   被喊住名字的笨蛋呆呆地转过身。   倪珈话音直接:“我想跟你一起睡。”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她颇为礼貌地问了一句,“你呢?”   徐思然有些短路。   其实在倪珈洗漱期间,她独自在客厅捣鼓来捣鼓去时,她的思维就一直是短路的,根本没办法重新修好。   她会控制不住地想——   天气这么糟糕,她们也还在约定的冷静期,倪珈为什么会忽然过来呢?   ……倪珈为什么会抱她,亲吻她呢?   倪珈为什么会…在这里留宿呢?   她看似有条不紊地做着一切,实则思绪混乱,整个脑子都被倪珈这两个字占据。   最终,她告诉自己,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信号。   然而她没想到,倪珈会直接这么说。   想不想一起睡?   想吗?   分开的这四天,她每天都在想她,她没办法拒绝任何向倪珈靠近的机会。   -   夜色漆黑浓郁,主卧里只开着一盏壁灯。   脑子乱糟糟的徐思然,已经忘掉了那碗煮好的红糖桂圆姜汤。   她躺在床铺右侧,指尖攥在一起,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因为倪珈睡在她身侧。   十分钟前,在她下意识点点脑袋后,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倪珈让她把怀里的毛毯和枕头放回柜子里。   且先一步坐上床沿,说自己困了,想关灯睡觉了。   考虑到对方风雨兼程,舟车劳顿,兴许还要倒时差,她连忙关掉主灯,上床,盖被,像小鸟回窝般睡在对方身侧。   两米的床铺其实很宽阔,她们离得也不近,但就是……就是会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放轻一切动作,不想惊扰到对方。   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只是雨太大了,一片静谧中,急促的雨声便格外突兀明显。   徐思然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不动,思绪缓缓放空之际,距离她一臂之距的倪珈却有了动静。   朦胧的光晕下,对方侧过身来,双目闭合,像是有些怕冷,扯了扯被子,一扯就扯去了大半。   徐思然只能盖到一半的被子,另一半身体露在外面。   房间里开了空调,不盖被子的话是有点冷的,但她还是没有动静,继续一动不动地平躺着。   很快,另一侧的倪珈又有了动静,连同仅剩的另一半被子都扯走了。徐思然动了动指尖,没其它动静,打算等对方熟睡以后,下床再重新拿一个被子。   雨声噼里啪啦地作响,一秒,两秒……   在徐思然完全盖不到被子的第五秒,从睡下后就双眸闭阖的倪珈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完全没有发现的徐思然,眸底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不是故意想欺负徐思然。   只是,她还是更想听徐思然主动说横在她们之间的事。   但、从她进屋到此刻,徐思然都没有主动提及过一句。   观察到现在,她并不觉得徐思然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件事,倒像是……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呢?   是害怕她会把她丢下吗?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撑床坐了起来,迎着徐思然有些惊讶的目光,主动打开自己这一侧的壁灯。   光影落在眉眼间,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些。   她主动道:“我一直没有睡,扯被子只是想看一看你的反应,我知道你在迁就我没有任何动静。”   顿了下,她说:“思然,现在你想聊一聊我们之间的问题吗?”   徐思然怔愣了几瞬,隔着一点距离,坐起来说:“……好的。”   “思然,我的问题是你想不想。”倪珈看着她,语气比以往都要温柔些,“如果你暂时还不想聊,那么可以再等等。”   徐思然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在过去的相处中,倪珈很少用这样的口吻跟她说话,刚结婚的时候,她能察觉到倪珈的不疾不徐中其实藏着一点点隐隐的强势。   这并非什么缺点,也没有令她不舒服或讨厌。   她推测,这大概与倪珈的成长经历有关,天之骄女,从出生起就站在金字塔的顶尖,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金钱权势,甚至不需要去争抢,一切都是她的。   大多数时刻,倪珈都是不需要与任何人商议的决策者,管理者,领导者,强势也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她觉得有这样的部分极为正常。   后来随着相处越来越多,她越发了解倪珈,看到了倪珈不同的一面,也是在这个不知不觉的过程中,她喜欢上了倪珈。   现在听到她这么问,她发现……自己好像更有勇气了些。   于是她也看向她,四目相接,她回答:“我想的。”又磕绊地补充了句,“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   闻言,倪珈捱近,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握住了她的左手。她垂眸看着她的手,已经没有茧子了,白皙修长,指若葱根。   “在离开书锦漓苑后,我查清了徐家在联姻里的所有暗箱操作。”   她说:“我中断了目前的合作业务,徐灿向我坦白,是她在没有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将你的名字放进了名单里。”   “不仅如此,为了更好地操控你牟利,她假借倪家的名义拟定了一份婚前合同,并让你……对我事事尊听,百依百顺。”   “思然,这并非我若愿。”   徐思然眼睫微动:“……嗯,我已经知道了是她们拟定的合同。”   “是我误会了。”她接着道,“而且,除了这个误会外,我也因为一些传闻产生了刻板印象,是我该向姐姐道歉才对。”   “对不——”   最后一个字消音了,倪珈伸手虚捂住了她的唇:“你不需要道歉,无论怎样,在这件事里你都是受害者。”   说完,她松开手,在她的脸颊捏了下说:“当时在看过你的离婚计划后,因为不清楚这其中的种种误会,我确实很生气,也很难受。”   “在民政局那次,并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那之前,我见过你三次,准确来说,是单方面见过你三次。”   “第一次是在你被认回徐家后,我在弯山路口遇见了你,当时在下雨,我让助理给你送了一把伞。”   “第二次是在宴会中心,我有事去晚了刚到那儿,你正好出来,我看到你帮路过的清洁工阿姨捡东西。”   “第三次是在北城路的美术画廊,我们大概碰巧都对同一副画作感兴趣,我上前时,你恰好转身离开。”   徐思然怔愣住了,虽然此前在书锦漓苑就听倪珈说过,两年前看过她的高考报道,但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偶然。   不是一次,是三次,这三次里,她其实记得……每一次遇见,哪怕她们没有真正意义碰面认识。   第一次遇见时,也是她第一次参加宴会,她对这样的场所毫不适应,加上徐不染和徐家同龄人在宴会后花园对她议论纷纷。   说她做那些慈善其实是……惺惺作态,她顿觉反感,不想佯装听不见地融入其中,于是提前退场离开。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有些糟糕,又忽然下起了大雨,四周没什么躲避处,只能跟流浪猫站到一个没开门的商铺前躲雨。   雨很大,打湿了她的裙摆,这时候一辆车停在了路边,穿着黑色西装、挂着笑容的女人递给了她一把伞。   她很感谢,这也令她糟糕的心情好了一些。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当时的她这么想着,回去以后又给一个山区贫苦老人项目捐了款。   在宴会中心第二次遇见,她记得那天,母亲为了穿着得体、大方、漂亮,给她订的礼服是比较单薄的。   场内有暖气还好,出门了差点被冻僵,于是在等车时她就换上了提前塞进书包的厚外套,并帮路过的清洁工阿姨捡工具。   在此期间,其实她隐约能感到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从对面那辆黑色豪车里投出的。   她不愿多牵扯上其它的事,于是捡完工具,背起书包就转过了另一边。   在城北路的美术画廊,她被一副内容为黄昏乌鸦的表现主义画作吸引,站在画前定定看了很久。   转身离开之际,她的余光注意到一个戴着口罩帽子、打扮休闲的女人靠近。   ……其实之前就隐约注意到了,因为对方的喜好似乎跟她很相近,观画顺序跟她一样,在哪幅画前停留注目的选择都跟她一样。   原来——   这些都是倪珈。   命运的红线早在她们还没有正式认识前,就牵动着她们朝彼此靠近了。   想到这三次遇见,她真的很欣喜,露出了今晚以来第一个清浅的笑,弯了弯眼睛,眸底氤着笑意,侧目说:“我记得的。”   “姐姐,不仅你注意到了我,我也注意到了你,只是我不知道那就是你。”   她跟倪珈说起自己视角下的三次遇见,倪珈听完后,勾住了她的无名指把玩,很想吻她,又止住这个念头。   也是这个时候,徐思然才留意到,对方的无名指间没有那枚熟悉的、漂亮的婚戒,她心中一顿,正欲说话,倪珈林籁泉韵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弄明白所有的真相后,分开的前三天里,其实我很想你。”   “哪怕你没有联系我,被‘欺骗’的愤怒也在慢慢地褪去。”倪珈注视着她的眼睛,“第四天,也就是今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去了温山县荷湾村。”   徐思然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倪珈怎么会……   “抱歉,又一次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做了决定。我看到了你曾经就读的高中、初中、小学,了解到了那时候很勤奋苦练、努力学习的徐思然。”   “我去到了村里蒋奶奶的家,通过蒋奶奶,我了解到了坚韧不拔、体贴入微、孝顺懂事的徐思然。”   “我在蒋奶奶那儿拿到了钥匙,进到了装满你成长回忆的‘家’,阴差阳错下看到了你的日记,通过这些,我了解到了一个被徐思然藏起来的徐思然。”   倪珈的目光与语气都难得温柔:“她很善良,很乖,从小就懂事得令人心疼,遇到困难会自己解决,不想让最在意的亲人担心。”   “但她也有些古灵精怪的想法,会想鸟儿飞行的时候在思考什么。除此之外,她也会有些敏感,不安,会担心考不到一百分奶奶伤心了怎么办,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多、不够好。”   尾音在静谧的夜里消散,徐思然的眼睛湿了。   眼泪像脱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她也不想哭的,从前她能将自己的脆弱、敏感与不安藏得很好。   但此次此刻在倪珈面前真的很难做到。   她不是笨蛋,知道倪珈为什么要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区村落,为什么要去走满是泥泞、青石板断裂的山路,为什么要去了解她曾经的点点滴滴,还有那些被她自己保管藏起来的部分。   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抬手想要擦拭,却被身旁人攥住了手腕。   倪珈倾首亲吻她的眼泪,温热的眼泪沾湿唇瓣,吻从下巴处缓缓而上,落在她的梨涡、脸颊、还有眼尾处。   吻又一次落在眼睫下方时,倪珈温声问:“还想哭吗?”   话外意是——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她会哄她。   徐思然读懂了她的话外意,涌出的眼泪其实已经被她安抚止住了。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一点点哑:“……不哭了。”   倪珈垂眸看她们交握的手,接着说:“跟你结婚以来的这段时间,其实我很开心。你黏着我,我没觉得讨厌,你跟倪若夏她们说喜欢我,我觉得开心,你在特殊期安抚我,醉酒后跟我撒娇,与我亲近,我也觉得开心。”   “所以我没有想到,其实我一直都不在你的选项里。更也没有想到,其实你一直都是痛苦的、难受的,你在我这里感知到的开心、幸福其实很少。”   “在知道所有的真相后,我想去看一看那个让你觉得幸福、快乐、舒适怡然的‘家’究竟是怎么样的,我想再多了解你一些,多了解那些被你藏起来不愿意让我看到的部分。”   闻言,徐思然摇了摇脑袋说:“……不是的,其实有不少的开心,那些难受与痛苦也并不完全在于我们的婚姻,只是……”   倪珈抬眸看她哭红的眼睛:“思然,我知道。”   “所以,在飞往洋城前,我对你的心疼与在意,早就超过了被‘欺骗’的愤怒。”   雨声似乎小了些,昏黄的光影中,倪珈第一次向徐思然表露剖析自己:“……我不是圣人,成长环境使然,又或者天生如此,我的性格里有强势的部分。”   “我的占有欲很强,我喜欢看你被我逗弄的面红耳赤的模样,在你还是beta的时候,我就想要把你浑身都沾满、浸透我的信息素。”   ……诶?!!徐思然咬住了唇。   “很惊讶吗?”倪珈很浅地笑了下,“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方面,我喜欢时刻掌控局面,掌握主动权,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你朝我走近,了解我更多。”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但是,在你这里,我失败了。”   “我很在意你,很喜欢你,我无法时刻掌握主动权,因为我想向你靠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你离婚,哪怕说尊重你的想法,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你。”   从前她以为,徐思然是一只活泼开朗、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在一方天地自由遨游的鸟雀。   可看完那份日记,她才知道,这是一只在迁徙过程中被抛弃,早早就被迫学会独立,会藏起来舔舐伤疤的孤鸟。   她从来都没有圈养任何一只鸟类,因为她知道,飞鸟属于天空。但面对徐思然,她很贪心。   她第一次读懂喜欢,她想要这只伤痕累累的鸟儿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这片盈满昙香的花海里。   所以——   四目相对,她目光认真地问:“思然,你还想要离婚吗?”   听到一切早就有了答案,哪怕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徐思然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何况,她现在知道了自己喜欢倪珈,也清晰无误地听到倪珈说,她同样很喜欢她。   内心震颤不已,徐思然破涕为笑,梨涡浅浅地,同样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回答:“……不想。徐思然不想跟倪珈离婚。”   得到这个安心的答案,倪珈也笑了起来。   她靠近她,像是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抵住她的鼻尖,语气缱绻地问:“那、喜不喜欢我呢?”   徐思然有些害羞,却坚定地说:“喜欢。”   倪珈又换了一个方式问:“那想不想跟我结婚呢?”   徐思然毫不犹豫地说:“想。”   倪珈吻了吻她的眼尾,最后问她:“要不要我爱你呢?”   两颗心脏隔着胸腔撞在了一起,交混的心跳声中,徐思然第一次主动靠近亲吻倪珈的唇。   很简单地一触即离,她再次抬眸,害羞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氤满笑意说。   “要姐姐爱我。”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倪珈也需要徐思然的爱。   因为生物钟习惯,徐思然六点多就醒了。   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后,她又抱着怀里人继续睡了一小时。   七点半再醒来,意识才彻底回笼。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穿鞋、扣好最上端散开的两颗纽扣、拿起牙刷口杯、悄悄地推门而出。   担心在主卧浴室洗漱会吵醒倪珈,她进到外面的卫生间,开灯、刷牙、掬起一捧水洗干净脸上的洗面奶泡沫。   用洗脸巾擦拭掉下滚的水珠,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弯起眼睛笑了下。   此刻她整个人的状态,就像在额头与左右脸颊上写着三个大字——   很开心。   想到昨晚毫无保留的袒露心意、耳鬓厮磨、她的唇角弧度愈发上扬,要不是不想吵到还在熟睡的倪珈,她可能会放首喜欢的歌跟着哼唱。   走出卫生间,由于台风天影响,环境阴沉,客厅里的光线也暗沉了许多。   她打开主灯,阴霾顿时一扫而空,整个屋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温馨明亮,   进到厨房里看到那晚搁置的红糖桂圆姜汤,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晚太紧张了,她忘记了这件事!   于是她倒掉已经完全冷却的姜汤,开火重新煮了一份。   冰箱里有她前天才包好的饺子和馄饨,分别是玉米虾仁馅、香菇三鲜馅、以及只包了一盒的猪肉苹果馅。   根据倪珈的喜好再结合自身,她蒸了两份玉米虾仁馅的饺子。   又熬了南瓜银耳羹,做了两个牛肉蛋堡三明治。   还是觉得不够,她琢磨着想继续给倪珈捣鼓点其它的东西。   思及倪珈早上喜欢喝咖啡,她拿出上次抽奖送的咖啡机,又翻出了轻鹤回国送她的原产地咖啡豆。   准备就绪,她打开了相关的学习视频,学了一会儿后,自己先试着做了一杯。   ……味道有一点苦,但是很香。她想。   也许是她从小就经常干活,手还算灵巧,准备好原材料后,她按照网上的拉花教学视频尝试拉花。   ——第一次就直接成功了,爱心形状十分清晰漂亮。   她弯了弯眼睛,又继续尝试,第二次的郁金香花形也挺成功。   接连的尝试结果都不错,她有些乐此不疲。   因此,倪珈出来的时候,香气扑鼻,整个客厅都是浓郁的咖啡香。   她看向厨房里的身影,故意没发出声音,缓步走近,从后抱住了徐思然。   早晨的第一个拥抱让徐思然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响动。   手中的咖啡勺跌进杯底,她握住倪珈的圈在腰间的手,转过身,笑意清浅道:“你醒啦。”   “……嗯。”   还挺早,才八点半,徐思然琢磨着:“睡够了嘛?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倪珈看了她一眼,将脑袋埋在她的肩颈,像吸猫似的,没撒手,不缓不急地圈着她的腰:“不想睡了。”   不是睡够了,而是不想睡了,徐思然察觉到这一点,小声追问:“……是睡不习惯嘛?”   这里肯定不比书锦漓苑的环境。   书锦漓苑的客厅就比这儿整个屋子都大。   但倪珈却回答:“你不在我身边。”   第一次一起睡后,她就发现待在这个人身边,会令她的睡眠质量更好一些,能睡得更沉。   只是,再提起一起睡,这人却像小鹿见豹似的,钻进丛林就消失不见了。   那会儿她还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现在解开了所有的误会,她们是已经领过证、互通过心意的合法关系,从今往后当然是睡一间房。   想到这些,她抬眸看向徐思然,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手臂仍然圈在她腰间没放,不疾不徐道:“没有早安吻吗?”   !徐思然本就有些被她的回答所惊到,听到这话耳朵都烫了起来。   昨晚互通心意后,她们总是说着说着话,或是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始接吻。   唇舌相缠,所有的感官都被彼此剥夺。   她们都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有接吻经验,偶尔会有些磕绊,比如……昨晚她就一不小心咬了下倪珈的下唇。   好在动作比较轻,没有留下任何印痕。   现在听到倪珈这么说,尽管有些害羞,她也依然是很想……很想跟喜欢的人亲近的。   没再犹豫,她飞快倾首向前,在倪珈的左脸颊亲了亲。   “……早安吻。”她轻声说。   倪珈私以为,这好像不算一个吻,但顾及到比自己小六岁的妻子会有点儿害羞,她没再说什么。   只是在她的唇间落下一个轻如羽翼、一触即离的吻。   “早安,思然。”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很浅的笑意。   徐思然觉得自己耳朵特别烫,跟上次信息素状态忽然不稳定一样。   她咳了咳,转移话题说:“我在给你弄咖啡。”   满室的咖啡香早已让倪珈猜到了这一点,她知道徐思然不爱喝咖啡,觉得咖啡苦,比较喜欢甜。   所以到底是为谁准备的早已不言而喻。   桌面上摆放着三杯咖啡,每一杯都浮着拉花图案。   爱心、郁金香、还有树叶形,她不难猜到徐思然是在练手。   徐思然也立即解释道:“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用咖啡机,所以就弄多了些咖啡豆,想先试试手。”   为了避免浪费,其实这几杯咖啡的量都很少,接下来她也会解决掉。   “姐姐,你喜欢什么图案,我现在给你做。”说完,她打开手机,调出收藏夹里的咖啡拉花图案帖。   倪珈选了压纹玫瑰的图案,徐思然点点脑袋,正准备退出,一不小心误触了收藏夹的另一边,屏幕里随即展开了一则与热暴力相关的帖子。   !!!徐思然一惊,正要关闭,倪珈握住了她的手腕。   “想藏什么?”语调轻缓,显然也看到了那则帖子。   徐思然动作停顿,迎着倪珈的目光,脸有些热。   她将手机放下,由于很不好意思,声音都低了些。   “……没藏,姐姐看吧,我去弄咖啡。”   倪珈松了手,光明正大地拿起手机,开始浏览这则热暴力核心要素帖。   她的目光很平静,一字一句地往下看时,不禁回忆起徐思然是怎么照着做的。   一、信息轰炸,不厌其烦地骚扰她!   徐思然确实经常给她发信息,但那些信息内容都很寻常,多数都是在分享日常生活或是嘀咕一些所见所闻的趣事,并没有强行要求她回信息。   有时,徐思然会给她一次性发一连串的表情包,但那些表情包都很……形象,很可爱,仿佛徐思然本人好像就是那样的。   小鸟叽叽喳,她一点都不觉得烦。   而且,每当她工作很忙的时候,徐思然就很少给她发,甚至是完全不给她发。   根本够不上‘骚扰’或是‘打扰’。   二、时刻黏人地贴贴,一刻不离地缠着她,让她体验窒息般的爱。   触及这一行要点,倪珈眸底多了分笑意。   徐思然的某些行为确实与黏人沾边,比如相处一天下来,准备回卧室前,徐思然会问她可不可以再一起待一会儿?   还会问她,能不能睡在主卧沙发上睡?   可她每次予以肯定的回答后,徐思然自己就害羞的不行,东扯一句西编一句,不等她回答,很快就跑掉了。   甚至,还隐隐败露了计划。   与帖子里建议的大多数做法完全不相干。   第三点核心要义,徐思然自己有所修改,跟帖子里的并不一样,她记得徐思然的离婚计划里是跟信息素有关的。   ——表现的控制不住信息素,时不时就不尊重地释放信息素,成为她眼里的‘差劲’alpha!   结合昨天的坦白,她猜测这条修改大概跟她的某些传闻有关,徐思然大抵觉得她很讨厌alpha。   其实传闻也不算完全有误,她对alpha算不上讨厌,但也并没有顺应基因天性般喜欢,只有徐思然是这个例外。   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的信息素,都很喜欢徐思然。   不过很显然,徐思然的做法也与计划有些相悖,所以在褪去被‘隐瞒’的愤怒后,再回过头来看这段时间相处中的所有事。   她能感觉到,其实徐思然是犹豫的,徐思然不想伤害她。   帖子里的最后一行字是:「以上行为仅限于两看相厌,如果一方喜欢,而一方想躲开,大概率会不适用。」   徐思然一直想要她讨厌她,但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个坚韧的小姑娘感到好奇,从未有过一丝厌恶。   甚至,越相处,就越好奇,越有兴趣地想要去了解更多,以至于等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她时,她只觉得这是情理之中、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除了这个帖子外,徐思然的收藏夹里,还收藏了十个与热暴力相关的高赞帖。   她没再点开细看,放下手机,转而去看正在拉花的徐思然。   察觉到她的目光,徐思然差点动作卡顿,将图案捣乱。   好在眼疾手快,她及时稳好手部重心,让自己暂时不要想其它。   很快,精美的压纹玫瑰栩栩如生,她将咖啡放到桌面,语气轻快地说:“姐姐,弄好啦。”   倪珈倾身过来,亲了亲她的脸:“一起吃早餐。”   “嗯!”   徐思然把准备好的早点都端出来,又开了一盒鲜牛奶,倒了两杯,接着才坐到倪珈对面问。   “姐姐,你想回书锦漓苑吗?”   倪珈尝了口咖啡,味道不错:“怎么这么问?”   “我担心你在这边住的不习惯。”徐思然给她盛银耳羹,“如果你觉得不习惯,等明天我们就回书锦漓苑,好不好?”   比起书锦漓苑,这儿的房间比较小,床也不够柔软,隔音效果也没有那么好,各种东西也不齐全、很多方面也不够方便。   今天天气比较糟糕,但明天应该会好一些,她并不想要倪珈迁就着她,所以便提出一起回书锦漓苑的事。   倪珈看向她:“思然,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徐思然重复问一遍:“……真的嘛?”   “嗯。”倪珈说,“这里有你在,到处都充满了你的巧思与想法,跟这里相比,书锦漓苑看起来不像一个家。”   昨晚她们其实聊到过这方面,徐思然毫不犹豫道:“姐姐,等我们回去了,我也会像布置这里一样去布置书锦漓苑。”   倪珈搅动瓷勺:“你喜欢书锦漓苑的设计风格吗?”   “如果不喜欢,可以换房子住,我在C大附近有几套别墅,设计风格跟书锦漓苑不同,又或者你想住其它地方,想去哪儿都可以。”   从前徐思然觉得书锦漓苑很漂亮,位置很好,落地窗外的风景也很优美秀丽,就是有一点太大了。   但现在那里装着她与倪珈朝夕相处的回忆,以后会越来越多。   所以,她觉得宽阔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只要倪珈在就好啦。   于是她摇摇脑袋说:“不用啦,书锦漓苑就很好。”   倪珈也重复问一遍:“真的吗?”   “嗯,真的。”徐思然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现在不会再跟姐姐说谎了。”   她这副模样真的很乖,倪珈又想吻她,不过还是适时止住了想法,没这样做。   倪珈将话题绕回中心:“先在这边住几天,等台风过去了我们再回书锦漓苑,好吗?”   彼此相互尊重,徐思然当然说:“好。”   尾音在空气中消散,她们相视一笑,本就甜甜的银耳羹好像都更甜了些。   -   吃过早餐后,倪珈进书房处理集团工作。   徐思然没黏着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拼乐高,是一座装有后置驱动器的移动空中城堡,城堡上端是一朵会发光的玫瑰花。   她这两天一直在拼,现在还剩最后一点。   两个小时过去,这座移动时会响起音乐的空中城堡彻底完成,徐思然欣然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将它摆在电视柜旁的绿植边。   正准备去着手准备午餐,结束线上会议的倪珈恰好从书房出来。   倪珈一眼就发现了这座两小时前还不在的乐高城堡。   她拉着徐思然的手坐下,捏了捏徐思然的脸颊问:“这个需要拼多久?”   “每个人的速度不一样,我大概拼了十八个小时。”   “拼的很好。”倪珈又问,“你喜欢城堡吗?”   徐思然想了想,小时候看班级书架里的童话故事书,每一个公主、女王都有着自己的城堡。   这类童话故事书的彩绘图很漂亮,高阔的城堡十分神秘巍巍,像镇守国土最无畏的勇者。   所以小时候,她确实有一点喜欢。   那时她以为童话是真的,她还想着,等自己以后长大了,要直接在荷湾村建一座漂亮的白色城堡。   城堡里有做魔术药水、会魔法的女巫,到时候可以做……一些延年益寿的魔法药水给奶奶。   想到这些,徐思然弯起眼睛,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倪珈捕捉到她的反应,触及她骤现的梨涡问:“在想什么?”   “没有呀,只是觉得自己以前有些幼稚。”她回答,“小时候没有人会不喜欢童话故事书里的城堡吧?姐姐呢。”   倪珈小时候也喜欢,所以她妈妈直接在欧洲给她买了一座。   如果徐思然也喜欢,那么倪珈:“你喜欢的,我都想送到你面前。”   徐思然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没觉得惊讶,因为早在收到那十个亿的时候,她就被传闻中的百年豪门惊到了。   她语气认真地说:“但现在我长大了。”又小声补充,“……我喜欢姐姐。”   倪珈……倪珈被她甜得像掉进了蜜罐里,这次没再止住,她倾身吻住了她的唇,也不再是一触即离的吻。   她在徐思然的唇间舐咬了下,徐思然主动松启唇线,在她探入后,徐思然也学着她的动作,慢慢地回应她的吻。   吻得温柔,吻得缱绻。   倪珈伸手扶住她的后颈,勾着她的舌尖,唇齿交融地感受着彼此,胸腔里的氧气逐渐变得稀薄,信息素也逐渐开始不稳。   一缕昙花香溢了出来,蹭过徐思然的脸颊,萦绕在她的发间。   雪花将要落在山林前,徐思然有些晕乎乎地……唔了声,倪珈握住她的手,在昙花将要盛开前,结束了这个吻。   被松开的徐思然呼吸不稳,脸也涨红了,接吻的感觉就像在吃糖。   不过,她们明明都不会接吻,但……倪珈就是比她学得更快些。   缓缓地恢复呼吸后,她看着倪珈红润的唇,又蹭过去,亲了亲她。   “……思然。”   “嗯?”   徐思然说的喜欢,只是一种表达,她没有想要回应。   而倪珈却拂过她的长发,与她耳鬓厮磨,近乎旖旎地说:“我也很喜欢你。”   又说:“喜欢不够,要爱才行。”   徐思然需要倪珈的爱,倪珈也需要徐思然的爱。   心跳彻底失序,徐思然蹭了蹭她的肩颈,心如擂鼓道:“……嗯,我知道。”   窗外风潇雨晦,城市在大雨中颠倒,她们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   直到闹钟响起,徐思然才想起自己打算:“姐姐,我去做午饭。”   倪珈松开手:“一起。”   虽然知道倪珈是会进厨房的,但这里条件有限,徐思然还是有点想自己一个人进厨房就好。   倪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又亲了亲她的唇,直白道:“你是我的爱人,我照顾你,呵护你,是应该的。”   “让你单方面的迁就我,照顾我,我会觉得难受和失责。”   徐思然心中一动,只能投降:“好叭,那我们一起做。”   “嗯。”   她们一起进了厨房,一通忙碌下来,徐思然发现大部分都是倪珈做得更多,更像是她在给倪珈打下手。   她当然知道原因,心软的厉害,因此一出厨房就亲了亲倪珈。   桌面上摆着四菜一汤,油焖大虾、黑椒牛肉粒、葱油鸡块、海带排骨汤、还有一道比较家常但徐思然很喜欢的番茄炒蛋。   徐思然吃得很饱,一直在夸:“姐姐做的太好吃啦。”   吃完饭,她抢先将碗碟放进洗碗机里,又洗了一盘蓝莓和草莓,捧着一堆零食放在沙发桌面。   天空沉得像要掉下来了,这个天气十分适合看末世或恐怖片,她们打算一起挑部电影看。   徐思然坐下,拿起平板问:“姐姐,这几部片子里,你最想看哪一个?”   她们姿态放松,捱得很近,倪珈看了看:“这部评分最高,你呢?”   “我都想看。”徐思然眉眼弯弯地说,“这次先看这一部,下次我们再看其它的。”   “好。”   她们挑的是一部传统型的末日丧尸片,随着科技发展,这类传统的末日丧尸片已经很少见了。   因为多数人觉得火力压制一切,丧尸很容易被处理掉,所以现在的主流末世片里都是些高纬降临的外星人。   电影有些恐怖,徐思然看得津津有味,毫不害怕地吃着草莓。   倪珈记得,以前家里的几个小辈也很喜欢看恐怖片,但大部分时刻都在因某些突脸镜头而捂眼尖叫,把花园里的蝴蝶都叫飞了。   她看向徐思然,徐思然显然沉浸在跌宕起伏的剧情中,捏在手里的草莓只吃了一半。   黑暗中,一个丧尸突脸的镜头闪过,徐思然闭了闭眼睛。   但不是害怕,倪珈知道她只是在为电影里上一秒还在期待末日结束、下一秒就因意外变为丧尸的配角而惋惜。   再睁开眼睛,徐思然发现倪珈在看她,抬手端起果盘:“姐姐,你不喜欢吃这两种水果吗?”   “没有。”   徐思然拿起一个形状漂亮,鲜红欲滴的草莓:“我尝过啦,很甜。”   倪珈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吃掉果香四溢的草莓后,又亲了亲她的唇。   为了更有氛围,客厅里没开灯,光影明灭间,徐思然隔着镜片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受到某种蛊惑般,她伸手摘掉了架在她鼻尖的银丝边框眼镜。   其实倪珈并不近视,但她习惯在处理工作、或是看其它电子产品的时候戴上这幅研究院最新研发的防控眼镜。   任由调皮捣蛋的小鸟啄去眼镜后,空气中多了点儿暧昧升温的热意。   徐思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摘掉对方的眼镜。   她遵从自己的心意,缓缓靠近倪珈,吻了吻她潋滟的眉眼。   靠得太近,呼吸都像要融在一起了,徐思然在她的眼尾、脸颊啄吻了下,最后亲了亲她的唇。   一触即离地啄吻了好几下后,她又害羞起来,捂着倪珈的眼睛不让她看自己。   小猫似的,在倪珈的肩颈蹭了蹭。   很快,她松开手,又亲了倪珈一下后,重新帮倪珈戴好眼镜。   做完这一切,她端起果盘,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要保持安静,认真地看完电影。”   倪珈眼尾噙着笑意:“好。”   “谁先开口说话,谁是……”   “是什么?”倪珈低声问。   徐思然挖空心思回答:“……是笨蛋。”   倪珈没再说话了。   接下来到电影末尾,反倒是徐思然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说话,想要跟倪珈聊剧情,话到嘴边都硬生生地忍住了。   直到电影准备结束之际,徐思然看着身处绝境的主角团迎来希望,她忍不住道:“姐姐,我觉得她们……!”   !没想到还是破功了。   面对倪珈投来的目光,徐思然眨了眨眼睛,承认:“我是笨蛋。”   倪珈捏了捏笨蛋的脸,陪着她看完最后三分钟的电影剧情。   雨落在阳台窗沿,她们从客厅回了卧室。   室内没有开灯,窗帘也完全遮住了昏暗的光线。   吻落在唇间,看着某个笨蛋颤动的眼睫,倪珈松开唇线,任由徐思然笨拙又主动地吻她。   “……思然。”   缠绵的吻结束后,徐思然的唇很红,下唇瓣有一个很浅很浅、浅到如果不这样捱近就几乎看不见的咬痕。   她的声音也有些黏:“嗯?”   倪珈的指尖从她的后颈来到锁骨处,并捏住了那颗也许在接吻时松落的纽扣。   徐思然有一点点懵,她买的睡衣都比较偏宽松,她也不知道这两颗扣子是什么时候松开的。   正要去握倪珈的手,左侧心脏上方倏然开始疼痒。   ……唔!!   是倪珈。   信息素溢了出来,遏制不住般。   很快,一片白雪间多了一个被染红的昙香印记。   始作俑者·倪珈慢条斯理地问:“……要咬回来吗?” 第50章 第五十章:“这样的安抚可以吗?”(回收文案)   心脏上方的昙香印痕,像是烙进了灵魂。   徐思然胸膛起伏,呼吸不稳,脸红得整个人都烫了起来,尤其是听到始作俑者倪珈那样问后。   雨声嘀嗒、一秒、两秒、她骤然用力,将倪珈整个人拉进怀里。   与昨晚一样,她抱着倪珈,没有其它动作,呼吸逐渐恢复平稳后,她才握起倪珈的手,在她的无名指间亲了亲。   又想起什么,像是小猫被逗急般在她的无名指尖咬了下。   “……我咬回来了。”她小声地说。   倪珈没说话,眸底淌着明晰的笑意,收紧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等徐思然像安抚般,轻柔地蹭了蹭她脸颊。   倪珈又垂眸去吻她,掌控着节奏,缓缓加深这个吻。   台风天乌云密布,风雨交加的情况,到了第二天开始转好,乌云虽然还是阴沉得像浸在墨水里,但狂风暴雨偶尔会间歇性地停一段时间。   在这间装潢布置温馨的屋子里,喧嚣尘世远去,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早晨睡醒,两人分别处理完工作后,徐思然会和倪珈一起拼乐高,又或者是下棋博弈,五子棋、象棋、围棋,她这儿都有。   平时闲暇时间,她会自己分饰两角,与自己对弈。   如今和倪珈一起,徐思然兴致盎然,本想悄无声息地放水,没想到倪珈棋艺精湛,杀得她片甲不留。   她惊呼:“姐姐,你好厉害。”   倪珈撑着脸颊看她:“姥姥年轻的时候是国际棋联的主席,我从小就跟姥姥一起下棋,她教会了我很多。”   姥姥告诉她,人生如棋局,每落一子,都需三思再行。   “想要我让你两子吗?”倪珈气定神闲地问。   两子?徐思然琢磨了下,飞快凑近亲了亲倪珈的左脸颊,梨涡浅浅地笑着:“一子就好。”   “好。”   被让了一子的结果,仍然与前几局差别不大,只是让输棋的结局来得迟了一些。徐思然不会耍赖、撒娇,只会眼睛亮晶晶地夸倪珈好厉害。   倪珈不禁又开始吻她。   下午她们会一起看书,很巧的是,她们都对天文领域的专业知识型书籍很感兴趣,徐思然抱着沙发抱枕说:“也许未来有一天,人类真的会移居到别的星球。”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想去哪里?”   根据聊天的前因后果,倪珈问的是那颗星球,但徐思然却很认真地回答:“……就是、姐姐在哪,我就会想去哪。”   如果此刻徐思然说要星星,倪珈大抵都会帮她摘下来。   此时还在台风天,小屋里也条件有限,晚上吃过晚饭后,她们会坐在沙发上一起看徐思然观影片单里的电影。   徐思然的喜好一目了然,悬疑类、末日惊悚类、科幻类、时而还参杂着几部搞笑片,倪珈愿意陪她看完她所有想看的电影,观影途中会给她喂水果、零食。   书房里放着一把大提琴,是徐思然大二上学期自己买的,她报了班在学,因此有时候,她会拉大提琴给倪珈听。   阳台的光影落进来,落在徐思然柔和的眉眼间,她低眸拉动琴弓,低缓悦沉的琴声流泻而出,倪珈觉得这一幕很动人。   得益于徐思然台风前囤够了物资,冰箱里食材充足,有时候处理完工作看完书,她们偶尔会一起根据书籍或视频一起烘焙甜品。   倪珈并不嗜甜,在国外读书那会儿偶尔会进厨房,但做甜品确实从未涉及过。   不过,哪怕出炉的曲奇味道不那么好,将长发扎成丸子头的徐思然也会笑着说,特别特别好吃。   夜晚入睡前,她们会拥抱、接吻,当然白天也总是如此。   只是,静谧的夜里往往会释放出藏起的占有欲与控制欲,接吻就像吃糖一样,有时候亲着亲着不想放开彼此,亲太久了,嘴唇会有些红肿。   耳鬓厮磨间,系紧的衣服扣子会在不知不觉中散开。   第二天再起来,锁骨下方或是心脏侧方,会多一个、两个……左右的印痕,徐思然害羞地耳朵红了,说话磕磕绊绊。   倪珈则很喜欢,自己留在徐思然身上的画作。当然,徐思然在她脖颈锁骨处添得几笔浓色,她也喜欢。   但不能把人逗太过,因为这只笨蛋小鸟很害羞的时候,被子一扯,羽翼一抖,就藏进了窝里。   到台风登陆的第四天傍晚,各种迹象都表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好转,乌沉的云端流出了几缕霞光。   徐思然一直在关注京市的官方报道,由于京市的排水系统十分完备,历年来都被其它城市盛赞。   因此,这一次的防汛也做得极好,路道受阻情况寥寥,到第五天台风逐渐退去后,阔别几天的太阳挂上了天幕,城市各方面已经开始恢复运作。   不过她们还是没有回书锦漓苑。   一直到第六天,台风完全退去,路面交通完全恢复,早晨醒来两人一起用过早餐后,徐思然才说。   “姐姐,我们要回书锦漓苑了嘛?”   倪珈放下杯子问:“你想回吗?”   冰箱里的食材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虽然可以让附近的超市送货上门,但这儿到底没有书锦漓苑方便。   何况源泷集团大抵也需要倪珈回去处理事务。   因此,考虑充分的徐思然点点脑袋说:“想的。”   “那就回家。”   回、家,徐思然的眼睛睁圆了一点点。   和倪珈说开所有的误会,互通心意后,这段时间她真的很开心,以至于她都没有时间去想脱离徐家的事。   从徐家回来的那一天,她用沙发抱枕遮住脸哭了很久,那时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家了。   现在听到倪珈这么说,胸腔里盈起一团粉色的、安全的、舒适的、是属于幸福的情绪感受。   ——是的,她有了一个真正的、可以遮风挡雨的、能让她觉得安心的、欣然的、幸福的、一想到就会露出笑容的家。   见她没有说话,倪珈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   思绪被拉回,徐思然摇摇脑袋说:“没有。”说完,又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明媚的笑容说,“就是觉得很开心。姐姐,我们要回家啦。”   倪珈明白过来,亲了亲她的梨涡:“嗯,我们回家。”   -   一辆黑色豪车很快就停在了小区外。   徐思然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牵着倪珈下楼。上车后,倪珈握着徐思然的手把玩,时不时就触抚过她的无名指间。   车途中,哪怕在开线上会议,她神色冷静地听着汇报,镜头看不见处,依旧把玩着徐思然纤细白皙的手。   徐思然任由她把玩着,眸底浮着清浅的笑意,心情很好,有时会打量一圈窗外的风景。   阔别一周再回到书锦漓苑,徐思然一进屋就见到飞快向她们奔来的1585。   佩姨不在,其实这一周里,1585时不时就给她们发信息,一是提醒她们台风天注意安全,注意气候变化,二是诉说着自己一个机器人守着一个八百多平的大平层有多么孤苦。   此刻见到她们,显示屏里满是特效眼泪:“呜呜呜思然,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哦。这一周里,这一百六十多个小时,你们完全想象不到我是怎么过来的。”   徐思然看着它飙戏,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其实第二天的时候,倪珈打开屋子里的监控看了看。   视频里,1585看着最新上映的搞笑类电影,被逗得乐不可支,差点误触了自己的睡眠模式。   “早上收到你们将要回来的信息,我立马给你们做了草莓奶油卷、柠檬乳酪蛋糕、抹茶蓝莓塔塔……嗷!还有你特别喜欢的西瓜啵啵西米露。”它道。   徐思然弯了弯眼睛:“谢谢你,辛苦啦。”   “不客气哦,这是我应该做的。”瞧见两人牵着的手,1585十分开心,头顶的小花都冒了出来,还放起了一首《甜蜜蜜》送给她们。   毕竟它早就看出来了,主人喜欢思然喜欢的不得了。   走进餐厅,倪珈尝了份柠檬乳酪蛋糕后,亲了亲徐思然的脸:“十分钟后有一个国际会议,我先去书房了。”   徐思然吃着蛋糕,小鸡啄米般点点脑袋:“嗯,好。”   见状,倪珈将那份晶莹剔透的西瓜啵啵西米转到她面前,捏了下她的脸才离开。等她一走,在旁边等待的1585立马上前。   “思然!”   被满桌甜品围绕,徐思然像一只掉进食库的小仓鼠,眼睛只盯着面前的甜品,听到1585叫她,她才抬眸应:“嗯?”   “你跟主人现在是不是快进到确定感情阶段啦?”   它问的很直接,徐思然一呛,咳了咳说:“……嗯。”   “太好啦,你们一定会天长地久,白头偕老。”1   585认真地说:“因为我主人是一个认定了就不会放手的人,你放心吧,虽然我主人十分优秀,有钱有权,但她绝对是一个对伴侣忠贞不渝的人。”   随即,它欢天喜地宣布:“她会爱你一辈子哦。”   被它毫不遮掩的开心感染,徐思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也是的。”   大抵是真的很为她们开心,1585接下来的语气词包括但不限于——嘻嘻、嘿嘿、哈哈哈,嘿嘿嘿。   它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高兴地跟徐思然聊天。   一会儿后,徐思然吃掉那晚西瓜啵啵西米露,提起书包进了自己的书房,将电脑平板书籍等放回原位。   再出来,不需要倪珈的提醒,她回先前的房间,拿出常穿的衣服睡衣居家服,并将这些挂到倪珈的主卧衣帽间。   做完这些,她从书包里拿出她们在小屋一起拼好的月亮蘑菇屋乐高,环顾一圈,最终选择摆到展柜上。   还有她们在小屋里一起看的书,也被她拿回来,放到了床头柜边。   于是——   这间结婚以后倪珈独自住的房间,变成了她们一起共眠的卧室。   回到书锦漓苑的第一晚,徐思然有一点点睡不着,但不是苦恼或者忧虑什么,只是……单纯因为开心。   她把玩起了倪珈的手,又亲了亲倪珈的无名指说:“姐姐的婚戒呢?”   倪珈解释道:“离开的那天比较生气,婚戒被我放在书房里没戴去,所以这几天也一直没戴着。”   “开完会议后,你不是看到我戴了?”倪珈吻了吻她,点破她的心思,“刚刚洗澡的时候,是谁帮我摘的?”   一个小时前,从客厅回卧室后,刚关上门,倪珈就吻住了徐思然。   徐思然很乖地松开唇线,主动地回应她,勾着她的舌尖,一颗心都要化开了。吻着吻着,就一起进了浴室。   热气氤氲,害羞地退出去前,徐思然摘了倪珈的戒指,握着戒指坐到床沿边,听着浴室水声淅沥。   被倪珈点破,她打开旁边的床头柜抽屉,从里面的戒指盒里取出那枚设计精美、工艺精巧的钻石婚戒。   握着倪珈的手,缓缓圈入她的无名指间。   “戴好啦。”   “嗯。”倪珈从善如流问,“你的婚戒呢?”   徐思然像变魔术般拿出自己那枚婚戒,放到倪珈手心:“姐姐帮我戴上。”   柔和的光影中,倪珈眸光微动地注视着她,直到眸底深邃的海域染上了温柔的颜色。她握起徐思然的左手,将熠熠生辉的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间。   那条看不见的红线,在此刻同时缠在了她们的手腕间,从此哪怕风雨骤变,这只衔着昙花花瓣的鸟儿,也不会再离开这片花海栖息地。   -   台风后,暑期课程迎来了新的调整。   这周三,徐思然在上午课前收到了轻鹤的信息:[思然,我大姐昨天从国外回来啦,她给我们都带了礼物。]   [你今天在学校上课嘛?我正好要去学校附近的美术馆,如果你在学校,我就把礼物带过去给你。]   徐思然编辑:[在的,四点半下课。]   轻鹤:[好呢!那放学我去找你,下午见哦。]   轻鹤:[(小兔啃啃啃.jpg)]   徐思然:[嗯,下午见。]   今天上午和下午都有课,倪珈在公司忙,徐思然打算中午回学校附近的小屋午休。下课后,她背起书包离开教学楼,想到倪珈在忙,就没有给她发信息。   再回到小屋,她点了份外卖,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室的任务。   门铃响了,她关上电脑开门拿外卖,点的是一份炸鸡和汉堡。   她很久没吃了,加上今天没什么胃口,在外卖软件上看了一圈也没有想吃的,恰好看到这间新开的店铺跳出满减广告,就下单了一份。   拆开包装,正准备拍一张照片发给倪珈,手机却先一步振了振。   ——是倪珈的信息。   [姐姐:在吃午饭吗?]   [姐姐:你今天上午还没有给我发信息。]   最后是一个跟她同一系列的表情包,她的是小鸟,倪珈的是猫:[(猫咪问号.jpg)]   杏眸弯成了月牙眼,徐思然笑了笑,觉得……外人眼里高不可攀、宛若高岭之花的倪珈有一点可爱。   她编辑:[因为你说,早上有两场会议呀。]   [我猜你一直在忙,加上我也在上课,就没有发啦。]   虽然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们才分开五个小时不到,但看着这个猫咪问号的表情包,她发现自己已经在开始想念倪珈了。   ……唔。   不难猜到,倪珈也一样。   于是她将拍下自己的午餐,发过去:[姐姐,这是我的午餐,你吃什么呀?]   [(小鸟瞅你.jpg)]   又编辑:[可能听起来有点黏人,我有一点想你了。]   聊天信息没有新变动,徐思然打开平板里的纪录片,拆开盒子里的一次性手套,决定先吃掉炸鸡块。   配着可乐,盒里的鸡块逐渐消耗掉了一半。   打算吃汉堡时,手机再次振动,这次是倪珈发起的视频邀请。徐思然立即摘掉手套,接通视频。   因为离前摄凑得很近,落在倪珈眼里,像小鸟好奇地在自拍。   “姐姐在吃午饭了嘛?”徐思然拉远一点距离问。   倪珈回答:“助理刚订餐,要等一会儿。”   “吃什么的呢?”   倪珈说了一家酒店,助理在那订的餐,徐思然知道这家酒店,因为她曾经跟轻鹤去过一次。   在京市遐迩闻名的高品质五星级酒店,吃一顿,可以不间断地吃一两个月的炸鸡汉堡外卖。   她眼眸弯弯,倪珈看着她说:“我想以后给你订餐。”   吃这些不够营养,可能还会吃坏肚子,而且她想把这只落在她肩头的小鸟照顾得更加精细些,养的羽翼光滑,每天都开心地扇动翅膀飞舞。   徐思然表示:“我有时候会想吃一点垃圾食品。”   不过她也深知吃多了会对身体不好,她思忖道:“那姐姐就偶尔给我订,好不好?”   “好。”   倪珈说过不用说谢谢,隔着屏幕又不能亲,徐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倪珈看,将谢谢改成:“……好喜欢你。”   倪珈静默地看着她,一分钟后道:“下午放学我去接你回家。”   “好,不过小鹤要过来给我送东西,姐姐等五点半再过来叭。”她说话语气很柔软,像萦绕在指尖的一缕春风。   “嗯。”   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视频,徐思然吃着汉堡,眸底的笑意就一直没散过。吃完收拾干净,简单洗漱后,她进卧室睡了半小时。   下午,上课铃响,徐思然依旧坐在最前排的位置,认真地听课做笔记。   课间,同学们又聊起了放学后去团建的事,其中也有部分不同的声音,比如有其它的事去不了,要去兼职,要早点回家等等。   徐思然对此并不感冒。   读书期间,她一直都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学习上,很少分心去想学习意外的事。上了大学也是如此,不过比起高中,大学的学习节奏缓和了许多。   她跟舍友们关系不错,闲暇时间会一起出去吃饭。   有时也会参加社团的团建,但也很偶尔,一年到头不过一两次。现在这种情况,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去。   一是并不熟悉,一起吃饭避免不了会有些尴尬,二是她已经跟好友轻鹤约好了,而且倪珈也会来接她。   于是她也说:“不好意思,我还有其它的事,就不一起去了。”   身为这次暑期课程班长的崔雅莲表示理解,通过统计,这次参加聚会的只有一半的人。徐思然专心地看书,没听她们讨论要去哪里吃饭。   下课后,她收拾书包离开,一出教学楼就看到了轻鹤。   穿着白色翻领裙的轻鹤,将几缕长发挑染成了蓝色,她左手拎着一个礼物盒,右手拎着两杯奶茶。   见到好友出来了,她将礼物和其中一杯奶茶递过去,笑着说:“给你买的蔓越莓奶绿,少冰五分糖。”   徐思然接过奶茶和礼物:“小鹤,帮我跟大姐说一声谢谢。”   “嗯!”   一周多未见,她们一起往虹观大道走,叽叽喳喳地开始聊最近发生了什么。很显而易见地,轻鹤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好像变得开心了很多。   她喝了口芝芝多肉葡萄问:“你跟倪总、怎么样啦?”   这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而且一直以来,轻鹤真的帮了她很久,徐思然将她们最近的事简单讲述完后,笑颜弯弯地总结道。   “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在一起,我很开心。”   听到她过得好,过得幸福,轻鹤也更加开心了:“那就好哦。”她又说,“思然,我发现、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呀?”徐思然问。   好像变得会更加主动地表达了,轻鹤很难概括,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变化。   也许人被幸福环绕的时候,整个人就会变得与以往有些不同,她由衷地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可以一直幸福。   两人嘀嘀咕咕一路,路过学校的文创店,她们一起进去逛了逛,买了些文创品。   到学校北门分别,目睹轻鹤开车离开后,徐思然站到树荫下,正准备给倪珈发信息,一辆熟悉的车辆就停在了路边。   像飞扑过去的小狗,徐思然迅速推门而上,见到人,那条无形的尾巴一直摇晃不停。   “姐姐。”   挡板升起,倪珈吻了吻她的脸:“嗯。”   徐思然放下奶茶,握着她的手亲了下,语气轻快地跟她聊着今天上课学到的内容。   聊完又说:“我早上去教务处的咨询了,值班的老师说根据去年修改的新条例,只要下学期开学及时提交申请,那就可以改换辅修专业。”   “太好了。”徐思然笑起来,“可以学喜欢的物理。”   “嗯,那就好。”   倪珈认真地听她说话,每每听完都会予以回答和反应,知道她害羞,就没再车里吻她。等回到书锦漓苑,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吻她。   这段时间,徐思然的吻技有所进步。   但只是一点点,与倪珈相比,她算进步的很慢。   结束掉一个温柔的吻后,两人一起在露台用晚餐。很快,倪珈就发现——跟昨天、前天、前一周相比,徐思然今天好像要黏人一些。   进卧室听她问起,徐思然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因为姐姐今天来接我,我很开心。”   从她上小学二年级起,奶奶生病有些腿脚不便,开家长会也是让邻居蒋奶奶代去,所以从那时一直到读完高中,她都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有家人接送的感觉。   今天倪珈来接她放学,她真的很开心,一见到倪珈,脸颊两侧的梨涡就没消隐过。   闻言,倪珈又吻住了她,捧着她的脸说:“……那以后怎么办?因为总是觉得不够,我每天都会尽力比前一天对徐思然更好,徐思然会不会开心到掉眼泪呢?”   徐思然抱她:“掉眼泪,也是因为感到幸福和开心。”   倪珈亲了亲她的眼睛。   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气息、温度、安静地拥抱一会儿后,倪珈去了书房处理最后一点工作。   徐思然坐在地毯上看书,看完一章,将书签夹在了这一页。她站起身,走近床边,将书籍放在床头柜上,准备去拿睡衣时,这段时间一直安稳沉静的信息素忽然涌出。   且以不可阻挡之势,迅速占据了整个房间。   窗外下起了淅沥小雨,徐思然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要去阻控。   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滚烫的热意在四肢百骸迅速蔓延,雪落在山林间,她却浑身升温,脸颊发烫,随着雪花簌簌落下,骤然泄力跌坐在床边。   与此同时,卧室门打开。   处理完工作的倪珈快步走近,并释放出信息素去安抚徐思然,指尖触及她的手腕,她才发现徐思然温度高得极不对劲。   不像是普通的信息素波动,更像是……   “……姐姐。”徐思然抱着她,在她肩颈蹭了蹭,脸颊和脖颈这一片都是红的。   面对信息素异样的情况——   倪珈摘下金丝边框眼镜,并解开了腕间的信息素手环,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在徐思然的脖颈间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用温柔又冷静的语气,说着令徐思然根本无法平静、无法招架的话。   “这样的安抚可以吗?”   ……不够,身体的情况告诉徐思然,这似乎远远不够,她想要更多。   眸底雾气横生,倪珈看着她的眼睛,读懂她的想法后,坐在她的腿间,解开了白色衬衫顶端的两颗纽扣。   “想要标记,对吗?”她说。   柔软的花瓣蹭过脸颊与脖颈,徐思然没办法否认。   因为接踵而至爆发的信息素热潮,向她们两传递了一个清晰无误的信息——   她的易感期来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易感期标记。   二次分化后,一般会在一个月内迎来特殊期。   徐思然提前做过这方面的功课,知道可以通过高频率地使用专用型抑制剂、佩戴信息素手环、止咬器、独自处在一间装有信息素消解装置的房间内度过。   最初分化时,她就是这么计划的。   可现在——   两股信息素紧紧缠绕混合,根本无法阻止,且对方的昙花香还在时刻传递着——好喜欢你呀。   甚至,坐在她腿间的倪珈,低眸轻声问:“想要标记,对吗?”   一瞬之间,理智隐隐有了崩毁的趋势。   徐思然脸颊抵在倪珈的肩膀处,小猫挠人似的,在她的右肩很轻地咬了下,像是某种克制又混乱的预警。   “……我、”她磕绊地说着,“我怕、伤害……”   她怕弄疼倪珈,怕伤害到倪珈,怕自己会做出不像自己的事。   因为据她所知,S级alpha的易感期……往往十分不可控,某些‘恶劣’的占有欲一旦释放,会完全占据理智上风。   此前她还没有经历过易感期,她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怎样不同,所以在完全不确定的情况下,她……   “思然。”   倪珈的声音在耳畔再次响起,意识逐渐变得迷蒙前,徐思然下意识抬眸去看倪珈,乌润氤雾的眸刚撞入倪珈的视线,唇瓣就被吻住。   很轻地、一触即离。   稍微回撤一点后,又重新覆吻住。   以此往复,像故意逗她一般啄吻,却不深入。   那朵忽然变得调皮的昙花,也时不时触碰雪林里松杉的枝叶,在嫩绿的枝叶覆盖过来前,又顽皮地钻进草丛、山岩后,不让它找到。   好几次后,特殊期间占有欲本就不断增强的徐思然,脑中的某根琴弦彻底崩断。   柔软的发丝拂过肩颈,在倪珈又一次亲吻她将要一触即离时,她下意识追吻上去,舐过唇线,主动地加深这个吻。   倪珈纵容一般松开唇线,舌尖被勾住,任由这个吻的掌控权发生转移。   相比以往的青涩与温柔,徐思然的吻变得颇为霸道且占有欲十足。   倪珈眼睫稍动,呼吸逐渐变得不稳时,徐思然托住她的后颈,像是怕她跑掉一般,缓缓收紧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指尖触及贴着阻隔贴的腺体。   胸腔里的氧气逐渐变得稀薄,被掠夺一切,将要呼吸不过来时,倪珈咬了咬徐思然的下唇瓣。   没舍得用一点力,动作很轻。   徐思然眨了下眼睛,缓缓地松开她一些,又学着她,稍一撤开,在她缓和呼吸时,又厮磨地亲一亲她的唇角。   倪珈纵容着她,不疾不徐地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逐渐引得那片雪林因她而变得更加不同。   等呼吸缓下来,她稍一偏首,像是轻咬又更像亲吻地吻徐思然的耳朵。   “……别害怕。”   她知道徐思然在想什么,徐思然的心思太好猜,害怕失控、害怕伤害她、又害怕……她走掉。   分化后的第一次特殊期非常关键,比起徐思然的害怕,她更舍不得徐思然忍受着一切独自渡过。   她知道那种感受如何,因此在发现徐思然易感期降临的那一刻,使用抑制剂渡过的选项就从在过她的考虑范围内。   反握住徐思然的手,她亲了亲徐思然的手心,声音低低地,目光缱绻又温柔:“……思然很想要,对吗?”   又说了一句什么,像是添最后一把火般,徐思然的呼吸也滚烫了起来。   她将倪珈圈的很紧,连绵不断的吻落在倪珈的脸颊、脖颈、锁骨、后颈处,最后落在了被阻隔贴遮掩的腺体处。   仅剩的理智让她停顿了一瞬,鼻息间花香馥郁,她又一次咬在倪珈的右肩,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眼泪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如两颗莹润的珍珠,滚在倪珈的手面。   “……姐姐。”   她喊着她,抵着她,圈着她,像是想要以此确定她的存在,室内的信息素浓度太高,加上99.9%的匹配度,倪珈的理智也短暂地模糊了一瞬。   这种生理性泪水是控制不住的,但倪珈还是觉得心疼,捧着徐思然的脸颊亲吻,在她的耳畔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话。   理智被热潮焚烧殆尽,徐思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几个字音是——没关系。   这三个字像是解开镣/铐与枷锁的钥匙,克制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再也圈//禁不住,徐思然的吻重新落回她的脖颈间。   落到后颈时,徐思然没有第一时间撕下她的阻隔贴,而是先隔着阻隔贴亲吻腺体,察觉到又落回枝叶间的昙花颤了颤——   她撕下在此时形同虚设的阻隔贴,毫无阻隔地亲吻着Omega最脆弱的腺体。   从边沿一点点地用吻描摹,再缓缓吻至中央,最后目光深深地看着Omega的腺体变得滚烫充盈。   吻落回了肩颈,沿着系扣继续蜿蜒。   ……   昙花不断绽放,发丝擦过温热的皮肤时,倪珈再开口时声音有一点哑,她说:“……柜子里有——”   还没说完,又被徐思然抬头扣着下巴亲吻住。   字音被堵在唇腔里,倪珈垂敛眼睫,眼下投出一小片剪影,在徐思然稍微松开她,伸手拉开一旁的抽柜,从中间那排粉白色的盒子里取出其一后,她的耳朵也被热潮染红。   徐思然捱近,再一次连绵不断地吻她:“……姐姐。”   倪珈眼睫微动。   徐思然声音很低:“……倪珈。”   倪珈还是没说话。   “……老婆。”徐思然吻她的眼睫。   倪珈心软的厉害,轻抚过她的发丝:“嗯。”   像是得到了某种应允,室内的信息素浓度又攀升到一个新的顶峰,以至于房间的信息素消解装置都发出了短暂的预警。   以此提示,信息素浓度过高,消解进程下缓。   淅沥的小雨擦过窗沿,昏暗的光线下,盒子散落在旁侧,雪林山涧潺潺,优昙一现,开得更盛了。   ……   昏昏夜色中,不知过了多久,纤薄的腺体处多了几个浸着松杉香的标记。   往常的清雅昙香间,也多了一分清甜的果香,像是被誉为月下美人的昙花,在的泠泠月光中结出了果实。   浴室内淅沥水声响起,混在其间的,还有被吞没的声音。   -   第一次的易感期时间是因人而异的。   再醒来时,消退的理智缓缓回笼,徐思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又混乱的梦,睁眼的一瞬——   室内还未完全消解的信息素,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怀里的人还没有醒,徐思然眼睫微颤,像扑闪的蝴蝶,身心是餍足的,有些腼腆的生性又令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   她想吻倪珈,又不想打扰她休息,最后便就着这个相拥的姿势,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泓秋水。   被子拉得很高,目光触及对方的唇,不难发现倪珈的唇有些肿。   ……唔。   徐思然的耳朵烫了烫。   昨晚的记忆虽然有些混乱,但也是完好无缺的,她想起自己昨晚那样……缠着倪珈不放,亲了又亲,亲了好久好久。   本来是想退开的。   但倪珈又会亲她、咬她。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徐思然肩颈的咬痕都好似烫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拂起缠绕在指尖的发丝吻了吻。   过了一会儿后,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给还在熟睡的倪珈掩了掩被角,目光一转,触及散落在地毯的空盒时——   她整个人又烧了起来,耳朵鲜红欲滴,像熟透的草莓。   ……呼吸一急、一窒、一缓,她俯身捡起地毯上的空盒,放进自动垃圾桶里,放轻动作推门而出。   其实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想离开。   因为还处在易感期里,视线范围内没有倪珈,于她而言是一件很难受的事。但此时将近十点半,倪珈已经一晚上都没有吃东西了。   在从前的另一主卧飞快洗漱后,她完全没有看肩颈的痕迹,只是系紧扣子完全遮住,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出了卧室去到客厅。   佩姨请假不在,客厅里只有1585。   1585连接着整个公寓里的一切智能系统装置,自然知道信息素消解装置不断发出的预警,但相处已久,它也知道思然会有些腼腆害羞。   所以,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语气寻常地说:“早上好呀,思然。”   “早。”   “我给你和主人准备了早餐,你现在想用餐了嘛?”   “等一会儿。”她钻进厨房,给倪珈煮了一份她们在小屋里煮过、倪珈觉得好喝的糯米莲子粥。   设定好时间,盖上锅盖,肚子发出仅她可闻的提醒声后,她才出来吃早餐。   吃掉一笼翡翠虾饺,放在桌面的手机振了振,她喝掉牛奶,拿起手机一看,是暑期课程班群里的消息。   ——由于周五有学术峰会,许教授需带队学院前往,周四下午的课程改成了根据上传课件资料自习。   周五本就没课,但由于易感期时间尚未确定,她本来打算下午请假的,改成自习的话就不用再请假了。   正准备放下手机,通知栏又弹出了一条信息通知。   是一条添加好友的新通知。   她重新点进聊天软件瞅了瞅,是这次暑期课程班的班长崔雅莲,底下显示对方是从班级群聊里加的她。   也许是有什么事,没多想,她通过了添加申请。   放下手机,因为很饿,她继续吃掉了另一份鲜肉馄饨,1585的显示屏上扬起一个甜美笑容的字符表情说。   “思然,你的暑假课程什么时候结束呀?”   徐思然回答道:“开学前一周。”   “嗷。”还剩大半个月,1585回答,“这段时间,倪家老宅后山的睡莲开得很好,马场也来了两匹新的赛马,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跟主人一起回老宅玩一两天呀。”   其实这是倪萱的主意。   倪萱昨晚给女儿发信息,女儿迟迟没有回复,她只当女儿在忙,便给1585传了消息让它提醒。   闻言,徐思然放下筷子,点了点脑袋说:“好。”   确实挺久没有回过老宅了,以前倪珈不在,她……又想着‘离婚’,就不可能自己没事还跑过去。   现在,这里是她们的家,倪珈的家人就是她的家人。   她琢磨着,准备待会儿问清倪家长辈的喜好,这次过去带上礼物。   帮1585收拾好餐具,她打开锅盖看了眼翻滚的粥,加了星点冰糖。重新设置好时间,跟1585说了一声吼,她不再停留,拿起手机离开了客厅。   哪怕隔音效果很好,她开门进卧室的动作也很轻。   床上的人似乎还没有醒,她轻手软脚地走近,搬起软椅,坐在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人。只是这样看着,就变得很满足、很开心。   她不自知地弯了弯唇,一瞬不瞬地看了好一会儿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径似乎有些像bian态。   她移开视线,拿过柜子上的平板,打开电子书库,本想继续看上次还没有看完的科幻类小说。   推荐页面刷新后,新上架的两本书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红色的书封上,白色的文字异常清晰——婚恋秘诀、热恋宝典!   徐思然眸光微动,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的人,低下脑袋,将这两本书加进了书架里,并打开了其中一本《婚恋秘诀:论维持甜蜜婚姻至关重要的某秘诀》   也许是跟婚恋相关,前面几页包括目录都是粉色的。   第一章讲述的是婚姻的由来、发展、当代结婚率以及多数人的婚姻现状,像在看一篇文献综述。   不过徐思然看得很认真,看完近十页的第一章后,她又下意识去看倪珈。   其实阅读过程中,她的余光就一直留意着倪珈,原以为对方还在睡,没曾想一抬眸,就撞入了那双深邃沉静如一汪洋的眸子里。   !猛然间,徐思然呛红了脸。   咳嗽声止,她起身坐到床沿边,脸颊染粉,无法佯装平静:“……姐姐。”   其实倪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令她很喜欢,但也有羞赧,且很难遮掩隐藏。她捱近,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倪珈的脸。   确定倪珈的温度是正常的,她小声地问:“……姐姐有没有不舒服?”   倪珈看着她,一秒,两秒,她也朝徐思然伸手,徐思然会意,脱鞋上床,抱住了她。   这样的靠近令徐思然止不住地感到欣然,灵魂深处仿佛也发出了满足声,她握起倪珈的手亲了亲说:“有没有呢?”   倪珈贴近她的耳畔,低声道:“昨晚不是知道吗?”   徐思然有点没琢磨出这句回答的意思,刚想再问问,就听到倪珈几不可闻地说:“……很舒服。”   唰的一下,徐思然的脸顿时红透了。   她根本招架不住倪珈说这样的话,但……占有欲作祟,又觉得喜欢。她将倪珈抱紧了些,同样很小声地说:“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她勾住倪珈的尾指,拉钩,像是用这样的方式跟她完成了一个彼此深知的约定。   倪珈的眸底氤出了一点儿笑意:“嗯。”   徐思然又接着说:“饿不饿?我给姐姐煮了粥。”   “先抱我去洗漱。”倪珈说。   “好。”   徐思然动作轻柔地抱起她,扯过一条浴巾,垫在面,并将倪珈放在其间。她挤好牙膏,如果不是倪珈接过了牙刷,她甚至下意识相接着帮倪珈。   等倪珈洗漱完,她又拿过一旁的毛巾,给她擦拭脸颊。   做完这一切,她正准备将倪珈抱回床上,倪珈的指尖抵在她的后颈,微一垂首,就吻住了她的唇。   她们交换了醒来的第一个吻,唇齿间氤着淡淡的青提香。   倪珈退离的时候,徐思然又不禁想追吻,意识到自己有多黏人后,她动作一顿,不好意思地想装作没发生什么。   倪珈却如同察觉她的所有想法、意图般,又吻了吻她的唇,没有一触即离,而是简单地啄吻两下。   再一次像昨天那样问她:“……还想要吗?”   考虑到对方的下唇还残存着浅浅的咬痕,徐思然这一次抵抗住了内心深处‘贪婪的占有欲’,她握起倪珈的手亲了亲。   亲她的手背,又亲她的无名指。   再放下,她抱起倪珈回到床上说:“我去给姐姐盛粥过来。”   “嗯。”   房门开阖,留了一条很小的缝隙,室内恢复静谧,倪珈闭上眼睛,脑中闪回的都是昨晚发生的事。   ——卧室地毯上散着空盒,本来是进浴室洗漱,但最后她的记忆完全只剩爬满水雾的镜面倒影而出的……   手机振动声响起,思绪止住,她睁开了眼睛。   倒不是她的手机,而是徐思然的,振动接连不断,她拿过手机解锁。在小屋里互通心意后,徐思然主动录入了她的指纹与虹膜。   她也一样,现在她们的电子设备都是互通的。   通知栏里还在弹出信息,她点进一看,是徐思然通过的新联系人,没有备注,昵称是德语,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   [(小猫探头.jpg)]   [(小猫走来走去.jpg)]   [思然,这几天上课,我看到你的手上多了一枚戒指。]   [无意冒犯,我想知道,那是情侣对戒嘛?]   [你是单身嘛?]   [(等待回复.jpg)]   看完信息,倪珈的目光很平静,徐思然本身成绩优秀,长相出挑漂亮,性格也很好,而且大学里这么早结婚的确实很少。   不过,大抵是因为昨晚有过标记,她们的匹配度又达到了完全契合的99.9%,标记带来的影响是是很深的。   不仅徐思然占有欲强,她也会在意、会占有欲作祟,会目光不自觉地跟随、只是总体而言,影响程度会比徐思然低一些。   房门沿着缝隙再次开阖,穿着白色居家服的徐思然端着托盘走近,坐下。   徐思然将托盘放下,端起粥,对倪珈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盛起一勺粥,温度合适,递到倪珈唇边。   就这样喂倪珈喝粥,徐思然的胸腔都被欣然的满足填满,眸底的笑意愈发明晰。   一碗粥逐渐见底,倪珈温声道:“不要了。”   徐思然点点脑袋,放下碗勺,就见倪珈将手机给她说:“你有新信息。”   昨晚的雨到凌晨两点左右就停了,这会儿又下了起来,徐思然点开聊天软件一看,浏览完崔雅莲发来的信息后——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的头像框上没有红点,这就意味着倪珈也看到了。   ……难怪喂粥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垂首认真编辑,发送成功后,她坐到床上,将手机一转,笑颜弯弯地亲了亲倪珈的脸颊:“我回信息啦,姐姐看。”   [不是情侣对戒,是婚戒。]   [我已经结婚了。]   映入眼帘的文字令占有欲得到了一点满足,倪珈把玩着她的手问:“以后在学校会戴戒指吗?”   不难猜到,以前徐思然在学校的时候,无名指都是空的。虽然知道是为什么,但倪珈还是想逗她,想听她回答。   迎着她的目光,徐思然很认真地说:“不管在哪里,以后我每天都会戴戒指。”   倪珈没说话,吻了吻她,浅尝辄止。   也许是这个吻,又或者是其它,徐思然的信息素逐渐开始波动。很快,雪落在山林间,卧室里的信息素浓度又回升了些。   徐思然抵着倪珈的肩颈,蹭了蹭她的脸颊,不说话,因为信息素早已泄露了她的所有想法。   被徐思然抱在腿上,圈在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倪珈不疾不徐地问:“需要几次标记?”   又转过来,重新拿回掌控权,垂眸道:“这样的姿势可以吗?”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才不是禁欲古板系!!!   此时此刻,掌握主动权的人似乎完全翻转了过来。   徐思然抬眸看向仍然坐在她腿间,但却扣着她下巴,因为坐姿而比她高一点,所以垂眸看她显得有些居高临下的倪珈。   深邃无澜的眼睛,十分冷静的语气,抵在她后颈的手,这些都让徐思然难以招架,甚至控制不住地脸红。   对视一秒、两秒、三秒,徐思然似乎读懂了一点倪珈的意图。   她眨了眨眼睛,不是很确定,所以问:“……姐姐想反向标记我嘛?”   她的语气很轻软,与寻常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分羞赧,就好像是平时接吻以后问,可不可以再亲一下?   仿佛、这并不是一个多么不寻常、需要多思忖的问题。   ……想要反向标记吗?   毫无疑问,当然想要。反向标记意味着一个alpha最大的忠诚、挚爱、倪珈觉得徐思然会这么问,还是因为低估了她的占有欲与掌控欲。   她微微抬起徐思然的下巴,指尖抚过她的唇瓣,近乎不疾不徐地反问:“……你呢?你想要被我反向标记吗?”   徐思然真的不认为这是一个需要多思索的问题。   因为她们是彼此生命中的伴侣、爱人、妻子,反向标记虽然会加重部分对alpha的影响,却能让Omega有更多的安全感,也能感知到更多的在意、喜欢、爱与渴望。   所以,让自己的妻子反向标记为什么会是一件需要再三权衡的事呢?   在台风登陆、解开所有误会的那晚,她就跟倪珈约定好了,从此以后她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在意的又或者是不想要的、抗拒的、不在意的,她都会告诉倪珈。   要主动表达,她不会瞒着倪珈任何事,除了秘密准备的惊喜外   于是,她弯起眼睛笑了下,倾身捱近,在倪珈的唇间亲了亲,目光含笑地说:“我想被姐姐反向标记。”   又很坦诚地表达:“我非常想要,非常愿意。”   这话就像一颗泡腾糖果,精准无误地落进倪珈的心湖,迅速融化,掀起气泡涟漪,令倪珈一池心湖都甜的不可思议。   她没说话,低首吻住了徐思然,撬开她的唇线,勾着她的舌尖缓缓加深这个吻。直到徐思然气息不稳,又很是认真地说。   “……不能再亲了。”   虽然她很喜欢也很想要这样的亲昵,但她说:“再继续的话,姐姐的唇真的会肿。”她的也是。   不亲了,那就回到最想做的事。   倪珈将她散开的发丝拂至耳后:“……我帮你撕掉阻隔贴,好不好?”   尽管是真的很想要也很愿意,但也是真的很害羞,徐思然磕磕绊绊地错开视线,侧过身,声音低了些:“好。”   像是在重复一遍她昨天标记前做的事,吻落在了阻隔贴腺体边缘,随着脖颈处的阻隔贴被揭下,所有的感官变得敏锐。   倪珈看着她充盈的腺体,目光微动,俯首亲吻后,她没有犹豫地咬破腺体表层,不再像上次那般控制信息素。   而是源源不断地注入自己的昙花香,直到足够形成一个反向临时标记。   两股信息素彻底交混、密不可分,指尖抚过新增的咬/痕,反向临时标记彻底形成,汹涌的占有欲也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   因为昨晚闹得太晚了,她们一起在卧室补了会儿觉。   等到了午餐时间,徐思然牵着倪珈来到客厅,一直到餐厅落座,牵着的手才放开。但放开以后,徐思然低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底的占有欲又开始作祟。   ……如果可以抱——!   等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徐思然脸热了热,并在心底义正言辞地告诉自己,你只是在易感期,而不是变tai了!   再三提醒自己后,她才拿起筷子给倪珈夹菜,又用勺子给倪珈盛汤。   现在,她不必在倪珈面前再隐藏自己真实的习惯喜好,吃饭速度恢复了快了些,不过她也知道细嚼慢咽对脾胃更好,而相比以前她的吃饭速度已经慢了不少。   午餐丰盛营养,她们在家的时候,如果用中餐一般都是四菜一汤或五菜一汤,西餐的话另算。   吃饱以后,徐思然放下碗筷,吃了点蓝莓和葡萄。1585在一旁给她们讲了几个能在夏天直接冻住人的冷笑话,徐思然听得乐不可支。   反观倪珈,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不过徐思然开心地笑,她的眸底也多了分笑意。   1585早已习惯如此高冷的主人,主要讲给最捧场最会夸机器人的思然听。   等倪珈用完餐,她们没待在客厅,转去了音影室。多功能厅音影室里的光线更暗一些,徐思然抱着倪珈,把玩着她的手,任由她挑选影片。   “……姐姐。”   “嗯?”   “你周末有时间的话,我们回老宅住一两天好不好?”   倪珈挑了一部徐思然喜欢的科幻片:“好。”   “那你先跟我说说,姥姥和阿、”她习惯性地想称呼倪萱为阿姨,可转念一想,适时止住了这个称呼。   倪珈捏了捏她的脸说:“没关系,等你想改口的时候再改。”   一是确实很不习惯,二是她刚从徐家脱离不久,在亲缘关系里耗尽心力,尝遍了失望的滋味,一时间没办法很迅速地改口。   她小鸡啄米般点点脑袋说:“……嗯,那家里的几个长辈都比较喜欢什么呢?”   随着电影开始,倪珈将长辈们的喜好全盘托出后,又将徐思然圈紧了些。就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用尾巴圈着人不放。   不过,徐思然完全乐在其中,她们此时对彼此的占有欲不相上下,而且……反向标记后,她好像能更加敏锐地感知到倪珈的信息素变化。   电影片头曲将停时,她扬起脑袋说:“姐姐的信息素也是复合型香对不对?”   “嗯。”   倪珈把玩着她的手:“我的信息素比较特殊,昙花香是主调,只有匹配度达到高契合的要求,并且在正向或反向标记后,你才能感知到潜藏在后的昙花果香。”   总的来说,昙花香更馥郁,昙花果香很清浅。于徐思然而言,感知到的那一刻,她灵魂深处都有所悸动。   心跳也漏了一拍,就好像……这是独属于她的果实。   听完倪珈的解释,她唇角弯了弯:“我明白啦。”   “明白了什么?”倪珈故意问。   “明白——”徐思然也故意一顿,“明白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徐思然故意不说,但她真的好喜欢倪珈呀,倪珈只是单纯地亲了亲她的手,她就什么都藏不住。   她眼睛亮晶晶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秘密’:“……明白我们就像书上说的那样,独属于彼此。”   人类进化至今,不断验证、质疑、假设、再验证从前的科学观点,倪珈从前对Omega专项知识书上的一些论点有过质疑。   但现在,她与徐思然一样,对书上宿命论的命中注定,独属彼此予以肯定。   