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被竹马梦里撅-jjwxc 作者:獠牙竹子 简介:   沈亦川,钢铁直男。   最近总做梦。   梦见自己成了小电影的男主角,被很多人撅。   每个撅他的人,都长着高冷竹马的那张脸。   .   世界一:大学生   白天和竹马看电影夸女主好漂亮好喜欢。   晚上梦见自己变成恐怖片里,和同伴去荒郊野岭探险的倒霉大学生。   为了活着,只好给变态猎人、疯批杀手和在逃通缉犯做老婆。   世界二:小皇帝   白天和竹马说羡慕皇帝三妻四妾,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晚上梦想成真,在梦里当皇帝。   被兼职妃子的宰相、将军和皇兄,炒得上朝都腿软。   世界三:龙傲天   白天和竹马说想当仙侠小说里的龙傲天,羡慕人家红颜相伴,自在潇洒。   晚上就梦见自己成了草根废材男主。   为了不被宿敌做成炉鼎,只好和“红颜”们日夜双修(心)   世界四:赘婿   白天被科普了abo世界观的沈亦川,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想分化成Alpha,晚上就梦见自己变成小家族里装A的beta。   去星际元帅家里当赘婿。   被老丈人、大舅哥,以及装O的alpha男朋友,娇惯成了omega。   世界五:小哑巴   警惕起来的沈亦川,决定什么都不和竹马说。   一周后,他又开始做梦。   梦见自己成了豪门里被收养的小哑巴。   被两个性格恶劣的双胞胎弟弟戏弄,连不要都讲不出。   只能可怜巴巴的摇头,打着手语,求他们别欺负他。   呜呜。   世界六:沈亦川   沈亦川跟竹马说,他好像爱上一个人。   竹马一言不发。   晚上梦见自己被杀人狂关在家,锁着,周围都是眼熟的尸体。   他的同学、长辈、好友……   杀人狂竹马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神情阴鸷,刚要说什么——   被沈亦川的吻堵了回去。   “我喜欢你。”沈亦川告白:“最最最爱你。”   别黑化,求求qwq   ——   阅读指南:   1.火辣书呆子受*阴暗爬行攻   2.弯爱直,直掰弯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快穿 轻松 HE 第1章 大学生:危险行程   车窗外鬼影重重。   卡伦镇在阿巴拉契亚山脉西南侧,通往此处的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公路。   入山后的路格外难走,坑坑洼洼的地面让堪称陆地战神的FJ酷路泽都无可奈何。   不知压到什么,整辆车猛地颠簸,车里所有人的屁股离开座位一瞬,又狠狠砸下来。   “停车——我说停车!”   半个小时前就在忍耐的布朗,压缩到极致的情绪此刻尽数释放。   他一拳锤在前排驾驶位的座椅上,低吼道:“沈,你疯了吗!我说停下!”   回应他的是沉默。   后视镜倒映着“疯子”的眼睛。   他带着眼镜,粗框的黑色眼镜将他的眸光遮了大半,阳光穿过层层树影,忽然将他的眼照亮一瞬——   冷淡、平静,一湖死水,毫无波澜。   克兰奇死死抓着扶手,他望着后视镜里的眼睛,担忧地问:“沈,你怎么了?”   沈亦川不说话。   沈亦川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白天和竹马看完国外的烂烂恐怖片,晚上一起睡觉前还在吐槽弱智主角团,结果一睁眼自己就成了弱智的一员。   弱智一号布朗,超雄白男富二代,集恐怖片作死技能于一体的神人,认为身为橄榄球队队长的自己,与身经百战的杀手有一战之力,主动挑衅,被动go die。   弱智二号克兰奇,煽风点火墙头草,表面阳光开朗体贴绅士,背刺起来比谁都狠,最后在逃杀游戏中,被猎人抓住,变成了猎犬的口粮。   而其中最弱智的,当属他这个坐在驾驶位的角色了。   布朗的小跟班,懦弱的书呆子,卑微的暗恋者。   看上去挺不起眼的小角色,在疯批通缉犯没费什么力气的煽动下,涅槃重生,当场黑化,叫着什么纯爱啊复仇啊,就扑到女主身上准备图谋不轨。   被女主连捅十八刀,捅死了。   想到女主,沈亦川的目光忍不住往副驾驶那边看了眼。   坐在副驾的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黑T,抱着胳膊靠着座椅小憩,五官立体,薄唇浓眉,戴着黑曜石的耳钉和眉钉,帅得很有攻击性。   跟那位美艳动人的拉美裔电影女主完全不搭边。   偏偏又坐在电影里艾丽卡的位置上。   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个人竟然和他竹马长得一模一样。   沈亦川收回视线。   电影剧情也很简单。   四个人去卡伦镇探险,最后无一生还。   沈亦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恐怖片里的角色。   但他知道,自己不该老老实实等死,被镇上的居民做成肉干。   他再次加速。   被忽视的布朗解开安全带,探身抓住车椅靠背,下达最后通牒,“沈!我数三个数,再不停车我就——”   砰!   还没等布朗说完,只听一声巨响,车身骤然失控,整个向右侧漂移出去。   沈亦川死死握住方向盘,在一片尖叫声中,勉强停下。   而后立刻下车查看情况。   天色渐暗,昏黄的夕阳将破败不堪的街道渡上一层血一般的颜色,撒在地上的三角钉闪闪发光。   车胎被它们扎爆,没有备用轮胎,这里离最近的、安全的城镇,至少还要三百五十公里。   沈亦川在心里默默叹气。   跑不掉了。   半个小时前,沈亦川在其他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悄掉头往回走,而后越开越快,一路狂奔。   试图躲避剧情。   结果还是没避开。   来的时候可没这些钉子,谁洒上去的真的好难猜。   不出意外的话,等下就会有车假装路过,装作好心地把他们带到镇上去吧。   一股巨力从后方传来,蹲在地上的沈亦川,猝不及防地被人抓着领子提起,一把按在车边。   布朗的脸怼过来,他危险地压低声音,“喂,我在叫你,你耳朵聋了吗?”   沈亦川老实道:“没有。”   沈亦川是刻板印象中非常标准的校草长相,皮肤白皙细腻,眼尾微微下垂,眼瞳天生就比正常人大一圈,自带清澈无辜的气质。   有这双眼睛的人似乎绝无可能说谎。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只是太直白的实话略显不合时宜。   布朗额角崩出青筋,气得笑出声,一只手松开沈亦川的衣领,轻拍两下他的脸。   “沈,是不是我给你太多好脸色,让你忘了自己是谁,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克兰奇劝架:“开车开久了,有点小情绪很正常。你早说嘛,早说就换我来开了。”   “有情绪!他还敢有情绪?!”   布朗被这一句话激得爆炸,冷笑着用手指点沈亦川,“是谁像狗一样,哭着喊着求我带他来?嗯?”   “说话!”   沈亦川表情不变,目光越过布朗,落在不远处的竹马身上。   他站在不远处,点了根烟,没什么表情地和沈亦川对视。   两秒后,沈亦川收回视线。   他不太擅长处理争端,平时都是竹马过来帮他。   看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沈亦川思索片刻,不怎么用力地握住布朗的手肘。   沈亦川的手很好看。   肤色是一种冷调的白,带着玉质的清透感,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若隐若现。   手指修长,骨节秀气,线条流畅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指尖圆润,泛着健康的浅粉色。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布朗那因愤怒而滚烫、青筋暴起的手肘皮肤时。   一股清晰而强烈的酸麻痛感,如电流般蹿过整条右臂。   布朗滔滔不绝的羞辱戛然而止。   “呃啊啊啊!”   布朗惨叫着松开沈亦川,他捂着胳膊踉跄后退,疼得脑袋渗出冷汗。   克兰奇也被这一幕吓到了,他瞪大了眼睛:“你做了什么!”   沈亦川依旧老实:“我刺激了他的尺神经沟。”   怕他不理解,又曲起胳膊,点了点手肘处,在布朗痛苦的呻吟中解释:“这里,手肘外侧,肱骨外上髁的后上方。你可以叫它,呃,麻筋。”   麻筋那两个字用的是汉语。   克兰奇:“谁问你这个了!!!”   沈亦川略显失落地垂眸:“……哦。”   克兰奇:“失落个屁啊你!!!”   沈亦川调整情绪,一本正经道:“哦。”   克兰奇:???   那个站在圈外,看戏似的男人,唇角飞快地扬了下。   在布朗缓过来,愤怒地冲过去,对沈亦川扬起拳头,准备狠狠给他一个教训时,男人制止了他。   “够了。”   很有分量的两个字。   布朗的手腕被男人握住,他愤愤不平道:“利卡,为什么要拦我?”   利卡:“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布朗冷嗤一声,刚要反驳,又突然顿住。   目光缓缓转到沈亦川身上。   他正在整理衬衫领口的褶皱。   刚刚的争吵中,衬衫扣子崩飞一颗,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被布朗粗暴触碰过的皮肤,泛着浅淡的红。   他不爱出门,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白,此时这点颜色在他身上,很显眼,莫名透出点煽情意味。   利卡也在看。   “喔——”   布朗恍然大悟,他哈哈大笑,对利卡挤眉弄眼,“我懂,我知道,我明白。”   “你可真会给自己找乐子。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利卡没有追问他到底懂了什么,目光从沈亦川身上移开,蹲下来检查轮胎。   轮胎爆了,三角钉深深地嵌进去,靠近了能听见嘶嘶的漏气声。   普通钉子扎进去,车子还能再开一会。   三角钉不同,硬着头皮继续开,轮毂都会受到影响。   汽车爆胎,没有信号,天色渐暗,隐约能听见两侧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狼嚎。   焦虑无声蔓延。   布朗皱眉:“这里离卡伦镇还有多远?”   沈亦川调出离线地图,“十五公里。”   路况太差,拼死拼活也才跑了十五公里。   几个人走路,五六个小时就能走到。   布朗看着地图,“怎么回事?为什么行驶方向和卡伦镇相反?”   沈亦川面不改色:“认错路了。”   布朗一股火起,不可置信道:“通往小镇的路只有一条,你还能认错?我看你是故意的!”   沈亦川诚恳致歉:“不好意思。”   布朗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沈亦川,对利卡吼道:“利卡!管管你的人!”   利卡正在后备箱整理物资。   他头也不抬,好像默认了“你的人”这种说法,淡淡道:“过来。”   沈亦川乖乖凑过去。   电影中,布朗和女主是情侣,原主对女主爱在心口难开。   现在女主变成了男人,原本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剧情会不会跟着改变。   利卡把食物和水放在一个背包里,背包被撑得鼓鼓囊囊。   沈亦川试着提了下。   又状若无事地松手。   好重。   旁边传来几不可闻的笑声。   沈亦川转头看,只看到利卡岿然不动的冷淡侧脸。   一把手枪在利卡手里转了一圈,他瞥了眼沈亦川:“会用吗?”   沈亦川点头。   利卡挑眉,“真的?”   远处传来渐渐逼近的汽车引擎的嗡鸣声。   沈亦川飞快瞥了眼车来的方向,而后对着利卡摊开手掌。   天色渐暗,看不清他的手有没有茧。   利卡凝视片刻,把枪放在他手心。   一辆破旧货车停在路边,喇叭“滴滴”响了两声,一个看着能有五六十岁的中年人摇下窗户,探出头,用口音很重的英语问道:   “车坏了?要帮忙吗?”   布朗和克兰奇像看到了救星,连忙过去跟中年人交涉。   “我们要去卡伦镇,车胎被扎爆了。”   “哈哈,好巧,我就是卡伦镇的居民。”   沈亦川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一边利落地给枪上膛。   “那太好了,能不能请你送我们过去?我愿意支付报酬……五十块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顺路而已。”   沈亦川的枪口对准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这时才意识到危险,他露出恐惧震惊的表情,在他刚要动作的刹那——   “砰!”   脑袋开花。   离得最近的布朗和克兰奇躲闪不及,感谢的话头,被溅到脸上的温热液体打断。   他们僵硬地待在原地,缓慢转头。   在极致的安静中,出于高效方便的考虑,沈亦川手腕微转,又补了两枪。   现在布朗和克兰奇也是尸体。   因为行动太过丝滑流畅,开枪像呼吸一样自然,利卡怔了两秒才猛地回神。   而沈亦川这时已向货车走去。   他把脑壳碎了一半的中年人踹下去,自己坐在混杂着血液和人体组织的车厢里,握着枪的胳膊随意搭在窗边,平静地望着利卡。   “上车吗?”   ————————   开文   整个hot nerd   比较纯爱的一对(指现实)   做梦的话那当然是这样那样了   .   推推俺的预收《贵校玩物,但是龙傲天》   狂拽酷霸炫的仁慈暴君重生新手村,征服小弟一路升级的超超超爽文!   沈游,毒舌型卷王,压力怪型龙傲天,星联政坛的邪恶栀子花,嘴哭总统的罪魁祸首。   强度拉满,没有短板。   死后被系统绑定,穿成狗血虐恋多人运动走肾不走心限制文主角受。   【系统:今天是你入校第一天,你将被abcd堵在角落骚扰并被校园F1救下,你对他一见钟情,你开始搜集他的全部资料,跟踪、偷窥、当舔狗。】   【系统:你被他嫌弃,你被他的崇拜者霸凌,你受不了,接受了变态F2的庇护,之后每一天你都要接受他对你的教.育。】   【系统:F2将你共享,你成为了F1、F3、F4发泄压力的玩具,大家发现你承受能力很强,所以都来玩你,你成为了贵族学校的公用玩具。】   【系统:你终于毕业,你一事无成,你在痛苦中结束了自己生命。】   【系统:请完成玩物任务,开始您混乱悲惨的一生吧~】   沈游:?   沈游:从哪句开始是人话?   .   为了复活,沈游决定卧薪尝胆。   没想到任务刚开始就露馅。   不仅暴打abcd,F1也顺手揍了。   既然F1揍了,F234也顺手揍了。   既然F1234揍了,校长也顺手揍了。   系统:……?   我绑了个拳皇是吗。   .   沈游破罐子破摔,索性到处装x。   爱情游戏?装一下。翘嘴大丰收!   军演竞赛?装一下。直接拿下top!   自此,落没十余年的西维亚重新辉煌。   眼高于顶的他们自愿降格为犬,只愿被他带上项圈,做他忠诚的拥簇。   .   后来,沈游以势不可挡的黑马姿态,重回政坛,锋芒毕露。   昔日并肩作伴的小弟们和针锋相对的政敌,如今都成了星联中威名赫赫、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有人向他递出代表着权色交易的橄榄枝。   随后是第二枝、第三枝……   沈游看着宿敌派来和他谈包养合同的秘书,满脑袋问号。   哥们,你不是说你恐同?   狂拽酷霸毒舌龙傲天受*位高权重大佬攻 第2章 大学生(2):为什么猎人也长着竹马的脸啊。   沈亦川不是变态。   只是胆子大,行事又比较果断。   货车司机在电影里出现过。   只有几秒的镜头。   电影结尾的群戏,十几个小镇居民围在篝火前,其乐融融地吃烤肉。   烤肉经过处理,看不出是什么肉,但完整观看了整部电影的观众,应该心里有数。   所以沈亦川开枪时,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看到人家脑袋开花也没什么感觉。   既然如此,除掉布朗和克兰奇也是顺手的事。   至于利卡……   利卡比较理智,也更容易沟通。   更何况他长得和竹马一样。   他有点下不了手。   利卡上车后一直很安静。   沈亦川难得主动,向他简单阐述卡伦镇的情况,说明自己杀人、掉头离开的理由。   不知是出于畏惧,还是真的信服沈亦川的说法,利卡并未反驳沈亦川。   在沈亦川连打三个哈欠,表现出明显困倦时,还主动说换班开车。   沈亦川没有拒绝。   一是利卡没必要杀自己,二是死了也无所谓。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一场格外逼真的梦。   夜里的山透着丝丝冷意,沈亦川身上披着利卡的皮外套,外套上一股浅淡的薄荷味。   很熟悉的、竹马身上的洗衣液的味道。   这让沈亦川更确定自己做梦。   梦境源于他的潜意识。   他和竹马白天看电影,晚上又睡在一起,做这种梦实在再正常不过。   沈亦川把外套往上提了提,将自己完全裹住,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   “向导怎么说?”   “狩猎节在一周后,到了地方我们先休息一天,剩余时间带我们走走流程。”   “不会是骗子吧。哈哈,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和恐怖片的开局很像吗?”   “你怕了?”   沈亦川耳边响起琐碎的说话声。   眼前黑暗渐渐褪去。   两侧群山夹着破烂公路,天色渐晚,蓝天染上暗淡的青白色,两侧树影交错着落在车顶,眼前光线明灭不定。   坐在驾驶位的沈亦川,把车停在路边,下车。   布朗摇下车窗,“喂,你去哪?”   沈亦川:“上厕所。”   说是要去上厕所的人,绕到越野车后。   打开后备箱,取出枪支,抽出空空的弹夹,一粒粒地给枪上子弹。   沈亦川小时候在M国生活,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因此学了很多自保的技能。   布朗扭头疑惑地看他,“你拿枪干什么?”   “杀人。”   沈亦川有问必答,随后不由分说地枪击了布朗和克兰奇。   这一次回溯比上一次更快,几乎是两人死亡的下一秒,沈亦川就重新坐在了驾驶位。   布朗和克兰奇还在讨论狩猎节。   布朗:“你怕了?”   克兰奇:“我要是害怕就不会跟过来了——比起这个,我没想到,沈竟然也对这种活动感兴趣。”   布朗对着利卡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意味深长干道:“他当然感兴趣,只是他的兴趣,不是我们的兴趣。”   这话有点绕,克兰奇想了几秒,睁大眼睛,“所以……”   沈亦川停车。   布朗看好戏似的,“喂,你生气了?”   “没有。”沈亦川:“我去上厕所。”   和上次一样,沈亦川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找到手枪,给手枪上膛。   只是这一次,枪口对准的不是布朗和克兰奇。   而是自己。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下,沈亦川握紧抵着下巴的手枪,扣下扳机。   ……   “向导怎么说?”   “狩猎节在一周后,到了地方我们先休息一天,剩余时间带我们走走流程。”   “不会是骗子吧。哈哈,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和恐怖片的开局很像吗?”   “你怕了?”   沈亦川:……   有意思。   沈亦川之后又实验了几次。   把他们四个排列组合进行枪击。   最后得出答案。   不能自杀,自杀瞬间就会回溯。   不能杀主角团,主角团死亡人数超过任意两个会回溯。   不能让主角团自相残杀,回溯效果同上。   不杀人也不行,一旦离开小镇超过二十公里,也会回溯。   不去小镇也不行。   沈亦川尝试卡bug,在以小镇为中心的二十公里内野外求生,求了十几个小时,结果还是回溯。   好特别的梦。   怎么还有机制。   沈亦川放弃挣扎。   他停车。   布朗:“……你要干什么?”   沈亦川解开安全带:“累了,换班吧。”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布朗好像松了口气。   最后是利卡和沈亦川换班。   这里离卡伦镇已经很近了,四十分钟后,几人踩着最后一缕夕阳,进入小镇。   小镇设立在群山之间,五十几年前有人看中这里的环境,想要将之开发成养老度假基地。   结果动工后怪事频发,死了十几个工人,资方见势不妙,抛下建了大半的基础设施,卷款跑路。   之后也就沉寂下去。   只能在网络的边边角角,找到一些探险博主发出的,真真假假的消息。   卡伦镇非常荒凉。   一条主路贯穿整个小镇,两侧是稀疏的房屋和废弃建筑。   矗立在道边、字体剥落的欢迎牌子摇摇欲坠,勉强能看出上面写的是:Welcome to Cullen Township。   镇口的加油站也已废弃,里面便利店的大门敞开,窗口打碎,货架倒了一地。   明明是最热的月份,看到这些东西,却莫名觉得后脊梁骨凉丝丝的。   克兰奇搓了搓胳膊,“我说……真的没事吗?”   布朗嗤笑:“沈都没怂,你怂什么?”   克兰奇扒着窗户往外看,声音又轻了点,“我总觉得有人看我。”   布朗:“行了吧,你又不是美女,看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克兰奇突然浑身一震,低低骂了声,脑袋缩回来,匆匆道:“不是错觉!加油站的便利店里有人!就在窗户那!”   布朗一顿,在紧张的氛围中,向窗外看去。   有风呼啸卷过,加油站破碎的窗户,被吹得摇摇欲坠。   已经没气的招手人偶被吹得从窗口探出来,迎着风乱七八糟地扭动。   布朗狠狠给了克兰奇一拳,“你再好好看看,那他妈是塑料!”   克兰奇鼓起勇气再次看去,发现确实只是塑料后,终于松了口气。   “……可能是我眼花了吧。”克兰奇疲惫地往后一靠,“快走吧,我已经困得可以站着睡觉了。”   沈亦川此时也终于把那个简笔画一样的小镇地图看明白了,“前方岔路右转,再左转。”   越野启动。   在夜色下,越发诡异阴森的加油站渐渐淡出视野。   沈亦川看向窗外。   刚刚布朗和克兰奇的对话,和电影里大差不差。   沈亦川和他竹马本来以为这里会是伏笔,没想到直到最后电影都没再提过加油站。   似乎拍出来只是为了吓吓观众。   而这种与主线无关的剧情,只是为了“吓吓”而拍的画面,在电影里还有很多。   沈亦川觉得它是彻头彻尾的烂片。   竹马却认为,这是导演有意为之,将剧情藏在画面之下,让观众自己找线索深挖。   比如加油站里,很可能藏着猎人的眼线。   所有类似于“窥伺”的剧情,其实都是猎人的眼线在发挥作用。   电影里存在没被拍出来的、三人反派团中的,第四个人。   竹马学编导的,对电影的理解比他深刻。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不太懂这些。   也没想过自己会做这种梦。   跑也跑不掉。   老实了。   呜呜。   -   越野车缓缓停在一栋别墅前。   经典的小三层,从外表来看似乎有点年头,攀爬着藤蔓的铁栏杆锈迹斑斑,外面的大门没挂锁。   但居住的痕迹很明显,草坪干净,漂亮的、叫不上名字的花枝繁叶茂,看起来十分喜人。   一行人下车。   布朗走在最前,大大咧咧地要推门。   是他组织的这次活动,也是他从向导那里拿到的地图,而这里就是五小时旅途的终点。   向导,也就是当地猎人的家。   沈亦川:“等等。”   布朗不耐烦:“干嘛?”   沈亦川去旁边按门铃。   布朗冷嘲热讽:“哈,人类最文明的一幕出现了,不愧是我们的优等生,真棒!”   沈亦川把含在嘴边的“谢谢”咽下,以免布朗受刺激失控。   布朗被杀手杀死。   而杀手也住在这栋别墅里。   杀手的作息相当健康,行事作风很有上世纪的贵族风范,猎人在杀手的影响下也很注重礼仪,十分讨厌粗鲁无礼的人。   偏偏布朗就是这种人。   以至于看完电影的沈亦川,总觉得布朗是因为没按门铃,才被那样残忍的对待。   别墅的灯亮起,很快有人出来给他们开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来人一边道歉,一边拉开大门,将他们迎进去,“我记错时间了,以为你们明天才来,所以早早睡下——是不是很累?”   布朗:“这里太远了,开车都要五个小时,那条路还破得要命,你觉得呢?”   猎人摸摸鼻子,笑得很爽朗,“唉,小地方嘛,就是这样。”   布朗、克兰奇和猎人在前面,利卡和沈亦川并肩。   沈亦川直勾勾地盯着和别人谈笑的猎人。   利卡顺着沈亦川的视线,看向猎人,嘴角不快地下拉几个像素点。   好在他长了一张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脸,这点细微的表情并没有人发现异常。   “你在看什么,”他问:“喜欢他?”   沈亦川收回视线,摇摇头。   没有。   只是觉得诡异。   为什么猎人也长着竹马的脸啊。   ————————   第一个世界的川还很生疏   以后熟悉了,一看脸就知道自己会被谁炒了()   -   依旧是预收   《被玩弄的校草》   十项全能的帝国军校校草沈嶙,每晚都在梦中被人玩弄。   一开始只是手指。   再之后是喉结、锁骨……   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痴迷地舔舐、亲吻、啃咬。   在他耳边讲怪话,描述他的变化,赞美他的身体,向他倾倒自己不堪入目的爱意。   沈嶙厌恶至极。   .   嫌疑人有四个。   一号嫌疑人:冰山竹马,钢铁直男,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不小心亲到后会皱着眉说恶心   二号嫌疑人:阴郁学长,地雷系社恐,gay,偷过他的战术手套,被他教训后怀恨在心,在匿名论坛上多次发表不当言论   三号嫌疑人:暴躁同学,万年老二,与他水火不容,针锋相对,每次活动都找茬打架,恨得不行   四号嫌疑人:温柔转校生,校园霸凌受害者,目前是他小跟班,疑似有复仇计划,背景可疑   .   四个嫌疑人完全没有喜欢他的意思。   实在没办法排除嫌疑的沈嶙向四人告白。   谁同意谁是鬼。   ——全都同意。   沈嶙:……?   tip:   1.不怎么正经的悬疑推理,抓到凶手就完结   2.非买股,正文1v1,番外有其他if支线   3.全文存稿中 第3章 大学生(3):为什么男同模特长着沈亦川的脸   沈亦川的回答没让利卡脸色缓和太多。   不知道沈亦川哪里又惹到他,利卡不再和他并肩,快走两步,走在他前面。   刚好挡在他和猎人之间。   “这是我小时候住的房间,杂物比较多来不及收拾,你们不要乱翻。”   站在二楼东侧的房间门口,猎人声音放轻,用他们勉强能听清的音量说:“另外,除了你们以外,房间里还有两个客人。”   “他们住在一楼,喜欢安静,所以麻烦你们晚上八点以后不要弄出太大的声音。”   “不然——”   布朗被他刻意营造出的恐惧氛围吸引,不屑道:“不然怎么样?剥了我们的皮?”   猎人看他,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有趣的提议。”   布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色厉内荏地把猎人往外推,“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要休息,你出去吧。”   猎人礼貌地后退一步,头顶打下的光,将他的立体的五官衬出几分阴测测的感觉。   他的手在空中晃了两圈,按在胸口,微微俯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谢幕礼。   “祝各位在卡伦镇玩得开心。”   推拉门划拉一声拉上。   布朗冷哼,“装神弄鬼。”   克兰奇:“先休息吧。两张床,我们怎么睡?”   沈亦川默默看向利卡。   他挺独的,大学没住宿舍,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除了从小一起生活的竹马以外,他没办法和任何人在一张床上睡觉。   梦里的利卡和竹马长得一样,他应该能凑合睡。   别人就不行了。   利卡察觉到沈亦川的视线,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目光从上至下地落过来,没什么表情地注视沈亦川。   沈亦川礼貌征求大家意见,“我和利卡一床,你们两个一床,可以吗?”   布朗不怀好意:“我们无所谓,主要看利卡。你问问利卡愿不愿意和你睡一起。”   利卡不说话。   看他表情,应该是不太愿意。   沈亦川在人情方面比较迟钝,但他不是傻子,一路上大家明里暗里的排斥和恶意,沈亦川也不是没有感觉。   沈亦川大概捋清了几人的关系。   原主喜欢女主,现在女主变成了男人,那么沈亦川就该喜欢利卡。   他想当利卡的小跟班。   可是有这样的跟班实在太丢人了。   利卡就一直装作不知道,对他十分疏离。   而布朗作为没什么眼力见的损友,则很喜欢拿这件事取笑利卡。   和电影里一样,沈亦川的角色定位还是舔狗小丑。   好令人尴尬的定位。   克兰奇又拱火,“沈,别太含蓄了,你不说谁知道你怎么想?”   “利卡很好说话的,你好好说,他一定同意。”   布朗哈哈大笑:“是啊,你求求他嘛。”   利卡不说话,表情有点吓人。   一副只要沈亦川开口要求和他一起睡,就立刻引爆地球的样子。   气氛越来越尴尬。   尴尬到沈亦川想去楼下取枪,回溯到刚进门的时候。   人在尴尬的时候注意力很容易分散。   足尖那里的地板有点上翘。   沈亦川强迫症犯了,在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的时刻神游天外,非得踩一踩,想把那里踩平。   刚动了一下,就听见利卡冷冰冰的声音。   “你要去哪?”   沈亦川本来没打算走。   他正在回忆那些能言善辩的交际花,看看自己能不能复制粘贴社交大师的底层逻辑,四两拨千斤地解决四人两床问题。   还没想出个结果,就被利卡打断。   但也给他带来了新的解题思路。   沈亦川又往前走一步,“出去。”   利卡紧接着问:“去哪?”   沈亦川大部分情况下还蛮老实的,“去找猎人。”   利卡冷冷道:“没有其他空房间。”   “我知道的。”沈亦川在利卡的死亡凝视下解释:“我去找猎人,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房间安静到几近窒息。   布朗和克兰奇疯狂交换眼色,很默契地闭紧了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沈亦川等了两秒。   见利卡还门神一样守着,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表情更加阴沉,还以为他怀疑自己只说不做,以退为进。   为了让人信服,沈亦川一鼓作气地压下门把手,像一只液体猫猫,飞快地从半人宽的门缝溜出去。   并且很贴心地带上门。   -   猎人住客房隔壁,两边离得很近。   房间的隔音设施不太好,沈亦川站在猎人卧室门口,不怎么费力就能听见猎人哼歌的声音。   不成调,很难听。   很多恐怖片都乐于创造一个喜欢音乐的变态,似乎在音乐中杀人可以让变态更加变态。   这部电影中的猎人和杀手都有类似的设定。   猎人年轻,喜欢听摇滚和现代流行音乐,而杀手则更倾向于古典音乐。   反正都挺变态就是了。   但好在猎人在前期的表现相当温和无害,到了狩猎节才展现出疯狂的另一面。   沈亦川敲门。   难听的歌声戛然而止。   里面传来霹雳扑通的动静,沈亦川等了一会,门忽然打开。   猎人顶着那张高冷的脸,嬉皮笑脸道:   “有什么我能为您服务的吗?先生。”   沈亦川:……   沈亦川在近距离的阳光冲击下呆了两秒,在猎人炙热的目光下堪堪回神。   大脑回神了,嘴巴还没回神。   “我能和你睡吗?”   猎人挑眉,慢悠悠地拉长语调,“sleeeeeeep?真的?你和我,两个男人?”   沈亦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   白皙俊秀的脸腾地红了,热气一路蔓延,熏得耳尖和脖颈泛着粉。   “抱歉。”沈亦川低头,因为太尴尬,声音也小了很多,“我英文不太好。”   此时正陷在另一轮尴尬中的沈亦川,没注意到猎人在他脸上流连的、具有侵略性的视线。   从他低垂轻颤的眼睫向下,看他挺直的鼻梁、润红的唇。   猎人的喉结微动,听不出错的玩笑语气,“不管哪个意思,我都很愿意。”   沈亦川松了口气,抬眸看他,“谢……”   还没谢完,隔断卧室和客房区域的推拉门呼啦一声打开。   利卡精准地拽着沈亦川的手腕,咻地一下,像吞食猎物的章鱼,一下把人拽回去。   沈亦川不明所以。   利卡抬手摘掉沈亦川的眼镜。   沈亦川是高度近视加轻微散光,十米外人畜不分,离利卡这么近,也只能勉强看清他五官的位置。   无法分辨他的表情。   摘掉眼镜的沈亦川,因为瞳孔虚焦,看起来有点呆。   沈亦川:“怎么了?”   和电影里明艳大方的女主完全不同,利卡比竹马还要沉默。   他一言不发地拉着沈亦川去浴室。   沈亦川眯起眼睛看他。   利卡握着沈亦川的肩膀,强行让他向后转。   他语气冷得能掉冰碴,“会洗澡吗?”   十九岁四肢健全心智正常有独立生活能力的沈亦川,听到这个问题后,不太确定地回:“……会?”   利卡关门,留沈亦川一个人在浴室。   浴室里已经放好了他的换洗衣物和需要的东西。   沈亦川实在猜不出利卡要干什么,看他的意思应该是让他洗澡。   坐了一天车确实需要洗一下。   但是为什么。   不是不想和他一起睡吗。   布朗和克兰奇那么好心,说服他了?   沈亦川迷惑地洗完澡。   卫生间左侧是卧室,右侧客房的门没关,利卡躺在双人床左边,右边留了好大的空间。   沈亦川慢吞吞地爬上床。   利卡背对着他,像睡着了。   虽然不知道利卡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但沈亦川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非常不客气地躺在空白部分的中间。   裹着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了。   深夜。   有人默不作声地掀开沈亦川的被子,恬不知耻地凑过去。   山里冷,沈亦川感受到热源,熟稔地在男人怀里找到最舒服的睡觉姿势。   男人僵硬地抱住沈亦川。   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看着沈亦川,冷硬的表情融化了,是白天看不到的温和。   沈亦川柔软蓬松的发丝抵着他的下巴。   稍微低头就能吻到沈亦川的亲密距离。   他遵从本心,飞快地亲了下。   随后露出懊恼的神色。   所幸夜深人静,无人窥视。   ——除了藏在花瓶中,正对着床的监控摄像头。   -   离狩猎节还有好几天,在了解流程前,布朗决定先找地方玩玩。   后山有一片清澈的湖,湖边是很有氛围的小木屋。   猎人时常去那边钓鱼,在大自然的养育下,湖里的鱼肥美繁多,就算是新手小白也能轻松收获。   布朗听后非常心动,当即决定今天去湖边野营,跟猎人借了鱼竿等工具后就要出发。   沈亦川不想去。   沈亦川是超级大宅男,甚至能做到一个月都不出门,这种太过阳光开朗的群体活动不太适合他。   按照合理的人设和剧情发展,作为四人团中地位最低的那个,只要沈亦川拒绝,布朗他们就不会强制要求他去。   然而回溯又发挥作用。   每次拒绝后不久,沈亦川就会回到早上刚醒的时刻。   不想再被布朗的大嗓门叫醒的沈亦川,只好答应。   五分钟后,几人到达湖边。   群山环绕着波光粼粼的黑湖,空气很好,气氛清幽干净。   猎人大概常来湖边小屋,小屋很干净,各种工具也很齐全。   沈亦川还找到一把沙滩椅。   感谢上帝。   无神论者的沈亦川决定短暂地信一下。   沙滩椅支在小屋前,从小屋门口向外延伸出大概十几米的三人宽的平台,利卡和克兰奇在尽头处钓鱼,布朗更狂放一点,在附近水位比较浅的地方游泳。   沈亦川放松地躺在椅子上,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他骨头发酥,手指都懒得动。   一个小时后,布朗也游累了,湿淋淋地上岸,呼喝着要做烤鱼吃。   小屋里有现成的柴火,沈亦川被派去生火,利卡和克兰奇处理鱼,而布朗本人则对小屋非常感兴趣,破坏力很强地翻来翻去。   沈亦川这边把火支起,鱼也抹上盐架在火堆上时,布朗突然拿着本杂志出来,脸上带着暧昧又兴奋的笑。   “看我找到了什么!”   布朗顺势坐在空档,献宝似地晃了晃手上的杂志。   杂志封面很露骨。   一个只穿着衬衫的青年,脖子上套着黑色的领带,领带的另一端被只露出一只手的人抓住,强逼着他抬头。   衣襟大开,衬衫的下摆刚好挡住他的腰部以下。   跪坐的姿势,让他从腰到屁股再到腿的曲线,十分明显。   很有性张力的姿势。   无可置疑的男同色情杂志。   封面、内里,所有搔首弄姿的模特照片无一例外,全是沈亦川。   ————————   非常x压抑的攻。   -   预收求求求收藏~   虫族基建爽文:   《成为疯批虫群的可怜虫母》   目西塔虫群恶名昭彰。   他们强大、凶悍,数量极少,在荒芜之地横行霸道,肆意杀戮。   其他虫群一边恨他们,一边暗自嘲笑:   没有虫母的流浪虫,得不到爱,怪不得到处发癫。   直到他们发现,他们的虫母还活着。   只不过,高贵的虫母被他们弄成了只知产蜜的傻子。   这才明白,这帮虫有多可怕、疯狂。   .   沈即是一名狂热且正直的虫族研究博士。   虫族灭绝百年后,他去危险的荒芜之地调研,刚下飞船就嘎了。   再睁眼,他变成目西塔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虫母。   被关在狭窄的虫穴,日夜产蜜。   沈即忍了又忍,发挥超强的撸虫技术,让目西塔们放松警惕。   终于找到时机,跑了。   跑去同样弱小可怜又无助、没有虫母的孱弱虫群。   当妈。   .   在沈即的带领下,卡里虫群越发强大,甚至拥有和目西塔对峙的底气,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目西塔的杀手,偷偷潜入虫巢,预备暗杀他们的虫母。   却不可置信地发现,他们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正摸着其他虫的脑袋,温和地叫他们宝宝。   目西塔:破防。 第4章 大学生(4):为什么梦里会出现自己的那种图   整个杂志好像笼罩了一层朦胧诱惑的紫色,伴随着布朗大惊小怪的评价,似乎有相当哲学的、男人低吟的“oh~yeah~”在沈亦川耳边回荡。   沈亦川惊讶,沈亦川沉默,沈亦川欲言又止。   布朗留意到沈亦川停在杂志上的视线,话锋一转,“沈,你觉得猎人怎么样?”   沈亦川想到昨天晚上友善的猎人,客观回道:“好。”   布朗笑意更深:“你想不想跟他当‘朋友’?”   朋友那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利卡似乎对这个话题没兴趣,烤鱼转了一圈,油脂滴在火堆里,火苗蹿起,鱼被烤焦了一些。   沈亦川也不太确定。   他在交朋友这方面比较被动,认识的小伙伴要么是志同道合有话聊,要么是对方社交牛逼症跟谁都聊得起来。   但朋友至少应该遵纪守法。   显然猎人不是。   那话又说回来,这个阶段的他应该不知道猎人真面目,所以猎人还是好人,孤孤单单的自己想和他当朋友。   利卡不咸不淡道:“要想这么久吗?”   布朗:“所以呢?想不想?”   沈亦川把烧烤料递利卡,深度思考后回复布朗:“想。”   可能是手滑,利卡的鱼没拿稳,刚撒好调料的鱼掉进火堆。   他也没再把鱼拿起来,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布朗哈哈大笑,勾着沈亦川的肩膀,“沈,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聪明的?”   沈亦川:“……?”   “有意思。”布朗饶有兴致道:“沈,跟我们玩个游戏吧。”   沈亦川一边挣脱布朗的胳膊,一边委婉道:“我不太会玩游戏。”   布朗:“你肯定会,对你来说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   这回不等沈亦川回复,布朗有用带着点隐秘兴奋的语气说:“你回别墅,勾引那个猎人,让他跟你告白。”   “我看那个猎人也很喜欢你,昨天晚上,要不是利卡愿意和你一起睡,你现在说不定——”   利卡淡声道:“布朗,别太过分。”   布朗胳膊往后一撑,笑嘻嘻道:“什么叫过分,离狩猎日还有这么久,不能让我找点乐子吗?”   “而且沈也说了,他愿意和猎人交朋友啊。”   利卡抓过一条已经处理好的鱼,尖锐的树枝从鱼口戳进去,猛地穿过鱼腹。   他把这条新的鱼架在火上烤,头也不抬道:   “沈,拒绝他。”   沈亦川从善如流:“不玩。”   布朗于是也不说什么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利卡,“英雄救美?真潇洒。”   利卡抬眸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布朗耸耸肩,也没再提这茬。   .   猎人让他们天黑之前回来,说山里有狼,晚上会出来狩猎,太晚了不安全。   毕竟是第一天,对卡伦镇也不大熟悉,没完全上头的布朗尚有几分理智,在沈亦川提出回去时收拾收拾就跟着走了。   沈亦川感觉自己就剩一格电。   一整天,他不仅被带着在山里跑来跑去,还要应对布朗明里暗里找乐子似的基佬调侃。   也不知道布朗为什么就认定他是基佬。   更不知道布朗为什么觉得,自己的终极目标,就是爬上利卡的床。   力竭.jpg   沈亦川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在脑子里模拟洗完澡后扑在床上狠狠睡觉的画面。   一进门,踏入别墅的瞬间——   “沈,跟我们玩个游戏吧。”布朗饶有兴致道。   鼻尖萦绕着烤鱼的焦香,湖光微漾,山风吹过树林,树叶枝杈摩挲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又回来了。   沈亦川:“……”   回溯的机制又增加了。   沈亦川仔细回忆最近的这几次与角色生死无关的回溯。   第一次回溯是让他来湖边,第二次是为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左脚踏入房间?   也许,但是可能性很低,不太符合回溯逻辑。   这次回溯的时间点是布朗问他要不要游戏……   更可能的情况,是他在无意识中给自己这个角色安排了更多的剧情节点。   必须完成剧情才行。   那边布朗已经说完游戏条件。   利卡和上一次一样,眼也不抬道:“沈,拒绝他。”   沈亦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一言不发地,人机一样突然起身。   跑了。   直接跑回别墅。   开门的瞬间,沈亦川两眼一黑——   布朗:“沈,我们玩个游戏吧。”   沈亦川:……   果然。   之前跟竹马说这部电影除了女主好看以外一无是处,结果自己做梦梦的剧情也没比正片好多少。   沈亦川耐心地等布朗说完规则,不假思索道:“行。”   因为回答得太快,布朗都愣了下。   利卡抬眸看他,“行?”   “嗯。”沈亦川向布朗确定任务标准:“只要让他向我告白就算成功吗?”   布朗仔细观察沈亦川的表情,“你还得让他亲你。”   沈亦川:“好。”   利卡把手里的鱼一扔。   不烤了,没心情。   布朗哈哈大笑,边笑边说:“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沈亦川起身:“那我现在就去吧。”   克兰奇依旧煽风点火:“可是利卡好像不太希望你这么做。”   几人又看向利卡。   利卡一字一句地问:“你确定要去?”   沈亦川:“嗯。”   利卡突兀笑了声,利落地拎过旁边的旅行包,从里面翻出还没拆封的,只有拇指长的监听器。   他亲自把监听器别在沈亦川领口,又颇为贴心地帮他拍掉肩膀并不存在的灰。   “去吧。”   沈亦川抬眸,和利卡对视,那双和竹马一样、沉墨似的眼睛,酝酿着压抑的风暴。   “一个书呆子要怎么勾引男人?这件事我也很想知道。”   远处的树影拂动,无声的影子融入森林,无人在意。   .   沈亦川有点紧张地打开别墅门。   踏进去。   没回溯。   沈亦川松了口气。   一楼是杀手和通缉犯的地盘。   通缉犯神出鬼没,在电影中占比很少,杀手的剧情比他多一些,平时也会在别墅里活动。   一进玄关,右侧就是客厅。   客厅传出悠扬动人的古典交响乐,空气中弥散着咖啡香气。   一听就知道是杀手那个自带bgm的男人。   如果把这三个反派boss按危险程度来排,沈亦川给出的顺序是,猎人、通缉犯、杀手。   但杀手的杀伤力,实际上是这三个人中最高的。   他背景成迷,声称自己在小镇度假,对狩猎节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   如果不是布朗主动挑衅,狂踩对方雷区,杀手估计不会对他动手。   他讨厌不礼貌的人,讨厌无视他的人,还讨厌上蹿下跳听不懂警告的蠢货。   沈亦川决定和他打个招呼就走。   沈亦川转头。   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近四十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像一把收归入鞘的古刀,沉稳而带着隐约的压迫感。   沈亦川:“……”   又一个。还是叔叔版本的竹马。   竟然习惯了。   毕竟这个世界长着竹马脸的人已经有两个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杀手撩起眼皮,和沈亦川对视。   沈亦川抿着唇对他飞快地笑了下,旋即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   杀手注视着沈亦川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他抿了口咖啡,口感醇厚。   没加奶和糖,后口却莫名地甜。   ……小羊。   .   二楼休闲区,猎人盘腿坐在茶几前,桌上摆了一堆零件,正愁眉苦脸地捏着小零件拼。   “怎么了?”沈亦川坐在他旁边。   猎人叹了口气,往后一靠,靠着沙发背抓狂道:“我的MP3总是自己重启,所以我把它拆开想看看哪里有问题,但是它好复杂,我拼不上!”   沈亦川扫了一眼被他拆得乱七八糟的电子元件。   “大概是主板虚焊,有电烙铁吗?”   猎人惊讶道:“你会修?”   沈亦川:“嗯。”   “太好了!我记得我叔叔的工具箱里应该有。”   猎人旋风一样冲到自己房间,翻了一阵,又旋风一样冲回来。   沈亦川接的时候他却往回缩了一下。   猎人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这部MP3对我很重要,如果不一定修好的话,我可以等狩猎日结束,去隔壁小镇去修。”   沈亦川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勾了勾。   猎人将信将疑地把电烙铁给沈亦川,“一定要修好哦。”顿了下,又玩笑似地,“不然我会很伤心,一气之下说不定会砍死你,哈哈。”   沈亦川:“好的。”   沈亦川进入工作状态。   作为什么都要学一点的机电专业,沈亦川的知识面很广。   上能焊板调参搞控制系统,下能修门安窗装家电,闲着没事还能画图建模做自动化。   修个MP3自然不在话下。   今天天气不错,正是中午,阳光穿过彩绘的玻璃窗,斑斓清透的颜色落在沈亦川身上。   他微微低着头,稳稳地捏着焊锡,另一只手的手腕一沉,电烙铁落下,细微的亮光闪烁,映在他眼底,又很快消失。   烟雾徐徐上升,沈亦川飞快地吹了下。   等烟散掉,用镊子拨动电子元件,确定已经牢固后,又有条不紊地组装、拼接。   最后一颗螺丝拧好,沈亦川插上耳机,开机,出于尊重别人隐私的良好教养,他把MP3交还给猎人。   “好了。”   猎人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嘴巴微张,用一种混杂着复合情绪的狂热眼神看他,过了两秒才从他手里接过MP3,一边戴耳机,一边用相当崇拜的语气说:   “我改变主意了,就算没修好我也不会杀掉你,你刚刚的样子真让人心动,如果我是女孩,现在一定已经爱上你了。”   沈亦川:“不会修不好。”   语气很平,不是夸耀也并非虚张声势,有种本该如此、理所当然的自信。   猎人把另一只耳机递给沈亦川,笑眯眯地看着他。   “要一起听吗?”   沈亦川接过。   非常劲爆的死亡金属摇滚乐,像性转版本的贞子抱着电吉他对着麦克忘情高歌,沈亦川听了没几秒,就有种脑子被大炮狂轰滥炸的懵逼感。   猎人看沈亦川蹙眉,连忙道:“你不喜欢?”   沈亦川取下耳机,揉了揉耳朵,“一般。”   “抱歉,等我找找……”   猎人迅速切歌,“不对、不行、不是这个……再等等我,我很快就能找到……”   MP3里大部分是上一任主人下的死亡摇滚,猎人切了好几首也没找到一首舒缓点的,没有人逼他,他却自顾自地焦虑起来,眼珠滚动,带着几分神经质的意味。   “草,没有,没有,没有,不是,他妈的,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很低,模糊地喃喃自语:   “怎么没有?废物,贱人,不是,不是,他妈的真该让他再死一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盖住了MP3的屏幕。   猎人一顿。   脸上狰狞阴鸷的表情来不及调整,就这样直勾勾地和沈亦川宁静平和的目光撞上。   沈亦川握住他的手,又顺势取掉他的耳机。   猎人嗅到一股非常干净的味道。   他喉结微动,呼吸放缓,心脏怦怦直跳。   一切好像变得很慢。   沈要勾引他了。   很有手段的城里人。   他还没有谈过恋爱,就要把自己的第一次告白给一个骗子。   他要怎么勾引他呢?   不会直接吻过来吧。   太放荡了。   猎人闭上眼,甜蜜地想:   没关系,bitch也很好。   ————————   猎人:嘿嘿他是不是要亲我了那就把眼睛闭上吧   沈亦川:你困了吗   .   这一章的预收很雷很雷很雷,只适合没有任何雷点、爱好狗血虐文的朋友收藏,感兴趣请下拉阅读文案[鸽子]   《万人嫌大师兄绑定口口系统后》   天下第一剑霍隐,座下有四个徒弟。   老二肖似其师,剑法惊绝,孤僻冷酷,只对一人情有独钟。   老三嚣张狂傲,霸道偏执,为了小师弟堕魔,险些屠城。   小师弟天真烂漫,天赋卓绝,宗门上下都爱他。   提起大师兄,霍隐只有八个字。   ——碌碌无为,俗不可耐。   02   秘境试炼结束,小师弟浑身是伤地出来,说沈煜嫉恨他获得大能传承,欲杀人夺宝。   霍隐当即下令将人逐出师门。   沈煜在霍隐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霍隐的剑从屋中飞出。   剑光凌冽,凄寒骇人。   沈煜当时只有一个想法。   不愧是师父。   剑太快,不痛。   03   沈煜醒来时,已被送至山下。   筋脉尽断,金丹全碎,虚弱得连站都站不住。   成了彻底的废人。   正当他准备去死时——   【恭喜您绑定口口系统!】   【请您口口,口口口口】   【越激烈、有趣的口口,可以获得越多数值】   【数值可以兑换天赋点,无痛飞升不是梦!】   ——   当夜。   “师父……”沈煜骑在霍隐身上,老实地笑了笑——   “都这样了,不请我坐坐?”   ——   阅读指南:   1.狗血文,极其狗血   2.会有三个及三个以上炮灰攻,应该都是hzc失败选手   3.含美攻   4.详细阅读指南见第一章作话 第5章 扣扣3548977597 里番bg高h.动漫合集25一个月 2026 主攻2800p55元 总攻3700p60元 大学生(5):为什么要玩大冒险   猎人闭着眼睛满脸幸福地期待,晚上用什么姿势和沈亦川做都想好了。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打断猎人发癫的沈亦川,丝毫没留意此人的邪恶思想,帮他取下耳机后,贴心道:“你先用用看,有问题再来找我。”   猎人突然睁眼,“什、什么?”   沈亦川重复:“你先用用看,有问题再……”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猎人打断他,“我的意思是,你刚刚,你对我,为什么你……”   他磕磕巴巴一句话讲不完整,开了个头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止住,最后懊恼地闭上嘴巴,眼巴巴地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理解。   原片中,猎人不仅结巴,智力还有点问题,情绪激动时的语言组织能力比不上三岁小孩。   深山长大的猎人自卑又自大,很少和同龄人接触的他,也很少接受同龄人的友善,激动一点属于是情理之中。   沈亦川:“不客气。”   猎人:“……”   沈亦川起身,“没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   猎人勉强扯起唇角,“好的。”   沈亦川回屋,因为想要洗澡,隔断客厅的拉门也哗啦一声关上。   他动作很轻,声音也不大,但那点不大的声音落在猎人耳中,几近轰鸣。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被他称为“很重要”的MP3随手扔到一边,他走到拉门前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拉门的玻璃窗。   不是说勾引他吗?   怎么没亲?   嫌弃他这个乡巴佬?不想亲?   猎人沉着脸听着里面的动静,莫名干渴。   他咽了咽口水。   直到哗啦啦的洗澡声消失,才慢吞吞地离开。   .   在无人看管、无事可做的前提下,沈亦川的作息相当混乱。   沈亦川擦干头发往大床上一躺,裹着被子,完全没有完成“勾引”任务的意思,舒舒服服地睡了。   一觉睡到七点半。   布朗等人吵吵嚷嚷地回来。   一进门就把半梦半醒的沈亦川揪起来。   沈亦川头发睡得乱蓬蓬,懵逼地望着布朗,摸索着去拿眼镜。   布朗松似笑非笑道:“让你勾引猎人,你怎么自己睡上了?”   沈亦川:“困。”   克兰奇将带上楼的几瓶酒往桌上放,“该不会是假装答应,其实只想回来睡觉吧。”   “出息了。”布朗冷笑:“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   此时利卡也带着乱七八糟的零食上楼,往这边瞥了一眼。   布朗松手,半威胁半开玩笑道:“在狩猎日之前让他跟你告白,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沈亦川有点起床气。   他摸到枕边的枪,出其不意地打死布朗和克兰奇。   梦境回溯。   回到布朗等人刚进别墅。   这栋别墅是真的不隔音,楼下开关门的动静十分清晰,更何况布朗压根没有放低声音的意思,远远就能听见他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那些鱼根本不好吃,我都要饿死了!”   “让沈做点吃的吧。”   “他会?”   “大概,来之前他说过会负责我们的饮食。”   “但是在此之前——”布朗一脚踹开卧室门,微妙地卡了一下,“你、你醒了?”   沈亦川正在穿衣服。   刚套好裤子,上衣还没穿。   他背对着布朗,反手抓着黑色无袖卫衣往身上套。   他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瘦弱,肌肉意外地流畅分明,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肩膀尚且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从上至下的线条在腰部收拢,细韧的一把腰,似乎可以被手掌遮盖大半。   当它消失在布料中时,布朗竟莫名有些遗憾。   布朗:“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沈亦川应付道:“没忘。”   布朗嗤笑,“没忘?我们可都听到了,你回来以后就一直呼呼大睡。”   沈亦川突然问:“你谈过恋爱吗?”   此时利卡和克兰奇也上来了,利卡冷冷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亦川也没处过对象,靠着自己GalGame的经验胡扯瞎掰:“告白需要好感,好感需要交流、接触,你不能指望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对我告白。”   克兰奇挪开桌面的花瓶,把各种类型的酒往上面摆,“所以你才帮他修MP3。”   那倒不是。   只是看到了,顺手帮一下。   但克兰奇既然给他台阶,沈亦川也没有拒绝的道理,顺势道:“是的。”   布朗没看到乐子,并不算特别满意,但沈亦川的话也在理,他冷哼一声,“好吧。但是你别想糊弄我,狩猎节之前,你必须和他确定关系。”   顿了下,又有点微妙道:“他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乡巴佬,你光着上半身在他眼前走一圈,他就会像狗一样舔过来了。”   沈亦川:……   总感觉怪怪的。   布朗别不是深柜吧,所以才对同性恋这种事如此好奇。   沈亦川不太理解,但沈亦川不说。   怕自己和他起争执,不小心把布朗打死,又要回溯。   烦。   -   主角团的精力相当旺盛。   吃过饭,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八点半。   白天在湖边疯玩了一天,到了晚上依然神采奕奕,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而沈亦川白天睡了很久,现在也十分精神。   第一天就被人告知,不要在晚上八点以后发出太大声音的M国青少年,并不打算遵循这个规则。   沈亦川试着阻止,每次都被回溯。   看来这也是不得不走的剧情。   只好一起作死。   几人在卧室围成一个圈,沈亦川和利卡靠着床边坐在一起,布朗和克兰奇坐在两人对面,他们把客厅的懒人沙发拖进卧室,房间拥挤,几乎没有下脚的余地。   圈外是零零散散的酒瓶,红的白的都有,度数不低。   扑克牌一字排开,鬼牌单独翻开,插在蓝白格纹的扑克牌中。   摸到鬼牌的人坐庄。   坐庄的人,可以连续三次命令其他人进行大冒险。   几人轮流摸牌。   这一轮是布朗先摸到鬼牌。   他得意地把鬼牌放在身前,而后把其他手牌放进牌堆,洗牌、切牌,最后将剩下的牌一字排开。   剩下三人继续抓牌。   等剩下的牌也抓完,布朗清清嗓子,压低声音,煞有介事道:“M国偏僻神秘的地方很多,你们猜我为什么要选卡伦镇?”   见没人回答,布朗又说:   “那你们知道三年前,发生在咱们学校附近的连环杀人案吗?”   这段是电影没有的剧情,沈亦川自然答不出来,他一边听,一边将自己的手牌排序。   “有点印象。”   克兰奇回忆道,“听说他只杀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且犯罪手法相当恶劣,受害者们被肢解、拆分,又以另一种形式被拼合。”   “他将他们完整地保存,然后在圣诞节那天,把尸体包裹派送回他们家里。”   “所以网上都管他叫圣诞老人。”   沈亦川:……   真是有够地狱。   沈亦川知道这是梦境,但还是听得有点脊背发凉。   利卡看了眼沈亦川,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道:“他已经被抓起来了。”   布朗笑起来,“那只是放给普通人、用来稳定他们的假消息。”   克兰奇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的叔叔在警察局工作,他的通缉令一直挂在公安系统中。”布朗摩挲着手上的鬼牌,意味深长地看向沈亦川。   “而就我所知,这位对好学生情有独钟的杀人犯,现在就在楼下。”   空气安静一瞬。   在诡异的寂静中,布朗的情绪越发高涨。   “梅花三。”他笑嘻嘻道:“请你去楼下,敲响那位该死的不许我们八点以后发出声音的变态杀人犯的门,用枪指着他。”   沈亦川看着自己第一张手牌。   梅花三。   “跟他说,不许动,你被逮捕了。”   ————————   私密马赛家人们,晚了点,前三十发个小红包吧   另外调整一下更新时间,以后23:59:59更新   俺的拖延症没得救了[鸽子] 第6章 大学生(6):为什么翻车   并不好笑的玩笑。   