她和徐思然,徐思然和她,仅属于彼此。   -   由于临时标记的影响,徐思然又一次发现自己……简直太黏人了。   她需要确保倪珈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倪珈在她身边,她又控制不住地想要离倪珈更近一些。   十指紧扣后,她又忍不住地想要更多,拥抱、亲吻、标记以及更多,她似乎总是贪婪地想要倪珈完完全全地待在她怀里,坐在她腿上,不被其它事情分走任何一点注意力。   再一次在心底警告自己不要那么变tai后,汹涌的占有欲似乎缓和了一点点。就一点点,甚至很快就又涌出了更多。   因为夜晚入睡前,也许是白天的标记开始失效,她将倪珈抱放在台面洗漱时,信息素热潮又一次毫无预兆地降临。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下意识看向刚换上睡袍的倪珈。   一整个下午和傍晚都没有再接吻,又涂了一点药膏,本来有些红/zhong的唇瓣已经恢复如常了。   倪珈抬首吻她,从眼睫、脸颊、梨涡到唇瓣,再次重复昨晚的话:“想要标记,对吗?”   她想要徐思然承认,也喜欢看徐思然羞赧地承认的模样。   如她所料,徐思然露在发外的耳朵迅速化开了一抹浓墨重彩的红,低声承认:“……想要。”   落在唇角的吻就是倪珈的回答与应允。   她们靠得很近,倪珈坐在垫着浴巾的盥洗台旁,比徐思然高一点,身上的黑色睡袍显得她矜雅冷淡,可落在耳畔的话,令徐思然的耳朵更红了些。   “……换个姿势。”又似故意逗她一般说,“能咬的更深一点吗?”   徐思然……徐思然简直赧然地说不出话,只有她的信息素在向倪珈传递一些更加令她脸热的信息。   抱着倪珈回到床上,渐渐地,两股信息素又缠在了一起,像两只滚在雪丛里的猫咪,黏在一块,缩成一团。   室内信息素交融,倪珈贴着她的耳畔,气若幽兰:“……思然,可不可以——”   徐思然面红耳赤地捂住了她的唇。   ……到底谁说倪家大小姐禁欲、古板啊!!!   传言太有误!!!   ……   到易感期第二天,情况明显好转了许多,徐思然至少认为自己某些控制不住的想法没有那么变tai了。   只是,她还是很黏着倪珈,倪珈在哪里,她就自觉跟到哪里,简直像小狗一样。   就连倪珈必须开会的时候,她都坐在书房另一侧的沙发上,一心二用,一边速度缓慢地看书,一边时不时就瞅一眼倪珈。   坐在书桌前的倪珈,当然能感知到某只小笨鸟的目光。   如往常一般开完集团会议后,她面不改色地走到徐思然面前,让这只小笨鸟落回她的肩上。   徐思然放下书,圈住她的腰,知道对方看穿了自己的黏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一点点:“……姐姐。”   “嗯?”   徐思然扬起脑袋,倪珈低头吻她:“好一些了吗?”   徐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好像是好很多了,但好像又没有,因为她怀疑自己得了一种对倪珈有瘾、只能由倪珈医治的疾病。   她摇摇脑袋说:“好像好了,又好像没有。”   倪珈读懂她的意思,任由她抱着,吻着,从书房到卧室,从白天到夜晚,她们一直待在一起。   徐思然甚至止不住地想,要是……   打住!!!   休息前,信息素的整体状况已经趋于稳定,身体时不时就泛起的高温完全褪去。与易感期来临前唯一的区别是,她还是想黏着倪珈。   经过那一遭误会,倪珈现在总能精准无误地读懂她的想法。   等第三天,信息素状况完全恢复如常,易感期彻底告终,倪珈在早起开完会后,也会像昨天前天那样抱徐思然,吻徐思然。   在她又一次面色平静地将徐思然逗弄到面红耳赤时,徐思然赧然地直接吻住了她,接过主动权,吻得缱绻,吻得如鱼遇水。   这两天下来,她的吻技比之前又好了一点点,好一会儿后,她才放开倪珈,又在她的右脸颊亲了亲说。   “下次还逗我嘛?”   没有一点威慑力,像是小鸟佯装很凶地炸毛,倪珈这么想着,便这么说:“嗯。”   !徐思然心中一动。   倪珈接着说:“因为很喜欢你黏着我。”   徐思然顿时觉得脑子里在放烟花。   倪珈站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在二次分化后,徐思然又长高了一厘米,现在是一米八二,她们之间有着两厘米的身高差,六岁的年龄差。   她想徐思然依赖她、依靠她,黏着她不放。   徐思然也一眨不眨地跟她对视,一秒,两秒,不到三秒就笑了起来,像是十分地开心,十分地幸福。   日光柔和,倪珈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笑意,接着吻她:“徐思然可以一直黏着倪珈吗?”   徐思然百分百肯定地回吻她:“当然啦。”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很喜欢、很在意。   去滑雪场玩过一次后,徐思然对这个运动项目更感兴趣了些。   时不时就会跟倪珈一起去玩。   在这方面,倪珈是她的老师。   倪老师很有耐心,会不厌其烦地教她,会一次又一次地带她尝试。   倪老师也很温柔,有时会牵着她的手,护在她身后。   总之,倪老师很好很好。   京市近一周天气很好,偶尔凌晨时分会下点小雨。   周四下午放学后,徐思然如约去袁家做家教兼职。   两个小时的家教课程结束,从别墅出来,天际像被点燃的槟粉色烟火,只有几簇云团是烟紫色的。   徐思然觉得这样的天空很好看,掏出手机,找角度拍了五张照片,又打开聊天软件,点进与置顶联系人倪珈的聊天页。   五张照片都发了过去,并配着编辑文字:[姐姐,傍晚的天空好漂亮。]   上周易感期,倪珈说喜欢她黏着她,其实从解开误会后她就隐约能感觉到一些。   自那以后,她就更笃定了,每天发生什么趣事或开心的事都跟倪珈分享。   她们现在的发信息频率……简直比以前的‘热暴力时期’还要高!   有的时候,如果她考虑到倪珈在忙,降低发信息的频率。   倪珈忙完后,会直接问她在忙什么?怎么没有跟她嘀嘀咕咕、叽叽喳喳?   说的她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叽叽喳喳的人呀。   但是——   好吧,她承认,在倪珈身边,她确实会变得话多一些,也会更加主动地表达。   她有想过为什么?   最后迅速得出了结论。   ——因为她很喜欢、很在意倪珈。   就这么简单,没有其它理由。   那晚她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告诉倪珈后,倪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在她疑惑地头顶冒出一个小问号时,倪珈亲了亲她的唇说。   “……嗯。”   她故意逗倪珈追问:“嗯是什么意思呀?”   倪珈转向吧台,给她把1585做好的草莓冰沙拿过来,又捏了捏她的脸说:“意思是我也一样。”   说完,倪珈就去了书房处理工作,而她捧着草莓冰沙坐在沙发上,明明是酸酸甜甜的,但尝到的第一口却觉得好甜呀。   行至别墅区北门,刚出来,迎面走来的是两个牵着夜光气球的小女孩。   大概是一对五六岁左右的双胞胎,穿着漂亮的公主裙,蹦蹦跳跳的时候,编好的辫子也跟着晃动,旁边跟着的成年人应该是她们的家人。   迎面撞上,即将擦肩而过时,走在左侧的小女孩磕绊了下,没抓稳手里的绳扣,夜光气球顿时随风浮了起来。   徐思然刹住脚步,抬手一拽,凭借身高优势,立即牵住了蝴蝶形状的夜光气球。   她微微俯身,笑眼弯弯地将气球递回给她:“气球又飞回来啦,不过晚上风大,要牵好气球哦。”   小女孩牵过气球,奶声奶气地说:“嗯,谢谢姐姐。”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又说,“姐姐长得好漂亮,像……《帕妮魔法师》里的公主。”   一旁的家长笑了起来:“《帕妮魔法师》是她们这些小朋友现在最喜欢的动画片,里面有一位才华出众,美丽优雅,广受堡内国民爱戴的公主。”   徐思然笑容清浅道:“谢谢。”   礼貌说完再见道别后,徐思然视线朝前,一眼就瞧见了停在马路另侧的熟悉车辆。   她快步走近,推门而上,顺势将袁阿姨给她的黄油曲奇饼干放到桌板上。   “姐姐是不是看到了?”她笑盈盈地问。   “嗯。”倪珈看向她,目光深处涌起几分波澜。   因为看到那一幕,她无法避免地又想到了在荷湾村见到的一切,学校、青石板路、重新粉刷装修的房子,院子里的花、房间里的旧照片……   以及,那本记录着徐思然小时候所有心事、烦恼、与眼泪的日记本。   她控制不住地想,徐思然小时候看到别的同龄小朋友玩那样的气球,会想什么呢?   是不是又会想,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快点长大让奶奶不那么辛苦呢?   偶尔夜深人静休息时,她看着徐思然恬静的睡颜,思绪止不住地发散。   如果当时在看完报道后,源泷集团选择资助,她们会不会早一点遇见呢?   又或者,更早一点,再早一点走入徐思然的生命。   但好像时间越往前,她就越不满足。   甚至,她会想如果徐思然小时候在倪家……   车辆驶出这片别墅区域,徐思然打开曲奇饼干盒,拿起其中一块猫咪形状曲奇,先递到倪珈唇边:“姐姐尝一口。”   闻言,倪珈垂眸咬了一口,唇齿间俱是黄油蛋香。   徐思然吃掉剩下的一半:“好吃嘛?”   “嗯。”   “我也觉得很好吃。”徐思然莞尔道,挑出一块小熊形状的,又递到倪珈唇边。   倪珈咬了口,柔软的唇瓣擦过她的指尖,徐思然接着吃掉剩下一半,全程都很自然,就像她们已经结婚很久,相爱很久了。   知道倪珈对甜食兴趣不大,徐思然喂了三块就没再继续了。   车辆平稳地驶往目的地,这周末她们一起回倪家老宅,此时后备箱里放着礼物,都是周三的时候,倪珈陪她一起去挑选的。   算起来,其实也近一个多月没见了,也许是心境和情况都发生了变化,上一次来她没觉得紧张,这次却有一点。   而这点紧张很快就被倪珈看出来了。   “她们都很喜欢你。”倪珈把玩着她的手说。   徐思然跟她十指相扣:“若夏她们也在嘛?”   “明天才过来,她们有的还在国外度假。”倪珈问,“这个月底我会有几天休息时间,那个时候你的暑期课程也结束了,想不想去旅行?”   徐思然眼睛一亮,那点紧张也顿时烟消云散了。   “想。”她飞快在倪珈唇间亲了亲,“我想跟姐姐一起去旅行。”   去哪儿都可以,只要倪珈也在。   倪珈觉得她在撒娇,但有些找不到证据,也很受用,她的目光里多了分笑意:“想在国内玩还是去国外?”   此前,徐思然只在国内玩过几趟,去了西北看沙漠,领略过与南方不同的自然人文风光,也看过雪山、飞流瀑布、草原与海洋。   由于一直没去过国外,徐思然心中的天平往这一方向倾了倾。   于是她说:“我比较想去国外玩。”   听到她这么说,倪珈眸底的笑意又浓了分,她喜欢徐思然这样坦诚地主动表达:“好,那我们就去国外。”   徐思然侧首,开心地亲了亲倪珈的脸,打算趁这段时间多做做攻略。   六点四十分,车辆驶达目的地。   老宅的机器管家引路,比起家里活泼外向型性格模式的1585,徐思然觉得这个机器管家很符合这座园林式宅院沉静的气质。   穿过长廊与垂花门,徐思然又不自知地开始有些紧张。   倪珈牵着她的手,进到内院也没有松开,直到面对主座上的三位长辈,徐思然稍微动了动指尖,倪珈才气定神闲地松开。   对上主座上三道和蔼温柔的目光,徐思然跟着倪珈一一喊人,喊完两个姥姥,到倪萱时,徐思然下意识跟着倪珈喊:“……妈妈。”   字音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倪萱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如春风拂面,她看出了思然这孩子的怔愣,没觉得突兀或其它,反倒是有些心疼。   其实在女儿说要联姻后,她们就去查过思然这孩子的资料了。   看完所有的资料,她在书房静坐了许久。   ……是一个很好、很坚韧的孩子。那时她想。   上一次过来她能看过两人之间的生疏,但感情是两人之间的事。   身为母亲,比起介入,她更应做的是成为这两个孩子的后盾,所以她只是偶尔在电话里问起,并给出适当的建议。   现在看到两个孩子感情进展顺利,她很为她们开心。   尤其是……她的另一个孩子喊她妈妈了。   她笑了起来,摸了摸思然的脑袋说:“嗯,思然饿了嘛?要不要先去吃晚饭?”   徐思然回过神:“……我还好的。”说完,她拿过机器管家提着的礼物道,“这是买给姥姥的和田玉围棋和帝王绿翡翠玉镯。”   这些都是她按照长辈们的喜好买的,她看向倪萱,拿过那份和倪珈一起去拍下的文房四宝藏品。   开口,那两个字在唇间打转,她有些紧张得抿了抿唇说:“……妈妈,这是我们一起去拍下想要送给您的礼物。”   不用开盒,倪萱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   因为喜欢,她从小就学书法,对笔墨纸砚的熟悉喜爱程度远超常人。   她接过礼物,目光含笑,又摸了摸徐思然的脑袋,眉眼温柔的像一幅江南写意画:“谢谢我们思然和宁宁,妈妈很喜欢。”   徐思然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第二次喊妈妈,好像又比第一次更自然了些,去到餐厅用餐第三次喊的时候,徐思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再紧张了。   而且……妈妈真的好温柔,就像她最初在日记里偷偷想象的‘妈妈’。   餐桌上有很多都是她爱吃的菜,她们五人一起用过晚餐后,天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像是要下雨了。   两个姥姥在茶室下棋对弈,倪萱有事去了前院,倪珈牵着徐思然的手,带着她饭后消消食,将整个宅院都逛了大半。   途径一处木架秋千,徐思然的目光扫过点缀其间的花朵,不由问:“这里好漂亮,姐姐小时候会在这玩嘛?”   “嗯。”倪珈解释道,“我很小的时候脾气有些执拗,看到动画片里,别的小孩会有装点着花枝的木架秋千……我就要姥姥给我也建一个。”   “其实当时室内有滑滑梯这些儿童游乐设施,室外的院子里也有秋千,不过一个塑胶的,一个是铁架的,我跟姥姥说,我想要一个跟动画片里一样的木架秋千。”   她记得,姥姥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好,我们宁宁要什么就会有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姥姥也会努力给宁宁摘下来。”   徐思然听完调侃道:“有些执拗是有多执拗呢?”   “是……”倪珈在她耳畔说悄悄话。   朦胧的月影下,徐思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声地问:“如果我当时没有‘联姻’,姐姐会想正式地认识我嘛?”   倪珈目光认真道:“会的。”   只是时间或早或晚的问题。   不仅如此,她也相信,哪怕没有这些联姻的误会,兜兜转转后,命运的红线还是会牵引她们走入彼此的生命中。   徐思然胸腔里的心脏像是一头小鹿,被倪珈的回答引得找不着北地乱撞。在心跳彻底失序前,她坐到秋千上说:“姐姐推我玩。”   墙角花香浮动,秋千顺力而动。   徐思然笑眼弯弯地攥着两根绳索,随着倪珈的动作越飞越高,眸中笑意愈浓,落在地面的影子像极了振翅飞翔的鸟儿。   -   没等凌晨,十点半不到就下起了小雨。   二楼的卧室内,徐思然洗漱完出来,穿着倪萱提前让人准备的睡衣,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散在肩后。   她脸颊白皙,乌润的眸底似乎还氤着一点未散去的水汽,睡衣纽扣系到了最顶端,整个人看起来很乖。   因为需要临时解决工作室的紧急工作任务,她比倪珈晚半小时洗漱,此时倪珈已经上床睡在了右侧。   徐思然走到另一侧,关灯,躺下,又自发捱近,手臂圈着倪珈纤细的腰,蹭了蹭倪珈的脸颊。   壁灯的光线很柔和,倪珈说:“这里有睡前故事书。”   徐思然亲了亲她的脸问:“姐姐想听嘛?”   “是想问你,你想不想听?”倪珈记得小时候的徐思然在日记里写过,她很喜欢听奶奶给她讲睡前故事。   徐思然当即道:“好呀。”   拿过柜子上的书,其实是早年间的童话故事书,徐思然把玩着倪珈的长卷发,听着她将其中一则故事娓娓道来。   不难发现,倪珈应该是第一次给她人讲故事,语速不急不快,就是语气很平,自带一股天然的冷淡。   但是正因如此,徐思然才全神贯注,听得极为认真,十分珍视这样动人的时刻。   “……故事的最后,勇士拯救了风雨小镇,风雨小镇的人民也永远记住了这位勇士,她们并给她建造了雕像,每年春暖花开时,她们都会为她祈福庆生。”   最后一个字音在空气中消散,徐思然立即鼓掌:“好!讲得太好啦。”   倪珈放下书籍:“还想听吗?”   徐思然不想倪珈辛苦得口干舌燥,摇摇脑袋,倪珈将书籍放回一旁的柜子上,又问:“那要休息了吗?”   徐思然点点脑袋,又重新抱住倪珈:“嗯。”   酝酿睡意失败,徐思然开始盯着倪珈看,指尖划过她的眼尾、鼻峰、脸颊和唇角,像是在胡乱作画,又像是不舍地闭上眼睛,想要将她带进梦里。   倪珈握住她的手:“思然。”   “嗯?”   目光撞在一起,明明只是对视,徐思然还是禁不住地想要再靠近一些,于是她捱近吻住了倪珈。   在倪珈启唇后,又缓缓地加深这个温柔的吻。   雨还在下,徐思然蓦地想起这段时间她们有些过分,书锦漓苑卧室柜子里的盒子都空了。一吻结束后,她动作轻柔地啄吻倪珈。   一下,两下,第三下是亲吻她的唇角。   将要退离时,倪珈按住了她的脑袋下压,徐思然的耳朵顿时烫了起来:“姐姐,没有……”   光线昏昏,倪珈眉眼潋滟,滟色盖住了冷意,此刻像极了故事里面容瑰丽、摄魂夺魄的海妖。   她咬了咬徐思然的耳朵,抚过她的唇瓣,贴着她的耳畔说了两个字。   徐思然的耳朵红透了。   同时俯了下去。 第54章 正文完。:家。   第二天早晨,一起用过早餐后,她们去了后山的莲湖。   如黛青山下,一半的湖泊都种满了莲花,除了常见的粉色、白色、和潋红色外,还有几处湖角种着少见的蓝紫色系。   清风拂过,满湖睡莲迎风而放,清香四溢,美不胜收。   茶香袅袅,三个长辈坐在八角凉亭里品茶,目光含笑地看着两个小辈在湖边拍照。其实主要是徐思然一人在拍。   今天天气很好,风清云朗,一点都不觉得热。   徐思然穿了条白色裙子,跟在一身黑裙的倪珈身边,起初是环绕着莲湖漫步,走着走着,她觉得这样的风景实在太美,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从前条件不允许,她和奶奶的合照特别特别少,上了大学后,她自学摄影,想将喜欢的、在意的人和风景都记录下来,留存在不断流淌往前的岁月里。   她调整角度和高度,时而拉远,时而斜侧,跑了几个不同的地方,落在倪珈眼里,就像一只落在花丛间活泼灵动的北长尾山雀,很可爱。   她安静地等在一旁,等徐思然拍完满意的照片,这只山雀才重新飞回她的肩颈。   “姐姐。”徐思然笑盈盈地说,“我想跟你拍一张合照。”   “好。”   徐思然更加开心,打开前摄,倪珈的脸根本没有任何死角,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给人的视觉冲击感都很强。   因此,不需要任何调整,捱近靠肩站好以后,咔嚓一声,镜头定格在她们眸底都漾着笑意的时候。   徐思然弯了弯眼睛,直接将这张照片设置成手机壁纸。   对上倪珈的目光,不用言明,徐思然都猜到了她想如何,于是点进她们的聊天框,将这张合照发了过去。   “发给姐姐啦。”她笑着说。   “嗯。”   当着她的面,倪珈也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甚至还设置成了她们的聊天背景图。   徐思然心中一动,露出小梨涡:“那等我们出去旅行,也拍很多合照,好不好?”   倪珈怎么会说不好呢,如果不是在外面,远处还有长辈,按照以往,她一定会亲吻徐思然。   她牵起徐思然的手,眼尾噙笑道:“好。”   整个莲湖非常大,岸边停着一只木舟,两人上舟后,徐思然掌浆划船。   碧波粼粼,渐渐划往藕莲深处后,清雅的荷香更浓了些,徐思然伸手触碰浅粉色的花瓣,动作轻柔,目光也柔和。   “要摘一捧回去吗?”倪珈问她。   徐思然想也不想地摇摇脑袋:“不用啦,欣赏就好。”   一只白色的蝴蝶落在了花瓣上,徐思然止住动作,静静地看着蝴蝶停顿了几秒,又蹁跹地飞往更深处。   也是这时,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天天忆起在荷湾村的回忆了。   被徐家强制要求联姻的那会儿,她每天都会想奶奶,想荷湾村,晚上时不时也会梦到。婚后一段时间也是如此。   后来发现倪珈不像传闻中那样,自己习惯了一些后,晚上的梦就少了些。   到现在,与倪珈互通心意,感知到舒适、开心、珍视与被呵护后,她最近已经很少灾梦到以前的风雨了。   想到这些,她看向倪珈,尾指勾了勾倪珈的无名指。   因为她现在很幸福,她想这就是原因。   倪珈由她动作:“怎么了?”   “我只是有点想奶奶了。”她扬了扬唇,“姐姐,等我们旅行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去祭拜奶奶,好不好?”   “好。”   倪珈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旅行的最后目的就是洋城,回到生长的地方,一起祭拜抚养守护她长大的奶奶。   徐思然愈加开心:“那就这么说好啦。”又说,“走叭,茶泡好很久了,我们回凉亭那边去。”   “嗯。”   划动木浆返回岸边,徐思然牵着倪珈下船,两人走了近路,回到了茶香氤氲的凉亭内。   倪萱笑着问徐思然好不好玩,徐思然点点脑袋说好玩,又坐到妈妈身边,给妈妈看她拍的照片。   看完各种角度的荷花照,倪萱莞尔道:“真漂亮,我们思然拍得真好。”   两个姥姥也这么夸她,徐思然有些不好意思,笑容有几分腼腆,但也发至内心地觉得开心。   下午时分,太阳出来了,倪若夏与倪瑗也开车回了老宅。   徐思然记得此前她们不是这个发色,一段时间不见,倪若夏将及腰的长发漂染成了粉色,倪瑗修短了头发,只擦过肩颈一点,发色染成了更为显眼的蓝灰。   她们见到徐思然显然很开心,喊的比上次更加亲近,一口一个思然姐姐。   见她似乎对染发感兴趣,倪若夏道:“我觉得可以试一试,思然姐姐这么漂亮,无论染什么发色都会很好看的。”   “不过,漂染掉色后会有些发质受损哦,需要多多养护头发。”倪瑗吃着棒棒糖补充。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瞧见了从书房出来的小姨倪珈,如同小猫见了更具有野性、侵略性的大型猫科动物,立即端正懒散的坐姿,异口同声地喊。   “……小姨!”   虽然此前就知道倪家的小辈对倪珈又敬又怕,但见她们这幅模样,徐思然的眸底还是漾开了一缕笑意。   倪珈目光平静地缓步走进:“嗯。”   小姨的气场太强、太冷,想到刚刚提到的染发,两人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找了个理由,就溜去了前院玩。   徐思然笑盈盈地,等倪珈坐到她身边,她还调侃道:“你猜我们刚刚在聊什么?”   “我听到了。”倪珈说,“你想染头发吗?”   徐思然摇脑袋:“没有,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啦。不过,如果以后想染了,应该会试一试。”   “嗯。”   徐思然有些想象不出来自己换发色的模样,她牵着倪珈的手晃了晃说:“姐姐以前有染过头发嘛?”   “没有。”   徐思然好奇地瞅她。   倪珈回答:“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哪怕知道倪珈喜欢什么、偏好什么,徐思然也顺着往下问,期待能挖出不同的答案:“那姐姐对什么感兴趣呢?”   答案很明显,倪珈面不改色地回答:“你。”   顿时间,徐思然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从易感期后又过了一周多,她还是招架不住倪珈用说这样的话。   不过,虽然招架不住,有时会觉得害羞,有时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用吻来回复,但她是喜欢的,是心动的。   胸腔里的心脏加速跳动,她抿唇笑了下说:“我也一样。”   四下无人,倪珈将简单的牵手改为十指相扣,并在徐思然的手背亲了亲。   -   傍晚,她们一起去了后山的马场。   因为忽然有点儿想学骑马,徐思然换了身衣服,倪珈也一样,她们都从裙装变成了裤装。   老宅后山的马场十分宽阔,倪若夏和倪瑗换好装备后,利落上马,朝她们露出明媚的笑:“我们先绕一圈。”   徐思然小鸡啄米般点点脑袋,跟着倪珈去挑选马匹。   马厩里剩余五匹马,第一次尝试骑马的徐思然完全不懂怎么挑,倪珈给她选了两匹性格温和、适合新手的骏马,让她在其中二选一。   靠着眼缘,徐思然挑了其中一匹通体毛发为白色的马儿。   牵马到草场上后,徐思然在倪珈的指引引导下,踩着脚踏装置翻身上马,她坐在其间,有些欣喜地说:“好神奇呀。”   晚霞落日下,倪珈看向她的目光分外温柔,她动作落拓地翻身而上,与徐思然共骑一匹,护在她身后。   白马慢悠悠地走向前方,倪珈攥着缰绳,听着徐思然说:“姐姐,你知道独角兽嘛?”   倪珈小时候也看过童话故事书,清楚这是一种幻想类生物:“嗯。”   “奶奶以前跟我说,独角兽就是马儿,我那个时候太小了,只有四岁,什么都不懂,听到奶奶那么说,从那以后我真的以为马儿就是独角兽。”   想到这些,徐思然的杏眸弯成了一轮月牙:“后来,我见过马是什么模样后,我才发现并不是那样。”   “我回去告诉奶奶,小马没有独角兽的尖角,独角兽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书。奶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她可以给我编竹子做一只有尖角的独角兽。”   倪珈适时问:“你让奶奶做了吗?”   “嗯,我那个时候很想要,奶奶就给我做了一只小独角兽。只是后来有一次下雨,雨太大了,差点淹过床铺,那只小独角兽掉进了水里,被冲走了。”   “奶奶又问我,要不要再做一只。”徐思然说,“那个时候我七岁了,长大了些,不想让奶奶辛苦。”   倪珈知道小时候的徐思然有多懂事,她默了默,借着晚风吻了吻徐思然的耳朵:“……如果可以早一点遇见就好了。”   徐思然想到一个物理假设,笑容清浅道:“现在也很好呀,而且说不定,在假设存在的平行时空里,我们很早就相互认识啦。”   “如果有,你会想在什么时候遇见我?”倪珈问。   这是一个有点难回答的答案,因为徐思然想不出一个确切的时间,而且她有些贪心,想到十八岁,又想在更早一点的十六岁。   设定在十六岁也好像不够早,那十三岁呢?   十三岁,她认真地琢磨着,又认为这个时间好像还是不够。   十一岁……八九岁,如果可以有选择的话,她想早早就遇见倪珈,所以她说:“我认为越早越好。”   又问:“那姐姐呢?”   倪珈回答:“我也是。”   闻言,徐思然笑容明媚,拂起她散下的一缕发丝吻了吻。倪珈驱动骏马,马儿的速度快了起来,一往无前。   风卷起她们的衣角,落在她们眉眼间的夕光分外缱绻柔和。   -   在老宅玩了两天,准备返程前,倪萱将两人叫来书房。   没有聊从前与未来,倪萱的落点是现在:“妈妈希望思然和宁宁每天都是幸福快乐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妈妈说。”   她神情温柔道:“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是思然和宁宁最坚硬的后盾和避风港。”   说完,她拿过一旁的木匣子,取出软垫上的玉镯,朝两人伸出手:“来,这是倪家从两百年前就钦定流传下来的家族重物,妈妈给你们戴上。”   一枚白玉镯,一枚翡玉镯。   徐思然看着自己手腕间的白玉镯,十分珍视:“……谢谢妈妈。”   倪萱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家人不用说谢谢,妈妈给思然准备了礼物,回去记得看一看信息变动。”   徐思然很乖地说:“嗯。”   她不说谢谢,只倾身拥抱住妈妈。   倪萱也回抱住她,悄声跟她说:“如果宁宁欺负思然,要记得跟妈妈说。”   徐思然莞尔应:“好,我会的。”   简短的拥抱过后,倪萱也转过身去抱了抱女儿,松开手,她又一左一右地牵住两个孩子,一起往车库的方向走。   姥姥们早上给两人送了惊喜礼物后,就闲适地去跟老友聚会了,现在并不在老宅,倪若夏和倪瑗两人昨晚熬了个通宵,这会儿还在睡。   三人到车库后,倪萱又分别抱了抱两个孩子,温声道:“回去了要记得按时吃三餐,尽量作息规律,这样有利于身体健康。”   “妈妈,我们一定会的。”   “嗯。”倪珈也说。   又叮嘱了些其它注意放在心上的事,告别后,徐思然和倪珈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的倪珈降下车窗,徐思然笑着跟妈妈挥手说:“妈妈,下次见。”   倪萱也跟两个孩子挥手说:“嗯,下次见。”   目睹车辆缓缓驶出老宅,倪萱才收回目光,跟着机器管家转身回主院。   车辆平稳地驶在山道间,车窗仍旧没有关阖,徐思然吹着风,看着如画一般的绿水青山,心情很好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风景照。   注意到她在拍照,倪珈放慢了车速,停在路边。   徐思然当然知道身旁人的细心,咔嚓拍了几张后,凑近亲了亲她:“回家啦。”   路道没有任何其它车辆,倪珈很轻地咬了咬她的下唇,浅尝辄止后问:“要先去一趟绿植园吗?”   徐思然眨了眨眼睛说:“姐姐好细心。”还记得她昨天途经花园说过,她也有点想再露台种几盆绣球花。   说完,她在倪珈的唇间又吻了吻:“不用啦,我已经让1585订购了。”   “嗯。”倪珈说,“那回家了。”   碧空如洗,设置自动驾驶模式的车辆重新驱驶向前,徐思然笑了起来,眸光璀璨,是很开心很幸福很明媚的笑。   她牵着倪珈的手,梨涡浅浅地说:“嗯,我们回家啦。”   ——正文完—— 第55章 旅行。:占有欲与标记。   随着暑期课程逐渐进入尾声,在袁家的家教兼职也即将结束了。   告别那天,徐思然收到了袁璐檬准备的礼物,是一份新款建筑系列的乐高,粉白主调的梦幻色彩很漂亮。   徐思然其实也给袁璐檬准备了一个小礼物,因为在袁家做家教的这段时间,袁阿姨和袁璐檬都对她很好。   给袁璐檬编辑信息发送成功后,袁璐檬很快就回复:   [啊啊啊哇哇哇是我喜欢的新周边,谢谢小然老师!]   末尾跟着几个转圈说谢谢的表情包,徐思然笑了笑,也回了一个常用的表情。   周五暑期课程正式结束,许教授得知她即将辅修物理,笑得挺开心,末了还鼓励她:“如果大四想跨专业考研,欢迎来报考我的研究生。”   徐思然捧着书道:“谢谢许老师。”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时间,下课出了教学楼后,徐思然背着书包往南门走,很快就在路侧瞅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   她推门而上,一撞入倪珈的目光,就笑眸弯弯地喊:“姐姐。”   “嗯。”   她很开心,因为按照计划,她们将直接去停机坪,乘坐私人飞机飞往北欧度过接下来的一周。   挡板降了下来,倪珈见她眼角的月牙弧度,捏了捏她的脸说:“这么开心吗?”   “嗯。”徐思然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吻了吻,“就是很开心呀。”   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开心,而且这是她们第一次一起旅行。   倪珈的目光里也多了分笑意:“头发散了。”   车厢里冷气很足,室外却热得似乎能在地面煎蛋,以至于中午出门时,徐思然将碎发都扎上去,团成了丸子头。   听到提醒,她下意识伸手去碰头发,却先一步被倪珈止住。   倪珈捏着她的肩膀转过去:“我来。”   黑色长发散开,简单梳理后,原先有些散乱的头发被细致挽起,扁下去的丸子头重新变得圆鼓鼓的。   整理好后,倪珈在她的耳朵亲了下:“好了。”   徐思然瞅了眼手机屏幕里的自己,欣然地又亲了亲倪珈的手。   半小时后,车辆驶达停机坪,徐思然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有些新奇,登机后转眸打量着机舱内饰。   最后得出四个字的结论——非常豪华。   飞机里有休息套房,有配置的用餐厅,影乐厅等,完全不会觉得无聊,跟……书锦漓苑有些相似,只不过书锦漓苑更宽阔。   倪珈坐下后就在处理文件,徐思然转了一圈回来,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看电影或玩游戏机,拿起平板挑了本书看。   这趟航程约七小时左右,徐思然早上起得早,中午又没午休,看着看着书就有些困了。没一会儿,脑袋一晃,就抵着座椅靠垫睡着了。   她一闭眼,倪珈就抬眸看了过去。   舱内温度适宜,待久了可能会有些冷,倪珈拿过叠放在旁边的毛毯,放轻动作给徐思然盖上。   又帮她重新调好座椅高度,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视线从徐思然的睡颜上移开,继续处理工作。   徐思然睡得很浅,而且也没睡多久,不过半小时就醒了。   睡醒后,由于身处不熟悉的环境,她还有一点点懵,揉了揉眼睛,透过窗户往外看,她顿时对沧海一粟这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   “姐姐。”她说,“你看。”   倪珈正好处理完工作,目光随之望去,窗外是一片被夕阳染成橘金色的云海。   她听着徐思然说好漂亮,又瞅着她拿起手机拍照,等徐思然拍完照片,抬起脑袋冲她笑时,她伸手捏住徐思然的下巴,很温柔地吻她。   这么久了,徐思然的吻技又有了一点进步,尤其是每次掌握主动权吻倪珈的时候。   胸腔里的氧气逐渐变得稀薄,徐思然唔了声,倪珈轻缓地结束掉这个吻,刚松退一些,徐思然又主动追了过来。   她覆住倪珈的唇,啄吻一下,两下,第三下后,又亲了亲倪珈的脸颊才退开。   还是会有点赧然,她小声地转移注意力问:“姐姐饿了嘛?”   倪珈握住她的手:“嗯,去吃饭。”   徐思然站起来,两人一并往用餐区域走。   途中,徐思然晃了晃倪珈的手,倪珈侧眸看她,见她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她的眸光里也氤开了丝缕笑意。   徐思然也侧眸看她,目光从她的侧脸落到相牵的手上,无端地,她觉得她们有些像小朋友春游。   想到这点,她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牵紧倪珈的手。   -   七个小时后,飞机落地芬兰。   由于时差,境内正好是晚上九点。   在飞机上,徐思然只短暂地眯了那么一会儿,倪珈则完全没睡,因此坐车抵达酒店,给妈妈倪萱发完落地信息后,她们怡然地相拥而眠。   第二天,徐思然醒的早一些,洗漱完来到套房客厅,透过落地窗,看向远方神圣的纯白教堂。   停驻眺望了一会儿后,她拿过手机拍了两张照片,保存后又自动备份。   再回到卧室,徐思然刚准备轻轻地关门,就发现倪珈睡醒了。   她一笑,像只欢欣的鸟雀,瞬间飞到了倪珈身边:“姐姐,你醒啦。”   “……嗯。”   轻声低语几句,徐思然抱起她,进到浴室,很自然而然地给她挤牙膏、擦脸、洗漱,做完这一切,倪珈将脸颊埋进徐思然的肩颈,圈住她的腰不放,像一只慵懒随性的大猫。   见状,徐思然握着她的手亲了亲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倪珈抬起脑袋看她:“不用,换好衣服就去吃早餐。”   “姐姐真的不用嘛?”   “嗯。”倪珈吻了吻她的脸,“气温比较低,穿厚一些。”   套房的卧室里有衣柜,她们都换上了长款风衣,倪珈转过身给徐思然系好纽扣,又帮她将衣领弄好,最后才在全身镜前吻住她。   耳鬓厮磨地交换了一个温柔的早安吻。   “走吧。”   徐思然牵住她的手:“嗯。”   在酒店吃过早餐后,沿着提前规划好的线路,她们先去了岩石教堂。步入其中,徐思然打量着岩壁与穹顶设计,再一次在心底感慨称赞人类的智慧。   第二站是相隔不远的阿莫斯瑞克斯美术馆,广场上的月球地貌设计非常独特,徐思然与倪珈在穹顶旁留下了六张合影。   第三站是当地的地标建筑白教堂,她们到的时候,婚礼封闭期正好结束,穿着白色婚纱的新人捧着花从里而出。   棕发蓝眼的新人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给她们这些路人都派发了喜糖。   收到喜糖,徐思然弯了弯眼睛,用翻译器转成芬兰语送上祝福。   冷冽的风吹拂而过,进到教堂内,徐思然牵着倪珈的手说:“姐姐,你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参加过婚礼嘛?”   “嗯。”倪珈看向壁画,“我有个同学结婚比较早,邀请了全班人,婚礼地点在一处私人岛屿上。”   “不过,放学路过附近的教堂,偶尔也能看到举办婚礼的新人。”   徐思然不知想到什么,没说话。   倪珈侧眸看向她,指尖抚过她无名指间的婚戒:“思然,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她问得很直接,徐思然甚至愣了一下,下意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柔和的管风琴声响起,对视几瞬,也许是这个问题自带粉色泡泡,徐思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没有撇开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倪珈,小声又认真地说:“……其实我以前没有设想过这些,所以现在没法直接给出答案,我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孝期内不办婚礼,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思考,倪珈应道:“嗯。想好了告诉我,好不好?”   徐思然点点脑袋,牵着倪珈往另一个方向走,又问:“那姐姐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呢?”   “你猜。”倪珈逗她。   徐思然猜不到:“可不可以不要猜?”   “那要贿赂我。”   徐思然很想知道答案:“要怎么贿赂呢?”   “自己想。”倪珈接着逗她。   ……   温情低语中,她们沿着圣坛往另一侧方向走,徐思然嘀嘀咕咕,还是没问出来,决定晚上睡前再好好想一想。   下午,她们去了一趟波尔沃古城,走在五彩缤纷的木屋和红房间,像是误入了一个静谧的童话小镇。   逛完画廊,她们进了一家河畔边的咖啡馆,徐思然对咖啡兴趣不大,倒是眼睛亮晶晶地点了几份当地特色甜品。   肉桂卷与风车酥的味道很好,不过徐思然觉得这样的甜度对倪珈有一点高,所以她只喂倪珈吃了一点点,再哼哧哼哧地吃光。   日光透进来,倪珈看着她,撑着脸颊眼尾噙笑问:“好吃吗?”   “嗯!”徐思然回答,“比早上的黑麦面包好吃。”   虽然黑麦面包也挺好吃的,有一股原麦香,但也会有一点点偏硬,搭配三文鱼奶油汤会更好吃一些。   她话音一落,倪珈举起手机对准她,咔嚓一声,明晃晃地拍了张照片。将手机放下,她扯过一旁的纸巾道:“捱近我一些。”   徐思然眨了下眼睛,没问缘由,倾身靠近。   唇角一软,倪珈垂眸用纸巾擦拭掉沾在她唇角处的糖霜和奶油,末了在她的右脸颊捏了捏。   “沾到东西了。”她说。   徐思然了然,露出清浅的笑:“嗯,我吃完啦。”   倪珈牵起她:“那走吧。”   八月底昼长夜短,她们返回赫尔辛基时已经八点,光线仍然柔和明亮。   在酒店用完晚餐出来,整座城市步入蓝调时刻,远处还有几抹没散去的缤纷色与桔梗紫,她们没有选择坐车,牵着手沿着街道漫步。   街区两侧有不少艺人表演,街角的酒吧也时不时传出乐声,徐思然有些好奇地看过去,不过一瞬就被倪珈捕捉到了目光。   “想进去看看吗?”倪珈问她。   记忆的闸门被乐声冲开,徐思然想起了上次醉酒后发生的‘黏人事故’,还有酒醒反复牢记的喝酒误事。   她摇摇脑袋,抿着唇笑了笑说:“没有,就是有一点点好奇。”   倪珈又问:“想喝酒吗?”   徐思然直截了当地回答:“不想。”对她而言不好喝,而且她大概是一杯倒,酒醒以后还会有点头疼。   听到答案,倪珈捏了捏她的脸,像是有些调侃地低声道:“我们思然真乖。”   ?!徐思然的耳朵有一点烫。   这段时间,她经常跟妈妈和姥姥在手机上聊天,无论妈妈姥姥给她分享什么,她都会很认真地回复。   有时知道她在学习或是看书、运动,长辈们就会这么说——我们然然真乖,又或者是——我们思然真是个勤奋的乖孩子。   就很像小时候哄小孩那样。   倪珈看过她和姥姥妈妈们的聊天记录,她知道……她是在逗她,她敛眸看向不远处的长椅,小声道:“姐姐又逗我。”   行至朦胧亮起的路灯下,倪珈在她的掌心轻轻地挠了下:“因为真的很可爱。”   很可爱指谁已经不言而喻。   明明夜晚的气温更低了,但徐思然的心却顿时被暖化成了一池春水,她觉得喜欢的人用可爱来形容她,是一种很…犯规的表述。   很难不心跳加速,也很难不喜欢。   