静了一会,克兰奇率先开口,“谁是梅花三?”   沈亦川抽出似乎笼罩着死亡阴影的扑克牌,指腹压着牌面,往前一推,推到空地正中。   随后默不作声地准备起身拿枪。   原片中对狩猎节之前的描述很少,只用不到十分钟飞快过一下出场的主要角色,剩下的一百一十分钟主要拍摄狩猎节过程中粗暴、血腥、刺激眼球的杀戮。   只在女主和舔狗即将逃出生天时出现的通缉犯,并不是主要角色。   他的出现似乎只是为了让电影达成全军覆灭的悲惨BE结局。   而梦境补全了他的动机——   别说是变态杀人狂了,就算是脾气好好的普通人,应该也不会轻描淡写地原谅一个用枪指着自己的熊孩子。   更何况这是M国。   枪也是真枪。   “不行,换一个。”利卡拉着沈亦川的手腕不让他走,皱眉反对:“不管楼下的人是不是你口中的通缉犯,这个任务都太过分了。”   布朗笑容减淡,“大冒险不玩刺激的玩什么?利卡,我印象里的你可没有这么保守。”   克兰奇劝架:“是啊利卡,之前更过分的也不是没玩过,总不能在沈这里特殊吧。”   听到“特殊”这两个字,布朗眼底闪过一抹奇异的光,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还是说,和沈睡了一晚上,你也染上同性恋,开始爱一个男人了?”   利卡冷漠俊挺的眉眼骤然锋利,他冷冰冰地注视布朗,无声的气势蔓延。   “你、再、说、一、遍?”   在气氛越发紧绷,布朗和利卡将要打起来时,沈亦川使用春晚小品特色转折线:“够了。”   两人顿时看向沈亦川。   作为风暴中心的沈亦川,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他在哪个房间?”   布朗怔了下。   通缉犯的故事是真的,但“通缉犯就在楼下”这件事是他随口编的。   只是讨厌无聊的规则,想趁此机会找个人当枪吓吓那两个八点就要睡觉的老东西。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布朗瞥了眼眉头紧锁的利卡,笑起来,随意说了个房间:“一楼东侧的主卧。”   利卡坐在外面,并没有挪开的意思,沈亦川低头看他,“麻烦让一下。”   利卡:“他们脑子不清醒,你也不清醒吗?”   “不用担心,不会有人受伤。”沈亦川认真保证,“我会在大冒险结束后郑重道歉,并且让布朗支付受害者的精神损失费。”   布朗兴致勃勃:“如果你能带回来一件他身上穿着的东西,衣服,裤子,我愿意支付双倍的精神损失费——哦对了,裤衩三倍。”   “少添乱。”利卡眉头皱得更紧,看着沈亦川:“我替你去。”   布朗啧了声,“破坏游戏规则就没意思了吧。”   利卡反唇相讥:“如果我抽到鬼牌,让你去死你也去吗?”   “等你抽到再说吧。”   今天晚上的布朗和利卡火药味格外重,不必克兰奇煽风点火,俩人就能打起来的样子。   沈亦川有个想要试验的新想法,见利卡不愿意让开,他坐在床上侧身一滚,越过利卡,稳稳落地。   利卡立刻起身,“我陪你。”   “坐好。”沈亦川压着他的肩膀往下按,又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对三人晃了晃,“等我回来。”   -   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已经很老了,没有保养,这边的气候又过分干燥,木板已经开裂,变得很脆弱,走在上面会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卡擦卡擦的声响。   楼上的利卡和布朗最终还是打了起来,即使拉上隔断门,也能在一楼听见他们的声音。   沈亦川一边下楼,一边给手枪上膛。   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一。   一楼大厅没有人,大厅灯关着,黑漆漆的。   沈亦川摩挲到大厅的开关,按了几下。   没亮,不知道是电路有问题,还是灯泡坏了。   还好今天天气不错,月亮清亮的光透过窗户,将客厅渡上一层朦胧的光,不至于黑到完全认不清路。   电影没说楼下的两间房哪个才是通缉犯的房间。   如果这段剧情是为了给通缉犯后期加入杀戮做动机,那么东侧主卧一定是通缉犯的房间。   沈亦川停在房间门口。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里面的人应该还没睡。   沈亦川把手机放进牛仔裤口袋,握紧手枪,轻轻敲门三次。   又迅速撤退两步,保持一个男人一开门他就能进行射击的姿势,瞄准大门。   ——杀队友会回溯时间,那杀反派呢?   按照“梦境是为了补全剧情”的逻辑来看,杀反派应该也会触发回溯效果。   但沈亦川还是决定试试。   万一呢。   这个梦有趣归有趣,一直玩到最后也完全OK,可沈亦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大家都太gay了,gay得十分诡异。   直男受不了这个。   一秒、两秒、三秒……   沈亦川精神紧绷,所有感官都变得清晰,他专注地盯着房门,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也格外清晰。   十三秒,为什么还不出来?   没听见?   还是听到他们楼上的计划,佯作不知?   沈亦川咬着唇内的软肉,缓步走到门前。   他抬手,正准备再一次敲门时——   一股让人寒毛直竖的冰冷杀意席卷全身,沈亦川迅速转头,毫不犹豫地对着一点钟厨房位置连开两枪,子弹在寂静的夜中划出巨大声响,一个沉默的影子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冲过来扑倒沈亦川。   他力气大得惊人,沈亦川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知道计划失败的沈亦川死死抓着枪支,艰难地移动枪口试图对准自己自杀重开。   压在他身上那人似乎笑了下。   双手的手腕突然微妙地发酸,随后沈亦川再难感知自己的右手,他再难挣扎,手枪自然地来到那个人手上。   刚刚的缠斗耗费了他的全部力气,沈亦川面色绯红,气喘吁吁地看着那人动作。   那人轻车熟路地卸下弹夹,慢条斯理地抠出子弹。   月光清冷,那人背着光,五官笼罩在阴影之中,俊朗的眉眼竟显出几分傲慢的慈悲。   又一个长得很像竹马的人,捏着沈亦川的面颊,将冰冷的子弹,一枚枚地、强硬地塞进他的口中。   ————————   翻车.jpg 第7章 大学生(7):为什么道歉   九毫米的子弹比拇指短一点,带着微弱冰冷腥气的金属压着舌苔,一颗、两颗、三颗,上牙膛被硌得有些疼,沈亦川不敢动,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呼吸,控制喉咙不敢吞咽,以免吞下子弹。   到了第四颗时,沈亦川的口中几乎没有剩余的空间,泛滥的、无法吞咽的口水丝丝缕缕地溢出嘴角,男人的虎口被他的口水打湿,在黑暗中泛着浅淡而隐秘的一点光。   第五颗、第六颗,勉勉强强,异物抵住喉口让他不自觉地发出微弱呜咽,脱臼的手腕虽然不痛,但受到刺激的身体依然忠诚地给出反应——   眼泪不自觉地涌出眼眶,眼尾湿红,睫毛湿漉,镜框在搏斗中歪到一边,嘴巴被迫张开,整张脸都水水的,狼狈得要命。   “真可怜。”   男人状似怜悯地感慨,那只捏着他面颊的手却转而捂住沈亦川的嘴巴,不让他把子弹顶出来,“怎么哭成这样?”   还剩两枚。   剩下的那两枚被他攥得温热,可这股热比起沈亦川嘴巴里那些,似乎不值一提。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从沈亦川开枪到两人纠缠再到沈亦川被人强压着喂子弹不过几秒。   楼上的几人听到动静火急火燎冲下来,为首的利卡举着手枪呵斥道:“放开他!从他身上滚下来!”   男人从容地松手,沈亦川骤然把上半身扭到一侧咳呕,缠着他口水的子弹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利卡快步走到二人跟前,一边用枪比着男人,一边去拉沈亦川,“还好吗?”   沈亦川声音里带着点不太容易分辨的沙哑,“没事。”   手腕脱臼而已。   梦中感觉不到太超过的疼痛,沈亦川被男人扭得脱臼的手腕只是觉得酸胀。   男人之前是直接跪坐在他身上限制他行动,重得要死,现在利卡来了,他的腿支起一些,沈亦川用手肘撑着身体往外爬,被利卡搀扶着,总算站起来。   沈亦川这才看到,原来自己盲打的那两发子弹,竟然中了一枪。   擦着男人的大腿边过去,血渗透牛仔裤,在腿上蔓延出一片深色痕迹。   利卡顺着沈亦川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皱,反手捂住沈亦川眼睛,“太他妈脏了,别看。”   男人很好脾气似地笑着解释:“怎么会?我是处男。”   利卡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虽然想再给他一枪,但一想到会闹出人命,还是作罢。   布朗握着枪凑过来,兴奋道:“你带沈去医院,我来教训他。”   “我的朋友。”男人抬抬下巴,“是他先开枪,我才是受害者。”   布朗:“你要是没问题他会开枪?你都不知道这家伙有多老实!”   沈亦川心虚。   他才不老实,他奔着杀人来的。   沈亦川轻咳一声,几人都看向他。   沈亦川对着男人诚恳道:   “非常抱歉,我不应该深更半夜举着枪站在你的门口,更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你开枪。”   “我的朋友布朗愿意支付这次错误行为产生的所有花销,至于我……我会接受你的一切惩罚,直到你消气为止。”   完全挑不出错的道歉,诚恳得简直能拿去当模板,男人低笑,“惩罚?什么都行?”   他望着沈亦川,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粘稠恶意。   “blow job,这个也行?”   ————————   俺不中了,头好痛,写了一点点,先发发,明天多写点   12.29修最后那句话有点突兀,删掉了 第8章 大学生(8):为什么这么gay   blow job。   沈亦川听到这两个单词的时候还思考了一下,这两个词组在一起,是不是有其它不为人知的意思。   但看那个男人的表情和利卡的反应,blow job翻译过来确实只是口.交。   利卡眯起眼睛,指腹勾着扳机,“你想死吗?”   男人似乎没察觉到利卡的坏心情,笑眯眯地看沈亦川,“怎么样?一次就好。”   “不行。”沈亦川拒绝。   男人不依不饶:“我只要这个。”   沈亦川随机应变,睁眼说瞎话,“我有男朋友了。”   空气静了一瞬。   “男朋友?”男人表情淡了下来,重复道,“你是gay?”   沈亦川自然地往利卡身边靠了靠,“是。”   利卡顿了两秒,才像个刚刚坠入爱河,没什么头脑的小年轻那样,僵硬地重复:“嗯,他说得对。”   男人审视的目光在利卡和沈亦川身上徘徊。   “我不信。”男人说:“向我证明。”   沈亦川心想这个梦实在是太诡异了。   布朗让他去骗猎人感情,通缉犯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大腿和指着他脑袋的枪,非要他证明自己是gay。   非常炸裂的逻辑。   最可怕的是猎人、通缉犯、还有利卡,都和竹马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对他和竹马纯洁友情的挑战!   沈亦川转移话题,“我和我男朋友准备去附近医院治疗手腕,你要一起吗?”   “我讨厌欺骗。”男人并不接茬,似笑非笑道:“给你三秒,我需要听到真话。”   “三——”   刚数了一个数字,沈亦川就面无表情地扭头,勾着利卡的脖子,飞快地亲了下他的脸。   而让他意外的是,利卡竟然也很给面子,扭头回亲了一下。   “哇哦。”布朗吹了一个长长的流氓哨,起哄道:“真甜蜜。”   男人并不满意,他脸上最后的一点表情也消失了,他定定地注视着二人,冷酷地命令:   “亲嘴。”   沈亦川:……?   烂片。比原片还烂的烂片,好离奇的剧情。   男人软硬不吃,沈亦川也不想继续跟他耗下去,给利卡使了个眼神就要离开。   没想到利卡太入戏,误会他的意思,红着脸垂首吻他。   沈亦川躲了一下。   利卡的亲吻落空,男人发出“果然如此”的嗤笑。   在气氛滑入更僵硬诡异的局面时,猎人出现,噔噔噔超快下楼,捂着嘴夸张地惊讶,“我的天啊!狩猎节还没开始,你们这是干什么?”   看到男人腿部的伤,猎人唇角诡异地抬了抬,更加夸张地担心道:“医生你怎么受伤了?你没事吧!”   最后没憋住,笑出声:“哈哈。”   没人回答他。   被称作医生的男人瞥了猎人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扶着墙慢吞吞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沈亦川跟前。   利卡警惕,枪口随着医生的移动而移动。   医生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看着沈亦川,言简意赅道:“手。”   沈亦川照做。   医生捏着他的手腕,咯嘣两声脆响,酸胀的感觉从手腕顺着胳膊传到大脑,沈亦川眉头微蹙,轻缓地动了动手指。   有感觉了,能动,但是幅度不能太大。   “这三周尽量静养,不要随意移动。”   刚刚还恶劣地调戏沈亦川的男人,似乎突然失去了对他的兴趣,真的像个医生一样公事公办道:“以免落下病根,造成习惯性脱臼。”   沈亦川:“谢谢。”   医生没什么表情地颔首,转身要走。   沈亦川叫住他,“医生,等一下。”   “什么事?”   医生神情不止冷淡,好像还有点不耐烦。   沈亦川有点愧疚地对他笑了笑,管利卡要枪。   在气氛渐渐舒缓、矛盾已经解决的当下,大家的神经放松,布朗和克兰奇已经把枪别回腰间,准备上楼。   没人会想到沈亦川这个看起来最想解决问题、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人,光明正大地管同伴要枪后,会对着医生光明正大地开枪。   砰!   离得太近,不用瞄准,沈亦川要做的只是扣下扳机,手腕一酸,刚复位的手腕被后坐力带得又脱臼。   温热的血溅了沈亦川一脸,医生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沈亦川一枪崩了。   下一瞬,脑袋开花的医生,又完好无损地出现,站在沈亦川对面。   沈亦川握着枪,手指压着扳机,枪口正对医生。   医生目光从那把被沈亦川松松垮垮握着的枪,转到沈亦川的脸上。   “什么意思?”   不巧,这次回溯时间是医生死亡前一秒。   沈亦川攥着枪把的手指松开,枪在他手上转了一圈,他握着枪管,把枪递给医生。   医生惊讶地一挑眉,“给我?”   “请。”沈亦川礼貌道:“如果您还没消气,可以给我的腿也来上一枪。”   .   没人动手。   医生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转身回房间。   猎人明显想关心沈亦川,可惜利卡严防死守,说了没几句就被利卡不耐烦地拒之门外。   四人回到玩大冒险的卧室,扑克散落一地,有些酒瓶打翻,满屋子的酒味。   收拾干净后,几人也没有继续玩游戏的心思,早早上床睡觉。   沈亦川睡不着。   他今晚的行动只是为了验证回溯机制,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之前每次回溯,都只是回到剧情的某个节点。   比如在进入小镇前,杀人回溯只会回到电影开头,几人开车前往卡伦镇那里。   今晚不同。   他杀掉医生,触发回溯机制,回溯的时间点不是“大冒险游戏”开始前,而是医生死亡前一秒。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沈亦川掀开被子,下床自杀。   回溯。   沈亦川持枪指着医生,周围人相当惊讶。   果然。   剧情节点可以自己创造。   或许,他能人为地推动剧情发展,让这个过于基佬的梦境尽快结束。   沈亦川有了点新想法。   正准备开枪时,他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看热闹的猎人。   来都来了。   沈亦川眸光微闪,调转枪口,枪击猎人。   也是立刻回溯。   这次回到了枪击猎人的前一秒。   在场几人都摸不着头,不懂沈亦川为什么突然对猎人发难。   医生饶有兴致地勾唇。   猎人睁大眼睛,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沈,怎、怎么了?”   沈亦川看向医生:“医生,他嘲笑你,要我帮你把他做掉吗?”   .   之后的流程和之前差不多。   唯一区别在无关紧要的对话。   猎人理解沈亦川的行为,装作伤心的样子,黏着他说了不少话。   走完剧情,沈亦川又一次躺在床上。   他喜欢打游戏,热衷悬疑解密,恐怖惊悚类,游戏时最喜欢做的事是一命速通。   因为效率够高破局够快,声音好听并且在游戏过程中异常平静,他发布在网上的速通攻略人气很高,许多不玩、不敢玩这种游戏的人,都会去看他的视频。   沈亦川觉得梦境也是游戏。   通关方式很简单。   大量作死,让主角团尽快和这个世界说拜拜。   沈亦川闭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明天试试看。   .   狩猎节倒计时五天。   “这个节日是为了纪念我们勇敢的祖辈。”猎人引着沈亦川等人往山里走,“他们靠着勤劳的双手在这片荒郊野岭中安置家庭,一代代繁衍生息,直到今天。”   三天前刚下过雨,小路狭窄,土地湿润,踩下去微微下陷,走快一点就会打滑,空气中萦绕着湿热的植物味道。   “当时还没有枪这种好东西,他们只能使用最原始的工具,刀、棍子、木棒……”   猎人如履平地,自言自语地解说狩猎节历史,不知不觉甩了其他人一大截,率先抵达终点。   猎人停在用木头搭成的小屋前,转头遥遥地对落在后面的四个人大声道:“当然!还有一颗勇敢的心!”   “那个乡巴佬说什么呢。”布朗一巴掌拍在胳膊上,吸足血的蚊子爆浆,他嫌恶地在树皮上擦手,“草,这他妈什么鬼地方,虫子真多。”   几人本来做好攻略,带了充足的防护装备,后来在猎人的“好心”建议下,什么都没带,短衣短裤轻装上阵。   不出所料地被叮了一身包。   布朗一肚子火,他的视线落在前面背着包闷头走的沈亦川身上。   他快走两步跟了过去,勾住沈亦川的肩膀,恶狠狠道:   “傻比乡巴佬!他一定是因为昨晚的事故意报复我们!”   “沈,等下在小屋我会给你找机会,我要他今天就对你表白,之后的事要我教你吗?”   “我懂。”沈亦川很上道:“他表白后我会狠狠羞辱他。”   布朗一怔,旋即哈哈大笑,欣慰地拍了拍沈亦川的肩膀,“没错!就是这样!”   利卡不冷不热地嘲讽,“无聊。”   布朗:“明明很有意思,沈也很喜欢这个游戏,是不是?”   沈亦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喜欢。”   利卡沉着脸,加快脚步。   没过几秒又退回来,没什么表情地问:“你也要亲他?”   沈亦川:“不一定。”   利卡:“……”   利卡又走了。   走完又回来,冷淡地命令,“不许亲。”   沈亦川:“不一定。”   利卡:“……”   利卡又又又走了。   ————————   利卡: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劲爆的bgm) 第9章 大学生(9):为什么完蛋   直到进入林中小屋,利卡的脸色也没有好转。   就像他莫名其妙地开始维护沈亦川那样,今天的他,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疏远沈亦川。   猎人热情地围着沈亦川转也不管。   木屋墙壁上挂着各种动物的头,炮制手法相当专业,小到兔子大到棕熊都栩栩如生。   这些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动物,沉默地注视着进入小屋的游客。   除了这些头像标本以外,还有已经处理过的动物皮毛、打猎道具和一些食物,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小屋里面,上面落了一层灰,看着像一两年没被使用过。   屋里一股陈腐的朽木味,还有点说不出的臭。   猎人看众人神色有异,主动解释,说臭味来源于动物。   小镇上的人习惯打猎后直接在木屋里处理猎物。   “这个补给点离小镇最近,但它只是我们日常打猎活动边缘,所以并不常用,味道比起另外两个要轻很多。”   猎人站在沈亦川旁边,转头盯着他俊秀白皙的侧脸,“在这种环境待久了,人也会染上同样的味道,你会介意吗?”   沈亦川:“不介意。”   猎人暗喜,又试探道:“我的父亲是卡伦镇最勇敢的猎人,中间的棕熊就是他的战利品。”   “而我也继承了他的狩猎技巧和优良品格,三岁开始跟着父亲上山打猎,七岁就会分解野鹿,十四岁独自狩猎站起来比我高的大型动物,我几乎是每一年狩猎节的优胜者。”   他用饱含希冀的目光看沈亦川,“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亦川:“好。”   “真的吗?”猎人叹气,有点伤感失落道:“可我只是一个小镇孩子,我不会离开小镇,未来的伴侣恐怕也要和我一样,过着除了性.爱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的生活,你不觉得讨厌吗?”   沈亦川蹲下摆弄已经锈蚀的捕兽夹。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零个人问他的伴侣和生活,自顾自地就感慨起来了。   沈亦川记着勾引的任务,顺着猎人的话回复:“不觉得。”   猎人再次暗爽。   他盯着沈亦川的嘴巴,“我父亲说,大城市的人都爱说假话,喜欢欺骗、隐瞒和背叛,但我觉得你很好,你和他们不一样——所以,你会不会骗我?”   话语中的指向性太过明显,并且带有相当程度的诱导意味。   沈亦川这次比较诚实:“会。”   猎人眼睛一弯,“哈哈,你好幽默啊。”   在旁边假装对装饰好奇,实际专注偷听的布朗:“……”   猎人似乎更像主动勾引沈亦川的那个。   急切又粗暴地展示自己的优缺点,靠得也越来越近。   而沈亦川全无所觉,似乎很习惯陌生人的靠近。   已经到了会被猎人“不小心”亲吻的距离。   咔嚓。   一声脆响。   沈亦川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利卡没什么表情地将被他掰断的箭随手一扔。   “废话真多。”利卡语气很冲:“一个没什么意思的破屋子而已,又臭又烂,你还要浪费我们多长时间?”   猎人好像才发现,这个小屋除了自己和沈亦川以外,竟然还有其他人。   他挠挠头,抱歉道:“不好意思,和沈聊天太愉快了,没注意时间。”   利卡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他有男朋友了。”   此话一出,布朗、克兰奇都瞪大眼睛。   昨晚沈亦川的确这么说过,但谁都知道那只是沈亦川的借口,不该有人当真。   怎么又拿来说?   布朗刚要张口反驳,克兰奇拽了他一下,轻轻摇头,又努努嘴示意他看猎人反应。   出人意料的是,差点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脸上的猎人,竟然没有丝毫尴尬、沮丧。   只是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所以呢?他有男朋友,就不能和别人说话了吗?”猎人倒打一耙,蹙着眉不太赞同道:“不要对自己的伴侣太苛刻,这种男人早不流行了。”   利卡不屑地轻笑,“连学都没上过的乡巴佬还敢来教我?”他一下下地用力点着猎人的肩膀,“你是我们花钱雇的向导,向导,不是朋友,也不可能是朋友。”   “别做多余的事,懂吗?”   说完,不顾猎人的反应,沉着脸拉着沈亦川就往外走。   猎人低头看自己刚被人戳过的地方,额发挡着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他绷直成一条直线的嘴巴。   布朗莫名心慌,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抓住靠在墙边的标枪。   结果猎人只是拍了拍自己刚才被碰过的地方,又耸耸肩,对着布朗和克兰奇露出挑不出错的笑。   “走吧,我确实耽误太久了。”   -   小镇是资方投资后才建起来的,在此之前的人们只在山里生活。   猎人虽然是小镇上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但在父亲的教导下,他继承了上一辈对山林的崇拜和敬畏,每年有一半时间在山上活动。   在最后一缕夕阳消失之前,几人抵达终点。   山林中较为平坦的山坡上,零散地散落着几间木屋,树枝树影斑驳错落地缠绕着木屋,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要将每一个踏入这片土地的人撕碎、分食。   只有一间屋子的窗户透出些微光亮。   “到了。”猎人推门而入,“这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   和之前开门闻到的、差点把人创飞的臭味不同,这一次扑面而来的是肉香。   香气来源于桌上那锅热气腾腾的肉汤,桌上悬挂着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暖光。   走了一整天、基本没怎么吃饭的布朗气喘吁吁地把背包随手一扔,凑过去看那锅肉,随口问道:“还有人在这里生活?谁给我们做的饭?”   “我的哥哥。”猎人从橱柜里找出餐盘和刀叉,给几人分餐,“他智力有问题,又因为火灾烧掉了半张脸,镇上的人都很怕他,所以他大部分时间在山上生活。”   克兰奇随口问道:“那他现在在哪?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猎人:“不知道,他很怕见人,估计是一听到你们的动静就跑了——看来这是他的晚餐,没关系,我会补偿他的。”   猎人说着,捞了块拳头大的肉放在沈亦川盘子里,殷切地望着他,“我的兄弟虽然人傻了点,但手艺还不错,不管什么肉都能做得相当美味,试试看。”   被粗糙切割的肉和土豆一起炖得软烂,散发着十分诱人的香气。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利卡用叉子把肉分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肥瘦相间,看起来很有食欲。   棕红色的肉。   虽然很饿,但几人一时间都没动手。   “森林、木屋、猎人,还有猎人的那个神秘的哥哥。”猎人笑眯眯道:“这锅肉汤是不是很可疑?也许是人肉也说不定。”   布朗咽了咽口水,“这是什么肉?”   “鹿肉。”猎人飞快道,“山上的梅花鹿,味道很鲜美,绝对是你们没试过的味道。”   卖力的推销并未打动人心。   这一路猎人的表现很正常,也确实和沈亦川拉开距离,但布朗莫名发怵,正准备找个理由拒绝时——   沈亦川叉起一块肉,放在嘴里咀嚼。   随后眼睛一亮,“好吃!”   沈亦川加快进食。   沈亦川吃相很好,又很享受食物,看起来比猎人干巴巴的语言推销,要更有说服力。   另外三人这才开动。   猎人笑眯眯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用刀叉扒拉做出吃饭的动作,一边和人说话,一边不经意地看了眼窗户。   无声的影子一闪而过。   ……   药效很快。   四个人刚吃完饭,一起身,突然腿软,接二连三地倒地不起。   意识尚未完全消退的利卡,艰难地往沈亦川的方向爬。   但用尽全部力气,也只是移动了一点点。   一双沾着泥土和草叶的靴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猎人踩着他的手,用力碾压。   又无聊地踢开。   走到沈亦川身边,将他打横抱起。   当着利卡的面,炫耀似地亲了亲沈亦川的脸。   利卡喉咙里发出被激怒的、含混不清的细微咆哮。   猎人笑了下,跨过利卡,离开房间。   在离开前不知道和谁低低说了句:   “看好他们。”   “尤其门口那个人。”   “别让他们打扰我和我的新娘。”   ————————   咕咕咕咕咕咕咕(这章前五十有小红包) 第10章 大学生(10):为什么小黑屋   沈亦川是被咬醒的。   他被蒙住眼睛,双手交叉束缚在头顶,脑袋晕乎乎的,稍微移动就是天旋地转。   好猛的药。   比起药,更猛的是正在咬他的那个人。   沈亦川看不到,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那个人触碰的地方。   没一会,寂静房间中,他听到非常明显的吞咽声。   和低低的笑。   沈亦川:……   这家伙跟吸尘器成精了似的。   嗡嗡嗡嗡嗡。   嘬嘬嘬嘬嘬。   嗡嗡嗡嗡嗡嗡。   嘬嘬嘬嘬嘬嘬。   还没结束。   沈亦川刚缓和没几秒,本来想跟对方话疗一下,嘴巴刚张开就立刻闭上。   怕发出太基佬的声音。   -   沈亦川身上盖着薄被,蒙住他眼睛的布料被生理性的泪水打湿,又昏过去。   猎人不满足地去舔沈亦川颈侧,与喉结平行,靠近大动脉的那个小痣。   他先是轻轻地舔,那一小块皮肤被濡湿后,又把它含在口中嘬吸,想象着小痣的位置,舌尖一下一下地顶着那个位置。   嘴巴移开时,小痣被他弄得湿湿红红,那一小片皮肤都泛滥着让人脸红心跳的颜色。   猎人喉结微动,感觉很渴。   需要水,想喝水。   他顺从自己的心意,从那枚小痣再向上舔,舔到沈亦川的下巴,很有定力的绕过看起来相当美味的唇,顺着面颊流畅细微的弧度,舔到眼睛。   泪水打湿眼睫,泪水微凉,眼皮却因为刚刚哭过,温度比其他地方更高。   干燥的唇瓣吻他脆弱的眼睛。   一点微咸的泪水,恰到好处地安抚了猎人的干渴。   猎人爱不释手地,把即将成为他妻子的沈亦川,从上到下舔了个遍。   这才恋恋不舍地给他打水擦身。   离狩猎日还有五天。   忍。   -   沈亦川睁眼。   四壁是斑驳的水泥墙,靠墙按顺序摆放木质的衣柜、书桌,不远处是木桌,桌边放着三把椅子,地上铺着地毯,地毯的毛不知道来源于什么动物,看着挺软的。   头顶悬挂着应急灯,灯光昏暗,但好在地下室也不大,这点光刚好能照亮整个房间。   沈亦川下床,不知道是药劲还是被人嘬得没缓过来,脚刚触碰地面,腿就一酸,不受控制地摔倒。   床正对着门,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后是钥匙对准锁眼,插入、旋转开门的喀拉声。   门被猛地推开,猎人惊慌失措地出现在门外,看到跪坐在地毯上的沈亦川,才松了口气,气势变得舒缓。   他在门口脱了鞋,把沈亦川抱回床上,又像每一个宠爱妻子的丈夫那样,自然亲昵地去吻沈亦川的额头。   沈亦川扭头避开他,捂住他的嘴。   猎人好像很听话地往后退了退,沈亦川松手时,他又猝不及防地凑过来,飞快地啄了下沈亦川的脸,随后笑眯眯地看着沈亦川,好像在等他的反应。   沈亦川:……   说实话,他并不反感这样亲密的行为。   毕竟这是他的梦,是他的潜意识。   而猎人长得和竹马一样,他和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别说脸了,嘴都亲过。   当然不是基佬的那种亲。   只是和朋友们玩国王游戏,刚好抽到他和竹马亲嘴而已。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反应。   激怒猎人,还是假装顺从想办法跑?   原片的剧情很简单,但也不是没有。   四个性格迥异的傻白甜进入偏远小镇,被当地热情向导带着他们熟悉狩猎节的规则。   然而在节日正式开始的三天前,本该参与狩猎的四个人莫名其妙地在山上醒来,脚上挂着定位器,背包里只有够他们维持一天的水和食物。   几人爆发争执时,一只长箭射到他们脚边,他们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就是狩猎节的猎物。   沈亦川有意加速剧情,昨晚吃肉的时候,闻到肉里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就猜猎人要对他们动手,于是主动中计——   按照理想预期,他应该在山上苏醒,然后被居民和猎人围剿,和利卡一起逃跑,在即将离开小镇时被通缉犯抓住,然后在通缉犯的怂恿下和利卡搏斗,被捅死。   最后从梦中清醒,跟竹马分享这个离奇诡异的梦境。   可是故事并未按照预期发展。   反而往深夜影院十八禁小电影的方向走。   “在想谁?你的小男朋友?”沈亦川思绪一不小心跑远,猎人不满地眯起眼睛,捏着沈亦川的下巴晃了晃,“宝贝,甜心,我的妻子,我们很快要结婚,你的男朋友也会祝福我们,能不能别再想他了?”   沈亦川:……?   怎么又变他妻子了。   还结婚,这是什么设定。   他潜意识这么变态吗。   很快,沈亦川发现,他的潜意识似乎不止这么变态。   提到结婚,猎人兴奋起来,抱着沈亦川黏黏糊糊地讲了会骚话,又突然跳下床,打开衣柜,胡乱地从里面抱出一大堆女装。   大部分是颜色鲜艳的裙子,还有一些非常火辣的小背心和超短裤。   沈亦川:……………………?   猎人甜蜜又愉悦地拎起一件布料很少的,展开了展示给沈亦川看,分享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沈亦川一米七八,四舍五入一米八,对于男人来说,这个身高似乎有点娇小了,但骨架还是比女生大的。   猎人拿起来往他身上比的那件衣服,他根本穿不上。   沈亦川坚定地推开猎人的手,“我是男性,我不穿女装。”   猎人一顿,委屈地望着沈亦川,“我知道,可是我的家人、长辈们都是很难接受新鲜事物的老古董,他们一定不会愿意我和一个男人结婚,你懂吧?”   沈亦川:“……所以你让我装成女人?”   猎人笑得特别开心,把挡在两人中间的衣服往旁边一推,又黏糊的抱过来,像个皮肤饥渴症,用脸用力地蹭沈亦川的脸。   “宝贝好聪明,不愧是大城市的大学生,一下就猜中了,好爱你啊。”   沈亦川面无表情地被他蹭,又问:“我的同伴呢?他们现在在哪?”   猎人的动作一顿,就着这个依靠在沈亦川颈窝的姿势,反问道:“你很在意吗?”   “我当然在意。”沈亦川酝酿情绪,试图作出三分崩溃四分愤怒三分厌恶的复杂表情,最后酝酿失败,没什么表情地平缓道:   “我骗你的,我不是同性恋,只是和朋友打赌开玩笑逗你这个基佬玩而已,你怎么真的相信?”   “刚刚你亲我我都要恶心死了,我不会爱上一个男人,也不会和你结婚——就算哪天我真的喜欢男人,也不会绝对不会选你这种乡巴佬。”   沈亦川精准找出他认为的猎人薄弱点,一口气说完,学着反同战士布朗的样子冷哼一声,“哼,恶心的基佬,等我出去我第一个杀了你。”   空气变得过分安静。   沈亦川给自己的这波作死打满分。   就算是真的对他有好感的人,恐怕也受不了这种攻击。   更何况猎人是喂狗吃人肉,压根不把人类当同类看的变态。   猎人不怒反笑。   他搂着沈亦川细腰的手用力,把人又推倒在床上,也不知道那句话戳到他的点了,又舔又亲,比刚才还黏糊。   “宝贝老婆怎么这么可爱呢,好诚实啊宝宝,你明明可以仗着我的喜欢骗我利用我让我放你出去,可你偏偏对我讲真话——就算知道我会生气,也要把真实的自己打开让老公看,老公好感动,老公立了。”   “老公想炒你,但是老公不炒,宝宝你不要害怕,我也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我们的第一次一定要在结婚的那一天,我们要从晚上做到白天,再从白天做到晚上,好不好?”   沈亦川:……   那他没招了。   随橙想呢,反耳是激动了。   诡异到有点好笑。   如果竹马知道他做梦梦见他这么诡异的形象,讲着这么诡异的话,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   房间里没有钟表,沈亦川无法辨别准确时间,只能从自己身体的饥饿程度判断,大概过了两天。   猎人竟然真的没有对沈亦川怎么样,只是每天舔他摸他,实在忍不了就用沈亦川的大腿打打擦边球,沈亦川眼睛一闭一睁忍了也就忍了。   他的战斗能力在有枪的情况下可以拔高到泰森级别,命中率很高,但如果只是贴身肉搏,沈亦川只能走出其不意的游击路线。   他试着和猎人打过几回,猎人警惕性很高,就算他把沈亦川当成猎物,也绝对没有轻敌的意思。   沈亦川偷袭不成反被压,最后差点处男失守,彻底老实了。   ——当然不是被动的老实。   只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开始想其他办法。   从时间线来看,狩猎日倒数第三天,应该就是主角团几人开始逃杀的时间。   果然猎人带来一个好消息。   猎人让沈亦川坐在他身上,环着他腰部的胳膊收紧,亢奋地碎碎念:   “我的甜心,老公这三天会很忙,没办法来找你——但是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们之后就能永远在一起。”   “如果你喜欢,下一次狩猎节我可以带你一起。”   沈亦川也习惯了猎人发疯,面不改色地走流程,“我不会跑的,能不能放我出去?我不想饿死在这里。”   猎人闷闷地笑:“当然不能,你前天还说出去要杀我,老公很怕死。”   沈亦川:“不杀你。”   猎人眼睛一亮:“你爱上我了?”   沈亦川:?   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和人类沟通。   “你别怕,这几天我的哥哥会来照顾你。”猎人说着,语气骤然一沉。   “他是一个不可救药的神经病,一个脑残,愚笨的丑东西,但与此同时他也是我的家人——宝宝,你不会想要勾引他,让我们两个都当你老公吧?”   沈亦川实事求是:“不一定。”   猎人笑出声:“老婆还是那么幽默。”   时间快到了,猎人的鼻尖埋在沈亦川颈窝,使劲吸了好几口,才坚定地把脑袋移开,狠狠亲了下沈亦川的脸,又捉起沈亦川的手咬他指节。   这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不知道他要干嘛的流程走完,猎人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门砰地一声关上。   沈亦川:……   出个门要这么长的前摇吗。   沈亦川下床伸了个懒腰,身上骨节摩擦发出咯嘣的声响。   干活。   知道猎人一时半会回不来后,沈亦川开始大展身手。   他把桌子推到墙边,又往上垒了一把椅子,小心爬上去观察他心心念念很久的通风口。   他觉得地下室的位置,应该在小镇而非森林。   一是这里不够潮湿,也很少有虫子,从通风口透进来的空气没有森林那股湿朽的腐气。   二是他能听见上面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如果真的在小镇那就好办了。   电影在主角团决裂后分成两个部分分别讲述,布朗和克兰奇的线占一半,女主和原主占一半,沈亦川现在脱离主角团被关在地下室,但如果剧情规律发展,他其实可以去离开小镇的公路附近去蹲利卡。   之后的剧情就能顺着走。   其实他还可以试验一下,什么都不做,看看剧情是接着走,还是回溯。   怕就怕什么都不做,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前者。   那他就要穿着女装和猎人不和谐地这样那样了。   通风口在墙壁四米处,大概够一个人通过。   沈亦川拉着铁栏杆拽了拽。   栏杆只有一指粗,排列得很密,堪堪够手掌插进去,看起来破破烂烂松松垮垮,拽起来却纹丝不动。   沈亦川掰到手酸也没把它掰下来。   还是得换个法子。   要么想办法管猎人哥要钳子把栏杆钳开,要么直接从猎人哥这边下手,看看能不能策反,让人偷偷把他放出去。   沈亦川甩了甩手,正准备下去。   突然听见嘎吱一声。   他心头一紧,脚一滑,眼瞅着要摔下去——   一个高大的人影迅速冲过来,一把将沈亦川接住。   沈亦川有点恍惚。   他记事很早,两岁的事到了现在依旧栩栩如生。   他爸妈当时感情还很和谐,两个人经常陪他,轮流把他抱在怀里,他陷在大人的温暖坚实、摇篮一样的臂膀中咯咯直乐。   长大以后再没体验过的感觉,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竟然微妙地复现。   这个人太高大了,肩膀挺阔,胳膊的肌肉贲张,小臂青筋凸起,沈亦川这个健康的成年人的体重对他来说好像根本不值一提,肌肉没怎么用力就将他打横抱起。   沈亦川被他衬成了小孩,来自体型上的震撼压迫感让沈亦川半天没回神。   防毒面具覆盖他整张脸,金属框架勾勒出冷硬线条,这种不该出现在当前场合的面具,戴在这个身高突破两米一的巨人身上,让他看起来更不像人。   门又关上。   沈亦川望着大门,高处坠落的、近似恐惧的失重感渐渐散去,心跳也渐渐平歇。   这个速度,这个力量——   妥妥的boss配置,怎么电影一点都不讲?   沈亦川眸光闪烁。   说不定是他潜意识看他通关通得太困难,特意给他送的挂。   试一下。   .   沈亦川不是很擅长社交,在现实中大部分时间被动交友,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主动。   留给沈亦川的时间只有三天,他必须在三天内想办法和哥哥建立友谊。   和恋爱一样,友谊的前提也是接触、交流。   哥哥给他送饭,沈亦川假装自己脱臼的手腕尚未复原,不方便进食,请求哥哥给他喂饭。   哥哥僵直地站在原地,像是短路的机器,一动不动。   防毒面罩黑洞洞的眼睛望着沈亦川。   沈亦川猜测猎人之前应该嘱咐过哥哥,让他别听他的花言巧语,不要和他接触。   但是又要照顾他。   “疼。”沈亦川眉头微蹙,尽量把话讲得直白,“人不吃饭会饿死,我现在没办法吃饭,你弟弟回来看到我的尸体,一定会伤心。”   过了一会,哥哥动了。   哥哥站在沈亦川身边,端起碗,微微俯身,乘起一勺肉汤,往沈亦川嘴里喂。   沈亦川往后一缩,无理取闹道:“太热了,你帮我吹一下。”   哥哥不动,那勺汤悬在沈亦川嘴边,实际上并不烫。   沈亦川只是想让他摘面具,头转到一边,给哥哥加压:   “我还有五秒就会饿死,五、四呃唔——”   沈亦川没办法再倒计时。   那只能把他脑袋当球运的大手,一把盖住他的脑袋,让他无法移动。   然后在他张嘴的空档,将勺子精准送进沈亦川口中。   抵到喉咙深处。   沈亦川不得不下咽。   他一勺勺地喂进去,直到肉汤见底。   沈亦川:……   可恶,社交失败咯。   ————————   兄弟不夹心那么兄弟将毫无意义(暴言)   .   这章有一百个小红包,元旦快乐啊朋友们[墨镜]   .   小修,强调一下语气 第11章 大学生(11):为什么吃葡萄   社交失败。   但不是完全失败。   沈亦川用衣柜里的女装做绳子时,门突然被推开,刚走了没多久的哥哥去而复返。   沈亦川连忙把做了一部分的绳子塞到堆起的女装之下。   哥哥端着盘子向他走来。   所有事物在巨人的对比下都显得很小,正常规格的盘子,在他手里像过家家用的小餐碟。   盘子里是还带着水珠的野葡萄。   沈亦川:“……给我吃?”   哥哥没有反应。   沈亦川看着哥哥,哥哥看着沈亦川。   已知哥哥智商有问题。   假设哥哥的智力高于三岁小孩小于成年边牧,可以听懂命令、服从命令。   那他喂完饭又回来,这件事就很值得品味了。   如果大人不许孩子接触某个朋友,命令他离某个朋友远点,这个孩子会怎么做?   当然是找个借口偷摸玩啊。   那沈亦川就能理解了。   他爸妈不让他和竹马一起玩,他就假装自己头疼,让竹马帮他治病,然后趁机和竹马狠狠畅玩。   特殊节日的借口更好找。   圣诞节cos圣诞老人给竹马送礼物,被爸妈抓到就装傻。   和竹马玩的是圣诞老人,和沈亦川有什么关系。   同理,哥哥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能让他心安理得接触他的借口。   猎人让哥哥照顾他,应该没说照顾到什么程度吧。   吃个水果而已。   沈亦川试探地拉着哥哥的手,引着他坐在床上。   床被压得一沉。   沈亦川仰头看他,“我想吃葡萄,你能喂我吃吗。”   哥哥默不作声地捏起葡萄。   他体型太大,不好控制力气,山里的葡萄小又软,还没送到沈亦川嘴里,葡萄就被碾烂了。   汁水和果肉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沈亦川和他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他又慢吞吞地往回撤,捏起第二颗。   第二颗也烂掉。   汁水和糜烂果肉黏在他的手指上。   第三次也没成功的哥哥,显然不耐烦了。   他这次没有一颗一颗地摘,而是握了一整把,葡萄果蒂和枝干分开,发出细微的咯嘣声。   他把盘子放到一边,另一只手环过沈亦川的腰,直接把人提起来,拉到他腿上坐下。   那只碾碎了不知道多少粒葡萄的手指,捏着葡萄的尸体,皮肉黏在他指尖,浅淡的紫色汁水顺着粗大的骨节往下流,整只手都被葡萄弄脏了。   他把带着葡萄味的手指凑到沈亦川唇边。   沈亦川看了眼哥哥,小心避开他的手指,用牙齿试探性地咬住一小点果肉。   三分酸七分甜,很有葡萄味,味道还算不错。   但吃别人手指上的东西,对于沈亦川来说,还是有点破耻度了。   那只手依旧悬在沈亦川唇边。   侧身坐在哥哥怀里的沈亦川握住他手腕,轻缓地往外推了推。   推不动。   “很甜,谢谢。”沈亦川抬眸看他,“现在该我喂你了。”   哥哥沉默。   在沈亦川以为这算默认,准备转身去拿盘子时,那只沾满果肉和汁水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探进沈亦川的嘴巴里。   浓郁的葡萄味占满口腔,比正常人更粗长的手指一直伸到近乎喉咙的地方。   沈亦川下意识干呕,眼睛微微睁大,脑袋往后撤的同时,两只手攥住哥哥的手腕阻止他更进一步。   好在哥哥似乎只是想让他吃葡萄,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沈亦川的口腔几乎被占满了,他含着哥哥的手指,喉结微动,飞快吞咽混合着葡萄果肉和汁水的口水,因为这个动作而无意识往上拱起的舌,给手指带来类似于舔舐的触感。   沈亦川更加用力地把哥哥的手往外拉。   手指撤出沈亦川的嘴巴。   带着防毒面罩、看不清他什么表情的哥哥,出神地看着干净许多的食指和中指。   真软。   他笑起来,笑声透过防毒面具,变成混杂着嘶声的诡异声响。   小猫吃得很干净。   是一只又好又乖的小猫。   ————————   你们……诶呦这……唉……真是……哎呦你……唉…… 第12章 大学生(12):为什么逃跑   沈亦川知道小孩的思维很直接。   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手脏了就要冲洗,喂葡萄只要送进嘴里就行。   方式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达成目标。   哥哥也是这样的。   理解。   沈亦川在哥哥盯着自己手指的间隙,迅速拿了件衣服帮他擦手,擦完又去端盘子。   沈亦川捏着葡萄往他大概是嘴的部分戳了两下,哥哥的注意力被唤回来,沈亦川抬眸看他,“面具摘掉,我要喂你吃葡萄。”   哥哥没动。   没动就是默认。   沈亦川坐直一些,伸手去够哥哥防毒面具后的卡扣,卡扣咔哒一声打开,哥哥依旧没有动作。   沈亦川拿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极其狰狞的脸。   整张脸的烧伤面积高达百分之七十,只有右脸靠近眼睛的部分还能看出点人样,其余部分皮肉翻涌极其扭曲,突然看到这样一张脸,心理健康的正常人难免害怕。   沈亦川不仅不怕,反而因为无语而放松下来。   又一个。   毁容版竹马。   虽然只剩百分之三十勉强可以称为正常的皮肤,但沈亦川还是辨认出了他的样子。   沈亦川有点无奈地往他身上靠,抬手往上送葡萄,在哥哥张开嘴准备吃的时候又往回撤了下。   哥哥转眸看他,沈亦川和他对视,嘱咐道:“不要咬我的手。”   过了一会,哥哥才缓缓点头。   沈亦川这才放心地往他嘴里喂。   哥哥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   小猫不害怕,不尖叫。   小猫喂他吃葡萄。   小猫好。   哥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亲近,他又惊讶又喜欢,张开嘴巴小心地抿住沈亦川的手指,舌尖卷过他捏着的葡萄,葡萄的汁水在口腔蔓延。   好甜。   他眼睛弯了弯,低头蹭沈亦川的发顶。   沈亦川:……   能看出他们俩是兄弟了。   都喜欢蹭人。   沈亦川出神一秒,见现在时机不错,边给哥哥喂葡萄,分散他的注意力,边用哄小孩的那种语气说:   “能不能带我出去?这里太闷了……而且没有卫生间。”   哥哥磨蹭沈亦川的动作一顿。   沈亦川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立刻又往他嘴里塞了两个葡萄,盘子放腿上,环住他的脖子抱着他,在他耳边给他灌迷魂汤:   “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弟弟的,带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好孩子,乖宝宝,你弟弟要很久以后才回来,我们两个悄悄出去再悄悄回来,这是我们的秘密游戏,不会有你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哥哥扣住沈亦川的脑袋,轻手轻脚地往后拉。   沈亦川并不挣扎,顺着他力气与他分开一点,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遮住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把沈亦川的脸称得很小,自以为演技精湛的沈亦川,其实表情相当细微,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看出他的喜怒哀乐。   没什么表情、单纯盯着人看时,没有高深莫测的神秘感。   只让人觉得萌。   哥哥的词典里没有萌这个字,他不懂萌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被沈亦川这样看着的自己,突然很不舒服。   胸口又酸又涨,手又痛又痒。   他想和小猫玩,想让小猫发出一些动人的声音,可弟弟总是抱怨他太粗鲁,家里弄得很脏,清理起来好麻烦。   而那些和他游戏的动物朋友,再也没出现过。   他喜欢小猫,他想要明天也见到小猫,后天也见到小猫,每天都见到小猫。   所以不能和小猫玩。   欲望的本能和鼻屎大的理智冲突矛盾,再简单不过的思考使他短路,他突然把沈亦川掀翻在床,猛地站起,喉咙发出压抑的、类似于野兽的吼声。   他在房间里疯狂地暴走,一脚踢翻桌子,抓起桌子腿对着墙猛砸,木屑飞溅,沈亦川往旁边躲了躲,心脏砰砰直跳。   门没关,留出一条小缝。   沈亦川无声地从衣服里翻出那根本打算用来破解通风口的衣服绳子,轻手轻脚地移动到门口。   哥哥还在发疯,攻击范围已经从桌子扩大到了橱柜。   这条门缝并不足以让一个人通过,只要再拉开一点点——   嘎吱。   尖锐刺耳的声音格格不入,哥哥立刻停下转头看向声源处,沈亦川和他对视的瞬间,直接闪身冲出房间,又用非常极限的速度把布绳缠在门把上,打了个死结。   几乎打结的下一秒,一股巨力冲撞大门,整个大门被冲得摇摇欲坠,估计抗不了几下   沈亦川没有犹豫,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冲,出口的那道门同样只打开一条缝,金色的光透过那丝缝隙,照亮了一小片跃动的灰尘。   在沈亦川握住门把推门的刹那,光消失了。   站在门外的男人挡住了光。   是被称为医生的通缉犯。   他双手插兜,在巨人猛烈的砸门声和咆哮中,笑吟吟地问:   “又见面了。”   “需要帮忙吗?”   ————————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第13章 大学生(13):为什么选择   一边是把他当老婆,准备撅他的猎人和开了狂暴一拳能把他砸成肉泥的哥哥。   另一边是曾经性骚扰他的医生。   沈亦川毫不犹豫地点头。   医生向他伸手,沈亦川的手握住的瞬间,地下室的门被哥哥撕裂,哥哥破门而出,嚎叫着往楼梯上冲。   沈亦川被医生护在身后,医生慢条斯理地开了三枪。   两枪在膝盖,一枪在头部。   哥哥的嚎叫戛然而止,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晃晃悠悠地往前又走了两步,最后轰然倒地。   空气变得安静。   就这么杀掉了?   沈亦川有点惊讶。   毕竟哥哥是猎人的哥哥,而医生又租住猎人的房子,按理来说医生和猎人、哥哥同阵营,沈亦川以为他会用更温和一点的手段带他走。   “心疼了?”医生转头看他,眉头一挑,“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他妈咪了吧?”   沈亦川没听懂:“为什么这么说。”   医生环着沈亦川的肩膀往楼上走,“如果你愿意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跟你讲一件关于猎人兄弟的有趣故事。”   沈亦川宁折不弯:“不可以blow job。”   “啊。”医生说:“那太可惜了——但它并不是我的条件。”   沈亦川:“你要我做什么?”   医生带着沈亦川回到别墅一层,他松开搂着沈亦川的胳膊,凑到沈亦川耳边,嘘声道:   “为我杀一个人,亲爱的。”   “我不仅可以告诉你有关小镇的真相,还可以帮你离开小镇。”   “你不必在意后果,我会处理干净。这方面我很有经验。”   医生的气息喷涂在沈亦川耳际,恶魔般的诱惑低语钻进沈亦川的耳孔,沈亦川揉了揉耳朵,转头看他。   “谁?利卡?”   医生眼睛睁大:“哇哦,真是出乎意料,你怎么知道?”   沈亦川心说电影就这么演的,虽然过程不大一样,但结果似乎差不多。   沈亦川:“我接受。”   医生更惊讶了:“你确定?你们不是感情很好的小情侣吗?你舍得?”   沈亦川没有回答,只是问他:“怎么杀?”   医生笑起来,像是看到很有趣的一幕,推开门。   “游戏刚刚开始,别太着急嘛。”   沈亦川和房间里的利卡视线相对。   利卡的形象很狼狈,衣服沾着泥土和血,头发乱糟糟,眼睛里全是血丝,皮肤有血痕和淤青。   他的神情中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和仓皇,但在看到沈亦川的刹那,这些情绪便被巨大的惊喜掩盖,他冲过去死死抱住沈亦川,说话时有些哽咽: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亦川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抬手犹豫两秒,随后轻轻拍了拍利卡的后背,不太熟练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感人至深的重逢时刻。   医生站在旁边观赏似地看了两秒,随后把门反锁后绕过这两人,拉开书桌右侧第三个抽屉,抽屉里是各式各样的刀。   一些是他手磨的,刀柄还没来得及安,另一些是他来小镇时自带的。   用哪一把呢?   要足够锋利、但是不要太长,带血槽的直接pass,他不想那么快就结束游戏。   啊。   医生唇角微挑。   少了一把。   医生选刀时,另一边也在交流信息。   利卡抱着沈亦川,语速飞快。   “吃下那锅汤后,我们被猎人囚禁在小屋里,外面把守的巨人让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逃跑。”   “还好我在鞋底藏了刀片,今天那个巨人总算不在,我割断我们的绳子,布朗和克兰奇逃跑,我想猎人应该会带你回别墅,所以过来碰碰运气。”   “医生发现我,他说他知道你在哪……沈,你怎么样?猎人有没有伤害你?”   沈亦川摇头。   利卡松了口气,又抱住他,“放心,放心,你会安全的。”   你会安全。   不是我们会安全。   恐怕医生也向利卡提出条件,而这个条件的预设,大概是“你和你的小男朋友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利卡让他活,而自己则选让利卡死。   太痛了。   沈亦川闭目。   比这更让人难受的,是一个都逃不掉。   电影中的女主反杀原主后,以为自己在医生的考验中脱颖而出,带着希望准备离开,没跑几步就被医生用霰.弹枪射成了筛子。   现在情况略有不同,不知道医生口中的游戏是什么,但估计结局也没好到哪去。   “好感人的小情侣。”医生走到两人身边,“我都要看哭了。”   利卡警惕地把沈亦川护在身后,从后腰抽出他在房间搜出来的刀,刀尖对着医生,“送他离开!”   医生举起双手,假惺惺地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别太紧张,朋友,我只是一个好奇同性恋感情的普通人,别用刀对着我,太不友好了。”   利卡浑身紧绷,一动不动。   医生手里的枪对准利卡,他的表情依旧和善,“和你的男朋友去沙发那里坐下,我们的心理小课堂要开始了。”   沈亦川看到利卡腮帮鼓起,后槽牙咬得死紧,沉默数秒后又突然松懈,转头看他,勉强笑了下。   “我不会伤害你,沈,你愿意相信我吗?”   沈亦川点头。   利卡却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他悲伤地望着沈亦川,嘴巴微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沈亦川坐在沙发上。   靠窗摆放着双人床,床对面是同宽的小沙发。   医生穿上干净整齐的白大褂,坐在两人对面,枪口对着二人,好像真的很好奇。   “男人和男人怎么接吻?”医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亦川,“亲爱的,你愿意为我示范吗?”   ————————   太变态了……   等这本完结写个轻轻松松的小甜饼吧   这几天更新少,明天可能会多一点[鸽子] 第14章 大学生(14):为什么亲嘴   沈亦川惊讶,沈亦川不解,沈亦川欲言又止。   不像心理小课堂,像gv拍摄现场。   医生也不像医生,像gv导演。   现在让他们亲嘴,下一步是不是那个那个。   医生胳膊拄着大腿,又靠近一些,穿上白大褂的他看起来斯文俊朗,嘴角的微笑一成不变,黑洞洞的枪口在沈亦川的膝盖上敲了下,又随手对准他旁边的利卡。   “我是一个耐心的医生,但是猎人可不像我一样耐心,这位朋友脚上的定位器在这里除了截肢几乎不可能取下,而按照猎人的速度,他只要一个小时就能回到别墅——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沈亦川:“他会发现地下室死去的哥哥。”   医生饶有兴致地盯住沈亦川,“威胁我?”   沈亦川:“陈述事实。”   “哈哈。”医生眼睛一弯,“你既然这么在乎他,看在你前几天道歉态度良好的份上,我可以打消你的疑虑——”   “他没死,他不会死。”   又是一条原片没出现的设定。   梦中的电影设定比原片丰富得多得多得多。   医生的视线在沈亦川和利卡身上游弋。   两人都没有动作。   利卡神情挣扎复杂,沈亦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一股怪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滋生。   医生眼睛微亮,感觉有趣,直白地问:“别跟我说你们还没亲过。”   沉默等于默认。   医生夸张地感慨:“初吻?这么纯?”   气氛更古怪了。   利卡本来很讨厌同性恋,但经过这几天和沈亦川的相处,他竟然对这个平时很不起眼的小跟班产生了别样的感觉。   感觉来得迅疾猛烈,如果没出事的话,他应该会试着追求沈亦川。   但现在医生的要求,把他拉到了一个还未来得及确定心意,就要被迫亲密接触的境地。   而自己竟然……无耻地期待。   利卡的手指往旁边挪了挪,刚好碰到沈亦川的。   沈亦川扭头看他。   他始终是平静的,好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他动容,于是其他人的情绪在对比下会显得无限大,大到令人难堪的程度。   利卡和他对视,眼睛别过一瞬,又很快看回来,慢慢地凑过去。   沈亦川下意识地回避,这个细微的动作反而让利卡受到刺激,他按住沈亦川的后脑,一个避无可避的吻压了过去。   沈亦川顿了下,心想亲都亲了,那就亲吧。   这个吻结束得很快,亲完以后两人又看向医生,利卡冷冷道:“行了吧?送他离开。”   “别急。”医生说:“男同性恋接吻后应该做什么?让我想想……哦对,做.爱。”   医生望着他们,依旧是笑:“下一个知识点叫做.爱,你们做给我看。”   这两个字一出,利卡的表情再绷不住了,“你耍我?”   