而她觉得倪珈也很可爱,甚至想到倪珈可爱的一面仅她可见,她的胸腔霎时被欣然、幸福、甜蜜充盈。   ……好叭。   让她逗叭。她想。   倪珈大抵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因为想看她的脸颊渐渐变得红润,她故意问:“在想什么呢?”   徐思然也读懂了她的心思,故意不回答。   等穿过另一条街道,来到一处还在营业的花店,她牵着倪珈进店,挑了十一朵卡布奇诺玫瑰。   又搭配着蓝星花、满天星和尤加利叶,亲手包扎好后,她将花束递到倪珈面前,借以回答上一个问题。   “我在想——”她顿了下,声音里藏着笑意,“倪宁宁怎么像猫一样可爱呀?”   平时就喜欢拿尾巴圈着她的,偶尔会显露出很强的占有欲,不准她身上沾染除她信息素以外的任何气味。   有时会慵懒地窝在她怀里,用尾巴轻轻地挠过她的胸腔。   有时又会逗她,像是在跟她玩躲猫猫的游戏,非要让她自己暴露自己,最后才竖着尾巴跳到她的膝盖上,舔/舐她的脸颊。   看着身前的花束,倪珈短暂地回忆了下,只有妈妈和姥姥以及几个长辈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过她。   现在多了一位,是她生命里最重要,最珍视的爱人、妻子。   她心中一动,接过泛香的花束,指尖触及柔软的花瓣时,她决定今晚不再逗某个容易害羞的笨蛋。   徐思然看着她,故意学她问:“姐姐在想什么呢?”   倪珈捏了捏她的脸颊:“在想你。”   徐思然莞尔道:“我猜到啦。”   酒店离得不远,离开花店,再穿过两条街道后,回到酒店套房的徐思然觉得暖和了许多,她换鞋脱掉外套,将她与倪珈的风衣挂到衣帽架上。   倪珈将花束放到沙发桌的花瓶旁,等徐思然拿着水杯走过来,她攥住徐思然的手腕,拉着她跌坐在沙发上,温柔又颇具占有欲地吻她。   回来前,她们吃掉了今早在白教堂领收到的喜糖。   撬开唇齿后,仿佛又尝了遍橘子味的糖果,徐思然接过主动权,捧着倪珈的脸颊,交换着呼吸与心跳,逐渐加深这个吻。   在外面一天,只有偶尔周遭无人时,会亲亲手背或脸颊。   现在唇舌相碰,她们都情不能已地吻了很久,分开时唇瓣潋红,徐思然握住她的手,又在她的唇间啄吻了几下。   四目相对,徐思然抱起倪珈,将她放在自己的腿间。   随即,她开始照搬最有用的那一套,将脸颊埋进倪珈的肩颈,蹭了蹭,又吻了吻她的脖颈问:“……这算不算贿赂姐姐?”   倪珈觉得不算,这是撒娇,虽然她很喜欢徐思然跟她撒娇,但这与贿赂还是有些不同的。   “勉强算一点。”她纵容道。   徐思然眼睛一亮,琢磨着她字句里的含义。   勉强算一点?就是指算在贿赂的范围内,但是还没有达到成功贿赂的标准吗?她这么想着,又亲了亲倪珈的脸。   倪珈今天没有戴眼镜,没了薄镜片的遮掩,眉眼更显潋滟。   被这样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看着,徐思然抬首吻了吻她的眼尾:“姐姐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提示?”   倪珈握着她的手把玩,一秒,两秒,时间流逝了足足五秒时,她开口道:“上次的标记已经完全消失了。”   出来旅行,也许徐思然自己没有发现,但她知道不少行人的目光都会擦过徐思然的脸颊。   有的是单纯有些好奇,有的只是礼貌性地打量、欣赏、有的则是藏着一些别样心思地探知,窥觎。   后者对上她冰冷的目光后,会立即警惕性地移开。   ……掩藏锁起的占有欲挣脱了桎梏,空气中浮起了丝缕昙花香。   由于上一次易感期数次临时标记的影响,徐思然感知到了潜藏在花香中的清浅果香。   很浅、很淡、如果不仔细去留意,很难察觉。   徐思然顿时明白了怀里人想要的贿赂是什么,其实……今天的某个时间段,她也冒出了一些占有欲作祟的念头。   早上从酒店离开,她就不断发现有不少路人会屡屡看向倪珈,大部分是出于对外形条件的欣赏,但有些目光大概是藏着一些别的心思的。   中午在酒店用餐的时候,她只是去了洗手间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过来向倪珈搭讪,好像直接无视了她们无名指间的婚戒。   当时,在那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内,她的信息素状况有了一点波动,只是不过一瞬就被她控制恢复了平静。   现在听到倪珈这么说,她亲了亲倪珈的唇后,揭下了自己后颈的阻隔贴。   顷刻间,整个客厅都好似被一片雪林覆盖,簌簌雪花落下,一朵月白色的小昙花从雪丛里探出花瓣,轻柔地触碰着松杉的枝叶。   徐思然抱起倪珈进了卧室,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跌落在地毯上。   “……姐姐想要反向标记我,对嘛?”徐思然问。   被正向或反向标记后,那种属于彼此的安全感、幸福感,会逐渐安抚填补汹涌的占有欲,倪珈也是这么想的。   散落至腰间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系扣松落,极淡的果香似乎变得清甜了些。   她吻着徐思然,带着她去揭自己后颈的阻隔贴。   “……思然,标记我。”她低声轻语。 第56章 礼物。:要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爱我。   抵达芬兰的第二天,气温又降了点儿。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后,徐思然给倪珈戴好婚戒、信息素手环,目光触及倪珈后颈腺体上的咬痕,想到昨晚放任占有欲后的……   她顿时有些耳热,轻抿了抿唇,帮倪珈贴好阻隔贴。   虽然她没有流露出羞赧,但透过全身镜,倪珈早已将她的全部反应尽收眼底。   她垂眸,拿过柜面上的另一枚婚戒,握抬起徐思然的手,缓缓圈入她的无名指间。   与此同时,思及昨晚收取完的‘贿赂’,她扬首吻了吻徐思然的唇,一触即离后道:“跟你一样,其实我也没有想好。”   徐思然有些没跟上倪珈的思绪。   思索了一秒,她才意识到倪珈是在回答昨天有关婚礼的问题。   “真的嘛?”她说,“我以为姐姐已经想好了。”   倪珈捏了捏她的脸。   先前确实有过一定的设想与打算,比如在私人海岛举办,隐秘性与防护性都比较高。但现在,她更在意徐思然的想法。   而且冥冥中她有一种预感,也许她们最后的选择会巧合到一致。   因此,她说:“等我们都想好了,再告诉彼此。”   “好。”徐思然眼眸亮晶晶地应。   在酒店用过早餐,她们乘坐游艇去了芬兰堡。   也许是因为这处的特殊军事性,走过军事区后,看到那些纪念碑与铁锁围栏,历史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情绪被这份沉重感染,徐思然没有拍照,很认真地看过博物馆里的历史故事。   芬兰堡占地面积十分广阔,横跨了六座岛屿,再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她们没在赫尔辛基停留,坐飞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拉普兰。   徐思然在航程中睡着了。   一小时后飞机落地,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徐思然最后一点困意也消失殆尽。   拉普兰地区横跨四国,被誉为圣诞老人的故乡,这儿的气温比赫尔辛基更低一些,好在她们提前换了两件更厚一点的外套。   抵达预约的酒店,走进玻璃屋时,徐思然由衷地哇了声。   “好漂亮。”她说。   倪珈读大学时来过一次拉普兰,不过那时是积雪覆盖的冬天。现在有徐思然在她身边,她比上一次独行更兴趣盎然。   “嗯。”她又捏了捏徐思然的脸,“大部分冬季项目还没有开放,想先玩什么?”   徐思然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她发现近段时间,倪珈很喜欢捏她的脸,多数时候都是像现在这样轻轻地捏一捏。   有时则会捏完她的左脸,又捏她的右脸颊,还会碰一碰她的梨涡。   她索性将脸颊贴在倪珈的掌心说:“姐姐最近好像很喜欢捏我的脸。”   理由很简单,倪珈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因为你会害羞,有时候在外面没法亲你,但又想跟你再亲昵一些,所以就会捏一捏你的脸。”   又因为喜欢,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后,哪怕不在外面,身处在只有她们两人的环境里,她也会想捏她的脸。   闻言,徐思然侧过脸颊在她的掌心亲了亲:“我知道啦。”又说,“走叭,我们先去圣诞老人村。”   从酒店离开,抵达童话般的圣诞老人故乡。   以圣诞老人为主题的木屋村落里,随处可见各种圣诞元素,贺卡、周边、限定礼品等等,还有各种还原童话的景点。   徐思然买了不少圣诞礼品,打算带回去送给姥姥妈妈和好友们。   途中,倪珈买了一套驯鹿发饰,等进到驯鹿公园后,她打开发饰包装,拿出其中的鹿角发箍,将徐思然两侧的碎发拂至耳后,又将毛茸茸的鹿角发箍给她戴上。   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戴过这种发箍的徐思然,有点赧然地抿了抿唇,露出浅浅的梨涡:“……会不会有一点奇怪?”   完全不会。   而且,很可爱。倪珈想。   她又捏了捏徐思然的脸,语气颇为认真地问:“你是小鹿吗?”   !徐思然小声道:“不是。”   倪珈目光含笑地抚过她的鹿角:“那为什么——”   瞅了瞅四下无人,徐思然飞快在倪珈脸上亲了亲,又迅速后撤,耳朵发烫地说:“因为是姐姐给我戴上的,姐姐想逗我。”   脸颊间仿佛还残存着刚刚一触即离的温度,倪珈拿出手机,拍下记录着小鹿·徐思然的照片后,摘掉了由她戴上的发箍。   这只丛林里的‘小鹿’只能由她喂养。   旁人一眼都不能看。   徐思然不知道她心底的想法,很配合地垂下脑袋,任她摘掉发箍后,牵着她的手逛了遍驯鹿公园。   从驯鹿公园出来,她们在一棵挂满装饰彩球的圣诞树前拍了几张合照。   路过主要的许愿点圣诞老人邮局,看着排到末尾栏杆处的长队,倪珈问:“想去寄信吗?”   徐思然摇了摇脑袋,笑着说:“不用啦。”   很小的时候,听闻国外的圣诞节后,她也会学着班级里的同学那样,将自己的心愿纸条放到袜子里许愿。   但现在,她再也不会了。   并不是她不再相信童话,而是因为掌管她愿望的人就在她身边,只要她向倪珈许愿,倪珈就会实现她的所有愿望。   想到这一点,她眸底的笑意越加璀璨:“姐姐以前会向圣诞老人许愿嘛?”   “不会。”倪珈回答。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徐思然不觉得惊讶,牵着倪珈的手往前走,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那姐姐现在有什么愿望嘛?”   倪珈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徐思然这趟旅程会很开心。”   徐思然顿住脚步,笑道:“姐姐会实现这个愿望的。”   倪珈觉得也是,掌管她愿望的人就在她身边,从今往后,她的愿望都会实现。   ……   离开圣诞老人村后,她们去了附近的国家公园漫步,用过晚餐再回到酒店玻璃屋,根据预测中心前天发布的预告,今晚有小概率会看到极光。   这也是她们选择来拉普兰的原因之一。   徐思然其实有一点困了,好在玻璃屋里设置了极光唤醒服务,哪怕她们夜间睡着了,极光出现的那一瞬,屋内的感应铃也会将她们唤醒。   倪珈此时挣正在客厅处理工作,徐思然打开手机,聊天软件都是妈妈和姥姥发来的信息,她一一认真回复,发去今天的合照,又跟她们分享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由于时差,妈妈和姥姥们现在大概还在休息。   她揉了揉眼睛,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先进了浴室洗漱。吹干头发出来,她又去客厅瞅了瞅,倪珈仍在继续线上会议。   于是,她先一步上床,拿过平板,点开某书软件,继续看看自己的旅游攻略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点。   其实部分是私人订制的,比如往返、酒店、路线等等,某些部分则是她与倪珈一起圈出来或添加的。   十五分钟后,忙完的倪珈走了进来。   徐思然的目光立即从平板转向倪珈:“忙完了嘛?”   “嗯。”   “我帮你把衣服都放进浴室啦。”   倪珈走近亲了她一下才进浴室洗漱,徐思然眼尾噙着笑意,没再琢磨攻略,点进观影软件,打开了一部常看常新的极地动物纪录片。   开头就是一段有关极光的摄像。   她抬头看向透明穹顶,不禁想,今晚会不会有极光呢?   一会儿后,洗漱完的倪珈从浴室出来,徐思然放下平板,拿过一旁的吹风筒帮她吹头发。   这一幕经常在她们如今的生活里上演,有时是倪珈帮她,有时则是像现在这样。   等柔顺的长发完全干透,徐思然才关掉吹风筒,侧首亲了亲倪珈的脸问:“姐姐,你困不困?”   倪珈还好:“不困。”   徐思然现在也没刚回屋那会儿那么困了,她笑着说:“那我们一起看上次只看到一半的电影,好不好?”   上次在倪家老宅,倪瑗和倪若夏很热情地教她玩这阵子很火的游戏SNT,她谈不上喜欢或者很感兴趣,玩了一会儿就去找倪珈了。   倪珈陪她看了一部新片子,但还没有看完,就有事去忙了。   于是她就按下了暂停键,打算等有时间再一起看完。   现在,在这个静谧的夜里,除了电影以外,她想不到其它更好的娱乐方式。   倪珈应她:“好。”   徐思然又亲了亲她,打开观影屏,继续播放上次那部电影。   她们捱在一起,靠得很近,倪珈把玩着她的手,摩挲过她的虎口。电影的高潮部分很紧张刺激,徐思然的眼睛睁的圆圆的,十分专注。   等主角团度过险关,她说:“真好,她们又离胜利更进一步啦!”   说完,她缓缓扣住倪珈的手,与她十指交握,不让这只调皮的猫咪再用尾巴捣乱。   这部电影比较短,很快就到了末尾,最后的意识飞升让徐思然有一点点出乎意料,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荧幕的最后一幕,倒映着一抹湛蓝。   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了,徐思然琢磨道:“姐姐,距离今天结束还剩十分钟,我们能看到极光嘛?”   “等等看。”倪珈回答道,“如果这次看不到,等冬天我们再过来玩。”   “嗯!”   关掉电影,徐思然抱着倪珈,在她的唇角亲了亲说:“好开心。”   “还没看到极光也开心吗?”倪珈问她。   徐思然说:“跟姐姐待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思然。”   “嗯?”   “你在撒娇吗?”   这也算撒娇吗?徐思然眨了眨眼睛,否认:“不是撒娇。”   她思忖一秒,一板一眼道:“我只是在很坦诚地表达对姐姐的在意和喜欢,我们约定好了要学会主动表达的。”   可能因为相差了六岁,每当这样的时刻,倪珈时而会真的认为自己的妻子是在撒娇,撒娇也很可爱。   徐思然第一次喝醉酒,抱着她不放,很乖地跟着她,她往左徐思然就往左,她停下来徐思然就停下来。   那一晚,她就觉得徐思然很可爱。   现在这样,即使有些害羞,仍会很坦诚地表达,也很可爱。   就好像,于她而言,徐思然这三个字,已经与可爱这个词完全相等了。   想到这些,她笑了下,圈着她的腰低声附和:“好吧,不是撒娇。”   徐思然强调:“真的不是。”   “嗯。”倪珈重复她的话,“真的不是。”   她越是这样,徐思然反而有些耳热,正要组织语言,穹顶的天幕忽而氤出了一抹幽静的绿色浮光。   就像绿色的彩墨灌入黑墨中,流动翻滚着,交汇于天际远端,蜿蜒出一道道荧绿色的痕迹。   最后五分钟,拉普兰的穹空中散布着一场绿色极光。   徐思然一顿,美的忘了呼吸,反应过来后,握着倪珈的手欣喜道:“姐姐!我们等到啦。”   屋外的湖面倒影着极光的变幻过程,倪珈缓缓握紧徐思然的手,觉得美,觉得幸运,觉得幸福。   徐思然也一样,注视着天幕,眼睛里缀满了星子。   这场极光从出现到消失仅持续了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里,徐思然领略到了某种美学意义。   直到最后一缕荧光消失,徐思然才留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圈紧倪珈的腰,小声地在她耳畔嘀咕。   倪珈环抱住她:“寒假可以再过来,那个时候能经常看到极光。”   徐思然应:“好,冬天过来还能玩很多冬季项目。”   “嗯。”   夜深人静,徐思然的话题开始跳跃:“那姐姐看到过流星嘛?”   “嗯。”   “什么时候,在哪里呀?”   “最近一次是在两年前的英国。”   ……   声音越来越轻,渐入梦乡后,万籁俱寂。   在芬兰与拉普兰地区一共停留三天后,她们乘机去了挪威。由于季节影响,在挪威主要是坐游轮看峡湾奇景。   因为呆的时间比较长,徐思然才发现自己其实有一点点晕船。   好在吃了药以后就完全没事了。   不过,第一时间察觉到的倪珈,即使确定她没事,仍会时刻注意她的状态。   在挪威待了两天,这趟旅程的最后一天,她们去了丹麦。   抵达比隆乐高乐园,闲暇时间就喜欢拼乐高的徐思然,犹如蝴蝶钻入了花丛,唇角的梨涡就没消隐过。   倪珈给她和各种乐高模型拍照,又一起合影,还在商品店给她买了很多仅园内出售,不开通线上购买渠道的限定款乐高。   每一张合影里的徐思然,都笑得很甜。   考虑到时间有限,她们仅在丹麦停留了一天,就坐私人飞机返程回国了,等下次过来再去冰岛和瑞典玩。   返程途中,徐思然开心地、意犹未尽地跟倪珈叽叽喳喳了很久,最后困了才回套房里休息。   -   时隔一周再回到国内,下飞机之际,徐思然差点有些不适应国内的热暑高温。   真的很热,她坐进车里瞅了眼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洋城现在是40℃。   不过,周转抵达温山县后,由于近期在下雨,气温低了些,掉到了33℃左右。   车辆沿着山道而行,没多久就停在了荷湾村前,乡镇这边也在下雨,徐思然先撑伞而下,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为倪珈遮住所有风雨。   “姐姐。”她细心提醒道,“下雨路滑,走慢一些。”   “嗯。”   走了一段小路,倪珈停下说:“思然,把伞扶正。”   徐思然明白她的意思,将倾斜到倪珈那一侧的大半伞面拉回扶正,莞尔道:“现在这样可以嘛?”   倪珈抬眸看了眼,将有些倾斜的伞完全扶正,随后捏了捏徐思然的脸:“走吧。”   “嗯。”   下雨了很多人都待在家里,她们撑着伞,一时间没人发现,直到绕过另一边的青石板路,领着一群鸭子回家的陈阿姨才看到她们。   “思然!”陈阿姨笑着说,“你回来啦。”   徐思然也露出欣然的笑:“嗯,陈阿姨,好久不见。”   “哪有多久呀,你在那边上学,平时暑假寒假了也总是回来呀。”聊了两句,身后的鸭子又开始乱窜,陈阿姨没多问什么,招呼她们一声就进屋忙了。   雨丝擦过伞面,穿过青石板路抵达如今重装成两层的小屋前,徐思然从包里拿出钥匙解锁,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月季、紫藤花,野蔷薇开得很好,徐思然打开客厅门,映入眼帘的熟悉场景令她的目光变得无限柔和。   这是她生长的故乡,也是她的栖息之地。   “姐姐,要喝水嘛?”她拿起水壶问。   “嗯。”   徐思然去烧了一壶水再回来时,只见倪珈站在奶奶的照片前未动。她走近,跟倪珈一起给奶奶摆放贡品、磕头、上香。   她在心底悄悄跟奶奶说——   奶奶,我结婚了。   这是我的伴侣,她叫倪珈,比我大六岁。   她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她包容我、珍视我、呵护我,爱我,我也一样,我很喜欢她,很在意她。   我想,我很爱她。   我知道,奶奶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也一直陪着我,照耀着我,现在因为有她,我过的很开心、很幸福。   ……   磕首上完香,水开了。   徐思然洗了两个玻璃杯,倒了两杯热水。   喝完水,她带着倪珈在一楼转了一圈,一边介绍,一边聊起小时候的事。   直到上到二楼,进入书房后,她看着那一叠书里的日记本,这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倪珈看到的这本日记,是她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开始写的,里面写满了她的很多心事与苦恼。   比如今天摔疼了,偷偷掉眼泪。   比如路过学校小卖部,同学说冰激凌好甜,薯片很香,蛋糕很好吃。   比如最近总是下雨,而她只有一双鞋子,要很小心,不然被雨打湿了就没有鞋子换。   又或者是苦恼天气怎么这么热,奶奶在田里顶着太阳暴晒很辛苦,苦恼要怎么快快长大,不想奶奶那么累。   总之,里面装着的点点滴滴,都是曾经真实发生与存在过的。   她不露声色地掩住那一堆书,但这个小动作早已被倪珈尽收眼底,她捏了捏她的脸说:“想藏什么?”   徐思然眼睫微动,有很坦诚地说:“……我有点不好意思给姐姐看。”   “嗯,我不看。”倪珈亲了亲她的梨涡。   徐思然想了想,往左挪了一步:“……姐姐想看也可以。”   她这么乖,倪珈都没办法再逗她了,她抱住她,简单且不失温情地拥抱过后,又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出书房,去到了卧室。   卧室是很温馨的田园风,桌上摆着一张小时候跟奶奶的合影。   没待多久,重新下到一楼,正好雨停了。徐思然提着东西,带倪珈前往后山墓地祭拜奶奶。   她们一起跪在墓碑前磕首,倪珈听着徐思然跟奶奶说最近发生的事,说起她们结婚了,又说起她们最近一起去旅行。   最后,倪珈向奶奶承诺:“奶奶,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思然,会一直呵护她,珍惜她,爱她。”   山间的雨又落了下来。   不是猝然骤急地,而是温和淅沥地。   雨丝擦过两人的发丝、肩膀,还有紧握的手,像是一种温柔的回应。   ……   除了祭拜以外,倪珈还准备了很多礼品跟徐思然一起去拜访来往的村民们,以至于再离开荷湾村,已经是吃过午饭后的下午两点了。   由于工作需要,她们没有在洋城再停留。   飞机落地京市,回到书锦漓苑,虽然1585见到两人很激动,但考虑到她们舟车劳顿很累,在她们用过晚餐后就自动闭麦了。   徐思然确实有些困,进浴室洗漱完再出来,去另一间浴室洗漱完的倪珈正坐在床沿边看手机。   见她走近,倪珈放下手机,圈住了她的腰。   “闭上眼睛。”   “嗯?”虽有疑惑,徐思然第一反应还是配合地闭眼。   遮在眼前的手撤开,她听到倪珈说:“可以睁开了。”   室内光线柔和,徐思然缓缓睁开眼睛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出现在床沿边的两个礼盒,一大一小。   大的礼盒是白色的,小的礼盒则是粉色。   “旅途中,你一直在给我、给妈妈、姥姥、还有自己的好朋友,甚至是给倪若夏她们买礼物,似乎没想给自己买过什么。”倪珈不疾不徐道。   徐思然解释:“因为我想要的,姐姐都给我买了。”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那个东西,又或者是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倪珈就会直接买下来,所以根本没有她发挥的空间。   听完解释,倪珈捏了捏她的脸说:“不一样的。”又说,“拆开礼物看看。”   徐思然坐到她身边,先拆了粉色的小礼盒,白色丝带掉在地毯上,打开盒盖的一瞬间,清透的乐声传了出来。   ——是一个水晶八音盒,里面镶着一只梦幻独角兽,雪花落下时,独角兽的前方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   这一瞬间,徐思然想到了自己的日记。   [星期三,天气出太阳。   同学说,她有一个会传出歌声的八音盒。   八音盒是什么呢?   里面……会有奶奶说的独角兽嘛?]   徐思然抿了抿唇,看向倪珈,在眼眸涔出雾气前,错开目光,又接着拆另一个白色礼盒。   粉色的丝带松落,莹润的光亮透了出来,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映入眼帘的礼物还是令徐思然眼睛有些酸。   ——是一双镶嵌着许多钻石的水晶鞋,技艺精巧,十分漂亮,就像她以前设想中那样。   [星期五,天气下大雨。   我同桌过生日了,我跟她说生日快乐,祝她下次考一百分,她说谢谢,给我分享了棉花糖。   她告诉我,她的家人送给她一双公主水晶鞋,亮晶晶的,很漂亮。   我也想要一双鞋子。   不用很好,很漂亮,只要下雨打湿的时候能换就好啦。]   ……   记忆滚滚,徐思然看着这两份礼物,一瞬之间,眼睛就变得雾蒙蒙的,汇聚的泪顿时从眼角滑落。   时刻注意着她的反应的倪珈,立即温声哄她,又吻去她的泪。   不是因为难过,又或者是苦涩,是因为……整个胸腔都被幸福充盈着,心脏怦然加速,眼泪就自然而然地掉了下来。   不过很快就止住了,因为倪珈很温柔地哄她,吻她。   她破涕为笑,眸光水盈盈地说:“不是难过,我只是很开心,很喜欢,喜欢到……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   倪珈吻住她,撬开她的唇线,浅尝辄止后,看着她的眼睛道:“这只是一部分,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我想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徐思然倾首亲了亲她:“那姐姐想要什么呢?”   “要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爱我。”倪珈注视着她,“要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离不开我。” 第57章 生日:她的筑巢期降临了。   结束旅行的下一周,九月五日新学期正式开学。   今天天气晴朗,不算很热,窗外的太阳像一颗金灿灿的咸蛋黄。   宿舍里空调冷风直吹,听到徐思然忽然宣布一则重磅消息后,蒋雯清和裴雁都震惊地咂舌。   “……不是?!”裴雁摸了摸脑袋,“思然,就一个暑假没见,你怎么就忽然结婚了?!这也太突然了!”   蒋雯清也说:“对啊,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诶,你这省去了恋爱的过程,直接就迈入婚姻了!”   提到这一点,徐思然也有些不好意思。   先前以为会离婚,加上其它原因,就一直没跟舍友们提。   现在新学期伊始,她每天都会回家住,而且她也不想再瞒着她们,所以就跟大家坦白了。   她组织语言,模糊处理一些细节,又尽量合理化地解释:“是这样的,我……”   听完她的解释,蒋雯清与裴雁才琢磨懂了,缓冲掉这个震惊的消息后,她们第一时间送上了祝福。   甚至不约而同地提及一点:“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呀。”   徐思然有些腼腆地笑了下,将上次去北欧旅行买的礼物送给她们:“谢谢。”   新学期伊始,各方面的事都比较多,下午接连开了两场会,一场班会,一场学院内部的推优会。   一直到六点会议结束,徐思然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倪珈今天要加班,没时间接她。   因此,这样的时刻是由司机负责接送,她推门上车,拿出手机,点开与倪珈的聊天框。   由于一直在开会,她下午都没有给倪珈发信息。   现在才开始编辑:[姐姐,我上车准备回家啦!]   [(小鸟飞.jpg)]   发送成功,手机振了振,徐思然垂眸一看,是好友轻鹤发来的信息:[思然,我今天听说了徐不染的事,她忽然转学去了国外诶!]   车厢的桌板上放着一盒芋头酥,是蒋雯清和裴雁塞给她的,一直没吃,现在才被徐思然拿出来拆开。   她有一段时间没听到徐不染这个名字了,脱离徐家以后,她只知道徐氏集团的股价下跌了些,但总体运营情况还算良好。   除此之外,就很少主动关注徐家的任何事。   现在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底也没什么波澜,吃着芋头酥语音回复:“是嘛?我不知道这些。”   轻鹤很快就回复了,也发的语音:“是呀。不过,这是我听别人说的,她们说徐不染、好像跟徐家吵了一架。”   “转学的事,应该也是徐家的意思。”   徐思然不太懂这些,但贸然转学确实应该是徐家的手笔,至于吵架内容是什么,被转去国外的具体原因,她也不想关心。   这些都跟现在的她没有关系了。   “……嗐,算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轻鹤也这样说,“对啦,我打算十月份的时候、参加一个珠宝设计展会,你到时候记得来看哦。”   徐思然应:“好呀。”   轻鹤第二条语音的末尾,参杂着另一道声音,徐思然无端觉得熟悉,默默吃掉一个松软酥香的芋头酥后,她猛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的声音。   ……是在长缘拍卖会的包厢里的程琦音。   !诶?!   小鹤为什么会跟琦音姐在一起?   她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琦音姐说她常年都在国外最近才刚回国,而且……她也没有听小鹤聊起过呀?   轻鹤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曾经有一次她跟徐家闹矛盾时,轻鹤担心地问她怎么样,问徐家会不会停掉她的卡?   又说,停了也没关系,反正她也有钱,大不了她养她!   那时她笑了起来,坏心情逐渐转好,头顶的乌云也被风吹散了。   轻鹤很少跟圈子里的其它人有来往,由于不喜欢,平时也很少参加商业宴会。因此,在轻鹤的语音里猝然听到琦音姐的声音,她会觉得有一点点奇怪和好奇。   她琢磨了下,用湿巾擦干净手,编辑问:[你在哪里呀?]   轻鹤几乎秒回:[在一家新开的餐厅,本来想叫你一起探店吃饭的,但你上次给我送礼物的时候说,开学会比较忙,所以我就先过来啦,等你有时间了再一起哦!]   徐思然:[你自己一个人嘛?]   轻鹤:[不是,我跟另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瞅着这个回答,徐思然思忖了一分钟,正准备编辑信息时,轻鹤先一步回复。   [你听过程家的程琦音嘛?]   [我是上次在国外旅行的时候认识的她。]   [我之前听我姐姐说,这个人是个狠角色,但接触下来后,我觉得她人还挺不错的诶,可能我姐觉得那些厉害的人都是些狠角色叭。]   [而且,程琦音跟我们一样喜欢探店呢!所以这次我就跟她一起过来啦。]   [(小兔吃草.jpg)]   可能是这段时间跟倪珈感情越来越深,在这方面一向迟钝的徐思然,看完以后无端觉得有一点点不太对劲。   她没说什么,附带表情包简单回复后,藏着这个疑惑一直憋到回家。   车辆驶达书锦漓苑,乘坐电梯上楼回到家里,徐思然换鞋放下书包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1585询问。   “……姐姐跟琦音姐是很要好的朋友嘛?”她问。   1585算准她到家的时候,将刚做好的椰奶清补凉递给她:“是的哦,程总跟主人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不过,程总从大学起就一直在国外,直到六月底的时候才回国。”   徐思然了然,在吧台前坐下,吃了一粒清补凉里的芋圆:“那、琦音姐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1585的显示屏列出了不少与程琦音相关的新闻报道,它十分严谨地咳了两声:“这些新闻里的程总是一个温和又不失手段的企业家,也是一个在情场中万花丛中过、温柔又多情的alpha。”   “可实际上呢,据我的了解哦,程总绝对是一个野心极强,手腕狠辣的人。”   “因为程总跟主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主人从小就是整个倪家认定的继承人,但程总是老程总的私生女,从小就不被看好,每向前向上走一步,都需要去争去抢。”   “我很佩服程总,不过即使有主人的帮助,她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也绝不是外界眼里的温善企业家。”   徐思然一愣,有一点意外,垂眸又吃了几块西瓜、椰冻等。   1585见状问:“思然,你怎么忽然问起了程总呀?”   “没什么,就是回来的时候,意外发现我朋友跟琦音姐认识。”她琢磨了一下,也咳了咳,低声问,“那、媒体报道的万花丛中过,是真的嘛?”   “这个我不知道诶,但是程总也不像个花蝴蝶。”1585说,“主人肯定知道,等主人回来的时候,你可以问她。”   “嗯。”   徐思然若有所思地吃掉了小半碗清补凉。   很快,落地窗外就下起了雨,倪珈还在加班,没回消息,也没回家,徐思然独自吃完晚饭后,就先书房处理工作室的兼职工作。   这个项目还剩最后两部分内容,而且还要等工作室的另一个同事处理完她那一部分,她才能接着弄。   算下来,可能等要月底才能彻底弄清。   窗外的夏雨来得急,走得也快,半小时后,雨就停了。   徐思然继续埋头工作,一直到九点半,她才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关上电脑,离开书房进了卧室。   在浴室泡了个澡出来,已经十点了,倪珈却还是没有到家。   她正准备拿本书看看,卧室门从外打开,柔和的白光流淌进屋,抬眸看去,上一秒她还心心念念着的人,这一秒就出现在了淌漾的光里。   书籍掉在床被上,徐思然眼睛一亮,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倪珈。   “……姐姐。”她在倪珈的肩颈蹭了蹭,抬眸亲她。   倪珈也揽住她的腰,松开唇线,放纵着她加深这个吻。   等徐思然松开她,发现她们一起到浴室时,她正要说话,准备出去帮倪珈找睡衣,却被倪珈先一步打湿了发尾和衣襟。   “我、去帮——”   倪珈桎住她的手腕,吻了吻她,让她帮自己解开衬衫扣子:“陪我一起。”   也不是没有一起泡过澡,但徐思然还是觉得害羞,瓷白的耳廓顿时红了。渐渐地,浴室的镜面被雾气氤氲模糊,丝缕交混的信息素香流泻而出。   ……   主卧里只留了一盏壁灯。   再回到床上,徐思然抱着倪珈,耳朵红,脸也红,就连锁骨往下也被倪珈添了几处绯色。   将灯光又调暗了一些,倪珈捏了捏她的脸说:“这样脸就没有那么红了。”   徐思然知道她又在逗自己,握住她的手,很‘坏’地在她的手背咬了一下,又佯装很‘凶’说:“……睡觉了。”   倪珈很浅地笑了下:“要是不睡呢?”   徐思然扯过被子盖住她:“那就数小羊。”   她们环抱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气息,过了一会儿,倪珈很亲昵地抵了抵她的鼻尖说:“现在还在害羞吗?”   现在确实没有那么羞赧了。   徐思然亲了亲她的唇:“姐姐。”   “嗯?”   “你这周末忙嘛?如果不忙的话,周末我们一起回老宅吧?”她说。   倪珈应:“好。”   徐思然小声跟她嘀咕:“妈妈和姥姥说新做了桂花糕,我有一点想她们……”   悄声低语许久后,徐思然停顿了下,又喊:“姐姐。”   “嗯?”   “就是、”徐思然琢磨着,“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跟小鹤发信息,我在她的语音里听到了琦音姐的声音。”   “我问了她才知道,她们上次在欧洲碰巧遇见,加了联系方式。”   闻言,倪珈忽然忆起,八月份跟母亲打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聊起琦音最近跟轻家的小姑娘似乎走得挺近。   当时,她的思绪都被徐思然要与她离婚的事占据,而且也贯来很少过问好友的私事,因此便没在意。   现在听到怀里人这么说,凭借了解,她一秒就猜出了:“你是想问我,琦音在感情方面怎么样吗?”   徐思然小鸡啄米般点了点脑袋。   “因为一些事,在外媒眼里,琦音的个人绯闻比较多。”倪珈解释道,“不过,这是她故意展露给外界的一面。实际上这么多年里,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   闻言,徐思然再一次笃定,不能从传言中了解一个人!   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她跟倪珈聊起自己是怎么跟轻鹤认识并成为好朋友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晚安。”倪珈吻了吻她的唇。   徐思然抱着她:“晚安。”   九月的夏夜里,她们安然入睡。   ……   新学期的课表重新调整后,比上个学期多了一门专业课。   九月中旬,徐思然与同班的学委、班长等人组队,报名参加新一届的全国人工智能工程大赛。   除此以外,平时周末还需要上辅修专业课,学习生活的节奏变得更快了些。   九月底,徐思然作为学生代表跟队与老师去参加人工智能峰会。   十月初,京市逐步入秋,天气转凉,路道两侧的银杏树被秋雨晕染成了暖黄色,徐思然与倪珈在这个月都很忙,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腻在一起。   十一月份没那么忙了,周末她们一起回老宅待了两天。   也是十一月底的某一天,徐思然学习完后,抬起脑袋看向桌面的文创日历本,发现距离倪珈生日就还剩一个月了!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开始思考要送倪珈什么生日礼物了。   光是琢磨还不够,她还模棱两可地问了妈妈,想多了解一些倪珈小时候的事,又在平时不露声色地套倪珈的话。   因此,她已经备好了两份礼物。   还有一份仍在准备中。   不过,倪珈昨天跟她说,十二月份会很忙,她有些担心生日那天倪珈不在国内,好在今年过年比较早,寒假放得也很早,那段时间已经能结不少课了。   因此,哪怕倪珈那一天在国外,她也会飞去找她。   京市十一月底就降到了十几度,起初刚进十二月还没怎么降,到了中旬直接跌到了十度以下,徐思然每天去上早课时,被冷风吹得发尾乱翘。   十五号,十七号……   随着时间流逝,离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这天越来越近。   徐思然数着时间,看着在日历本上圈出来的二十二号,她撑起脸颊笑了笑。   不过事与愿违,二十号的中午,上完概论专业课的最后一节课后,她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就接到了倪珈的电话。   “姐姐。”她弯了弯眼睛,“我打算等会儿去吃食堂三楼的咖喱猪排饭,你等会儿吃什么呀?”   倪珈的声音透着温柔:“等会去机场,要飞一趟国外,大概要待四五天才能回来。”   徐思然眸底的笑意顿时淡了些,不过也并不算意料之外,因为这段时间倪珈经常忙到很晚才回家。   “嗯,我知道啦。”她换了个手机接电话,“那姐姐上了飞机后记得吃午饭,我在家里等姐姐回来。”   “好。”   没多聊,因为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助理汇报声。   明天是周五,只有下午有课,挂断电话后,徐思然立马订了一张明天晚上的机票,随后转往食堂,打包饭菜回宿舍。   -   第二天,按照计划,下午的课程结束她就回了书锦漓苑,休整一会儿吃了晚饭后,她就提着行李箱去往机场。   离开前,她要1585为她保密。   1585保证自己会完成她们取名代号为冬至的秘密计划!   于是,晚上九点半,徐思然乘坐最近一趟航班飞往英国,近十一个小时的航程令徐思然有些困倦。   但也许是心底揣着秘密,她一直没有睡着。   抵达伦敦,由于时差,此时正好是二十二日的凌晨两点,她乘车去往预订的酒店,补了一觉再醒来,她拿起手机一瞧,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她翻了个身,私戳陈助理问她们的酒店信息。   另一边,正在用午餐的陈助理,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后,立即秒懂,直接把酒店信息发了过去。   并编辑:[徐小姐放心,我已经通知了酒店的前台管理人员,她会在确定您的信息后,将备用房卡给您,并带您上去。]   收到陈助理的信息,徐思然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又请替她保密。   