医生无辜道:“怎么叫耍你呢?明明这是我们商量好的。”   沈亦川幽幽道:“那就是耍我。”   医生笑出声:“当然没有,你的任务在他的任务之后,先来后到嘛。”   “什么任务。”利卡警觉,“沈,你答应他什么?”   沈亦川看着利卡手里的那把刀,简洁道:“杀你。”   利卡和医生都怔住了。   不该宣之于口的秘密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本该保守秘密的人太过轻描淡写,让人一时间看不懂他的意图。   医生脸色微沉。   沈亦川不按他的剧本走,最有趣的、被他留在最后,应该在两个人心意相连好感互通时才出现的秘密,被他提前揭晓,戏剧的效果大打折扣。   利卡不可置信,“沈,你在开玩笑吗?”   沈亦川强调:“没有。”   利卡的手一下握紧了,刀把硌着他的掌心,他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阴冷,只是重复。   “沈,你在开玩笑。”   沈亦川煽风点火:“不是玩笑,你应该理解一个人对生存的渴望,不会有人傻到放弃自己生命,让另一个人活下去吧?”   傻·利卡·子:“……”   利卡握刀的手都在抖,额角被气得冒出青筋,最后忍不住笑起来,“那你知道我是怎么选的吗?”   沈亦川沉思片刻,并不回答,沉默地脱衣服。   利卡:“什么意思?”   沈亦川又继续脱裤子:“时间很赶,我们尽快做吧,做完就知道了。”   他脱到只剩内裤——三个人里面好像只有他是直的,虽然是梦境但沈亦川还是不太自在,他反身跨坐在利卡身上,亲密地搂住利卡的脖子。   沈亦川:“你硬得起来吗?”   利卡的手猛地扣住沈亦川的腰,他把着沈亦川的腰恶狠狠地往下按,情绪已然崩坏:“这是你的任务,bitch。”   医生深呼吸。   他再也受不了了,他没办法从这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医生起身,医生站在沈亦川身后,居高临下地开枪。   砰。   利卡死了。   医生又将枪口对准沈亦川,坐在尸体上的沈亦川被溅了半身的血,艳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流过下颌、脖颈,在锁骨处聚了很不起眼的一小洼,又向下,流过粉嫩的地方。   因为长久不见光而过分白皙的皮肤可以可以清晰看到脖子皮肤下青紫的血管脉络。红色、白色、和一点点蜿蜒的青,他的手还搭在尸体肩膀上,似乎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扭头看过来,镜片下的黑眸清澈平静。   他和医生对视。   血腥、色.情。   没有比这更刺激人眼球的画面了。   医生压着扳机,舌尖勾过齿列,眼前的这一幕让他热血沸腾,他低低地笑:“恶魔总喜欢扮作天使勾引信徒,而后欺骗、背叛,使之堕入地狱深处。”   “我也是你的猎物?”   沈亦川手动跳过boss乱七八糟的前摇,失了智似的,直接抓着刀就往医生身上捅。   医生没有开枪,他轻松躲过沈亦川破绽百出的攻击,枪托重击他的后脑,沈亦川身子一软,被医生接住。   医生把沈亦川打横抱起,轻缓地放在床上。   他打来一盆水,细致地为沈亦川清理身上血渍,清澈的水被染上罪恶的红。   沈亦川变得干净,只有发丝还有些许的血味,医生在床边坐下,专注凝视沈亦川洁净白皙的面庞。   一个骗子,悖逆秩序的男同性恋,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烂人,同伴死在他面前却无动于衷的冷血者——   怎么会长着一双不会被玷污的眼睛?   医生指节轻缓地拂过沈亦川的面颊,最后停在他被擦拭得过分润红的唇。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他微微用力,紧闭的双唇被他压得分开一条缝,温热潮湿的温度缠绵地绕上他的皮肤,带来近似烧灼的刺激。   医生直勾勾地注视沈亦川,曲起的指腹更进一步,他触碰到洁白整齐的牙齿,他像分开他的唇瓣一样撬开沈亦川的齿关。   本来没打算和沈亦川过多接触的医生,公事公办地搅弄沈亦川的舌。   他的神情很严肃,好像这是一件正大光明的事。   明明他不是医生,沈亦川也不是他的病人。   门被礼貌地敲了两次,猎人阳光开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医生,我回来了。”   医生缓慢地把手指从沈亦川口中抽出,透明的丝线一闪即断,他盯着泛滥着水光的手指,把他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葡萄味。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更快,猎人的语气不变:“医生,我回来了。”   医生用指腹撵开那点水痕,很快风干,指腹有点凉,他的目光又缓慢看向沈亦川的唇瓣。   门把被门外的猎人压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再次响起的敲门声更加暴烈,猎人大叫:“医生!我回来了!给我开门!”   医生没动,外面暗骂一声,脚步快速远去,医生猜他应该在找钥匙,很快就会回来。   那么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正当地亲吻一个男同性恋呢?   医生还没想出答案,他在思索时缓慢俯身,离沈亦川的唇越来越近。   近到呼吸交缠,医生也没想出一个太合适的理由。   也许亲了才知道。   于是最后一丝距离也消失,医生吻住沈亦川,唇瓣与唇瓣相贴的瞬间,似乎有电流窜过,医生无法思考,他短暂地和沈亦川分开,又吻下去。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门嘭地一声被猎人踢开。   “医生。”猎人不满地问:“你为什么亲我老婆?”   ————————   这个小镇有超自然设定,利卡人的戏份结束,鬼的戏份刚开始   竹马的梦还挺猎奇的,好在沈亦川也不是啥正常人()   昨天没更新,这章有五十个小红包 第15章 大学生(15):为什么复活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以为自己亲吻同性恋后就能得到答案,但吻过以后疑问反而更多了。   他慢慢地离开沈亦川的唇。   脸红了,表情恍惚。   好像还在回味。   猎人咬着牙快步走过来,一拳头狠狠砸在医生脸上,又把人像垃圾一样丢开,抱起沈亦川,见医生捂着流血的鼻子,眼睛还在定定地看他老婆,气得要死,又狠揣他一脚,摔门离去。   沈亦川后脑受到重击,按理来说他应该昏迷,但他此刻意识尚在,他能听到声音,也知道自己被亲了。   猎人抱着沈亦川回地下室的路上,沈亦川一直在想一件事。   之前他根据梦境回溯规则,推测走完剧情点就能结束梦境,现在一看好像有点问题。   一是利卡比他死得早,关键剧情点的关键人物错误,梦境却没有回溯。   二是梦境里其他人的态度。   利卡死在他前面,他故意作死医生却不杀他,只是将他打晕。   挑衅猎人、骂他是恶心人的同性恋时也是。   按照猎人人设,他应该弄死自己,或者对他失去兴趣,送他当猎物。   可猎人依旧没有,反而贴心地给粗鲁无礼的他找理由,依然视他为老婆。   这两个人不想杀自己,对自己比其他人要宽容得多得多。   如果说这里是自己的梦境,他只是潜意识对自己好,那也说不过去。   毕竟哪个直男会梦见自己和竹马这么基佬。   ……不是他的梦?   怎么可能。   沈亦川有点混乱,混乱的思绪中偶有灵光,但灵光转瞬即逝。   回归正题。   回溯和剧情点,似乎是梦境的引导手段,并非真正的通关方法。   想要判定这点正确与否,其实也很简单。   如果布朗和克兰奇被杀,而他还活着,并且梦境没有结束,那他的想法就是正确的。   那问题来了。   在他活着的这段时间里,他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屁股。   .   猎人抱着沈亦川跨过他哥哥的尸体,把沈亦川放在地下室的床上,哼着歌上楼去拿定位器和手铐。   他将定位器绑在沈亦川的脚踝,手铐拷住他,另一端拷在床头。   大门被他的哥哥弄坏了,在修好之前只能委屈他老婆。   “收拾好房间,看好床上的这个人,不要让任何人带走他,不要让任何人和他接触。”   猎人对着一个已经破旧的小熊玩偶说话,又把玩偶放在沈亦川脑袋边。   腰间的对讲机不断发出伴有电流滋滋声的交流,布朗和克兰奇吵架,两个人大打出手,藏在阴影里围观的居民笑得前仰后合。   不出意外,狩猎节今天就能结束。   猎人摸了摸沈亦川的唇,用力压蹭,弄得沈亦川的唇瓣浮出更秾艳的颜色,似乎这样就能掩盖掉另一个人的痕迹。   掩盖不掉。   医生亲吻沈亦川的画面让猎人头痛欲裂。   他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对老婆做出不好的事,抓起玩偶又补充一句“给床上的人刷牙、清理”后,就匆匆离开。   房间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沈亦川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呻.吟。   随后是布料摩擦,和有些痛苦的吼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庞大的阴影笼罩床上的沈亦川。   那只比沈亦川脑袋还大的手,向他靠近。   最后只拿走了他脑袋边的玩偶。   哥哥按了下玩偶,变形、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今天会有四个城里人来镇上,你去镇口等,躲好。”   “去湖边听听他们要做什么,离远点,别让他们发现你。”   “太阳下山前把肉汤炖好,用我昨天打到的猎物。”   录音玩偶就是这点不好,要是不删除前面的录音内容,播放时就要从头开始听。   终于听到最后。   沈亦川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视线。   随后他被哥哥抱起,抱到浴室,像个玩具一样,从上到下,由外到内,内内内内。   被哥哥用手细致的、一寸寸地洗干净。   .   恢复行动能力,真正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猎人回家直奔地下室,一身的血都还没洗,压在沈亦川身上,鼻尖顶着他颈窝,用力吸气。   沈亦川慢吞吞地看了眼他,又慢吞吞地闭眼。   难受。   不疼,但是头晕。   猎人十分敏锐,即使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不过一秒,他还是感觉到了,他笑眯眯地去亲沈亦川的侧脸,很有活力道:   “早上好甜心,你的三个朋友已经死了,要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吗?”   ————————   一丢丢   分章太碎了,明天的更新会在这一章后面补,记得刷刷看喔 第16章 大学生(16):为什么结婚   沈亦川推猎人的头。   本来就难受,猎人还一个劲地蹭他,更难受了。   沈亦川现在没力气,如果是游戏估计会显示虚弱debuff,猎人纹丝不动,握住沈亦川的手么么么地亲,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喜欢他,恨不得亲死他的样子。   “没关系老婆,你的朋友死了,你可以把我当你的朋友,我从第一天就知道我们很有话聊。”   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被人讨厌的猎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变态感言:   “小镇上的畜生们喜欢吃同类的肉,以为把它们摆在那里就能得到赐福,实际上呢?死了就是死了,尸体就是尸体,他们以为那些腐烂生蛆的肉可以带来一切,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他诗意大发,想引用一些诗句,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多有文化内涵的句子,只好失落地去亲沈亦川的脸。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从来只信自己,我相信自己的双手能够获得一切,世间万物,所有所有……包括你,我亲爱的老婆。”   沈亦川:“不一定。”   猎人埋头嗤嗤地笑,“好吧,好吧,我没办法获得我的老婆,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怜啦!”   沈亦川:……   倒不是指这个。   他的意思是过度主观唯心容易造成认知偏差和夸张自信,他的“不一定”是宏观上的下意识提醒。   沈亦川现在没什么目标,所以任何信息都显得很珍贵,虽然脑袋晕晕,跟猎人确实唠不到一块去,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提取关键词问他:   “赐福?”   “狩猎节其实没有固定日期,外地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办,而狩猎是神的考验,只有最勇猛机智的人才有资格获得主持赐福的机会——”   “吃同类的肉总要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嘛。”   猎人说完,又突然亢奋起来。   “甜心,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长辈们知道我要结婚都高兴得不得了,他们同意把赐福和婚礼放在一起,我还请了非常有文化的先生做证婚人。”   “不仅如此!”   猎人狠狠地咬了口沈亦川的脸蛋,激动到手都有点颤抖,“我还为你准备了超级漂亮的婚纱!由镇上的全能王也就是我亲手制作!绝对可以让你成为小镇有史以来最好看的新娘!”   沈亦川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撩起一点眼皮,目光越过抱着他自吹自擂畅想婚礼现场的猎人,看向门口捧着一大团蓬松白色布料的哥哥。   哥哥之前中了三枪,最明显的是脑袋上那一枪,打在靠近右眼的位置,一个爆开的血洞,现在却完好无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许和猎人一起来而沈亦川没注意,毕竟他总是扮演沉默的影子,藏在猎人身后,执行猎人的命令。   沈亦川觉得很矛盾。   神、赐福、死而复生的哥哥……显然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力量,而哥哥要么是这种力量的产物,要么受这种力量影响。   猎人是哥哥的家人,猎人知道哥哥的特别,他很明白这种力量的强大,正常来说他也应该信点什么,可他没有。   不,不应该说没有。   一边说着不信神,一边又要在狩猎节中拔得头筹。   真的不信?   不像。   更像故作不在意。   因为头晕,沈亦川身上也使不出劲,眼下自己这么虚弱对方又这么强,不能硬碰硬。   所以猎人指挥哥哥,让他把沈亦川抱起来,方便自己给他换衣服时,沈亦川只是乖乖地靠在哥哥身上。   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腿就抬腿,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活动,让自己尽量舒服点。   一套怪模怪样、只是由白色布料拼接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婚纱版型的裙子套在沈亦川身上。   压根不合身。   上半身大概是某个小白裙的上半段,V领,很紧,沈亦川只是勉强套上,胸口的肌肉被勒得下陷,布料被撑得鼓起,不留一丝余地。   对于小镇上的人而言,猎人确实是全能王,但他的裁缝技能仅限于缝合。   太紧了,沈亦川穿得不舒服,向猎人提出建议后,猎人捏了捏沈亦川的胸,遗憾地叹了口气,而后直接把布料从领口剪开,上楼找针线和其他白色布料,准备直接在沈亦川身上动工。   在此期间,沈亦川试着套哥哥的话。   没套出来,哥哥始终一言不发。   沈亦川只好作罢,稍微坐直一点,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闭目回神。   猎人回来,看到的就是缩在哥哥怀里,和哥哥好像很亲密的沈亦川。   哥哥正在低头专注地看他。   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喜欢。   猎人嘴角抽动一瞬,面上却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沉默很多。   沈亦川精力不济,头脑昏沉,呼吸渐渐平稳拉长。   半梦半醒间听到猎人分不出喜怒的声音。   “你也喜欢他。”   “这一次也要和我抢吗?”   .   尸体在夏季常温时二到四小时就会出现尸斑、尸僵,未经处理的尸体一天就会出现明显的腐败迹象。   所以小镇的祭祀活动时间很赶,狩猎结束当天就要送祭品去神坛,而后在神坛处理尸体。   虔诚的信徒们会将获得祝福的肉带回家,晚上又聚在一起,点起篝火,围成一圈,其乐融融地交流感情。   猎人要结婚,作为十四岁后只有两次没在狩猎中拿到头奖的勇士,猎人在小镇中颇有威信。   他的婚礼要大操大办,神明的祝福自然也不能落下,考虑到沈亦川的身体情况,祭祀赐福活动只能暂缓,尸体被放进冷库冰冻,第三天才搬出来运到神坛。   一大早,沈亦川就被猎人背着上山。   猎人一路上亢奋地说了很多,包括狩猎节的真正由来,狩猎祭祀活动的流程,以及超大量“真心话”。   猎人的大致意思是,接下来他会做一些很血腥的事,城里人很可能受不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坏人。   他本质善良,所有违法行为只是入乡随俗,希望沈亦川不要误会。   这种“真心话”占了十之八九,只剩一点点有用。   沈亦川把这一点点线索收好,等着点连成线的那天。   在此期间他也有过行动。   比如挣脱后跑路,比如打晕猎人把他捆起来不让他去祭祀现场。   做了很多尝试,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回溯。   最后只好摆烂。   猎人之前带他们上山,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走过三个补给点。   祭坛在森林深处,比补给点更远的地方,猎人还背着沈亦川,只走了四个小时就抵达目的地。   离老远就能看到的参天古树矗立在森林中,枝叶茂盛,白花花一片。   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品种。   走近了一看,原来那些与其他树木格格不入的白色,竟然都是骨头。   细长的骨棒一个接一个整齐地被绑在树上。   其实有很多已经发黄、磨损,但是这些发黄磨损的骨头和其他骨头放在一起,总体看上去还是白。   大树四周,十三根削尖松木杆呈圆形环绕,顶端各钉着一颗干瘪发黑的头颅,眼窝空洞对准大树。   圆的半径大概是十米,圆内的空地容纳这个不到两百人的小镇居民绰绰有余。   “这是我们的圣树,我们一般通过它来和神明沟通。”猎人望着大树,微笑着介绍:   “我小时候心情不好就会来树下玩,风吹过时,树枝上悬挂的骨片就会撞出很有趣的声音,我想我们以后也可以带我们的宝宝经常来。”   沈亦川:“……”大可不必。   小镇的居民陆陆续续赶来,这些人的面目很模糊,看起来很眼熟,像竹马,但在仔细回忆他们的具体形象时,又想不起来。   沈亦川被猎人安排在圈外。   脚上的定位器可以追踪三公里内的目标。   给沈亦川戴上定位器时,猎人表现得很抱歉,好像并不是真的想给他带定位器。   “甜心,这个世界坏人太多了,你今天这么漂亮,我担心你会被其他人抢走,忍一忍,回去我就帮你取下,嗯?”   猎人很喜欢演,把丑陋的目的粉饰得好听。   沈亦川远远地望着正在进行的祭祀。   三具尸体被放在大树前面,猎人被小镇居民们围在中间,他狂热地大声高呼,其他人也被他的情绪感染,跟着他一起激动的念词。   随后发生的事确实血腥。   猎人取下了三个人的头颅。   利卡脑袋中枪,头骨不完整,猎人只用布朗和克兰奇的那两个,替换掉插在杆子上看起来最古旧的两个头。   淘汰的头、和利卡的头被他挂在树上。   利卡的头挂上去时,一阵风刚好吹过。   头骨和其他不知道什么位置的骨头碰撞,在腐烂的臭气中,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音。   众人莫名躁动起来,猎人对着树跪拜三次,起身,众人一拥而上,扑向尸体。   “你似乎并不害怕。”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站在沈亦川身边的男人突然说。   沈亦川转头。   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发丝一丝不苟地拢到脑后,背头很显沉稳,他的面部脂肪被时光吞噬,眼窝更深,身姿挺拔,姿态放松,很有成熟男性的魅力。   中年竹马。   沈亦川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   杀手微微侧头,和沈亦川隔着头纱对视。   沈亦川的婚纱做得不伦不类,猎人也没什么审美,把那些布料乱七八糟地往人家身上缝。   本来漏肩膀漏胳膊的地方,都被他用新的布料盖住。   盖来盖去,几乎用掉所有白色和浅色布料,才把沈亦川遮得一点皮肤都没露。   沈亦川的脸在白纱下若隐若现,唇红齿白,眉睫乌黑,白纱朦胧了这些颜色,模糊成了如梦似幻般的质感。   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   可怜的白新娘。   如果他是神,比起那三具尸体,他更愿意让这位新娘做他的礼物。   杀手漫不经心地想。   猎人遥遥地望过来。   杀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左臂微抬,对新娘发起邀请。   “走吧。”他说:“婚礼开始了。”   .   沈亦川爸妈都是暴脾气。   两个人离婚结婚很多次,每一次都弄得满城风雨。   沈亦川参加过很多次他们的婚礼。   无论是仓促举办、只有十几个亲人参加的小型婚礼,还是引人瞩目的、邀请几百个人来的豪华婚礼,沈亦川都接触过。   他也想过自己未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但是这些想法只是日常生活中偶然冒出的灵光一点,从未深思。   但所有的灵光,所有的想象,都不包括此时此刻。   正午阳光正好,热烈的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树,拂过骨头,在地上投射出一片清凉的阴影。   沈亦川和猎人站在骨树前,地上的血肉还没清理干净,有细小的虫子在地上爬过。   不远处布朗和克兰奇这两个生前算不上友好的人,此时以人头的方式,参与沈亦川的婚礼。   杀手神情庄重肃穆,他问:   “——,你是否愿意娶沈亦川作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你都将爱他、珍惜他、守护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似乎没人注意到那个模糊掉、好像被打了码的名字。   沈亦川垂眸,他听见猎人很有活力,非常郑重地说:“是的,我愿意。”   “沈亦川。”   杀手叫到沈亦川的名字,沈亦川微微抬头,两人今天第二次对视。   杀手注视着他,注视着这个即将被人玷污的白新娘,“……你是否愿意成为【——】的妻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你都将爱他、珍惜他、守护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简直像在和竹马结婚。   然后证婚的人也是竹马。   哦对,树上还挂着竹马头。   真诡异。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大概需要减少恐怖类型的摄入量。   或许可以和竹马一起换换口味。   权谋宫斗、修仙爽文什么的。   甜甜的爱情片也可以。   沈亦川思绪很快,出神也不过一两秒,只这一两秒的间隙,猎人就替他做出了决定。   “是的,他愿意。”   杀手并未理会猎人的答案,他依旧看着沈亦川,温和地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   沈亦川:“不愿意。”   回溯。   沈亦川恍惚一瞬,他又一次听到猎人说“是的,他愿意。”   以及杀手又一次念词。   沈亦川:“……我愿意。”   结婚戒指并不是一对,不知道从哪一任主人手上扒下来的钻戒,戴在了沈亦川和猎人的手上。   离最后的接吻还有一段词。   猎人忍不住,在杀手讲话时往沈亦川的方向靠拢,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勾住沈亦川的小指。   就觉得不够,把沈亦川的手完全握住。   杀手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向二人交握的双手,缓慢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以神的名义宣布你们成为夫妻。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猎人幸福地掀开沈亦川的面纱,在众人的欢呼中,吻住了沈亦川。   沈亦川躲开。   下一秒就回溯。   沈亦川:……可恶。   又勉强能接受。   毕竟猎人长得和竹马一样。   和超级最最最好朋友亲一下,问题不大。   这一次沈亦川没有动。   猎人捧起沈亦川的下颌,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件珍宝,随后将唇印上去。   又一阵风呜咽吹过。   咔哒、咔哒、咔哒……   .   沈亦川作为新娘却并不参加结婚后的婚宴。   这样一个完美的日子,把沈亦川放在地下室未免太过残酷,自诩好好丈夫的猎人,将沈亦川带回别墅二楼,让哥哥寸步不离地看守他。   而婚宴就开在楼下草坪,从窗户就能看到外面一派热闹的景象。   方便哥哥通风报信。   或许是今天来的人比较多,哥哥又戴上防毒面具,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整个人把大门挡得严严实实,沈亦川再想像之前一样趁人不注意飞快地从缝隙溜走都做不到。   梦境里只过了不到十天,沈亦川再回到这个房间时,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来的第一天,猎人跟他们说过,让他们不要在晚上八点以后发出太大的声音,也不要乱翻这个房间。   前者的伏笔回收了,后者的伏笔沈亦川决定手动回收。   为了方便他们居住,这个房间在来之前收拾过,但收拾的不算彻底,很多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团起来随便找个空塞,只是没放在表面,根本算不上收纳。   沈亦川霹雳扑隆地,把所有藏在角落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整个地面被堆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沈亦川一边看,一边将他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最后收获不少。   最大的收获是一本已经落了灰的相册。   经典道具,重要线索,方便补充人物关系,探索故事背后的隐藏故事。   沈亦川把封皮擦了擦,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老照片,照得比较模糊,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从那个年代来看,穿的很时髦。   第三页开始出现小孩。   骨瘦如柴的小孩坐在草坪上,腿边有一罐可乐,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像是活着的骷髅。   右下角标注时间,从时间来看,这个照片上的人,应该就是哥哥。   三年后开始出现第二个婴儿。   这个小孩长得比前者可爱多了,笑眯眯地看着镜头,手里抓着糖果。   再之后的相册里,除了一张一家四口的合照外,再没有哥哥的影像。   而这张合照里哥哥的状态也很不好。   他的身体佝偻瑟缩,十三四的年纪还没有小他三岁的弟弟高。   虽然是合照,但哥哥站在那三个人旁边,像个外人。   整个相册一共二十页,中间基本上都是孩子和妈妈的照片。   十四页后只剩猎人的照片。   最后一张照片的画面,是十五岁的猎人对着蛋糕许愿,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哥哥只露出半张脸,这时他的脸还是正常的,但体型依然瘦小。   房间里的相册只有这一本,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拍摄的角度大部分是从上到下,拍照片的人应该是他们的爸爸。   沈亦川在脑海里手动给自己点播一首柯南破案曲。   猎人妈妈大概率在猎人他们小时候就去世了。   哥哥从小很瘦弱,现在这么大一坨,只是锻炼的话恐怕达不到这种效果。   和那个邪神有关?   哥哥受到邪神赐福,失去了外貌但是获得了健康的身体。   这样一来,猎人对待邪神的态度也就有依据了。   猎人从小就被父母疼爱,再加上哥哥这个对照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好的都应该属于他。   但是受到邪神赐福的,却是这个他十分看不起的哥哥。   所以他相信邪神,就因为邪神没选择他,而厌恶邪神。   说得通。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为什么妈妈突然消失?为什么只有这一本相册?爸爸哪去了?   沈亦川眉头微皱,把相册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回看的很仔细专注,每一张照片都抽出来,看它们背后有没有写字。   因为太过专注,他没注意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盯着沈亦川看的哥哥,莫名其妙地,轻手轻脚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门又极其缓慢地关上。   沈亦川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其他线索,正准备把相册复原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眼睛都不能眨。   安静的房间里,突兀的传出布帛撕裂的声响。   猎人不让沈亦川换衣服,房间里也没别的衣服可换,沈亦川只能穿着裙子活动。   地面的空间更大,沈亦川盘腿坐在地面整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裙摆在地面铺开。   沈亦川眼珠不能动,他没办法循着声音去看究竟是哪里撕裂。   撕裂声渐近,从尾骨向上攀爬、慢条斯理地爬到领口。   布料在沈亦川后背的两侧分开。   像是被拨开包装的礼物,沈亦川的背露了出来。   他刚刚很放松,脊背舒展成一道恰到好处的弧线,肩胛骨棱角分明,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挺拔。   后腰肌肤细腻,凹出的弧度刚好,腰窝浅浅。   一个吻落在沈亦川凸起的那一节脊椎。   冰冷至极的吻。   好像连灵魂也一并冰冻。   ————————   利卡:偷家[墨镜]   .   这一章也蛮长……不补在前面了   另外下个世界可能写皇帝可能写修仙,让俺看看哪个顺手吧 第17章 大学生(17):为什么那个那个   因为是梦境,因为在梦中胡来许多次,因为沈亦川的枪击对象累计起来可以绕别墅摆放一圈还多,而超灵异现象也早有预料,沈亦川不怕,沈亦川心如止水。   沈亦川猜袭击他的鬼大概率是利卡。   利卡变成鬼找他索命,是他怨念太深,还是和邪神有关?   沈亦川倾向于后者。   如果是怨念,那么被狗啃完还要被村民分着带走的克兰奇恐怕嫌疑更大。   那这位冷冰冰的酷鬼,将要怎样残忍地杀害他?   他会是破局的关键吗?   沈亦川闷哼。   一股更强烈的刺激袭来。   被它碰过的地方冷到失去知觉,寒意钻心入骨,沈亦川心脏砰砰直跳,泛滥着酸麻的微微涨感,像是有人穿过他的肋骨,捏住他的心脏,慢条斯理地亵玩。   和作业提交前半小时发现必须重新计算全部数据、图纸几乎重画的重大失误一样难受。   这种让人难过的感觉,以胸口为中心向外蔓延,顺着血管流经四肢百骸。   沈亦川看到有水滴掉在相册上,还未来得及放进去的、那张猎人生日照片,被眼泪渗出深色的痕迹。   一滴、两滴……   沈亦川被他压着后颈按在地上,侧脸紧贴冰冷地面,不远处是那张沾过泪的照片。   ……这是什么死法。   沈亦川隐约感觉不妙。   很快这种不妙的预想,以千百倍更不妙的方式出现。   他上半身压低,不受控制地撅起屁股。   一个动物界中、求欢的姿势。   沈亦川瞳孔地震。   平淡的情绪难得波澜。   不会吧。   .   会的。   沈亦川大脑一片空白,他穿着被撕成条条缕缕的婚纱躺在床上,望着陈旧的天花板,缓不过神。   竹马之前研究同性电影,也跟他分享过一些同性之间这样那样的基础知识。   但至少双方都是人类。   利卡不一样。   利卡没有形体,他以一种怪异而扭曲的方式,让沈亦川身体的每个部分都遭受了极其猛烈的攻击。   他没有受伤,身上没有半点淤青,可被眼泪和不知名液体弄脏的地板、空气中过分暧昧的味道、沈亦川哭红的眼尾疲惫的神情和颤抖的腿,通通指向一点——   他被撅了。   撅他的那位贴心地给他盖上被,从头到尾地将人罩住,沈亦川眼皮感受到千斤的重量,他合上眼,精神过度消耗,没一会就睡去了。   终于宴请完宾客的猎人迫不及待地回到别墅二楼。   他看到躺在客厅地毯上昏睡的哥哥。   猎人走过去踢了踢他,没醒。   被酒精麻醉的神经并未让他感受到异样,亢奋的情绪刺激大脑,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卧室。   推开门看了眼,确定沈亦川还在,猎人又悄无声息的把门合上。   他可不想新婚夜的第一天,就因为满身酒气被老婆撵下床。   猎人边洗澡边哼歌,那些让他血脉偾张、难以抑制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先亲吻,然后,再然后……   他兴奋起来,担心太过心急让老婆受伤,他在浴室里自己解决了一次,这才热气腾腾干干净净地去找老婆。   他掀开被子。   他看到像是被人淦晕过去的沈亦川。   ————————   谁来背锅真是好难猜啊 第18章 大学生(18):为什么被搞   猎人醉意散尽,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沈亦川,眼珠滞涩地挪动。   他反复地、自虐式地看。   他老婆被人干了。   他老婆在结婚这天被人干了。   猎人嘴唇气得发抖。   谁干了他老婆?   谁干了他老婆!!!   杀手和医生参加宴会,整个二楼只有哥哥和他老婆。   操!   愤怒燃烧至顶点,猎人双目赤红,额角蹦出青筋,牙齿咬得咯咯颤抖,他突然扔掉被子,猛地转身甩上卧室门,快步冲向客厅——   嘭!   毫不留情的一脚。   哥哥的头被猎人踢得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扭曲着,颈骨似乎错位,猎人仍不满足,去卧室取枪,像射击靶子一样鞭尸。   “为什么总是抢我的东西?明明我已经把所有都让给你了,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   “那是我老婆!那是我老婆啊!”   “之前给你找的每一个你都不满意,就因为他们不是我老婆吗!你怎么一定要抢我的!为什么一定要抢我的!”   “操!操!操!”   枪没安消音器,猎人发泄的低吼和枪声混杂,巨大的声音在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二楼楼梯口出现两个男人的身影。   医生看到快被打成筛子的哥哥,眉头一挑,凑热闹似地吹流氓哨;杀手看陷入疯狂的猎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出声阻止:   “猎人,够了。”   猎人突然一顿,布满血丝的猩红双眼,看向杀手,又慢慢转至医生。   与他视线一同转移的,还有黑洞洞的枪口。   “什么情况。”医生没有害怕的意思,作出投降的动作,“我也是嫌疑人?”   猎人:“下午婚宴你有一段时间消失又出现,你去哪了?”   “卫生间。”医生诚实回答。   “我.操。”猎人冷笑:“别装了,我看你他妈是趁机来干我老婆吧!”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回溯。   回溯。   回溯。   ……   沈亦川醒了。   他睁眼,门外是新开始的又一次回溯,猎人刚刚离开卧室,正在枪击哥哥。   沈亦川安静地听着外面热闹的动静。   大脑似乎被分成两部分,一边理智分析梦境,一边对被撅进行复盘。   现在剧情已经完全结束了,之前所有推论完全推翻,他应该从其他方向思考。   ——怎么这么爽,有点爽过头了。   从内容上看,猎人和哥哥这条线显然有深挖的余地;看起来像个基佬、排斥又向往男同的医生也有更深的背景设定;杀手藏得最深,应该还有没揭露的秘密。而利卡变鬼这条线也很值得玩味。   ——爽得他性取向像闪烁的绿灯一样,隐隐有向危险基佬滑落的趋势。   所以,离开梦境的关键,不是完成关键剧情节点,而是融入其中,探索小镇、邪神的真相?   ——也许他本身就是双性恋。   不确定,但现在好像也没有其他的探索方向了,可以顺着这个思路走走看。   ——他喜欢竹马?   理智的思考已经结束。   感性思考在得出“喜欢竹马”的结论后,也停了下来。   沈亦川听着外面的争吵和枪声,眼神放空。   他是不是被干傻了,怎么会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   算了,不想了。   等醒了问问竹马这是什么情况。   他解梦最厉害了。   现在要紧的是阻止猎人再次枪击医生,停下回溯。   .   外面的气氛一触即发。   “下午婚宴你有一段时间消失又出现,你去哪了?”   “卫生间。”   “我操。别装了,我看你是趁机来……”   “老公。”   亲密的称呼。   略微沙哑的好听声音打断猎人。   几人都看向声源。   紧张的氛围,因为沈亦川的出现,裂开一道微妙的缝隙。   沈亦川此时的形象有些滑稽,他用宅家多年积累出的高超技术,把被子严严实实的裹在身上,将自己团成移动粽子,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白皙俊秀的脸。   眼镜不知道被利卡弄到哪里去,沈亦川看不清,看起来很无辜的眼睛微微眯起,配上他蓬松微乱的发丝,不像来劝架,倒像来卖萌的。   沈亦川又坦坦荡荡地叫了声老公,“老公,我没有衣服穿。”   猎人定定地看着沈亦川,语气奇异,“老公?”   他笑起来,因为太过愤怒,这个勉强扯起的笑也带着几分狰狞扭曲。   他的枪口指了指地上死状凄惨的哥哥,“你叫的是他……”又指了指医生,“还是他?”   沈亦川:“你。”   不假思索的回答。   猎人唇角抬了抬,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什么,神情舒缓许多,指着医生的枪口却没有转开,“谁把你弄成那样?”   沈亦川:“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不知道哪个字又戳到猎人痛点,他咬牙切齿道:“弄你的又不是鬼,你怎么会不知道!”   沈亦川一本正经:“bingo~”   医生没忍住,笑出声。   猎人刚因为沈亦川那句老公而舒缓的情绪,被这个不合时宜、不明所以的bingo弄得又一次火起。   又不能对老婆发火,他果断转移对象,之前跟他老婆亲嘴的医生,就成了最佳的出气筒。   正当他压下扳机,准备弄死医生时,沈亦川又说:“是利卡,利卡回来了。”   猎人:“……利卡?”   猎人的表情很复杂,先是怔住,随后转为不可置信,最后又化作沉默的思索。   过了一会儿,他把枪放下,似乎已经恢复理智,之前恨不得枪毙全世界的猎人冷静下来,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带着沈亦川回房间。   拉门合上。   “爱情使人盲目。”医生开玩笑似的,“猎人娶老婆后变得很没礼貌,约定好的规则也不遵守,还敢拿枪指我。你是他的教父,也许我该向你讨个说法。”   杀手转身下楼,边走边说,“我以为你会更好奇,今天发生在沈身上的事。。”   “那个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之后再说。”医生跟在他后面,“所以呢,教子这么无礼,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杀手来到自己卧室门前,“不必挑唆,我为他们主持婚礼,我不会帮你拆散他们两个。”   医生嗤笑:“先生,我可没说这个。”   杀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最好如此。”   杀手回到房间。   他的房间整理的相当干净,地板擦得光可鉴人,每一件物品都以大小、高低、颜色等顺序有规律的排放整齐,就连床上的被子也没有一丝褶皱。   简直是强迫症洁癖的天堂。   晚上九点半,已经到了入睡的时间,杀手却一反常态地没有选择入眠。   他打开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app分门别类,同样是按顺序整齐摆放。   他点击第三行第三个,一个简易摄像头的图标。   画面很清晰,视角正对大床。   他戴上耳机,闭眼。   回放。   ————————   是花瓶摄像头   鸽了一章,明天一定补(跪)   这章发一百个小红包 第19章 大学生(19):为什么说谎   沈亦川平时讲话语速很快,音调平平,没什么抑扬顿挫的起伏,但他声音好听,咬字又十分清晰,并不会让人听不清他说什么。   只是需要靠近一些,或者全神贯注地和他对话,他不会中气十足地大声讲话,音量常常维持在适合小型聊天的大小。   现在不一样。   刚开始还只是隐忍的、不大明显的喘息和呜咽,尚有余力试探、劝说那个侵犯他的家伙,然而很快就什么都讲不出了,崩溃地哭叫,说不要,慢一点。   可怜。   杀手靠坐在沙发上,眉目舒展,神情放松。   这段视频足足有三个小时,出于禁欲、克制的习惯,他只看了半小时就决定只听声音。   但糟糕的是,他的大脑并未因为视觉中断就停止工作,反而将这些声音与更多让人愉悦的画面关联。   不适合展示、描述,充满粘稠欲望和过激取向的画面。   十点十分,杀手停止回放,起身去洗冷水澡。   监控仍在继续,忠诚记录着发生在二楼主卧的另一场对话。   “甜心,别怕,鬼魂而已,我既然能杀他一次当然也能杀第二次,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猎人拉着沈亦川进屋后,先是一言不发地把人用力抱住,过了一会又突然把人松开,神经质地低声碎碎念,咒骂那个胆敢欺负他老婆的鬼魂,边骂边在房间到处翻找。   猎人破坏力很强,房间很快被他翻得乱七八糟。   沈亦川的注意力本来一直在猎人身上,一股过分强烈的凝视视线,让他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窗户。   天已经黑了,窗帘没拉,微微反光的窗户倒映着两个人的脸。   一张青白的面孔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沈亦川旁边。   是死去的利卡的脸。   他双手压着沈亦川肩膀,在模糊的反光中和沈亦川对视,低头咬住他耳垂。   耳垂瞬间冰凉。   沈亦川立刻捂住耳朵给耳朵保温,那股凉意并不局限耳垂,它转移目标,又去吻沈亦川的颈侧。   这回很用力,沈亦川皮肤刺痛,一个鲜艳的吻痕烙印在皮肤上。   窗户反光中的利卡消失。   猎人总算在床底的箱子里翻出一条银项链,还没来得及开心多久,就看到那枚新鲜出炉的吻痕。   正在给沈亦川戴项链的手一顿,猎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皙皮肤上的那点红,盯到几乎头晕目眩。   赤裸裸的挑衅,明晃晃地宣誓主权。   你老婆又怎么样?只要他喜欢,想亲就亲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以人类为猎物,从来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人此刻出离地愤怒。   偏偏他又没办法做什么。   他指腹压着沈亦川那一小块皮肤反复磨蹭,蹭得周围皮肤都泛红,仍不满意,唇盖上去吮吸,用颜色更深的痕迹盖住了原本的。   总算好了一点。   猎人再一次抱住沈亦川,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颈窝,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   沈亦川摸他后背,给他顺气,方便他尽快恢复到可以交流的状态。   过了一会,猎人总算平静下来,他神情阴郁地吻沈亦川侧脸,又捧着沈亦川的脑袋,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两下。   猎人声音低低的,“很抱歉让你嫁进来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你放心,我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沈亦川垂眸看银项链,链条很细,闪烁着细微的光,最低下坠着镶嵌着碎钻的小蝴蝶,“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吗?”   猎人的目光也落在那条项链上,“嗯。”   沈亦川:“是谁?”   “我的妈妈。”猎人说:“她和我父亲十分恩爱,过世后不愿意离开,以灵魂的状态陪了他很长时间。”   “父亲虽然也很需要妈妈,但他更需要照顾我和哥哥的情绪,她死于火焰,身上的痕迹很重,经常吓哭我和哥哥,无奈之下爸爸只好送她离开。”   猎人的哥哥也是烧伤。   沈亦川追问:“你妈妈怎么了?”   “她是一个骗子,她对神说谎,神于是降下惩罚。”猎人语焉不详地说了这一句,就带沈亦川往浴室去,“不说这个了,今天晚上我会陪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之后不管沈亦川怎么问、问什么,猎人的嘴巴都像被焊住,再没透露半点信息。   晚上,沈亦川被猎人抱着睡觉。   沈亦川睁着眼睛睡不着。   猎人有意隐藏,从他嘴里听到真话的可能性很小。   就像今天他讲的父母故事,在沈亦川听来,更像是他爸杀了他妈,或者做了对他妈很不好的事,他妈才会缠着他爸。   正如自己和利卡的情况。   他爸也死了,死在他十五岁生日那天,具体怎么死都不知道。   沈亦川问不出太多,猎人回避话题,不让问,再多问就要撅他。   对于撅这个事,沈亦川身体是不排斥的。   确实舒服。   理智上又比较抗拒,毕竟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男。   但这里是梦境,撅他的利卡从本质上来说是竹马在自己潜意识里的投射,沈亦川只是觉得怪异、离奇,并不恶心。   综合来看,沈亦川不希望自己挨撅,但实在回避不了的撅……那撅就撅了吧。   反正是做梦。   沈亦川抬手摸了摸银链。   他十四五的时候比较叛逆,背着爸妈和竹马打耳洞和舌钉,项链和各种首饰买了一大堆。   玩了半年感觉没什么意思,返璞归真,乱七八糟的装饰都不要,只食指戴竹马送他的戒指。   他对项链的款式还蛮了解,这条项链显然是女款,做工十分精致,小镇现有技术造不出这种项链,猎人说项链是他妈妈的……他妈不是本地人?   看相册里他妈妈的表情和姿态,她似乎是真心喜欢这两个孩子,不像是被迫留在小镇。   沈亦川突然想到之前医生问他,他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哥哥的妈咪。   猎人和哥哥吵架时也说,他给哥哥找了很多个……应该就是指妈妈吧?   为什么这么说?   医生知道很多,医生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可以偷偷找医生问,他比满口谎言的猎人要靠谱得多。   如果这是游戏,沈亦川一定要给它打低分。   任务指引根本没有,支线主线的线索混在一块儿,他两眼一抹黑,瞎猜瞎行动。   还没有退出键。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往猎人怀里靠了靠,猎人也自然地调整姿势,让两人的身体更加契合。   呼吸渐渐均匀。   几分钟后,猎人睁眼。   他轻声叫了两声沈亦川,见沈亦川没有反应,小心而缓慢地挪开身体,下床离开。   隔音很差的别墅,能听到清晰的、两个人下楼的脚步声。   沈亦川也睁眼。   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   一丢丢,明天后天大概可能不一定多写点   又鸽,这章发两百个小红包(跪) 第20章 大学生(20):为什么玩游戏   猎人的感官非常敏锐,沈亦川不敢跟太紧,听到楼下大门关上的声音后,这才迅速往楼下冲。   一楼常年不拉窗帘,沈亦川贴着落地窗边的墙壁,探头往外看。   哥哥已经复活,猎人和哥哥正在上车。   那辆酷路泽变成了猎人的资产。   猎人关车门的手顿了下,似有所感,突然转头。   别墅一楼的窗口空空如也。   似乎没有异常。   猎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别墅落地窗看了几分钟,反手甩上车门,大跨步走进别墅。   一楼空无一人。   医生房间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昏黄光线是一楼的唯一光源。   猎人像一个害怕惊动猎物的野兽,无声地推门,无声地走向落地窗边。   逶迤及地、被推到一边的窗帘,能够完全遮盖一个人的身影。   他慢慢靠近。   黑暗中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希望里面有人。   他希望藏在窗帘里的是他的妻子。   这样他就有理由对妻子做一些,夫妻之间能做的亲密惩罚。   猎人停在陈旧繁丽的洛可可式窗帘前。   “亲爱的。”他语气轻缓地哄:“还不出来吗?”   窗帘没有动静。   猎人笑意扩大,“宝贝,我是你的丈夫,我不会用太粗鲁的方式对待你,就算你想跑,我也不会生气。”   “我只会炒你。”   “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窗帘依旧没有动静。   妈妈的银链顶不了太长时间,猎人本打算去爸爸的坟里找解决方法,在老婆醒之前,让那个胆敢在他结婚这天干他老婆的利卡魂飞魄散。   没想到他亲亲宝贝竟然装睡。   被鬼干成那样,只有他能救他,这种情况下还想着跑吗?   真可爱。   猎人又上前一步,想到妈妈还在时为他哼唱的童谣,玩心大起,脸几乎贴着窗帘,想象着沈亦川的身高,在差不多是他耳朵的位置,笑嘻嘻地开口。   “小兔福福,在森林里蹦蹦跳跳。”   空旷寂静的客厅中,跑调的童谣显得格外诡异。   “抓起小田鼠,”猎人一边轻声哼唱,一边学着童谣里的动作,一把抓住窗帘。   “敲——”   窗帘被猛地拉开。   空空如也。   猎人的表情一下僵住了,他定定地看着完全没有人的墙边,过了一会才回复正常。   他将最后一小段念完。   “敲他们的头,吃他们的脑。”   “小田鼠,快跑,快跑。”   猎人松手,窗帘撂下。   他对自己的判断相当自信,他确定刚刚确实有人在看他。   他并不打算放过一楼,他慢条斯理、一寸一寸地检查一楼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没有人。   猎人回到楼上。   他轻轻将卧室门推开一条缝。   黑暗的门缝只露出他的一只眼睛。   ——他的妻子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沈亦川的婚纱显然不能再穿,而他对女装又比较排斥,猎人只好给他找了一件自己青少年时穿过的衣服。   就算这样对他来说也有点太大了。   领口太过宽松,他老婆小半个胸口都露在外面。   他的老婆维持着他离开前的睡姿,侧身蜷缩,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看得猎人心尖发软。   猎人蹑手蹑脚地蹲在床边,近距离欣赏睡着的沈亦川。   白里透粉的脸,长长的睫毛,好看的眉眼。   越看越喜欢。   想让他这样可爱地和自己永远在一起。   又想把他做成标本,真的“永远在一起”。   在邪恶的本能压过理智前,猎人隔空亲了下沈亦川,这才离开。   沈亦川睁眼。   上帝关门但开窗。   猎人虽然文盲且变态,但感官确实敏锐。   还好自己跑得快。   沈亦川这次没再跟下楼,听到楼下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后,去二楼客厅,从窗户往外看。   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应该是去了后山。   后山是猎人的米奇妙妙屋,就这样跟上去,风险恐怕很大。   被猎人发现免不了一顿撅。   还是算了。   猎人去后山,大概率是去找解决利卡的方法。   被人绿本身就很难受,结婚这天被绿更是难受中的难受。   沈亦川摸了摸银链。   项链被他的体温蕴得有点暖。   银链确实有用,戴上以后那股令人不安的寒意渐淡。   只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沈亦川脚腕上有定位器,只在别墅内小范围活动不会被猎人发现。   沈亦川想了想,找到之前跟利卡他们玩大冒险的那副牌,下楼。   敲响了医生的门。   “我有点失眠。”沈亦川仰头看医生,“能陪我玩一会吗?”   -   沈亦川目前对脱离梦境没有头绪。   沈亦川并不慌张,也不害怕做一辈子梦再也醒不过来。   因为他之前有过类似的经历。   梦的内容已经记不住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所以现在的重点不是找离开的方法。   而是让自己在梦醒前,尽量别挨撅、少挨撅。   医生亲他嘴。   医生的危险系数很高,但比医生更危险的是猎人。   今天要不是沈亦川晚上装可怜,说自己被利卡撅得有心理阴影需要休息,肯定也会被猎人撅。   在猎人回来之前,他要找到牵制猎人的方法。   医生就是了解猎人和小镇的最佳切入点。   医生对沈亦川的到来,表示了十分的欢迎。   医生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血迹和尸体不见踪迹,地毯和沙发垫都更换过,颜色和之前的相同,只是材质略有变化,与房间里的所有布置相得益彰。   他带着沈亦川坐到前几天刚死过人的沙发上,起开一瓶没贴标签的红酒,给自己和沈亦川倒了满满一杯。   听沈亦川说完游戏规则,医生问:“真心话大冒险,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是不是太无聊了点。”   沈亦川:“你要找谁?”   “今天为你和猎人证婚的那个男人。”医生声音骤然放低,吓小孩似的,“我们都叫他杀手。”   医生说这个绰号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亦川,仔细留意着他的表情。   但令人遗憾的是,沈亦川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像是早就知道。   或者天生就长得比较淡定。   医生引诱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样称呼他?”   电影里叫他杀手,是因为杀手和布朗打赌时,杀手就这样介绍的自己。   现在猎人发力,第一天就把布朗、克兰奇弄死,布朗的剧情被蝴蝶的翅膀扇没了,杀手和沈亦川的交际仅限于之前的一次对视。   按理来说他是应该惊讶的。   沈亦川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微微张开嘴巴。   做了一个相当刻板印象、看起来认真中又带着几分敷衍的惊讶表情。   又很快收敛。   “Oh My God,太惊讶了。”沈亦川平静地问:“为什么叫他杀手?”   医生乐不可支,边笑边说:“哈哈,因为他的职业是杀手。”   沈亦川:……   真是很意外呢。   沈亦川追问:“你很了解他吗?”   医生:“完全不了解,我讨厌他那种太爱装的人。”   “那为什么还要叫他来?”   “有趣。”医生说:“你去找他吧,我想他应该也很愿意一起。”   两个人玩游戏,沈亦川被抽到的概率是二分之一。   三个人则降低到三分之一。   但对于沈亦川来说,无论是医生还是杀手都有很高的情报价值。   所以对他来说,他获胜的概率是三分之二。   沈亦川没怎么犹豫地去找杀手。   杀手的房间和医生的房间隔着客厅,两边互不打扰。   沈亦川低头看门缝。   门缝透光,杀手也没睡。   沈亦川敲门,噔噔噔三下,敲完以后安静等了一会。   没人回答。   沈亦川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   睡了?   确实有人睡觉不关灯。   沈亦川有点遗憾,正准备回去时,门突然开了。   男人穿着V领的真丝浴袍,打湿的短发被一并拢到脑后,有些细小的水滴还没擦掉,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亦川往后退了一步。   不愧是杀手。   身体真好,大晚上的洗冷水澡。   杀手冷淡漠然的目光从上而下地压在沈亦川身上,“有事?”   沈亦川仰头看他,“我和医生准备玩真心话大冒险,先生,您要一起吗?”   沈亦川感觉杀手不会同意。   他看起来好冷酷,而且这个年纪,似乎和真心话大冒险这种年轻人的游戏完全不搭边。   没想到杀手竟然答应了。   杀手去换衣服,出于礼貌,沈亦川在门口等他。   对方换衣服的速度相当迅速,没一会,杀手就穿着整齐地开门。   他穿着很有质感的深蓝色真丝睡衣,睡衣宽松,但他的体型很大,肌肉也相当明显,“走吧。”   沈亦川颔首,转身走在前面。   杀手的目光在沈亦川被T恤衫遮住,行走时隐约能看到的腰线上一掠而过。   又转开。   -   座位顺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医生床尾对面是沙发,沙发前有低矮的茶几方便放东西,之前医生和沈亦川坐一起,现在沈亦川旁边是杀手。   两人分坐两端,中间留了好大一块空隙。   杀手姿态放松地半靠着沙发,胳膊搭在沙发靠背,医生坐在沙发对面,靠着床。   两人姿态放松地看沈亦川洗牌。   沈亦川十六岁之前都在M国生活,那段时间时期出于各种目的学了一些小技能。   把想要的牌洗到自己手里,就是其中之一。   纸牌在沈亦川的手中翻越,修长白皙的手指卡住纸牌边缘,分叠出的五摞纸牌合并、分开,再次合并。   让人眼花缭乱。   最后一字排开,纸牌叠得相当整齐,似乎每一张之间的间隙都完全相同。   非常干净利落的技术。医生看得出神,评价道:“你去赌场当过荷官?”   这俩人设定上都比沈亦川年龄大,似乎没有自己抓牌的意思,沈亦川于是一边分牌,一边回答:“没有,只是觉得这样很帅。”   医生:“哈哈,年轻人。”   一摞牌很快就分完了。   不出所料,鬼牌抓在沈亦川手上。   或者说,这一局的每一张牌属于谁,沈亦川都一清二楚。   他在游戏开始前很好运地抽到最小的数字,获得了洗牌的权利。   下一次不是他洗,机会只有一次,沈亦川必须珍惜。   为了方便自己获取信息,沈亦川为这场游戏设置了新的规则。   ——抓到鬼牌的人,有资格选定受罚者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亦川回忆着布朗的样子,假装自己没出老千。   “桃心十。”   桃心十被医生抽出,放在茶几上。   “真不巧。”医生往后靠了靠,主动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亦川:“真心话。之前你跟我提过的,有关猎人兄弟的故事,是什么?”   医生抿了口酒,有点遗憾道:“就这?我以为你会问我更适合这个夜晚的问题。”   语焉不详的话。沈亦川没出声,静静地望着医生。   医生放下酒杯。   “这件事对小镇的居民来说其实不算秘密,你完全可以自己去镇上打听。机会宝贵,真不换一个?”   沈亦川:“不。”   沈亦川怀疑小镇上除了医生这几个脸部格外清晰的人以外,其他人都是不具备思考能力的NPC。   毕竟白天婚礼时,这些居民的行动、语言和外形都太过可疑,实在是让沈亦川很难把他们当成可以交流的对象。   见沈亦川这样执着,医生叹了口气,“好吧,故事很长,我尽量简单叙述,以免打扰我们的游戏。”   沈亦川:“好。”   “从哪开始说呢……”医生顿了下,“啊,就从开发商决定开发小镇那里开始吧。”   五十六年前,卡伦镇迎来开发,封闭的小镇和居民受到现代技术的冲击,人口大量流失,其中一半离开卡伦镇,跟随撤离的施工队前往城市。   猎人爸爸也是其中一员。   当时猎人爸爸十四岁,繁华城市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这个从小接受小镇教育的人,感觉到格格不入。   他难以融入社会,打拼五年仍然穷困潦倒,并且染上许多恶习。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   当时离开家乡的人,被小镇居民视为背叛者,所有归来的背叛者都被处以极刑,唯独猎人爸爸被放了过去。   不仅被放过,还成为了这个小镇的英雄、领袖。   因为他宣称自己受到了神的指引,拥有至高无上的,神的赐福。   听到这里,沈亦川忍不住打断,“真的被赐福了吗?”   医生耸肩:“我猜没有,大概是骗术或者别的什么。你知道的,绝大多数被欺骗的人,都希望别人和他一样上当受骗。”   沈亦川:“继续。”   猎人爸爸成为了小镇中神的象征,他享受权利、滥用权利,所有成年处女,都要接受他的赐福。   不戴避孕套的那种。   但赐福赐了二十多年,猎人爸爸都四十八了,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与他有血缘的孩子。   直到猎人妈妈的到来。   正如布朗这些闲得蛋疼的大学生,猎人妈妈当时也相当年轻,她和自己的男朋友、伙伴们来镇上探险。   最后只剩妈妈一个人活了下来。   猎人爸爸和猎人妈妈交合,几个月后妈妈的肚子鼓起,再之后就是哥哥和猎人的出生。   猎人十三岁、哥哥十六岁时,妈妈去世。   一年后,爸爸去世,哥哥毁容,智力受损。   “小镇上的人很看重家庭,对于猎人来说,哥哥只是累赘,但他不能不对哥哥负责,所以最佳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医生鼓励的目光落在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顺着逻辑往下捋:“给哥哥找老婆。”顿了下,又补充道:“或者找妈妈,总之是能照顾他哥的人。”   医生打了个响指,“没错!然而可惜的是,猎人给他安排的每个监护人,都死得很惨——只有你是例外。”   沈亦川并不这么认为。   那天哥哥给他喂葡萄,还没说几句话就开始龙卷风摧毁停车场那样发疯。   要不是自己跑得快,说不定就要被锤成沈亦)||了。   一轮有三次支配权。   沈亦川想了下,又问:“猎人的哥哥死去又复活,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赐福。”医生拎着红酒杯慢慢摇晃,“小镇仪式唯一生效的一次,而那次的赐福对象本该是猎人。”   原来如此。   怪不得猎人一直说哥哥抢他东西。   沈亦川正准备问第三个问题时,医生提起酒杯点了他一下,提醒道:“还剩最后一个,没什么想要问我的问题吗?”   沈亦川确实挺想问的,比如医生通缉犯的身份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来到这个小镇,你怎么做到留在小镇上,和猎人、居民和谐共处。   但这些与主线无关的问题,之后可以自己探索,现在问了总觉得有点亏。   沈亦川感觉背景线已经大致明朗,如果有进度条,进度至少有七八十。   沈亦川想了几秒,又问:“那你知道哥哥顶替猎人的那场赐福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医生答得很快:“不知道。”   沈亦川盯着他。   “别那么看我,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不会在游戏时撒谎。”医生说:“那场赐福只有猎人爸爸、哥哥和猎人,居民们都说是猎人爸爸以身祭神,这才获得神明的垂怜。”   沈亦川心想垂怜才怪,一个虚伪无能的骗子,招摇撞骗二十几年,也就仗着居民足够愚昧罢了。   所以赐福的关键在哥哥身上。   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要等猎人他们回来再说。   沈亦川:“我问完了。”   “请做好准备。”   医生开始洗牌,他的注意力不在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如果是我抽到鬼牌,我不会让游戏这样简单。”   抽到自己的概率是三分之一。   就算抽到他也没关系。   他之前已经和医生明确过大冒险的底线。   不能出现太过色.情的惩罚。   在医生的据理力争下,色.情的标准线,最终划定在脖子以下。   意思是最多只能接吻。   这个沈亦川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沈亦川捧着杯子小口喝酒。   红酒是医生私酿,度数很高,但是并不刺激,酒的味道醇厚香甜,沈亦川喝得面颊泛起红晕,身体也变得有点热。   他喜欢喝酒,但是他的身体对酒精太敏感,完完全全的一杯倒,所以每次都只是小口小口地抿。   他放松许多。   酒杯放下来时,医生也刚好分完扑克。   很巧,是医生拿到的鬼牌。   医生捏着那张扑克,侵略性很强的目光,锁定喝酒喝得有点上头的沈亦川。   他穿着不合身的T恤,领口很大,锁骨清晰露出,靠近脖颈的位置有一枚鲜红吻痕。   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医生盯着那枚吻痕,露出一个似乎不带任何恶意的笑。   “方片五。”   红酒后反劲,沈亦川现在反应有一点迟钝,他慢吞吞地把手牌碾开成扇形,又慢吞吞地把方片五放在桌上。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沈亦川由衷建议,“我推荐真心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银行卡密码。”   “谁会要那种东西。”医生嗤笑:“我不想和你玩小孩子的游戏。”   顿了下,又对被晾在一边,沉默的杀手抬了抬下巴。   “第一,坐在他腿上。”   “第二,和他接吻。”   “第三。”医生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问他,愿不愿意让你吃他的‘那个东西’。”   ————————   杀手:老己help老己   明天可能入v,v前还有几章,大概会并成一章发,字数大概在一万五左右   要是没写完就后天v   五千营养液加更,加更都放在v后哈   感谢读者大人们的追更收藏,这章依旧两百小红包奉上~ 第21章 大学生(21):为什么是男同   沈亦川牙齿磕着玻璃杯的边缘,眼睛发直,脑子有点钝,处理信息的速度比平时慢不少。   第一,坐在杀手的腿上。   ok,没问题的,是规则之内的大冒险。   第二,和杀手亲嘴。   ok,这个也可以,游戏之前就设定好了大冒险的底线,医生让他这么做也算是意料之中。   第三。   ……这个也可以吗?   沈亦川眉头蹙起,很快舒展。   只是对话,似乎并不涉及实际上的动作,应该也是规则之内的行动。   所以是可以的。   好的,他知道了。   平时喝酒有竹马监管的沈亦川,在没有竹马的时刻便没那么自觉了。   他在思索时也在小口啜饮红酒,满杯的红酒现在就剩一小半。   要不是医生拿走他的酒杯,估计一整杯都要喝光。   医生把沈亦川杯子里剩下的红酒倒进自己杯子。   沈亦川看着自己的空酒杯,嘴角下拉一点点,似乎不大开心。   医生被他这幅委屈的样子弄笑了,见沈亦川还在出神,忍不住催促:“你做完了就让你喝。”   沈亦川点头。   树懒一样的沈亦川,慢吞吞地往杀手身边蹭。   杀手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侧头,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不是故意这么慢,也不是想拖延时间,只是晕,动一下都觉得天旋地转。   他浑身都热,坐在杀手旁边,大腿贴着大腿,肩膀并着肩膀,那股热意隔着衣服透过来。   热得人心慌。   沈亦川认为杀手是竹马,但梦中的竹马有点陌生,他不自觉亲近,却又因为这点陌生保持着对待陌生人的礼貌。   “傅斯衡。”沈亦川仰头看他,眼镜后的双眸被酒精软化得柔软,“我能坐你腿上吗。”   傅斯衡这个中国人的名字出现时,杀手和医生似乎都不觉得突兀,表情没什么变化。   杀手不同意也不拒绝,沈亦川没等到回答,还以为对方耳背,于是撑着杀手的大腿,支起身子凑到他耳边,几乎完全贴着他,小声问:   “傅——斯——衡——”   带着红酒味道的气息拂过杀手耳际。   杀手大腿肌肉绷紧,指节微动,而沈亦川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对杀手造成的巨大杀伤力,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我,能,坐——”   话没说完,就被杀手搂着腰,一下拽到了过去。   沈亦川和杀手面对面,沈亦川跨坐在他身上。   杀手很冷,不止气质,温度亦然。   对于热气上头的沈亦川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避暑工具。   他相当放松地趴在这位可以被称为“叔叔”的竹马的胸口,脑袋不安分地乱蹭,想要离让人舒服的凉气更近。   杀手的手压住沈亦川的腰,试图把人固定住。   他好像很厌烦他身上这胡来的一点重量,皱着眉,语气沉沉:“别动。”   沈亦川呆呆地啊了一声,不动了。   也只安分了两秒。   又自以为不大明显的、悄咪咪地把脑袋往上靠。   热气腾腾的脸蛋贴着杀手脖颈那里的一点皮肤,沈亦川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想更舒服。   “傅斯衡。”沈亦川说:“你把扣子解开几个吧,让我贴贴,我好热。”   完全不带任何其他暗示的话,只是出于自身需求向天下第一好朋友提出的合理请求。   他和竹马之间就是这种可以坦率直言、无话不谈的关系。   杀手一动不动,像是广场上静止的雕像,维持着同一个动作。   沈亦川认为这是默认。   沈亦川抬手要去解杀手的纽扣。   杀手攥住他的手腕。   他好像不大能接受这种接近,肃穆冷酷的眉眼酝酿着让人看了害怕的沉郁。   “别乱动。”他再次警告。   沈亦川的反应和上次一样。   呆呆地、短促地啊一声。   好像很听话老实。   实际还是我行我素。   醉鬼都有点执拗。   杀手越不让沈亦川动,沈亦川越要动。   杀手不得不用更多的力气制服他。   沈亦川的两只胳膊被杀手反扣在身后,压住。   沈亦川挣了两下,没挣开,垂眸思索两秒。   解开扣子不一定非要用手。   沈亦川吻在扣子上,将那枚纽扣含入口中。   用舌尖和牙齿挑它,试图把它挑开。   呼吸和唇舌的热度在靠近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   湿润而柔软。   杀手呼吸微凝。   他闭眼又睁开,随后抓住沈亦川后脑的发丝,没怎么用力地往后拉。   沈亦川咬着扣子不松嘴。   “松开。”杀手放手,转而轻缓地摩挲他的脑袋,“我解。”   沈亦川于是如愿以偿。   沈亦川贴着凉丝丝的杀手,舒服地叹了口气。   困了。   沈亦川闭眼。   “别睡。”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透着意味不明的引诱意味,“接吻呢?”   医生在沈亦川和纽扣搏斗时,悄无声息地坐在沙发旁。   很近,一个更适合观察沈亦川的距离。   他看到沈亦川浓密的眼睫垂下,因为他的话又勉强支起,眼皮子打架,半梦半醒地看他。   医生取掉他被杀手胳膊挤得东倒西歪的眼镜,声音更轻,“做完再睡。”   沈亦川是个蛮有原则的人。   医生跟他玩大冒险,医生遵循游戏规则,那他也不能突然变卦。   而且接吻并不费力。   顺嘴的事。   沈亦川扒着杀手的肩膀,跪坐起来,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杀手高一些。   他捧起杀手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看他。   碎发零散,因为摘了眼镜,眼神发散,脸上又没什么表情,冷不丁地一看,竟然很有气势。   这个时候也没忘记礼貌。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很冷静理智地讲着让人心脏突突突突几乎要蹦出喉咙的话。   “傅斯衡,我要亲你了。”   “你要让我亲吗?”   怕沈亦川不小心往后栽倒,而拦在他后腰的胳膊骤然紧了下。   医生在旁边发出古怪的笑,故意逗他,“他不让你亲你就不亲了吗?”   沈亦川慢悠悠地扭头。   在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另一个傅斯衡。   像这种亲密的事,就算是游戏场合也需要征求对方的同意才能继续。   要是杀手不让亲,沈亦川肯定是不会继续的。   拒绝应该由杀手本人提出。   医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亦川混沌的脑袋开始运转。   医生让他亲杀手,但是又提出杀手不让亲的if选项。   又因为杀手等于医生等于傅斯衡。   如果杀手不让亲,并且他还应该完成任务,那么他可以亲医生。   “我明白了。”沈亦川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让我亲你?”   医生一顿。   没想到沈亦川会这么说。   旁观看戏的人,猝不及防地也变成戏中人。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件事的鄙夷,“我不是同性恋,别恶心我。”   沈亦川的所有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医生吸引过去了。   沈亦川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一见面就让我给你口.交。”   这个姿势有点累,沈亦川又放松地趴回去,懒洋洋道:“还总是让我和别人亲亲。”   医生:“前者只是无关痛痒的玩笑,至于别的……”   医生微妙地顿了下,“你可以理解为是我个人的独特爱好。我好奇你们同性恋的交往方式,我想知道你们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同。”   医生笑起来,看上去挺温柔,话说得却不是很好听,“况且,作为我的观察对象,你不是也在享受吗?”   “我不太懂。”   沈亦川完全没有被他绵里藏针的话刺伤,更摸不着头脑了,“听你的意思,你应该很讨厌同性恋——你攻击同性恋的手段还包括亲吻吗?”   医生刚刚还游刃有余的表情突然消失,看起来有几分阴沉,“我没亲过你,谁会亲一个同性恋?”   沈亦川好心帮他回忆,“就那天,我刚从地下室跑出来,你说要和我做交易,然后你杀了利卡,打晕我,把我抱到床上,趁我昏迷……”   “闭嘴!”   医生突然抬高声音打断沈亦川,他脸上的厌恶更甚,甚至到了可以称为痛恨的程度,“我没亲过你!”   沈亦川也不和他犟,“好的,没亲过,你不是同性恋,嗯嗯嗯。”   医生的脸色没有因为沈亦川的妥协而好太多。   杀手旁观着两人的争执,看沈亦川确实困得不行,便把人就着这个将要睡着的姿势,一只手托着他屁股,一手扶着他背,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沈亦川下意识地揽住杀手的脖子。   医生还没缓过神,他双拳紧握,垂着头,昏黄的灯光从他的头顶打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神情。   杀手:“以后这种游戏不要叫我。”   “别装。”医生嗤笑,反唇相讥,“他是同性恋,你就不是了?你没爽吗?”   杀手不语。   医生像连珠炮似地质问他:“你又不是没长嘴,他每次都问你行不行让不让,你不是每次都不说话吗?”   “就算你真被人毒哑了,你不是还长着手和脚吗?先生,别告诉我你也喝醉了,没有力气推不开他。”   “他是你教子的妻子,你忘了你白天还问他们愿不愿意白头偕老吗?”   杀手一晚上的表现都相当沉默。   这种沉默,是对某种不堪的、不该产生的情绪情愫的放纵。   他是猎人的教父,他答应猎人的请求主持猎人和沈亦川的婚礼,沈亦川是他教子的妻子。   医生说的有一定道理。   从医生提出过分的任务时他就该离开房间……不,应该在对方敲响他的房门,用那双纯粹纯洁如羊羔般的眼神注视他时,他就该狠心拒绝。   和医生不同,杀手并未沉浸在失误错乱的情绪中太久。   他很快就整理好,没再管那个被沈亦川说得莫名激动破防的医生,带沈亦川上楼。   他妥善地安置好沈亦川,关上门,默默离开。   黑夜将重置一切。   -   沈亦川睁眼。   日上三竿,昨天晚上没拉上的窗帘,不知道被谁拉得严丝合缝,厚重的布料阻挡了大部分光。   房间昏暗,沈亦川望着天花板,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沈亦川捂住自己的脸。   他的酒品不怎么好,喝醉后会很粘人,理智飞飞,很难把控人际关系上的边界。   竹马在这方面看他看得很严,只允许他在两人独处时喝一点。   昨晚喝酒当然不是奔着喝醉去的,沈亦川只是没想到医生私酿的酒那么好,喝着跟小甜水似的,度数却高得吓人。   弄得他只抿了一口就醉掉了。   好喝爱喝,下次还喝。   自己一个人偷偷喝。   另外人际方面也不用操心。   医生是恐同的同性恋,非常好的人设设定,只要他坚持恐同反同,沈亦川就不用担心自己挨撅。   而杀手那边也不用担心。   沈亦川对杀手的了解不是很多,单从昨天晚上他纵容自己胡闹、送他回房间、没有把他一枪崩了这几件事来看,杀手性格好像还不错。   最后也没真的跟他亲嘴,对他的亲近表现抗拒,估计也没有撅他的嫌疑。   现在唯一想撅他的猎人还没回家。   这么一想,全是好事啊!   沈亦川飞快完成酒后失德的心理建设,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澡洗漱。   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沈亦川在别墅二楼又仔细翻了一遍,没发现被的线索。   但剧情已经很明朗了。   简而言之就是邪.教害人。   猎人爸爸尤其害人。   整个小镇都是愚昧的受害者和施害者。   小镇虽然有超自然力量,但沈亦川感觉没有拔高到“邪神”这个程度。   应该只是邪门的信仰,外加一些巫毒咒术。   不然怎么会祭了这么长时间,就祭出一个只是不死的哥哥。   ……不对。   沈亦川刷牙的手顿了一下。   小镇居民愚昧,全心全意地信奉信仰很正常,怎么猎人爸爸这个出过小镇,在城市里生活四五年的人,回来以后,信得比之前还要狂热?   始终没有反馈的信仰很难让人信得这么深,并且愿意为此做更多的行动。   所以大概有真的神迹出现过。   并且猎人爸爸很有可能就是神迹的旁观或亲历者。   那问题来了。   小镇祭祀、猎人爸爸单独的祭祀,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仪式发生几千上万次,为什么最终的赐福对象只有哥哥?   猎人作为那次赐福的参与者,按理来说他应该知道大概的步骤和流程,既然他那么想要赐福,他为什么不自己复刻?   他有没有想过复刻?   沈亦川吐掉漱口水,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洗脸。   冷冰冰的水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沈亦川把被打湿的额发往后捋,看向镜子。   他有一个很颠覆的想法。   假如。   小镇居民祭拜的神,不是邪神,是善神。   善神大概会嘉奖正义、勇敢、善良等等等等。   那种残忍血腥的祭祀当然没有效果。   现在已知的超自然现象有三个。   猎人妈妈、猎人哥哥,以及利卡。   猎人妈妈这边信息太少,暂且不论。   以这个为前提去假设,哥哥获得赐福这件事也能说得通。   哥哥烧伤和猎人爸爸去世是同一天。   有没有可能是哥哥为了救猎人,在和爸爸的争斗中,失手弄死他爸,而他因此受伤。   猎人和哥哥有矛盾,是因为猎人被爸爸洗脑洗得很严重,直到现在还站在爸爸那边。   看他疯疯癫癫言语行事,这一条其实很站得住脚。   利卡同理。   善神奖励善的,偏偏小镇上的风气都被带跑偏,矮个子里拔将军,把利卡拔出来。   利卡在医生的考验中,放弃自己生命,选择他。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勇敢。   所以收到神的赐福。   没死,变成鬼。   ……还把他给淦了。   善神假设堪称灵光一现,依据并不算太硬,偏偏又能说得通。   具体对不对还得收集更多线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多查查。   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他完全可以自己祭一下,弄点赐福什么的。   谁要是想撅他,他就会用神的力量,让对方失去撅的能力。   括弧此处特指猎人和利卡。   沈亦川把脸擦干,去猎人房间找了两件更适合他穿的衣服,下楼去找杀手。   -   别墅很大,别墅后面开了一片小花园,花朵娇艳,都是些很常见的品种。   杀手正在给这些花除草。   沈亦川坐在花园附近的秋千上,一副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的样子,随便找了个话题,非常自然道:“这些花是您种的吗?”   杀手头也不抬:“嗯。”   “长得真好。”沈亦川又问:“种多久了?”   杀手:“两年。”   “您在这里住了两年?”   杀手专注除草,“是。”   沈亦川脚尖点地,稍微用了点力气,秋千荡起摇晃的细微弧度。   “没想过逃跑吗?”沈亦川采用颇有心机、主动降智的提问方式,把杀手当成和自己一样,被迫留在这里的可怜人,“您和我不一样,力气很大,努努力说不定真的可以跑掉。”   沈亦川说完,又补充道:“而且您脚腕上也没有定位器。”   杀手攥着一把草起身,换了个地方继续除。   “我主动留在这里。”   沈亦川故作惊讶,“为什么?”   杀手转头看他一眼,“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沈亦川松了口气,“我真的问了?”   杀手脑海里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沈亦川通知似的询问。   -我能坐你腿上吗?   -你要让我亲吗?   杀手收回目光,冷淡道:“嗯。”   沈亦川于是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道:“我和伙伴们来小镇,是为了探险度假,你是为了什么?”   杀手:“跟你差不多。”   “可以展开说说吗?”沈亦川贴心地给他举例,“小镇并不出名,布朗在网上找到的消息,你呢?”   杀手:“雇主。”   沈亦川:“雇你杀人的雇主?”   “雇我杀他的雇主。”   杀手放下铲子,把除掉的草扔到一边,沈亦川很有眼力见,把早准备好的水和毛巾递他。   杀手在小花园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沈亦川也从秋千上下来,坐到他旁边。   现在正是盛夏,中午阳光很猛,还好长椅搭在葡萄架下,葡萄的绿荫下更清凉一些。   杀手只穿露胳膊的工装背心,皮肤上有明显的疤痕。   交流时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专注。   让对方感受到你的诚心。   沈亦川扭头,专注地望着杀手。   眼睛好像放射着不灵不灵的光。   杀手的手放在沈亦川的脑袋瓜顶,转动他的脑袋,让他目视前方。   沈亦川脑袋又转回来,依旧专注。   杀手:“别看我。”   沈亦川听话:“好的。”   杀手一下喝了大半瓶的水,不徐不缓道:“那个雇主在M国很有名,白手起家的小镇青年,靠着倒腾二手货起家,每一个决定都像是被幸运女神指点,不到五年就完成了财富积累,实现阶层跃升。”   “我认识他时,他已经是千万富翁。”   沈亦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时间点。   五年。   猎人爸爸也是离镇五年。   沈亦川:“雇主出身卡伦镇,和猎人爸爸那波人一起出去的?”   “嗯。”杀手没有自顾自地把所有信息都交代出来,以一种引导的姿态,鼓励地问:“昨天医生说了不少,你还能猜出什么?”   那可太好猜了。   沈亦川飞快道:“猎人爸爸和你的雇主是同乡,雇主声名鹊起,猎人爸爸却只能狼狈回乡,回乡后还更加专注地研究祭祀——在哥哥之前还有一个受到赐福的人,雇主就是那个人?”   “说得通。”沈亦川感觉思路越来越明朗,“哥哥不会死,你的雇主也不会,他自杀失败,所以雇你杀他。”   杀手:“对。那你觉得我成功了吗?”   “没有。”   沈亦川在回答的同时,还比较人情世故地夸他,“你是一个很有职业素养的杀手,你不想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出现主动放弃任务的污点,所以你来到小镇,想要寻找雇主不死的原因。”   “嗯。”杀手说:“可惜我还没有头绪。”   沈亦川不假思索:“我帮你。”   杀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不是嘲笑,只是觉得有趣,“你帮我?”   沈亦川一本正经:“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不客气。”   “你准备怎么帮我?”   沈亦川:“你先告诉我你的雇主为什么想死。”   “不知道。”杀手的侧脸冷硬无情,“聆听死者的遗言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沈亦川:……   有被装到。   杀手又问:“所以呢?你准备做什么?”   沈亦川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手指。   手指左右摇摆。   “秘密。”   -   比沈亦川采取行动来得更快的,是一个不知道算好算坏的消息。   猎人死了。   死在山里,尸骨无存。   对沈亦川来说,这应该算好消息。   但这又让他置身于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   猎人三天没回家就传出这个消息,白天听医生说完的沈亦川还没来得及感慨,中午就被小镇居民围住了。   沈亦川躲在二楼卧室,将窗帘拉出一条缝隙。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小镇居民。   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长着一张模糊却熟悉的脸,齐刷刷地仰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楼窗户。   一只手代替沈亦川,将窗帘合上。   “很不巧,亲爱的。”医生说:“如果你不能尽快挑一个被小镇认可的人结婚,作为外来者的你,很可能会被他们带到山上,成为你同伴那样的祭品。”   沈亦川看向他。   医生笑:“提前声明,别选我。”   “我不是男同。”   ————————   v前还有一章,在写了在写了 第22章 大学生(22):为什么打架   沈亦川看着医生,医生看着沈亦川。   那天喝完酒后,医生这里的情报价值已经没了,沈亦川也没再找他。   然而同住一个屋檐下,总有见面的时候。   医生的每次表现都很无礼。   要么忽视沈亦川,要么像是躲避瘟疫,离他老远。   现在突然过来跟他说这种话。   沈亦川淡定颔首,“好的,我知道了。”   医生:“杀手是猎人的教父,从伦理上来说你也不能选他。”   沈亦川:“好的,我知道了。”   “所以呢?”医生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问,“整个小镇你只认识我和杀手,除了我们两个你还有其他可供选择的对象?”   沈亦川老实回答:“没有。”   说完就往外走。   客厅有点乱,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   客厅中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和从各种家电上拆出来的部件。   沈亦川不理医生,自顾自地盘腿坐下,拿着电烙铁继续自己刚才被医生打断的活。   医生知道沈亦川之前给猎人修过MP3,以为沈亦川准备把二楼坏掉的电视修了。   医生坐在沈亦川旁边,飘出来的焦气味道其实很不好闻,他皱眉啧了声。   “你别不当回事。”医生说:“这些居民的脾气可不像我这么好。”   沈亦川:“哦。”   “我不是男同。”   医生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给谁听,“但是我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我不希望一个年轻的生命早早逝去。”   沈亦川:“嗯嗯。”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医生大发慈悲似的,“你说服我吧,你说服我让你做我老婆,我可以娶你。”   沈亦川:“不用。”   医生轻笑,像是真的关心沈亦川的选择,“那你准备怎么办?去找杀手那个装货?”   医生状似不经意地透露:“他其实不是同性恋,他做杀手做得绝情寡欲,他不喜欢人类。”   “他恐怕连机会都不会给你,看你烦,说不定还会把你撵出去,你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沈亦川:“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医生不说话,过了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真要去找他?”   沈亦川吹了下他的杰作,把电烙铁放在一边,起身,“不去。”   医生脸上又浮现一丝笑意,跟着沈亦川下楼,“你去哪?”   “杀人。”沈亦川拎着改出来的大杀器,在医生突如其来的沉默中,兴致勃勃道:   “你最好别跟过来,小心误伤。”   -   沈亦川不仅喜欢悬疑惊悚推理速通,压力大的时候,还会玩点不带脑子,纯粹的发泄游戏。   打丧尸什么的。   末世中,丧尸铺天盖地,主角必须在安全区和沦陷区往返搜查物资,丧尸越多的地方奖励越丰富。   沈亦川喜欢在装备还不充足的时候,带上改好的枪和干粮,直接冲最危险的地方。   很刺激。   和现在一样。   正如沈亦川之前预想,梦境中的小镇居民完全人机,沈亦川用自己改的老电视炸弹炸死一波人,剩下的用枪突突。   布朗他们本来是奔着狩猎节来的,带了很多弹药和枪支,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就是狩猎节的猎物。   所有物资都被猎人藏了起来,沈亦川在猎人消失的第一天就预感不妙,问过杀手物资藏匿的地方后,就开始着手自保装置。   小镇的人不多,一共不到两百个,沈亦川行动效率相当高,第二天早上基本上就把所有人都处理干净了。   以别墅为中心,尸体铺了一层。   沈亦川在朝阳中伸了个懒腰。   因为一直运动,精神头很足,沈亦川难得开朗,对着站在一楼落地窗边的医生挥手。   沈亦川身上都是血,只有一双眼睛仍然黑白分明。   医生转身离开。   尸体的处理比较麻烦。   现在这个季节,处理得稍微晚一点,尸体就会开始发烂发臭,创口聚集大量蚊蝇。   沈亦川决定先洗个澡,再来开始更加麻烦的第二部分。   或许他可以拉医生和杀手来帮忙。   热水兜头浇下,沈亦川闭眼以免洗发水进眼睛。   在黑暗中恍惚一瞬,意识突然断线又重连。   回溯。   沈亦川睁眼。   医生靠在墙边,轻笑道:“提前声明,别选我。”   沈亦川接:“你不是男同。”   医生:“……对。”   医生的对话和上次差不多。   沈亦川看他嘴巴一张一合,有点出神。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究竟在不在自己的梦里。   如果不在,他在谁的梦里?   竹马的吗?   沈亦川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梦境中所有人的性格跟竹马大相径庭。   而且这些长相相似的竹马之间,对彼此的敌意很大,还会互相残杀。   更何况竹马也是相当直男的直男。   咋可能做梦撅他。   沈亦川走神,手上的动作倒是分毫不差。   他做完炸弹,照例敷衍医生,又试了几种解决办法。   做梦第一天试过的那些限制依然还在。   比如驱车离开小镇,超过二十公里就会回溯。   杀人回溯,自杀回溯。   好像除了二嫁没别的方法。   ……不。   沈亦川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回溯了。   医生像每次回溯一样,靠着墙看他,说他不是男同。   沈亦川看他。   两人对视。   医生的笑意加深,“害怕?”   沈亦川摇头。   他在社交方面的能力一般,情感也比较迟钝,但他并不是傻子,某些时刻甚至敏锐得过分。   他觉得医生不是单纯的拒绝。   医生只是想让自己主动开口求他。   要求吗?   沈亦川感觉开这个口还是不大容易。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方法了。   铁骨铮铮沈亦川一把撩开窗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拉开窗户,顺着窗户跳了下去。   医生下意识地去抓他,没抓住。   沈亦川小时候经常爬窗户,很有经验,二楼这个高度对他来说还好。   沈亦川平稳落地。   草坪上的小镇居民,好像也没反应过来。   他们麻木呆滞地看着沈亦川。   沈亦川蹦了两下,随后拔腿就跑。   他灵活地穿过居民们,推开别墅外那道大门——   吱呀!   铁门的的声音像是一道指令,几乎是瞬间,所有居民都动了。   他们像是奔腾的海啸,疯狂地追逐正处于浪尖的沈亦川。   一切发生得很快。   医生暗骂一声疯子,也从窗户跳下来,开车追了出去。   -   沈亦川给自己的最后一招,取名为同归于尽。   医生说他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再一次和男人结婚。   另一条是被这些小镇居民撕碎。   沈亦川选择后者。   他被居民抓住时,心情竟然意外地祥和。   本次做梦他作恶多端,杀人无数,堪称杀人狂魔。   眼下天道好轮回,要是被杀死就能梦醒,也算好事一桩。   梦境的主线他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支线有基佬风险不推也罢。   沈亦川被为首的小镇居民背在身上,往山上赶。   不是所有小镇居民都会参与祭祀。   肉眼可见的,这一次来的人比上一次要多得多。   沈亦川躺在NPC版竹马的后背上,鼻尖萦绕这森林腐质的气味,晕晕欲睡。   不知道是不是沈亦川错觉,这一次的居民们比上一次要强很多。   上山的速度很快,甚至和猎人差不多。   沈亦川远远地听见医生的声音,支起身子回头看。   看不到。   那点缝隙很快被居民填上。   沈亦川满眼都是小镇居民。   到处都是NPC版竹马。   他们像是勤劳而沉默的蚁群,载着沈亦川,高速行进。   医生的声音很快就再听不到了。   沈亦川闭眼靠在没有姓名的竹马身上。   真的睡着。   -   咔哒、咔哒、咔哒。   熟悉的声音唤醒沈亦川。   时隔数日,沈亦川又回到诡异的骨树下。   插在杆上的布朗和克兰奇的脑袋已经看不出人的样子了,苍蝇嗡嗡地乱飞。   再抬头,利卡的脑袋同理。   沈亦川想,自己应该也将加入诡异大家庭。   希望对方下手能够利落一点。   沈亦川坐在祭坛中间,和围着他的居民们面面相觑。   怎么还不动手?   沈亦川看着居民群,居民群看着沈亦川。   或许他们需要关键词。   沈亦川:“开始?”   这两个字像是突然投入海中的石头。   立刻掀起惊涛骇浪。   居民们反目成仇,彼此大打出手。   血肉横飞。   沈亦川:?   怎么没撕他。   沈亦川想了下,明白了。   大概是在争夺献祭权吧。   沈亦川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突然发狂的居民很有丧尸片的气势,彼此撕扯攻击,时不时地有胳膊腿飞到沈亦川这边。   感觉比猎人他们还猛一点。   至少猎人分尸还得借助工具,这些NPC直接手撕。   之前他们放水了吧,这种战斗水平,感觉徒手接子弹也没问题。   感谢老己,潜意识还是向着他的。   下次别安排床戏就更好了。   -   撕到只剩二十几个人,他们才堪堪停下。   一双双泛着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沈亦川。   他们不紧不慢地走向沈亦川。   这些人形成的包围圈不断缩小,直到沈亦川被他们拢在中间,取代太阳。   沈亦川再见不到一丝光。   一只血淋淋的、带着青筋的手,用指节轻轻碰了下沈亦川的脸。   随后缓慢下滑,不轻不重地扣住沈亦川的脖子。   沈亦川闭眼仰头。   或许是在梦境里自杀许多次,现在竟然没有紧张的感觉。   他们力气很大,就算是直接把他的头拔下来也不是问题。   还是掐死他?   沈亦川预想自己的死亡方式,想了很多符合当前情况的死法。   唯独没想到,他们似乎没有弄死他的意思。   或者说,在弄死他之前,还有其他活动。   有人解开沈亦川的绳子,取代了椅子的位置,抱住沈亦川,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在沈亦川还没缓过神时,脆弱的衬衫被撕开,清脆的布帛声压过了男人在他耳边的粗重喘息。   沈亦川玩过黄游。   因为关卡难度太高,很多CG都无法收集,论坛里的老哥对此怨念颇深,游戏发行半个月,竟然没人打出全线结局。   沈亦川好奇地下来玩了玩。   然后大受震撼。   沈亦川至今也忘不掉,他苦肝三天肝出来的坏结局。   主角沦为整个种族的那个那个器,不仅要承担所有人的欲望,还得给它们生孩子。   CG的画面就是在生命母树下开银趴。   制作组非常良心,在CG后还加了十分钟的详细动画。   动画的开篇,和沈亦川现在的状态,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亦川满身大汉。   平时不怎么碰,压根没关注过、存在感很低的小粉,此刻受到了重点关注。   面目越发清晰,长得越来越像竹马的居民们,似乎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   变成了小粉研究专家。   专注地研究小粉。   沈亦川满头大汗。   之前和利卡那次也没这么难受。   主要还是心理上的变化。   利卡没有形体,沈亦川看不到他的样子,从视觉角度来说,会比现在一堆竹马围着他研究要好受许多。   沈亦川受不了地闭上眼睛,大脑飞快运转,思考对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沈亦川就是奔着被人弄死来的,什么也没带。   没想到这帮人浓眉大眼的不干正事,就乐意研究小粉。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医生。   在医生来之前拖一拖。   “放开我。”沈亦川轻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我愿意配合。”   -   医生赶到时,沈亦川正在被人抱在怀里舔。   他脑袋轰得一声,只觉得大脑的热气霎时消失,两眼发黑。   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有两个居民被他开枪打死了。   居民们停了下来。   医生在他们之间的威信似乎很高,医生往包围圈里走,这些人就摩西分海一样像两侧分开。   离近了他才看到,沈亦川还穿着裤子。   医生没觉得多放松。   袒露的地方有点糟糕。   或者说太糟糕了。   抱着沈亦川的那个人,研究得入迷。   医生来了也要继续研究。   他的课题大概是小粉的形态变化,研究手段十分粗暴。   小粉经过几个人的研究,颜色发生变化。   变成小红。   沈亦川的眼镜没了,不知道被他们弄到哪去,眯着眼睛虚虚地望着医生。   他挣了一下。   后面大概可以称为博导的专家,也随之用力,卡着沈亦川的那只手,陷进他的肉里,压出下陷的柔软弧度。   医生咬着牙,枪口对着专家。   砰!   专家结束了自己研究的一生。   医生冷冷道:“能走吗?”   沈亦川点头,把专家的衣服扒下来穿上,布料放下时,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   小粉被研究透了,肿,破皮,这件衣服就显得粗糙,磨得他有点难受。   医生的注意力一直在沈亦川身上,他也看到沈亦川皱眉,他明白沈亦川疼,心中那点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愤怒和压抑,更盛一分。   医生想要讽刺沈亦川的自作自受,但又怕自己这话说出来,沈亦川叛逆起来,又做出出乎意料的举动。   只好忍气吞声的咽回去。   该死的同性恋!诡计多端!   医生似乎不想再看沈亦川,转身就走。   刚刚好像还挺惧怕医生、并不反抗的居民,这时候又用身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不能走。”其中一个说:“你没有资格带他走。”   医生明白他们的意思。   他一把将身后的沈亦川拽过来,搂在怀里,大大方方道:“这是我的妻子。”   沈亦川哥俩好地勾住医生的腰,靠在他肩上配合道:“没错,这是我的老公。”   医生嘴角飞快地翘了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表情后,他心情非常不好地沉下脸。   两人完全不真诚的演技,连小孩都骗不过。   更别说这些开了智的NPC。   “我不信。”还是刚刚说话那个,“你怎么证明你们是夫妻?”   沈亦川:……   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之前医生问过他和利卡的话,现在从居民的口中说出来,回旋镖一样正中医生。   医生转头看沈亦川,沈亦川也看他。   两人对视的瞬间,沈亦川心领神会,踮脚亲了下他的脸。   很轻的一下,还没来得及感知沈亦川的温度,这个亲亲就结束了。   被碰过的地方不受控制地发麻。   医生的目光从沈亦川有点破皮的唇上一掠而过,又重新看向那些居民。   “我的妻子对我一见钟情。”医生这时候演技倒是逼真起来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之前和猎人结婚是逼不得已,现在猎人死了,我和他在一起,有问题?”   居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亲他?”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响了起来。   “是啊,怎么不亲?”   “没长嘴?”   “你不亲我亲。”   医生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嗤了声,不屑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暴露癖,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   “假的。”居民气势一变,冷声道:“你们不是夫妻。”   这句话之后是更多更响亮的应和声。   居民们慢慢围过来,应和声也越来越近。   “假的、假的、假的。”   “你不是他的丈夫。”   “我是。”   “我也是。”   沈亦川没戴眼镜看不清东西,但他有丰富的游戏经验。   这些居民给他的感觉,很像是boss即将开大。   想到居民们刚刚表现出的战斗力,沈亦川拉住医生的手。   轻轻晃了晃。   医生扭头看他,俊挺的眉眼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沈亦川又亲他一下。   那些围拢过来、已经离得很近的居民停下。   直勾勾地盯着医生和沈亦川。   沈亦川第一个吻落在他面颊,颧骨靠下的地方。   第二个吻没踮脚,只亲到下巴。   这两个吻造成的灼热感觉连成一片,以至于医生只能控制自己未被沈亦川亲过的左半张脸。   一半脸开心,一半脸不开心。   他吊着眼梢看沈亦川,又装起来了,“什么意思?”   沈亦川:“就那个意思。”   医生得寸进尺:“说明白点。”   沈亦川顿了下,转头飞快看了眼居民们的状态。   从刚刚开始,居民们的脸已经清晰到可以辨别他们的表情。   似乎脱离了NPC的范畴,开始向重要人物靠拢。   沈亦川灵光一闪。   对哦。   假老公谁当不是当。   经过刚刚的小粉研究活动,他和这些居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的关系了。   医生恐同不愿意,他也不好强人所难,欠了人情还得还。   就医生这个怪癖,说不定会让他做什么。   还不如从居民里随便挑个老公。   沈亦川松开勾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心一空,下意识地用力,不让沈亦川走,“又没真让你求我,说两句好听的都不行?”   “不用勉强。”沈亦川善解人意:“我理解你,我有办法。”   医生还是不让他走,“你想换老公?”   还没等沈亦川回答,又压低了声音,自顾自地放狠话。   “你也看到了,这帮傻子根本没有礼义廉耻,你选了一个就等于选了他们一群——别跟我说你是故意的。”   沈亦川实话实说:“从你小癖好来看,这两个选项对我而言差别不大。”顿了下,又补充道:“我感觉和他们的交流会更顺利,至少他们比你听话。”   说着就要掰开医生的胳膊往人堆里走。   医生暗骂一声,装不起来了,把沈亦川往回带,对着他的嘴用力亲了一口。   亲完,又恶狠狠地说:“真记仇。”   见沈亦川脑袋往居民的方向转,医生眼疾手快地捧着他的下颌,再次亲吻。   沈亦川看着医生,医生看着沈亦川。   在极短暂的僵持中,医生先一步移开视线。   他轻声道:   “以后不会了。”   “选我。”   -   沈亦川顺利脱身。   居民们比医生好糊弄,没再让他们再亲一个或者做一做,只是在他们接吻时发出失望至极地唉声。   有一些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大哭,崩溃地撞树,锤自己的头。   医生拉着他下山,这些居民没拦他们,也没跟回来。   两人回家,休整一番,第二天再去看那些居民,他们又都变回面目模糊的普通模样。   猎人去世这一消息出现的第二天,医生主动请杀手为他们主持婚礼。   杀手严词拒绝。   还非常坚决地阻止他们结婚。   “猎人下落不明,消息来源不确定,我认为他不一定是真的去世。”   杀手看向医生和沈亦川两人交握的手,“我已经发动居民上山找人,在找到猎人的尸体之前,我不会承认你们的关系。”   医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正准备拉着沈亦川回屋,构思等会怎么研究沈亦川这个同性恋,杀手打断他的思路,突然道:“沈,你跟我来。”   医生拦了一下。   杀手完全不在乎医生的行为,只是平静地看着沈亦川。   沈亦川认为杀手是正经人。   杀手叫他,肯定有正经事要说。   沈亦川越过医生,走到杀手身边,两人肩并肩离开。   医生冷嗤,也跟过去。   小花园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很高,蹲下也是巨大一坨,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连体裤,在花圃里挖掘机一样到处乱挖。   弱小可怜的小花被挖得乱七八糟。   听到人的脚步声,哥哥回头,看到沈亦川后,眼睛一亮,起身快步走到沈亦川身边。   攥成拳头的右手展开。   里面是快被碾烂掉的花瓣和花枝。   杀手:“哥哥今早回来,他不能和人正常交流,我问不出猎人的情况。”   哥哥把手往沈亦川跟前递了递。   那张毁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沈亦川一点一点地把黏在哥哥手掌、手指上的花朵尸体捡起来,看着哥哥的眼睛,认真地道谢。   哥哥笑起来,面部的烧疤也跟着挪动,形似恶鬼。   杀手漠然地看着和谐友爱的一幕,继续道:“你是他弟弟的妻子,你应该承担起照顾的责任。”   “哈。”医生非常不满,抱着胳膊讽刺,“尊敬的道德大法官,你有没有考虑过沈的心情?他能打猎能做饭,用得着沈来照顾?”   杀手陈述事实:“猎人说他的智商只等于五岁孩童,没人监管会很危险。”   “那为什么要让沈来,你作为猎人的教父,你怎么不去照顾?”   “我当然也要承担责任。”杀手不紧不慢道:“我会和沈一起照顾猎人的哥哥。”   一起这两个字,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似乎说得格外重。   医生听得很刺耳,作为名分都半虚半实的沈亦川丈夫,他被排除在确定的关系之外,似乎没办法反驳。   “你是当事人。”医生转而问沈亦川:“你怎么看?”   医生觉得沈亦川不能接受。   沈亦川被迫留在这个小镇上,哥哥之前还伙同猎人将他囚禁在地下室。   而且哥哥又长成这幅模样,不管白天晚上看了都会吓得人做噩梦。   正常人不会同意。   沈亦川接完花,哥哥大概以为他喜欢这个,又跑去花圃刨花。   在医生和杀手两人的注视下,沈亦川平静道:“我会的好好照顾他的,先生。”   杀手摸了摸沈亦川的头,轻笑:“好孩子。”   医生冷眼旁观。   同性恋无从挥洒的同情心。   真让人恶心。   -   半夜。   沈亦川突然睁眼,眼珠转动,目光落向不止为何出现在他床上的医生。   医生堂而皇之地躺在他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生病了。”   沈亦川闭上眼睛,随口问道:“什么病?”   医生:“男同。”   ————————   补全   下一章入v~ 第23章 大学生(23):为什么让一个机电专业的人当医生   沈亦川想了老半天也没想明白,医生认为自己罹患男同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   同性恋是性向,沈亦川不认为这是病,就算是他也不会治。   医生才是医生。   不对。   沈亦川转头看他,“大家都叫你医生,你真的是医生吗?”   医生:“当然。”   “我听布朗说你是通缉犯,杀了很多人,逃到小镇上躲避抓捕。”沈亦川压住医生的手,礼貌地拒绝,“不要摸我肚子。”   医生:“你不问我为什么摸你吗?”   “不感兴趣。”   医生的手被沈亦川制住,掌心下是沈亦川放松状态下柔软温热的小腹,他又往沈亦川的方向靠近些,近得鼻尖碰到他的发尾,清爽的肥皂味更加清晰。   他不动声色地闻了下。   五脏六腑都觉得舒服。   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像个恶心的男同。   哦不,他已经是了。   “同性恋具有传染性。”医生继续之前的话题,“你把我感染成和你一样的人,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沈亦川只是一松懈,医生的手就又往上。   沈亦川更重地按住他,“同性恋是性取向,并非传染性疾病。”   “还有,我不是同性恋,第一次见面那么说是为了脱身,毕竟你的要求真的很冒犯——比起同性恋,你更应该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病。”   “我不管。”医生低低地笑,“你帮我治病。”   “我现在一想到你,身上的一个地方就硬硬热热的,医生,我该怎么办?”   沈亦川深呼吸。   他真的很不擅长社交。   尤其不擅长和这种语言能力和思考方式全都脱离人类范畴的神奇物种交流。   沈亦川冷酷无情:“你可以选择物理切除。”   医生非常专业:“这里没有适合手术的无菌环境,伤后感染对我来说相当致命。”   “勇敢一点。”沈亦川说:“死亡率不是百分百,如果是我我就赌一把。”   “好狠心。”医生又换了口风,“明明白天还叫我老公。”   沈亦川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来小镇?”   “据说好奇是产生好感的开始。”医生生活在自己的世界,我行我素,“你爱上我了?”   扭曲话语原本意思,靠着自己想象力加工出来的结论,让医生分外激动。   那只被沈亦川严防死守的手抽了出来,医生侧着身子支着脑袋看他,“也许你可以对我使用情境疗法,真枪实弹地让我体会一下男同生活。”   “我可以在这一过程中完成自检,确定我的病能不能治、怎么治——你觉得呢?医生。”   沈亦川一语道破天机:“我不会和你做。”   医生又笑,缠缠绵绵地抱住沈亦川,在沈亦川耳垂到脖颈的那一小段落下一串轻缓的吻。   “当然不用到那个程度,我接受不了。”医生陶醉地嗅闻沈亦川身上的味道,“只是亲一亲。”   没说亲哪。   沈亦川想到自己尚未恢复的奈头,正要拒绝,听到医生接下来的话,又犹豫地顿住。   “卡伦镇古怪落后,我知道你一直想跑。”   医生在沈亦川耳边用勾引诱惑的口吻说:   “你帮我,我就送你出去。”   “成交?”   ————————   入V了,激动.jpg   明天的更新会更早更多   今天写了五千六,写不动了,微微力竭(闭目)   这章前一百有小红白,感谢宝贝们的支持,么么么么! 第24章 大学生(24):为什么交易   这个提议对沈亦川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   目前为止,所有剧情都发生在卡伦镇,沈亦川做过很多逃离的尝试,结果无一例外全是回溯。   而现在医生主动提出要带他离开,不知道是不是也会触发回溯。   看沈亦川犹豫,医生的手又不动声色地放在沈亦川小腹。   只是放着,没有继续往上摸的意思。   沈亦川瞥他一眼,这回倒是没让他拿出来。   医生感受着沈亦川的温度,只觉得身心舒畅。   同性恋真是一种恐怖的疾病。   竟然让他如此沉醉于一个男人的身体。   “想好了吗?”医生心火躁动,再接再厉地引诱,“只是一次交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闭上眼睛享受就好。”   “况且我也不一定对男人有感觉,就算有也不一定弄太久——如果实在难以接受,你可以把我想象成利卡。”   “利卡一般怎么弄你?说说看,我会让自己尽量很像他。”   医生并不觉得委屈,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兴奋,这种兴奋与对沈亦川的渴望结合,变成熊熊欲火,将他点燃,拼尽全力才没扑到沈亦川身上,强迫他和自己做。   沈亦川也能感受到医生隐约的狂躁,思索片刻后,“好的,但是……”   但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沈亦川就被医生吻住了。   急切而狂暴的吻,粗鲁地攻城略池,恨不得把沈亦川舌头吞下去。   医生压在沈亦川身上,捏着沈亦川的下巴不让他合齿,透明的、来不及吞咽的涎水顺着沈亦川唇角溢出,医生连这点水都不肯放过,又重又快地舔过去,并再一次堵住沈亦川的唇。   窒息。   沈亦川的脑袋无论转到什么方向,都无法躲过医生的亲吻,来自四面八方的窒息感让他头晕目眩。   恍惚间想到自己真的和竹马接吻的那一次。   高中毕业后的同学聚会,沈亦川喝了一点酒,头脑不大清醒,盯着地毯上的一块小污渍出神。   听到朋友们咋咋呼呼的欢呼时,沈亦川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顺着指示展示被国王叫到的那张纸牌。   方块Q。   旁边的傅斯衡亮出梅花K。   同学们兴奋地看着他们两个。   沈亦川混沌的脑袋转了转,想起刚刚国王的指令——   “请方块Q和梅花K接吻,要亲满一分钟哦!”   在酒精的烘托下,气氛变得暧昧而狂热,似乎此刻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被原谅。   沈亦川扭头看傅斯衡。   傅斯衡是那种又凶又冷的长相,侧脸轮廓冷硬,眉峰凌厉眼窝深邃,嘴角又总是向下,好像常常不开心。   房间冷气开很足,或许是喝酒后觉得热,他脱掉外套露出肌肉分明的臂膀,他漫不经心地转头,望向沈亦川的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拒绝惩罚的代价是一整杯酒。   傅斯衡的目光很快收回,他拎着酒瓶往杯子里倒,周围的朋友发出嘘声,很不满意炸裂的一幕未能上演。   傅斯衡倒酒很慢,沈亦川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对沈亦川窃窃私语。   “你们俩不是好朋友吗,他怎么好像很嫌弃你?”   “刚刚陈嘉怡和冯观也亲了,今天就是来玩的,傅斯衡太扫兴了吧。”   没等沈亦川维护傅斯衡,同学又抛下重磅炸弹:   “沈亦川,他是不是没把你当朋友啊?”   这句话让沈亦川不太高兴。   非常、非常不高兴。   已经失去基本判断能力的沈亦川,在这位不怀好意的同学的引导下,将接吻和好朋友划上等号。   他拉住傅斯衡的手腕,满杯的酒液摇晃,撒了一些在傅斯衡身上。   傅斯衡旁边的同学连忙把酒杯接过去,而这时沈亦川已经翻身骑在傅斯衡身上。   傅斯衡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   沈亦川垂首吻他。   他对接吻的理解仅限于嘴唇和嘴唇贴一起。   也许要贴一分钟。   第五秒,他听到若有若无的叹息。   随后被傅斯衡紧紧抱住。   在同学起哄声中,傅斯衡的舌尖撬开他的牙齿。   再之后就是与梦里相似,密不透风的亲吻。   沈亦川喘不过气,抓着医生的头发用力拽,医生吃痛,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个吻。   牵连的银丝一闪即断,医生眼底闪烁着压抑的光,喉结微动。   两人暧昧的喘息中,突兀地出现明显的咽口水的声音。   沈亦川用力擦了擦嘴,被医生这种太过直白的渴望弄得有点不舒服,“今天不行,等你真的带我离开再说。”   “不用担心我白嫖,我一向说话算话。”医生往下压,苦恼道:“你看,病情又严重了,我该怎么办?”   沈亦川被医生弄得压根不敢动,“你自己弄出来。”   医生:“我不会。”   沈亦川脸上热气散不掉,“我也不会,我帮不了你。”   医生:“骗你的,我会。”   沈亦川力竭了,用力推医生又要亲他的脑袋,正经认真道:   “今天不行就是不行。我和猎人结过婚,杀手不会这样轻易放我走,而你我也谈不上有多信任。”   “你要是真能带我走……”沈亦川叹了口气,目光转到一边,眼睫微颤,很没办法似的,“在暑假开学前,我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   医生定定地看他,好像在分辨他这话的真实性。   沈亦川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   医生病入膏肓,实在是没办法放弃沈亦川新的交易条件,用力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从沈亦川的床上离开。   “说好了。”医生临走前似真似假地威胁,“你不会想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沈亦川躲在被子里,瞅着他认真点头,“嗯嗯。”   医生这才真的离开。   沈亦川终于松了口气。   十分感慨。   没想到自己一个男的,有朝一日,竟然会对另一个男的用美人计。   离奇。   -   医生很急。   达成交易的第二天一大早,沈亦川就被他叫醒,坐上了离开卡伦镇的车。   医生开车,离这里最近的小镇要五个小时的车程。   他看着后车镜里正在打哈欠的沈亦川,“包里有三明治,吃完睡一觉,到地方我叫你。”   沈亦川靠着座椅,精神是兴奋的,只是身体没什么力气,“就这么走?不会有人发现吗。”   “杀手对他的教子很好,我跟他说猎人哥哥走丢,他马上就去找人了。”医生说:“至于其他人,他们无所谓我们离开与否。”   沈亦川慢吞吞:“你早就能走?”   “当然。”   “那为什么还要留在小镇。”   医生表情不变:“你想知道?”   沈亦川:“随便问问,不说也行。”   医生沉默一阵,回道:“因为无聊。”   小镇没有网络和信号,居民们愚钝无知,唯一称得上“有趣”的活动大概只有外地人来时,才会举办的狩猎节。   但沈亦川总觉得不仅如此。   他望向窗外,凌晨五点半山中雾气很重,太阳还未完全升起,被烟青色笼罩的公路危险寂寞,好像随时会有怪物从两侧山林中冲出。   这种时刻不适合聊太走心的话,听着像“等仗打完就回家过年”的flag。   沈亦川没有继续追问,医生也没主动说。   一直沉默到抵达终点。   安娜镇的经济状况明显比卡伦镇好上很多,餐厅、超市等消费场所林立,行人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   看着形形色色的正常人,沈亦川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真的出来了?真的能出来?为什么能出来?   然后呢?   就在外面一直生活到自己梦醒?   沈亦川思索时,医生已经将车停在当地一家快餐厅。   他招呼着沈亦川下车,两人在餐厅落座,吃饭时,医生一直用不加掩饰的侵略性目光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被盯得后脊梁骨凉飕飕的。   好像他变成了一道相当美味的餐后甜点。   吃完正餐就来吃他。   沈亦川硬着头皮吃饭这顿饭,又被全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医生带上车。   车停在酒店门口。   沈亦川的脚腕还有定位器,而定位器的终端在医生手上,医生答应他今天做之前会帮他取下来。   医生有点小癖好,带定位器不大方便。   而这也是沈亦川没一下车就跑路的原因。   小镇的酒店并不高端,即便是最好的酒店也比不上城里,唯一能够保证的只有卫生。   沈亦川和医生来到二楼。   “沈。”医生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副沉浸在幸福中兴奋到无以复加的语气,“我的部分结束了,现在该你了。”   他把房卡递给沈亦川。   “他们说这里是最适合我们的地方,我愿意让你来拆开这份礼物。”   沈亦川刷卡。   房门打开。   烟粉色的氛围灯闪烁,大床已贴心地铺好防水布,床边靠墙摆放的是沈亦川只在古装剧中看过的、专门用来吊犯人的刑具;   墙上挂着品类极其丰富的道具,有些沈亦川叫不上名字,但光看此时此刻的氛围,就知道这玩意正经不到哪去。   沈亦川被陌生的另一个世界冲击得往后退了一步。   在沈亦川身后的医生,惊讶又满意地笑了。   他按着沈亦川的肩膀,推他进去。   关门。   ————————   我也有病,得了一种看他们亲嘴就得劲的病,有得治吗家人们 第25章 大学生(25):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医生搂着沈亦川进去,这时候倒是不急了,带着他很有兴致的给他科普墙上那些东西的名称、功能和用法。   有一些比较直给,光看形状就知道怎么用,但更多的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听完讲解的沈亦川不禁感慨,人类的性癖真是太自由了。   沈亦川摆弄着手上的散花鞭子,被迫接收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最后甚至有点佩服,用那双看着很真诚的眼睛望着医生,“你好厉害啊,懂这么多。”   医生故意往吓人了说,结果沈亦川一点不怕,反而用这种眼神看他。   弄得他心里有点怪怪的,把手上拿着的那个狰狞恐怖的东西,突然往他的方向送了一下。   沈亦川差点被它戳到。   那玩意比他脸还长,张牙舞爪的异形,颜色是五彩斑斓的黑,上面还有类似鳞片和圆钝獠牙的凸起,开关打开后,每一段都会旋转,还有怪物的嘶吼声。   看上去很酷。   如果医生不给他介绍,沈亦川绝对不会想到这玩意是往人类身体里放的。   他有点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医生笑起来,把异形放在一边,胳膊搭着沈亦川的肩膀,亲切而亲密地问:“我尊重你的意见,等下我们先用哪个?”   “一会再说。”沈亦川也很坦率:“先洗澡吧。”   医生眼睛微眯,“我要和你一起洗。”   沈亦川:“行。”   也不跟医生废话,反手脱了上衣,自然地往浴室里走。   暧昧的光线柔和了他的脊背肌理,让他的皮肤晕染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迷离味道。   细窄利落的腰线,再向下是一段圆润俏皮的弧度,这段弧度连接着他的大腿,沈亦川穿着衣服时看着瘦,实际身上所有的肌肉形状都相当优美,富有年轻而蓬勃的爆发力。   他在进浴室前还转头向医生看了一眼,好像在邀请他。   医生没动,身影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沈亦川叫了两声,医生没有回答,他于是反手关门。   很快,浴室里传来流水的声音。   医生磨后槽牙。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舒服了。   从进入房间开始,沈亦川的所有行为都在意料之外。   不仅不怕不抗拒,反而很主动。   不知道是酝酿着多余的小心思,还是经常和男朋友这么玩。   又或者他压根不像看上去那样纯粹,是一个真正的bitch。   像这种交易,他和别人做过无数次,早就轻车熟路了。   浴室的玻璃是半透的,里面的人正在洗头。完全没注意到医生此时复杂的心理状态。   医生的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交易,沈亦川如此配合,反倒让他心里一股火。   然而面上不显。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不紧不慢地走向浴室。   没关系。   只是交易。   一场他必定要玩够本的交易。   .   从浴室出来后,医生当着沈亦川的面做了两件事。   让人把所有衣服取走送去洗衣房。   给酒店保安高额小费,让他们驻守门外。   房间位于酒店五楼,虽然外面有可供攀爬的管道和阳台,但对于一般人来说,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从窗户逃跑,几乎是死路一条。   似乎杜绝了沈亦川离开这个房间的所有可能性。   做完这些以后,医生探寻地去看沈亦川表情。   沈亦川没有表情。   两人对视几秒,沈亦川眨眨眼,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医生的脸。   医生似笑非笑:“等不及了?”   “嗯。”沈亦川又亲一下,“我想好我们等下该做什么了。”   医生被反将一军,饶有兴趣地挑眉,“哦?”   沈亦川让医生坐在床上,自己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医生的制服。   衣柜里的衣服布料都很少。   沈亦川现在身上穿的这套也很少,但是比起其他的算得上禁欲保守。   至少能遮住上半身和大腿中部以上。   沈亦川穿衣服时,医生一直忍不住盯着沈亦川看。   心里一堆乱七八糟有违公序良俗的话。   在沈亦川走过来,跨坐在他身上时,这些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心脏几乎要跳出他的喉咙。   沈亦川状态进得很快,带上听诊器,严肃地问:“你哪不舒服?”   “大夫,救救我。”医生立刻兴奋起来,配合道:“我同性恋发作了,很胀很难受。”   沈亦川正直地点头:“那我给你检查一下吧。”   医生喉结微动,呼吸放缓,“好。”   沈亦川把听诊器贴他脑门上。   医生:?   沈亦川像模像样地左贴右贴。   医生脑门被贴得冰拔凉。   医生气笑了,抓着沈亦川的手腕,侵略性很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诊错地方了吧大夫,不是这里胀。”   “别乱动,这是我特别的检查方法。”沈亦川把医生的手拉开,“看病要讲究追根溯源,我现在初步判断你是神经错乱以至于部位充血。”   医生:“……那怎么办?”   沈亦川沉沉地叹了口气,“很棘手,我从医多年也只遇到过你这一例。”说完,他取下听诊器,很为难地皱起眉,“治疗方法有倒是有,但是会比较疼,你能接受吗?”   医生一下就get到了。   之前给沈亦川介绍那些道具时,沈亦川似乎对手铐、鞭子那一类很感兴趣,好奇地追问好几句。   还亲自上手试。   “有多疼?”医生脑海里出现许多不大和谐的画面,症状加重,笑得很变态,“会疼到昏过去吗?”   “我会控制力度,尽量减少治疗过程中的痛苦。”沈亦川:“你治吗?”   医生:“治。”   房间里有专门用来拷人的地方,沈亦川把医生带到那个小角落拷起来,命令他解开脚腕上的定位器。   定位器有密码,医生、猎人和杀手都知道。   沈亦川之前试探过猎人和杀手,两人嘴很严,他又不是社交专家,实在是问不出来。   医生不一样。   他的弱点太明显。   确实是性压抑到一定程度了。   沈亦川顺水推舟,他也放松警惕,摸着沈亦川的脚腕,亲手将定位器给他解开。   “好了。”医生语气轻快,期待地望着沈亦川,“下一疗程是什么呢?”   沈亦川心想谁跟你下一疗程。   手铐沈亦川检查过,不是一碰就开的样子货,医生一时半会妨碍不到他。   而逃离路线也很简单,从北面窗户下去就能直达酒店后身,再不不远就是停车场。   这个时间看不到什么人,只要沈亦川游走够快,就能杜绝梦中社死的可能性。   四楼这个高度当然也不是问题。   沈亦川有时会被竹马拉去攀岩馆玩,技艺不佳但是知道一些攀爬、用力的小妙招。   而且他还可以回溯,梦里又不痛。   他可以尝试无数次。   保守起见,沈亦川没有立刻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他打着治疗的名义,一本正经地给医生带上眼罩,又随手拿了个苹果让他咬住,以免他发出声音惊动外面的保安。   很没医德的沈亦川,把突发恶疾等他治病的可怜病人放在一边,穿上浴袍,带上房间里的水果刀和金属乳.链,顺窗户溜了   -   做梦梦到从高处失足坠落,会产生强烈的失重感。   这种失重感非常可怕,很多人会被激得惊醒,醒后依然后怕。   五楼这个高度大概能满足“失重惊醒”的条件。   沈亦川第一次直接跳。   遗憾的是只是回溯,没能醒过来。   第二次,沈亦川爬得非常慢。   慢到医生察觉不对,大声叫人。   外面保安冲进房间,帮医生解锁,医生冲到窗边,神情激烈地不知道说什么。   沈亦川此刻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他全神贯注地规划路线,等快爬到一楼,又慢吞吞地爬了上去。   医生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他伸手去够沈亦川,要拉他上来。   在即将到达四楼、探出大半个身子伸手抓他的医生即将碰到他时,沈亦川松手。   回溯。   第三次,沈亦川掌握规律,爬得又稳又快。   零失误地一次成功。   落地后拔腿跑向停车场。   一路上没看到几个人,零星的几个沈亦川都想办法绕了过去,最后成功抵达停车场。   又爬又跑地做了很多刺激活动的沈亦川,看到那辆车时,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脚步轻快很多。   沈亦川没有车钥匙,车钥匙被医生连着衣服一起送走。   打的就是他即使顺窗户跑,没有车也跑不了多久的算盘。   但好在医生开的是老款捷达,没有发动机电子防盗,车窗不是钢化玻璃,只要短接点火线就能强行启动车辆。   沈亦川脱下浴袍缠在手肘上,后退两步蓄力,拼尽全力猛击车窗最薄弱的边角,哐当一声闷响,沈亦川伸手从破窗里探进去,胡乱摸到车门内侧的解锁拉杆,一把拽开,猫着腰钻进驾驶座后,反手把车门关上。   不远处隐约能听到保安大呼小叫找人的声音,沈亦川面不改色,手很稳地翘开方向盘下的护板,利用乳.夹、乳.链把火线、零线和启动线的铜芯直接用金属导通。   轰!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沈亦川一把拽掉乳夹和链条,踩离合挂挡,正准备开车出去的瞬间——   一把手枪抵在沈亦川脑后。   沈亦川停下。   后视镜映出杀手的眼睛。   杀手和沈亦川在后视镜中对视。   他的声音波澜不惊。   “开车。”   “我们回家。”   ————————   今天早一点   明天夹子,十一点应该会掉落万字左右的更新   还债ing 第26章 大学生(26):为什么找不到   沈亦川鸟都不鸟他。   大不了弄死他,他回溯重来。   沈亦川忽视顶着他后脑的冰冷枪支,直接开车离开小镇。   他不知道自己家在哪,也没有目的地,但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哪。   排除卡伦镇和安娜镇,瞎开,哪近去哪。   黑色捷达向与卡伦镇截然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杀手看了眼窗外飞速略过的城市街道,枪口不轻不重地顶了顶沈亦川的脑袋,“去哪?”   沈亦川:“不一定。”   “跟我回卡伦镇。”杀手用命令地语气说:“前面掉头。”   沈亦川不为所动,眼睛眨也不眨:“不一定。”   杀手还是头一次见到,枪抵头上还敢光明正大违背他意愿的人。   杀手把枪收回去,放松地靠着座椅。   他在副驾后面的位置,这个角度能看见沈亦川白净的侧脸。   长得这么老实乖巧,一个看起来像是会被家长担心在学校被人欺负的男生,竟然这样勇敢。   杀手晓之以情,“你是猎人的妻子,卡伦镇是你的家,而我是你和他的证婚人,我必须保证这段婚姻的圆满幸福,所以你不能离开,无论你去哪,我都会带你回去。”   “我不是。”沈亦川面不改色:“和猎人结婚之前,我就已经和别人结过婚了,卡伦镇不是我的家。”   “有趣。”杀手轻笑:“你的谎言比其他人更有说服力。”   “还好。”沈亦川特别实诚:“只是喜欢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胡说八道。”   杀手气势似乎松懈些许,“你走不掉的,这辆车总有停下来的时候。”   沈亦川心想,那可由不得你。   方向盘在他手上,走不走的掉,他说了算。   -   沈亦川说了不算。   回溯说了算。   沈亦川开了半个小时,刚出小镇,两眼一黑,回溯了。   回溯到杀手拿枪指着他,让他回家的那个时间点。   沈亦川:……   没招了。   怎么回溯总是让其他人心想事成。   卡在关键节点,让他没办法自由行动。   差评。   -   沈亦川往卡伦镇的方向开了两个小时,累,跟杀手说换班。   杀手开车,沈亦川坐副驾,靠着车窗看窗外风景。   杀手是一个很封建传统,讲规则的人。   在杀手的思维中,他是猎人的妻子,他就必须履行妻子的义务。   所以他应该留在卡伦镇,照顾猎人的哥哥。   结果转头就跑了。   跑路是人之常情,但这对杀手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来找他。找到之后呢?   沈亦川忍不住想回去后可能发生的事。   杀手心狠手辣,惩罚人的手段相当残忍。   在原片中就有体现。   布朗死得很惨。   杀手折断他的每一根骨头,把枪递到布朗手里,让他在极致的痛苦中,心甘情愿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杀手对于不听话的人总是残忍一点。   问题不大。   梦里又没痛觉,他跳楼都跳过几次了。   而且杀手看起来也不像要撅他。   且行且看吧。   -   车子缓缓停靠在别墅门前,大门拉开发出嘎吱声响,沈亦川跟着杀手进入别墅。   杀手带他回到自己房间。   沈亦川在电影里看过杀手的房间,当时还跟竹马吐槽,说杀手失业了还能去做家政,这样恐怖的整理能力也是一门手艺。   身临其境地感受,更觉得杀手洁癖到可怕。   ——他简直格格不入。   身上只穿了一件半遮半掩的情趣制服,脚在奔跑的过程中沾了很多灰尘,灰头土脸的,不太干净。   杀手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落在沈亦川身上时,沈亦川不由自主地、不动声色地拉着制服下摆,往下拽了拽,主动道:“我去洗一下吧。”   杀手:“用我的浴室,我在外面等你。”   “好的。”   沈亦川正准备往浴室走,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外的声音。   他和杀手齐齐向窗外看去。   那扇会发出吱嘎响声的大门被拉开又关上,医生沉着脸怒气冲冲地大步往别墅里走。   别墅的门砰地一声被踹开,脚步声逼近杀手房间,停下。   有规律地敲了三下。   礼貌得沈亦川有点惊讶。   医生的衣服都脱了,只留一个内裤,还戴着眼罩。   被人发现时一定很狼狈。   而自己就是放他鸽子、拒绝交易,让他这样狼狈的罪魁祸首。   医生肯定相当生气,没想到在敲门时竟然这样理智。   看来杀手在这里还是挺有地位的。   杀手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   他目光转向沈亦川,声音很轻地问:“你要出去吗?”   沈亦川立刻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杀手似乎笑了下。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杀手拉开衣柜,“那就委屈你在这里躲一下吧。”   杀手的衣柜很大,里面挂着熨烫整齐的衣服,大多数是高级简约的老钱风格。   而在整齐悬挂的衣服两侧是空档的。   沈亦川躲进去,贴着内壁。   他站在柜门外的杀手四目相对。   ——完全起不到藏人的功能。   只要拉开柜门,连头都不用转,就能看见沈亦川。   杀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想了下,命令沈亦川蹲下,去浴室把自己准备统一清洗的衣服拿出来。   又回到柜门前。   沈亦川在柜子里,一副恨不得缩到墙角去的可怜样子。   外面敲门声越发激烈,一副随时要破门而出的样子,都这个时候了,杀手还是不紧不慢。   “我的衣服一天一换,积累一周后统一清洗,不算很脏。”杀手望着沈亦川,“你蹲下,我把它们盖在你身上。”   这招很常见。   沈亦川和竹马玩捉迷藏,最喜欢躲在柜子里,用竹马的衣服盖住自己。   很有效。   每次竹马把柜门打开,看一圈,又匆匆去其他地方找。   实在找不到了就又回来翻衣柜。   沈亦川这时才会突然从衣服堆里冒头,很坏心眼地吓竹马一大跳。   那时候的沈亦川很小,被衣服埋在下面,不怎么起眼。   现在他一个成年人,这么大一坨,就这几件衣服很难盖住他。   更何况杀手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极其整齐。   衣柜里的杂乱衣服堆,怎么看怎么可疑。   傻子才不查。   但沈亦川没有拒绝。   他乖乖蹲下,仰头看外面的杀手。   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后带着重量和味道的几件衣服被杀手盖在他身上。   杀手没骗他,这些衣服确实没穿太久。   衣服上的味道很熟悉。   就是竹马身上的味。   也是他自己身上的。   沈亦川和竹马在大学外租房,用同一种洗衣液,用同一种牙膏。   沈亦川对此很熟悉,被这股味道笼罩着,也完全不排斥。   杀手看了两秒,合上柜门。   -   敲门声戛然而止。   医生脸上的暴躁阴郁,在看到衣冠整齐的杀手时,勉强扭曲成一个笑。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医生的目光越过杀手,往他身后的房间看,“有事?”   杀手:“我要向你汇报我的生活吗?”   “当然不用。”医生皮笑肉不笑:“只是我的宠物刚好丢了,我在想他会不会不小心溜到你这里。”   “我不喜欢宠物。”   杀手没有让医生进屋的意思,表情不变:“你可以去后花园看看。”   “我什么时候养过宠物?”医生冷嗤:“别装不知道了,他在你这里吧?”   杀手语气依旧和缓,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指代问题,“他?你的宠物是一个男人?”   看杀手这幅遮遮掩掩的态度,医生更加确定沈亦川就在他这。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那个胆敢骗他的小骗子抓回来。   医生也不想再讲什么礼貌了,一把推开杀手,冲进房间。   杀手的房间不大,干净整洁,摆件很少,一眼就能看清房间里的全部构造。   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医生毫不客气地一把撩开窗帘,又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推开浴室门。   浴室没人。   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只剩下两个,床底和衣柜。   医生的目光自然地投向衣柜。   衣柜就是正确答案。   医生相当笃定。   在这种认知的作用下,医生反而不着急了。   他看了眼杀手,杀手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   “我本来以为他跑了就不会回来,但我在别墅外看到那辆捷达。”闲聊的语气,医生的手抓住衣柜把手,“是你带他回来吗?”   杀手不做声。   医生笑起来:“你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猎人的妻子跑了再找一个就是,怎么这么执着于一个不想留在卡伦镇的人?”   “况且猎人现在生死不知,居民们找了一天都没找到,说不定被什么野兽吃掉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你那拿不出手,不可告人的私心吗?”   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你最后要找的地方了吗?”   完全不回应医生的所有问题。   医生嗤笑,“是的。”   说完,他一把拉开衣柜。   衣柜空空如也。   角落欲盖弥彰地堆着几件衣服。   很平的一层,肉眼可见地没有东西。   医生怔了下,伸手去掏。   在他身边,被门板挡住的杀手慢条斯理地给枪上膛——   “没有?”   医生不可置信,“怎么会没有!”   杀手反应很快,在医生转头的一瞬,他就已经把握枪的那只手放到身后。   但他现在无暇思考这个。   没有?   明明是他亲手把沈亦川送进衣柜里。   “我说过了,我没见过你的宠物,也对你说的宠物不感兴趣。”杀手握着枪,沈亦川不在,医生未对沈亦川造成威胁,他没有开枪的理由,“你今天很不礼貌。”   医生没理他,狐疑地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   甚至很没形象地跪下来翻看床底。   可无一例外,所有地方都看不到沈亦川的身影。   像是凭空消失。   医生不死心地再次确定:“你真没见过他?”   “这话或许该我来问。”杀手:“你连名字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找谁?”   医生盯着杀手看了几秒,最后一咬牙,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   “沈,那个大学生,像个bitch一样用身体和我做交易,要我带他走,我同意了。”   “但是他半途反悔,宁愿冒着坠楼的风险也要跑。”   医生的笑仿佛焊在脸上的面具,每一个字都说得又狠又清晰,“先生,如果你见到他,请务必告诉我,谢谢。”   杀手依旧淡淡:“知道了。”   医生转身离开。   几秒后,杀手像刚刚的医生一样,打开衣柜。   没有。   衣柜这么明显藏人的地方他当然知道藏不住。   他只是需要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他不喜欢滥杀无辜。   可是,为什么没有了?   衣柜角落突然传出细微的声响。   杀手的目光顺势看过去。   衣服被支起的地板推得滑开,地板翘起来,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探头,胳膊比较费力地撑着地板,转头看杀手。   沈亦川抿着唇对他笑了下,随后又专注地往外爬。   杀手继续默不作声地看。   ——那是他挖出来放武器的地方。   很深,非常隐秘。   他怎么发现的?   杀手没问出口。   他预留的空间不大,放枪绰绰有余,放人就有点狭窄了。   沈亦川被卡住,衣服下摆好像被什么勾住了,动弹不得。   他只好向杀手求助。   而杀手也只在他求助后来帮他。   沈亦川总算出来,松了口气。   他现在的样子很不像话。   杀手很爱干净,房间里的每个地方都清理得很好,唯独备用武器库不怎么打理。   沈亦川裸露出来的一些皮肤,在往外爬时不小心被划伤,丝丝缕缕的血丝渗了出来,和灰尘混在一起。   还穿着堪堪遮住大腿中段、质量堪忧的制服。   怪可怜的。   杀手转开视线,“饿了吗?”   沈亦川本来以为杀手会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个过分隐蔽的地方。   结果杀手没问。   杀手表现得相当温和。   似乎没有惩罚他的意思。   沈亦川虽然不懂杀手用意,但这样的氛围对他很有利,沈亦川喜闻乐见。   他摇摇头,“中午吃过了。”顿了下,又看了眼满身土的自己,征询道:“那我洗澡去了?”   “嗯。”杀手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睡衣给沈亦川,“医生还在怀疑是我藏你,我不方便去拿猎人的衣服,你先穿我的。”   沈亦川:“谢谢。”   相当和谐的对话。   杀手看着沈亦川去浴室,听到水声响起,转身把被沈亦川掀起来的地板复原,又擦干净被他踩出痕迹的地面。   医生说得没错。   收留他就像收留一只在外流浪的小动物。   总需要花一点心思打理、教育。   杀手漫不经心地想。   -   沈亦川洗澡出来时,杀手正在离床不远的单人沙发上看书。   床头温暖昏暗的灯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有些容易亲近。   甚至称得上和蔼。   沈亦川一想到这个词就有点想笑。   他和竹马都十九,离长皱纹变沉稳还要好久,在做这个梦之前,沈亦川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或竹马中年的形象。   挺帅。   杀手听到沈亦川出来的动静,抬眸看他,平静道:“你这几天先在我这里休息,不要出门,医生现在还不够冷静,我需要时间和他沟通。”   天已经很黑了,沈亦川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我睡哪?”   杀手:“床。”   沈亦川从善如流地上床。   双人床,挺大的,睡三个人都不是问题。   沈亦川躺上去以后,把被子拢到自己下颌,转头看杀手。   想了想,又往旁边挪了挪,几乎贴近床边。   “我睡姿还不错,晚上不会乱动。”沈亦川主动道:“应该不会打扰你睡觉。”   杀手扫了眼沈亦川,又不感兴趣地垂眸,“不了,我不睡床。”   “哦。”沈亦川由衷道:“真厉害。”   某个电影里的某位杀手也不睡床,很有职业素养了。   沈亦川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那种人,杀手都这么说了,还贴在边角,就太见外了。   沈亦川挪道床正中,把眼镜放在枕头边,望着杀手,轻声道:“晚安。”   杀手:“嗯。”   沈亦川闭眼。   杀手还在看书,眼珠移动,看过一行行的文字,匀速阅读,匀速翻页。   看着挺专业,似乎全神贯注。   深夜。   沈亦川呼吸渐长,已经熟睡。   杀手开始行动。   他轻飘飘地放下那本翻了四十几页但是没记住半句话的书,打开手机,带上耳机。   他点开那个经过剪辑的视频。   水声。   求饶。   崩溃的哭泣和淫.荡的呻/吟。   杀手的目光从屏幕抽离,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熟睡的、毫无所觉的沈亦川。   一寸寸地阅读。   颇有感悟。   ————————   杀手,看起来像正常人的变态   -   在写在写,先发一章,不要等,明天刷刷看 第27章 大学生(27):为什么又回溯   第二天醒来,沈亦川吃完杀手给他准备的早餐,发现杀手要给他戴定位器时,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了。   定位器不是问题。   问题是回溯。   出于那个他总是猜错,到了现在他都没真正摸透的回溯规则,他就算不戴定位器,又或者幸运地获得神的赐福,突突突把所有人全突突了,剧情的走向大概也不会往他需要的方向发展。   沈亦川真是没招了。   沈亦川最开始的任务优先级是离开梦境。   现在变成尽量别挨撅。   毫无疑问,杀手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大腿。   理智、冷静,在这个癫狂的梦境里,像一个坚.挺的避风港,让人格外安心。   只要顺着他的意思来,就可以获得庇护。   -   沈亦川认为杀手的底层代码很纯粹好懂。   杀手是猎人的教父,而他是猎人的妻子,出于这一层关系,杀手自然会对他多几分照顾。   不用沈亦川主动,大腿就会伸过来让他抱。   而自己也该按照杀手的意愿,履行妻子的义务。   白天吃完饭,杀手说哥哥很想他,又说别墅这个环境不太适合他们两个见面,也不适合他陪着哥哥。   他已经把哥哥安排在山上,约他一起上山。   沈亦川当然答应,跟着杀手来到之前和布朗他们来过的湖边。   哥哥藏在小屋里,听到动静,非常兴奋地从小屋出来。   冲到沈亦川身边,卡着沈亦川的胳膊,把人提起来转圈。   转完又把人抱在怀里,用脸用力地蹭他。   杀手在旁边看,表情依旧淡淡。   沈亦川被哥哥像玩具一样抱在怀里又搂又亲,沈亦川在心里说义务义务,没有反抗。   直到杀手发出命令,沈亦川才被哥哥放下。   今天的活动是打猎。   小屋里有枪和各类陷阱,三人拿了装备上山,哥哥熟稔地在丛林中布置捕兽夹,杀手带沈亦川在旁边观察。   哥哥布置好陷阱,仰头瞅了眼沈亦川。   沈亦川:“真棒。”   哥哥立刻笑起来,情绪变得很兴奋,拿着枪起身往林子里冲。   沈亦川很义务地问:“没关系吗?要不要跟上去。”   “不用。”杀手说:“他对森林比你熟悉。”   沈亦川点头:“哦。”   “他也很喜欢你。”   杀手蹲下检查陷阱的布置情况,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撩开捕兽夹上用来掩盖的草木,随手拿了根木头触发。   砰!   木头立刻被捕兽夹咬成几节。   杀手示意沈亦川蹲下,把捕兽夹给他,不经意道:“按照小镇的传统,如果猎人真的不幸遇难,那么他的哥哥有资格继承他的所有财产。”   “包括你。”   依旧是离谱的设定。   沈亦川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心思跟杀手开玩笑,“如果哥哥不想要我呢。”   “你依旧属于他。”杀手说:“除非他也不幸遇难。”   沈亦川:“只要他们两个都不在,我就自由了?”   杀手不承认也不否定,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步骤示范过了,你自己布置看看。”   沈亦川接过。   捕兽夹很有重量,沈亦川看刚刚哥哥掰得那么轻松,还以为是它的设计比较友好,没想到自己上手一弄,使出吃奶的劲也还是纹丝不动。   沈亦川求救的目光望向杀手。   杀手大概是正好看他,两人目光相对,沈亦川把夹子递给他,“帮我掰一下吧。”   杀手不为所动:“再试试。”   沈亦川很听话,但掰不动就是掰不动。   “弄不开。”沈亦川又把捕兽夹递过去:“帮帮我呗,拜托。”   杀手这才帮他。   很轻松地就掰开,又把它固定在地面。   沈亦川非常捧场,在旁边鼓掌,平铺直叙地赞美:“好厉害,你的力气好大。”   杀手起身:“走吧。”   “去哪?”   “哥哥已经抓好猎物,正在等你了。”   -   杀手和沈亦川回到湖边。   果然不出杀手的预料,沈亦川远远就看到在湖边架起火堆,正在处理猎物的哥哥。   是两只兔子。   哥哥拎着兔子耳朵,短而锋利的刀轻松划开兔子的脊背。   他处理食材的动作十分熟练,并且全神贯注,沈亦川和杀手两人来了他也没察觉。   两只兔子的皮被完完整整地扒了下来,哥哥把皮毛扔到一边,正准备上山找人,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沈亦川。   他处理猎物很利落,但不会很好地照顾自己,弄了一身一脸的血,手上还有血和土混合的脏水。   就要来抱沈亦川。   杀手上前一步,挡在沈亦川前面。   “洗干净再来玩。”杀手边说边捋起袖子,接替哥哥,继续处理兔子,“沈,你带他去洗。”   沈亦川看杀手动作。   那两只已经被剥了皮的兔子被杀手开膛破肚,杀手利落地掏出、切掉内脏和不利于食用的部位,又用纸巾把已经处理好的肉擦干净,放在旁边备用。   处理得很快,一共也没用几分钟。   沈亦川回国以后有段时间呆在乡下,看过农村杀猪杀鸡杀鹅,对于作为食材的动物没有格外的怜悯。   只是这个小镇的设定比较特别,像这种料理猎物的行为似乎总是和其他画面产生联系。   杀手又在解剖第二只,沈亦川扭头走了。   -   哥哥略通人性。   哥哥人性的地方在于,他听力没有问题,正常情况下愿意接受沈亦川的指令。   不通的地方在于,一旦他情绪起来了,就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   之前他在小黑屋发疯,沈亦川领教过他疯狂时的样子,现在虽然没疯,但也没好到哪去。   他被血弄脏的衣服脱了,整个人扑通一声跳进湖里,突然潜底,钻进去没一会又浮上来,手里抓着一条鱼。   傻乎乎地冲沈亦川笑,满嘴的血。   沈亦川定睛一看。   鱼头没了。   估计是在水下就被咬掉。   真·堪比鳄鱼的咬合力。   他兴冲冲地游到岸边,把那条鱼往沈亦川的方向捧,“啊啊”地让沈亦川拿。   沈亦川蹲下,伸手去抓。   虽然鱼的脑袋没了,但刚死的鱼身体还能动,沈亦川握住它时,它猛地打了个摆子,鱼尾擦过沈亦川下巴。   很滑,沈亦川没抓住,鱼身从沈亦川里手中一扭,丝滑地跑掉了。   沈亦川的皮肤薄,鱼的尾巴又有点尖,刚才擦过那一下让沈亦川的下巴被蹭出一道红痕。   细微刺痛,沈亦川碰了下,没出血。   一天就能痊愈。   这但痕迹维持的时间,恐怕还比不上利卡之前在他脖子上吸出的吻痕。   湖里的哥哥却一直盯着他的下巴。   他脸上的笑渐渐消失,逐渐变得愤怒狰狞,脸上的疤痕也越发扭曲。   沈亦川:……   愤怒条又在累计了。   还要龙卷风摧毁停车场吗。   别吧。   沈亦川不怎么会哄人,想了想,捂住自己下巴,望着即将发怒的哥哥,面无表情道:“没。”   哥哥一顿。   沈亦川松手,擦痕又露出来。   哥哥又呲牙。   沈亦川再次捂住下巴,“没。”   哥哥一顿。   沈亦川试了几次。哥哥顿了几顿。   沈亦川玩开心了,眼睛微亮。   据说边牧的智商等于三岁小孩。   哥哥的智商恐怕远不及边牧。   大概只有一岁多。   还会被这种拙劣的手段糊弄到。   沈亦川决定高速挪移。   “没、没、没、没、没……”   哥哥被绕懵了,到最后没反应,两眼发直地看沈亦川。   “好玩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沈亦川身后的杀手突然淡淡出声。   正在糊弄傻子的沈亦川:。   沈亦川默默把手放下,正经地让哥哥上来。   哥哥的情绪被沈亦川数次打断,眼下也不发疯了,老老实实上岸。   杀手让沈亦川带哥哥去小屋换衣服。   小屋里的资源比沈亦川他们之前来要丰富很多。   男同杂志也在。   哥哥对它很好奇,换衣服的过程中一直盯着杂志看。   刚换完就去拿。   沈亦川没怎么用力地拍他的手,把杂志藏在小屋边角,履行猎人妻子的义务,对猎人这个傻哥哥说:“不许看。”   哥哥挺听话。   没再找杂志,过来抱他。   -   出乎意料地,杀手做饭也很好吃。   可能因为是做梦,沈亦川竟然从杀手做的这顿饭中,尝到一点竹马风味。   他味蕾很敏感,有得选的情况下吃东西其实很挑。   竹马说他太瘦,担心他营养不良,苦练厨艺,在一段时间内包揽沈亦川三餐。   每一顿饭的味道、火候都相当符合他的口味。   像这种刚打到的猎物,如果处理不好就会有很重的肉腥味,沈亦川已经做好了被食物创到的准备,没想到一进嘴竟然意外地好吃。   “好吃。”沈亦川惊讶地看向杀手,“你好厉害,好像什么都会。”   沈亦川称赞的词汇量相当有限,但他的真诚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杀手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够吃吗?”   当然不够。   哥哥一个人就能吃两只兔子。   他吃东西非常快,沈亦川刚啃了个腿,哥哥那边风残云卷,两只兔子就一堆骨头了。   杀手:“等我。”   沈亦川看他去小屋拿枪,往林子里走。   哥哥吃完了,才意识到沈亦川根本没吃到多少,非常愧疚,抓了五六条鱼要给沈亦川做。   湖里的鱼都很肥,但哥哥似乎只会做汤,对于烧烤并不在行。   忙活半天,鱼都糊的糊,生的生,根本无法入口。   好在这个时候杀手也回来了。   杀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沈亦川竟然能微妙地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不知道他为什么开心。   他带回来的并不是多让人有成就感的猎物,只是两只野鸡。   杀手似乎不是为了这点小猎物就高兴成这样的人。   沈亦川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什么。   没必要。他不好奇。   -   休闲的一天就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杀手让沈亦川尽量远离医生。   不仅因为医生想撅他。   还因为医生本人相当变态。   杀手又给沈亦川补充了很多有关医生的消息。   他杀的那些学生其实都是感情相当不错的情侣,医生心理变态,看别人幸福就不舒服,一定要拆散他们。   不知道是为了证明爱情并非忠贞不渝还是怎么样,医生总是把情侣抓过来,然后只让他们活一个。   但是对于男同性恋要更加苛刻一点。   全死。   不仅杀,而且虐杀。   杀手将医生归类为很没格调的精神病。   沈亦川听后深以为然。   并且坚定了自己抱大腿的想法。   在山上呆了一天,沈亦川也很疲惫。   晚上八点半,沈亦川和杀手互道晚安,上床睡觉。   闭眼的瞬间——   回溯。   “哥哥很想你。”天光大亮,杀手望着只穿着睡衣的沈亦川说:“要和我一起上山见他吗?”   沈亦川:……   回溯,你有点不讲道理了哦。   今天平平无奇,相当简单的一天。   这又是因为什么。   说医生坏话?   沈亦川回忆目前的已知回溯条件,顿了下。   还是说,不能死的人死了?   ————————   杀手早就把兔子处理完了,川逗哥哥的时候一直在后面看   -   坚.挺竟然是屏蔽词(掐人中) 第28章 大学生(28):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想这样那样   沈亦川直觉这次回溯和杀手有关。   之前杀手奇怪的情绪沈亦川没有深究,毕竟别人高不高兴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现在有关系。   沈亦川像之前一样答应了杀手的邀请。   这次上山的活动和之前一样,沈亦川在过程中格外留意周围环境,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可惜一无所获。   终于到湖边烤兔的环节。   杀手起身准备离开时,沈亦川主动开口:“我想跟你一起去。”   杀手脸上仍是那副惯常的平淡神色,没有拒绝,“跟上。”   杀手带着沈亦川进山,路线比较陌生,不是狩猎节前猎人带他们熟悉山林时走的那条路。   “为什么走这里?”沈亦川问。   杀手停下脚步,抬起猎枪,对准不远处土坡上一只正呆呆望着他们的兔子。   砰!   一击命中。   “近。”杀手让沈亦川去捡兔子,自己则给枪重新上弹。等沈亦川提着兔耳回来,他问:“还想吃什么?”   沈亦川:“鸡,我记得小镇居民之前住的小屋附近有很多。”   杀手拒绝:“太远了。”   这个回答几乎坐实了沈亦川的猜测。   杀手肯定有问题。   之前他所谓的“打猎”,大概率是去杀人。   沈亦川上一次回溯,沈亦川回家时没见到医生。   杀手杀了医生?   说得通。   他是猎人妻子,医生想撅他,从杀手的角度来说,这人就是破坏猎人家庭的第三者,需要处理。   但时间对不上。   像猎人这样熟悉山林的人,上山下山加起来都要四五个小时,杀手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弄死医生,上山抓鸡,回到湖边这三件事。   那就是猎人?   猎人的死讯来得突然,沈亦川从医生那里得到的消息。   但医生也说自己也只是听说,消息来源十分可疑。   猎人很可能根本没死。   杀手杀了猎人?   ——可这从逻辑上说不通。   杀手对“教父”这一身份认同感很强,为了猎人愿意保护他这个麻烦的、猎人的妻子。   按理说,两人应是同一阵营。   怎会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在杀手的注视下,沈亦川将兔子往上提了提,“就这个吧,回去的路上随便弄点什么。”   杀手:“嗯。”   -   怀疑杀手有问题的沈亦川,这次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根本不给他独处的机会。   杀手却始终神态自若,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次打猎的时间比上次短得多,杀手将哥哥安置在湖边小屋后,便和沈亦川早早下山回家。   到家时天还没黑。沈亦川洗漱完毕,又和杀手聊了会儿天。   七点半,门外传来医生回家的动静。   ——医生没死。   那死的只能是猎人。   沈亦川灵光一闪。   之前他以为,结束梦境的关键,是顺着剧情走,剧情结束,他就可以醒来。   后来电影剧情结束,梦境还在继续,沈亦川又猜,自己是不是要找到有关邪神这条主线的所有真相,才能醒来。   但这几天发生的事,让沈亦川有了新的思路。   医生能带他去他去不了的地方,违背杀手的意愿执意离开就会回溯,杀手、医生、猎人任何一方的死亡都会导致回溯……   梦境的关键大概率就是他们三个。   他们仨只是表面朋友,看似和谐,实际暗流涌动。   ——或许他的任务,就是解决这三个人之间的矛盾。   让他们和谐共处。   沈亦川精神一瞬,很快又蔫巴巴了。   好麻烦的任务,似乎需要大量社交。   他真的很不擅长这个。   逼聋子做听力。   这不开玩笑呢吗。   坏梦。   -   回来得早,没到睡觉时间。   和杀手其实也就是聊聊镇上的事,两人都话不多,很快都各做各事。   沈亦川感觉无聊,又不怎么喜欢看全是英文的大部头,经过杀手允许后,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又回到杀手旁边,拜托他把手机借自己用用。   杀手没多犹豫就同意了。   杀手的手机没有密码,滑动解锁。   主界面应用排列整齐,沈亦川坐在杀手旁边玩,很懂事,没点开相册或私密软件,只打开应用商店,看看有没有小游戏。   并没有。   杀手似乎根本不玩手机,只把它当成联络工具。   桌面简洁得近乎空旷,除去系统自带软件,额外安装的寥寥无几。   沈亦川向下滑动,看到一个摄像头图标,好奇地将手机递到正在看书的杀手眼前:“这是做什么的?”   杀手面不改色:“监控我的住宅。”   沈亦川“哦”了一声,随口问:“猎人家也有监控吗?”   杀手:“没有。”   沈亦川:“你怎么确定没有?”   杀手抬眼看他,停顿一秒,又垂眸看书:“那就是有。”   糊弄他。   沈亦川把手机还他,上床休息。   暂时没有睡意,实在是睡不着。   还在想监控那件事。   沈亦川想起自己曾被利卡大撅特撅的那天。   沈亦川:。   不会也被录下了吧。   -   晚上八点半。   上次回溯时入睡的时间。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往柔软的被褥里缩了缩。   杀手抬眸看他,“困了?”   沈亦川“嗯”了声,按照惯例跟他互道晚安。   随后闭上眼。   装睡。   杀手和昨天一样,坐沙发上看书。   房间里有两个沙发。   一个在床尾的双人沙发,一个在床侧的单人皮沙发。   单人沙发的位置隐蔽,在房间角落,坐在这能将整个房间都纳入观察范围。   沈亦川听着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在心里数数。   距离上次回溯已过去半小时。   没回溯。   证据确凿。   就是杀手杀人。   今天自己盯得紧,杀手没找到机会动手,所以一直没回溯。   他今晚会动手吗?   沈亦川很快得到了答案。   在逐渐朦胧的睡意中,他终于听到沙发处传来动静。   杀手站了起来。   脚步声极轻,地毯吸去了大部分声音,沈亦川只能凭借衣料摩挲的一点动静,勉强辨别杀手的方位。   越来越近。   停在他床边。   床边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沈亦川闭着眼也能感到微弱的光晕。   此刻,那点光也被遮去,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沈亦川莫名紧张起来。   杀手毕竟是专业的,他不确定自己拙劣伪装是不是已经被他识破。   他只能继续装下去。   又过了一会,在他几乎真的睡着之前,杀手终于动了。   在床边静立半晌的杀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随后转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沈亦川立刻睁眼。   正好与站在门口、手握门把,平静地看过来的杀手四目相对。   沈亦川:……   可恶。   -   杀手没多说什么,在这近乎明牌的猜疑氛围中,他仍像一位真正关心沈亦川睡眠的长辈,问他是否需要热牛奶。   沈亦川说不用。   杀手颔首,一言不发,干净利落地打晕沈亦川。   回溯。   沈亦川第三次开始今天。   “哥哥很想你,”杀手说,“要和我一起上山见他吗?”   依旧阳光明媚,依旧是平平无奇的对话。   但对经历过两次回溯、正迎来第三个相同早晨的沈亦川而言,今天是新的一天。   沈亦川摇摇头,低头看向餐盘里的三明治和煎蛋。黏稠的蛋黄附着在盘底,他用叉子轻轻刮拢,低声说:“明天可以吗?我今天不想出门。”   杀手:“担心医生?他今天不在镇上。”   “去哪了?”   “不清楚。”杀手的神情不像说谎,“可能在找你。”   沈亦川放下刀叉,杀手自然地接过餐具,又问:“需要我从外反锁房门吗?”   沈亦川点头。   杀手似乎将他看作尚未走出医生阴影的小可怜,没再多问,为他备好午餐后便离开了。   沈亦川等了十几分钟。   确认杀手已走远后,他撬开房门,迅速朝目的地奔去。   -   杀手的行动路线其实可以推断。   他不想沈亦川去的地方,就是沈亦川该去的地方。   沈亦川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还未靠近,便已听见猎人愤怒的咆哮: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杀了我,他就会爱你?!”   “别太可笑了!他是我的妻子,他只爱我!他只爱我!!”   “他爱我啊——!!!”   咆哮逐渐拔高为痛苦的尖叫,又扭曲成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笑,最终连笑声也微弱下去。   沈亦川闪身躲进一栋空屋,从窗侧小心向外窥视。   这个角度很隐蔽,他能清楚看见外面的情形。   杀手从小木屋中走出。   他脱下沾血的雨衣,用事先备好的瓶装水洗手、擦脸,随后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刚才发生的事似乎令他相当愉悦,他莫名地笑了下。   下一秒,他倏然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来。   沈亦川毫不犹豫,立即躲进屋内角落一只巨大的木箱中。   山上的居民早就搬走了,许多工具箱都空着,正好给了他藏身之处。   嘎吱——   房门被推开。   沈亦川屏住呼吸,透过木箱极细的缝隙向外望去。   视野受限,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依靠听觉。   脚步声远了,又近了。   最终停在木箱前。   缝隙里的光被挡住了。   沈亦川一动不动。   被发现了吗?   如果被抓住,恐怕又得重来。   下次该怎么办?想办法一直拖住杀手?   怎么拖?   就在他思考下一次回溯的对策时,停在箱前的那双腿移开了。   关门声响起。   沈亦川吃过亏,这次多等了一会儿。   半小时后,蹲到双腿几乎失去知觉,他才悄悄探出头。   没人。   又凑到窗边察看四周。   确实没人。   再三确认安全后,沈亦川飞速冲进猎人所在的小屋。   推门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猎人被倒挂在墙上,呈倒悬的十字形——双手平展,掌心各钉着一枚长钉,手腕被割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浸透了衣袖。   这种死法,沈亦川曾在宰鸡时见过。   提起鸡脚,割开喉咙,放尽血后再进行下一步。   杀手人设不倒,在烹饪方面果然经验丰富。   对食物来说可以理解,对人就有点太那个了。   沈亦川眉头皱了下,快步上前。   猎人吊得不算太高,头部几乎触地。   沈亦川将被子垫在他脑袋底下,割断他脚上的绳索,又费力地撬出钉入墙中的钉子。   钉子钉得极深,幸好小屋里有工具。   他将猎人平放在地。   沈亦川不懂缝合,面对这样严重的刀伤无能为力,眼下只能撕开床单,紧紧扎住猎人的上臂,尽量减缓失血。   猎人竟还留有意识。   他双眼半睁,一张嘴,满嘴都是血。   显然身上的伤不止沈亦川看到的这些。   内脏恐怕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他气若游丝,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小屋中格外清晰:   “老婆……是你吗?”   沈亦川没回应,正飞速用床单和屋内找到的轮椅制作运送猎人的简易工具。   沈亦川背不动他,伤成这样又必须快速下山,沈亦川只能冒险用轮椅带他。   根据前两次回溯推断,猎人距离死亡大约还有三小时。   三小时。   医生七点半才回家,现在刚过中午一点。   猎人更可能死在路上。   怎么办?   猎人的声音更大:“老婆,是你吗?”   沈亦川:“嗯。”   边说边把猎人往轮椅上放。   猎人竟然还有力气挣扎,他左扭右扭,不大配合。   “宝贝,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我要死了。”猎人靠着沈亦川,勉强抬手,颤颤巍巍地去摸沈亦川的脸,“死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沈亦川抓着他的手往下放,“我会尽量让你活下去。”   猎人摇头,虚弱地说:“不,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那个伪善的精神病根本没打算让我活——亲爱的,我要死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看在我是一个快死的人的份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沈亦川和猎人真的是彼此相爱的夫妻,那么此时此刻的画面应该相当感动。   沈亦川:“什么事。”   猎人嘴角溢出一丝血,似乎真的命不久矣。   “和我做一次吧。”猎人悲痛万分:“求你了老婆,让我弄一下吧。”   沈亦川:?   猎人又往上蹭了蹭,血淋淋的吻落在沈亦川脸上。   沈亦川宕机,一时没躲开。   猎人喜不自胜,勾引道:“神说,爱能治愈世间万物。”   “说不定做完就好了呢?”   猎人连续不断地吻他。   血味的、潮热的吻。   他虚弱又热烈地哀求:   “我的宝贝,我的妻子,我亲爱的。”   “救救我。”   ————————   沈亦川:告辞 第29章 大学生(29):为什么大家精神都不太正常   沈亦川思考,沈亦川思考失败,沈亦川再次思考,沈亦川再次思考失败。   沈亦川甚至有点感动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毅力和决心才能让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惦记那种事。   猎人很会把握时机,在沈亦川懵逼的空隙已经完成起立。   很难,但做到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够体面,就这么和老婆做实在是委屈老婆——他也不想啊!   如果可以,他也想干干净净地和香香甜甜可可爱爱的老婆做,把老婆做得满身都是自己的痕迹,抱着老婆泡在老婆里面睡觉,第二天天不亮就搂着老婆亲,亲完继续撅。   可他真的快死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冰冷,他没有明天了,他没有受到赐福,他不会变成鬼,也不能像利卡一样让老婆爽晕。   猎人痛苦极了。   他手筋脚筋都断了,这个样子他没办法主动,只能麻烦老婆上来骑。   厚乳没有了!水煎没有了!质检没有了!女装没有了!制服没有了!野外没有了!没了……全没了,什么都没了!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杀手没有打断他的腰,脐橙是可以的,他死之前应该还能颠一颠老婆,哈哈。   猎人舔沈亦川脖子,舔得沈亦川有点痒。   沈亦川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拒绝猎人的请求,或者让他就这么死了,自己很可能再次回溯。   而且回溯的时间点很可能是猎人提出请求时。   沈亦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现在这个状态的猎人战力很拉,没有威胁,沈亦川多用了点力气把人固定在轮椅上,直接推着人下山。   刚出门没几步就回溯。   沈亦川再一次听到猎人充满感情的祈求。   沈亦川眼镜的光一闪而过。   “老公。”沈亦川搂着猎人,声音放得很轻,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是在这个场合听起来伤心又柔情,“我不想你死,你现在和我做,只能做一次,你要是能挺到医生回来给你治病,以后我们能做很多次。”   猎人一顿。   沈亦川又亲了亲猎人的脸,继续动之以理:“杀手和我说,你死了,你的哥哥就会继承我。”   “你的哥哥很好,但他太高太大了,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之前利卡让我很不舒服,他们都不像你一样体贴,和哥哥做,哥哥激动了说不定会杀了我。”   猎人望着沈亦川喃喃地讲不出话。   本来以为沈亦川不会答应的,因为沈亦川根本不爱他。   现在却……   不知道是失血还是被他这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老婆蛊惑,猎人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老公,活下来好不好。”   沈亦川边把猎人往轮椅上搬,边没什么表情地俯身又亲他一下。   “为了我活下来——我希望我的伴侣只是你。”   猎人坠入无边的甜蜜陷阱。   猎人心脏怦怦直跳,感觉自己冰冷的身体都暖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然充满坚定。   “好,老婆,我听你的。”   “我会好好活下去”   沈亦川推着轮椅往外走,在心里默默叹气。   好神经的梦。   醒了一定要讲给竹马听。   .   偷运猎人的计划,沈亦川本来没打算一次性成功。   因为现在的杀手太神秘了,沈亦川搞不懂他。   沈亦川确定杀手一定发现他藏在木箱中。   不是他主动迪化杀手,是杀手确实有这个实力。   人家是专业的,都怀疑地追到房间里来了,怎么会差那点开箱子的力气?   只是猜到里面有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揭穿。   杀手离开山上小屋后,大概有两条行动路线。   一是去湖边找哥哥,和哥哥进行日常的狩猎活动。   二是直接回家。   沈亦川也不确定现在哪个概率更大一点。   只好先走走看。   他推着猎人下山,出乎意料的是,医生这次没有七点半才回来,而是开着车早早等在下山的那条路的路口,靠着车边吸烟。   看到沈亦川和浑身是血的猎人,他眉头一挑,把车门打开,帮沈亦川把猎人抬进去。   随后一路电闪疾驰,医生把猎人带到诊所,将勉强保持一丝意识的猎人放到手术台上,颇为惊讶地感叹道:“他竟然还活着,真是奇迹。”   沈亦川环视四周。   说是诊所,其实根本没什么可供手术的设备,和校医院里的医疗条件差不多,如果是现实世界,肯定救不活猎人这种伤情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轮椅一路颠簸,猎人又伤成这样,搁现实,正常人在途中就已经完蛋了,根本挺不到下山。   沈亦川又看回医生。   医生没有救人的意思,也不看沈亦川,一副根本不认识沈亦川的模样,拿了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擦完,把沾了血的纸巾随手一丢,假装沈亦川不存在,略过他就要往外面走。   沈亦川直接从后面把人抱住了。   医生没有挣扎,立刻停下脚步,语气淡漠冷静。   “有事?”   沈亦川:“求你救救猎人。”   医生故作惊讶:“救谁?”   沈亦川不说废话,绕到医生面前抱他,仰着头和没什么表情的医生对视,重复道:“救救猎人,求你了。”   医生不怎么用力地推沈亦川肩膀。   那点推的力气实在是太轻了,沈亦川都没感觉到医生在推他,只知道医生莫名其妙地把手往他肩膀上搭。   医生压着沈亦川肩膀,神情依旧冷淡,甚至有些厌烦。   “我不和骗子交易。”   沈亦川二话不说,垫脚就亲。   他看穿了,这个世界很有趣,对付医生和猎人,亲亲相当管用。   医生不为所动。   沈亦川又很快地亲了一下,亲完睁着那双很无辜地眼睛看他,“我今天不是骗子。”   “哪个骗子会把骗子两个字往脸上写。”医生嘴角轻抬,“我怎么信你?”   沈亦川看了眼在手术台上,歪着头气若游丝地望着他们的猎人。   猎人相当愤怒,也确实虚弱,他做不到生龙活虎地下床杀了医生   更何况是他老婆为了他主动亲的人家。   只能躺在床上看他们俩,像一个无能的丈夫,无能地愤怒。   而这种愤怒他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医生也顺着沈亦川的视线看过去,又假惺惺地问:“你就当着你老公的面亲我?他一会别气死了。”   沈亦川懂。   沈亦川这回直接往医生嘴上亲。   主动跟长得和竹马一模一样、基本上等同于竹马的人亲嘴,有点难。   但是当成人工呼吸就会容易得多。   沈亦川成功地完成了自欺欺人。   对医生进行了三次并不标准的人工呼吸后,医生总算松口。   他捏着沈亦川的下巴,上挑的眼睛带着几分嘲弄戏谑,“看在你和你老公感情这么深厚的份上,我就勉强做一次亏本生意,但是……”   医生还没说完,沈亦川就松了口气,立刻松开抱着医生的胳膊。   医生腰间骤然一空,贴在身上的那点热乎乎的重量没了,他心里不太舒服,但面上不显,指腹不紧不慢地蹭过沈亦川的唇瓣。   “但你要知道,接吻只是利息。”医生说:“要是想让你老公活下来,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沈亦川目的达成,嗯嗯嗯地敷衍完,又问:“用我帮忙吗?你再不开始,猎人真的就死掉了。”   医生也没再跟沈亦川拉扯,直接道:“不用,你回去等吧。”顿了下,意味深长道:“杀手给我打电话,说你大概需要帮助,让我尽早回家——他现在应该在家等你。”   “你可以留在诊所,直到我手术结束。”   沈亦川才不留。   感觉医生是那种做完手术会格外激动,手都不洗就直接撅了他的那种人。   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沈亦川见确实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礼貌和医生告别,往别墅方向走。   刚刚日落,别墅客厅的灯没开,沈亦川进去后留意了一下杀手的卧室门缝。   没有光亮透出,不知道是没回家,还是没开灯。   沈亦川暂时没有管这件事,径直上楼,在卧室里一寸寸地找。   ——找到两个隐形摄像头。   沈亦川没有停下,他仔细排查所有可能放置隐藏摄像头的地方。   在二楼一共找到十五个。   沈亦川没动这些摄像头的位置。   一楼也有十几个。   几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能够监控这栋别墅里所有人所有行动。   隐私不复存在。   沈亦川没什么感觉。   习惯了。   这种剧情再也创不到他。   沈亦川站在杀手门口思索一分钟,还是决定和杀手聊一聊。   杀手动机成谜,但为人冷静、理智,并非不可沟通。   在医生恐同且深柜、猎人死了都要日的前提下,杀手放点摄像头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沈亦川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好。   就像杀手装作沈亦川没有目击他的行凶现场。   沈亦川敲门。   没人应。   沈亦川试探地往下按门把手,没关。   或者说,他白天把门把撬坏了,关不上。   沈亦川顺利地进入房间。   床头那盏小夜灯都没开,房间里很暗,唯一的光来自角落。   杀手坐在可以纵览整个房间的沙发上,戴着耳机,手机莹莹的底光落在他冷淡肃穆的脸上。   沈亦川走过去。   沈亦川本来想以“晚上好”为起,顺利流畅地引入话题。   然而瞥到手机屏幕的画面时,这三个字尬在嘴里,说不出来。   他跪在床边抓着床单,整个人都在抖,地板被他滴下的液体弄得有点湿。   沈亦川立刻移开视线。   杀手和沈亦川对视。   杀手颇为温和、绅士地对沈亦川笑笑。   “要一起看吗?”   ————————   川的道德底线正在暗自发生变化…… 第30章 大学生(30):为什么非要在这里   男人的五官笼罩在晦涩的阴影中。   他姿态放松地向沈亦川展示以沈亦川为主人公的片子,表情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羞愧尴尬,好像分享的不是色.情录像,而是有趣的故事书。   沈亦川沉默片刻,将手机接过来。   杀手应该看了有一段时间了,视频正在非常激情的阶段,沈亦川看得脸红,立刻退出播放器,点开相册。   杀手的相册也是一言难尽。   沈亦川在他的房间睡了一夜,就一夜的功夫,竟然能拍出两百多张照片。   他正在睡觉,被子拉到下颌,闭着眼睛眉目舒展——   完全没有任何信息量,拍照的手法仅限于让人清晰地出现照片里,重复率极高,基本找不出差别。   杀手没见过人睡觉吗。   沈亦川一键删除。   沈亦川查了一遍,所有和他有关的全部删除后,才把手机还给杀手。   杀手把它放在一边,双腿交叠,“说吧。”   明明他才是应该心虚解释的人,却让沈亦川先开口。   沈亦川是真不知道说什么。   太诡异了。   人家刚看完片,裤裆仍处于着火状态,这时候好像不管聊什么都不合适。   万一说两句就把他按床上撅了呢。   沈亦川后退,后退,再后退,一直退到靠近门口的位置。   “先生。”沈亦川望着坐姿端正的杀手,“我明天再来找你。”   杀手:“害怕?”   沈亦川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杀手相当自信的小杀手,“是的。”   杀手起身。   沈亦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杀手停在沈亦川旁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人都会有欲望,放纵欲望是有罪的,但你必须承认,它确实存在。”他不紧不慢道:“所以,重点在于控制而非遏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亦川不懂,但是点了点头,“明白。”   杀手轻笑,“乖孩子,去吧。”   沈亦川立刻溜了。   收拾好上床睡觉,睡也睡不安稳。   梦见自己被好几个长着竹马脸的人围起来,大家一边老婆老婆地叫,一边不间断地炒他。   第二天起床都没什么精神。   镜子里的沈亦川头发睡得歪七扭八,因为没戴眼镜眼神有点发懵,撑着洗手台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牙,刷着刷着,不知想到什么,不动了。   过了一会才意识到牙刷搁嘴里,又慢吞吞地继续刷。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一是确定猎人的状态,进而确定利卡的状态。   二是找杀手聊聊……不知道聊什么,到时候再说。   三是付报酬。   医生抱着胳膊,靠着浴室门框盯着沈亦川,眼神中的侵略性不加掩饰。   “标准的洗漱时间是五到八分钟,沈,你已经拖延半个小时了。”   沈亦川慢吞吞道:“才半个小时?”   “好啊。”医生眯起眼睛,“你拖多久,我就拖多久。”   沈亦川一顿,开了加速键似的,十几秒把剩下的流程结束。   医生在那边笑得直不起腰,凑过来搂住沈亦川的腰,亲他的脸。   沈亦川垂死挣扎,“可以现金支付吗?”   医生捧着沈亦川的脸,很喜欢地在他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笑眯眯地问:“你觉得呢?”   沈亦川:“……好的。”   -   沈亦川本来没打算付诊费的。   医生带他去湖边的过程中,沈亦川做过许多尝试,最终都以回溯告终。   最后只好接受现实。   这顿撅看样子是避不开了。   沈亦川被医生带到湖边小屋。   湖边景色一如既往地优美,湖面波光粼粼,湖风凉得恰到好处,偶有飞鸟略过,惊起阵阵波澜。   医生和沈亦川十指交握,心旷神怡道:“猜猜我现在什么心情,猜对了减一分钟。”   在沈亦川的据理力争下,医生总算妥协,将爆炒一整天缩短为六十分钟。   沈亦川最不喜欢做阅读理解,他理解的答案通常和标准答案相去甚远。   但一分钟等于六十秒,一秒两下那就是一百二十下,沈亦川为自己的屁股考虑,认真回答道:“开心。”   “继续。依旧减一分钟。”医生又问:“我为什么开心?”   送分题。   沈亦川飞快道:“因为你的大脑释放多巴胺、血清素、内啡肽、催产素这四种愉悦递质,在它们的共同作用、协同触发下,你……”   医生握着沈亦川的手微微用力,“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亦川:“你要撅我。”   医生拉着沈亦川往小屋走,“最后一个问题,价值三分钟,你猜我要怎么弄你?”   一个与调情没区别的问题。   原来前面两个只是铺垫。   沈亦川也想好好回答这个问题,然而这方面的知识实在贫瘠,他想了半天,才不太确定道:“先亲我?”   医生带沈亦川进入小屋,自己先上了床,又不由分说地把沈亦川拉着坐到自己身上。   和那天沈亦川喝多了,坐杀手身上的相同姿势。   医生望着沈亦川,“然后呢?”   沈亦川撑着医生的胸口拉开两人距离,“哥哥住在这里,他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吗?”   “不换。”医生好整以暇,“这里风景很好,我喜欢大自然。”   看沈亦川抿着唇有点抗拒,医生又解释道:“我跟哥哥说过了,他今天一整天都会在山上打猎,不会打扰我们。”   沈亦川不止担心这个,“那猎人呢?杀手呢?”   医生的手不紧不慢地摩挲沈亦川的腰线,“他好着呢。你担心的事一件也不会发生——看着我宝贝,接着说。”   医生的手就是竹马的手。   沈亦川很熟悉。   竹马有段时间压力很大,跑去和成年人打拳发泄情绪。   沈亦川看竹马被揍得鼻青脸肿,十分心疼,难得硬气一些管他,让他除了自己身边哪也不许去。   可是压力和情绪总不能憋着,而沈亦川在安慰人这方面的天赋和能力几近于零。   好在竹马贴心地给出解决方案。   “抱抱我吧。”傅斯衡的脑袋埋在沈亦川的颈窝里,碎发蹭着沈亦川的耳垂,冷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你抱着我,我会好一点。”   沈亦川在医生的怀里闭眼。   医生温暖的、熟悉的手从他的腰向上攀爬,慢条斯理地、安抚似地摸他的背。   “宝贝。”医生吻沈亦川的耳尖,细微的气流略过,将粉白的皮肤染上更红的颜色,“吻我吧。”   ————————   卡文ing   俺捋捋,明天大概可能多写点 第31章 大学生(31):为什么梦见竹马当daddy   沈亦川是很直接坦率的那种人。   确定要做的事就不会耍赖。   医生让沈亦川吻他,沈亦川虽然感觉怪怪的,但也没多说什么,仰起头慢慢去碰医生的嘴巴。   碰了一下,又想起要计时,坐起来一些,医生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摸着沈亦川瘦韧的腰,很记仇地阴阳怪气,“我做交易一向诚实可信,不会像某人一样耍花招,把合作对象当傻子,骗得团团转。”   沈亦川丝毫没有被谴责到,转头看旁边桌子,手机倒计时已开始。   00:55:32。   沈亦川看回医生,掐着他的脸往两边拉,又变成手掌把他的脸颊肉推回去,把医生英俊硬朗的脸像面团一样揉搓。   医生示威似地打了下沈亦川屁股,眯起眼睛眼神危险:“好好做。”   沈亦川不为所动:“我在和你调情。”   医生嗤笑:“这算哪门子调情?”   “我没调过。”沈亦川一本正经地仿佛学术研究,“我认为调情是我摸摸你你摸摸我,我正在摸你而你也正在摸我,但你不觉得我在调情,看样子我们的认知有些微偏差。”   医生并不着急于把自己放进沈亦川身体里,他希望沈亦川也能在这次交易中获得快乐。   最好食髓知味,经常来找他做交易。   他不介意做小三。   医生谆谆善诱地教他:“继续亲我,边亲边脱衣服。”   “好的。”   沈亦川从善如流地先脱了衣服,用衣服盖着医生的上半张脸。   早想这么干了。   主动和竹马接吻真是相当奇怪,刚刚那一下让他有点不好意思,想到之后可能要更加黏糊地亲亲,那种不好意思和怪异的别扭,让沈亦川从头到尾都不大舒服。   盖上以后又亲了两下,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好转。   沈亦川想把这个即将撅自己的人想象成女孩子——但显而易见,女孩子不会撅自己,无法想象。   那想象成男生呢?   更糟糕,他没办法想到除了竹马以外的任何人。   他接受不了。   沈亦川只好把欲盖弥彰的衣服拿开。   医生望着他笑,特别贴心道:“没关系,如果你讨厌我,你可以盖住。”   “我不想让你在这过程中感到过多的痛苦。”   沈亦川眼睛一亮:“那可以取消交易吗?我会努力赚钱还债的。”   沈亦川屁股一痛。   又被打了。   沈亦川:“好的。”   沈亦川闭眼亲医生。   干燥柔软的、带着热度的唇瓣先落在医生的眼睛上。   又慢慢往下滑,经过颧骨和鼻翼,终于抵达目的地。   沈亦川盖住医生的唇。   这次不像前两次小孩过家家似的小打小闹,他开始笨拙地用舌尖舔。   沈亦川之前也不懂这个,但是在梦里被亲过太多次了,学习能力很强的沈亦川多少也掌握到一点诀窍。   就是嘴巴贴完然后舌头贴。   黏黏糊糊的。   医生愉悦地眯起眼睛,只轻轻吮沈亦川的唇,压着他的腰让人更靠近自己,除此以外没有太出格的举动。   一个温吞的、沈亦川主动送过来的吻。   他非常享受。   沈亦川有点舔累了,他和医生分开,因为这个往后坐的姿势,沈亦川顿了下,扭头看,有点意外道:“你真健康。”   医生喉结微动,开口时的声音有点哑。   “宝贝,坐上去。”   “蹭一蹭。”   .   医生看起来比之前像正常人,好像很照顾沈亦川的情绪,实际上坏得要死。   做的时候给沈亦川出题,沈亦川答不上来就加时。   加了三个多小时。   沈亦川非常不满意地开始揍他,医生身上脸上挨了好几下,只好老实地把时间改回去。   沈亦川本来想一直自己把控节奏,但他太敏感了,这种事又太耗费体力,没一会就累得不行。   可一旦让医生主动,那真是……   沈亦川望着小木屋天花板上的一点蜘蛛网,浑身蒸腾着热气,什么也没想。   甚至动都不能动。   虽然已经结束,但身体的感觉还没结束,医生也不知道对他下什么蛊,他现在一动就觉得有电流窜过,哪哪不对劲。   医生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亲亲蜜蜜地贴着他黏了一会,去外面烧水给他冲洗。   外面传来交谈的声音。   沈亦川思绪回炉,脑袋侧了侧,仔细辨别。   杀手来了。   医生声音带着事后的餍足,“你不是带哥哥上山了吗?这么快回来?”   杀手:“嗯。”   “别担心,临走前我会把这里清理干净,绝对像没来过一样。”医生顿了下,又说:“猎人已经醒了,就在我的诊所,你要去探望他吗?”   杀手:“让开。”   医生笑起来,“他还在休息,恐怕不太方便见……”   医生的话戛然而止,随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杀手走了进来。   医生喜欢咬人,在沈亦川身上留下不少痕迹,被子盖不住的脖颈、手腕和脚踝,都有过分暧昧的颜色。   杀手站在门口,严厉的目光从沈亦川身上一寸寸地扫过,像在看一个犯错的孩子。   沈亦川现在脑子不怎么转,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见他来,很友善地笑了笑。   杀手的脸色因为沈亦川的笑而更加阴沉。   沈亦川刚和人做完,现在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时机,但此刻杀手的情绪很值得追究。   杀手应该也想撅他,可惜被道德约束,不能撅教子的老婆。   杀手的解决办法是杀掉猎人。   但是沈亦川目击他的行凶现场后,杀手不仅放他和猎人离开,还贴心地叫医生过来帮忙。   医生应该和杀手沟通过,杀手知道他们今天要做什么。   既然全都知道,为什么用这种混杂着失望和愤怒的眼神看他。   “先生。”沈亦川发起邀请,“请坐,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杀手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沈亦川。   似乎带有重量的视线压在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不太好意思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杀手突然道:“你要和医生结婚?”   沈亦川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老实回答:“不。”   杀手反常地笑了下,坐在床边,曲起手指,轻佻地碰了碰沈亦川颈侧的红痕。   又勾起闪烁着金属幽微光芒的银链,“你带着猎人送你的项链,和别人做。”   “猎人知道。”沈亦川觉得他莫名其妙,努力把话题往正道上引,“如果你不对猎人动手,我也不会和医生交易。”   杀手:“怪我。”   沈亦川实事求是:“是的。”   杀手放开银链,“要我补偿?”   “可以吗?”沈亦川直接道:“我希望您不要对医生、猎人和哥哥动手,不能杀了他们。”   杀手可有可无地嗯了声,“还有呢?”   沈亦川也没跟他客气,“您在小镇上很有威望,我希望您能维护和谐,让他们也不要互相残杀。”   杀手的注意力似乎没在沈亦川的要求上,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就这些了吗?”   “让他们别撅我。”沈亦川望着他,“你也别撅。”   杀手:“死人不会对你动手。”   沈亦川心想这谁不知道啊,他又不是没试过。   只是梦境不允许。   沈亦川强调结论:“不能死人。”   杀手没多问,“好。”   杀手靠谱的形象深入人心,听他这么说,沈亦川忍不住松了半口气。   剩下半口被杀手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但是。”杀手慢条斯理道:“补偿归补偿,你要我做的事太多,我也该收些报酬。”   沈亦川:……   杀手:“猜猜我想要什么?”   沈亦川已经很熟练了,不假思索道:“你想撅我。”   杀手眉头微挑,“你现在还是猎人的妻子,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勾引吗?”   沈亦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太确定道:“不撅?如果是现金,那恐怕要请您带我回家去取。”   杀手笑起来,“我不缺钱,而且,钱在卡伦镇也没用。”   沈亦川又猜了几个。   都没猜对。   沈亦川身上那股劲过去了,他支起身子,被子滑落,露出他身上的更多痕迹。   沈亦川边穿衣服边问他,“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杀手看着落下的卫衣遮住沈亦川的身体,“做我的孩子。”   沈亦川一顿,扭头看他,“什么?”   “做我的孩子。”   杀手起身,强健有力的臂膀,勾着沈亦川的腰,把人直接从床上薅起来。   拎着卡在沈亦川胯骨以下的牛仔裤往上提,用那双并不年轻的、手背鼓起青筋的大手,给沈亦川系扣子。   微凉的指节蹭过沈亦川的小腹。   他细致地系好扣子和腰带,又帮他整理他卫衣领口长短不一的绳。   杀手沉稳厚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做我的孩子,我保护你。”   .   沈亦川是个很少内耗、不喜欢往心里藏事的人。   但今天的经历实打实地让他摸不着头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说梦境是人潜意识的投射,那他潜意识里究竟把竹马当成什么,才会梦见自己认他当爸。   回去的路上杀手肉眼可见的开心,哥哥开车,医生被绑在副驾,沈亦川和杀手坐在后排,杀手拉着沈亦川的手,拉开袖子,揉他被医生吸吮出红印的腕。   杀手让沈亦川听话,杀手让沈亦川别怕,他不会对沈亦川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但欲望是无法遏止的。   杀手非常坦诚地向沈亦川述说自己对他的欲望。   每一天每一晚。   他深知自己行为的无耻与龌龊,他非常愧疚,他向沈亦川道歉、忏悔。   忏悔,但不悔改。   ————————   第一个梦快完事了,大概还有一万字左右吧,之后就是再撅撅,给各种线索收收尾   正常电影状态应该是发现线索——解决问题——离开困境,但是这个梦就是竹马哥捏出来炒川的,所有线索都没有卵用延展不出来,只是起到一个丰富炒菜氛围的作用   川白忙活(悲)   之后的世界会更丰富一点,在川的吐槽下,竹马哥会更合理沉浸地炒川   俩人现实的剧情也挺丰富的,这个世界结束后有个很有趣的梗想写也能稍微解释一下竹马为啥这么压抑……   明天周六,看看能不能直接写到那个地方,嘿嘿 第32章 大学生(32):为什么变态   回家后,沈亦川被杀手带到浴室,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进行了深度清洗。   杀手依旧克制,没有任何额外的举动,但被他像娃娃一样摆弄的沈亦川,洗完以后又腿软,只能被他抱回床上。   沈亦川穿着杀手过大的衬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中,转头看一如往常坐在沙发上的杀手。   这回杀手也不看书了,正大光明地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想到他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毫不设防地躺在我床上的样子很有趣,这会给我一种你好像很信任我、就算我真的对你做什么你也会原谅我的错觉。我会想象你被我亲得受不了,可怜又可爱地叫我daddy,向我求饶,或者让我再多亲亲你。   -我更想让你做我的妻子,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答应。其实这很矛盾,你说你不是同性恋,但你又能坦率地接受同性的接触,即使你们没有感情、没有关系。   -如果这样对你的人是我,或者任何一个陌生人,要开出的条件足够优越,你都会答应?   -多么放荡。   -没关系,我会教你。   沈亦川:“变态。”   杀手目不转睛:“嗯。”   沈亦川把被子又往上提,没过鼻尖,只露出一双黑蒙蒙的眼睛,“讨厌你。”   杀手面不改色:“知道了。”   “你这样盯着我,我睡不着。”沈亦川要求道:“你看书,或者我上楼休息。”   杀手从善如流地从旁边抽了本书,放松地往后靠了靠,目光依旧停留在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转过去背对着他,就给人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当时答应杀手的请求,是因为杀手提出的那些条件,和他日常与竹马相处的状态差不多。   睡在同一个房间、每天互道早安晚安、报备一整天和谁在一起做什么。   诸如种种。   但是真相处下来,感觉并不一样。   竹马不会用这样赤裸的眼神看他。   虽然杀手一再保证自己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而他也是真的相信杀手的话,但沈亦川就是有种屁股凉飕飕的感觉。   凉就凉吧。   就当屁股吹空调呗。   沈亦川闭眼。   沈亦川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即使目前的环境不算特别安全,累了一天的沈亦川还是闭上眼没多久就稳稳睡去。   在他呼吸变得悠长后,杀手轻手轻脚地放下那本根本没看的书,走到沈亦川身边,打开录像。   放大,直到沈亦川熟睡的脸填充画面。   开始录制。   .   沈亦川穿着杀手给他准备好的合身衣服,吃完杀手给他做的早饭,去敲医生的门。   过了一会门才打开。   医生眼下乌青,脖子有点歪,看起来很疲惫,他打了个哈欠,上下打量沈亦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老东西给你穿得像个高中生,真他妈下流。”   沈亦川低头看自己穿搭,白t牛仔裤,舒适运动鞋,一千个男生中有九百个这么穿。   不知道下流在哪。   沈亦川略过这个话题,“猎人怎么样了?我今天能去看他吗?”   猎人连夜上山是为了给他找解决利卡的方法,这条线索似乎和邪神主线相关。   沈亦川现在大致摸清这个梦境运行的规则,对于离开小镇或梦境已经不抱希望。   梦境的真正支配者,是这几个长着竹马脸的人,主线只是起到一个丰富内容的作用,对他的离开没有屁用。   但俗话说得好,做事要有始有终,给出的线索就这么放着不管,总觉得有些可惜。   更何况利卡现在状态成谜,沈亦川不确定猎人到底有没有解决他。   万一银链失效,利卡卷土重来,继续向他复仇……   作为人类的杀手,肯定保不住他。   沈亦川望着医生,医生不说话,眯着眼睛,好像很困倦的样子,抱着胳膊慢悠悠道:“人的确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还没清醒,不能交流。”   沈亦川并不失望。   他还可以让猎人哥哥带他去。   “但是。”医生勾起一侧唇角,“我的医术十分高明,如果你愿意像昨天一样求我,或许我……”   医生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对面那扇门打开,杀手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   医生耸耸肩,“你daddy不让,那就算了。”   故意把daddy这个词说得很重,挑衅的味很浓。   出乎医生意料,在他眼里,很有主意、相当顽劣的沈亦川竟然没有被激将法激到,礼貌地后退一步,“好的,那你先休息,再见。”   当着医生的面走向杀手,仰着头,乖乖地问,能不能跟哥哥去山上玩。   杀手状似不经意地往医生这边看了一眼,而后同意。   医生强作微笑,后槽牙都要咬烂。   他妈的,该死的老东西。   早晚弄死他。   .   沈亦川和哥哥、杀手上山。   到了圣树,哥哥一言不发地就开始用手刨地,刨出的土在旁边垒成小山坡,地里挖出一个大箱子。   哥哥把木箱从地里弄出来,打开,里面大部分是书和笔记,最上面是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空的,估计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猎人取走了。   沈亦川又翻了翻那些书,书和笔记讲的大部分都是邪恶的巫毒之术,其中就包括通过献祭获得神明眷顾的方法。   ——烧死血脉相连的孩子,孩子的愿力将会实现做法人的所有愿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猎人爸爸的日记,猎人爸爸的日记极其凌乱,沈亦川艰难辨认,还没看出多少内容,就被周围的腐臭气息熏得受不了。   沈亦川想把它们带走,哥哥拦着不让,杀手解释道:“这是他们父亲的遗物,小镇风俗,带走会被视为偷窃。”   沈亦川晃了晃那个已经空掉的木匣,“可是猎人带走了匣子里的东西。”   杀手:“猎人是他的儿子,他有权处理父亲的遗产。”   沈亦川想了下,看向哥哥。   一直戴着防毒面具很不舒服,上山后哥哥就很少戴,树的阴影落在他狰狞的脸上,凶神恶煞、不好亲近。   沈亦川:“我是你弟弟的妻子,你们的爸爸也是我的爸爸,现在我要带走爸爸的日记,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沈亦川自然地把自己没看完的日记交给哥哥,又把木箱重新埋好,杀手也在一边帮忙。   等那里填平,沈亦川再次看向哥哥,“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哥哥看看笔记,又看看沈亦川,歪着头想了一会,终于点头。   .   三人下山,沈亦川陪哥哥在湖边玩了一会,下午去找猎人。   医生把猎人放在诊所就不管了,沈亦川凑过去看,猎人手腕缝了很多线,没有用纱布包扎,就这么晾着,看起来只比皮肉翻涌好一点。   沈亦川给猎人包扎,“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杀猎人?”   杀手淡淡道:“我没杀他。”   沈亦川瞥了眼杀手:“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他一定流血流死了。”   杀手:“所以我没杀他。”   沈亦川:……   所以呢,猎人是自己死的吗。   好精彩的脑回路。   看你小子浓眉大眼的,没想到比别人都变态。   沈亦川剪断纱布,打结。   医生和杀手都说没在猎人身上看到特别的东西,那就是猎人将或许能克制利卡的道具藏起来了。   沈亦川决定多陪猎人呆一会,叫叫他的名字,跟他说说话,聊聊天,说不定医学奇迹就出现了。   就像之前一样。   沈亦川跟杀手约定了回家时间,杀手在离开前检查了沈亦川的对讲机和脚上的定位器,确定一切正常运转后离开。   小镇没有信号,对讲机只起到在频道内沟通联系的作用,沈亦川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诵读猎人爱听的话。   什么老公我想你,老公我爱你,想和老公亲亲抱抱,学着猎人的口吻,怎么肉麻怎么说。   可能因为猎人正在昏迷,沈亦川完全没有心理障碍,说得口干舌燥,略有困意才停。   夕阳西下。   血一般的颜色染红了房间。   静。   沈亦川感觉不妙,从电影画面的角度来说,这个颜色要么意味着危险将至,要么暗示有人死了。   沈亦川当机立断,起身出门。   没有任何风,门砰地一声在他眼前关上。   沈亦川握着门把手迅速下压,压不动。   像是有一只手,从下拖着,与沈亦川抗衡,不让他开门。   沈亦川立刻拎着椅子去砸窗户。   可椅子还没碰到窗户,沈亦川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桎梏。   和结婚那天一样的力量。   沈亦川动弹不得,手里的椅子掉了,砸在地上,在寂静的休息室中,发出哐当的声响。   银链失效了?   怎么这时候失效。   这么巧。   沈亦川被那股力量摆弄着,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猎人睁眼,眼瞳大到几乎覆盖全部眼白,他直勾勾地望着沈亦川,笑了起来。   不是正常人的那种自然调动面部肌肉的表情。   是被人推着嘴角,强行做出来的笑。   沈亦川不受控制地趴到他身上。   冰凉而粗糙的手,从沈亦川的T恤下面滑进去。   一寸寸地上移,经过沈亦川被医生咬出的痕迹,手掌覆盖他的后心。   靠近心脏的位置。   两人紧密地贴在一起,猎人的声音在沈亦川的耳边响起。   “真的吗?”   他摩挲着沈亦川的皮肉,笑意更盛。   “让我看看,你有多爱你的老公吧?” 第33章 大学生(33):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说其实没那么喜欢,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猎人,或者说被利卡附身的猎人,他的手正在粗暴地揉捏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最好不要被揉捏的地方。   沈亦川被那股力量控制,没办法说话,就连眨眼也做不到。   所以,利卡其实并没有在问他。   只是说一句挺变态的话,宣告自己即将撅他。   一只冰冷的手,弄得沈亦川呼吸一滞。   沈亦川闭目。   ……最近挨撅的频率有点高了吧。   -   利卡比其他人都更粗暴一点。   这位自称直男的哥们,似乎很有搞gay天赋,没有人形时,尚能把沈亦川弄得心有余悸,现在借着别人的身体,依旧稳定发挥。   所以沈亦川能明确地感觉到,在某个时刻,猎人回来了。   利卡的恶劣xp把沈亦川弄得十分狼狈,太过激烈的运动,让沈亦川额发被汗水打湿,一动,就有水珠掉在已经被打湿的床单上。   沈亦川终于能动了,他反手去推,身后那个人怔了下,旋即全部贴上来,把沈亦川死死压住。   沈亦川:“猎人?还是利卡?”   那个人并不回答,只是压着沈亦川,勾着沈亦川的肩膀,继续之前的运动。   过了一会,才在沈亦川耳边飞快道:“是老公。宝贝,你、这、我、我们怎么连在一起了!”   沈亦川呼吸急促,“你先起来。”   猎人急得像是找不到自己尾巴的狗,“我起不来,老婆,我做不到离开你,你里面太、唉、对不起但是,老婆我能再来一次吗?”   嘴上问得挺礼貌,实际情况却是,没等沈亦川同意,自己就狗狗索索地动起来了。   边动边讲些乱七八糟的话。   沈亦川从小到大没说过脏话,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突破他的底线,他扣着猎人手上的伤口,低低地骂道:“滚开!”   猎人听出沈亦川生气,他咽了咽口水,恋恋不舍地退出。   在离开沈亦川前,还趁机舔了口沈亦川的后脖颈。   沈亦川捂着小腹大脑空白地缓了两秒,再看向猎人时情绪已经稳定很多,“怎么回事?”   猎人找了点湿巾纸巾跟沈亦川擦,边擦边解释:“不知道,我一睁眼就看见我在……”   沈亦川打断他:“你上山做了什么?”   “父亲之前为了解决母亲,将她封印进我的身体里。”知道自己或许做错事,猎人此时相当老实,沈亦川问什么说什么,“我想同样的方法也可以对利卡用,所以试了试……”   猎人一顿,握着打湿的纸巾,表情变得有些恐怖,“刚刚是利卡?”   沈亦川点头。   巨大的、几乎能把人撑破的愤怒刹那间填满了猎人的胸膛,猎人握着拳头,眼珠神经质地颤抖。   “又是他……又是他?草!为什么总是他!”   沈亦川穿好裤子,看猎人这样,估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压制利卡,于是从其他方向问:“类似银链的道具还有吗?如果你戴上银链,能对利卡起到压制效果吗?”   猎人沉浸在情绪中,并未留意沈亦川的话。   沈亦川只好凑过去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猎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了过来。   沈亦川:“我们时间很紧,你还想让利卡再对我动手吗?”   猎人咬着牙,缓慢而痛苦地摇了摇头。   “好。”沈亦川拉着猎人往外走,“我们现在回家,你把之前你父亲怎样解决你母亲的所有过程,还有那次让你哥哥获得赐福的献祭过程,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我来想办法。”   -   沈亦川从猎人极其堪忧的表达中,勉强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猎人父母关系很好,并且都研究邪教,两人见面后一拍即合,最终决定了这个家庭中的第一次祭祀。   妈妈主动走入火中,因为爱着孩子和爸爸,触发小镇善神buff,以灵魂的形式生活在家庭中。   但爸爸看不到妈妈,以为献祭失败,又和其他人结婚,试验其他献祭的方法。   爸爸出轨,妈妈怒了!   黑化的妈妈决定报复爸爸,但在报复的过程中,两个孩子也受到伤害,她只好宣告暂时停战,让爸爸用银链和手镯做出让俩孩子看不到她的法器。   而爸爸在制作的过程中,用了点小手段,把妈妈封印到猎人身体里。   并且决定在猎人十四岁生日那天,把他和他妈一起祭了。   献祭方式也是火烧。   但祭祀当天,哥哥救下猎人,仪式打断,猎人身体里的妈妈放了出来,拉着爸爸同归于尽。   ——所以,银链没有用。   只是起到看不到利卡的作用。   而沈亦川能安稳度日,其实都是猎人的功劳。   猎人上山做法封印利卡,使用的就是匣子里他爸留下的剩余道具。   好消息,猎人成功了。   坏消息,没完全成功。   利卡对沈亦川有怨,他的攻击对象本来只限于沈亦川,现在被猎人这么一祭,反而受到加强。   不止沈亦川,其他人也是想控制就控制了。   解决的办法也不难,像猎人爸妈一样,让利卡和自己同归于尽就好了。   但问题是利卡根本不杀他。   利卡只撅他。   不仅自己撅,还要用猎人的身体撅。   但好在猎人仍然能控制这幅身体,可以短暂压制利卡。   但愿能多挺一会吧。   -   沈亦川带猎人回家。   之前翻猎人的房间时,沈亦川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也许能派上用场。   爸爸的日记里记录了献祭相关的条件、要求。   献祭的步骤很复杂,沈亦川不是专业的,之前也没接触过这个,现在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大不了回溯。   大不了死。   大不了挨撅。   没损失……吧。   沈亦川本来脾气就好,现在更是被梦磨得圆滚滚软绵绵,手感很好的样子。   沈亦川进屋后,向杀手和医生言简意赅地交代情况后,带着他们去后院,让他们在旁边帮忙。   杀手聊胜于无地绑住猎人,控制猎人行动;医生一边帮沈亦川布置阵圈。   阵圈的图案十分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失败重来。   沈亦川经常画图,手很稳,再加上全神贯注,阵圈完成得很快。   猎人被放在阵圈中间,安静地看着沈亦川。   见阵圈画完,沈亦川半蹲着打火,他才突然问:“老婆,我会死吗?”   沈亦川:“不会。”   猎人看着沈亦川指尖的火光,“你有爱过我一点点吗?”   沈亦川点火。   夏季干燥,易燃物在碰到火苗的瞬间腾升起烈烈火焰,沈亦川站在圈外,仔细观察猎人。   日记上说,这种阵圈有两种画法,一种是两个人全祭,另一种是只祭掉附着在人身上的邪灵。   沈亦川用的是后者。   圈上的易燃物已经烧完了,火势渐渐弱了下来。   被绑在椅子上,坐在圈里的猎人,低着头,像是沉沉睡去。   医生不确定地问:“……好了?”   沈亦川也不确定。   日记上没说祛除成功后的反应。   哦对。   沈亦川突然想到脖子上掩耳盗铃的银链。   刚刚太忙,忘记摘。   沈亦川目不转睛地盯着猎人,有点忐忑地摘掉项链。   猎人还是猎人。   坐在燃烧殆尽的火圈中,胳膊上的伤口,因为绳索的捆绑渗出血来。   他依旧低着头。   沈亦川看他的影子。   一个人的影子。   应该,没事了吧?   出现这个想法的瞬间,一条胳膊搭上沈亦川的肩膀。   沈亦川转头。   医生笑眯眯地看着他。   眼白被眼瞳覆盖。   沈亦川再一转头。   杀手也一样。   沈亦川:……   竟然不是很意外。   -   杀手解开了猎人的绳索,猎人抬头,睁眼。   现在在场有眼白的只剩沈亦川了。   沈亦川被这几个黑眼人带回别墅。   对于失败的惩罚,沈亦川一开始的预设是死亡,或者残忍的虐待。   这两样在梦境里是可以承受的。   偏偏又没人这样对待他,只是一昧地撅。   沈亦川被放在杀手的床上,利卡看着沈亦川,反锁房门。   沈亦川坐在床尾,胳膊撑着床,平静地问:“利卡,你要撅死我吗?”   利卡笑起来,“当然不,而且正相反,我愿意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   话音刚落,杀手和医生的眼白回归,杀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抬手飞快地给了利卡一枪。   本该高速冲击人体的子弹,竟然变得很慢,慢悠悠地跑到利卡旁边,被利卡用手指捏住,随手扔掉。   “放心,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利卡说:“作为一个受害者,我应该有讨回公道的权力。”   “欺软怕硬。”医生嗤笑:“杀你的是我,为什么你总是找沈的麻烦?”   利卡对他笑。   房间里突然出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头错位、扭曲的咯嘣声。   医生闷哼一声,小臂以一种超自然的方式扭曲,弯折。   他额角崩出青筋,冷汗渗出,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   利卡冰冷的目光,又慢吞吞地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被杀手挡住,利卡不耐烦地啧了声,杀手就迅速向旁边飞开,被强行固定在沙发上。   “沈。”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附身印象,利卡的性格也在向喜怒无常的猎人趋同,他望着沈亦川的眼睛含情脉脉,语气也柔肠百转,“医生的游戏很有趣,我也想要玩一玩。”   “杀手,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利卡又将矛头对准杀手。   “你习惯决定别人的生死,今天你依旧有这种权力。”   利卡看着此时此刻依旧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淡定的沈亦川,眼睛微微眯起。   “和他做,结束后,我会放他离开,但你一定会死。”利卡说:“或者杀了他,你活下来。”   利卡说完,又对沈亦川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最好祈祷你的daddy真的爱你。”   说完规则,利卡解除杀手的限制。   杀手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自己,开枪。   砰!   回溯。   沈亦川:……   可能是在梦境里待久了,他竟然能微妙地get到利卡的意思。   反正就是撅呗。   沈亦川非常熟练地坐在杀手身上。   他压着杀手的手腕,拿掉他的枪。   看着杀手,轻轻亲了下他的下巴,亲完又不带任何欲念的看他。   “我开始了。” 第34章 大学生(完):为什么结束   沈亦川在梦里已经亲过不知道多少嘴了。   沈亦川给自己封为亲嘴大师。   括弧梦境限定版。   亲医生,亲猎人,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沈亦川都接受得很快。   因为他们和竹马基本没什么差别,沈亦川不仅亲,亲的时候还有点想笑。   眼前这个人不大一样。   比他大好多岁,五官、皮肤带着被时光雕刻过的痕迹,黑沉沉的眸子深不可测,即使是这样极端、狼狈的场合,也依然冷静沉稳,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的确是他竹马,但又有点陌生。   沈亦川盯着他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没建设好呢,利卡就侧身坐在他俩旁边,阴阳怪气道:“怎么,这个太老了,下不去嘴?我还以为你谁都行呢。”   沈亦川:“不是谁都可以。”   “那你快亲。”利卡并没有追问沈亦川的标准,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沈亦川的屁股,“我不喜欢等人。”   沈亦川明白利卡的意思。   让杀手决定他的生死,似乎只要腆着脸求杀手和他做就有一线生机。   而杀手本人又是相当禁欲冷酷的,似乎不大可能答应他的哀求。   这么推算下来的结果,很可能是他被人拒绝,万念俱灰,丑态毕露。   只能哭着求利卡,求他放过自己balabala。   起到一个报复的作用。   沈亦川在脑子里走了一下这套流程。   ……如果他的悔恨表演得足够精湛,利卡也许会放过其他人。   医生和杀手他们俩别来拖后腿,自己就有更多的发挥空间。   好的,那先亲嘴吧。   沈亦川做好心理准备,低头与杀手接吻。   没亲到。   在沈亦川即将碰到他的瞬间,杀手扭头躲了过去。   利卡在旁边发出很夸张的的怪笑,带着一股扭曲的兴奋感,在旁边教他,“这种老男人就喜欢浪的,你应该再主动一点,把舌头给他吸。”   沈亦川:“好的。”   沈亦川嘴巴微微张开,探出一点又红又湿的舌尖,靠近杀手。   利卡表情骤变。   似乎没想到沈亦川竟然这么听话,真的按他说的做。   沈亦川依旧没能碰到杀手。   杀手的手盖住沈亦川的下半张脸,脸皮绷紧,把沈亦川推开一些。   沈亦川再想继续亲他时,那只手便隔在两人之间,让沈亦川无法接近。   杀手语气很冷:“你不该这么做。”   沈亦川:“那怎么办,我想活下去,你有其他办法?”   杀手:“嗯。”   沈亦川:“除了你自杀。”   杀手眸光微闪,并未回答。   利卡冷笑,“他要死,你就让他死好了,你们才认识几天?比我久吗?你怎么对他这么好啊?”   他仍然对那天沈亦川毫不犹豫的无情出卖耿耿于怀。   沈亦川看向他,“利卡,那天的事我也很抱歉,我愿意接受你的惩罚。”   “我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利卡的笑意不达眼底:“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沈亦川试探性地去碰利卡,利卡喉结微动,眼神动摇一瞬,转而又被仇恨覆盖。   他拉着沈亦川的手腕,让他环住杀手的脖子,复仇的快意和拒绝沈亦川时胸口微妙的痛感,让他脸上显示出一种奇异的表情。   “你该讨好的是他。”利卡意有所指,“他才是你的daddy。”   沈亦川从善如流。   看来羞辱part还要再多一点。   沈亦川贴得更近,杀手不让他亲嘴,他就亲杀手的耳畔。   温热柔软的唇瓣拂过,沈亦川声音很小,听起来很可怜地说:“daddy,拜托不要推开我。”   气流轻飘飘地钻进杀手耳朵,杀手指节蜷缩,指尖是被沈亦川刚刚拿开的手枪。   他应该立刻拿起枪结束这场闹剧。   但是……   沈亦川这次亲他时,杀手没有躲开。   反而扣住沈亦川的后脑,用一种几乎能把人勒进怀里的力度,恶狠狠地吻他。   接吻时暧昧的水声响起,利卡直勾勾盯着沈亦川,扣着沙发的手指用力到陷进去,将沙发挠出一道深长的痕迹。   沈亦川快被亲到窒息,杀手才主动结束这个吻,两人唇瓣间牵起一道银丝,很快又断开消失。   沈亦川还没来得及开始下一步,利卡突然发飙,直接把沈亦川从他身上拽下去,杀手腾空而起,又猛地摔到地上。   杀手的手腕出现与猎人类似的伤口。   血液以一种反常的速度往外流。   利卡冲过去飞快地和他互殴,情绪似乎影响了他的异常能力,他无暇再顾及医生,医生的限制解除,立刻跑去开门往外冲。   见沈亦川没趁机跟上来,还以为他吓傻了,又往回折返,要把人带回去。   突然几声枪响,房间变得安静。   医生看到沈亦川扶着杀手往外跑,杀手脸色苍白,流血过多,只能勉强行动。   沈亦川看向医生,飞快道:“你们先上车,我去找哥哥,咱们立刻离开。”   医生皱眉:“利卡呢?”   “大概暂时被猎人压制了。”沈亦川往地下室跑:“时间不多,你快去开车!”   医生搀着杀手出门,把他放在后排,又转头去找沈亦川,刚走没几步就看到沈亦川和哥哥,三人汇合后立刻上车,车子如离弦的箭飞快窜出卡伦镇。   夜晚黑暗,两边的山夹着一条破烂公路,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片。   沈亦川的车开得很快,这辆老旧的捷达并不适合这样的路,车里人被颠得七扭八歪,但没人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沈亦川放歌。   舒缓的音乐在车子里流淌。   -Boy you got me hooked onto something(男孩你让我魂牵梦绕)   -Who could say that they saw us coming(谁能说他们看见我们一起走来)   -Tell me do you feel the love(告诉我你也对我有意吗)   “沈。”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和杀手的伤,看向后视镜中只露了一点眼睛的沈亦川,“我们去哪?”   沈亦川:“不知道。”   医生又问:“为什么带这个大傻个?”   沈亦川:“顺手。”   刚刚发生的事,并未让医生有多恐惧。   反而有些感动。   沈亦川似乎把他当自己人。   “沈。”医生轻声道:“离开后,我会自首。”   沈亦川:“嗯。”   医生:“你会来看我吗?”   “应该没机会。”沈亦川说:“你大概率会被执行死刑。”   医生沉默。   过了一会,医生又说:“我是同性恋。”   沈亦川:“显而易见。”   歌已经要放完了,歌曲末尾不断重复“Do you feel the love”。   医生听着渐渐减小的歌声,突然问:“如果一个同性恋对你表白,你会怎么办?”   沈亦川:“拒绝。”   “表白的不是我。”医生不死心:“他可能是和你很好的朋友,或者别的什么,你可能考虑吗?”   沈亦川毫不迟疑:“不考虑。”   “为什么?”   沈亦川的半边脸溅了点血,可能是利卡的,也可能是杀手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黑暗中竟然显出几分淡漠冷酷:“我是直男。”   医生刚舒缓的情绪,被弄得又揪了起来,他抓着座椅靠背,身体前倾,“直男?一个被人炒过的直男?一个一边叫着人家daddy,一边亲人家的直男?”   医生连珠炮似的质问:“别不承认了,你对男人就没一点感觉吗?”   沈亦川沉默。   医生笑起来,话题一转:“我十四岁跳级,十六岁读大学,十九岁博士毕业。只要人还剩一口气,只要送到我的手术台上我就能把人救活,无数富豪求我治病,就算真的进了监狱,也有不少人愿意保我出去。”   沈亦川捧场:“牛啊。”   医生:“我名利双收前途无量,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直以别人羡慕仰望的姿态活下去。”   “但是在我最风光时,我隔壁住进一对同性情侣。”   医生低低地笑:“他们多恩爱多般配,让人看了就恶心,我于是把他们绑起来,让他们互相伤害、折磨,为了活下去他们丑态百出,最后我玩得无聊了,送他们去死,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没兴趣。”沈亦川:“没有了解变态杀人犯心路历程的癖好。”   医生自顾自道:“我觉得解脱。爱情不值一提,为什么那么多人为此着迷?”   “我一直在找答案,然而每一个答案都让我失望,我在穷极无聊中看到小镇的消息。”   “这里与世隔绝,没有让人厌恶的爱情,我喜欢这里。”   “但是我遇见你。”   医生深深地望着沈亦川,等沈亦川反应。   沈亦川听医生说话,总有种电影走向结尾的感觉。   很常见的套路。   大家敞开心扉,吐露心声,感情升温,一切都在变好。   然后关键时刻反转,把所有人全都弄死或者让他们陷入更深的绝望。   观众们吓一大跳,带着懵逼离开影院。   ——正如电影原片中,本来以为自己获得自由的女主,在离开时,被医生用霰弹枪打成筛子。   沈亦川随口问:“然后呢?”   医生:“你其实根本不好奇我的答案,也无所谓我这个人,但你又并不抗拒我的亲近,为什么?”   沈亦川:“因为你是傅斯衡。”   医生:“因为我是我?”   之前沈亦川也试过讲一些超出这个世界认识的话,但大家一律装作没听到。   大概是梦境的屏蔽机制。   这回倒是能听到,但也没多大用途就是了。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懒散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医生坐回去,若有所思,似乎在品味沈亦川的话。   医生:“刚刚的歌再放一遍,我要找找感觉。”   沈亦川放歌。   刚刚还很正常的播放器,此时却一卡一卡的。   人声和音乐扭曲破碎,变得模糊不清。   沈亦川晃神,只觉得车辆一沉。   猎人突然出现在车头。   他蹲在前面,撑着下巴笑嘻嘻地看沈亦川。   一个看上去相当猎人的、阳光开朗的表情。   “老婆,你们跑路,不带我?”   高速行进的车子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猛地停下。   沈亦川被后坐力冲得头晕脑胀。   猎人把杀手和医生从车里拖出来随手一扔,又命令哥哥去前面开车。   车辆掉头,原路返回。   那首带给医生很多倾诉欲的歌再次响起。   -Spend a summer or a lifetime with me(要么和我共度一夏要么和我共度一生)   -Let me take you to the place of your dreams(我带你去你梦寐以求的地方)   猎人亲密地贴了贴沈亦川的脸。   “亲爱的,留下陪我。”   哥哥叭叭叭地按喇叭,故意引人注意。   猎人笑起来。   “哦对,还有哥哥。”   .   沈亦川睁眼。   室外雪花纷飞,被窗帘挡住大半光线的房间有些昏暗,空调开着,室内温度21℃,温暖适宜。   沈亦川转头。   傅斯衡也醒了,正在看他。   寂静的房间,空调发出细微的呼呼响声。   两人对视几秒,沈亦川开口:“傅斯衡。”   傅斯衡:“嗯。”   沈亦川垂眸,若有所思地看自己小腹。   “我做梦。”   傅斯衡视线顺着沈亦川的目光往下看,看到他的小腹,“梦见什么?”   沈亦川:“梦见好多个你干我。”   傅斯衡:“……”   沈亦川睡觉,衣服蹭了上去,露出一点腰腹紧实流畅的线条。   他的手停在肚脐以下,停了几秒,又往上挪。   挪到差不多胃的位置。   “好深。”沈亦川喃喃,好像还没缓过神,诚实地向竹马描述这场荒诞梦境带给他的感受,“差点干到胃里去,要把我顶吐。”   沈亦川顿了下,又看向傅斯衡。   “你呢,有做梦吗?”   ————————   可算是写到这了!!   我!!!就是!!!为了这点醋!!包的这顿饺子!!!   .   歌词来源于《double take》Dhruv   .   竹马哥是潜意识做梦,知道自己梦了啥但是没办法控梦,一直到最后一个世界都是这样   俩人现实是相当纯爱...就是快要捅破窗户纸,就差一点点那种   等川再做几个梦就开窍了(姨母笑)   明天可能不更新,我做做下个世界的纲,调整一下节奏和剧情啥的,尽量写得新鲜有趣吧qaq 第35章 龙傲天(1):傲天第一步   傅斯衡沉默。   沈亦川小腿压住他的小腿,晃悠两下,“想什么呢。”   傅斯衡没有立刻回答沈亦川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梦到我……那样你。”   沈亦川侧过身,支着脑袋看他,“我也觉得奇怪。”思索几秒,又说,“也许是我做春梦没素材,只好委屈你跟我一起当gay。”   “不委屈。”   傅斯衡不看沈亦川的眼睛,目光下移,看沈亦川的睡衣扣子,“挺有意思的,具体说说。”   沈亦川:“超级变态,你真听啊?而且我特别坏,不讲兄弟情谊,搞死你好多次。”   “听。”傅斯衡眸光微闪:“我好奇。”   .   沈亦川讲故事的能力相当干瘪薄弱,惊险刺激的梦境被他说得像是学术汇报。   但好在傅斯衡懂他。   很多他没详细描述的细节,傅斯衡也能联系上下文进行脑补填充。   沈亦川非常佩服。   不愧是编导专业的明日之星、未来一部片子几十亿拿奖拿到手软名扬海内外的大编导。   真专业,太牛了。   沈亦川一直讲到中午。   放假第二天,俩人都没回家,在校外出租屋腻着,外面下雪,异常天气显得这个房间格外温暖安全。   傅斯衡平躺,沈亦川侧卧,抬起一条腿压在傅斯衡身上。   “所以呢,你什么感觉。”傅斯衡漫不经心地问:“不觉得恶心吗?”   沈亦川不假思索:“恶心。”   傅斯衡僵住。   沈亦川皱眉:“这是我有史以来做过最恶心的梦。”   傅斯衡感觉温度渐渐从自己身上褪去。   沈亦川晃着大腿,亲昵地朝他抱怨:“没有任务引导,后期人物失控,剧情发展混乱——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喜欢撅我,所有行动指向都是撅撅撅撅撅,不让撅就回溯,明明我跟他们也没什么交情。”   傅斯衡:“……我那样对你,你会不会恶心?”   “不会。”沈亦川认真地想了一会,老实道:“要是把猎人他们换成赵嘉择和章尧,我肯定受不了,你不一样。”   活人微死的傅斯衡身体渐渐回温,他唇角微勾,“就我行?”   沈亦川笑起来,支起身子伸手够晚上被傅斯衡放到他那边的眼镜,戴上以后大大咧咧地亲了一口傅斯衡的脸。   “十几年的铁哥们跟别人能一样吗——我洗漱去,等会咱俩出去吃。”   沈亦川说完就下床走了。   傅斯衡看着他离开卧室。   傅斯衡缓慢地闭上眼。   之前两人吵架,和好后,他要沈亦川对他永远坦诚,无话不说。   沈亦川答应得很痛快。   说到做到,坚持至今。   傅斯衡深深吸了口气。   自作孽。   难顶。   .   他们学校寒假放得早,一月十四号所有考试结束,学子们放假回家,沈亦川和傅斯衡之前约好假期旅行,在出租屋休息两天才正式出发。   上午的飞机,中午抵达K市主题乐园。   两人落地后直奔酒店,傅斯衡在放假前就订了房间,把这趟出行要用的道具都邮寄过来托人保管,省了很多麻烦。   K市的主题乐园在网上很有名,除了主打的武侠和修仙主题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特别元素,园内NPC可以随意互动,还有各种表演可以看。   两人准备玩三天,傅斯衡精挑细选三套古风服装,还花了几天学习化妆、造型技巧,抱着必出神片的决心打扮沈亦川。   沈亦川不懂。   但是十分配合。   傅斯衡拿个刷子往他脸上刷,一会涂涂这个一会抹抹那个,涂来涂去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   傅斯衡倒是很满意,看着镜子里的沈亦川,嘴角含笑。   镜中,沈亦川墨发高束,眉间印着赤红神纹,一缕小辫自耳后垂下,蜿蜒至锁骨,小辫末端的宝石挂坠,与左耳的水滴形金属耳饰遥相呼应。   玄衣窄袖,腰封束紧,英姿飒爽,贵气逼人。   华丽得好像能发光。   沈亦川叛逆期走得是中二亚比风格,穿着打扮比较阴间,这么阳光的古风造型还是头一次。   沈亦川看着自己除了脸以外的地方,仔细对比,最后由衷赞叹道:“傅斯衡,你把我弄得好帅。”   傅斯衡:“然后呢。”   傅斯衡是那种很需要情绪价值的人,沈亦川于是毫不吝啬地夸他,每一个字都相当真诚。   傅斯衡在沈亦川的夸赞声中打理残局,心情舒畅,却并未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一直问“然后呢”。   问到沈亦川词穷,眼巴巴地瞅他,整理好出门用品的傅斯衡才回过头,笑着轻轻地捏他的脸。   “走吧。”傅斯衡拿起相机:“小神君。”   .   沈亦川长得好看,穿着打扮又十分专业,不少人把他当成园区NPC上来互动。   园区的特别设定,和NPC互动能获得银票,银票可以消费,也可以用来参与不同活动。   沈亦川也不见外,穿了这身相当阳光的衣服,人也阳光不少,取下腰间悬挂的吊坠,把骰子单独拆下来,和人赌大小。   傅斯衡看沈亦川玩得来劲,没拦着,充当会计和保镖的角色,给人发钱。   两人刚进来没多久,也没参与什么活动,手上没银票,因此发的都是真钱。   好在沈亦川手气不错,只输了一局,损失一百二。   之后一直赢,赢得围观群众跃跃欲试,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沈亦川见好就收,挺胸抬头不甚熟练地演戏,像模像样地抱拳,语气平静无波:   “小爷今日打烊收工,还请诸位下次再战。”   人这才散开。   傅斯衡又拍又录的,留下不少珍贵影像。   翻看时,被沈亦川不轻不重地撞了下。   沈亦川:“怎么样?”   傅斯衡镜头对着沈亦川,卡擦又是一张照片,“赌神,演技精湛,很帅。”   沈亦川确实想让傅斯衡夸他,但人家真夸了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闷着头走了好几步,发现傅斯衡不在,又停下,倒退,退回傅斯衡身边。   沈亦川:“怎么不走?”   傅斯衡看着相机上的时间,“等等,我删一下照片。”   沈亦川于是乖乖等在旁边,探着头和他一起看照片。   照片的重复率很高,差不多的同一个姿势傅斯衡能拍三四十张。   沈亦川突然想到梦里的杀手。   杀手也愿意这么拍。   沈亦川还未来得及深思,不远处的场馆演出结束,宽阔的分叉路路口,因为突然出现的人群而变得狭窄。   稍有不慎就会被冲散。   沈亦川下意识地拉住傅斯衡。   傅斯衡这时才放下相机。   他心安理得地拉住沈亦川的手,在拥挤哄闹的人群中,凑到沈亦川耳边低声叮嘱。   “攥紧点,人多。”   -   这三天玩得十分尽兴。   沈亦川有点上瘾,坐飞机回程时,还缓存了一本傅斯衡推荐的仙侠小说,一直看到下飞机。   书名叫《草根成仙路》   名字听着挺小白,实际内容也没什么深度。   主角作为平民出身的废柴五灵根,因为长相太过俊美,被超级大宗族的小师妹看中,破格录为外门子弟。   但小师妹不仅看脸,还看中主角的实用价值,威逼利诱,把人做成炉鼎。   中间是相当长的一段强制爱描写。   在小师妹的强制下,主角黑化,假死脱身,伤痕累累地逃入禁地,获得大能传承。   再之后的内容就比较套路了。   打怪升级,完成复仇。   沈亦川一直看到回家。   小说最后一章,卡得让人抓心挠肝。   主角完成复仇后,和主角发生深刻感情纠葛的几个女性角色,纷纷和主角表白。   所有人性格鲜明,非常优秀,在主角人生的不同阶段,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但主角的真爱只有一个,他最后只会跟一个人结婚生子、共度余生。   