窗外是雾蒙蒙的阴雨天,徐思然洗漱完用过午餐,与陈助理沟通,确定倪珈不在酒店后,带着行李箱乘车去往目的地。   下午三点,徐思然抵达目的地跟随经理上楼。   进入酒店套房,室内氤着清雅的木质香,徐思然放好东西后,又去到提前预约的店面做蛋糕。   此前,她放学后在家里悄悄练了半个月,成效不错,因此现在一小时左右就做好了她提前设计的莓果生日蛋糕。   又买了些东西,再回到酒店,已经将近五点。   也许是倒时差,徐思然总觉得很疲倦,她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捣鼓一通,在沙发上坐下。   半小时后,她收到了倪珈的信息,是一张风景图片。   困意顿时消失殆尽,她给倪珈发了一张昨天下午拍摄的、没有发过的风景图,又编辑问:[姐姐准备回酒店了嘛!]   与此同时,陈助理给她发来信息:[徐小姐,我们正在回酒店的路途中,预计二十分钟后到。]   于是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徐思然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坐着,一会儿又琢磨着要不要先藏起来。   总之,很期待、也很欣喜。   窗外的天幕早已阴沉如夜,墙上的复古式挂钟即将转到预计的时间,徐思然正准备藏进卧室,但猛然间,她的信息素以一种无法遏制的速度汹涌而出。   在她下意识去寻找倪珈的气息、拥抱、亲吻和安抚时,信息素与身体都向她传递出一个重要讯息——   从她分化以后,迟迟未至的筑巢期在此刻降临了。 第58章 生日:求婚。   圣诞将至,伦敦核心圈亮起灯光秀。   车辆驶过悬着蝴蝶结铃铛的街道,倪珈看了眼窗外的雪景,神色平静地听着发小程琦音说话。   两分钟前,电话那头的程琦音声音含笑地说完生日祝福,先是跟发小确认了源泷与众宇下个季度的合作业务,而后才聊起最近发生的事。   “……我真没想到……”程琦音顿了下,自我调侃,“真没想到跟她表白后,她竟然认为我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才来找她的。”   倪珈眸色未变,映出窗外如星子般闪烁的灯火。   还没等她回答,程琦音兀自轻笑了声,听起来没有半点苦恼,甚至道:“……还真是、好可爱。”   闻言,倪珈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分调侃:“我记得半年前有人说,虽然自己万花丛中过,但也从不加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的联系方式,不喜欢年纪小的,很幼稚。”   两人相识多年,比起诡谲多变的程家,于程琦音而言,两个发小及其长辈更像是她的家人。   而且,如果没有自己这两个发小的帮忙,哪怕她已经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也很难这么快地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笑了起来,看来自己这位贯来冷淡的发小婚后确实过得很幸福,不然也不会这么调侃她了。   “这不是没遇到嘛。”她说,“人确实不能把话说的太满,不然很容易回旋镖。”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中心过渡到商业合作上。   五分钟后,电话挂断,倪珈收回目光,打开聊天软件,与顶置联系人的聊天框没有任何新信息。   很平静,与往常忙碌时一样,徐思然很少叽叽喳喳。   但正因如此,这份平静才显得奇怪。   因为——   今天是她二十七岁生日。   哪怕两个月前她没看到徐思然书桌日历本上圈出来的日期,她也不难猜到,心思细腻的徐思然一定会记得,也一定会给她准备惊喜。   现在的徐思然在做什么呢?她想。   会不会已经来到了她的酒店里,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实则背后的尾翼根本藏不住,一眼就会被揪出来。   又或者是,会不会飞机刚落地不久,正在赶往酒店的路途中呢?   ……   想到这些,她的眸底氤出星点笑意,没再编辑信息,关阖电脑与手机,在车辆驶达酒店后,推门下车。   酒店大厅灯光明亮,步入其中,风雪逐渐远褪。   独自坐转乘电梯上楼,倪珈瞧了眼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屏显显示她的信息素状态一切平常。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信息素在刚刚那一瞬间有一点点……躁动?   只是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变化,很难捕捉到,就连信息素手环的数值也没有明显波动。   两天不见,是她太想念思然了吗?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顶层套房,转弯绕过的廊道落地窗外,雪色下的城市静谧而又热闹。   倪珈撇开目光,刷卡而入,智能门沿着缝隙打开的那一瞬,一场不同以往的大雪纷然而至。   站在门前,还未踏入其中的倪珈,难得有些错愕失神,哪怕仅仅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秒间。   反应过来后,她迅速关门,并在进屋后,立即打开全屋的信息素防护消解模式。   雪后的木质香更加清冽,倪珈主动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来不及打量被气球、丝带、鲜花等装饰过的全屋,直接快步走往房门半闭的卧室。   她猜可能是信息素不稳。   直到——   卧室里,原本平整柔和的床被褶皱凌乱,中央堆放着她这两天换洗的睡衣、浴袍、衬衫、长裙、大衣外套、甚至是围巾等等,像一个充斥着她的气息的巢穴。   她眸光微动,腕间的信息素手环脱落掉在了地毯上。   ……原来是筑巢期。   只有相互标记过的alpha或Omega才会迎来筑巢期,她原以为自己的筑巢期大抵会比徐思然的筑巢期来得早一些。   没想到,徐思然的筑巢期降临得更早。   小鸟费尽心思筑起一个温暖的、安全的、喜欢的巢穴,却不在其中,倪珈移开目光,转向浴室。   浴室里热气氤氲,浴缸内浸满了温水。   果不其然,在巢穴里也找不到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的小鸟,此刻羽翼湿透,可怜地抱膝坐在水中。   倪珈俯身靠近,温柔地唤醒她的理智:“思然。”   除了显而易见的筑巢行为外,筑巢期的alpha会缺乏安全感,极度需要伴侣的慰藉。   因此,其实在倪珈释放信息素的那一刻,意识逐渐混沌的徐思然就知道了她所寻找的珍宝正在逐渐靠近巢穴。   只是四肢百骸的热意令她很难受,浸在水中才能得以缓解。   此时,倪珈的声音,倪珈的信息素,倪珈用指尖抬起她脸颊时的体温,都在渐渐填补空缺的安全感。   徐思然指尖微颤,雾蒙蒙的眼睛蹙着眉与倪珈对视。   “……姐姐。”她的语气很轻,“我、我的筑巢期来了。”   倪珈捧起徐思然的脸,吻了吻她:“别害怕,有我在。”指尖抚挲过她的唇瓣,又说,“需要标记对不对?”   “……嗯。”   徐思然圈住她的腰,第一反应是想将她拉进浴缸里,把她抱在怀中,拥抱、亲吻、标记。   但心疼与理智更占据上风,浴缸里的温水已经开始渐渐失温变冷,如果那样做了,倪珈会生病感冒的。   过去的半年里,倪珈一直很心疼她,很包容她,很珍视她。   她也一样,她不想倪珈生病感冒,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也不要。   于是,从浴室再回到卧室时,她换掉浸湿的衣服,唯有发尾还湿着。   但来不及再顾及,她将倪珈抱回自己搭建的巢穴里,膨胀的占有欲得到满足,她又俯身去吻倪珈,吻得唇瓣格外潋红。   整个屋子都是倪珈的信息素香,她将倪珈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啄吻她的指尖、脸颊、唇角。   等花香里浸出丝缕清甜的果香,她才揭下倪珈后颈的阻隔贴,吻着,安抚着,又占有欲十足地标记着。   …唔、好喜欢。她想。   ……   标记后,热意逐渐退去,徐思然看着倪珈后颈上的印记,又侧过脸问:“姐姐要不要反向标记我?”   顶端的纽扣松了两颗,倪珈白釉般的脸颊上染着浅绯色的薄云,呼吸也有一点不稳,却扣着徐思然的下巴,转过她的脸颊问。   “思然想要吗?”语气不疾不徐,细听又觉得像在循循善诱。   徐思然当然想要,倪珈浑身都沾满了她的信息素香,她也想要……有倪珈的标记,倪珈的信息素留痕。   甚至,不仅仅是想要,是需要。   ——她需要被倪珈的昙香完全包裹着。   于是,她想也不想就点头说:“我想要。”   话音一落,倪珈就吻住了她,她喜欢听徐思然这么说,说想要她的喜欢与爱,说想要她的拥抱与亲吻,说想要她的安抚与标记。   这会令她潜藏之下的掌控欲得到莫大的满足与喜欢。   某种程度上,她认为身处筑巢期、十分黏人、万般依赖她的徐思然,就是她今天生日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她吻得温柔又绵长,徐思然勾住她的指尖,她缓缓结束亲吻,又在她的唇瓣啄吻了下,才侧首撕下徐思然的阻隔贴。   山间的雪下得更欢了。   漾淌于雪林中的昙花也开得更盛,因为汲取到更多养分,月白色的花瓣微微卷起,蹭了蹭松杉的枝叶。   ……   室内的信息素浓度从峰值缓缓下降,相拥一会儿后,徐思然的不适彻底褪去,雾蒙蒙的眸子也恢复了清明。   她抱着倪珈,在她的肩颈蹭了蹭,才仰起头说:“姐姐。”   “嗯?”   “生日快乐。”她弯了弯眼睛,“希望姐姐每一天都平安、健康、开心与顺遂。”   倪珈吻了吻她:“谢谢宝贝。”   闻言,徐思然耳朵隐隐发烫,倒不是倪珈从来都没有这么叫过,只是喊的少,偶尔也是在夜深人静耳鬓厮磨间。   而且,倪珈每次喊她宝贝的时候,语气、目光都很温柔,缱绻。   这个称呼落在她耳里,就像吃了一颗很甜的蜜糖。她会害羞,但也确实很喜欢,心里甜的冒泡。   她握起倪珈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姐姐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过来?”   “嗯。”   “我的计划这么明显嘛?”   “不是。”不是计划明显,是爱很明显。倪珈捏了捏她的脸,又说:“什么时候到的?”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想着你今天会比较忙,要好好休息,而且我要提前布置准备惊喜,所以就没有直接过来,订了另一个酒店。”徐思然解释道。   “嗯,现在感觉好一些了吗?”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但是筑巢期的影响,令她根本不想离开倪珈,她既不想倪珈离开她半步,也不想倪珈离开她搭建的巢穴。   她克制着点点头:“……好一些了。”   想到装饰过的客厅,桌面的莓果蛋糕、礼物,倪珈朝她伸出手:“那出去看看你准备的惊喜。”   徐思然抱起她,步伐平稳地走到客厅,她也没让倪珈落地,而是先在沙发上坐下,让倪珈坐在她腿上,手臂圈在她的腰间。   ……徐、思、然,你真黏人。   她在心底控诉自己,但又不想松开,就像恶龙圈住自己的珍宝那般,醒时要环着,睡时也要圈占着。   所以,黏人就黏人叭。   “蛋糕是你自己做的吗?”倪珈纵容着她问。   徐思然回答:“嗯,最近一两个月姐姐都很忙,平时回家比较晚,所以我就在家里悄悄练习怎么做蛋糕,练了大半个月。”   “这是我根据姐姐的喜好、口味设计的莓果蛋糕,甜度正好,上面的巧克力摆件也是我提前设计的,寓意着我和姐姐、还有我们的家。”   她说话声音很轻软,倪珈的心也软得不可思议。   “做的很好看。”她说着,亲了亲徐思然的手。   徐思然笑眼弯弯地露出小梨涡:“那布置的还可以嘛?”   客厅里飘着气球,缀着鲜花,束着彩带,还有燃起的烛炬和一些小巧思等,倪珈打量过后,又亲了亲徐思然。   “很漂亮。”   徐思然眸底的笑意愈浓,抱起倪珈,走往书房,还是没让倪珈落地,一并坐在书椅上让倪珈拆礼物。   她一共准备了三份礼物,倪珈先拆的是右边的白色礼盒,里面是一枚熠熠生辉的宝石胸针。   “这是我自己设计定制的胸针,形犹昙花,最中央缀着一抹雪落山间的松绿色。”说到这个设计,徐思然有些不好意思,“松绿以外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寓意着永恒无尽的爱。”   倪珈将其握在掌心,一瞬不瞬地看了片刻,抬首吻她,又说:“谢谢宝贝,我很喜欢。”   徐思然梨涡浅浅地笑着:“姐姐喜欢就好。”   按照顺序,倪珈拆的第二份礼物是一条面料柔软,针脚整齐细密的围巾,不等徐思然说话,倪珈就猜到了这是她自己织的。   她握住徐思然的手,垂眸捏了捏她的五指,确定没有任何小伤口,她眼睫微动,吻了吻她的指尖。   “织了多久?”她问。   “十天。”徐思然回答,“因为选用的针法比较复杂,所以会织得久一些。冬天很冷,戴着围巾会暖和一些,姐姐以后会戴嘛?”   “嗯,会戴。”   “那姐姐喜欢嘛?”   倪珈看着徐思然,她真的觉得自己的妻子很可爱,牵手拥抱不够,有时候甚至想……在她脸上咬一口。   很奇怪的想法,但是与其它因徐思然而滋生的想法相比较,好像又不是那么奇怪了。   “特别喜欢。”她说。   徐思然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灿烂了些,将倪珈抱得更紧,大抵是想到什么,她又松开了些,眸色渐深。   倪珈状似没有察觉,垂眸去拆最后一份礼物。   黑色的礼盒中,又置放着两个小盒子,倪珈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两个戒指盒,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却被徐思然先一步攥住手腕。   迎着她的目光,徐思然拿起右边的戒指盒,右膝跪地。   窗外雪花纷飞,柔和的光线洒在徐思然眉眼间,扑通、扑通、倪珈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错落有致的鼓点声回响于耳,这一瞬间,她的所有都被徐思然牵动着。   “……倪珈。”徐思然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   “八月份的时候,你问我想不想要你的爱,又问我想要一个怎样的婚礼。我、”她其实很紧张,想好的措词全都紧张到难以组织。   她定定看着她,看着这个给了她很多喜欢、很多呵护、很多珍视与爱的人:“我只想要你的爱,只想跟你结婚,只想与你共度一生。”   举行婚礼前,需要一个很正式的求婚。   原本的计划因为筑巢期打乱,也许现在并不是一个多好的时刻,但又恰逢其时,许多的鲜花、礼物、烛光、气球与彩带促成了这一瞬间。   她想知道倪珈的答案:“……倪珈,你愿意跟我共度一生吗?”   戒指盒的搭扣自动打开,倪珈看着放置在丝绒上的戒指,脑海中闪过很多记忆片段,比如徐思然第一次喝醉酒黏着她不放。   又比如——   九月份的时候,她们一起去观鸟,徐思然在树荫下冲她粲然一笑。   十月中旬,她们跟妈妈和姥姥一起去寺庙,徐思然三拜九叩地给她求了一个平安符。   十一月初,她们去邻市参加烟火大会,徐思然将写着她们的名字红色福带系在树上。   十一月底,她生病感冒,徐思然参加完比赛就连夜赶回了京市,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   十二月初,京市迎来了第一场初雪,她们一起在雪中白了头,徐思然亲吻她,眼底灿若繁星。   ……   她们有太多太多这样的时刻。   而在这样的每一个时刻里,她都无比笃定,徐思然是开心的,幸福的。   四目相对,她抚过徐思然的眼睛,眸光温柔道:“徐思然,我愿意。我只愿意跟你共度一生。”   一千一万一亿无数个人里,她只会选择徐思然。   闻言,徐思然眸光闪烁,没哭,很郑重地将这款她设计的婚戒圈入倪珈的无名指间,并在她的手背落下一个很轻柔、很珍视的吻。   “……我爱你。”她说,“倪珈。”   倪珈亲吻她颤动的眼睫,牵起她的手,将另一枚婚戒戴入她的指间:“我也是。倪珈很爱徐思然。”   心跳如疯兔,徐思然不再克制,缱绻地吻她。   ……   落地窗外风雪交加,室内本已回降的信息素浓度再次攀升。   而寻觅已久的鸟儿,终于将最珍视的宝物带回了巢穴。 第59章 婚礼。:我愿意。   隆冬大雪,过完年后,很快就到了徐思然生日。   二十一岁生日当天,徐思然收到了很多祝福和礼物,晚间拆倪珈送给她的二十一份礼物时,落地窗外放起了无人机烟火秀。   徐思然心中一动,转眸去亲倪珈,因为她知道,这也是倪珈为她准备的。   凌晨时分,她们相拥而眠,很默契地说起了婚礼的日期与地点。   年前她们又去了一趟北欧,转航飞了一趟德国玩了两天,最后一起去了倪珈名下的一座城堡。   那是倪珈最珍贵、最喜欢的童年礼物,就像童话故事里描述的仙境古堡一样漂亮而神秘。   因此在那以后,徐思然就想好了在哪儿举办婚礼。   她亲吻倪珈的脸颊,温声软语道:“姐姐,我们在德国举行婚礼,好嘛?”   倪珈眸底泛起一丝笑意:“好。”   如倪珈最初料想的那样,她们的想法完全一致,最终决定于八月十九日在小时候妈妈送给她的德国城堡完婚。   -   春去夏至,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   由于要举行婚礼,这是一件十分郑重、要十分珍视的事,徐思然在暑期没有任何其它的安排,只是接了一个时间很灵活的线上项目兼职。   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日历从七月翻到了八月份。   跟妈妈和姥姥们一起商定以后,鉴于她们两人的想法,最终决定只邀请亲朋好友,对外完全封闭,聘用的各设计团队及安保团队等都签署了保密协约。   应邀而至的宾客,婚礼往返、住宿等各方面的花销全程由倪家包办。   徐思然邀请了轻鹤一家,裴雁、蒋雯清,原本想邀请蒋奶奶和荷湾村的长辈们,但蒋奶奶近段时间刚生病出院,不宜往返奔波。   最终,宴请的宾客名单共七十人。   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婚礼变快了些,八月十五日,她们两人便与姥姥和妈妈还有姨妈等先飞往德国。   白色的城堡位处山峰之上,背靠湖畔,占地面积广阔,内设四区,蓝紫色的矢车菊花海旁,设有一座现代式教堂。   五个长辈一起操办诸多事宜,让两个新人去商业街区玩,这儿有她们在。   车厢里,徐思然握着倪珈的手,把玩着她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姐姐。”   “嗯?”   徐思然问她:“你紧不紧张呀?”   也许是离婚礼还有几天,倪珈现在确实不紧张,她捏了捏徐思然的脸反问:“你呢?”   “有点。”徐思然很坦诚。   闻言,倪珈又捏了捏她的右脸颊,捏完又又又捏了下,好似爱不释手般。   虽然徐思然平时很喜欢吃甜食,但也经常进健身室锻炼,因此这么久以来,身上都没长什么肉,还是很瘦削,腰腹间的线条甚至更加明晰漂亮了。   “我在你身边。”倪珈说,“紧张的时候,牵着我就好。”   徐思然从交握改成十指相扣:“嗯!”   黑色豪车在一处街口停下,两人下车后牵着手在商业街漫步,黄昏的光影落满一地,街道墙壁上的涂鸦色彩斑斓,颇具未来主义风格。   途径甜品店,徐思然买了一份柏林果酱包与达克瓦兹。   品尝的第一口,徐思然的眼睛顿时变得更亮了。   她觉得有一点像国内的油炸糕,只是里面的馅料很不一样,果酱包里的覆盆子与樱桃酸酸甜甜的。   光影蜿蜒至地标上,徐思然将果酱包递到倪珈唇边,倪珈咬了一口,酸甜的果酱味还不错,就着徐思然的手,她又咬了一口。   “好吃嘛?”徐思然笑盈盈问。   “嗯。”   徐思然牵着她往前走:“还好我都买了一份。”   “思然。”   “嗯?”   倪珈抬起她的下巴,指腹碾抚过她的唇瓣,用纸巾擦拭掉沾在她唇角的果酱,才气定神闲地松开她说。   “沾到果酱了。”   四周没什么人,徐思然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又问:“那我们今晚是回去吃饭呢?还是在这边的餐厅用晚餐呀?”   她的心思很明显,倪珈重新牵住她说:“你想在哪就在哪。”   闻言,徐思然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与轻鹤的聊天框给倪珈看,最新的一页都是轻鹤发来的柏林特色餐厅的分享。   “姐姐,那我们去这家店,好不好?”她眼眸亮晶晶地问。   这么久以来,她每一次问好不好,倪珈的回答都是随她意的‘好’,这次也不例外。   晚风徐徐,她握紧徐思然的手说:“好。”   ……   第二天傍晚,轻鹤一家也抵达了德国。   第三天早上,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徐思然在餐桌看到轻鹤时,轻鹤的对面坐着刚抵达城堡的程琦音。   去年十二月底,给倪珈过完生日回国后,她和轻鹤一起去了市区某家新开业的美式烤肉店。   用餐途中,轻鹤的手机响了,但她没有接,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挂断。   她有些疑惑,随口问了句是谁?   轻鹤喝了一口果汁,放下杯子,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她很少见好友这副模样,于是问:“小鹤,怎么了?”   “……就是、”轻鹤有些苦恼地皱了下眉,“程琦音上次来找我,她跟我说,她喜欢我。我、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可能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关于琦音姐喜欢小鹤这件事,上次她就猜到了一些,不过她没有多言,因为感情始终是两个人的事。   而且,她也去了解了琦音姐的人品与处事,并确定了她并不是一时兴起,不会伤害到小鹤。   因此,听到这件事,她并没有很惊讶:“那之后呢?”   轻鹤又将果汁倒满,皱着的眉没松平:“我问她,如果是真心话大冒险的话,我要怎么配合她?”   “她说、”她顿了下,“她说,不是真心话大冒险,她真的喜欢我。”   玻璃杯里的果汁倒满了,轻鹤的情绪铺垫也满了,她放下饮料瓶,像是觉得很奇怪,语气比较快。   “我觉得、很惊讶,因为我一直只把她当朋友。”她补充道,“而且……我之前就知道她,她有不少花边新闻。”   “她跟我解释说,那些花边新闻都是假的,是一种……”   她心思单纯,被家人保护的很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豪门间的勾心斗角,最后将这种掩饰性手段,总结为:“……是一种自我隐藏、扮猪吃老虎的掩护方式。”   徐思然放下刀叉,看向好友,认真地问:“小鹤,那你知道这些后,你是怎么想的呢?”   轻鹤的想法很简单:“我不想谈恋爱。”   在她看来,恋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而且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麻烦牵扯出更多的麻烦,比如冷暴力、劈腿、分手、甚至是……   总之,她一直认为有家人、有好友的陪伴就很好啦。   某种程度上,她跟她二姐一样,是一个独身主义。   为此,她那陷入婚后热恋的大姐说她是个笨蛋。   “……我跟她说清楚了,但她还是会、给我发信息。”她又皱了皱眉,“那、她这么久以来都是为了配合嘛?”   徐思然问:“配合什么?”   “就是、像我们一样,喜欢探店去吃好吃的。”   她们探店不一定是去那种高档的星级餐厅、私人餐馆,有时也会去一些很有烟火气的老社区小巷,又或者是夜市的美食街。   一开始发现程琦音一点架子都没有,会跟她一起坐在路边大排档吃炒饭和烤串的时候,她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后来次数多了,她就觉得,外界传言也不准嘛!程琦音明明也跟她们一样。   听她这么说,徐思然也冒出了一个小问号:“我也不知道,不过据我了解,琦音姐确实是个挺好的人。”   轻鹤一边苦恼,一边点头附议:“是的,我也觉得。但是、我不喜欢她,也不想谈恋爱。”   ……   从回忆的旋涡中抽离,徐思然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转了圈,又撇开收回,垂首继续用餐。   她知道,这大半年以来琦音姐一直在追小鹤,小鹤从来都是拒绝,完全没有其它的想法。   不过上次见面,小鹤再谈及这件事时,语气似乎有了变化。   餐盘里落入一颗晶莹剔透的虾饺。   她侧眸一看,对上倪珈的目光,弯起眼睛小声说:“姐姐。”   “嗯?”   “待会儿你要开线上会议嘛?”   倪珈看了眼腕表:“嗯,一小时左右结束。”   “那我先去找小鹤玩,等你开完会我们再一起去试妆。”   “好。”   用完餐后,徐思然跟轻鹤去了主厅旁的咖啡厅,从观景窗往外看,白雾飘渺下的森林湖畔美不胜收。   轻鹤站在窗边拍了两张照,跟咖啡师点了一份焦糖拿铁。   徐思然仍然对咖啡兴致缺缺,就要了杯热牛奶。   轻鹤摆弄着相机说:“思然,你看我拍的这张照片。”   徐思然凑近一看,相片里居然是她和倪珈,夜晚的阴云与淅沥小雨为衬,她们站在城墙步道上,撑着伞凑近低语。   因为照片的角度,她这才发现,当时倪珈看向她的目光就像一泓秋水般温柔。   “当时,我举着相机、想拍步道顶端的蝴蝶,恰好就记录下了这一幕。”轻鹤将照片发给她,笑着说,“真好看,你跟倪总真般配。”   徐思然弯了弯唇:“谢谢。”   “哎呀,这谢什么啦。”   轻鹤跟她嘀咕开学就要大四了,要准备毕设,又嘀咕这儿好漂亮,婚礼选址很好。总之,她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个不停。   因为太能嘀咕了,把窝在窗檐的小鸟都咕走了。   一小时后,细雨朦胧,最近天气有些多变,但按照天气预报的预测,十九号的天气将会很好,没有雨,会有一点点柔和的阳光。   瞧见程琦音过来,徐思然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后就溜去找倪珈去试妆了。   化妆室里,徐思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许是不常化妆,她觉得此刻上完全妆后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以至于,倪珈将她转过来,定定地看着她时,她抿了抿唇笑问:“……是不是有一点奇怪呀?”   倪珈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她,与平时相比,上完妆后的徐思然褪去了青涩,本就精致的五官描摹得更加夺目。   笑起来卧蚕浅浅地,梨涡也浅浅地,像一株在初春绽放的海棠。   “我的妻子很美,很可爱。”她回答。   化妆师都出去了,徐思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脑袋抵在倪珈的肩颈,小猫般蹭了蹭,又抬眸看她。   此刻她的妻子也上了全妆,少了一分冷矜,多了几分潋滟。   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姐姐也很好看。”她说着,握着倪珈的手亲了亲,“特别特别美。”   倪珈捏了捏她的指尖:“那要再试一试别的妆吗?”   “我不用啦,姐姐都这么说了,那这样就很好。”   “好。”   翌日,天气还是雾蒙蒙的,不少宾客陆续落地柏林,在山下乘马车而上,布置好的城堡顿时热闹了起来。   日期愈加临近,傍晚时分,徐思然与倪珈在城堡屋顶观赏不远处的湖畔风光。   下楼之际,从屋顶往下看——   主区左侧的倪若夏等人不知在聊什么,笑成一团。右侧的轻鹤与程琦音靠得很近,程琦音脸上挂着笑,明显在悄声低语。   前庭西侧的花园里,姥姥妈妈和几个长辈们,正在品茶下棋,从荷湾村远途而来的长辈们也在其中。   左庭东侧内传出了悦耳的琴声,徐思然猜测,是倪瑗带着蒋雯清和裴雁在琴房弹奏乐曲。   ……   夕阳西下,所爱之人尽在身侧,徐思然由衷感慨,这样的时刻真的很幸福。   依照习俗,这一晚她们是分开睡的。   徐思然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好,因为会紧张,会不习惯与倪珈这样‘分开’。而倪珈猜到了她的心思,在分开以后,给她打来视频。   “……姐姐。”   “嗯?”   徐思然在被子里翻了翻:“我想听你给我讲故事。”   倪珈故意逗她:“我也想听你给我讲。”   一向认真以待的徐思然,当即就坐了起来拿平板:“好,姐姐有指定的故事嘛?”   如果不是隔着视频,倪珈会吻她,现在她这么乖,她都不好再逗她了,于是便让她睡下,给她讲起了小时候经常看的寓言故事。   这样确实有奇效,徐思然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睁不开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倪珈没挂视频,盯着她看了片刻,也还是没挂。   最终,视频连线了一整晚。   -   十九号天气转晴,缥缈的白雾散去后,整片山林风景如画。   早晨晴朗,午间有了一点柔和的阳光。   用完午餐两小时后,主厅二楼的化妆室内,徐思然配合着化妆师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一旁的轻鹤语气欢快地夸赞道。   “思然今天好漂亮呀。”   裴雁也笑着说:“哇塞,我们思然太美了叭。”   两人咔嚓一顿拍,捕捉徐思然对镜头笑的时刻。   上完妆后,徐思然进入换衣室,换上了定制的缎面婚纱,裙摆及地,白皙的肩颈线条流畅优美。   换衣室房门打开,轻鹤与裴雁进来后又是一顿天花乱坠的夸夸夸。   最后夸得徐思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帮我戴上手套和头纱叭。”   “好!”   戴好缎面长手套、头纱与倪家传下的珠宝首饰后,徐思然看向镜中的自己,倏地想到了奶奶。   她鼻子一酸,飞快眨了下眼睛,逼回了眼泪。   在前厅忙完的倪萱进来,也许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先是轻轻地抱了抱她,才满目含笑地说:“来,妈妈今天牵着思然走向宁宁。”   徐思然笑着点头,并挽住了妈妈的手。   五点三十分,化妆间的门朝两侧展开,徐思然一步步地走下长旋楼梯,又与倪萱走过缀满白玫瑰、茉莉与紫罗兰的城墙走道。   悠扬的钢琴演奏声响起,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白玫瑰花海。   每途径一处,徐思然都会下意识寻找倪珈的身影,离教堂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加速,越来越快。   白色的教堂古老神圣,踩在通往教堂内部的红毯上时,玄金雕饰的大门从内打开,徐思然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后、同样身着缎面婚纱、披着头纱等待着她的倪珈。   柔和的光线倾洒而下,每一处光影都将这一幕勾勒得像一幅画。   胸腔的鹿在找不着北地乱撞,她挽着妈妈的手臂,一步步地走近,越靠近,心跳就越大声。   在教堂门前站定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一定盖过了琴声。   “好啦,妈妈就陪你们走到这了。”倪萱温柔地笑着,将她们的手合拢,牵在一起,“剩下的路,就由你们自己走啦。”   说完,就悄然隐去,绕往侧门入教堂。   徐思然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很轻地喊她:“……姐姐。”   “嗯。”倪珈看向她,今天她的新娘很美,“不紧张,我在。”   徐思然的声音还是很轻:“嗯。”   进入教堂,宾客们都坐在长条椅上,迎着祝福的、含笑的目光,她们十指交握,一步步走向圣坛。   风琴声响,头发花白,两鬓染霜的司仪宣布婚礼正式开始后,祷告一番,再依照进程宣誓。   “徐思然女士,你是否愿意娶倪珈为妻,无论富贵或贫穷,年轻或衰老,顺境或逆境,你都爱她,珍惜她,呵护她,忠于她,与她长相厮守,共度白头呢?”   一年前,在民政局签字时,徐思然内心百转千回,犹豫不已。   但现在,在这座古堡的教堂内,她望着倪珈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十分温柔又十分坚定地说。   “我愿意。”   宾客们欢呼鼓掌,司仪也露出笑靥,并温和地再次询问。   “倪珈女士,你是否愿意娶徐思然为妻,无论富贵或贫穷,年轻或衰老,顺境或逆境,你都爱她,珍惜她,呵护她,忠于她,与她长相厮守,共度白头呢?”   倪珈的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拥有她无限温柔、无限的爱,也给予她无限温柔与爱意的人,眸底泛着清晰可见的笑意。   “我愿意。”她回答。 第60章 青梅if线:初遇。   1.   改名为徐成真以前,她曾叫徐乙。   徐乙、徐、乙、之所以会用这个字,是因为她出生那年是乙丑年,她的母亲不怎么识字,听邻里老人们说,乙丑年的春天是个好兆头。   于是,母亲就给她就取了个‘乙’字。   从小学起,由于性格较为内敛,成绩较差,身材也瘦小,班里的同学总开玩笑说,她就像生活里的路人乙。   一个普通、没有亮点、丢进人群里也毫不起眼的路人乙。   她很少为自己辩驳,直到一次考试,她的成绩从班级下游升到了中下游,再面对同学们的玩笑,她第一次大声地说反驳。   ……不是什么路人乙。   她就是她自己。   到了初中以后,她的成绩稳步固定在中下游。   alpha母亲觉得她不是读书的料,便与她的Omega母亲商议让她早早出去打工。   所幸她的Omega母亲始终不同意。   就这样,她考上了县城里的普通高中,可能是在学习上真的没有天赋,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都没办法转变成她能理解的样子。   努力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后,她逐渐有了一丝懈怠,不再雷打不动地坚持最早到教室,又最晚离开。   而这一丝懈怠令她本就只是中下游的成绩,直接掉到了下游末尾。   面对Omega母亲质疑的目光,她的心被拧得很疼。   她想起了自己的梦想。   不算多美,多大,只是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可以有一份平稳又喜欢的工作,不用再困在这个小山村里,仅此而已。   于是,她又转变回了想要靠学习改变命运,一门心思扎进书海里的状态。   但最终的高考成绩并不如意,她的成绩与本科线差了一分,家里没钱给她复读,也都认为她根本不是学习的料。   什么努力改变命运,不是路人乙,那都是假的。   她想读大专,可家里人觉得一个大专文凭没有任何用处,不如早早打工。   她为自己争取过,但她的Omega母亲生病了,家里需要钱。   最终,她放弃了学业,坐上火车,像村子里很多同龄人一样进厂打工。   厂里的生活很单调,打工两年,除了汇款回家,她也攒下了几万块钱。   只是,等她准备辞职离厂时,她攒下的这几万块钱被骗走了。   她报警久日无果,还要生活,没法辞职,因此又在厂里待了一年。   第四年,她二十二岁,如果读了书,大抵是刚毕业的年纪。   在这一年里,她认识了一个beta。   那是个与她一样的苦命人,同为beta,她们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对方模样清秀,为人处世得当,对她也很好。   渐渐相处一年后,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她的两个母亲相继离世,在这个世上,她就只剩一个亲人,便是长她六岁的姐姐。   但姐姐很早以前出去打工后,就因不想再跟家里来往,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茫茫人海,她根本找不到对方。   与对象一起在厂里又待了两年,再辞职出来时,她二十五岁,她们一起攒下了十二万。   某天,她对象跟她说,她不想再继续打工,这样的日子一眼看到头,很枯燥乏味。   一起商议后,她们去到一个三线城市,用这笔钱开了一个早餐铺。   起初生意不错,她们赚了一些起早贪黑的辛苦钱。   一年以后,她们一起开了一家快餐店。   那一年,她们的生意很好,感情也是,在年末的时候,她们踩着新春节点领了证。   生活过得不算很好,但也绝不坏,闲暇时分,她回想起自己以前的大学梦,于是再一次午夜梦回时,她跟自己彼时的伴侣说——   她想重新看书,参加成人高考。   她原以为伴侣会懂自己,毕竟她们一起走过那么多风雨,在偌大的钢铁森林里,她们相互依赖着彼此。   可她的伴侣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这都多久了?那些知识点早就还给老师了吧,再去考试的话,能有什么成绩?而且成人高考这种水货学位,真的有企业会认可吗?”   她沉默了很久。   夜晚,她还是将备考用的书籍买了回来。   但二十八岁的那一年,由于多方面的因素影响,她们的快餐店经营出错,由好转坏,每况愈下。   她原想及时止损,她的伴侣却依旧坚持她们的店铺可以起死回生。   最终,她们借了一些钱去调整,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所幸没有借多少,她们花了半年时间就还清了欠款,只是在这半年里,也许是经营失败,她发现她的伴侣有了变化。   从温柔、耐心、待人友好,变得不耐、情绪多变。   她们的争吵次数越来越多,她的眼泪也掉的越来越多,在她二十九岁生日的那一天,她在她的伴侣手机里发现了暧昧的信息。   面对她的质问,大抵是感念从前的点点滴滴,她的伴侣承认了,她恳求她的原谅,流着泪说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只是在线上发信息来往。   不知为何,也许是失望与受伤,也许是疲倦与其它。   远处的植物奶油小蛋糕还燃着烛光,她看着那一桌超市打折买回来的菜,想到那些暧昧的信息,想到那几条转账记录——   她觉得维系着这样摇摇欲坠的婚姻,令她感到恶心。   因此,二十九岁的第二天,她再次走进了民政局。   上一次是领红本结婚证,这次也是红本,只是证件上的‘结婚’变成了‘离婚’。   二十九岁这一年,她过得不好也不坏,但有一些辛苦。   因为白天要上班,晚上回了宿舍要学习备考,有时厂里会三班倒,也许是年纪大了,有时睡眠不够会很困。   见状,同在一个组装小组,又是舍友的同事鼓励她:“三十岁都没有,哪算年纪大了?再说了,就算三十岁了,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呀,抓紧时间看书,大把的好时光和好前途在前方等你。”   她笑了笑,请舍友吃了一顿烧烤,回了宿舍更加努力地看书。   因为这一年的挑灯夜读,她成了近视眼,但付出了大抵就会有所收获,她的最终成绩超了最低录取线两百分。   三十岁生日当天,她被一所远在首都的学校录取了。   录取结果出来以后,她哭了很久,擦干眼泪,跟厂里的同事们庆祝吃了一顿饭,她们都很为她高兴。   离开工厂,准备去往首都读书时,她改掉了这个跟随自己三十年的名字。   徐乙、徐、乙,她不是什么路人乙。   她叫徐成真,梦想成真的徐成真。   2.   在京市读书的这四年,她过得很开心。   她喜欢花草,学的是花卉生产与花艺,平时的生活单调又踏实,一边打工养活自己,一边啃书学习。   四年后毕业,她留在了这个最繁华的城市。   凭借勤奋与努力,她被导师推荐进了一家花卉生产企业。   起初工作环境与工资都不错,但这家企业后来高层变动,人事调动频繁,她被选入了第一批裁员名单。   离职以后,她已经三十八岁。   那年冬天,她又进了一家花卉公司,从事繁育防害等工作,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后,她主动离职了。   四十二岁的那一年里,她进了一家园林公司。   再后来,由于种种际遇与缘分,五十岁时,她来到了倪家,成了倪家老宅专职园艺技师团的一员。   倪家是整个京市最顶尖的豪门名流,老宅依山傍水,占地面积辽阔,她们与家政服务人员有专属的住宅区。   不仅薪资高,生活条件也很不错,她自己一个人住一房一厅。   五十三岁这一年,于她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年。   她因事回了一趟Omega母亲的老家,在返程途中,她在一条河畔附近捡到了一个婴儿。   