无论最后和谁在一起,都意味着对其他人的辜负。   非常艰难、也非常让人期待的选择。   可下一章迟迟不来。   作者断更,评论区的兄弟们急死了,恨不得给作者寄刀片。   沈亦川翻评论区,点赞数最多的是开后宫。   其次是呕心沥血教导主角,为了主角牺牲,又被主角复活的师父。   沈亦川默默在师父那条点了个赞。   傅斯衡洗完澡,凑过来,拎着沈亦川手机边晃了晃,“睡觉了。”   沈亦川自然松手,傅斯衡流畅地把手机从沈亦川手里抽走。   关了灯,房间还有点朦胧的亮。   城市的夜总不会太黑。   沈亦川睡不着,翻身面向傅斯衡,用气音叫他:“傅斯衡。”   傅斯衡:“嗯。”   沈亦川认真地问:“你说主角最后会和谁在一起?”   傅斯衡:“主角喜欢谁,就会和谁在一起——你喜欢谁?”   “师父。”沈亦川一想到作者发的刀子心里就不得劲,“她和主角认识最久,对主角也最好,还为主角死过一次。”   傅斯衡:“其他人也死过。”   沈亦川眨巴眨巴眼睛,“是哦。”   傅斯衡:“所以呢?”   沈亦川想了想:“那也是师父。”   傅斯衡:“……知道了。”   “你呢?”沈亦川说:“你还没告诉我。”   傅斯衡冷酷无情:“都不喜欢。”   沈亦川并不意外。   傅斯衡从小就断情绝爱,酷得生人勿进,沈亦川还收过一些情书和小女生的礼物,傅斯衡则酷到根本没人敢送。   明明长得很帅,竟然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沈亦川由彼及此地想到自己。   ……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和傅斯衡半斤八两,有什么好惊讶的。   沈亦川羡慕道:“我要是主角就好了,红颜相伴,自在潇洒。”   傅斯衡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睡了。”   -   凌霄城黑市。   夜幕,人群熙攘。   街道两边小摊挤挤挨挨,吆喝声不绝于耳。   丹药妖骨符纸堆满地,讨价还价混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小少爷,这这这……这不合规矩啊!”   白胡子老头卑躬屈膝地跟在少年身后,急得五官皱在一起,“他不过一个五灵根,天赋又只是下下级,连登咱们宗门天梯的资格都没有,您这又是何必呢!”   少年并不言语,捏着狰狞傩面,漫不经心地把玩。   目光却频频看向旁边,在热闹街市中无人问津、仿佛与世隔绝的小蘑菇摊。   蘑菇是普通香菇,没有灵气,山上长的,自己家里也能种。   而小摊摊主也是普通摊主,带着斗笠,蒙着面,遮得很严实,蘑菇似地蹲在小摊前。   不吆喝,也不卖货。   纯蹲。   黑市黑市,卖的自然是平日不怎么流通的稀奇东西。   例如洛霄手上的傩面。   看似普通,其实是遮掩气息的法器,要价不菲。   摊主见他在这碍着不走,眉毛一竖,便要发火赶人。   “你——”   刚说一个字,摊主就似掐了脖子的鸡,突然不出声。   巴掌大的灵石轻巧地丢在他面前。   晶莹剔透,隐有微光,不必触摸就能感受到的精纯灵气,以这块灵石为中心散溢开来。   灵石珍惜,这种体量的黑市鲜少用灵石交易。   更何况是这种上等品相的。   就算放到拍卖场里拍也不为过。   少年却像是丢垃圾似的,随便丢了过来。   周围人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摊主身上。   摊主连忙把灵石收了起来,又狠狠地瞪了一圈,放出些许威压。   金丹三阶,在小地方的黑市,已经能位列强者。   那些窥伺、贪婪的视线,只好收了回去。   ——旁边卖蘑菇的小摊主,因为这点散溢的威压,咳了两声。   洛霄眉头一皱,冷厉的视线刀一般从摊主身上掠过。   摊主赔笑:“这位少爷,您和小沈认识?”   洛霄:“他姓沈?”   老头插话,在旁边报菜名:“姓沈,叫沈亦川,青州琥城人,上个月来凌霄城参与宗门选拔。五灵根,下下天赋,下下天赋啊少爷!宗主大人要是知道……”   老头的声音在洛霄耳边淡去。   昨日惊鸿一面,竟被他逃掉,忘记问他名字。   洛霄品味着沈亦川这三个字。   沈亦川   沈、亦、川。   好听。   一个适合成为炉鼎的名字。   洛霄突兀地勾唇,丢下傩面,推开喋喋不休的长老,快步行至小摊前。   也学着他的模样蹲下。   “沈亦川。”他难得露出几分亲切温和的模样,捏着沈亦川的斗笠边缘,慢慢往上抬。   斗笠下,全身上下唯一未被遮住的眼睛。   眉眼如笼罩在三月春雨中,雾蒙蒙的江南。   “昨日匆匆一见,只觉你我缘分匪浅。”洛霄笑意更深,“我是玄衍宗宗主的小儿子,你同我回宗,我许你前程,如何?”   这位孤僻的摊主,并未第一时间回答。   只是微微向后,斗笠边缘自然地从洛霄手中脱离。   洛霄也不急,收回手,笑眯眯地等他。   沈亦川的脑子此时非常热闹。   一个电子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乱跳。   【叮叮叮!恭喜宿主开启主线任务!本次梦境由梦境小助手001竭诚为您服务!】   【请接受洛霄邀请,成为玄衍宗外门弟子,被反派做成炉鼎,开始您作为龙傲天潇洒快意、红颜相伴的一生!】   沈亦川:……   沈亦川看看对面的少年。   笑眯眯的古风小生版竹马。   沈亦川看看蘑菇。   小师妹咋变成竹马了。   那。   岂不是。   又要挨撅了。   ————————   慢慢变得熟练了啊,川   .   ps.俩人去的是开封万岁山武侠城 第36章 龙傲天(2):傲天第二步   沈亦川进入梦境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前。   沈亦川一睁眼,看到破破烂烂的茅草房,躺着又硬又冷的砖头床,就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经过多方打听和信息搜集,他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白天和竹马讲过的那个草根废柴男主,开局当炉鼎的另类升级流龙傲天。   和上个梦境不一样的是,他做梦的时间点,不是剧情刚开始,而是开始之前。   而且场景搭建十分细节,所有角色都支持对话、互动。   最重要的是,没有让他挨撅、莫名奇妙的回溯。   十分真实。   很有趣。   沈亦川在做梦的第二天做好计划。   努力攒钱去沧溟。   找师父。   要是能拿大能传承,那就拿一下。   执行力超强的沈亦川,第三天跟着邻居一起上山打猎。   沈亦川虽然身体健康,但并未健康到和野猪搏斗的程度。   他是真的想见见小说里的师父,又因为不确定这次做梦死亡后会发生什么,因此相当惜命。   只是跟在邻居屁股后面捡蘑菇和草药,被邻居保护,危险性基本为零。   就这么跟了几天。   赚的钱只够沈亦川还债。   并未积累多少启动资金的沈亦川,听闻玄衍宗宗门大选的消息,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去一趟。   那个反派小师妹,就是在宗门大选的过程中发现主角,从安全的角度考虑,沈亦川不应该去。   ——但玄衍宗给的太多了。   玄衍宗作为全书第一大宗,财富、地位凌驾万宗之上,壕得极其客观。   参与宗门大选的修士们,只要查出拥有灵根,就能领取一万钱。   这里的物价和现实差不多,一万钱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一万块钱。   省着点花,足够他还完债,去沧溟南海找师父。   沈亦川铤而走险,乔装改扮,参与大选。   去得最早,走得也最快。   因此并未像原文一样,被反派看中。   沈亦川恨不得立刻就走。   但在离开前,他还有事要做。   这么真实的梦境,沈亦川也决定以更真实的态度对待。   邻居大哥对他很好。   不仅带他上山,还在他因为长相而被人骚扰时挺身而出,痛击流氓。   之后更是恨不得给他栓裤腰带上。   就连去黑市卖傩面,也要带他一起。   作为回报,沈亦川想再赚点钱,给大哥买点衣服,换掉大哥说用着不趁手的武器。   所以昨日大哥和队伍往山更深处去时,沈亦川并未在边缘徘徊,而是跟着一起进山。   深山妖兽虽然修为不高,但对于沈亦川这种没修为的普通人来说,还是够吃一壶的。   大哥让沈亦川跟紧自己,沈亦川也十分听话,只在以大哥为中心的十米内活动。   雁过拔毛地采蘑菇,摘灵草。   对于现阶段的沈亦川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   回程过程中,他们突然听到小孩的哭声。   大哥正义感十足,眉头一皱,倾听片刻后,带着队伍向哭声处迅速行去。   树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正抱着树嚎嚎大哭。   树下,围住小孩的三只狰狼。   狰狼的牙比普通狼的牙长,看起来相当狰狞,所以猎户们通常叫它狰狼。   看到有人来,树上的小孩哭得更厉害了,大声叫着救我救我。   狰狼的攻击力很强,平日单打独斗,大哥肯定不会和他们硬碰硬。   好在今天他们人多,狰狼又只有三只,算是不错的猎物。   沈亦川这种对比之下显得格外菜的小弱鸡,在混战中把小孩从树上抱下来后,就带小孩躲一边,等人战斗结束。   小孩窝在他怀里,一直盯着他看。   看了一会,突然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沈亦川的打扮确实古怪。   斗笠、面罩、围巾、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简直像小偷。   但沈亦川不好回答。   原著主角的设定是顶级颜值,只要是个性取向为男的女性,在看到他的瞬间,就会心脏一跳,对他莫名产生好感。   而这个设定在梦境中也保存下来。   只是性别变了。   变成一堆男的对他心动。   沈亦川已经在上个梦中体验过一次满身大汉了,这回倒也没有继续体验的必要。   所以才这副模样。   沈亦川不知道怎么答,索性顺着小孩的话点头。   小孩不信,非要看看他长什么样。   沈亦川一时不查,面罩被小孩拽掉。   小孩懵逼了,半张着嘴,直勾勾地瞅他。   眼神炽热如火。   沈亦川的面罩都戴回去了,还一直盯着。   盯着盯着,突然蹦出来一句“你要不要跟我走?”   沈亦川拒绝。   小孩冷笑,“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打住,后面的威胁没说出来,话头一转,又问:“你叫什么?”   大哥和其他猎人已经结束战斗,正在处理瓜分狰狼的尸体,沈亦川没有回答小孩的问题,把小孩交给大哥,自己下山去卖草药和蘑菇。   现在一回忆,昨天遇到的小孩,应该就是原著里恣睢暴戾、无恶不作,为了有趣而杀人放火的疯子,洛筱。   现在是洛霄。   以小孩的形象出现在山上,还被他们救下,恐怕目的也并不单纯。   从人设的角度往下推,很容易就能推出来。   装弱,等人来救。   然后他出乎意料地把恩人全杀了。   很变态。   沈亦川看着洛霄,洛霄看着沈亦川。   洛霄笑得更加温柔:“想得怎么样了?”   看到洛霄这表情,白胡子老头心脏狂跳,紧张道:“这位小友,你……”   洛霄一抬手,白胡子老头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喧闹的街市,只有此处陷入寂静。   沈亦川从破烂的小地摊上,捡起一朵形状相当标准的蘑菇。   洛霄饶有兴趣地看沈亦川动作。   沈亦川把蘑菇举到两人之间。   洛霄挑眉:“送我?”   沈亦川:“五块灵石。”   洛霄毫不犹豫地付了钱,望着沈亦川的目光,带着几分颇具侵略性的喜爱,“现在可以走了么?”   沈亦川没理他。   在白胡子老头和洛霄的注视下,沈亦川把其中一块转交给满脸担心,但双腿、喉咙被人定住,无法移动的邻居大哥。   沈亦川:“大哥,多谢你这几日的照顾,以后请多保重。”   说完,又回到洛霄身边。   洛霄和竹马长着同一张脸,似笑非笑的时候阴得很。   沈亦川轻轻拉了下洛霄的指尖。   洛霄的戾气一滞,目光从邻居身上收回,落在两人仅指尖相牵的手,语气奇异地问:“你、牵我的手?”   老头也很惊诧。   小少爷非常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   上一个不小心碰到他的人,现在只能用左手吃饭。   右手接都接不回去。   而沈亦川不仅牵,还更进一步。   与他十指相扣。   沈亦川没怎么用力地晃了晃手。   有些怔愣的洛霄看向他,看到一双清浅的眸。   沈亦川:“走。”   洛霄不说话。   他不知道沈亦川要带他去哪。   只一昧地跟他走。   ————————   读作龙傲天,写作小魅魔()   -   今天少一点。   明天后天把营养液加更还一还,五千营养液加更,一更三到六千字   加更活动截止到这个月   因为俺下个月想试试拿日六的全勤,要是再加更的话可能会加死(跪倒) 第37章 龙傲天(3):傲天第三步   从黑市出来,沈亦川拉着洛霄往外走,走了百余步,洛霄才缓过神。   他微弱地动了动手指,问道:“你要带我去何处?”   沈亦川:“回家。”   洛霄:“回家?”   洛霄先是高兴,但转念一想,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昨日有所伪装,按理来说沈亦川应该不认识他。   今日再见,自己只是自报家门,说了句“许他前程”,他就给自己标好价格,收完灵石,就把人往家里领?   这样熟练,莫非是做惯了这种事!   想到自己可能不是第一个买他的人,洛霄怒意更盛,然而面上不显。   他装作温润和善的样子,语气春风化雨,“先前也有人这样与你交易吗?”   沈亦川:“没有。”   洛霄换了个问法,继续试探道:“你为何牵我的手?”   沈亦川:“方便。”又把手松开,“你不喜欢就不牵。”   秋风阵阵,洛霄的手心一空,那点温度散了,冷意竟直直地往胸口钻。   洛霄五指收紧,快走两步,与沈亦川并肩,“你就这样走了,不问我是谁,为何带你走,也不问我将许你何种前程?”   沈亦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是玄衍宗宗主的小儿子,带我走是因为你觉得我和你有缘分,既然说过,何必再问?”   洛霄:“那前程呢?这个我总没说过吧。”   沈亦川心想,前程就是当炉鼎。   就算洛霄心血来潮,真想跟他当兄弟,再也不提炉鼎这茬,沈亦川也得把自己往炉鼎方向掰。   走完主线,沈亦川才能梦醒。   小助手将整条主线分为三个部分。   受辱、复仇、终结。   受辱这部分又包括三个情节点。   加入玄衍宗、成为炉鼎、假死脱身。   沈亦川问过系统,只要结果相同,中间过程如何不大重要。   发挥空间很大。   而炉鼎不是被撅出来的。   是把人养成炉鼎,然后再撅。   只要卡好时机,将成为炉鼎和假死脱身这两个情节点连上,就能跳过中间的强制爱剧情。   沈亦川是个很爱做计划的人。   然而人的变数太多,与人相关的计划,多半不能按照预期发展。   他只能顺其自然。   现在洛霄这样发问,沈亦川也只能装作不知,“什么前程?”   明明是洛霄让沈亦川问的,结果沈亦川问完,洛霄反而闭口不言了。   沈亦川没得到回答,转头看洛霄。   洛霄神情冷淡,只是跟在他旁边,并不与他对视。   却也没有要杀了他,或者就这样停下脚步远离他的意思。   不耽误事。   沈亦川将目光收回,闷着头认真赶路,脚步又快几分。   还未来得及调整步伐的洛霄,被沈亦川落在几步后。   他咬紧后槽牙,望着沈亦川的背影,皮笑肉不笑。   就这么忽视他?   有、趣。   -   沈亦川的家,离黑市很远。   他和邻居大哥走过来,要花一个小时。   洛霄当然没这个耐心,跟着沈亦川暴走几分钟后,实在受不了,开口问清位置后,便拎着沈亦川的后脖领,随手掐诀,缩地成寸,带人回家。   沈亦川由衷地表达了自己的敬佩之情,两人之间凝滞僵硬的氛围也因此缓和不少。   沈亦川进屋,洛霄站在院门口,好奇又惊诧地打量沈亦川的家。   方方正正的小院,一进门就是鸡圈,鸡圈里有两只小鸡仔,听到脚步声,叽叽喳喳地围到栅栏前,仰头看人。   鸡圈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点包谷面的味道。   再往远看,就是沈亦川的家。   一间光从墙外掉渣的土块,就能判定里面同样家徒四壁的小土屋。   洛霄见过穷的,没见过这么穷的。   他在门边看了几秒,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屈尊降贵地走到土屋门边。   他上下扫了一圈,“你就住这?”   沈亦川:“嗯。”   洛霄左右扫了一圈,“你爹娘呢?”   沈亦川打水洗脸,吃了上回被洛霄拽掉面罩的教训,这回他多缠了几圈。   蒙着脸的布一圈圈解散,沈亦川被闷得白里透红的脸蛋露出来。   他舒服地松了口气,鞠起一捧水往脸上泼,微凉的水刚好缓解了脸的热。   沈亦川把散碎的刘海往上撩,露出精致秀美、被水珠打湿,显得格外水灵的眉眼。   “死了。”沈亦川抽空回,“前些年家里遭妖灾,被妖咬死了。”   洛霄盯着沈亦川的脸,“兄弟姐妹呢?”   沈亦川:“也死了。”   洛霄跨过门槛,凑到沈亦川身边近距离地盯他,“你家里就剩你自己了?”   沈亦川擦脸,“嗯。”   洛霄又问:“那摊主与你是什么关系?”   “邻居。妖灾过后,我听闻玄衍宗要在这里开始宗门大选,便一路南下来此。”   沈亦川回忆着小说里的设定,“我人生地不熟,若非大哥帮衬,恐怕活不到这个时候。”   洛霄心下一轻。   听到沈亦川身世如此凄惨,洛霄非但没有升起半点同情,反而觉得高兴。   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伶仃寡人,捏在他手里,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放心,你既然跟了我,我必不会亏待你。”   沈亦川洗完脸,又开始收拾行李、给邻居大哥写字条,交代小鸡的归属,随口道:“那位爷爷也说了,我是没有修炼天赋的五灵根,你带我回去,恐怕没什么用。”   洛霄嗤笑。   怎么没用?   这样貌美的炉鼎,放眼修仙界也挑不出第二个。   他本想实话实说,吓一吓这呆瓜,报了路上他不理自己的仇。   然而在看到沈亦川的眼睛时,洛霄突然感觉自己那点龌龊狎昵的心思很拿不出手。   “你我有缘。”两人交集不深,洛霄也只能找这么个干巴巴的理由,“我要你好,你自然会好。”   沈亦川笑起来,眼睛弯了弯,“多谢小少爷。”   洛霄顿了几秒,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停下。   匆匆撂下俩字。   “跟上。”   -   玄衍宗作为修仙界的第一大宗,规章制度很全,各种活动要走的各项流程都有。   一般来说,包括杂役在内的所有宗门弟子都应记录在案,档案包括此人姓名、家世、灵根修为等基本资料。   外人入宗必有指令或令牌,不然绝不放人。   洛霄例外。   白胡子老头跟在洛霄身后,苦口婆心地劝:“……少爷,您就算真把人带回来了,也得走一走流程啊?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进去,宗主那边不大好交差。”   洛霄脚步不停,“我带回来的人,有什么不好交差?”   老头苦哈哈地拦在洛霄身前,猛给沈亦川使眼色。   沈亦川也挺意外。   剧情和原著不一样了。   原著里,主角加入宗门时被好一番调查,作者花费许多笔墨,为的就是塑造出一个规矩森严的大宗形象。   进而突出洛筱作为特权阶级的恐怖。   为后面的可怕强制爱做铺垫。   现在洛霄似乎没有带他入宗的意思。   沈亦川:“什么流程?”   老头连忙道:“加入玄衍宗至少要走三道程序,一则测灵根灵力,根据天赋进行分配,二则……”   洛霄不耐烦地打断:“我对你自有安排,别乱打听。”   沈亦川:“好的。”   说着,洛霄不紧不慢地走到老头跟前。   “钱老,我知道你是我爹的人,他派你来不是为了管我,是让我知道,我仍处在他的监视之下。”   恐怖的威压直逼老头,老头不敢与洛霄对视,额角渗出虚汗,深深地弓着腰。   洛霄垂眸看他,不紧不慢道:“你大可以将此事报给我爹,我不在乎。”   “但是拦我。”他一把抓住在旁边吃瓜的沈亦川的手腕,冷冷道:“还是让他亲自来吧。”   说罢,便看也不看老头一眼,拉着沈亦川,径自走了。   -   洛霄:“你是狐狸精。”   卧房。   几盏罩着琉璃罩子的灯烛散发着幽幽的光。   沈亦川衣服都脱了,只穿着洛霄给他的亵衣亵裤躺在床的里侧,裹着被子抬眸看他,平平地重复道:“我是狐狸精。”   “对,你是刚化形没多久的狐狸精。”洛霄坐在床边,笑眯眯道:“宗门规章又臭又长,像你这样的,就算有我保你,大概率也只是分到外门。”   “外门资源有限,我也不好随意带你出去,不如扮成我的灵宠,陪我去万道书院修习,我能学的,你也能学。”   沈亦川:……   没想到任务第一步就遇到坎。   万道书院是后面的剧情。   原著里的洛筱根本没把主角当人,把主角骗进宗,将他与玄衍宗深度绑定后,直接就开始了炉鼎的制作。   沈亦川望着洛霄,真诚道:“洛霄,你人真好。”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像是鼓槌不小心掉在小鼓上,沈亦川就变成了狐狸。   小白狐,大尾巴蓬松柔软,只有人小腿高,身上找不到半根杂毛,看着和天上的团团云没什么区别。   变故来得太快,狐低头看自己爪,看完爪又看洛霄,张张嘴,只能发出娇兮兮的嘤嘤声。   嘤了两声就不嘤了。   洛霄翻身上床,颇为愉悦地把小狐狸搂过来,“明日带你去学院,你提前熟悉一下,等过了学院的检查我再把你变回来。”   沈亦川并无异议。   他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慢吞吞地找到自己的尾巴,不甚熟练地使用它。   蓬松的大尾巴晃过来,被洛霄一把攥住。   顺着尾巴尖,逆着毛,一直捋到尾巴根。   沈亦川浑身一激灵,奇异的感觉从被人攥住的地方传来,刺激得他站不住,嘤嘤地叫。   洛霄又顺着摸,摸到尾巴尖。   又是一阵相当刺激的战栗。   沈亦川勉强保持理智,趁机把自己尾巴给夺了回来。   压在身下,不让他碰。   洛霄低低地笑,摸了摸狐毛茸茸的脑壳,熄了烛火,“不闹你了,睡吧。”   沈亦川谨慎地用爪子扒拉着尾巴,往身体下面压了压,确定洛霄不会趁机玩他后,这才闭上眼睛。   一个时辰后。   洛霄把沈亦川从狐变回人。   心安理得地抱住他。   与此同时。   玄衍宗宗主峰,理事殿。   殿内四壁嵌着乳白色夜明珠,落光清浅,衬得殿中越发肃穆。   高台上,与洛霄长相八分相似的洛琛,斜倚在云纹楠木椅上,指尖轻扣案沿。   阶下钱老垂首躬身,神情恭敬,“……以上,便是少爷此次随宗处事的全部经过。”   洛琛可有可无地“嗯”了声,又问:“无人伤亡?”   钱老:“是。”   “好事。”桌上的册页翻动,洛琛淡淡道:“明日和万道书院知会一声,莫要拦他。”   钱老迟疑道:“沈亦川出身微寒,心性难测,若小少爷对其过于恩宠,恐怕会生出许多祸端。”   洛霄之前从未对任何人事物,展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和耐心。   今日跟在二人身后,钱老不止一次认为沈亦川会被洛霄残忍杀害。   可是没有。   就连外门弟子入门的流程都不肯走。   像是怕委屈到人家。   哪有人会这么对一个炉鼎?   倒像是一见钟情,真的喜欢。   要是沈亦川真想仗着洛霄的宠爱狐假虎威,借题发挥……   就小少爷那嚣张跋扈的劲,说不定真能做出烽火戏诸侯似的荒唐事来。   钱老将心中忧思和盘托出。   洛琛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句话便将沈亦川的身份定了性。   “炉鼎而已,无碍。”   ————————   被营养液淹没,不知所措.jpg   加更在写,大概要凌晨,宝贝们先睡觉,明天早上刷刷看吧   .   微调了一下这部分的文案   这个炉鼎确实是逃不掉了() 第38章 龙傲天(4):傲天第四步   “幼年九尾狐,天赋上上等,尚未凝成妖丹,已有灵智,可通人言。”   一只生无可恋的小白狐,被人翻来调去的摆弄。   摆弄他的书院执事放下它尾巴,“能化形了吗?”   空气中灵力一阵波动,小白狐变人。   沈亦川没什么表情道:“你好。”   站在他对面的书院执事看着沈亦川的脸,微妙地顿了一顿。   玄衍宗宗主的小儿子,在书院中胡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回用变身术,把如此貌美的炉鼎当做灵宠往院中带,堪称荒唐中的荒唐。   偏偏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玄衍宗和书院之间关系匪浅,这点面子总不好不给。   执事的目光在沈亦川身上停得久了,洛霄把沈亦川又变回狐狸抱在怀里,“好了?”   执事颔首,禀退阁内子弟,语气和缓道:“玄衍阁的长老今早传信同登籍处打过招呼,明面上的程序到此为止,接下来我要确定此人的真实身份,确认他是否对学院无害。”   洛霄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烦躁,抱着沈亦川的胳膊一紧,“我让钱老将他的信息整理好送过来。”   执事又问:“玄衍宗外门弟子也有伴学资格,你为何冒着风险舍近求远,非要让他做灵宠?”   洛霄不想让沈亦川当玄衍宗的人,他想要他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地只属于自己。   况且,沈亦川长成这个样子,天赋实力样样不行,就算他说沈亦川不是炉鼎,又有几个人信?   他还没玩够,不想强制沈亦川当炉鼎。   倒不如做他的小狐狸。   灵宠的地位可比炉鼎高得多。   而且还是九尾狐,珍贵难得,整个书院也没有一只,方便他瞎编。   洛霄敷衍,“他想当灵宠,拦不住。”又问沈亦川:“是不是?”   川川狐:“嘤。”   执事叹息道:“入学后你和他务必谨慎小心,他若是暴露,你也会受到影响。”   “知道了。”洛霄不以为意,“多谢执事通融,弟子告退。”   执事见洛霄并不听劝,挥挥手,“去吧。”   -   沈亦川开始了自己的学习生涯。   沈亦川结束了自己的学习生涯。   不是学不会。   是担心自己再学几天,书院里的天之骄子们破防,一拥而上群起攻之,把他灭了。   梦境里有关修炼的知识都相当基础。   谁能想到阵法先生在课堂上提出、让所有弟子们哑口无言低头沉思的压轴大题,是12加25等于几。   沈亦川听了一整节课的一加一等于二,看到这个问题时没反应过来,顺嘴答了。   阵法先生不信邪地又出一道。   还说就算是院长来了也要算一阵。   沈亦川以为至少应该是一道函数题。   没想到是121除以11。   沈亦川不假思索地说出答案。   引起的效果相当轰动。   阵法先生炸了!书院弟子炸了!   一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妖族,从来没接触过上等教育的泥腿子,竟然展现出如此强悍的综合天赋!   这让他们这些自诩天才的世家弟子情何以堪!   其他非实战的理论课程,效果和阵法课差不太多。   进入学院不过一个月,沈亦川就声名鹊起。   一出门就有人搭讪,一驻足就会被人团团围住。   热情地盘问沈亦川的身世和过往。   沈亦川胡编乱扯,靠着那张看起来相当可靠的脸,竟然也能勉强应付过去。   只有洛霄在他身边时,那些人碍于洛霄淫威,不敢太过亲近。   沈亦川的马甲每天都面临着被人掀翻的风险。   而作为沈亦川名义上的主人,洛霄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颇为大方地把沈亦川往人前推。   一副恨不得让整个修仙界都认识沈亦川的样子。   洛霄并不限制沈亦川与人交往,见书院众人和沈亦川交往的意向强烈,知道自己的存在相当碍眼,还颇为体贴地自请离院,给其他人和沈亦川接触的机会。   沈亦川所有精力大部分用在应付人际关系上。   看起来风度翩翩滴水不漏,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月末,濒临极限的沈亦川把自己关在小院里,闭门谢客。   难得清闲地坐在小院桃花树下扒荔枝。   荔枝是同窗送的。   姓李,叫李翰。   木水双灵根,平日里就喜欢种点花花草草、蔬菜瓜果。   只是这些东西都用灵力浇灌,都是心血,很少送人。   沈亦川昨天和他说了几句话,今天一早,他就拎着一大框的水果送过来。   放门口就跑。   沈亦川叫都叫不回来。   不吃浪费,沈亦川胃口小,不怎么吃东西,挑了点荔枝出来,准备吃完以后躺床上呼呼大睡,从中午一直睡到第二天上课。   然而天公不作美。   离院半个月的洛霄突然回归,大步流星地走进小院,一眼就看到桃花树下,穿着简素的沈亦川。   他坐在沈亦川身边,“今日赏花宴,与你交好的几个同窗都在,你怎么不去?”   沈亦川:“不想去。”   “莫不是没衣服穿。”一眨眼的功夫,洛霄就从储物戒里翻出十几个盒子,“刚好,我命人按照你的尺寸定做了新衣服,你换上看看。”   沈亦川正在剥荔枝,没看那些价值不菲的锦衣华服,直接道:“不换。”   洛霄看他汁水淋漓的手指:“为何不换?”   “不想换。”沈亦川把剥好的荔枝一分两半,取了核,一半喂给洛霄,一半给自己,“宴会人多,我不喜欢人多。”   荔枝中蕴含着温润灵气,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洛霄眯起眼睛,语气听不出异常。   “是不喜欢人多,还是怕露馅,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沈亦川:“都有。”   洛霄顿了几秒,又问:“你是不是怨我,怨我让你扮作灵宠,使你终日忧心忡忡,不得安宁?”   沈亦川老实道:“没。”   洛霄轻笑:“怎么会没有?你怕不是要恨死我了。”   未等沈亦川说什么,洛霄话锋一转:“这些日子我见你总往藏书阁跑。”   沈亦川沉默地扒荔枝,没接话。   洛霄等了一会,突然夺过扒了一半的荔枝扔到瓷盘上。   又捧起沈亦川的手,一寸寸地给他擦指尖的汁液。   打湿了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蹭沈亦川的指节,洛霄语气轻缓,好像很为沈亦川考虑似的给他出主意:   “师凛虚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郑霜书家世只算中流,不堪大用;方泉懦弱无能,承诺断不可信;你交往最为密切的檀望更是废物一个,在我手下走不过三个回合——”   洛霄图穷匕见:“你就算想另择新主,也别找太差的,丢我的脸。”   离院半月的洛霄,竟是连沈亦川和谁说过什么话,都一清二楚。   不知何时在沈亦川身边放置了密不透风的眼线。   而刚刚洛霄贬损过的这几人,其实也是学院中的佼佼者。   每人每月有三次带人上藏书阁第七层的机会。   为了激励书院学子提高修为、努力修习,珍藏最多、保密程度最高的藏书阁七到十层,只对院内少数人开放。   机会珍惜,能被他们带上去的,要么关系匪浅,要么有利益交易。   难怪洛霄如此在意。   沈亦川解释道:“我去藏书阁,是为了找功法。”   “什么功法,为何不直接管我要?”洛霄语气冷冷,“管别人张嘴这样轻易,对我就难了?”   话都说到这,沈亦川也不跟他藏着掖着了,直白道:“我想当炉鼎。”   洛霄:“……什么?”   沈亦川望着洛霄,反握住洛霄的双手,真诚道:   “洛霄,我想当你的炉鼎。”   -   炉鼎难得,但炉鼎的地位在修仙界很低。   成为炉鼎,便脱离了人的身份,不过是玩物、道具。   把人做成炉鼎,被人随意采撷,对正常修士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所以洛霄即使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立刻行动。   一旦做了,他和沈亦川的关系,必将势如水火,不死不休。   况且,制作炉鼎并不简单。   想要让炉鼎认主,就需要炉鼎对他的主人产生极其激烈的情感。   爱也好、恨也罢,主人必须让炉鼎在制作过程中,全心全意地想着自己,才能做出一个只能被自己使用的炉鼎。   沈亦川并不爱他。   而想让沈亦川恨他的方法很多,之前的洛霄并不舍得。   后来看沈亦川和别人交往过于密切,言语中似乎有另寻新主的意思,那点不舍便渐渐淡了不少。   今天任务结束,洛霄跑到沈亦川这里阴阳怪气,也是为了跟沈亦川大吵一架,理直气壮地把沈亦川带回去做炉鼎。   他一向随心所欲,就算喜欢什么,被喜欢的对象也要依他的心情。   他想好就好,想坏就坏,若是哪天突然不喜欢,随意抛弃、打杀也不是没有。   洛霄在自己的规则内行事,而因为他爹是玄衍宗宗主,其他人也必须遵循他的规则。   而现在,今天,此时此刻。   一个超出规则之外的人,跟他说了超出规则之外的话。   洛霄细细地注视着沈亦川的表情。   情绪浅淡的一张脸,说出这样扰人心神的话,自己却不觉得有多奇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看得洛霄惊疑不定。   是以退为进的诡计?   不然怎么会有人放着被人追捧的大好前程不要,委身于他,做一个炉鼎?   或者……真的这么喜欢他,心甘情愿如此?   毕竟沈亦川无法修炼,即便掌握再多理论,也只是守着金山当乞丐。   沈亦川没有可以送他的,就把自己送给他吗?   洛霄就这么左思右想、疑神疑鬼地把沈亦川带回玄衍宗,观察沈亦川的反应。   如果沈亦川有任何不情愿的成分,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人做成炉鼎。   沈亦川没注意洛霄,只顾着想成为炉鼎的事。   谁成想呢,沈亦川都准备脱衣服了,盯着沈亦川看了一路的洛霄,突然笑了声。   又把沈亦川带回书院。   抱着他躺床上,满足地轻声道:   “沈亦川,我既知你心意,日后我便不再疑心。”   说完,又亲了亲沈亦川的脸,“明日我和你一起出门,晚安。”   沈亦川:?   ————————   加更。   可算是写完了……   晚了点,这张给大家发点小红包,前两百都有哈~   等俺吃完饭来写今天的更新!   修,增加了一点洛霄的心理描写   大概就是老婆愿意为我当炉鼎,沃趣!太牛逼了!老婆爱我!我爱老婆! 第39章 龙傲天(5):傲天第五步   沈亦川对人类有种相当程度上的敬畏之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些人长得阳光开朗,实际一肚子坏水,正气十足地报复,被他讨厌的人,到死都不知道,那年究竟是谁阴的他。   有的人满背纹身八块腹肌,一身煞气,看着像港片里的无恶不作的打手。   实际爱猫爱狗爱做饭,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亏心事,是小学三年级昧下跑腿剩的两块钱。   所有人都是复杂的,许多交流都伴随着潜台词,而沈亦川大多数时间只能听懂表层含义。   自己理解的潜台词总是不尽人意。   可是很多时候不好好思考又不行。   沈亦川躺了一整晚,回忆自己和洛霄从相遇到现在的所有交集,从洛霄的人设出发,反复琢磨洛霄和自己的每一次对话,直到天光大亮也没想明白,洛霄到底什么意思。   洛霄看他好看,想让他做炉鼎,勾搭他回玄衍宗。   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洛霄推迟了炉鼎计划,把他带到书院来,让他出风头、交朋友。   沈亦川顺其自然地接受,猜测这大概是洛霄身为反派的小巧思。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本身没有天赋,身份也是假的,唯一知道这个真相并且能够保护他的人,只有把他推向这个境地的洛霄。   猎物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依附、讨好猎人。   猎物的生死由猎人主宰。   炉鼎认主需要深刻的爱恨,洛霄没心情玩爱情游戏,恨来得更快一点。   没什么突然给予,又突然剥夺,更让人痛彻心扉了。   洛霄来势汹汹地给沈亦川送衣服,明摆着奔着吵架来的。   沈亦川不喜欢吵架,也不擅长吵架,直接帮他提炼重点。   而洛霄也确实带他回宗,像是接受了他的提议。   然而落地没一会,沈亦川行李都还没放全,就被洛霄又带回书院。   还说知道他的心意,以后不再疑心。   ……哦。   懂了。   沈亦川恍然大悟。   大概是他的情绪不够外放,恨意或爱意不够分明。   洛霄并不满意他的表现,决定让他回炉重造。   好的,他知道了。   他将在学院中更加嚣张,更加依赖洛霄,并且在洛霄验收成果时,表现出更加浓烈的恨意或爱意。   十分复杂的情绪,对于沈亦川来说很有挑战性。   沈亦川不熟悉嚣张和恨,但他很熟悉依赖。   天光大亮,一缕晨光映入屋内,鸟鸣阵阵。   沈亦川看着洛霄,洛霄看着沈亦川。   沈亦川凑过去,亲了亲洛霄的脸。   洛霄昨晚已经和沈亦川确认过心意,亲吻对于他们这对尚未成婚的小情侣来说,未免有失体统、放浪形骸。   但修士不拘一格,娘子爱他,他也没有办法。   洛霄眯着眼睛咂摸了一下娘子软软热热的吻。   有趣。   洛霄学着沈亦川的样子,也亲了亲他的脸。   洛霄搂着沈亦川,沈亦川躺在洛霄胳膊上。   谁也没说话。   享受着这个安宁、和谐的早晨。   对彼此的亲密相当满意。   -   沈亦川变了。   之前没上几堂课就开始摆烂。   能够脱口而出的两位数加减法,他硬是说看不明白。   大部分时间用在与人交往。   但经过一晚上的深度思考,决心蜕变的沈亦川,开始崭露锋芒。   即便是连先生都要苦思冥想半日才能解出的三位数的加减乘除混合运算,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立刻得出答案!   符修长老无法破译的上古符谱,沈亦川拿来一看,全是初三英语阅读题。   用几分钟写完交还,长老颇有感悟,坐地突破,一跃升至元婴巅峰。   炼器天才花了数月未能铸成、死活找不出问题的空间戒图纸,沈亦川只是微调参数,三日后锻造成功,神戒诞生!   炸了,炸了!整个书院都炸了!   沈亦川风头无量,无数被蒙在鼓里的学子、先生乃至长老,都想破格收他为徒。   不约而同地认为此子天赋卓绝,千年难遇。   眼下妖丹未能凝成,一旦正式踏入修行之道,那么放眼整个修仙界,将再难有敌手!   沈亦川回忆着龙傲天的风姿,到处装X。   不仅如此,他还天天粘着洛霄。   早晚都亲。   一开始只是亲吻面颊、额头和脖颈这些不大紧要的地方。   后来不小心碰了下嘴。   洛霄食髓知味,当时没怎么样,半夜趁沈亦川睡着了就偷亲。   因为太过沉浸,没注意分寸,忍不住舔沈亦川的唇线,勾缠他的舌尖。   沈亦川也不是死的,很快睁眼醒来。   两人对视。   洛霄喉结微动,在沈亦川放纵、纵容的目光下,又一次深深地吻下去。   亲得前所未有地凶恶。   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侵占性地,想要把沈亦川吞吃入腹似地吻他。   而沈亦川没有丝毫反抗。   只是依赖地抱住洛霄,在分开的片刻快速喘息调整,方便衔接下一个饥饿的吻。   -   接吻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院中有一棵三生树,树下立碑,碑上刻印着几千位院内恩爱道侣的名字。   据说把名字刻在上面,双方就能受到上仙的祝福,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当然现实并不可考,碑上反目成仇的道侣不在少数,可还是有许多人愿意为了这点好的噱头,将名字刻在石碑上。   洛霄与沈亦川十指相扣,一前一后地将名字刻在碑上。   刻完后又相视一笑。   相当甜蜜。   两人都是书院名人,刻名字这件事很快在院中流传开来。   沈亦川的身份是狐妖,洛霄作为洛家人,作为玄衍宗宗主的儿子,他可以爱任何人。   任何人,前提是人。   书院对二人的感情众说纷纭,议论纷纷。   但无论怎么议论也无法动摇这对小情侣分毫。   直到此事传到洛琛耳中。   洛琛支着头,听完钱老的汇报。   殿内空气变得稀薄、凝滞。   洛琛面上风平浪静,不紧不慢地翻阅玉册。   大殿内只能听见叩击案台的清脆声响。   良久。   洛琛:“霄儿不舍得?”   钱老:“是。”   洛琛垂眸,语气平淡:“将他带到玄衍宗炼制。”   钱老深深鞠躬:“是。”   ————————   更新   熬不动夜,加更醒了写,大概今天下午三四点前发哈   然后晚上十二点左右的是当天的更新   一万五的营养液的加更,下个周六或周日加   这个世界长一点,大概15到20万吧   晚安[鸽子][鸽子][鸽子] 第40章 龙傲天(6):傲天第六步   万道书院每季度都会分派秘境任务,学子们可消费个人在院内积累的点数,兑换进入秘境的资格。   秘境等级越高,获得奖励越多,需要消耗的点数也越多。   作为书院的最大合作伙伴,玄衍宗在提供修炼资源这方面相当大度,可供学子挑选的三百多个秘境,有一半属于玄衍宗。   洛霄之前被养在宗内,近两年才加入书院。   而加入书院也不为学习,纯是宗里的师兄师姐们被他欺负得油滑无趣了,才换个地方欺负新人。   因此没攒下多少点数。   和洛霄相处一段时间,天天亲嘴,感觉自己越来越gay的沈亦川,特意用点数换了一个与玄衍宗无关的高阶秘境。   本想着给自己的嘴放两天假,结果洛霄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他要走的消息,出发前一天还跟他依依不舍亲嘴的洛霄,第二天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队伍里。   毫不避讳地凑到沈亦川身边,拉他的手,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沈亦川:可恶的关系户。   洛霄不学无术,但他的天赋和资源确实顶尖,如今不过十八已是元婴巅峰,保护沈亦川绰绰有余。   之前和沈亦川约好一同入境的同伴们,怕洛霄乱吃飞醋引火上身,只好和他分开。   归羽境景色优美,洛霄之前为了散心来过几次,很熟悉。   落地后,他和沈亦川在境内活动。   洛霄见妖兽打妖兽,见灵兽打灵兽,拿到手的天材地宝全交给沈亦川处理。   这些东西大多可以用来炼制炉鼎,对炉鼎来说大有裨益。   沈亦川忍不住松了口气,将它们纳入囊中。   -   秘境试炼最后一天,洛霄带着沈亦川顺着洞口进入地下,直奔天机河。   蓝星点点,幽暗的微光在河中流淌。   沈亦川蹲在岸边,伸手撩水,手指触碰河水的刹那,便有无数光点从河中徐徐向上,浅淡地散在空中,直至消失。   一点星屑映衬着沈亦川的面颊,朦胧的光模糊了沈亦川的面部线条,让他垂眸时冷淡疏离的眉眼,带上几分温和柔软的意思。   洛霄蹲在旁边痴痴地看沈亦川撩水玩,心脏被某种柔软煽情的情绪填满。   自诞生无时无刻充盈在他身体中的暴力、嫉妒、愤恨、悲哀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流水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了。   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只容得下一人存在。   沈亦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抬手往他脸上掸了几滴水珠。   河水冰冷,洛霄被这几滴水唤回神魂,然而并没有动作的意思,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   额头上的水珠顺着他的鼻梁、面颊蜿蜒滑落。   沈亦川抬手帮他擦,洛霄半眯着眼睛享受娘子的体贴。   在沈亦川的手撤回前一秒,又攥住人家的手腕,用唇瓣轻缓地磨蹭沈亦川的指骨。   亲了两下,又拉着沈亦川坐在河边,轻声问道:“娘子,你猜,我现在在想何事?”   昏暗暧昧的氛围,亲昵特别的称呼,一个很适合交心的场景——   终于来了。沈亦川想。   洛霄大概对他这段时间的依赖十分满意,认为他已经通过了炉鼎的资格审核,现在准备验收成果。   吃过教训的沈亦川,并未在紧要关头就放松警惕,自然地往洛霄的方向靠了靠,“相公,我猜不出。”   洛霄转头看他:“你叫我什么?”   沈亦川:“相公。”   洛霄:“相什么?”   沈亦川:“……像个笨蛋。”   洛霄立刻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都抖,沈亦川往旁边侧了侧,没什么表情地望着洛霄。   洛霄是一个伪装成正常人的炸弹。   沈亦川知道他会在今天爆炸,但不知道他会在哪一句爆炸。   比如笑着笑着,下一秒突然收敛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说“你一个炉鼎,也配叫我相公”这种话。   有点紧张。   沈亦川等了一会,没等到炸弹爆炸。   炸弹过来亲他。   飞快地亲了两下。   沈亦川谨慎地也亲了回去。   亲来亲去,温度变得黏糊起来。   洛霄拉着沈亦川往河边柔软的草甸上躺。   他扣住沈亦川的脖子,五指微微用力,脆弱的喉结在他掌心滑动,一个并不温柔的动作。   他的娘子却顺从地纵容他,唇瓣微微张开,似乎在勾引人吻他。   只是一个对视,两人又亲在一起,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没留意在他们身后的河水,分出一小缕。   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上爬,悄悄地向交缠的二人刺来。   沈亦川眉头微蹙。   他的脚突然很凉,像是寒冬腊月未穿鞋袜,一脚踩进刚下完的雪堆里。   他想要推开洛霄查看情况。   刚一动作,便是让人无法忍耐的天旋地转。   洛霄突然抬手捂住后颈,旋即直起身来唤出法器,以挡御滔天巨浪。   沈亦川的视线越发模糊,他手软脚软,动弹不得。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洛霄将他背到身上后,洛霄被狂风吹飞的鬓角。   -   靡音渺渺。   床头雕花茶几摆着鎏金三足博山炉,炉盖上雕着层层叠叠的山海,乳白色的香从峰峦中袅袅溢出。   沈亦川勉强睁眼,脑袋依然昏沉,浑身酸软无力。   小助手跳出来欢天喜地地播报:   【恭喜宝贝完成主线任务1-1!您已成功加入玄衍宗,目前身份是玄衍宗外门弟子,请继续努力!】   空气中暗香浮动,沈亦川目光从房中四处摆放的香炉一掠而过,又闭上眼睛。   香不是好香,闻得人脑袋发沉,思考都慢几分。   屋内摆着雅致奢华,救他的人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沈亦川惜命,知道自己没有修为攻击力约等于两个大鹅,挑秘境也没挑特别难的。   归羽境是高阶秘境中探索度最高的一个,比起其他秘境中数不胜数的未知危险来说,它要安全得多。   而洛霄作为元婴巅峰,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要不是沈亦川拦着,整座山头的妖兽恐怕都要被他杀光。   洛霄很强,地下的天机河就目前所知的情报而言比地上安全得多,境内的弟子修为都没洛霄高。   就这几条而言,沈亦川不觉得他们是被境内的什么东西暗算。   那就是境外。   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   经此一役,沈亦川意识到,他之前对于洛霄潜台词的推测大错特错。   洛霄不想让他做炉鼎。   洛霄是真喜欢他。   反正就是喜欢。   而洛霄他爹,原文中真正的反派大boss,必然不可能接受这段阶级差距太大的爱情。   他可以是炉鼎,可以是玩物,可以是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   却决不能是洛霄的真心爱人。   沈亦川捂着头,深呼吸。   ……头痛。   门开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脚步声被毛毯变得细微。   沈亦川敏锐地捕捉到声音。   来者穿着一身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坐在床边。   长相和竹马有三分相似。   沈亦川盯着他看。   上半张脸很像,从鼻子到嘴巴就不太像了。   下颌的线条更柔和一些,看着没那么坏。   那人嘴角含笑,轻缓地拿下沈亦川捂着脑袋的手,将自己的手掌盖了上去。   “闭眼。”   竹马的声音。   沈亦川从善如流地闭上双眼。   这人大概是大夫,或者是过来把他变成炉鼎的人。   原文中对炉鼎的制作描述得非常详细。   炼制炉鼎,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财力。   炼制的第一步,就是完完全全地破坏、重塑炉鼎的识海,将炉鼎的神识打上自己的印记。   这一步的时间不一定多久,少则几个时辰,多则一年半载。   主要的影响条件,是炉鼎当时的精神状态,和炼制者的实力。   炉鼎越弱、炼制者越强,这一步就越快。   但这只是艰难的开始。   想要让炉鼎有用,就要用天材地宝去堆。   炉鼎吸收这些宝贝,等它们的灵气在炉鼎的身体中周转、酝酿并翻倍后,再由人来采撷。   炼制过程中就要开始投入资源,投入的越多越好,炉鼎的品质就越高。   而这些资源,修仙界只有几少数几个大家族才能负担得起。   要不是因为这个,沈亦川找个人帮自己炼了。   主线的自由度很高,直接推进度,哪还有那么多事。   话说回来,这人发功发了有一阵了,他怎么没有任何感觉?   原文说,进行这一步时,炉鼎会受到相当强烈的刺激,整个人被炼制者掌控,欲仙欲死。   很多炼制者没有分寸,控制不好,就会把炉鼎炼死。   沈亦川睁眼。   那人额角渗出冷汗,看着沈亦川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   很快又进来一个和竹马五分像的人。   这回像的是下半张脸。   他像前者一样坐在床边,让沈亦川闭眼。   沈亦川乖乖听话。   等了一会,还是没感觉。   那人比沈亦川还震惊,不可置信地望着沈亦川,匆匆离开。   沈亦川:?   在干嘛。   沈亦川不明所以。   又等了一阵,见没有第三个人要来,而脑袋又十分难受的沈亦川,闭上眼,昏睡过去。   深夜。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影子,停在床边,将沈亦川笼罩。   烛火幽曳。   沈亦川睡得并不安稳,唇紧抿着,眉心微蹙。   那人眼神冷淡漠然,抬手,手指在空中随意一点。   一抹幽淡的光没入沈亦川眉心。   沈亦川睁眼。   和这位与竹马有八分相似、衣着颇为华贵,感觉和之前那俩人不是一个level的人对视。   片刻后,洛琛眼底浮现出些许惊讶。   他的灵力在沈亦川的身体里畅通无阻,唯独在触碰识海时被拒之门外。   他也进不去?   ————————   是昨天的加更   今天的正在写,正常来说应该有六千,十一点半刷刷看,要是没写完就先欠着,周六周日补哈   更新晚了,这章前二百有小红包(跪) 第41章 龙傲天(7):炉鼎第一步   洛琛又放出更多灵力来攻击沈亦川的识海。   正如那两个炼鼎师所说,沈亦川的识海坚不可摧,密不透风,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暴力打开的可能。   这也就意味着此时的沈亦川,心性坚定、不可动摇。   洛琛收回灵力。   他看着沈亦川,忽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养的鸟。   一只下属家族上供的凤凰。   凤凰年幼,颜色鲜亮美丽的羽毛刚刚长齐,性格暴烈桀骜,根本无法容忍自己待在笼中,所有靠近它的侍从无一幸免,都受了伤。   洛琛于是剪掉凤凰的尾羽,将它捆成一条,封在类似于棺材的盒中,埋入地下。   七日后出来,它便温驯得像是真正的家雀,在他伸手抚摸时,乖巧地低头,用坚硬的喙轻轻蹭他。   沈亦川和那只凤凰很像。   都是一样的漂亮,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获得、占有。   并且看起来都不会被轻易驯服。   很好。   洛琛眸色深深地望着沈亦川,转身向外走去。   “跟我走。”   两人从寝殿离开,顺着雕梁画柱的回廊向上去,走了几百步,终于抵达目的地。   房间不大,只有三十多平米的样子,四壁和地面空空荡荡,简直像还没装修的土坯房。   沈亦川和洛琛站在门口,洛琛没有进去的意思,沈亦川也不好意思往里进。   洛琛转头看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沈亦川。   “你没什么想问的?”   确实没什么想问的。   这人应该就是洛霄的爹,那么“你是谁”这种基础的问题就可以省去。   发生了什么自己已经推出来了,再问一遍用以确定的意义不大。   至于洛琛的目的,要对他做什么,沈亦川也心里有数。   前面那俩人出于某种原因没办法炼制他,把这件事告诉洛琛后,洛琛也好奇地过来试。   洛琛的灵力很凉,在沈亦川的筋脉中流动时的感觉有些微妙,像是被羽毛轻轻触碰。   但也仅仅是微妙。   所以洛琛的炼制应该也失败了。   洛琛的人生中没有失败。   沈亦川猜,他要尝试其他方法。   “加油。”沈亦川颇为体贴地安慰道:“下次一定行。”   洛琛:“你想做炉鼎?”   沈亦川:“嗯。”   “为何?”洛琛的目光轻飘飘地压下来,“霄儿待你不薄,你何必自轻自贱?”   沈亦川不解:“做炉鼎,便是自轻自贱?”   回廊静得似乎能听见心跳。   洛琛缓慢地勾起唇角,“很好。”   话音刚落,沈亦川脚步不稳,像是有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背,用力地推他,他踉跄地进入房中。   洛琛也随之进入。   门无风自动,砰地一声关上。   -   原著中,有关炉鼎炼制的描写相当火辣。   作者不仅描写男主被炼的画面,还用非常大胆的笔触写了很多种不同的情况。   比如炼鼎者明明修为高强,却难以进入炉鼎识海时,应该用什么方法让识海的外部屏障变得薄弱。   身体的变化会反馈到精神,作者给出了两种常见的方法。   让炉鼎痛。   或者爽。   沈亦川被洛琛弄得又痛又爽。   这个房间看似简陋,其实内藏乾坤。   沈亦川和洛琛两人进入的瞬间,墙壁奇异纹路亮起,眼前画面一变,光秃秃房间消失,变成颇为逼真的、车水马龙的街道。   还没等沈亦川反应过来,他就被人扑倒,三四个人将他围住,扑倒他的那个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他双臂反绑。   绑完,还重重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小毛贼,我这就将你押送官府,看你还怎么跑!”   也许这就是洛琛的招。   沈亦川心如止水地被这几个人簇拥着送到牢房、绑在刑架上。   衙役们绑完后,又说了几句让人心慌畏惧的话,这才离开。   不多时,一个彪形大汉进入牢房,他拎着鞭子凑到沈亦川身边,桀桀桀地狂笑。   见沈亦川不怕,他反手一抽,抽得沈亦川隔壁刑架上的犯人失声尖叫。   沈亦川好意提醒:“你抽错人了。”   大汉冷笑:“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手腕转动,又噼里啪啦地抽了几鞭。   隔壁犯人皮开肉绽,都快被抽成陀螺了,叫到后来没有力气,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大汉依旧冷笑:“好!是个硬骨头!你等着!”   沈亦川:……   在干嘛。   你来了,把别人打一顿,然后说他是硬骨头。   请问你正常吗。   大汉走了。   又过了一阵,洛琛来了。   洛琛一副官府老爷的打扮,大汉跟在他身边,小眼睛精光闪烁,用沈亦川能听到的动静说悄悄话。   “大人,这小贼嘴硬得很,硬是说玉镯子不是他偷的,人赃俱获还敢狡辩,简直不知廉耻!”   洛琛淡淡地嗯了一声。   大汉恭敬抱拳:“下官欲以牢中特制刑具逼小贼招供,还请大人恩准!”   洛琛不紧不慢地走到沈亦川身前。   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此案本官亲审。”洛琛收手,“你且退下。”   -   沈亦川被狠狠地审了。   洛琛审得他讲不出话。   洛琛手段狠辣,铁面无私不留情面。   沈亦川本就无错,又上了如此大刑,用了如此可怕的刑具,终于没能挺住,唉唉高饶。   洛琛这才作罢,将沈亦川放下。   沈亦川酸软无力,竟是连站都站不起。   洛琛只是公事公办地审讯,并没有真的对沈亦川怎么样。   但小贼并未感念他的恩慈,反而恩将仇报。   洛琛的手指蹭过面颊,将湿润微黏的水液在指腹蹭开,数秒后,目光又落在蜷缩在他脚边,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小贼。   他唇角微勾。   真脏。   -   沈亦川有点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梦。   好多花样他听都没听说过,但硬是梦得栩栩如生。   前面审讯无辜小贼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轮换的场景一个比一个古怪。   不提也罢。   洛琛用各种方法,将沈亦川弄得昏都昏了好几次。   被这样玩弄的沈亦川,识海竟然坚固如初,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洛琛自诞生以来,从未遇见过如此棘手的情况。   越是棘手,越是好奇,越是执着。   到了后来,黔驴技穷的洛琛,试探性地化形,将自己变成洛霄。   又忍着与人接触的诡异感觉,抱住沈亦川。   “娘子。”洛琛学着洛霄的口吻,“娘子莫慌,我来了!”   沈亦川怔怔地看了他几秒,两眼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直被阻挡在外的灵力,总算渗了一点进去。   被洛琛抱在怀中的沈亦川,很没安全感地握着他的衣角。   因为他灵力的侵入,沈亦川刚刚平缓下来的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沈亦川口中发出细微的呜咽。   鬼使神差地,洛琛低头,将耳朵凑到沈亦川唇边。   “傅斯衡……不要了……”   他在叫洛霄的名字。   洛琛面无表情地想。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倒显得他不近人情了。   洛琛本想一鼓作气,直接将灵力全部灌入沈亦川的识海,揪出他的神识,结束这次超过预期时间的炼制。   可看到沈亦川哭红的眼皮和拧紧的眉头,那点好不容易才侵入进去的灵力,又尽量轻缓地撤了出去。   这么弱。   怕是受不住他。   -   沈亦川醒后浑身酸胀。   盯着金丝的床幔看了一会,才想起来看任务面板。   受辱这一项中,加入玄衍宗已经完成。   成为炉鼎这一项,在卡了一个多月后,总算动了。   进度条走了三分之一。   沈亦川松了口气。   离他见师父又近了一步。   虽然过程没一步是对的,但结果还算不错。   洛琛这人变态归变态,但这股执着的精神实在挺让人佩服。   每次场景结束,洛琛都会放出灵力入侵他的识海。   每次都失败。   沈亦川确实很想配合洛琛,主动开放识海,让他进来。   但他对修仙那套玄妙的体系一窍不通,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被动接受。   好在洛琛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总算成功。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   洛琛修为高深,炉鼎于他无用,况且他只是替洛霄炼鼎,并没有独占的意思,所以自己接下来大概率不用走原文中相当漫长且那个那个的认主流程。   最难攻破的外壳已经解决,之后侵占识海、控制神识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或许可以想想该怎么假死了。   沈亦川手软脚软地起来喝水。   喝了一整壶尚且不够。   他只穿着柔软的亵衣,衣不蔽体,就这么出去实在有伤风化。   但也是真的渴。   毕竟昨天流了很多。   只好手软脚软地推开门,只探出一个脑袋观察,看看能不能叫人弄点水来喝。   一道高大的影子笼罩沈亦川。   洛琛居高临下,“做什么?”   沈亦川:“渴。”   不知想到什么,洛琛微妙地顿了下。   又很快回神。   无形的力量推着沈亦川往回走。   “回去,给你水喝。”   与此同时。   恨不得把整个修仙界翻过来找人的洛霄,总算从钱老口中逼问出沈亦川的下落。   他立刻回到玄衍宗。   玄衍宗内有禁制,不可以施展法术。   洛霄只能一间间地找。   找他爹。   