很小,看起来还不足月,哭得满脸通红,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没喝奶,她的哭声与气息都越来越微弱了。   一条生命摆在眼前,她不可能视而不见。   因此,她急忙将她带回了县城酒店,买了奶粉和奶瓶,给她冲奶喝。   看她闭着眼睛喝得很急,她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她。   第二天,她将婴儿送往派出所,但附近没有小孩丢失,按照当地以往的案例来看,这个不足月的女孩大抵是个弃婴。   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婴在派出所睁开眼睛后哭了,警察们哄不好,她一抱回就没再哭泣,反而被哄着渐渐睡着了。   或者是,她伸手去握她的手时,睡在襁褓中的女婴无意识地、很轻微地动了动手指。   又或者是她还太小了,这么小被送去孤儿院,她无法安心,她舍不得。   最终,她领养了这个女婴,给她取名为思然。   思然,徐思然,她在心底念了几遍。   她想,这个名字真动听。   3.   动听的琴声在老宅西院的另一侧响起,三岁半的徐思然,握着手里的糖果,又往西院走了几步。   她人太小,路过竹林,就像一个小萝卜丁,一双葡萄眼里满是好奇。   离得越近时,琴声戛然而止。   她顿时失去了方向,靠着奶奶给她讲的路,迷糊地往东道走。   渐渐地,有了像打球一样的砰砰声。   一只黄白色的蝴蝶飞往花丛,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她哒哒跟着跑了几步,蝴蝶飞走消失不见,她停在原地呆了呆,又朝前走了两步,歪着脑袋像警觉的小动物幼崽般往海棠洞门里瞅了瞅。   同一瞬间——   恰好一个球飞了过来,三岁半的徐思然根本来不及反应,迎面撞上了球。   排球砸中她的腿脚,她扑通一下坐倒在地,眼睫一眨,后知后觉地感到疼,豆大的眼泪打湿了浓密的睫毛。   以程琦音为首,站在球网边的几个萝卜丁吸气,连忙朝她跑过去。   “小妹妹,对不起啊,我们没注意到你,姐姐带你去——”   程琦音蹲下身,着急地询问时,猛地发现身旁的几个小孩瞬间噤若寒蝉,还未抬头,一道阴影笼了过来。   就连刚刚还启用活泼型性格模式一起玩球的机器管家,此刻也改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尊敬道。   “……大小姐。” 第61章 青梅if线:同住。   4.   能让几个小萝卜丁立马变安静的人,程琦音用脚趾想都能猜到是谁。   她没抬头,担忧地看着被球撞到的小女孩:“小妹妹,你别怕,姐姐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日光穿过墙洞,洒满这一处。   被撞倒在地的小女孩垂着脑袋,哭得没有声音,只是揉着眼睛掉眼泪,垂在肩膀两侧的头发时而晃动,看起来很可怜。   阴影笼罩而过,程琦音着急地又想说话,就听到头顶传来声音:“……通知医生过来。”   她扬起脑袋,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正是在夏天自带降温效果的发小——   倪家大小姐,倪珈。   “也对,直接让医生过来比较好。”她挠了挠头,跟发小长话短说,“……若夏她们想跟我玩排球,但她们太小了,根本玩不了,就让管家代练……”   “……球打得太偏撞到了人。”说完,她看了眼智能手表,忧心忡忡,“过去一分钟了,医生要多久到?”   一群不到十岁的小孩里,年龄最长身高最高的倪珈,在听完发小的简述后,视线扫过发小身后的五个小豆丁。   顿时间,倪瑗、倪沁等人,自发缩成了一群小蘑菇。   但怕归怕,做错了事就要道歉。   如果不是她们执意要跟琦音姐姐玩球,也不会误砸到别的小朋友。   因此,刚满三岁的倪若夏,主动站出来,捱近坐在地上的小女孩说:“……对不起,小妹妹,我把我最喜欢的玩具都送给你。”   紧随其后的是倪沁:“……我也是。对不起,妹妹,我把、我把我的芭比娃娃和糖果屋都送给你。”   ……   被围在中央的徐思然,眼睛湿漉漉的,掌心贴着小腿肚,看起来有一点懵怯。   猝不及防被球撞倒,右腿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直接哭了出来。   现在被这么多人围着,她有一点懵懵懂懂地,自己擦掉眼泪,抬起哭红的脸,很小声地说。   “……没、没关系。”   倪若夏一急,又说:“妹妹,有关系!”   三岁小孩的表达能力有限,五个小豆丁道完歉,收到信息的家庭医生正好带着医护人员过来。   医护人员很温柔,止住眼泪的徐思然很配合。   通过初步诊断,她的右腿小腿处软组织挫伤,有一小片浅浅的淤青。   尽管如此,程琦音还是不放心。   南院的医用室内,程琦音追着医生问个不停。   一旁的倪珈让医生做了拍片检查,看到最终的结果,将球拍飞的程琦音才逐渐放下心来。   来电铃声响起,程琦音瞧了眼手机,跟发小说了声,去了外面接电话。   室内逐渐安静了下来,倪珈看向坐在沙发上冷敷的小孩。   根据机器管家的资料显示,她是主宅坐班花匠徐成真的孙女,三岁五个月,名字叫徐思然。   很小一个,看起来没有刚满三岁的倪若夏高。   察觉到她的目光,沙发上的小孩揪紧了枕角。   倪珈撇开视线,望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程琦音打完电话再进来,程琦音凑到沙发前,语气轻缓地问。   “思然妹妹,你的腿现在还疼吗?”   被喊到的徐思然,很小幅度地摇了摇脑袋。   程琦音帮她倒了杯水:“今天真的很抱歉,谢谢你愿意原谅我们。”又说,“医生说,你这几天需要好好休息,定时擦药,补充营养。”   说到这个,程琦音灵光一动。   通过资料,她们得知她的奶奶近段时间在生病住院,平时是隔壁宿舍的另一个花匠阿姨照顾她。   不巧的是,下午她们刚调出资料,那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花匠阿姨,家里忽发急事,打算请假一周。   而程家的情况比较复杂,她没办法把这个受伤的小孩带回去照顾。   她想来想去,最终看向了发小:“倪宁宁,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求你了,你答应我,以后我就叫你姐。”   她们两同岁,算下来,她比倪珈小两个月,但平时她都说自己是姐。   面对她的软磨硬泡,倪珈问:“什么?”   程琦音跟她悄声低语:“……姥姥和萱姨都不在,请别人照顾我也不放心,而且她看起来很认生,你把她接到主院那住一个星期好不好?”   这件事倪家理应担责。   从小就被定为下一任接班人的倪珈回答:“嗯。”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去跟她说。”程琦音开心地笑起来。   5.   徐思然只有三岁半。   她听不懂过于复杂的解释,但她能理解,奶奶生病、王阿姨家里也有事、没人有时间照顾她。   今天会迷路,就是因为王阿姨忽然有事把她交给了陈阿姨。   陈阿姨带她出来玩,临时被叫走帮忙,让她在原地等一会儿。   她在亭子里等了好久,可能陈阿姨忙忘了,一直都没有等到。   然后她就……迷路了。   她会自己穿衣服、洗脸、洗手、刷牙……但她不会烧水、做菜……好多好多不会的,因为她还没有屋里的桌子高。   奶奶说,那些是很危险的事。   小朋友要远离危险,确保安全。   她要乖乖地、安全地等奶奶回来。   所以,当琦音姐姐跟她说,要将她接过去主院住一个星期时,她想了好一会儿,借琦音姐姐的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奶没有接,她又给王阿姨打电话。   王阿姨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在电话那头温柔地说了很多。   徐思然很认真地听着,最终点了点脑袋,同意了。   只是,去到主院进入客厅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书包。   平时去幼儿园,她的书包里有衣服、水杯、书本,奶奶会给她塞一些糖果和饼干,拉链上挂着奶奶给她做的小兔子珠珠玩偶。   没有书包,就没有这些。   她垂下脑袋,看起来有些失落。   调整到育婴师模式的机器管家注意到这一点,及时问她:“然然~怎么啦?”每说一句话,都好像带着夸张的波浪号。   闻言,倪珈的余光也投了过去。   徐思然没说话。   在电话里,王阿姨说,要听话乖一些,尽量不要麻烦她们。   麻烦指的是什么,她不是很懂,没有水杯、书本、糖果和饼干也没有关系。   只是,现在是夏天,她每天都会换衣服洗澡。   因此,她从机器管家机械臂上的宝宝椅内转过来,摸了摸机器管家的显示屏,趴在它的屏侧,像是在跟它说悄悄话。   “……我、没带书包,没有衣服。”   机器管家读懂她的想法,很温柔地说:“不担心哦,卧室的衣柜里有很多给思然准备的衣服。”   从决定将徐思然接过来照顾一周后,这些就已经安排好了。   徐思然有些惊讶,觉得很神奇,紫葡萄般的圆眼睁得更圆了,小声地跟它说谢谢。   “不客气哦。”   一起上到二楼,穿过走廊,抵达右侧尽头的客卧。   推开门,原本的现代简约风在短短的一小时内,被改造成了很温馨的童话风。   暖白色的儿童床旁围着圆角护栏,枕头两侧都放着玩偶。   徐思然最先看到的是那只小兔玩偶,她好奇地跟着机器管家进屋,一旁倪珈没有进去,看了眼就转身离开了。   卧室内铺着卡其色的地毯,徐思然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听到机器管家的声音,才抬起脑袋看过去。   它站在打开的衣柜前,取出两套套装:“然然~左边这一套是小熊猫,右边这一套是小兔子,你想换哪一套呢?”   裤子被球撞脏了,要洗澡换衣服。   徐思然瞅了瞅左边,又瞄了瞄右边,既喜欢小熊猫,也喜欢小兔子,根本做不出决定。   最后,她晃晃脑袋,用幼儿园老师教的方法,在心里哼口诀,点到哪件就选哪件。   6.   夏季的晚餐用得晚一些。   六点半,倪珈从二楼书房下到客厅,刚走进临近花园的半开放式餐厅,就瞧见长桌旁的一张乌金木椅被换成了豆绿色的儿童椅。   倪珈神色平静,落座于她的对侧。   餐已上齐,与倪珈的晚餐不同,徐思然面前另外摆放着专属营养版的三菜一汤。   茄汁龙利鱼、虾仁滑蛋、胡萝卜莴笋土豆丝,还有一份冬瓜排骨汤,营养均衡很丰盛。   每一份的份量也都比较少,对于三岁小孩来说正好合适。   餐厅里只有她们两人和机器管家。   倪珈没说话,垂眸用餐。   也许是有些怵她,徐思然也没说话,拿起勺子,盛起米饭,一口吃掉。   以往跟倪若夏、倪瑗这几个小豆丁一起吃饭,没一会儿就开始闹腾了。   一个变得忽然不吃胡萝卜与白萝卜,一个说不吃绿色的青菜,另一个又不吃所有的豆类……   总之,她们十分挑食。   可能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很活蹦乱跳,吃着吃着,她们就开始捣鼓别的东西,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有时甚至会吵起来,又或是精力旺盛地玩捉迷藏,不再专心吃饭。   最终往往都是管家或者姨妈们喂她们,左一口,右一口,才勉强吃掉那一碗米饭。   由于这种司空见惯的现象,倪珈猜测,也许没一会儿,对面这小孩大概也会挑出一些菜,或者是剩很多,又或者是需要管家喂她。   但出乎预料的是——   从始至终,坐在她对侧的徐思然都很安静,没让旁人喂,自己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也没有挑食,更没有很难哄。   虽然筷子用的不是很好,但餐盘旁边很干净,一点菜都没有掉。   窗外的花园种了很多绣球花,在安安静静地吃掉了所有的饭菜后,徐思然又捧起小碗,喝掉了小半碗冬瓜排骨汤。   ……好饱呀。   她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圆肚子,有些腼腆地跟管家说:“我吃饱啦,很好吃。”   同样经常目睹几个小豆丁用餐盛况的机器管家,大肆夸赞道:“然然真棒~”   被夸奖的徐思然有些害羞地笑了下,转过脑袋,悄悄地瞅了眼坐在对侧的大姐姐。   在被发现前,又飞快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草莓果盘。   奶奶说,要学会分享。   她平时在幼儿园里,会跟同学们分享糖果、饼干和玩具。   整个餐桌上,只有她这儿有草莓,对面的大姐姐没有。   草莓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她特别喜欢。   用餐结束,倪珈早就感知到对面的小孩会时不时瞅她。   可能是她穿了身小熊猫刺绣图案的背带套装,这幅悄悄探出目光的模样,就像趴在树枝上的小熊猫从枝叶间探出脑袋。   也许是觉得不自在?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面的小孩,却忽然将那盘草莓推过来,圆圆的眼睛也看向她:“……草莓、很甜。”   要一起分享。 第62章 青梅if线:“……宁宁姐姐。”   7.   最后那份草莓还是被徐思然单独吃掉了。   因为在她鼓起勇气说话、表达要分享后,站在对面的大姐姐,看了她一眼,又将果盘重新放在她面前。   “不用,你吃。”   说完,大姐姐就离开了。   餐厅里只剩她一个人和机器管家,见她垂着脑袋没动静,机器管家解释说:“然然,大小姐晚上很少吃水果。”   “如果她想吃了,阿姨会给她拿一份上楼,别担心哦。”   徐思然明白了,点点脑袋:“嗯!”   果盘里的草莓很鲜红,徐思然觉得跟自己以前吃的草莓有些不一样,要更好看一些,颜色也更红。   她拿起一个,吃掉尖尖,眼睛顿时一亮。   好甜。   好好吃呀。   于是,那一点被拒绝的无措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当她吃第三个时,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细心的机器管家问:“怎么啦?”   徐思然摇摇脑袋,没说话,因为她有一点想奶奶了。   8.   休息前,机器管家让厨政阿姨给徐思然擦了药。   第二天醒来,腿侧的淤青浅了些。   徐思然独自吃过早餐后,很乖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动画片。   看了两集,倪若夏和倪瑗过来了,她们将昨天道歉时提到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妹妹,这是我最喜欢的水晶球,这个也送给你哦。”扎着蝎子辫的倪若夏说。   紧接其后的是倪瑗,她奶声奶气说:“妹妹,这是我送你的,还有倪沁的……”   她们不知道,眼前这个比她们矮一点的小女孩其实比她们大一些,一口一个妹妹,叫得很顺口。   而徐思然也不知道她们多大,见她们比自己高一些,就没有多想。   看着堆得很高的玩具盒和礼物盒,她很惊讶,连忙蹦下沙发,语气认真地说:“……我没事的。”   说着,她还在地毯上蹦跶了下,马尾上的小兔子发圈也动了动。   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们:“我好啦,真的没关系。”   “有关系哦!”倪若夏说。   倪若夏很活泼,叽叽喳喳一顿输出,让一旁的机器管家收了礼物,抱回了二楼卧室。   倪瑗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说:“妹妹,这是我上次去国外旅游买的手链,那个、那个阿姨说,这个手链里藏着魔法药水,要戴很久很久,才能看到。”   “送给你,希望会给你带来好运哦。”   倪若夏虽然只比倪瑗大一个月,但根本不信魔法这一套。   她哼了一声,又做了个鬼脸:“妹妹,你不要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怪兽,也没有魔法。”   其实也相信童话里的魔法的徐思然,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没、没有嘛?”   “对!”倪若夏笃定道,“我去过国外的童话屋,她们说根本没有。”   倪瑗攥着小拳头举起来,坚信道:“有魔法的。”   “没有!”   “有!”   “我还问了英语老师,老师也说没有。”倪若夏看向水晶球里的美人鱼说,“但是,海里有美人鱼。”   倪瑗则不一样:“有魔法,没有美人鱼!”   倪若夏:“没有魔法,有美人鱼!”   两人叽里咕噜地各持意见,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退让。   一场三岁儿童版的辩论大赛即将拉开序幕时——   从后山马场回来的倪珈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个子高挑,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冷冷酷酷的。   那些看不见却如有实质的霜雪,立即冻住了点燃辩论大赛的导火索。   刚刚还在争到底有没有魔法和美人鱼的倪若夏不说话了,倪瑗也安静了下来。   她们甚至异口同声地说:“……小、小姨,早!”   “嗯。”倪珈略过她们,上楼。   全程安静又有些迟钝的徐思然,感知不到她们的‘奇怪’,也没对这个称呼好奇,因为她还在想有没有魔法的事。   气氛恢复以后,倪若夏和倪瑗忘了争论,默契地‘重归于好’,与徐思然嘀咕起了其它的事。   “妹妹,你今天好一些了嘛?”   “妹妹,你最喜欢看哪部动画片呀?我最喜欢的是《海底美人鱼》哦。”   “妹妹,下次我们玩过家家的时候,你跟我一组好不好?”   “妹妹……”   客厅顿时热闹了起来。   不过,她们中午都有别的事,没有久待,十一点就坐车离开了。   9.   中午,徐思然又一个人吃午饭。   用完午餐,机器管家带她回卧室午休,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平时在幼儿园,小班的午休时间是一个半小时,每次铃响前,徐思然都会提前几分钟就醒过来。   但今天她睡了很久,一直到下午四点才醒。   机器管家不在。   睡醒以后,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本来晴朗的天空,彻底沉了下来,雨声混着雷鸣声响起。   她抱着玩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犹豫了一会儿,挪来一个小凳子,踩在凳子上打开了门。   ……下雨打雷了。   她有些害怕一个人待着。   挪开凳子出门后,雷鸣声越发频繁。   她穿过廊道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准备慢慢地下楼。   刚要哒哒迈步,衣服后领就被提了起来。   ……咦?   她转过脑袋往后瞧,不是熟悉的机器管家,是那个叫医生过来、把她带回来、不怎么爱吃水果、好像也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有一点点冷酷的大姐姐。   被松开后,她呆呆地眨了下眼睛。   五分钟前,从书房出来的倪珈,回了一趟卧室。   再推门而出,她准备下楼去一楼的画室画画。途径这里,正好瞧见这小孩站在楼梯口跃跃欲试。   想到她撞伤泛着淤青的右腿,她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她的衣领。   “是想去客厅吗?”她看着她问。   反应过来的徐思然小鸡啄米般点点脑袋。   主院的另一边有电梯,不过今天下午正好在检修。   三岁半的小孩一般都能扶着栏杆下楼梯,但这个楼梯比较高,而且她的腿还伤着。   倪珈盯着她头顶翘起的小呆毛看了几秒,俯身问她:“要抱吗?”   轰隆——   又一道翻涌的雷声炸开。   太突然了,徐思然有一点被吓到,头顶的小呆毛颤动了动,并往前迈了一步,朝倪珈伸出手:“抱。”   她很小一只,很轻,有着绝对身高优势的倪珈,很轻松地抱起她,没说话,像抱着一只玩偶,步伐平稳地下楼。   到一楼客厅,倪珈将她放下来,用手机查看机器管家的位置。   机器管家正在南院,大抵是在处理南院后山梅庭的重新修建工作。   她给管家发去信息。   管家答复:[大小姐,我这边还要半小时才结束。抱歉,根据推算,我以为然然还会再睡一会儿,这边太忙,我一时疏忽没有看监控视频。]   [大小姐,请帮然然打开电视,播放《魔法喵喵小分队》]   [她很喜欢这部动画片,沙发桌上有她的玩具,厨政阿姨会照顾她。]   关掉聊天框,她才发现,徐思然站在她旁边没动,像是在等她说话动作。   她朝前走一步,徐思然也哒哒朝前走,只是她人小步子也小,必须走两步才能抵消一步拉开的距离。   接着,她往左转弯,走往沙发。   徐思然也改变方向,跟着朝左,自己扑通爬上沙发。   很快,她语音解锁打开电视,根据管家所言,给这小孩播放《魔法喵喵小分队》   她平时不爱吃零食,但因为另外几个小豆丁暑假常来,客厅靠近露台的右角放着一个零食架。   《魔法喵喵小分队》欢快的片头曲响起,她没有第一时间就离开,走往零食架旁,拿了些小孩爱吃的曲奇饼干、果冻、奶糖等放到沙发桌面。   小分队的第一只黑猫出场,倪珈转身离开,原本坐在沙发边沿的小孩却滑了下来。   她以为是想去拿桌上的零食,没怎么在意,收回目光,朝画室的方向走。   但——   没出客厅,刚走到拐角处,她就发现了身后跟着一道猫猫祟祟的小影子。   很明显,一点都不会藏。   雨下的更大了。   窗外紫色的闪电蓦地撕开云层。   豆大的雨落在窗沿上,倪珈转过身,与身后慢吞吞的小团子对上目光。   虽然倪瑗那几个小豆丁经常过来玩,可实际上,她仍没什么与三岁小孩相处的经验。   因为她的性格从小就能用两个字概括——静和冷。   话比较少,喜欢安静,加上从小就被定为继承人的缘故,相比纵容的姨妈、和蔼的姥姥,倪若夏那几个小豆丁会更加怵她一些。   她们平时能跟程琦音玩到一块,玩捉迷藏、玩球、玩过家家,整个客厅都能被她们的欢闹声震得抬起来。   但见到她,她们就会乖乖地看电视,玩玩具。   不过也就安静那么几分钟,时间一长,哪怕她在,她们也会活蹦乱跳地滚作一团,稍不注意还会闹腾地跑出屋院外。   小孩的想法天马行空,看着面前小小一个的徐思然,她有些琢磨不透她的想法,于是问:“不想在客厅玩吗?”   眼前的小不点没回答,时而垂着脑袋,时而抬起头,用圆溜溜的眼睛瞅她,像在很认真严肃地思考什么。   室内空调设置在二十五度,面前的小孩今天穿了件白色兔耳领衬衫。   可能因为睡了一觉,那两只兔耳朵领带胡乱翘着,又很认真、严肃地在思考,婴儿肥的脸颊肉微微鼓起。   看着……挺像一只滚进草坪里、又呆呆站起来、警惕打量四周的小小兔。   倪珈想了想,说:“我要去画室画画,如果你不想在客厅看动画片,我让厨政阿姨带你去玩具屋。”   一楼的阳光房旁边有一个玩具屋。   里面有组合滑梯,藤织秋千、儿童版娃娃机等等,应有尽有。   天气预报显示,这场雨将断断续续地下一天,雷声偶尔随着拍窗的雨声一并响起。   下意识跟过来的徐思然,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一步。   以前打雷的时候,奶奶会陪着她。   今天奶奶不在,大姐姐抱她下楼梯,给她开电视,又拿零食给她。   《魔法喵喵小分队》还在继续播放,变身时的特效声很响。   倪珈看着落后她几步的幼崽,踩着特效声,忽然哒哒几步走向前。   在她面前站定后,徐思然举起右手,轻轻地虚握住她的指尖,扬起头喊她:“……宁宁、姐姐。”   大概是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我会画小花、小草、太阳、和云朵,还有、”   她数了数,更小声了:“……还有气球、苹果和小蘑菇。” 第63章 青梅if线:小尾巴。   10.   倪若夏那几个小豆丁刚出生时,她也抱过她们。   因为软得像一朵棉花糖,她不敢用力,动作很僵硬。   长辈们在一旁笑,下一秒襁褓里的婴儿开始哭了,长辈们便会动作轻柔地接过去,温声软语地哄着。   等她们再长大一些,会坐会爬,到了牙牙学语的时候,她再去抱她们,她们会认生,会揪她的头发,会憋着嘴开始雷声大雨点小地哭。   不再认生后,有时会很乖,会在她身边拱来拱去。   但一岁多以后,几个小豆丁的小霸王属性初显,就差上房揭瓦。   有时过来要她抱,牵她的手,一般也是想让她陪她们玩游戏,或者是让她拿零食给她们。   因此,看着身侧小小一团的徐思然,她琢磨了下,根据她那番话的字面意思去猜她想要表达什么。   她指尖微动,徐思然的手指也跟着动了动。   大抵是有些害羞,又怕被拒绝,不敢握紧,只是轻轻地、虚虚地握着。   琢磨几秒,她垂眸问:“……你想跟我一起去画室吗?”   好像猜中了,因为徐思然无意识地将她的指尖握得更紧了些,并扬起脑袋小声回答:“想。”   半年前,倪瑗和倪沁也进了她的画室。   跟徐思然不同,那两个小萝卜丁是手牵着手跑到她的画室门前,抬手哒哒哒地敲门。   在她打开门后,一个跟在她的左边,一个跟在她的右边。   倒没怎么捣乱。   只是小规模地翻倒墙角的画册后,待了一会儿,又觉得很无聊,就跑出去花园撒欢看假山水潭里的小鱼。   小鱼在浸着雨水的山潭里畅游。   雨声嘀嗒,她看着身侧像是怕被拒绝的小孩回答:“……好。”   说完,她回握住她的手,她人小小的,手也很小,手腕间戴着一个银镯,还有一条系着铜钱的红绳。   “走吧。”她说。   徐思然眼睛一亮,点点脑袋:“嗯!”   她哒哒往前走,努力将步子迈得大一些,兔耳领结翘起来,一走一动,扎着小揪揪的发圈上的小兔子毛球也跟着晃动。   穿过琴房抵达画室,看到那些裱起的画,徐思然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   倪珈松开她的手,给她拿出画纸、画笔铺在沙发桌上。   又给她拎来一张小凳子,放在沙发桌旁,她坐上去高度正好合适。   做完这些,她没走,坐在地毯上,撑着脸颊看着她用画笔在白色的画纸上画出一个圆圈。   不是很圆整,至少没有她的脸圆,比较椭圆。   紧接着,她又在圆的下方画出一条歪曲的线条,给圈圈内部涂上樱粉色与嫩黄色,最后抬起脑袋,有些开心地说:“这是气球。”   倪珈猜到了:“嗯。”   告诉她这是什么后,徐思然又埋头作画,像是在复刻旁边的气球,也是一个圆,一条牵引线。   只是,将要停笔时,她抬眸瞅了瞅倪珈,又低头,在那个圆圈里,画了一朵很小很简单的花。   最后涂上一抹柔蓝色和荷粉色,放下笔,举起画纸。   她指着新画的气球,奶声奶气地说:“这是、宁宁姐姐的气球。”又指向旁边最先画的那个,“这是我哒。”   两个气球,一人一个。   倪珈有点意外,没想到她会给她也画一个。   她看向画纸上捱得很近的两只气球,其实远远谈不上多好看,但是对于三岁多的小孩而言,已经不错了。   因此,对上徐思然期待的目光,她说:“画的很好。”   这句夸赞令徐思然更加开心,圆圆的眼睛弯了弯。   两天以来,倪珈第一次看到她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小孩有梨涡。   窗外大雨连绵,被夸赞后信心满满的徐思然,又埋头,继续在气球旁画云朵。   一片圆圆的云朵,一片爱心形的云朵。   画好云朵,她又在云朵旁边画了一个很大的太阳,再换到气球下方,画出两道线条的河流。   她认真地盯着画纸,在河畔的另一侧,慢慢地画上小蘑菇。   有一个小幼崽在这儿,倪珈就没打算再练习,她抽出一本艺术史类的书籍,靠着沙发看书,安静地陪着一旁画得起劲的小孩。   偶尔书页翻动时,她会用余光留意一眼。   因为有人陪在身边,渐渐消隐的雷声时而再响起时,徐思然也不再感到害怕。   她握着笔认真地画画。不过,由于她才三岁半,专注力有限,每过一会儿,她就会抬起脑袋瞅瞅一旁的大姐姐,又或者是看向另一边的窗户。   窗外的花园里,有几朵漂亮的花落到了地上。   她记得奶奶说过,那是绣球花。   于是她又在小蘑菇林旁,画了两朵小花,画完抬头瞄几眼,好像不太像。   她拿过一旁的橡皮擦,擦掉,涂涂改改,重新画了两朵。   这次有一点点像了。   她开心地晃了晃腿,给两朵‘绣球花’上色,又捣鼓一番后,举起整张画纸,雀跃地说:“宁宁姐姐,我画好啦。”   倪珈放下书,抬眸看她,第一眼落在了略显宽阔的画纸上。   是很简单的简笔画,上方气球、云朵、太阳,以河流为界,河畔左侧有一栋看着比较奇形怪状的房子。   房屋的不远处,有一排比房子还高还大的……?似乎是蘑菇林。   粉色、橘色、紫色、五颜六色的,看着像是吃一口就会晕一阵的毒蘑菇。   嫩绿色的巨型蘑菇旁,有两朵星星形状的蓝色花朵。   这个年纪能专注地画完一幅画已经非常好了。   幼崽往往需要更多的鼓励与夸赞,她正要组织语言,视线一抬,落到她的脸上才发现,不知不觉间——   白色的小小兔像是滚进了花丛里,沾了满身花瓣。   右脸颊是一道粉色的水彩,左脸颊有一道蓝色的,下巴处也沾了一点点粉,两只握着画纸的手也是。   偏偏还不自知,乌黑圆润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夸赞。   饶是倪珈性子冷淡,见到这么色彩缤纷的一幕,也不由地牵了牵唇角。   ……咦?   徐思然歪头,眨了下眼睛。   像在疑惑她是不是不喜欢这幅画。   见状,倪珈弯起的唇角抿平,站起身,朝她走近,又在她身边蹲下,声音里藏着一点笑意:“画的特别好。”   她朝她伸出手:“不过,你的脸上沾到了墨,我带你去卫生间洗掉。”   等到了卫生间,倪珈将她抱上盥洗台,看着镜子里的‘小花猫’,懵懵懂懂的徐思然才知道自己在画画的时候沾了多少墨。   徐思然:|●ᗝ●|   倪珈抽出一张洗脸巾,用温水打湿。   没等她说话,坐在盥洗台上的徐思然就扬起脸蛋,很乖地看着她。   等擦拭掉脸颊及下巴上的痕迹,徐思然又摊开手心,配合着倪珈给她擦手心手背。   最后,她还用幼儿园老师教的方法,认认真真地洗了一遍手。   洗干净手,她才哒哒走向倪珈,牵住她的指尖。   “宁宁姐姐。”她扬起脑袋喊。   “嗯?”倪珈应了她。   其实她有一点点不习惯,因为宁宁是她的小名,一般都是很亲近的长辈才会这么喊她。   加上她在倪家的辈分比较高,跟家里的几个小孩直接差了一辈,就算宴会上遇到别家小朋友,也只是喊她姐姐。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喊她宁宁姐姐。   可能是跟程琦音学的?她猜。   因为程琦音有时会喊她倪宁宁,那天她们在西院遇见的时候,程琦音就是这么喊她的。   不过也仅仅是一点点不习惯,谈不上不喜欢或其它。   她低头看她,脸颊两侧的痕迹已经全部擦掉了,白皙的小圆脸就像蓬软的草莓大福。   不过,扎在两侧的小揪揪像是快散开了,小兔子毛球发圈也松到了末端。   “你的发圈要掉了,要我帮你重新扎好头发吗?”于是她问。   暑假前,徐思然在幼儿园里学过怎么扎头发,但还没有完全学会,目前只会简单地梳理,平时在家都是奶奶帮她扎马尾、编辫子。   现在头发要散开了,看着有些乱,她踮起脚尖瞅了眼镜子,像小鸟的窝。   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脑袋说:“要。”   “好。”   倪珈先带她出了卫生间,回到画室,厨政阿姨敲响了门。   进来送果盘和甜点的厨政阿姨,瞧见自家大小姐在做什么后,立即道:“大小姐,我来就好。”   倪珈摇头:“不用。”   见状,厨政阿姨没再坚持,拿起托盘离开。   徐思然正盯着桌上的草莓蛋挞看,注意力完全被吸引,根本没注意到阿姨和宁宁姐姐在说什么。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拿,又或者转头说自己要。   而是继续乖乖地坐着,等倪珈帮她重新扎好两个小揪揪,又帮她将翘起的兔耳领结抚平——   她才转过脑袋问:“宁宁姐姐,我可以吃那个草莓嘛?”   “嗯。”倪珈补充,“这些是给你准备的,不用问我,想吃就吃。”   于是,前不久才在花丛里滚过一遭,沾了满身花瓣,毛发也有些凌乱的小小兔,又在搓脸舔毛后,重新变回了干净整洁低头啃草莓的小白兔。   这次也一样,徐思然左手拿一个草莓蛋挞,右手也拿一个,走到倪珈身边,将右边更大一圈的草莓蛋挞递给她。   “给。”她说。   倪珈对甜食的喜好程度一般,本来没打算吃,但最终还是没拒绝。   接过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身旁的小幼崽倒是很喜欢。   吃了一个,又拿了块蓝莓果酱塔。   很满足,圆圆的葡萄眼变成了弯弯的月亮。   也很乖很安静,吃完就自己用湿巾擦手,坐回去继续画画,不会吵她。   ……   一小时后,雨暂时停了。   临近晚餐时间,再从画室出来。   倪珈关上门,手机铃声顿时响起,因此只用余光留意着身旁的幼崽。   她拿起手机,是程琦音的来电,单手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喂喂喂,思然妹妹今天怎么样呢?”   “还好。”她回答。   程琦音本来打算今天过来一趟的,但她刚起床就被家里的长辈训斥一顿,又一顿倒腾,就跟着长辈出门参加宴会了。   现在宴会才刚刚开始,预计要晚上九点才能结束。   跟好友嘟囔抱怨一顿,她说:“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嘛?比如思然妹妹的淤青有好一些嘛?在主院住的开不开心?又比如下午做了什么?”   倪珈依次回答:“好一些了、还好,没有哭、下午在画画。”   好冷淡好人机的回答。   程琦音早已习惯,听到这样的回答,甚至又放心了一些。   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倪珈关掉手机,垂眸去看身侧同样站着没动的小幼崽,正要说话,另一只垂在右侧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双澄澈乌润的葡萄眼,好像在说,要牵手。   她默了默。   到底没松开。   任由这条小尾巴黏住自己。 第64章 青梅if线:小猫·然然   11.   因为两个姥姥对猫毛狗毛有些过敏,倪珈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   不过,她有过照顾小动物的经历。   那是她七岁的时候,妈妈有事要出差半个月,远在澳洲的姨妈问她,想不想来玩?   她琢磨了一会儿,想起那儿漂亮的大堡礁和粉红湖,最后给姨妈发去信息,坐飞机前往澳洲。   飞机落地的第一天。   她和姨妈在公园附近捡到了一只澳洲牧羊犬幼崽。   很小很小,送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刚出生不到三周。   她们将这只牧羊犬幼崽带回了家,由于是第一次养小动物,贯来闲散怡然的姨妈格外严谨。   她跟姨妈一起喂食,姨妈会记录小狗每次的进食时间、饮食偏好等等。   小狗毛茸茸的,眼睛很亮,像浸润在海岸的黑曜石,每次喂食的时候,它会朝她们开心地摇尾巴。   胆子大一点后,小狗会在她和姨妈的手掌心蹭蹭,会围绕她们转圈。   姨妈给小狗取名为点点,在给点点下单了很多玩具后,姨妈又开始记录点点其它的喜好。   比如,相比起橡胶磨牙棒,点点更加喜欢那一套粉蓝色的迷宫玩具。   ……   现在,家里近一周多了一个小幼崽。   与不足三个月的小狗相比,只有三岁半的幼崽也是十分脆弱、需要很多的照顾、看护与……鼓励和夸赞。   而且前天一起在画室画画后,这只幼崽好像不再害怕她,会主动牵她,会叫她宁宁姐姐,也会有一点点黏她了。   这种黏人的程度似乎是与日俱增的。   因此,第三天夜里——   没有照顾小孩经验的倪珈,打开平板的记录软件,创建了一个新记录本,并给这个记录本用一个气球的图形符号命名。   她在第一行写下:   更喜欢草莓、蓝莓、葡萄。   对杨梅、李子的接受喜好程度一般。   又补充:目前尝到了一点就没怎么动过的是葡萄柚。   12.   翌日一早。   徐思然睡醒以后,发现倪珈不在,跟机器管家下楼,单独吃过早餐,又喝掉了一整杯牛奶,才从儿童椅上慢慢地滑下来。   她牵住管家的机器手,小声地问:“宁宁姐姐去哪里啦?”   机器管家牵着她往客厅走:“今天是体检日,大小姐去医院做检查了,中午就能回来。”   徐思然蓦地停了下来。   她虽然不太懂是去做什么检查,但医院这个词,在小小的她看来就像一团乌云,每次出现都会带来一场或大或小的雨。   奶奶每次去,她都很担心,吃饭不香了,玩偶也不抱了。   而且这一次,奶奶直接住院了。   奶奶这次的住院经历带给她很大影响,她扬起脑袋,皱着眉,有些不安和担虑地问:“宁宁姐姐生病了嘛?”   说完,嘴巴抿得紧紧的。   机器管家觉得,如果她回答生病了,眼前这只小幼崽一定会掉眼泪。   大小姐以前确实生过一场大病,但早已痊愈,现在只是照例去做检查。因此它说:“没有哦,只是做一套很寻常也很简单的检查。”   又抬起机械臂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然,别担心哦。”   听完答复,徐思然才点点脑袋:“嗯!”   今天天气很好,机器管家问她:“然然,要不要去花园里玩?或者去玩具屋?”   徐思然却选择了在客厅看电视,因为玩具屋离得有些远,而只要宁宁姐姐一回家,她在客厅就能看到。   客厅里又响起了《魔法喵喵小分队》的片头曲声。   徐思然坐在沙发上,每看完不足二十分钟一集的动画片,就会滑下沙发,哒哒跑到落地窗前往外瞅一瞅,像只从窝里探出脑袋的小鸟。   13.   下过雨后天气晴朗。   车辆驶离医院,倪珈前两天原本计划着今天下午去爬山,但现在家里多了一只幼崽,而且这小孩有些黏着她。   到今天,爬山计划被她修改成了放风筝计划。   手机一振,她低头一看,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妈妈:宝贝,在回家了嘛?]   原本妈妈是叫姨妈带她去检查的,但她觉得自己就可以,而且有保镖陪同,又是自家的私人医院。   也因为是自家医院,医院内部已在第一时间就将检查结果发送给了妈妈和姥姥,妈妈知道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她垂眸回复:[嗯,刚从医院离开。]   妈妈的回信很快。   [妈妈:好哦,我让阿姨给你炖了汤,早上没吃东西又起得很早,回去以后午休可以多睡一会儿。]   [妈妈:这边已经忙的差不多了,可能过两天就可以回家啦,妈妈给你们带了礼物哦。]   这个‘你们’,既包含她、程琦音、倪若夏、倪沁等,也包含现在在家里的徐思然。因为早在将徐思然带回家的第一天,她就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妈妈和姥姥们。   长辈们都认为她做得很正确、很好。   有时也会发信息问她,然然的伤势怎么样了?然然今天过得开心吗?   应该是开心的。她想。   因为徐思然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再编辑回信后,妈妈那边又在忙了,她打开家里的监控看了一眼。   监控画面里,徐思然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身旁的沙发垫上摆着一套积木玩具,还没怎么动,大概等看完这一集动画片后就会开始拼。   而每次玩完玩具后,徐思然都会跟机器管家或厨政阿姨一起将玩具收好,不会乱放不管就去吃饭休息。   关掉视频,车辆平稳地行驶过飞港大桥。   打开平板看了一会儿书,时间飞快流逝着,很快就循着山路驶入了倪家老宅。   她关掉平板下车,沿着花园里的鹅卵石路,走过水溪拱桥,路过落地窗外时,她能看到客厅里的徐思然正在拼积木。   拼得很专心,加上角度问题,有花竹遮挡,就没有注意到她。   进入玄关,换鞋转身进客厅,拿着一块红色积木、抬起脑袋的徐思然一眼就瞧见了她,圆圆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见状,她忽然想到了昨晚看到的那个躲猫猫视频,类似于小孩常玩的一二三木头人,于是便站在原地没动。   甚至,还转过身去,用墙体掩住自身,颇为稚气地玩起了躲猫猫。   啪嗒一声——   似乎是积木掉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她站在墙角,探头瞧了一眼,刚刚还在沙发上的徐思然,现在已经迈着步子跑出了地毯范围。   大概是反应过来在跟她玩类似木头人的躲猫猫。   徐思然立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眨呀眨,好奇地看着她,脑袋上的猫咪发夹也有一点歪了。   她也悄悄牵了牵唇角,又一次转回墙体之后,背过身去。   在心底默念一二三以后,放慢速度,多给了三秒时间,再一次转身探出脑袋望去时,某只小猫又跑近了许多,已经靠近了墻面。   见她转过来了,小猫·然然立即顿住,板着一张很萌的脸。   等她再一次转过身时,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当她默念完一二三,没等她再多给几秒钟的时间——   小猫·然然哒哒迈步,直接抱住了她的腿,仰着脑袋看她:“宁宁姐姐,我赢啦。”   难得玩这种游戏,哪怕平时表现得像个小大人的倪珈,也露出了稚气的一面。   她笑了下,摸了摸徐思然的脑袋说:“嗯,我输了。”说完,又给她把白色的猫猫发夹弄正。   徐思然今天穿了一身很像连体衣、实际又不是连体衣的小动物猫咪套装。还是黑白配色的奶牛猫。   发圈和发夹也是猫猫毛球,上衣帽子后面缀着两个黑色猫耳朵。   等倪珈弯身蹲下,她就松了手,像小猫跑酷一样,围着倪珈转了一圈,东瞅西瞅,表情又很认真,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倪珈任她打量,等她确认过后再靠近时,捏了捏她缀在后面的猫耳朵。   “在看什么?”她问。   徐思然去牵倪珈的手:“姐姐早上去医院了,我担心。”   明白过来后,倪珈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没事。”   “嗯!”   倪珈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问她:“吃过早餐后一直在客厅看动画片吗?”   “嗯。”   “怎么没去玩具屋玩?”   据她观察,徐思然应该挺喜欢那个玩具屋的,而且尤其喜欢玩里面的秋千、木屋和磁力片积木桌。   “我担心宁宁姐姐。”徐思然将她牵紧了些,“在客厅,等姐姐回来。”   倪珈脚步一顿,垂眸看她。   徐思然仰着小圆脸:(o・-・o)?   似乎是有些疑惑,不太懂她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倪珈没说什么,不过也没摸她的脑袋,或是捏她的猫耳朵,而是捏了捏她圆如桃子的脸。   有时候,奶奶也会像这样捏她的脸。   在小小一团的徐思然看来,这是一种亲昵的信号,就像奶奶抱她、牵着她走路一样。   于是她高高扬起小圆脸,软绵绵地笑了下,任由宁宁姐姐捏。   倪珈被她逗笑,轻轻地捏了下就松开了。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说完,她牵着她走往餐厅,“走吧,我们去吃午饭。”   “嗯!”   来到餐厅餐桌边,倪珈将徐思然抱到儿童餐椅上,随后才坐去徐思然的对面。   徐思然面前摆放着菠萝牛肉丁、莲藕玉米炒虾仁、南瓜蒸排骨和一碗栗子山药鸡汤,她还是不太会筷子,拿起勺子,一口吃掉了一个虾仁。   吃到好吃的食物,她顿时露出了开心满足的笑,周围都好像冒出了像动画片里一样的粉色小花。   坐在她对面的倪珈,留意她吃饭的同时,也在观察记录着——   [比起鸡肉,好像更喜欢牛肉和虾。]   [喜欢南瓜、山药、栗子、对莲藕的喜好度低于前三种。] 第65章 青梅if线:最依赖倪珈。   13.   下午五点半,倪珈准备带徐思然去莲湖附近的草坪放风筝。   徐思然选了一只小猫卡通图案的风筝,是她最喜欢的动画片《魔法喵喵小分队》里的小白猫。   选完以后,她握着线轴开心地对倪珈笑。   风筝款式多样,上一次放风筝也已经是前年的事,像个小大人的倪珈,决定让眼前这只开心的小幼崽帮她挑选。   徐思然在众多风筝面前转过后,很轻松地帮她挑出了另一个猫猫图案的风筝。   她的想法很简单,仰着脑袋说:“这是、《魔法喵喵小分队》里的队长,它特别勇敢、超级厉害。”   说着,她握着手指数了数,“它救了大家五次哦。”   倪珈看着两只卡通小猫风筝:“好,那我就选这个。”   “嗯!”   徐思然一路上都很开心,因为这是她第三次放风筝,前两次都是奶奶带她去公园里放。   抵达莲湖草坪,倪珈先是带着徐思然放了一会儿,确定她完全都会,就牵着自己的风筝,跟在她后面,让两只猫咪风筝随风靠拢。   今天下午没什么太阳。   徐思然牵着风筝跑起来,越跑越快,风筝也越飞越高,圆圆的葡萄眼很明亮,小圆脸上的笑容就没消退过。   倪珈的目光始终留意着她,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跑得快一点,倪珈也会快一点,她慢下来,倪珈也会配合着慢下来。   跑了一会儿,她的脚步彻底慢下来后,倪珈让两只猫咪风筝保持并行,上前问她:“渴了吗?要不要喝水?”   徐思然点点脑袋:“要。”   机器管家也跟着过来了,正在不远处的树下,接收到大小姐的指令,它迅速驱动到她们身边,并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儿童水杯递了过去。   徐思然跟它说谢谢,抱着小黄鸭水杯喝水。   跑完步,她头顶的碎发翘了起来,就像水杯图案里的小黄鸭一样翘着两根呆毛,脸颊也有点红扑扑的。   “宁宁姐姐。”她放下水杯叫倪珈。   “嗯?”   徐思然想起了之前去公园玩的风筝比赛,有些风筝可以放得好高。尽管比较腼腆,但朝夕相处下,她现在变得主动了些,对此有一点跃跃欲试。   她晃了晃风筝提线,奶声奶气问:“我们要不要比赛?”   来玩前,倪珈就确认徐思然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右小腿也完全不疼。不过她还是会有一点顾忌,所以目光屡屡留意着。   现在见她玩得这么开心,她再次确认了一遍:“腿疼不疼?”   徐思然立即摇摇脑袋:“不疼。”   她又问:“好。比什么?”   徐思然看向随风而动的风筝:“比两只小猫,谁飞得更高。”   倪珈觉得这样是在欺负幼崽,因为年龄,眼前这个小萝卜丁的风筝放飞高度最高也只有一米五,而她的风筝放飞高度最高可达四米。   很显然。   由于她一直配合,眼前的幼崽明显不知道她们的放飞高度差距。   远处吹来一团绵羊形状的白云,倪珈摸了摸她的脑袋应:“嗯。”   徐思然的眼睛变得更加布灵布灵:“那开始哦。”   “好。”   那团白云被吹翻,散落成几块不同形状的云,有的像海里的鱼,有的像盘子里的葡萄。   徐思然开心地跑起来,调整引线,看着两只挨近的小猫距离变远后,她又眨了眨眼睛,慢下来,等另一只猫猫朝她靠近。   很快,同属一支队伍的两只猫猫再次挨到了一起。   徐思然笑起来,像是忘了比赛,控制着自己的小猫跟宁宁姐姐的浮在一起。   倪珈提醒她:“不是要比赛吗?”   看着两只小猫,徐思然慢吞吞地思考着,哒哒又跑起来,将风筝放高了一些。这次已经根据引线放到最高了,不过很快就被追赶而上。   跑到靠近那一片茉莉花海时,两只猫咪风筝始终在同样的高度,甚至到了后期那只队长喵还要更低一些。   很明显,倪珈正在不露声色地放水,记事以来就知道自己是倪家继承人的她不喜欢输。   但她愿意让身旁三岁半、很乖很懂事、会喊她宁宁姐姐、黏在她身后当小尾巴的徐思然更开心一些。   而且,赢一个三岁半的小萝卜丁,也胜之无德。   跑到尽头边界,徐思然停了下来,看着两只在高度上差一截的猫咪风筝,她有一点点怀疑是不是宁宁姐姐的风筝坏了。   面对她的问题,倪珈摸了摸她的脑袋回答:“没有坏,是你赢了。”   徐思然开心地笑起来,一手牵着风筝,另一只手则去牵宁宁姐姐,牵住以后,还小幅度地晃了晃。   倪珈垂眸看她,正要问她还想不想再玩一会儿?   晃动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些。   徐思然左摇摇脑袋,右点点脑袋,哼起了《魔法喵喵小分队》的片尾曲,牵着她往机器管家的方向走。   “……喵、喵、喵喵!勇敢小猫队~”   还有混英的:“……cat、cat、we are ……”发音有点模糊,像是忘词唱串了,又变回“……大喵、小喵、猫猫队~”   倪珈牵了牵唇,配合着她晃手。   14.   回去途中,倪珈问徐思然赢了想要什么比赛奖励?   徐思然想要的很小,她认真想了想说:“我想吃一个草莓冰激凌。”   想到奶奶跟她说,小朋友晚上不能吃太多冰激凌,否则可能会肚子疼,她又修改答案:“一个太多啦,要半个。”   倪珈回答:“好。”   不过她觉得这个作为奖励不够,又问:“还有其它想要的吗?比如、”按照倪若夏那几个小萝卜丁的想法,她琢磨道,“比如游乐园、公主裙、魔法权杖等礼物?”   两人从车上下来,徐思然牵着倪珈的手走往客厅。   认真地想了一路,进入客厅,回到沙发上坐下,徐思然看着电视随机跳出的新动画片推荐——   荧屏内,一个小女孩在星星点点的太空航舱里画画,白色的画布上是一只小狗。   于是她问:“姐姐可以教我画画嘛?”   她很喜欢小动物,奶奶平时休息也时不时就带她去动物园,因此她说:“我想学会画小鸟、猫猫、小兔子、狗狗。”   “小熊、小鹿、小狐狸……”她数了数,散开握起的手,笑着说,“还有很可爱的小熊猫和小考拉。”   倪珈点头应:“好,可以。”   徐思然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伸出手:“拉钩。”   倪珈配合地着她,也捏了下她的脸颊,再一次笃定,真的很像草莓大福。   15.   白昼时分天气很好,但吃过晚饭后就下起了雨,窗外水蒙蒙的,已经有些看不清花园里的绣球花了。   九点二十分,徐思然像往常一样跟着倪珈上楼休息。   洗过澡,换了一身棕色的小熊睡衣后,徐思然在床上滚了滚,从南到北,难得露出有一点点淘气的一面。   负责哄她睡觉,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机器管家:“然然~”   “嗯?”   “今晚想听哪个睡前故事呢?”   徐思然抱住枕头旁边的兔子玩偶,这只通体白色、兔耳朵上别着一个粉色蝴蝶结的兔子玩偶,其实没比她小多少。   她打开被子,将玩偶放到外侧,又躺下来,侧过身抱住兔子玩偶。   “我想听、森林里的动物们。”   “好哦。”   机器管家讲起故事绘声绘色,故事末尾,徐思然开始犯困时,窗外亮起了白光,照亮了花园一角。   徐思然疑惑地冒出一个小问号。   而在这道劈下的白色闪电后,接踵而至的是轰隆巨响的雷声,徐思然顿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将自己与兔兔埋进了被子里。   ……她害怕打雷。   根据天气预报显示,这场暴风雨预计持续三到六个小时左右,明天一整天仍是雨天,但不会像现在这么狂风骤雨。   机器管家上前,温声安抚她:“然然,别害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轰隆——   又一道雷声响起。   徐思然还是害怕,抱着兔子玩偶缩成一团,不说话。   机器管家打算制造别的白噪音,转移床上幼崽的注意力:“然然,你猜一猜这是什么乐器的声音呢?”   ……   另一边的卧室。   倪珈洗漱完出来,打开平板记录今天的观察结果。   [喜欢放风筝、去动物园玩。]   [在杨桃与猕猴桃之间,更喜欢猕猴桃一些。]   记录完,关掉平板准备休息,门铃响了起来。   她下床穿鞋,开门之际,柔和的光线流泻而出,令她有一点意外的是,门外站着小小一只的徐思然。   睡衣的小熊耳朵耷拉下来,一见面,徐思然就抱住了她的腿。   跟在身后、拿着兔子玩偶的机器管家解释道:“大小姐,今晚的暴风雨来的比较突然,然然有些害怕打雷。”   闻言,倪珈这才明白上一次下雨的时候,徐思然为什么会跟着她到画室。   原来是害怕打雷。   她摸了摸徐思然的脑袋,正要将徐思然抱起来,却发现她握住了自己的手,并垂着脑袋不抬头。   于是她俯身,轻声说:“害怕的话,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徐思然没说话,依旧没抬起脑袋,也依旧紧紧握着倪珈的手没放,整个人似乎被一团乌云笼罩着。   恰巧此时,走廊窗户外亮起一道紫白色的闪电,紧跟其后的雷声相比此前已经弱了不少,但依旧清晰可闻。   雷声响起时,徐思然像一只被吓到的小鸟,浑身的羽翼都要炸开了,垂着脑袋扑进了倪珈的怀里。   倪珈抱着她,不那么熟练但又很轻和地拍她的背:“姐姐在。”   直到雷声褪去,又哄了一会儿,徐思然才抬起脑袋,露出哭红的眼睛,哭腔很明显:“……姐姐,我想奶奶。”   她一直在数时间。   奶奶已经去医院十二天了,她第一次跟奶奶分开这么久,虽然有时可以视频,但她还是好想好想奶奶。   倪珈抱着她,给她擦眼泪,很明显没什么哄小孩的经验:“那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奶奶,好不好?”   接徐思然来主宅的当晚,她就查了查徐奶奶的疾病情况。   是腺体癌变,这种疾病多见于alpha或Omega,在beta群体中较为少见,比例较低,所以容易疏于检查腺体的beta在病发早期往往难以发现。   相比其它,腺体癌变在目前的医疗条件下也算较为棘手。   不过,幸运的是——   徐奶奶发现的很早,通过手术治疗,完全可以达到根治且完全治愈的效果。   了解这件事后,她跟妈妈姥姥商量,第一时间就给徐奶奶办理了转院,转去了倪家的私人医院。   那儿有顶尖的医疗条件和更加细心的照料,目前已经完成了手术。   医生说,徐奶奶恢复的很好,不过还需要再观察一个多星期。   如果观测检查结果良好,过几天就能出院,按医嘱定时服药多休息即可,如果观测检查结果没有达到预期,则需要再住久一点。   这些她都没有跟徐思然说。   因为徐奶奶不想让她知道,而徐思然也还是个三岁半的小孩,疾病总是很沉重的,在她看来,奶奶也许就像约定时提及的发烧感冒一样。   徐思然确实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总觉得奶奶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可是好久了。   以前打雷下雨的时候,奶奶都会陪着她,抱着她哄她睡觉,现在奶奶还是没有回来,她害怕,她很想很想奶奶。   因此,听到宁宁姐姐这么说,她连忙擦眼泪应:“要去看奶奶。”   “嗯,明天就去。”倪珈安抚她。   她很好哄,没到一分钟就完全止住了眼泪,哭过后也就困了,抱着倪珈,右手一直揉眼睛。   “想睡觉了吗?”倪珈问。   徐思然点点脑袋:“……嗯。”   倪珈抱起她,机器管家跟着进屋,将兔子玩偶放到床边后就离开了。   徐思然坐在床边,因为知道倪珈在,所以雷声再响起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倪珈从卫生间出来时,手里多了条湿毛巾。   走近后,不用她说,徐思然就主动伸出手,用毛巾擦脸,搓一搓,又擦一擦眼睛范围。   等倪珈再出来,她已经很困了,不需要任何睡前故事就能沾枕即睡。   “要抱着这只玩偶吗?”倪珈问她。   徐思然点头,躺下,盖好被子,抱着玩偶昏昏欲睡。   室内留了一盏壁灯,倪珈躺下后,又坐起身,将被子往徐思然那边扯了扯,确定她哪怕踢被子也会盖住一大半才又睡下。   一旁眼尾还有些红的小不点还没有睡着,窗帘遮掩住模糊的雨景。   看不到或紫或白的闪电,但雷声仍时不时会响起。   或微弱、或响彻、或短促、或连续。   “然然。”她侧眸问,“现在这样会害怕吗?”   徐思然很困顿,回答声很小:“……姐姐在,不害怕。”   在这里,倪珈是她最依赖的人,是她的安全感来源,她不再感到害怕,又挨近一点点,陷在温暖的被子里。   “宁宁姐姐。”   “嗯?”   喊完这一声,就没了下文。   倪珈侧眸看向她,这一句姐姐就像是某种确认,确认她在她身边,她就抱着兔子玩偶睡着了。 第66章 青梅if线:简直像在养小猫。   16.   第二天早晨,断断续续下了一夜的雨停了。   大概是昨晚睡得比较晚,相比于前几天,徐思然起得也晚了一些。   睡醒以后,她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又在被窝里拱了拱,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左瞧瞧,右看看。   看到坐在右边椅子上的倪珈,还不是很清醒的她,翘着像小鸟窝的呆毛,朝倪珈伸出手说:“抱。”   倪珈一小时前就醒了。   洗漱过后,她从床头柜上拿起还未阅读完的《天文图鉴》坐在一旁看,幼崽需要充足的睡眠,她打算等徐思然自己睡醒。   阅读期间,她时不时会朝床中央扫几眼。   昨晚抱着的兔子玩偶已经松落,不知不觉中滚去了另一边,小小的徐思然侧着蜷成一团,看起来很像一只窝在树洞里打盹的小熊。   这只‘小熊’睡醒翻拱的第一时间,她就注意到了。   不过没说话,等她揉了揉眼睛,往自己的方向看,并朝她伸出手说要抱,她才关阖书,站起身走往床沿。   而见倪珈走近,徐思然站起来。   在倪珈朝自己伸手的同时,牢牢箍住她。   “……宁宁姐姐。”   “嗯?”   她学着机器管家说:“早安哦。”   “早。”   被放下来洗漱,她刷牙以后,露出一口小米牙,张牙舞爪,颇为开心地做了一个‘猛虎’嗷呜的动作。   但目的却是让倪珈看清:“奶奶说,小朋友吃太多糖,牙会黑黑的。”   穿着棕色小熊睡衣的她举起两根手指:“我每次,只吃两颗糖。”短短的无名指也举起,“有时候,吃三颗。”   倪珈摸了摸她头顶翘起的小呆毛:“每次吃两颗,是指每天都吃两颗吗?”   小熊·徐思然连忙摇头:“不是。”   根据幼儿园老师教的知识,她一板一眼地解释:“老师说,小朋友吃糖会不健康,有很多很多的坏处。”   “牙齿会黑,会痛,会……”   总之,老师和奶奶都说过,不能每天都吃糖,所以她说:“我跟奶奶拉钩啦,隔一天、两天、三天才吃。”   说到这里,她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星期五有老师发的小红花,可以吃三颗糖。”   倪珈此前听她说过,幼儿园的小红花每周五都会根据表现发一次小红花。当然,平时为了鼓励和夸赞幼崽,幼儿园设置了其它的奖励,比如小星星贴纸等等。   她觉得,以徐思然的性格,应该能每周都拿到小红花。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用她问,徐思然就仰起脑袋,露出小梨涡笑着说:“姐姐猜我有多少小红花。”   倪珈回答:“一面墙那么多。”   闻言,徐思然眼睛睁得圆圆的,惊讶她怎么能猜的那么准:“嗯!奶奶说,有……”   她有点记不清那个数字了,于是模糊处理:“有好多好多个。”又软乎乎地笑起来说,“下次我带姐姐去看。”   “好。”   就这么一边叽里咕噜,一边洗漱。   等她们换好衣服,下到客厅吃早餐,已经九点了。   徐思然吃完一碗虾肉鱼籽馄饨,肚子变得圆圆的,又喝完一杯牛奶,垂在儿童椅两侧的腿晃了晃。   很开心,因为待会就要去医院看奶奶了。   一旁的倪珈能感知到她的开心,吃完早餐后,捏了下她圆圆的脸。   “我们出发了。”她说。   徐思然点点脑袋,重复她的话:“出发啦。”   下了近一夜的雨,花园里的绣球花、木槿、太阳花、甚至是鹅卵石路和拱桥都有些潮湿。   路过花丛,一朵粉色的木槿花落下,徐思然停下脚步,捡起刚刚掉落在草坪上的花。   ……奶奶很喜欢花,她想。   倪珈也停了下来,看着她垂眸盯着手里的浅粉色木槿花,大抵是朝夕相处已经很熟悉了,她很快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要去买花吗?”   想法被猜中,徐思然将那朵木槿花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扬起脑袋,脆声回答:“想去。”   又垂下脑袋,眼睫眨了下,再抬起头时,有一点不好意思地问:“宁宁姐姐,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   奶奶给她缝了一个小荷包,她还有一个存钱罐。   压岁钱、红包等等,她都放在存钱罐里,平时的零花钱则放进小荷包。但她过来主院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   所以,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她对钱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只知道上次奶奶生日,她跟阿姨去花店买花的时候,她掏出了一张红色的一百块。   存钱罐里有很多张一百块,她能还得起宁宁姐姐的钱。   因此,她连忙补充道:“我回来就去屋子里拿钱,还给宁宁姐姐。”   她太小了,现在想法转过来后,才发现其实这会儿先回去拿钱也可以,正要继续叽叽喳喳——   倪珈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好。”   周围的花似乎都变得开心了些,不再随着雨露垂哒哒,徐思然的开心程度更是肉眼可见,脸上的笑容比一旁的太阳花开得还灿烂。   “谢谢姐姐。”   一句谢谢不够,又说:“好谢谢姐姐。”   还是不够,因为她不仅感谢,还很喜欢会教她画画、带她去玩具屋玩、跟她玩躲猫猫和荡秋千……   还会在打雷天安慰她,对她很好、很照顾她的宁宁姐姐。   但她有些害羞,宁宁姐姐也没有像别的阿姨那样问她——喜不喜欢阿姨?所以她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出口。   因此哒哒上前两步,牵住了宁宁姐姐的手。   “姐姐。”   “嗯?”   “走啦。”   “好。”   17.   尽管以前倪若夏那几个小萝卜丁有时会冒出来,好奇地跟着她进书房、画室等,但这还是倪珈第一次带一个三岁半的幼崽出行。   机器管家有事需处理,随行的有专职保镖、司机等,很安全。   从老宅驶往花店的途中,身旁的幼崽一直趴在窗户边,盯着窗外的风景看,有时会转过来跟她说——   “宁宁姐姐,那座桥好漂亮。”   “哇~好多人在排队呀。”   “姐姐,那是什么花?”   书上说,三岁小孩正是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阶段,倪珈的视线会随着她的目光动,告诉她:“那是米兰花。”   “米南、花?”徐思然好奇地看着。   “兰。”算了,还是小孩,倪珈又精简地说,“是东院兰花的兰。”   徐思然有些懂了,因为奶奶带她去东院看过兰花,那儿有很多种兰花,奶奶带她去的时候是四月份的春天。   她问奶奶现在是哪一种兰花,奶奶说是建兰和蕙兰。   因此,这一次她字正腔圆地念了一遍:“是米兰花。”   “对。”   看了一路风景,很快就到了花店,倪珈牵着徐思然下车。进到店里的徐思然也很乖,没有穿过锦簇花枝到处跑,只是会好奇地盯着没见过的花看。   店里的花艺师问她们需要什么花?   徐思然早就有了答案,因为之前就给奶奶买过花,奶奶很喜欢,而且幼儿园老师也说过,康乃馨是最适合送给家人的花类之一。   除此之外,奶奶也教过她,小朋友要懂得讲礼貌。   所以她仰看很高很高的阿姨说:“阿姨,你好。我想要一束康乃馨。”又说,“要粉色和红色哦。”   花艺师露出笑靥:“好,那要几朵呢?包装有什么要求呢?”   “要十朵。”徐思然认真地说,“可以帮我包得好看一些嘛?”   眼前这个小孩,看起来大概只有三岁,很小一个,讲话吐字清晰,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   扎着两个小揪揪,别着小兔发夹,特别可爱。   花艺师自己就有一个女儿,顿时被萌到了,有些想摸摸她的脑袋,但作为陌生人不能这么没有分寸感与边界。   于是笑着说:“好,阿姨保证给你包装得特别好看。”   “谢谢阿姨。”   倪珈站在一旁,任由徐思然牵着,没说什么,毕竟这小孩自己就想好了,只是利落地付了钱。   十朵康乃馨搭配着尤加利叶、满天星还有五朵洋吉梗很快就修剪包装好了,徐思然一只手抱不住花束,又必须跟倪珈牵着,于是就交给了身后的保镖阿姨。   从花店再出发时,好不容易褪去的乌云又滚滚而至。   看起来好像又要下雨了。   坐在车里的徐思然看起了动画片,时不时会瞅一眼旁边的花束。二十分钟后抵达私人医院,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幕里的医院似乎更加阴沉了。   下车后,徐思然牵住倪珈的手,跟着她从车库坐电梯上楼,又转到另一个区域,穿过弥漫着消毒水味、灯光冰冷的长廊。   最终,她们抵达了住院部B区。   倪珈将脚步放慢了些,因为身旁的小幼崽,刚刚攥紧了她的手,像是觉得……有些害怕。   想起姨妈们说,倪若夏这几个小孩每次打预防针都会哭,甚至是哄都哄不好,回来嚷嚷着再也不去打针,再也不去医院了。   她不太严谨地认为,可能身旁的徐思然也是如此。   因此,她放慢了步伐,也缓缓握紧她的手,低声问:“害怕吗?”   徐思然摇摇脑袋,又点点脑袋,因为她确实跟倪若喜她们一样,有些害怕打针,甚至由于奶奶生病分开更害怕医院。   但是,她也会因为来到这儿,即将见到奶奶而开心。   倪珈摸了摸她的脑袋:“尽头那间就是奶奶的病房。”   徐思然的眼睛变得更亮了一些:“嗯!”   18.   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又变了一些。   擦过玻璃窗的雨丝凝成了豆大雨珠,徐成真今天醒得很早,此时正坐在床上看书。   她平时也喜欢看电视电影,但或许是医院太安静了,哪怕自己住着单人套房,她也很少打开电视发出声音。   且在她看来,学无止境,多看点书总是好的。   房门敲响,她以为是查房的医生、又或者是护工,书没阖上,侧眸望了过去。但在瞧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谁后,她的神色从平静变得欣喜、慈爱、温柔。   没有惊讶或错愕,因为她早上就知道然然今天会过来。   十几天没见,脸好像变得更圆一点的然然,像个小炮弹一样飞奔过来,扑到她的床边。   还没喊奶奶,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了下来。   “……奶奶。”眼泪滴嗒嗒地掉,徐思然哽咽说着,“我好想奶奶。”   刚做完手术的那两天,确实是能卧床休息就卧床休息,但情况一天天转好,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天气好的时候,她还会跟护工去楼下散步。   因此,她第一时间扯过旁边的纸巾,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温柔地哄她:“奶奶也很想我们然然。”   “奶奶现在没事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家,不哭好不好?”   徐思然不是一个爱哭的小孩,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告诉自己不痛,不怕虫子不怕苦,害怕的东西很少。   打针算半个,雨夜里的雷声算一个,跟奶奶分开也算一个。   她瘪着嘴巴呜呜呜,左手抹眼泪,右手也抹,听到奶奶这么说,又泪眼朦胧地看了奶奶两分钟后——   她没再掉眼泪,点点脑袋,去牵奶奶的手。   在瞅见奶奶手上的绷带后,她问:“奶奶今天打针了嘛?”   “是呀。”徐成真捏了捏她的脸,逗她,“有一点疼呢。”   徐思然趴在床边,对着绷带处吹了吹:“吹一吹,痛痛飞。”   “好神奇。”徐成真配合着她,“一点都疼了,我们然然会魔法对不对?”   徐思然这才破涕为笑,又吹了吹后,这才转身往后,哒哒几步,牵着倪珈来到床边,并将康乃馨花束也拿过来。   接着,她跟奶奶介绍:“奶奶,这是宁宁姐姐。宁宁姐姐对我很好很好。”   徐成真早在第一天就知道了住进主院的前因后果。   起初,是老宅的机器管家给她打来的电话。第二天,她接到了整个倪家上上下下都必须尊重、敬重的大小姐倪珈的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是很惊讶的。   她以为是然然太小,平时她也很少跟然然聊及这些,尽管她知道然然是一个很乖很懂事的小孩,却也可能一不小心闯祸。   所以当时——   她既惊讶,也十分担心。   但没想到,不是一不小心地闯祸,又或者是其它,而是跟她的疾病有关。   大小姐在电话那头说,倪家会帮她转院,会请最好的腺体科专家为她手术。   她万分感激。   因为这是自己难以企及的医疗条件。   做完手术后,上一次检查,大小姐也恰巧来医院,便过来探望了她。   其实她平时负责的是莲湖那边的花园景观,基本不会去到主院那边。   因此,在倪家这么多年里,她都很少见到大小姐。   在她的印象里,大小姐出生不久后就被定为了倪家的继承人。倪家与其它豪门不一样,少有争斗,十分和睦。   听同事说,大小姐性格较为冷淡,但并非傲气,家里的长辈们都很疼她。   在见面后,大小姐主动称呼她徐姨。   听到她叫她大小姐,临走前还说,不用称呼得这么客气。   这几天里,每一次跟然然视频,大小姐也会在视频那头跟她打招呼,喊她徐姨。现在见面,听到然然这么称呼她,她笑了笑,眉眼愈发温和。   “宁宁好。”她配合着徐思然说。   倪珈也打了声招呼:“徐姨。”   徐思然在心底咦了声。   她以为姐姐会跟自己一样叫奶奶。   但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姐姐比自己大了六岁,而奶奶每次去幼儿园接她,其她的小朋友都会说,奶奶好年轻呀。   她没再纠结称呼,踮起脚,将花束放到床头柜上,又转头跟奶奶说:“奶奶,这是我给你买的康乃馨,是奶奶喜欢的粉色和红色。”   她有好多话想跟奶奶说,叽里咕噜地说着,这是自己借姐姐的钱买的,说今天早上吃了馄钝,说昨天她们去放风筝了。   说个不停。   嘴巴都干了。   窗沿外,站着三只躲雨的麻雀,这也是第一次,倪珈觉得坐在椅子上嘀咕很久的徐思然,有点像啾啾啾地唱歌的小鸟。   她牵了牵唇,去一旁的饮水机接了两杯温水,一杯给徐姨放在桌上,一杯递给明显说得快要有些渴了的小鸟·徐思然。   徐思然确实有点点渴了,她接过杯子喝水,喝完放下,又跟奶奶说自己看了好多集《魔法喵喵小分队》,这仍然是她最喜欢的动画片。   不过,她最近新看了一部《海底人鱼大联盟》,这部她也认为特别好看。   等医生敲响房门,徐思然站到倪珈身边,看着医生照例检查。没有针筒,奶奶今天不需要打针,她想。   五分钟后,医生离开了。   徐思然这才重新扑回奶奶身边,将脸贴在奶奶的掌心,蹭了蹭,没有问奶奶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   而是小声地说:“我等奶奶回家。”   徐成真眸光微动,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划过然然手腕上的银镯,她忽然想到了第一次去珠宝首饰零售店的时候。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戴的第一条项链,是她和前妻开店结婚时买的,她们一起去的商业大楼,柜员给她推荐的金项链很漂亮。   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令人挪不开眼。   但她觉得太贵了。   于是拉着前妻离开。   一周后,她的前妻悄悄将那条金项链买了回来送给她,她戴上项链后,嘴上说着贵,其实心底很甜,在镜子面前看了很久。   再后来欠债,离婚。   她将那条项链卖了才知道——   不是那么贵,那么值钱。   原来那是一条银项链,只是镀了一层薄金,是假的。   她不记得最后卖了多少钱了。   后来,读书工作,她有了积蓄,给自己买了项链。   也许是当时隔壁办公室调过来的领导在……追她,恰巧她那段时间也升了职,同事们见她戴项链换了新包,窃窃私语有了一些不好的议论声。   人心总是很复杂的。   再后来,她来到了倪家,带回了然然,给然然定做平安锁和手镯的时候,其实她想订一副金镯。   考虑到环境复杂等种种,她辗转多方,最终跟老家的一位老金匠订了一副银包金的手镯。   ——看着是银子,实际里面是纯金。   哐哐两声。   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护工进来提醒她,一会儿吃午饭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她都没有注意到,原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她现在的三餐很准时,中午会午睡很久,晚上才会下去散会儿步。   如果检查恢复得不错,应该还有一周就能出院。   想到这些,她捏了捏然然圆圆的脸问:“然然饿不饿呀?”   徐思然平时吃午饭前会跟奶奶打一会儿视频,她知道奶奶吃完午餐后就会睡觉休息,《魔法喵喵小分队》里,如果有小猫出任务生病了也会经常睡觉,休息很久。   她用额头轻轻地抵住奶奶的手心,小声地说:“奶奶乖乖吃饭。”   探望时间比较有限,其实已经很困了的徐成真也舍不得她,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给她把兔子发夹别好。   “好,然然先跟姐姐回去,奶奶按时吃饭,然然也要按时吃饭。”她柔声约定。   徐思然这次没哭:“嗯!拉钩。”   徐成真跟她拉钩、达成约定,又跟她们道别,约好晚上就打视频。雨下得更大了些,窗沿边的三只麻雀聚在一块,风雨不沾。   19.   离开医院。   倪珈带徐思然去预定好的餐厅用餐。   徐思然没有变成一颗低落的、垂着脑袋的小蘑菇,仍然笑容灿烂,握着倪珈给她买的气球。   只是一个《魔法喵喵小分队》的喵喵气球,都能让她开心地玩一路。   抵达餐厅顶层。   坐在窗边,能将整个京市往南的风景都尽收眼底。   徐思然去游乐园也只会玩碰碰车、旋转木马等项目,从窗边往下看,她倒不觉得害怕,盯着远处主题乐园亮起的机器人模型看。   倪珈看了眼,将她喜欢的菠萝牛肉丁放到她面前:“想去玩吗?”   徐思然点头:“想。”   今天不行,因为下午她有事要忙,而且现在还在下雨,京宇主题乐园里很多都是露天项目。   未来两到三天内都是雨天,等周四天晴了再去会好玩很多。   她想了想:“近期都有雨,等周四再去玩好不好?”   “好!”   “要叫上若夏和琦音她们一起去吗?”   徐思然吃了一颗草莓:“好哦。”   “嗯。”倪珈给她盛了一碗汤,“下午我妈回来了,她给我们带了礼物。”   现在刚得知消息。   生性较为腼腆的徐思然:(●ᗝ●)!   20.   倪萱是中午一点半的飞机落地京市。   没坐私人飞机,她从机场回到老宅要半个多小时,加上其它零零总总的时间,黑色豪车驶入老宅时,已经将近两点半了。   客厅里除了机器管家,两个小孩都没在。   她猜测,家里的两个小孩可能还在午睡,于是她先回了卧室洗漱。她没午休,因为在飞机上睡得够久了。   她看了眼天气预报。   京市最近都是阴雨天。   不过比国外阴晴不定,可能前一分钟还在出太阳,下一秒就会下冰雹的天气要好许多。   等她再下楼时——   刚到一楼客厅,就听见了电视传出的音乐声。   听起来,似乎是某部动画片的片头曲或片尾曲。   因为喵、喵、喵喵喵的歌词,一听就像动画片的曲子,且八九不离十。   她没觉得奇怪。   毕竟她早已知道,除了女儿外,家里还有另一个小孩。   很小,只有三岁半,有些害羞,又会很乖地在视频那头叫她倪阿姨,像粉雕玉琢的年画娃娃,特别可爱。   所以听到这喵、喵、喵喵喵的歌曲声,她也只觉得很可爱。   绕过玻璃展示柜,果不其然,她瞧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幼崽,可能刚睡着,头发没扎散着。   而她女儿正站在电视前,似乎在给她调控具体的剧集。   听到脚步,女儿回眸看过来。   沙发上的小幼崽也同步动作,扒拉着靠背探出脑袋。   小一些像没有攻击性的小猫,大一些的因为表情比较冷酷,更像一只已经笨拙地学着伺机捕猎,以为自己很凶的小豹子。   她展颜一笑:“下午好呀。”   倪珈放下遥控,过去拥抱妈妈,她的母亲将近一米八,尚且没满十岁的她比母亲矮不少。   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常外露表达,拥抱并摸了摸脑袋后,她松开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故意逗她:“好啦好啦,妈妈知道你很想妈妈。妈妈也很想你,特别想。”   倪珈没说话,移开视线,早就习惯妈妈这么逗人了。   结束拥抱。   倪萱的目光落到另一个幼崽上。   她坐到徐思然身边,语气与目光都很温柔道:“哎呀,我们然然见到倪阿姨是不是觉得很神奇呀?”   “就像变魔法一样,明明早上还打电话,倪阿姨怎么那么快就从世界的另一边回到了京市呢?”   徐思然还没有坐过飞机。   姐姐告诉她,倪阿姨在地球的另一边,相隔很远,她以为回来一趟要很久。   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倪阿姨也没有告诉她,她今天就回来了。   所以,她确实觉得飞机好神奇呀。   她点点脑袋,有些腼腆地喊:“倪阿姨好。”   “然然好。”倪萱摸了摸她的脑袋,“倪阿姨给然然和宁宁都带了礼物,要不要先去拆礼物呀?”   徐思然下意识看向倪珈。   倪萱被她这反应萌到,朝她伸出手:“来,倪阿姨抱然然去。”   往常视频的时候,屏幕里的倪阿姨特别温柔。现在坐在她身边的倪阿姨,比视频里的更加真切温柔。   徐思然还不会形容,但她觉得倪阿姨像……像春天的花。   她喜欢这样温柔的倪阿姨。   于是她朝倪阿姨伸出了手臂。   倪萱抱起她,捏了下她的脸,怀里的崽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任由她捏了捏脸,简直要把她萌化。   而倪珈瞧了眼时间:“妈,我现在要去参加竞赛。”   她将放在桌子上的平板递给母亲,提醒道:“然然对部分东西有些过敏,我都记在了里面,你记得看一看。”   说完,她摸了摸徐思然的脑袋:“晚上见。”   两个小孩挥挥手,倪萱则打开了平板,看到了那份以一个气球图形符号命名的记录本。   她打开记录本——   [一天喝一杯牛奶,两杯会有点多。]   [最喜欢番茄炒蛋,最不喜欢苦瓜炒蛋。]   [对草莓、草莓味的东西都情有独钟。]   ……   [害怕打雷。]   ……   [害怕打针。]   [喜欢去动物园玩。]   看到最后,倪萱忍俊不禁,莞尔一笑。   简直像在养小猫。她想。 第67章 青梅if线:好可爱。   21.   倪萱是三十五岁的时候,决定去医院科技人工孕舱孕育。   科技发展到现在,女性早在多年前就不需要伴着高风险去生育,这项技术也早已普及成熟。   由于她是家中姐妹里最小的,当她三十五岁时,两个姐姐早已步入婚姻,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三姐跟她一样对爱情没兴趣,也在三十岁时用医院智能孕舱孕育有了一个女儿。   因此——   在宝贝女儿出生前,她与幼崽相处的经验等都来源于姐姐们的孩子。   大姐的一对双胞胎宝宝小时候很调皮,在老宅里追着机器管家和花丛里的蝴蝶跑,回家就追着猫猫狗狗爬上爬下。   玩闹的时候,整栋别墅都会是这两个小萝卜丁的玩具,稍有不注意,就玩得一身泥巴。   二姐的宝宝从小就古灵精怪,每次捉弄她们这些长辈时,她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配合。   最后等她做鬼脸佯装很凶地吓她们,她们才会憋不住笑将她抱起来。   三姐的宝宝更是从小就显现出了倪家传统的小霸王属性。   ……   总之,家里的几个小辈都很可爱,都挺活泼调皮。   所以她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的宝贝调皮捣蛋地滚一身泥回来扑到她怀里,她会怎样呢?   但情况与她想完全不同。   宝贝女儿宁宁出生后,在襁褓只有几个月大时,就从来没有折腾过。   不闹觉,不认生,只有饿的时候才会哭。就像是旁人常说的很好带的天使宝宝。   逗女儿玩的时候,女儿笑起来,她一颗心都会被萌化。   慢慢地,又长大了一点,会爬会走路会讲话到两三岁,也完全不折腾人,总是很安静地自己玩。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到现在九岁多,已经从一只黏在她身边喊妈妈的小猫崽,变成了更有主见、在外人面前冷冷酷酷地,实则还是会私下跟她说小秘密,每次母亲节都会认真给她准备礼物的冷脸萌小豹子。   因此,看着在拆礼物的然然,她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的太快了。   22.   听到倪阿姨说礼物。   徐思然以为是一份。   没想到,是好多好多份。   她拆出了一套乐高积木、一套芭比娃娃、一套森林小动物玩偶、一个水晶八音盒……礼物堆成了一座小山峰。   每拆出一件,她就会哇~一声。   见状,倪萱笑着问她:“然然喜不喜欢呀?”   徐思然重重地点头:“超级喜欢!”又说,“谢谢倪阿姨。”   倪萱摸摸她的脑袋:“喜欢就好哦。倪阿姨回国的时候,正好去了一个玩具设计研发公司。”   “倪阿姨每看一个玩具,就想把这个玩具送给然然。”   徐思然有些腼腆地笑了下,又反复地说:“谢谢阿姨。”   眼前的小幼崽笑起来还有梨涡,倪萱被萌得不行,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客气,然然想不想吃草莓啦?”   礼物都拆完了。   一旁的机器管家留了一套积木下来,其余的都送回了楼上卧室。   平时下午看动画片,或者去玩具屋玩的时候,厨政阿姨都会备一份草莓果盘,徐思然很喜欢。   听到倪阿姨这么问,她小鸡啄米般点了点脑袋。   倪萱抱起她:“那我们顺道喝下午茶好不好?”   “好。”   不过一会儿。   露台木桌上,摆着果盘、甜品、花茶、茶点、还有徐思然喜欢的草莓苹果汁。   徐思然坐在另一边,每吃东西的时候,总会想着跟倪阿姨分享。乖得不行,倪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她也仰着脸颊一眨不眨地看她。   “阿姨帮然然扎头发好不好?”倪萱莞尔问。   可能是下午起床的时候没怎么重新梳理,徐思然的头发已经散完了。见她点头后,倪萱坐到她旁边,接过机器管家递来的梳子,动作轻柔地给她梳发。   最后,扎了两个很可爱的小揪揪。   用一组黑白配色的熊猫发夹别着。   “扎好啦。”   徐思然正在吃葡挞,嘴角边沾了一点酥皮,闻言转过身时,落在倪萱眼里,真的很像一只刚吃了小鱼干的小猫崽。   倪萱弯了弯眼睛,扯出一张纸巾,轻轻缓缓地给小猫崽擦干净毛发。   徐思然乖乖地着不动。   等擦干净了,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倪阿姨。”   刚见面不久,一连说了好多次谢谢。倪萱故意逗她,脸低一些,又稍稍侧过右脸说:“不用说谢谢。然然帮阿姨看看,阿姨脸上有什么东西嘛?”   什么都没有。   徐思然摇摇脑袋。   倪萱又侧过左脸颊:“这边呢?”   徐思然又摇头:“没有。”   倪萱这才捏捏她的脸说:“是的。所以我跟然然说不用说谢谢是真的哦,因为在童话故事里,说谎的话,鼻子就会变长。”   “然然相信童话里的魔法故事嘛?”   徐思然当然相信!   她跟倪瑗一样,相信这个世界有十分神奇的魔法。   这样神奇的魔法会让人在空中飞,也会让人鼻子长长。   而聊起魔法这件神奇的事,眼前的小幼崽显然更感兴趣、更好奇了些,不仅说自己相信,还会吃着草莓跟她嘀咕故事里的魔法有多神奇。   倪萱撑着脸颊笑:“这么神奇呀?”   “嗯!”   “那如果可以学习魔法的话,然然想学什么哪一种魔法呢?”   徐思然吃掉一颗蓝莓后,很认真地回答:“我想学习……让人在生病的时候不痛的魔法。”   她不喜欢打针,会有一点点疼。   每次去打针的时候,排在她前面、旁边的小朋友在打针的时候会哭。   奶奶每次生病打针,虽然不告诉她疼不疼,但她觉得也是很疼的,因为奶奶会睡很久。   她还太小,顺着这个逻辑想了想后,又很认真地问:“倪阿姨,可以改一改嘛?”   “然然想改成什么?”倪萱温声道。   徐思然决定从根源解决问题。   这是幼儿园老师教她的,如果不想牙疼、变黑、或者长虫牙,就要好好爱护牙齿。   但生病不一样。   老师说,人类在自然面前是弱小的。   她其实不太懂这句话,因为奶奶总会保护她,无论是有虫子乱飞的时候,还是下雨打雷的时候。   奶奶就像《魔法喵喵小分队》里的超级队长,十分勇敢、强大。   能再修改的话,她想学习:“改成学习让大家不生病的魔法。”   这样。   奶奶就不会生病。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老师们、阿姨们、宁宁姐姐、琦音姐姐等等就都不会生病了。   徐思然觉得这样真是太好啦。   她越想越开心,圆圆的眼睛也弯了起来,很欣然地哼了半句《魔法喵喵小分队》的主题曲。   倪萱简直被她……萌化了。   好乖好可爱又好懂事。   如果真的有魔法,她觉得然然一定能学会!   23.   竞赛结束,从文化中心离开。   回老宅前,倪珈让司机绕路去了一趟荷北街。   荷北街有一家炒货老铺子,做法经典又好吃。   中午一起吃午餐期间,因为见到了奶奶很开心,徐思然跟她嘀咕了很多以前的事。   比如,奶奶过年的时候会给她做炒货,她最喜欢里面的炒板栗,说着说着,她就摸了摸肚子。   虽然没明说自己想吃了。   但无论是神情、语气、还是摸肚子的动作,都很像在传达这个意思。   于是。   黑色豪车停在炒货铺旁后,她下车买了几份不同的炒货。   又四十分钟,车辆驶入老宅车库。   下车之际,天幕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她没有穿过花园拱桥,走了另一条路,沿途的茉莉和玉簪花开得格外好。   进入玄关换鞋,她看了眼时间,正好六点。   因此,走过红木博古架,她就瞧见了坐在地毯上玩新乐高的徐思然,扎起的两个小揪揪像两颗小椰子树。   而另一边的沙发上,她母亲正坐着吃葡萄,抱枕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电视开着,正在放奇幻冒险电影。   听到脚步声,徐思然下意识转头一瞅。   瞅见是宁宁姐姐回来了,她立马放下手中的乐高模具,站起来,原本想跑过去,但被积木盒一绊。   扑咚一声——   她又坐了回去,一脸懵。   地毯很柔软,不会摔到,倪珈见状牵了牵唇,快步朝她们走近。   沙发上的倪萱也望了过去,潋滟的眉眼泛着温柔的笑意,她将书籍关阖,走近摸了摸徐思然的脑袋问。   “摔疼了嘛?然然。”   徐思然摇脑袋:“不疼。”   倪珈把打包的纸袋放下的同一时间,徐思然又站了起来,牵着倪萱的手,哒哒几步走到桌子边。   “宁宁姐姐。”   “嗯?”倪珈摘掉鸭舌帽,捏了捏她的脸,“琦音以前跟我说这家店很好吃,给你买了炒板栗、霜糖山楂,核桃酥和一些坚果。”   话音一落,她看向母亲补充:“这份是您喜欢的荷花玫瑰千层糕,还是老味道,没有另外放糖。”   倪萱笑了笑,声音很温柔:“就知道妈妈的宝贝最贴心,不过待会儿要吃晚饭了,晚点再尝。”   饶是已经长大了许多,母亲仍然有时会喊她宝贝,就像小时候一样。倪珈点头,又垂眸问徐思然:“然然呢?要先尝尝吗?”   徐思然眼睛一亮:“要!”她好久没吃炒板栗了。   倪萱坐下来,笑吟吟地给她们打开包装袋,炒好的板栗已经有了开口,借助工具一撬就脱壳了。   徐思然尝到了第一个。   很好吃,她圆圆的眼睛顿时更亮了!   倪珈问她:“味道怎么样?”   徐思然左手竖起大拇指,一只手不够形容有多好吃,右手也竖起大拇指,瓮声瓮气道:“好好吃。”   闻言,倪珈尝到了第二个。   味道不错,好像有点理解程琦音为什么总是让人去排队买了。   她拿起另一个工具自己剥,由于知道妈妈不爱吃板栗,问了妈妈要不要尝得到否定答案后,就没递给妈妈,跟妈妈一起一颗颗地投喂徐思然。   也没剥多少,因为待会儿要吃晚饭了。   吃完,徐思然拿起桌面的水杯咕噜咕噜地喝水。   喝了小半杯,再放下杯子,她像往常一样去牵倪珈的手,乌润的葡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倪珈。   朝夕相处,倪珈明白她的意思,坐在地毯上跟她一起拼起了乐高。   窗外雨势转大,倪萱看着两小孩坐在一块拼积木,大的表情平静,不疾不徐,像在下一盘胜券在握的棋局。   小的握着乐高块,皱皱眉头,歪歪脑袋,像是在犹豫这块拼哪呢?   很温馨也很可爱的一幕。   她心中一动,眸底笑意更满。   24.   近期多雨。   一直到周五,天空才放晴。   周五这天,由于需要出席圣兰中心的艺术沙龙,倪萱没一起去游乐园。   有保镖跟着,而且市中心的主题乐园就是源泷旗下的产业,园区里遍布摄像头,她还算放心,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就开车离开了。   紧随其后离开老宅的是倪珈和徐思然。   沿途中,倪珈跟一旁三岁半的小萝卜丁说:“一定要牵着我,不能乱跑,不能乱吃东西。”   徐思然很认真地说:“嗯!”   “如果玩项目的时候,有任何的不舒服,要立即告诉我。”倪珈又说。   徐思然依旧很认真:“好!”   “如果觉得害怕、或者因为什么不开心了,也要及时告诉我。”早餐只喝了半杯牛奶,倪珈帮她打开了一盒草莓牛奶,“嗯?”   徐思然接过来,喝了一口,弯起眼睛笑说:“我都记住啦。”   倪珈捏了捏她的脸:“如果饿了,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徐思然想了想,歪头问,“那姐姐会告诉我嘛?”   她想起机器管家前几天给她讲的睡前故事。   森林里有一只小豹子和小猫成为了伙伴,别的动物都认为它们很弱小,很难熬过寒冷的冬季。   但小豹子和小猫相互信任、相互依靠、相互陪伴,不仅走过了严严寒冬,还变得更加强大,森林里其它的小动物们再也不敢小瞧它们。   小豹子、小猫是好朋友,平时会相互照顾、相互担心。   她也是。   宁宁姐姐担心她。   她也担心宁宁姐姐。   所以,她又喝了口牛奶,再次侧过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身旁人。   倪珈有些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她总觉得自己比她大六岁多,她是姐姐,她应该多照顾妹妹一些。   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说:“嗯,会的。”   徐思然用脑袋贴着她的掌心,开心地蹭了蹭。   25.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市中心的主题乐园。   没几分钟,程琦音也带着倪若夏、倪瑗到了,另外三个小萝卜丁有事不在京市。   倪若夏与倪瑗一下车,还隔着两米远,就异口同声地朝徐思然挥手喊:“妹妹!”   程琦音:?!   走近了,倪若夏和倪瑗也异口同声地喊:“小姨。”   倪珈应:“嗯。”   规规矩矩地打过招呼后,倪若夏和倪瑗一左一右地围着徐思然转,倪若夏一开口就是:“妹妹,你吃早餐了嘛?我早上吃了一笼包子嗷!”   倪瑗不甘示弱:“妹妹,我吃了两碗面条!”   在幼儿园里,她的同学们吃完午餐后也会这么跟老师说,老师们会夸赞她们,有时会发星星贴纸。   可是,她的包包里没有星星贴纸,只有早上出发前倪阿姨塞给她的零花钱。   于是,她拉开包包:“好厉害,你们还想吃什么嘛?”   她有钱。   她请她们吃东西。   “妹妹、”   倪若夏顿了顿,正要说话,就听到琦音姐姐说:“搞错啦,思然不是妹妹,她比你们两个还大几个月呢。”   倪瑗:Σ(●△●|||)!   倪若夏:(U・o・U)   徐思然:(〃>ᗝ<)!   由于身高,她们三个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倪若夏挠了挠脑袋,左瞅瞅,右瞧瞧,又想了想,其实大一点点也没关系,毕竟她们玩过家家的时候,她还会演倪瑗的奶奶。   于是一开口还是:“妹妹,我最喜欢玩旋转木马,你喜欢玩什么呀?”   徐思然本来就有一点害羞,知道自己猜错年龄后,顿时有一点不好意思:“……我也喜欢玩旋转木马。”   倪瑗活泼举手道:“我喜欢玩碰碰车。”   什么妹妹姐姐都没关系,就像妈妈让她叫倪若夏姐姐,她也从来不叫,只管她叫妹妹。   因为自己是幼儿园小班里最高的!她要保护所有的人!   于是她也说:“妹妹,你可以跟我一起坐一辆碰碰车嘛?我带你玩,很好玩的。”   三个小萝卜丁叽叽喳喳,自说自话。   一旁的程琦音和倪珈对视了一眼,摊开手说:“没办法啊,她们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比如今天不下雨了,并不是科学的天气原因。”   倪珈问:“那是什么?”   “一号魔幻选手瑗瑗说,这是因为会魔法的魔术师施展了魔法,让云朵赶走了大雨。二号都市奇幻选手若夏说,这是因为美人鱼不再伤心地流眼泪,所以就不雨了。”   程琦音说完自己都笑了:“若夏还说,不能往海里扔垃圾,不然美人鱼会生气,而美人鱼生气会下冰雹。”   天马行空的想法很有童趣。   倪珈看着面前还在说悄悄话嘀咕的小幼崽们,等她们聊完,才跟程琦音分别牵着她们往旋转木马的方向去。   今天不是休息日,排队的人不算多。   她们没走svip通道,等着跟下一轮游客一起上。   不过很显然,三个都不到四岁的幼崽是没办法自己做旋转木马的,需要一个保镖上来一起盯陪着。   但倪若夏艺高人胆大:“我可以自己坐。”   说着,表演了一番,从左边蹦到了右边:“我在家里都是自己玩秋千,而且我又长高啦,一点都不害怕。”   眼看倪瑗也要来证明一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倪珈,视线落到了倪若夏身上:“确定吗?”   倪若夏顿时变得不确定了。   倪瑗也好迟疑。   没思考三秒,倪若夏就牵住一旁穿着休闲服的保镖姐姐,仰着脑袋说:“姐姐,你带我坐叭。”   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是全国格斗赛冠军的保镖扶了扶眼镜,斯文道:“当然可以呀。”   于是迟疑的倪瑗也牵住了程琦音。   一轮旋转木马结束,游客们陆续离开,倪珈几人排着队有序入内。   项目管理员的提醒声响起,倪珈垂眸问:“想坐哪个?”   徐思然牵紧她,带她走到像梦幻独角兽的粉白色木马前:“这个!”   倪珈将她抱上去,随即一踩而上,稳当坐在她身后,自发形成一道安全的防护,以免她抓不稳摔倒。   “姐姐。”   “嗯?”   徐思然指向那边的过山车,此时过山车正好攀至顶峰,尖叫声比山车更快落下,徐思然立马闭上了眼睛。   等山车落下来,尖叫声由高转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小声地说。   “坐那个好……”词汇量不丰富的她找了个形容词,“好可怕。”   欢快的音乐声缓缓响起,倪珈配合她:“嗯,所以我们不坐过山车。”   “好!”   马匹逐渐升高,达到一定高度后,徐思然攥紧支架,不害怕,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周围。   倪珈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不是很放心,所以问:“害怕吗?”   徐思然摇脑袋。   一轮旋转木马转三分钟,随着音乐声渐渐停歇,升降转动的马匹也按下了暂停键。解开搭扣后,倪珈将徐思然抱下来,牵着她离场。   第二个项目是碰碰车,园区规定六岁以上才能自己玩,因此又依照上一轮那样,分三队上了碰碰车。   很快,车技最好的倪瑗撞到了倪若夏的车。   倪若夏哼了一声,跟保镖姐姐一起,围堵倪瑗与程琦音的碰碰车,唯独没敢去撞徐思然与倪珈的碰碰车。   倪珈让徐思然掌控着方向盘。   徐思然左晃晃,右转转,在角落里玩得很开心。   下一个观影项目要等半小时,途径动物农场区,倪若夏和倪瑗都想去看皮卡巴拉,但倪珈敏锐察觉到,徐思然屡屡喵向另一板的鹿群森林宣传图。   这是两个路径完全相反的项目,而且鹿群森林再过半小时就要暂时闭园。   倪珈低声问:“你想去看鹿群,对吗?”   徐思然眨了下眼睛,小声地应:“嗯。”   “好。”   跟程琦音说了一声,倪若夏和倪瑗因短暂地分别跟徐思然挥手说一会儿见,徐思然也挥手说待会儿见。   动物园小队分成两组,倪珈带着徐思然坐观光车进了鹿群森林。   郁郁葱葱的茂林间,导游戴着小蜜蜂解说时,徐思然看到了在树下栖息的小梅花鹿,小鹿站起来,很快就回到了水潭边。   “姐姐。”   “嗯?”   徐思然说:“那只小鹿是渴了嘛?”   “也许吧。”   徐思然揉了揉眼睛,盯着看:“小鹿好厉害,一下子就跑得好远。”   “嗯。”   “姐姐,我以后会长得像小鹿那么高嘛?”   “会的。”   徐思然显然很开心,途中嘀咕不停:“小鹿晚上也会睡在这里嘛?”,或者是“姐姐,梅花鹿会不会变成长颈鹿呀?”,又或者是“下雨了会生病感冒,希望它们不会被雨淋到。”   倪珈没觉得烦,会回应。   有时候会觉得,很可爱。   ……   绕了一圈从鹿群森林出来,三只幼崽再会面后,又开始叽叽喳喳皮卡巴拉和鹿到底哪个会更厉害。   危险到来时,哪个能一统森林?   到5D观影院,她们一起看了段星际大战的影片。   去餐厅用完午餐,下午她们去了迷宫城堡、体验了星空帆船,看了魔术秀和其它种种。   五点分别之际,三只幼崽又在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但也没有很控制音量,所以她们站在旁边能听到——“我要回家学习魔术!”、“我要努力学会魔法触碰星星。”   ……   分开坐进车厢里,可能玩了一天了,又没午休,徐思然很快就开始犯困,脑袋摇摇晃晃。   倪珈看了眼,将她揽过来一点,让她靠着自己。   “……姐姐。”徐思然昏昏欲睡。   “嗯?”   眼皮越来越重,缓缓闭上时,徐思然声音轻得难以听清:“……以后、等奶奶回来,姐姐还会带我来玩……”   尾音消止。   玩了一天的小猫崽睡着了。 第68章 青梅if线:像妹妹一样,一起长大。   26.   徐思然睡了一路。   回到老宅,倪珈原本没想叫醒她,解开安全带时,妈妈正好过来了,于是她向妈妈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倪萱心领神会,立马就猜到是然然睡着了。   三岁多的幼崽还很小很小,玩闹半天后,说睡就睡。她上前,打开车门,弯身抱起果然正呼呼大睡的然然。   也许是察觉到情况有变,怀里的幼崽睫毛动了动。   没睁开眼睛,只是右手握成拳抓住了倪萱的衣服,不过一瞬就又睡熟了。   倪萱笑了笑,抱着怀里的小团子跟女儿往客厅的方向走,放轻声音问:“宁宁,今天玩得开心吗?”   倪珈点了下脑袋。   路过拱桥水潭,倪萱聊起:“对了,我从圣兰中心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你二姨妈,她说她有个朋友最近开了一家百鸟馆,你二姨妈问你想不想有没有什么想养的宠物鸟?”   倪珈很喜欢鸟。   喜欢飞往天空、丛林、山川、海洋等广阔属地,自由自在的飞鸟。   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养一只宠物鸟。   现在听到妈妈这么问,她又想起徐思然睡着前问的问题,原本不急不缓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倪萱察觉到女儿情绪上的波动,也放慢脚步柔声问:“怎么啦?宁宁。”   拱桥下,潺潺水溪间的游鱼欢快畅游,倪珈看向妈妈怀里正呼呼大睡、睡得脸颊都红扑扑的徐思然。   盯了几眼后,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她说:“妈妈。”   “嗯?”   “我不想养宠物鸟。”   倪萱完全明白女儿的想法,而且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尽管女儿很少提及,但或许是母女心连心,她总能读懂。   “知道啦,妈妈帮你转告你二姨妈。”   倪珈看向妈妈,抿了抿唇说:“……但是,我想……”   女儿向来很有主见,认定的事就会去做,也很少说想要什么,因为想要的都有。因此,听到女儿罕见地这么说,倪萱目光鼓励道。   “宁宁想要什么?”   倪珈回答:“……我想要然然妹妹留下来。”   倪萱有一点惊讶,她看得出女儿很喜欢然然,虽然那份观察记录写得像在养小猫崽,但这几天不难看出,女儿很照顾然然,像在照顾妹妹一样。   她琢磨了几秒,问:“宁宁很喜欢然然,对不对?”   “嗯。”   “宁宁想要然然当妹妹嘛?”   倪珈点头的时候,流露出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稚气的一面:“想。”   “妈妈也很喜欢然然。”   倪萱说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办。倪家老宅占地面积十分宽阔,老宅各类员工等人都住在北院那边,离主院很远。   而主院住宅区这边刚好有两栋重置装修的楼。   想到这里,她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女儿的肩:“妈妈明天问问你徐姨愿不愿意住过来。”   “至于然然愿不愿意,那就交给你问,好不好?”   倪珈点头:“好。”   27.   一直到七点多,困顿的徐思然才揉着眼睛醒来吃饭。   倪珈和倪萱都吃过了,倪萱上楼处理工作,倪珈则坐在餐桌边陪着吃得不亦乐乎的徐思然。   今天是另一位厨政阿姨掌勺,倪珈问:“好吃吗?”   一点都不挑食的徐思然,又咽下一块虾仁后,点点脑袋说:“好好吃。”说完,她把自己那份果盘往倪珈的方向推了推。   她弯起眼睛说:“里面有姐姐喜欢的青提哦。”   倪珈此前已经吃了小半串青提,见她推过来,又摘了一颗吃,撑着脸颊看她像只小仓鼠一样吃饭。   不由得想,然然妹妹会想留下吗?   徐思然完全不知道坐在旁边的宁宁姐姐在想什么,因为睡了很久有些饿,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儿童营养餐上。   如果是这样分装的餐盘,她喜欢吃一口菜,吃一口饭。   如果是混在一起的,她就喜欢吃汤汁拌饭,超级好吃,尤其是西红吃炒鸡蛋拌饭,酸酸甜甜的。   吃得开心,她还会晃一晃脚。   倪珈观察着她,其实她原本觉得然然妹妹很像一只小猫,起初会有一点点认生,但熟悉以后又会黏在她身边跑酷转圈。   现在朝夕相处更加熟悉了,她又觉得然然妹妹好像……更像一只小鸟。   一只喜欢在枝头欢快地唱歌,会飞到另一棵树上,好奇地透过枝叶张望世界,但有时又会害羞地藏在树枝后的小鸟。   所以她有时会想,如果然然妹妹像动画片里会变成小鸟的话,那会……变成哪一种小鸟呢?   哐的一声——   很轻。   徐思然将瓷勺放好,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   这是奶奶教她的,奶奶说,吃饭以后要擦一擦嘴巴,否则很可能会变成小花猫。   擦拭过后,她才转向身旁的姐姐,朝姐姐伸出手:“抱。”   为了能够上这个餐桌,她的儿童餐椅也调节的有一点高,倪珈将她抱下来,牵着她往客厅的方向去。   “要看动画片吗?”倪珈问。   徐思然摇脑袋,今天她暂时不想看《魔法喵喵小分队》,她想将倪阿姨买给她的乐高拼完。   于是,倪珈将拼了五分之四的乐高模型打开,拿过两个座垫放到地毯上,跟徐思然一起拼乐高。   由于她的加入和徐思然的努力,总共拼了半小时就大功告成了。   徐思然看着彩色蘑菇森林版的乐高,十分开心,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嘀嘀咕咕:“姐姐,你最喜欢哪种颜色的蘑菇?”   倪珈想起了徐思然的画,奇形怪状的屋子旁,有一片巨型蘑菇林。她盯着乐高琢磨了下,选择了紫色的蘑菇。   徐思然露出小梨涡说:“那是会喷雾的蘑菇奥,有人闯进蘑菇森林的时候,它就会喷出很多很多的雾,很快就能让人晕倒。”   闻言,倪珈倒不觉得奇怪。   毕竟今天在主题乐园里,三个小萝卜丁聊得魔法、美人鱼等,都是这样的天马行空,且她们都对此深信不疑。   中午在用餐区吃饭的时候,三个小萝卜丁还会因坚持自己的观点而展开辩论。   比如,倪若夏认为美人鱼难过的时候会下雨,生气的时候会下冰雹。   而开始相信美人鱼存在的倪瑗认为,美人鱼难过的时候会变成海星,生气的时候会变成鲨鱼。   相信魔法也相信美人鱼的徐思然认为,美人鱼难过的时候会用魔法去天空上看看,生气的时候会悄悄躲起来,直到海星、海鱼、海龟、水母等来跟美人鱼玩躲猫猫,美人鱼才会开心地出来。   每个小萝卜丁的想法都不一样。   因此,再听到这类像魔法一样、天马行空的想法,她一点都意外,甚至对答如流地问:“那粉色的蘑菇会做什么?”   徐思然站起来,哒哒哒地跑到沙发后面,将自己藏好以后,大声地说:“像这样奥,它会隐身,把自己和其它小蘑菇藏起来。”   说完,她又从沙发背后探出脑袋,软乎乎地笑着问:“姐姐,你觉得它厉不厉害?”   倪珈高度肯定:“很厉害。”   徐思然又转圈跑回来,坐在倪珈身边,继续嘀咕:“这朵绿色的小蘑菇,它会变成一棵树……”   直到把八种主要的蘑菇都介绍完了,她才去拿沙发桌上的水杯,打开盖子,吨吨吨地喝水。   等她喝完水,倪珈将乐高给她重新收好,放到展示柜上后,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倏而抱住倪珈的右腿。   “姐姐。”   “嗯?”   “我今晚可以跟姐姐一起睡嘛?”   在主题乐园的时候,她们路过了很火的迷宫鬼屋,虽然只是路过,但门口的设计和塑造的氛围感都……很恐怖。   她原本也不懂鬼屋里有什么,直到一旁的倪瑗和倪若夏说,里面有很多怪物,等打雷下雨天就会出来抓小孩。   她就……有一点害怕,所以才这么问。   倪珈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徐思然开心地握住她的手,奶声奶气道:“姐姐对我好,我最喜欢姐姐。”   听到这话,倪珈没说什么。   一会儿后,倪萱处理完工作,听到管家说两个小孩在卧室,便过去帮徐思然洗澡换好衣服。   穿着小熊睡衣的徐思然,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小兔玩偶说:“倪阿姨,晚安。”   倪萱摸摸她的脑袋:“晚安,然然。”又转头跟女儿说,“宝贝,晚上记得给妹妹盖好被子,不要玩得太晚,早一点休息。”   “嗯,妈妈晚安。”   “晚安。”   房门关阖,倪珈上床打开阅读灯,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本童话书故事。但在给徐思然讲睡前故事前,有一件事必须要先问清楚。   她将故事书放在床被上,转过头看身边捏玩偶爪爪的徐思然:“然然。”   “嗯?”徐思然抬起脑袋看她。   “徐姨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徐思然当然知道,也是因为这一点,她今天才会这么开心。但……下午跟两个小伙伴还有琦音姐姐分别的时候,她又想到——   那以后,宁宁姐姐还会带她来游乐园玩嘛?   还会……教她画画、带她放风筝、陪她搭积木、跟她一起玩嘛?   虽然还很小,想不清楚答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没有见到宁宁姐姐,更不懂这其中有多少的弯弯绕绕。   但想到这些,她又会失落,难过。   于是,她点了点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   倪珈并不委婉,直接问她:“然然,你想不想以后也住在主院?跟徐姨一起,跟我们一起。”   “一、起?”徐思然眼睛睁得圆圆的。   倪珈认真地说:“嗯,你和徐姨跟我、妈妈、姥姥住在一起。”她补充,“会一直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   像妹妹一样,一起长大。   徐思然不太懂这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宁宁姐姐很厉害,什么都能做到,能够将幼儿园老师说的不可能变成可能。   于是徐思然松开兔子玩偶,像个小炮弹,猛地扑进宁宁姐姐的怀抱,然后稍微撒手,扬起脑袋说:“像现在这样,太好啦。”   “那我们约定好了,对嘛?”   “嗯。”她又说,“我最喜欢姐姐啦。”   倪珈也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那后天我们一起接徐姨回家。”   “好!”   徐思然很高兴,抱着倪珈不撒手,等窗外下起雨,她才松开她,抱起自己的小兔子玩偶,有些调皮地在宽大的床垫上滚了滚。   像一只抱着蜂蜜罐罐,在草坪上翻滚的小熊。   雨很小,没有雷声。   倪珈拿起故事书,等徐思然翻滚回来,重新睡下后,她让徐思然自己挑想听哪个故事。   还不识几个大字的徐思然,挑了个图片上是两只小兔子的故事。   倪珈看了看,主要讲得就是这两只小兔子拯救森林,她读给徐思然听,徐思然听得津津有味,看上去一点都不困。   甚至会问——   “姐姐,那我们在动物园里见到的小鹿,它也会拯救森林嘛?”   倪珈回答:“会的。”   徐思然:“小鹿好厉害。”   一个故事念完,徐思然渐渐有一点困了,倪珈也是。   倪珈坐起来,关了阅读灯,重新扯了扯被子,确定一旁的妹妹完全盖住了,她才睡下,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然然。”   “嗯!”   声音很欢快,听起来没什么困意,倪珈也差不多,虽然有一点困了,但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于是她问:“明天想不想去钓鱼?”   妈妈和姥姥都挺喜欢钓鱼,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也喜欢上了钓鱼。但她不会去野钓或者海钓,目前只是去莲湖后面钓着玩一玩。   钓鱼?徐思然又靠近了些说:“下雨后,我们去钓鱼,会不会见到美人鱼呀?”   倪珈已经过了相信有美人鱼的年龄,按照平均入学年龄,她现在本该在读小学三年级。   在参加各项比赛后,经由各方建议,她跳到了小学六年级。   尽管不相信美人鱼,倪珈今天一整天也没有戳破三个小萝卜丁的想法,现在也模棱两可道。   “可能会见到,也可能不会见到。”   徐思然冒出一个小问号,握着兔子玩偶的爪子瞅她。   倪珈想了想说:“这是一个概率事件,而且美人鱼一般都只在夜里出现。”   听不懂概率事件是什么的徐思然,注意力都集中在后半句,她听倪若夏说,美人鱼上岸后无处不在,很神秘。   但没听过美人鱼只在晚上出现。   “真的嘛?”她问。   “嗯。”   “那白天美人鱼们在做什么呀?”   倪珈解释道:“有很多事,比如监管海洋污染排放……”   窗外。   细密的雨丝变成豆大的雨珠。   雨越来越大后,没过多久,两个依靠在一起、探讨美人鱼的崽崽都睡着了。   起来喝水的倪萱不放心地推门看了眼,确定两个小孩都睡得很好,她的眸底淌过细碎的笑意。   真好呀。她想。 第69章 青梅线if:岁岁年年。   28.   第二天,她们一起去了莲湖钓鱼。   徐思然留意着周围。   但直到倪阿姨帮她钓上一条麦穗鱼,她提着水桶,开开心心地跟姐姐和阿姨一起回去,她都没有见到美人鱼。   可能美人鱼在忙叭。她想。   吃完午饭,午休起来,她很快就将没有见到美人鱼的事抛掷脑后,专心地跟姐姐学画画。   四点左右下起了雨。   雨下得很大,一直断断续续地下到了第二天早上。   睡醒以后,徐思然非常开心,因为终于要接奶奶回家啦。   29.   从老宅到医院的车程不过半个多小时。   抵达医院后,徐思然照常又捧着一束花,这次的花束也是康乃馨,依旧挑的是奶奶喜欢的粉色和红色。   不过花束整体更大一些,洒在花瓣上的阳光,都格外的明媚温柔。   一起坐电梯上楼,徐思然一眼就瞧见了奶奶。   徐成真正在办退院手续,刚办完,转身之际,就听到了电梯旁传来一道稚气的声音:“奶奶!”   是然然。   她抬头望去,果然见到了捧着花束像个小精灵般的然然。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如鲜花般盛放,弯身抱住已经跑到她面前的崽崽:“然然来得真快,奶奶刚办好手续。”   又一周没见,徐思然好想奶奶。   她趴在奶奶的肩膀说:“奶奶,我好想你。”   “奶奶也想我们然然。”徐成真轻轻地拍她的背,跟身前的倪珈和倪萱打招呼。   坦诚地说。   昨天见到倪萱小姐的时候,她完全没有猜到她的来意。   原以为只是恰好路过或是普通的探望,对方却娓娓道明来意:“真姐,宁宁和然然的感情非常好。”   “这段时间,宁宁将然然当妹妹一样照顾。”   她当然能看出来这一点,也十分感激,于是由衷地表达了一番对倪家的感谢。   倪萱十分温柔地说:“真姐,不用这么客气,这既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另一种缘分,倪家和然然,和你都十分投缘。”   “园艺管理岗的位置近期有空缺,你的能力大家都有所目睹……”   她们聊了很久,聊她自己的经历,聊她收养然然,将然然从牙牙学语养大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   现在再见到,她最后一丝紧张也无,就像昨天离开前相视一笑那样自然。   抱着嘀嘀咕咕的崽崽回到病房,她一边听然然奶声奶气地跟她说昨天钓鱼的事,一边将新开的药收进包包里,并检查病房,有没有遗漏什么。   “奶奶!”   “嗯?”   跟她一起检查的徐思然十分肯定地说:“什么都没有落下。”   徐成真笑了笑,抱起她,走向沙发边的倪珈与倪萱,笑容柔和道:“那走吧,我们回家啦。”   “嗯!”徐思然环抱着奶奶,“回家啦。”   30.   新修建的楼跟主居住区是完全联通的,整体风格会更现代一些,虽然已经新装好了,但还需要等那么一两个星期通风透气散味。   因此,回到老宅,徐成真先住进了徐思然旁边的卧室。   她没有休息太久,隔天就重回了岗位,并参与到新管理岗的竞选中。   一般一起吃完早餐后,徐思然到傍晚才会见到忙完回家吃饭的奶奶。   不过,徐思然发现,奶奶虽然每天都很忙,晚上还会买有看书学习,但奶奶很开心,她问奶奶为什么?   奶奶说,她此刻斗志满满。   她不太懂斗志满满的意思,但她觉得,奶奶就像《魔法喵喵小分队》里努力拯救小动物们的加菲喵。   而奶奶开心,她就开心。   奶奶斗志满满,她也兴致冲冲(这个成语是奶奶解释斗志满满后新教她的)   奶奶每天看书,她也看书,不过她看的是漫画书。   奶奶每天学习,她也学习,不过她学的是要怎么更快地拼完乐高,还要姐姐跟她一起。   到了下午,姐姐教她画画的时候,她也学得很认真,偶尔认真过了头,会把新学会画的小鸭子画成……奇怪的老虎。   姐姐夸她,她就不觉得奇怪。   因为动画片里也有其它颜色、长着翅膀的老虎。   就这样,这周学画小鸭子、小鸡、小鹅、下周学画小猫、小狗、小兔子,有时候倪珈也觉得然然妹妹的画技好像更偏抽象派。   但慢慢画着画着,学着学着,也会变得有一点朝印象派靠拢。   徐思然不太懂什么是抽象派,什么是印象派,她只知道,姐姐在夸她。这会令她很高兴。   她会将画好的画收好,等回到客厅,给倪阿姨看,给机器管家看。   有一次,她画了一只小兔子在吃草,草坪旁边是一只小鹿在喝水,她开心地拿给机器管家看。   机器管家识别了一会儿后,夸赞道:“天呐~我们然然真是天才小画家,这与众不同的画法,这鲜艳大胆的用色。”   “如果这都不能收获全世界机器人的夸赞,那么我们机器人将完全不具备艺术鉴赏能力。”   用词之夸张,一旁本就笑盈盈的倪萱喝茶都呛到了,就连倪珈也牵了牵唇。   徐思然笑得很灿烂,像一朵向日葵:“谢谢。”   “不客气,然然。”机器管家又道,“让我来猜一猜,然然画的是不是一只狮子和一头野象?”   “太棒啦!狮子和野象是草原上最具有威慑力的动物,在不久以后,然然的画作也会对抽象画派……”   看着面前的小幼崽眨了眨眼睛,神情变得有些疑惑后,机器管家的声音逐渐变弱:“难道,是我猜错了嘛?”   小向日葵·徐思然举着画纸,指向右边吃草的小兔子:“这是小兔子哦。”手指换了方向,“这是一头梅花鹿。”   倪萱放下茶杯夸:“是呀是呀,一只小兔子,一只梅花鹿,我们然然画的真好。”   机器管家继续夸赞:“对呢!看来我们然然是未来抽象派画法,在新出的未来科幻向动画片里,兔子与狮子的差劲变得很小,梅花鹿与野象也会一样。”   徐思然还是不太懂,但很开心,也很好奇地问:“那在那部动画片里,小鸭子会变成天鹅嘛?”   “会哦。”   “哇~”   “那部动画片只是新出了预告,在那里面,人类去到了另一颗星球,在那颗星球上发现了美人鱼、鲛人、巨人和精灵……什么都有哦。”   徐思然捕捉到关键词——美人鱼。   上次倪若夏打电话说,她梦到了美人鱼,美人鱼的尾巴特别漂亮,而且美人鱼告诉她,人鱼难过的时候就是会下雨,生气的时候就是会下冰雹。   她没有梦到过美人鱼。   所以现在,她们三人在美人鱼的观点上达成了一致。   听到机器管家这么说,她更好奇地问:“那美人鱼开心的时候,会变成什么呀?”   机器管家解释说:“那只是一个预告片哦,预告片里的美人鱼正在举行歌唱比赛,根据数据推论,那可能正是美人鱼开心的时候。”   得到答案,徐思然点点脑袋,原来是这样。   她将画作放到了沙发桌上,等奶奶回来的时候,也要给奶奶看一看。紧接着,她又坐到倪珈身边,用自己的智能手表给倪若夏打电话。   告诉她的小伙伴——   原来美人鱼开心的时候会举行唱歌比赛。   31.   又一周后,她们正式搬进了新修建的家。   由于建筑风格不同,徐思然眼睛亮晶晶地牵着姐姐逛了好一会儿,最后坐到一楼窗前的藤织秋千上,仰着脑袋说。   “姐姐。”   “嗯?”   徐思然:“姐姐低头。”   一起坐在秋千上的倪珈读懂了她的意思,垂首,侧过脸颊。很快,徐思然仰着小脑袋凑近,在她的脸上亲了下,然后开心地说。   “好漂亮,谢谢姐姐。”   两句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倪珈明白,她说的感谢,是指她按照她的想法,将她的卧室一比一地复刻成了她画里的模样。   尽管……那幅画仍旧有一点点抽象派,她仍旧在认真地复述又确定一遍后,完全还原了一个童话小屋般的卧室。   越发熟悉后,徐思然也会像平时亲奶奶的脸一样,亲姐姐,也亲倪阿姨。她开心地晃动秋千,奶声奶气道:“有蘑菇灯,有风铃,有绣球花……”   她细数着,说完以后,从秋千上蹦下来,牵着倪珈上了二楼。   其实说是两栋连同主院的楼。   但从外观上看,这两栋半高的新楼更贴近现代小洋风别墅。   这一栋是两层半高,直通主院的客厅,离得最近,二楼与主院的二楼是完全打通的,倪珈可以从二楼的客厅,穿过通廊,直接来到别墅二楼的小客厅。   所以,哪怕搬进来,她们依旧可以每天都在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画画,不用穿过大半个园区才能见面。   妹妹可以过得更好,更开心。   身为姐姐的倪珈也感到开心。   来到二楼,徐思然牵着倪珈转了一圈。   最后去到书房里,徐思然看着满满一墙的书,很认真地说:“我每天都会认真学习的。”   虽然有一柜的童话故事书和知识科普类书籍,但倪珈准备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激励学习,仅仅只是应该有一个书房而已。   在她看来,徐思然升入小学初中后会很认真,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是老师眼里的学生榜样。   她捏了捏徐思然的脸问:“然然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徐思然歪了下脑袋:“做什么工作嘛?”   “嗯。”   徐思然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奶奶问过,幼儿园里的老师和同学也问过,起初她其实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后来她看了《魔法喵喵小分队》后,她觉得,如果没有办法学习魔法的话,那就成为一个机器工程设计师叭!   因为,《魔法喵喵小分队》里的机器设计师好厉害,能设计出各种各样的机器人或者是机器用具。   有的机器人可以去广阔的沙漠、雨林里搜救,有的机器人能去海里探索,能够帮助很多人。   于是这就变成了她做的工作。   听完她的想法,倪珈又捏了捏她的圆脸:“我相信然然长大以后会成为一个十分优秀的机器工程设计师。”   徐思然任由她捏脸:“那姐姐呢?”   “现在不告诉你。”倪珈很神秘地说,“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好叭。”徐思然跟她拉钩,“那姐姐以后要让我知道哦。”   “嗯。”   书房窗户开着,空气中浮动着清浅的金桂香,秋天快要来了。   32.   开学以后。   徐思然和倪珈会一起去上学。   因为她们所在幼儿园和小学离得不远。   每天早上,车辆在向日葵幼儿园门口停下后,徐思然就跟倪珈挥手说再见,然后背起书包从车上下来。   关车门之际,她会脆生生地鼓励道:“姐姐今天也要好好学习奥。”   “嗯。”   倪珈不忘将牛奶递给她,又摸摸她的脑袋:“然然也是,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嗯!”   车辆驶离向日葵幼儿园,朝相隔两公里的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因为幼儿园的放学时间比较灵活,她们晚上不会一起回家,通常都是徐思然先回,倪珈后到。   尽管幼儿园没有作业,徐思然晚上也会陪倪珈一起在书房写作业看书。   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很安静,有时候不看有趣的漫画书可能会直接睡过去。   九月底,姥姥们回来以后,徐思然又像上次一样,收到了很多礼物,也多了两个很疼她的长辈。   十月初放假,她们全部人一起去了一个海岛旅行,徐思然踩在柔软的沙发上,捡贝壳、堆沙堡,倪珈会陪着她一起玩。   十一月份,越来越冷了,徐思然会有一点点赖床,奶奶会喊醒她,跟姐姐一起吃早餐去学校时,她会穿得更厚实些。   十二月份,京市迎来了第一场初雪,徐思然每天都裹得很严实。偶尔放学晚了,倪珈去接她的时候,她笑容灿烂地朝倪珈跑过来,倪珈觉得妹妹像一只很可爱的小企鹅。   一月份初,她们全家一起跨年,倪珈在后院陪着徐思然,还有倪若夏等几个小萝卜丁一起放烟火。   二月中旬,过年了。   这是徐思然跟倪珈过的第一个新年。   除夕当晚,倪珈给徐思然发红包的时候,她发现不知不觉中,妹妹长高了一些,脸蛋还是圆圆的。   一起看倪家准备的烟花秀,徐思然牵着她的手,眼睛里装满了星星。   “姐姐!”   “嗯?”   “你看那里,好漂亮的烟花。”   砰的一声——   火树银花崩炸开,繁星闪烁。   新的一年,万象更新。   岁岁年年,她们都陪伴在彼此身边,一起长大。   一起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