找沈亦川。 第42章 龙傲天(8):炉鼎第二步   玄衍宗的炉鼎,待遇总不至于太差。   屋里不是没有水,只是沈亦川这种尚未引气入体的肉体凡胎无法取用而已。   洛琛带着沈亦川回到房间,一丝灵力飘向玉壶。   壶体泛着清浅朦胧的光,随后是泉眼的汩汩声,沈亦川打开壶盖一看,水位线正在不断上升。   洛琛:“喝吧。”   巴掌大的小酒壶,沈亦川一连喝了两三壶,喝得有点饱了才停下。   其实新加的第一壶喝了小半,沈亦川就已经不渴了,只是这水带着余甘,入口的口感比之前喝过的所有水都更清凉丝滑,因此贪杯。   洛琛:“好了?”   沈亦川放下茶杯,嗯了一声。   洛琛态度冷淡:“去床上。”   沈亦川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炉鼎的识海被撬开后,会进入一段相当虚弱的时期,不仅需要大量资源精心养护,炼鼎人还得花费自身修为和精力,继续开垦炉鼎识海,占有驯服炉鼎的神识。   直到识海和神识彻底沦陷。   洛琛帮洛霄炼鼎,不需要沈亦川认主,自然也没必要用些杀人诛心、让沈亦川恨之入骨的手段。   沈亦川乖乖上了床,靠坐在床头望着洛琛。   洛琛并未立刻动手,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宗里事务稀疏,竟有心情和一个炉鼎谈心。   一把金丝木的椅子飘到床边,洛琛坐姿端正严肃,目光浅浅地落在沈亦川身上,“你不怕?”   沈亦川想着昨天洛琛的那些手段,老实道:“有点怕。”顿了下,又有点苦恼地皱眉,摸着自己小腹,“它们太硬,顶到太里面,让我肚子有点痛,身体也变得奇怪。”   昨日种种景象,因为沈亦川三言两语的描述,被立刻唤起。   脑海中匆匆略过崩溃的求饶和颤颤巍巍的声音。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绞紧的双腿、汁水淋漓的荔枝白肉,和浮艳浓稠的粉。   洛琛眸光闪烁,顿了几秒,又道:   “我并非不通情理之辈,将你带回宗内,也只因你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小惩大诫。”   “若你就此离去,此后与霄儿不复相见,我便饶你一回,放你离开。”   沈亦川眨巴眨巴眼睛,“可是炉鼎炼制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我就这样走了,在外面也活不下来。”   洛琛保证道:“玄衍宗自有玄衍宗的办法,你只需告诉我,想或不想。”   沈亦川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刚想回答,便被洛琛打断。   “想好再答。”   沈亦川垂眸看被子上的金线花纹。   对于主动帮他推进度的大反派,沈亦川的态度那是相当配合,立刻故作思索,看起来特别认真。   而洛琛也不是真的问他。   不论沈亦川愿不愿意留下,他都必须留下。   问他,也只是习惯性地确认一番。   确认沈亦川是否真的不择手段、奸猾狡诈。   道有千法,殊途同归。纵有千般缘由入道,究其根本,不过利己而已。   洛琛见过许多根骨低劣、灵根驳杂,恐怕到死也难窥仙路分毫的平庸之人。   若终生未见上界,倒也安然,可一旦被牵扯其中,便心有不甘,再难安于现状。   于是汲汲营营,妄图攀附,纵是沦为炉鼎,亦甘之如饴。   洛琛认为沈亦川就是这种人。   但他比前者要讨喜得多。   至少从未遮掩过野心和欲望,所有心机都写在脸上。   只是霄儿愚钝,被此人色相蛊惑,沉醉在虚伪的情爱中。   而沈亦川的野心似乎并不满足于攀附洛霄。   不然,洛琛无法解释,沈亦川昨日为何窝在他怀中,一副依赖风骚的模样。   过了一会,洛琛问:“想好了吗?”   沈亦川:“我要留下。”   果然如此。   洛琛又问:“就这么想做炉鼎?”   “嗯。”沈亦川嫌洛琛磨叽,直接道:“宗主大人,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这样迫不及待。   洛琛便遂了他的愿,一抹灵力没入他的眉心。   沈亦川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沈亦川咬着下唇的软肉,艰难地将让人害羞的声音吞回去。   ……好像比书里写得刺激。   -   玄衍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蜿蜒于灵脉之上,房间数不胜数。   洛霄找了一上午,总算在并不常用的洛水轩,找到洛琛。   “洛琛!你把我娘子藏哪去了!”   洛霄一脚踹开大门,气势冲冲道:“把他还我!”   洛水轩是洛琛年幼时居住过的地方,洛霄小时候也来这边玩过,后来因为玄衍宗的建筑规划原因,重心转移至北部,南边的这些屋子便少有人来。   屋里的设施颇为典雅,正中是紫檀木的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也不知道洛琛哪来的兴致,正不紧不慢地题字。   而比起这位反常的爹,更让洛霄在意的,是被洛琛当成镇纸的小白狐。   小白狐乖巧地横卧在宣纸之上,听到洛霄的动静,转头看了眼,发出“嘤嘤”的叫声后,被洛琛不咸不淡的目光一扫,又蔫巴巴地躺了回去。   洛霄都要气炸了,大步上前想要把小白狐抱起来,然而没走两步,巨大的威压压下,洛霄定在桌前,再难行动半步。   小白狐似乎也受到影响,身体发抖,一声不吭。   洛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洛琛,你什么意思?”   洛琛终于把笔放下,威严冷峻的目光投向洛霄,“是我太放纵于你,竟让你连父子之间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吗?”   洛霄冷笑:“少跟我顾左右而言他,老东西,直说了吧,要怎样才肯放他走?”   “一只狐狸而已。”洛琛拧眉,不解地问:“如此寻常之物,何必你罔顾父子之情,如此动怒?”   洛霄:“废话连篇。”   说罢,洛霄调动灵力,周身恐怖的威压几乎将空气扭曲,地板不堪重负,踩过的地方,裂出蛛网般的痕迹。   洛琛面无表情地看他,在他即将触碰小白狐的瞬间,将人击飞出去。   洛霄飞出门外,但很快又冲了进来,第二次来夺取白狐。   洛琛再次将他击飞。   洛琛已是化神巅峰,洛霄差了他两个大境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饶是如此,洛霄依旧一次次地冲回来,固执地要带白狐走。   最后一次走到桌边,洛霄唇角溢出鲜血,面白如纸,眼底尽是血丝。   这一次洛琛没在动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濒临极限的洛霄,平静地问:“你与它有何交情,当真值得你如此对待?”   洛霄直勾勾地盯着洛琛:“一见钟情,自然值得。”   洛琛不说话。   在极致的寂静中,被珠帘隔档的右室,发出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洛霄敏锐地转头看去时,洛琛开口:“好,是个情种。”   洛霄浑身一轻,他终于将白狐抱在怀中。   他爱怜地摸了摸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狐,再抬眼看洛琛时,眼神又变得极其冰冷。   “洛琛,有事朝我来,莫要对他动手。”   洛琛并不接这茬,只道:“你想带它走,可以。”   洛霄:“条件。”   “三年。”洛琛早想好了,“我要你隐姓埋名、压制修为三年,在此期间不得以洛霄的身份活动,三年后,若你与它仍然情比金坚,我便承认你们的关系。”   洛霄想也不想:“好。”   洛琛深深地看了洛霄一眼:“不后悔?”   洛霄二话不说,直接运气,以禁制将修为压至炼气。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琛望着他远去,过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收拢好桌面的笔墨纸砚,洗干净手,向右室走去。   撩开层层珠帘和金丝幔帐,洛琛垂眸看上下都在流泪的沈亦川。   刚喝过水,被褥已经都湿了。   沈亦川雾蒙蒙地看向他。   洛琛蹭掉他额角的汗珠。   “霄儿这样爱你。”洛琛说:“你可后悔转而攀附于我?”   沈亦川说不出话,只是垂下眼睫。   睫羽因为刺激扑簌簌地抖。   洛琛在心底补充。   后悔也晚了。 第43章 龙傲天(9):炉鼎第三步   沈亦川摸不透洛琛的脑回路。   半个时辰前。   炼制开始,沈亦川的所有精力都用来抵抗那股灵魂深处由内而外的奇异快感,根本没有精力再留心洛琛。   他知道洛琛在看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不体面。   双腿夹着被子,脸埋在被中,呼吸着自己的呼吸。   可能是怕他就这么闷死,旁边不发一言的洛琛,握着他的下颌,不紧不慢地把他被子里的脸挖了出来。   沈亦川想让他别弄那么快。   洛琛不是农民,而他的识海又不是荒地,哪能跟开了马达似得耕那么深那么快。   他努力保持声调平稳,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洛琛不理他,没反应。   沈亦川只好握住洛琛的手腕,让自己的脑袋重获自由,又埋回被子里。   被是棉被,棉花吸音,埋在被子里,一点细微的动静,不会有人听到。   沈亦川本以为洛琛会做个冷酷无情的炼鼎工具人,沉默到今天的炼制结束。   可是没有。   那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洛琛突然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好手段。”   “霄儿便是如此被你引诱吗?”   “胆大包天,你可知我是何人?”   “你可有想过后果吗?”   话说得一句比一句重,每一句都让沈亦川摸不着头脑。   洛琛的灵力在他的识海里细致地开疆扩土,被触碰过的地方,都会带来极致的战栗。   更糟糕的是,因为刚才喝了太多水,又被这么刺激,沈亦川现在特别想上厕所。   再不停下,恐怕会出现很糟糕的事情。   沈亦川真是说不了话,勉强支起身子想去上厕所,然而撑了没一秒,就倒在洛琛怀中。   沈亦川确实走不动,抓着洛琛的衣襟,揽住洛琛的脖子,哆哆嗦嗦地让他停。   因此触碰到洛琛的皮肤。   炉鼎在炼制过程中会格外依赖炼制者,沈亦川只碰了一下,就不自觉地缠了上去。   洛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说了最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既然你如此用心勾引,那便遂了你的意,让你做我的炉鼎。”   说完,还颇为贴心地安慰沈亦川,让他不用担心,他会让沈亦川变成他一个人的炉鼎。   无主的炉鼎能够被任何人使用,也很容易被炉鼎的主人,当成礼物送出去。   洛琛作为玄衍宗宗主,被他庇佑的存在,便是炉鼎,地位也非同寻常。   若是真的炉鼎听了,只怕会感激涕零,乐不可支。   沈亦川没感觉。   沈亦川只想上厕所。   而说完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洛琛总算正常许多。   作为炉鼎主人,洛琛当然要帮沈亦川解决这个问题。   过程略过不提。   回去以后,沈亦川舒服许多。   在短暂的休息时间,沈亦川开始想洛琛说的那些话。   ——也不是不行。   做洛琛的炉鼎,洛琛不在乎他,死遁应该更轻松些。   所以在洛琛向沈亦川再一次问,是不是真的要抛弃洛霄,做他炉鼎时,沈亦川毫不犹豫地说想。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钱老的声音。   钱老说,洛霄已经赶到玄衍宗,正在搜寻沈亦川的踪迹。   看洛琛表情,他似乎并不意外。   炼制还在继续。   让钱老退下后,他看沈亦川咬得嘴唇都是牙印,便用手指将他嘴唇分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软木,塞进他嘴里。   又帮沈亦川擦了擦额角的汗。   离开右室,将沈亦川一人留在这里。   再之后,就是洛霄上门,洛琛和洛霄两人争执,洛霄带白狐离去这些事。   而被放置的期间,沈亦川也想通了。   先不论洛琛为什么觉得他是趋炎附势的墙头草,单从结果来说,一切都在按照任务计划的方向发展。   故事需要反派,原本只把主角当炉鼎的洛霄,现在将他视为真心爱人。   那么洛霄显然就不太适合做反派了。   洛琛倒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   把原著中洛霄的戏份替换到洛琛头上,好像也没差什么。   ……就是有点委屈洛霄。   人家确实是真心想跟自己处对象,阴差阳错下,沈亦川也做出了符合情侣状态的回应,搞得人家死心塌地,真以为他们在谈。   感情上,沈亦川没办法回应洛霄。   但好在这是修仙界,补偿的方式有很多。   洛霄卡在元婴巅峰两年,原著中人家找炉鼎也是为了突破。   沈亦川可以帮他。   ——用洛琛的修为帮他。   所以,洛琛问他后不后悔时,沈亦川摇了摇头。   炼制结束后,沈亦川被洛琛清理干净。   洛琛要走。   沈亦川跪坐在床上,拉着洛琛的袖子,仰头看他。   “再陪陪我。”沈亦川抓着洛琛的手往脸上贴,不甚熟练、却又颇为大胆坦率地勾引他:“……求你了,主人。”   -   洛霄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刚出宗没多久,洛霄就看出他拼死拼活带出来的狐狸,根本不是沈亦川。   只是照着沈亦川狐狸时候的样子,捏出来的假货。   洛霄怒不可遏,当即回去找洛琛算账,结果洛琛根本不见他。   宗内众人又突然态度一转,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将他驱逐出宗。   洛霄失魂落魄地在山中游荡,路遇清澈小溪,凑过去低头一看,溪水里映出来的,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   那老东西,竟是不知何时将他的脸换掉!   洛霄一拳锤在水面,胡乱地发了会脾气,又很快稳定下来。   洛琛为了分开他和沈亦川,的确是用心良苦。   眼下的艰难恐怕也是他给自己的考验。   若是他能凭着自己的努力将沈亦川带出来,那洛琛也就没有借口分开他们了。   这样一想,洛霄又燃起斗志。   又忍不住担心沈亦川的安危。   那老东西手段狠辣,兵不刃血地就能让人屈服。   而沈亦川看似性格绵软好说话,实际绵中带刚,颇为倔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便很难改变。   洛霄担心沈亦川不会服软,触怒洛琛,受到折磨。   因此心急如焚,昼夜难眠。   他平素作恶多端,又不怎么把其余修士当人看,基本没有朋友。   眼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没有可以求助的对象。   想要自己合成传送卷轴,传进宗内,把沈亦川偷出来,又发现自己没钱。   他的储物袋认主,使用这种高阶的储物袋有门槛。   洛霄修为现在低到连储物袋都打不开。   在如此窘迫的情况下,洛霄遇到很多挫折,想了很多没什么用的办法,最后总算等到机会。   三洲论道会即将开始,作为整个修仙界最大的跨洲级宗门盛会,每年都要带洛霄一起出面的洛琛,这次也不例外。   洛琛并不见洛霄,也没有恢复他长相的意思,只派人找到他,让他作为玄衍宗出行的随侍,将他视为工具,在必须他露面的时候,恢复他的样子把人拉出来溜溜。   洛霄不在乎。   他只要沈亦川。   眼下他暂时没有带沈亦川出来的方法,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也很难接触到洛琛。   这次跟过来,他只想和洛琛再聊聊,至少让他见见沈亦川,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玄衍宗作为第一大宗,气势十足,排场也大,光是随侍就有八十八个。   除此之外还有参与论道的弟子百人、长老十几位。   本次论道会的主办方,是赤洲的天凌宗。   离论道会还有三日,众人在天凌宗安排好的地方落脚,随后便自由行动。   洛霄此时只是随侍身份,与其他随侍一起住在八人间。   傍晚,赶路累了一整日的随侍们去外面买了灵果灵酒,摆在桌子上,放松地聊起天来。   洛霄自然地融入其中。   这些人在玄衍宗内四处活动,消息通达,洛霄刻意引导,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些人嘴里知道沈亦川的消息。   酒过三巡,几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聊得越发热络。   聊着聊着,其中一个的声音突然压了下来,神秘兮兮道:   “都说咱们宗宗主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就连儿子都可能是他炼制的偶人——但依我看,此事大有蹊跷。”   听见前半句话,洛霄就确定这人不怎么靠谱。   洛霄的确不是人生出来的。   洛琛说,他是天地精气加上他的心头血所化,自然算作是他的儿子。   而偶人只是物件,当然不可能像他一样天赋卓绝。   旁人倒是对他的话颇感兴趣,探着脑袋问:“哦?此话怎讲?”   男人四下看了一圈,对他们招招手,声音放得更低:“咱们宗的炉鼎,你们知道吧?”   “当然知道。”有人回道:“不是都养在西山吗?”   顿了下,又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宗主去西山用炉鼎了?”   另一人说:“怎么可能?你莫要胡编乱造,抹黑宗主!”   洛霄看热闹不嫌事大,抹黑他爹:“怎么算是抹黑?哪个宗没事养那么多炉鼎?我看这话不假。”   男人嗐了一声,摆摆手:“小兄弟,这你可就说错了。”   洛霄不以为意地倒酒,“为何?”   男人道:“普通的炉鼎,自然入不了宗主法眼,玄衍宗的宗主什么没见过?炉鼎这等下贱之物,放在平时,怕是连看都懒得看。”   “别卖关子了!”其他人起哄,“你到底要说什么?”   “着什么急嘛。”男人嘿嘿一笑:“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宗主自然也不例外——今日跟在他身边,蒙着长纱的那位见过吧?”   洛霄白天远远地看过一眼,洛琛身边的确站着一个戴着幕帘,笼着长纱,看不清面目和身形的人。   男人:“那便是咱们宗主花了小半个月炼出来的炉鼎。”顿了下,语气又暧昧起来,“我先前替小金给宗主送卷轴,那炉鼎粘人得很,挂在宗主身上撒娇,又亲又抱,见人来,也不知羞耻,就直直地往我这边看。”   “那小脸,那身段,那勾人的劲儿,哎呦……”男人满脸艳羡,“我要是宗主,我也顶不住。”   其他几个被男人口中描述的香艳场景勾得欲罢不能,好奇地问:“然后呢?”   男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哪还有然后?我也不敢多看,送了卷轴,就匆匆出来了。”   众人切了一声,又由着这个话题,往更深的方面唠。   洛霄眼神虚虚地放在某处,并未凝实地看向某点,也没听他们说话。   他和沈亦川分开,正是半月前。   不。   应该只是巧合。   洛琛不可能碰他的人,更不可能让别人看到他光明正大地做那种事。   况且,他与沈亦川两情相悦,沈亦川怎么可能如男人所说,坐在洛琛身上那样?   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洛霄不断安慰自己,但心中疑窦却越扩越大。   知道再也无法忍耐,他翛然起身,默不作声地跑了出去。   他们这些侍从住在常青楼,洛琛和一众长老被安置在另一边的栖云轩。   而洛琛隔壁,就是本该给洛霄准备的房间。   天色渐暗,乌云密布,狂风吹得不远处的竹林,发出簌簌响声。   洛霄走得很顺利,一路上没人拦他。   洛霄停在古典雅致的门前,屋内漆黑一片,里面的人似乎已经休息。   洛霄正准备敲门,忽然听见砰的声响。   像是有人撞在门上。   门上映出一个影子。   洛霄的手忽然顿住。   洛霄眼下虽然只是炼气,但离得这么近,不可能听不到。   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   那个与他在三生石下许诺与他生生世世,叫他相公,每日一早同他亲昵问早的那个人,正在低低地喘。   喘息声在某个节点,突然拔高。   又努力咽回去,最终变成不伦不类的泣音。   他嘴里叫着主人,听不出丝毫不愿。   那瞬间,洛霄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所有血液都凝结了,他僵硬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向无畏无惧,即使自封修为,眼睛都眨也不眨的他,此刻陷入无与伦比的混乱之中。   他呆立在门边。   屋外下起暴雨,狂风吹拂,而这一切他统统听不到。   只能听见里面那个曾经和他甜蜜至极的人,被弄得飞快喘息,有点受不了地让人慢一点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声音渐渐停了。   门突然打开。   那个映在窗上,朦胧的影子,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洛霄面前。   扑进他怀里。   洛霄没看到沈亦川的脸,但沈亦川脚软得站不住,只能抱住他。   热乎乎的脸,贴着他的脸。   在这个见证自己爱人背叛的时刻,洛霄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搂住沈亦川,以免他摔倒。   热腾腾的身体,软绵绵的腰。   洛霄眼珠一转,凝滞的目光,落在沈亦川被舔咬得很不像话的颈侧。   洛琛穿着整齐,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望着二人。   “借你一晚。”   “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聊。”   -   确实有很多话要聊。   隔壁就是洛霄的房间,洛霄直接把沈亦川带到隔壁,将门重重地甩上。   雨下了起来,与之一同到来的是轰隆作响的雷鸣声。   洛霄盯着沈亦川,勉强勾唇:“沈亦川,我知道你受奸人所害,被迫委身于他,我……是我无能。”   沈亦川:“没有,我自愿的。”   洛霄抛却自尊和脸面给两人扯起的遮羞布,被沈亦川就这么毁了,洛霄再难自控,握着沈亦川的肩膀,直接把人推到床上。   想要质问,想问他是不是忘了三生石下的诺言,想问他怎么变心变得这么快,究竟有没有爱过他。   然而看着沈亦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在此时此刻显出极致冷静,似乎能将他所有狼狈映出的眼睛时,洛霄突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事已至此,有什么好问的,还能说什么呢?   杀了他。   心底有这样一个声音说着。   杀了他,让他死在你手里,他就只属于你了。   洛霄着了魔似的,把手扣在沈亦川的脖子上,在脑海里那个魔怔的声音不断的催促下,一寸寸收紧。   沈亦川喘不过气地反抗时,他又猛地惊醒,突然松手,飞快起身,要往外走。   被沈亦川拽住。   此时洛霄心魔交战,一时不察,沈亦川轻易得手,拉着洛霄,倒在床上。   洛霄满脸的泪,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哭得有些狰狞。   “滚开!”   沈亦川表情不变,轻缓地给他擦泪,轻声道:“先前你我之间有许多误会,出现现在这个情况,我很愧疚。”   洛霄似哭似笑地望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沈亦川又说:“洛霄,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好。”   洛霄别开视线,闭上眼睛,情绪似有缓和,“所以呢?”   “我知你瓶颈许久,刚好你爹在我这里留了许多修为。”说着,又拉着洛霄的手,去摸自己的丹田,“在这里,来取吧。”   这句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洛霄眼神发空,一瞬间所有情绪都远去了。   他的娘子,被他爹做成炉鼎,要用他爹给的东西,来还他的情。   哈哈。   取走炉鼎体内的修为,只有一种方法。   交合。   沈亦川坐着洛霄。   洛霄笑起来,用力掐住沈亦川的腰。   “好啊,那就叫大声些。”   “让你主子听听,你被我炒得多爽。” 第44章 龙傲天(10):炉鼎第四步   洛霄是处男。   在技巧方面显然不大成熟。   但与此同时,沈亦川是炉鼎,身体十分那个那个,刚刚又被洛琛神交过,更是一碰就抖。   因此弥补了洛霄经验不足,只知道埋头苦干的缺陷。   肉身之间的做,和神识被人弄,有明显的区别。   一个感觉向外,一个感觉向内。   前者让沈亦川感觉自己真是gay到没边。   沈亦川紧紧攀着洛霄的肩膀,在颠簸中调出系统面板,找到成为炉鼎后新激活的操作界面。   界面很简单,分为左右两栏,左栏是目前他掌握的技能,右栏是操作板块。   他可以像打游戏一样调用技能。   非常贴心。   沈亦川使用炉鼎特殊技,赠予。   作为龙傲天的主角,就算是成为炉鼎,也是龙傲天。   作者别出心裁地将炉鼎之身化作龙傲天的金手指。   他和其他炉鼎不同。   其他炉鼎十分被动,是案板上的鱼,生杀予夺全凭他人,修为想给就给,想夺就夺了,毫无反抗之力。   而主角不一样。   主角有两套修炼系统。   一套是正常的灵根系统,一套是基于他的炉鼎体质,仅他独有的双修系统。   主角可以复制高修为者的修为,将之存储在丹田处的隐秘小壶中。   但光是这样还不行。   只有在主角被修为比他低的人掠夺后,主角丹田空空,小壶里的修为才能溢出,填补主角丹田,变成主角的修为。   也就是说,和使用主角的人越强、主角的天赋潜力、后备资源就越好。   使用主角的人越多越狠,主角的实力增长就越快。   主角在强制爱期间一直被反派使用,小壶里积攒了不少。   后来进入禁地,被师父救下,师父看出他体质不同寻常,将此事点破。   主角被强制爱强得ptsd,不太接受。   但好在师父作为上古大能的一缕残魂,非常有招,即使不用这种方法,也能帮主角踏上修行之路。   但后来又发生一些事,主角结识红颜三四五六七,并在各种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不得以而为之的时候,和红颜们双修。   每个角色性格鲜明,和主角之间的感情描写也打动人心。   所以评论区结尾让主角开后宫的声音才那么大。   但那都是后话。   现在把主角炼成炉鼎的人,不是修为只有元婴的洛霄。   而是洛琛。   作为当世修为顶尖的那一波人,沈亦川从洛琛那里得到的,几乎要将他的小壶撑爆。   小壶状态栏粉得发红   系统每天都在提醒,让沈亦川在三十日内尽快找人释放。   不然就会被小壶控制,变成只想双修、理智沦丧的大淫.魔。   离淫.魔截止日还有二十天。   沈亦川找洛霄倒不是为了这个。   只是觉得自己骗人家感情不太好,想要弥补洛霄。   使用赠予技能后,系统弹出对话框。   【您是否愿意给予洛霄11288点修为,以获取火属性修为1128?】   【是。】   洛霄抓着弹软面团的手收紧一瞬,又重重地扇了一下,动作稍缓,俯身压下来,在沈亦川耳边低低地笑。   “娘子,放松些。”   “若是不小心出在里面,让你怀上我的孩子,你主人该不高兴了。”   【洛霄拒绝了您的赠予。】   系统和洛霄的声音一同响起。   话音刚落,洛霄的手臂穿过沈亦川膝弯,抱着沈亦川站起来。   把他抱到墙边。   一墙之隔就是洛琛。   被拒绝的沈亦川愣了下,再一次发起赠予。   赠予时身体有微妙的变化。   而洛霄也因为这次赠予变得更加疯狂。   轰隆一声,惊雷震响,随后是哗啦啦的雨声。   秋季多雨。   沈亦川终于被放了下来,洛霄搂着他的腰,将他抱紧。   两人如爱侣一般紧紧相拥。   亲密至极,貌合神离。   沈亦川吃饱了,小腹鼓起微妙的弧度。   洛霄不是一个合格的厨子,第一次做饭,没掌握好火候,炒得太过火。   作为食客的沈亦川吃得有点食物中毒,脑袋发懵。   而洛霄似乎也在喂饱食客后,意识到自己技艺不精,沉默地把头埋在沈亦川颈侧,一声不吭。   沈亦川缓了两秒,系统显示洛霄和他的联结状态已经断开,无法再次发起赠予。   “为何不要?”沈亦川的声音平稳许多,“我对你别有所图,和你在一起只为利益,并无真情。”   洛霄不语。   沈亦川见他不为所动,又说:“那日你来玄衍宗寻我,我正在右室被他炼制,我知道你来,也知道你为了带走我做了什么。”   洛霄瞳孔震动,急切地向沈亦川求证:“是不是他封住你的口,让你动弹不得,无法求救?”   沈亦川直接道:“不是。”   洛霄脸上的表情僵住。   沈亦川:“他并未限制我的行动,但我不想让你带我走,所以很艰难地忍着,没有出声。”   洛霄的脸色在沈亦川的话语中渐渐变得苍白。   沈亦川望着不远处的烛火,“你爹比你年长数百岁,积累颇丰,而你不过十八,又自始至终笼罩在他的羽翼之下,饶是天赋卓绝,在同辈中一骑绝尘,也绝无可能与之抗衡。”   “做谁的炉鼎更有利,谁更能护我周全太平,我自有分寸。”沈亦川绞尽脑汁地扮演趋炎附势的小人,顿了下,又道:“事已至此,即使你不要我,我们也回不去从前,不如专注眼前。”   “情爱虚无缥缈,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说完,沈亦川亲了亲洛霄的鬓角。   “再来一次吧,这次莫要拒绝了。”   洛霄不动。   他微微低着头,眉眼被散碎的发丝挡住,五官笼罩在阴翳之中。   沈亦川说的都是实话,他将是非利弊摊开在洛霄面前,理智地在两人之间划线,重新整理他们的关系。   冷静到残忍。   每个字都像刀一样,狠狠地戳刺搅弄洛霄的心。   说了这么多,洛霄只听出沈亦川话外的两个字。   两清。   沈亦川要与他两清。   洛霄与沈亦川分开一些,看着沈亦川在昏暗烛火下格外好看的脸,冷冷地问:   “沈亦川,你有心吗?”   沈亦川抱住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洛霄耐心等待,他给了沈亦川足够的时间回答。   可令人失望的是,直到两人因为运动而热气腾腾的身体凉下去,沈亦川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洛霄笑起来,语气轻缓得不像话。   “好啊,好,沈亦川,真好,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大雨滂沱。   洛霄眼底最后的光也消失了,他从沈亦川的下颌,一路舔到耳际,咬住沈亦川脆弱的耳尖,慢慢地磨。   磨着磨着,洛霄又阳光开朗起来,沈亦川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变化。   赠予按钮也亮了。   沈亦川再次赠予。   洛霄依旧不接受。   “想与我两清?”   洛霄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沈亦川的耳朵里,阴森冰冷,“说了那么多,怎么不问问,你要给的东西够不够赔我?”   洛霄把沈亦川翻过来,从后面控制他。   两人虽然年岁相同,但身高和身形差了许多,洛霄完完全全地遮住了沈亦川,沈亦川不仅动弹不得,而且有种被关在小匣子里,四面八方都是洛霄的窒息感。   动起来更是要命。   洛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如果说刚刚的他只是家常做法,那么现在的他大概能有米其林三星的水平。   不仅知道各种菜品的做法,出餐速度也快得惊人,他报复性地做菜,上菜上得很快,沈亦川都有点吃不过来了。   沈亦川在心里叹气。   头一回当渣男,没经验。   到底是没安抚好。   翻车。   -   洛琛打晕洛霄后,洛霄才真的停下。   沈亦川被翻过来调过去的喂,喂得有点晕碳,两眼发直地望着洛琛。   不知道是梦境的bug还是别的什么,原本只和竹马有八分像的洛琛,现在已经像了十分。   他居高临下,没什么表情地看沈亦川,幽邃的眸中翻腾着让人无法分辨的东西。   沈亦川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不太会看人脸色,对其他人言行举止的理解大多浮于表面。   若是碰到有什么说什么的直性子倒还好,像洛琛这种常年没什么表情、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戏骨,沈亦川是真没办法。   那就从原文逻辑来推。   沈亦川觉得,洛琛过来是为了验收成果。   洛霄是洛琛的心魔。   洛琛年幼时因天资聪颖被家族寄予众望,对自我的要求相当严格,成为玄衍宗宗主后更是压力爆表,积压的无数情绪凝成心魔。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洛琛瞒着众人用上古禁术,耗时许久,终于将心魔与自己分离,放进以自己心头血肉制成的容器中。   他的心魔变成了婴儿。   而心魔剥离的刹那,洛琛也感觉无比轻松。   他与心魔共感,心魔能感受到的种种,他也感受得到。   但情绪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呆在一个不会影响到他决策和工作的安全距离。   对于洛琛来说,控制洛霄,就等同于控制自己的心魔。   他可以给心魔提供卓越的生活环境,包容他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无伤大雅的坏毛病,把他真的当成自己的孩子。   但毕竟是心魔。   心魔怎么配得到幸福。   所以才会用这样极端的手段让洛霄死心。   洛霄和沈亦川做的时候提到过,他听说沈亦川不知廉耻地坐在洛琛身上要抱要亲,就要求沈亦川也坐在他身上那么对他。   其实根本没这回事,谣言。   洛霄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侍从的制服;而洛琛今天又一反常态,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跟他神交。   答案很清晰了。   洛琛就是要用这种极端的方法让洛霄彻底死心,不给他留半点希望,让他重新回到他的控制中。   空气很安静。   沈亦川和洛琛对视几秒,眼珠一转,看向窗外。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洛琛进来时门没关,沈亦川看到门外清朗透彻的夜幕。   残月高悬,星子点缀其中。   沈亦川想起他之前说的话,视线又回到洛琛身上,实事求是道:“天还没亮。”   洛琛注视着沈亦川身上的痕迹:“你只想说这个?”   沈亦川脑袋慢吞吞地转了一会,感觉确实没什么好问的,困意翻涌,打了个哈欠,懒散道:“好困。”   并没有向洛琛寻求解释的意思。   两人做的时候,洛霄就在门外。哪有那么巧合。   洛琛不确定沈亦川是真的蠢到看不出,还是知道他卑劣的手段,因此不闻不问。   亦或是对洛霄用情至深,不愿洛霄受苦,故意将自己贬作小人,故意这么做。   洛琛把沈亦川打横抱起,准备亲自给他清理。   临走时洛霄艰难地醒了过来,抓着沈亦川的手腕,固执地盯着二人,不让沈亦川走。   洛琛指尖微动,逼得洛霄不得不松手。   房门紧闭,紧闭的房间里传来困兽似的哀吼。   祸水。   洛琛看着怀里熟睡的沈亦川,淡淡地想。   应该严格地、谨慎地管束。 第45章 龙傲天(11):傲天第七步   洛琛在管理方面颇有手段。   玄衍宗在他手下发展得蒸蒸日上,他继任后对玄衍宗进行的各项整顿和谋划,让其从其他三宗中脱颖而出,稳坐第一大宗的席位。   玄衍宗如此,更别提一个小小的炉鼎。   洛琛认为沈亦川并非真的心悦诚服,性格也不是他表现出的那般趋炎附势、捧高踩低。   在他的伪装之下,还有更值得探究的东西。   但沈亦川并没给他探究的机会。   那日将沈亦川清洗干净后,天也蒙蒙亮,主办派人来请洛琛和洛霄去论道会露面。   本该将沈亦川也带在身边的洛琛,看沈亦川睡得正香,又想到他同洛霄忙了一夜,便放他一马,和洛霄收拾整齐后前往论道会。   经过一整晚的混乱,洛霄也得到了相当大的成长,待人接物比往常成熟许多。   洛琛也没有为难洛霄的意思,趁着休息的空隙帮他解了禁制。   洛霄看着他笑,说谢谢爹,还说之前是他不懂事,让爹操心,往后一定不会再犯。   洛琛听着洛霄恭顺的道歉,感受着身体里来自洛霄的排山倒海的愤怒和恨意,颔首说好。   想必是把昨日沈亦川的话听进去了。   或许他该感谢沈亦川。   论道会结束后,父慈子孝的洛琛和洛霄两人回栖云轩。   洛霄在路上颇为客气、礼貌地请洛琛将炉鼎再借他几个时辰,他还有些话没和沈亦川说完。   洛琛自然答应。   然而门一推开,屋内没人。   沈亦川跑了。   洛琛当即打开水镜。   他临走前在沈亦川身边放了几只纸鹤,这些纸鹤可以起到监视作用。   只要沈亦川活一天,这些纸鹤就会跟他一天。   沈亦川知道这些事。   知道也跑。   水镜里映出沈亦川的脸。   他一身平民打扮,穿着相当质朴,正坐在崖边,出神地望着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悬崖。   崖底的风吹上来,将沈亦川的额发吹散,吹得他眯了眯眼睛。   画面摇晃一瞬,那只被崖风吹飞的小鹤,又艰难地飞了回来。   泛着莹莹光晕的小鹤落在沈亦川的掌中。   沈亦川看着小鹤,洛琛和洛霄两人用鹤的眼睛看沈亦川。   沈亦川问:“洛霄,你在看吗?”   洛霄:“沈亦川,你又要干什么?别以为我……”   洛霄的话没说完,沈亦川便把小鹤一丢。   跳了。   水镜画面中断的那一瞬,洛霄也消失在原地。   洛琛站在房间正中,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抬手,慢慢捂住自己的胸口正中,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心痛的能力。   缓了几秒才纠正谬误。   原来并不是他心痛,而是洛霄过量的情绪冲破了安全的线,让他在瞬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万箭穿心。   洛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又是一片漠然。   沈亦川的位置很好判断。   南海沧溟,诛仙崖崖顶。   千年前神魔大战的遗址,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   崖底有掀起血雨腥风,使得无数天才、前辈陨落的魔头尸骨。   魔头死后,魔气散溢,污染了方圆百里的土地,任何出现在诛仙崖附近的修士,丹田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轻则心魔渐起,重则修为陨落、失去性命。   之前有化神大能与人打赌,说自己能将崖底那魔头的头骨带回来,随后当着一众见证者的面跳崖。   几百年都过去了,也没见人出来。   化神如此,更别提沈亦川这种凡人了。   就算没有魔气侵染,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理智上,洛琛确认沈亦川已经死亡。   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又传讯给玄衍宗管事处的长老,让他看沈亦川的魂牌是否变化。   沈亦川是外门弟子,普通的外门弟子没有魂牌,是洛琛要人特意把沈亦川加进去的。   长老很快回复。   沈亦川的魂牌灭了。   洛琛于是又命令长老,让他将一位正在云游外出、常年不在宗内的某位弟子的魂牌,改成沈亦川的名字。   沈亦川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洛霄执念深重,沈亦川是洛霄的执念,若是他就这么死了,洛霄也活不下去。   洛霄死,他也会死。   洛霄很快赶到南海沧溟,正准备跳下去找沈亦川时,被洛琛截住。   洛琛将亮着的、刻有沈亦川三个字的魂牌给洛霄看。   又说洛霄修为低微,就是下去也是找死。   还随口扯谎,说沈亦川有两个传送卷轴,一个用来赶路,另一个在跳崖时使用,作出掩人耳目的假象。   最后盖棺定论。   ——沈亦川畏罪潜逃。   好说歹说才把洛霄劝回去。   之后几天,洛霄失魂落魄,比平时更加暴戾、更加喜怒无常。   洛琛则一如既往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主持论道会,直到结束回宗。   大殿空无一人,宗内积压的事务堆在桌角,洛琛盯着那些字,只觉得它们相当陌生,难以阅读。   洛琛放下玉简,揉了揉额角。   他想不通。   他还未来得及做什么,沈亦川怎么就死了?   头越发地痛,突突地侵袭着五脏六腑。   洛琛喉咙间血腥气蔓延。   他缓缓起身,回到卧房,灵力没入珍宝柜的玉瓶中。   墙壁翻转,墙内是一间密室,洛琛迈步进入。   里面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玉石和灵木。   大多有雕琢的痕迹。   只是这位雕刻者明显没什么耐心,玉石和灵木只做出大概形状,就匆匆撂下。   洛琛拿了块只有巴掌大的玉石,没用灵力,只用锉刀慢慢地挫。   慢慢挫出人的形状。   清俊秀美的眉眼,平静淡漠的一双眸。   锉刀一顿,划过洛琛的手指,一丝血线溢出。   洛琛恍惚回神。   他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心头狠狠地纠了一下。   ——恐怕洛霄又在想他。   洛琛随手把玉石扔到一边,靠着椅背,深深地叹了口气。   造孽。   -   与此同时。   沈亦川睁眼,勉强动了动。   看到不远处翘着二郎腿,正在逗狗玩的狂拽酷霸版竹马,沈亦川又闭上眼。   原著里,主角被逼到诛仙崖,跳崖后遇见师父,帮师父报仇,彻底湮灭上古魔头的最后一丝魂息。   因此得到了师父的认可,获得大能传承和贴身指引一位。   他也跳。   没跳好。   跳到魔头坟边上。   哈哈。 第46章 龙傲天(12):傲天第八步   千年前神魔大战,双方的至高强者一路打到坠仙崖,最终同归于尽。   自爆的瞬间,巨量魔气与灵气的两相冲击之下,一个特殊的、直至今日都未被人发觉的小秘境,就此诞生。   魔尊魔气会吞噬修士的灵力,因此正常修士踏入其中只有死路一条。   而灵修的灵气亦排斥魔气,许多被追杀至此不得不跳崖求生的魔修,结局与灵修相同。   这片小秘境,只有普通人才能进入。   但坠仙崖位于南海沧溟,此处地处偏远,沧溟又相当混乱,普通人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就算真的来了,真的登上崖顶,又真的跳了下来,也不一定能活。   小秘境很大,几乎等同于一块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大洲,灵气与魔气同样充裕,两人生前豢养的灵兽魔宠都散落在此,经过千年的繁衍生息,正呈现出欣欣向荣的状态。   普通人根本打不了一点,一个照面就被踩死了。   在几千亿分之一的概率中活下来的人,千百年来,也就主角一个。   也就是现在的沈亦川。   没能立刻见到师父,沈亦川也没怎么失望,毕竟这个梦境从开始到结束都和原文相去甚远。   好在关键节点差不多。   沈亦川望着天边的悠悠白云,慢吞吞地想自己接下来该干点什么。   首先应该先弄点吃的。   他昏了三天,又渴又饿,眼下只要动一动就两眼发黑,不能进行太剧烈的活动。   只好就地取材。   沈亦川随手抓了把草往嘴里塞。   背对着沈亦川逗狗的那人,听到动静后,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沈亦川,一挑眉,“哟,活着呢。”   沈亦川一嘴的草,勉强咽下后恢复了几分力气,气若游丝道:“水。”   男人并未立刻反应,盯着沈亦川看了两秒,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坏笑着凑过来,“离这里最近的小溪要走两里地,那么远,你总不能让我白费力气。”   沈亦川和男人对视片刻后,转开视线,又颇为艰难地给自己抓了把草吃。   在青草进嘴前,男人用食指和拇指拎着沈亦川的手腕,用力晃了晃,把他刚抓的草晃掉,然后将沈亦川的手安妥地放在旁边,又笑眯眯道:   “草有什么好吃的?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诱哄的语气,让沈亦川想起一千零一夜里,渔夫与魔鬼的故事。   沈亦川对魔尊并不了解,单从刻板印象和这人目前给他的感觉来说,他想让自己做的事,大概率不是好事。   没有存档功能,沈亦川也不能试错,他默默地看了魔尊几秒,换了只手抓草吃。   男人这次没有再拦他,只是蹲在他旁边,拖着腮,饶有兴趣地观察。   像在看一只猫,一条狗,一种宠物。   沈亦川吃了好几口,被苦涩草汁弄得舌头发麻,但草叶中灵气浓郁,身为炉鼎的沈亦川受到灵气滋养,身体也好了许多。   沈亦川起身,以及没搭理旁边的男人,自顾自地去找水喝。   男人就跟在沈亦川身后。   洛琛给沈亦川的储物袋形似水壶,里面装了许多灵石、丹药还有一些传送卷轴。   沈亦川用不了灵力打不开,洛琛便贴心地留下标记,只要沈亦川摸摸壶盖,洛琛的灵力就会帮他开。   小秘境里,所有和外界的联系都被切断,水壶便只是水壶,里面的东西拿不出来。   沈亦川脚步虚浮,没走几步就要蹲下来找点花草吃一吃,吃完了继续赶路。   魔尊只在一开始勾引他做交易,后来看沈亦川也不搭理他,再说话也是自找没趣,便闭上嘴巴,跟在沈亦川后面,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在秘境中徘徊上千年,境中的飞禽走兽花鸟树木他看了千百年,实在是无聊至极。   无聊到他恨不得连最后一丝魂息也散掉。   可一想到对面的那个伪君子还活着,魔尊纵然万般无聊,也只能继续坚持。   两人胜负未分,就这么认输,不是他妄休魔尊的性格。   无聊之中出现的这个人类,倒是意外惊喜。   一个尚未引气入体、天赋极其低劣的五灵根,本来没有任何修炼的希望,偏偏是万里挑一的顶级炉鼎。   长得干干净净,丹田里的小壶却粉得发红。   不知道被多少修士使用过,才涨成那个样子。   最有趣的是,这人的身体濒临极限,都快饿死了,仍然保持警惕和理智,没有为了活着就胡乱答应别人的要求。   矛盾且神秘,感觉很有故事。   有意思。   魔尊的视线不加掩饰,沈亦川在河边喝水,他就直勾勾地看沈亦川喝。   沈亦川假装没感觉。   沈亦川灌了个水饱,转头看魔尊。   魔尊脚边的小黑狗冲着沈亦川很有精神地汪汪叫。   沈亦川目光转移,又落在小狗的身上。   魔尊踢了脚小狗,“臭臭,小声些,别吓到人家。”   臭臭夹着尾巴躲到魔尊后面去了。   魔尊对沈亦川友善地笑了笑,“我叫傅横,横竖的横,同你一样,坠崖时不小心进入此处,如今已有三年之久。”   顿了顿,见沈亦川表情不变,又叹息道:“人心叵测,我自然要多加防范,先前让你答应的条件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要你与我立契,别害我就行。”   沈亦川:“嗯。”   傅横试探性地往沈亦川的方向凑了凑,“你叫什么?”   “沈亦川。”   傅横继续拉家常:“你是怎么到这的?”   沈亦川:“跳崖。”   沈亦川边说边观察四周,见小溪对岸有一片树林,又看了眼天色,感觉时间差不多够自己做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后,便挽起裤腿过河,赶路。   在过河的过程中也没闲着,一直留意石头的形状,看到边缘锋利一些的便捡起来。   傅横跟在沈亦川后面,继续问:“为何跳崖?”   沈亦川:“有事。”   傅横:“什么事?”   沈亦川:“要紧事。”   傅横停住脚步。   而沈亦川也没有等他的意思,大步向前。   敷衍他?   傅横危险地眯起眼睛。   脚边的小狗感受到主人的不悦,尾巴夹得更紧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沈亦川走得飞快,傅横在原地站了一会,沈亦川头都没回,越走越远,从线条变成一个小点,眼瞅着要见不到了。   傅横这才足尖一点,一瞬间便来到沈亦川身后。   沈亦川用石头砍树枝,砍完的树枝堆成一堆,又找了点叶子和粗壮柔韧的藤蔓,准备先做个差不多的床,睡一晚上。   魔尊虽只剩一点魂魄,但余威仍在,正常灵兽魔兽不敢在他附近放肆。   沈亦川给自己一周时间发育,等装备做得差不多了,就去找师父。   魔尊和仙尊两人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来,沈亦川记着原文对这个小秘境的描写,慢慢找总能找到。   储存过多修为的小壶,对沈亦川来说也不是事。   他仔细阅读了系统对于大淫.魔的解释。   获得大淫.魔debuff的沈亦川,每周随机两天准时发.情,发情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半。   可以放飞自我、自由地抓人双修。   也可以把自己关起来,忍过发情期。   在此期间,沈亦川的一切活动都不受影响,只是格外地想做那种事。   不见人应该就没关系。   而这个秘境,能称得上是人的,只有自己。   师父和魔尊都是残魂,就算愿意帮他,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总而言之,问题不大。   天色渐沉,沈亦川在森林里采了点浆果果腹,随后缩在用树叶、藤蔓搭成的窝里,打了个哈欠。   窝的不远处就是火堆,木头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傅横在沈亦川旁边。   直到睡着,沈亦川也没跟他说半个字,一直无视他,似乎很警惕防备的样子。   偏偏又能安然入睡。   傅横看着明灭的火光,想着白天沈亦川的所作所为,灵光一闪。   他懂了。   沈亦川只是不善言辞、害羞内向而已。   并非真的不理他。   小狗烤火烤得舒服了,见沈亦川呼吸均匀,睡得那么舒服,也萌生些许睡意,晃晃悠悠地凑过去,用鼻头拱了拱沈亦川的手。   沈亦川半梦半醒地看了眼它。   小狗哼哼唧唧地又拱了两下。   沈亦川闭上眼,把小狗搂过来,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一人一狗睡在一起,看起来相当温馨和谐。   傅横看着沈亦川,轻嗤一声,把树枝往火堆里一扔,身形一闪,原地消失。   来到他平时不怎么踏足的地方,抓了一头牛猪,又去自己之前发疯的地方,捡了几块残剑的碎片。   他倒没有跟沈亦川当朋友的意思,只是看他白天用那块钝石干活实在命苦,怕他再这么累几天,累出病,奄奄一息,没那么有干劲。   那他到时候还看什么?   傅横把铁片散到一边,又把牛猪打个半死,放到林中,沈亦川之前采浆果的地方。   人与人的交往,总要契机。   沈亦川不愿主动求他,那就只好他多表现几分。   牛猪体格庞大,沈亦川应付不过来,只要他帮沈亦川,沈亦川就欠他人情。   傅横又看了眼缩在沈亦川怀里的狗,想了想,自己也往沈亦川的方向凑了凑,显得合群。   随后像人一样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第47章 龙傲天(13):傲天第九步   第二天发现自己从魔尊怀里醒来的沈亦川,没有多惊讶慌乱。   他跟竹马都睡习惯了。   就算精神上试图有所防范,身体也没办法在他无意识时拒绝竹马。   沈亦川看着怀里睡得身体热乎乎的小狗,实在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   他爸妈养过的那只狗,在他九岁的时候老死了,他哭得睡不着,之后再没养过。   但他确实喜欢小猫小狗这种毛茸茸,只能摸摸别人家的过过瘾。   亲了两口,小狗醒了,睁着眼睛看他,张嘴要叫。   沈亦川握住小狗的嘴筒子,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狗老实地看着他,轻轻地呜了一声。   沈亦川松手。   这种黑黢黢的小狗可有心机,沈亦川一松手,它就立刻凑过来哈哧哈哧地舔他的脸。   舔完又从窝里跳出去,在旁边摇着尾巴看他,像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沈亦川小心拿开魔尊搭在他腰间的手,慢吞吞地起身,跟着狗跑了。   魔尊过了一会才睁眼。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手心纹路,过了一会,又遮住眼睛。   怎么抱着他就那么舒服。   炉鼎蛊他?   奇怪。   .   小狗战斗力爆表。   沈亦川人仗狗势,弄了头牛猪回来。   牛猪是秘境里的特有品种,味美可食,兼具牛肉的营养和猪肉的油脂,皮毛、骨骼都有用。   一头牛猪,直接把沈亦川预计七天的发育计划缩了一半。   牛猪体型庞大,是成年牛的两倍,沈亦川拖不回来,用路上捡的残刃碎片将之肢解,就地料理。   昨天吃了一肚子的水和浆果,现在都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烤肉架在火堆之上,油脂滴落,火苗窜高,舔食着微微变色的肉,空气中散发着阵阵肉香。   沈亦川在厨艺方面堪称一窍不通,唯一能够保证的只是把肉做熟。   好在牛猪本身就是顶级的食材,即使不加任何调料,也没有腥膻味道。   沈亦川把烤好的肉吹凉了先喂小狗,自己吃了一点,感觉味道还可以,又随手编了个小竹篓给狗背上,把用叶子包好的烤肉放进小竹篓里,让小狗给魔尊运过去。   以魔尊为中心的方圆十里之内,正常来说不会有不长眼的兽类出现。   一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勉强有行动能力的牛猪,这么恰好的出现在他昨天来过的浆果丛,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更别说那些突然出现,看起来非常刻意的残刃碎片了。   魔尊帮他。   魔尊为什么帮他?   想夺舍?   但是接触下来又觉得这人没什么恶意。   不懂。   沈亦川不想了。   想不明白的问题,就说明还没到得知答案的时候,放一放,总会有结果。   看着小狗一路跑远,沈亦川把剩下的肉块分割好,用昨天吃到的一种特别咸的浆果把它腌上。   歇了一会,又开始用残刃料理牛猪的皮毛和骨头。   魔尊这边四季如春,百花齐放,很利于人的生存。   师父那边则是常年被冰雪覆盖的极地冰原。   原主在雪地里被冻到奄奄一息时才被捡回去。   沈亦川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师父,因此要提前做好过冬保暖的准备。   他从小就对做手工这方面非常感兴趣,在乡下待的那段时间,跟叔伯婶姨学了不少东西,眼下生存起来也不至于两眼一摸黑。   全神贯注剃毛的沈亦川,没留意身后有人。   傅横已经站了好一会了。   臭狗抢他功劳,他来时牛猪已经死了,压根没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   傅横站在沈亦川身后,低头看了他一会,突然出声:“你在做什么?”   沈亦川一惊,锐利的刀锋不小心划破手指。   血珠子从伤口溢出,傅横拧着眉,只这么点血,却让他觉得心惊肉跳。   然而还没等他做什么,沈亦川就含住伤口,用舌抵着。   过了一会再拿出来看,血已经不流了,伤口泛着细微的白,沈亦川动了动,没什么感觉,不耽误干活。   做东西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沈亦川手上有很多细小到不仔细看就看不出的疤痕,都是他小时候不小心弄的。   他现在也没把这点送到医院前就能愈合的小伤口当回事,只是觉得稀奇。   变成炉鼎后,他的愈合能力变强了。   不知道是不是口水的作用。   沈亦川继续处理皮毛,刚刮了没两下,手里的残刃突然一顿,还没怎么处理好的皮,唰地悬空,当着他的面,自己一根根地把毛脱了。   之后又整齐地叠放好,放在沈亦川身前。   沈亦川仰头看傅横。   他一袭猎猎黑衣,衣摆缝着金丝暗纹,抱着胳膊,挺胸抬头很有型地站在沈亦川旁边,似乎是察觉到沈亦川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投来一撇,淡淡道:   “不谢。”   相当之装。   沈亦川默默收回视线。   之后沈亦川没怎么动手,不管他干什么,傅横只要察觉到沈亦川的意图,就抢先帮他把活干了。   大能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傅横的帮助下,沈亦川进度飞快,武器、存粮和包裹都准备好了。   沈亦川决定休息一晚,和傅横聊聊天,明天出发去雪原。   一直忙到下午,两人一狗又回到草窝前,傅横看着正在给小狗喂肉的沈亦川,又看了看不远处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恍惚间生出一种家的感觉——   他是沈亦川的相公,沈亦川是他的娘子,二人是凡间再平常不过的一对夫妻,养着一只油嘴滑舌的贪吃小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柴米油盐,恩爱和睦。   怎会如此!   他一向自由,怎会想到如此可怖之事!   傅横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翻江倒海。   想要抑制这种想法,想法却如燎原的野火一般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眉头皱得死紧,好像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联想。   嘴角却微微上扬。   沈亦川喂完狗,狗懒散地待在他脚边。   沈亦川转头,望着神色几经变换,看起来高深莫测的魔尊,问他:“傅横,你为何帮我?”顿了下,又道:“不必婉转,直说无妨。”   傅横望着沈亦川白净的脸,看他那双此刻在昏暗闪烁的火光中显出几分潋滟、似乎含情脉脉的眼睛,脑袋一空,很不合时宜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想让你当我媳妇儿。” 第48章 龙傲天(14):傲天第十步   沈亦川欲言又止。   傅横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问题,两人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天,怎么能这么说呢?   但说都说了,傅横也不能往回收,更何况他说的是实话,又不是故意逗他,便没出声,等着沈亦川回答。   火堆噼啪作响。   片刻后,沈亦川说:“我有任务在身,恐怕不能成家。”   傅横紧紧盯着他,“若是没有任务呢?”   沈亦川:“那也不能。”   “你不觉得我们很合适吗?”   “合适在哪。”   傅横也说不出合适在哪。   他做事随心所欲,讨厌的人想杀就杀了,喜欢的宝贝想抢就抢了,一切依直觉行动,没人问他为什么,因为他是魔头,他当然可以这样。   沈亦川不知道他是魔头才会这样问他,那自己最好也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傅横思索半晌,认真道:“你我皆是天下少有的英俊,般配得很。”   沈亦川深有同感:“的确。”   傅横又道:“秘境地广人稀,而我又居无定所,相遇甚难,你却刚好出现在我面前,可见你我二人缘分匪浅,有如命中注定。”   沈亦川若有所思:“不错。”   傅横越说越觉得两人般配,颇为自信道:“臭臭是我身外化身,你与臭臭相处甚是融洽,你与它融洽,便是与我融洽。”   傅横论述一番,最后盖棺定论:“所以,你应该也是爱我的。”   沈亦川没有被傅横的话带到沟里去,“我并非断袖,先前也不知道小狗是你的分身,与它亲近只是因为我喜欢狗,所以你的结论并不成立。”   傅横话锋一转,“秘境凶险非常,你又尚未引气入体,刚好,在下跌入秘境前是修仙界第一高手,你需要人保护,我可以做保护你的人。”   说着,又往沈亦川的方向稍微挪了一点点,“当然,我只是说明我的实力,并没有以此要挟的意思,即便你不愿意做我娘子,我们也可以以兄弟相称,我不逼你。”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身手不凡,傅横抬手打了个响指,魔气翻涌而出,霎时间荡平了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米的树木。   树木轰隆倒了一片,视野宽阔许多。   傅横仔细观察沈亦川的神色,“如何?”   沈亦川并未立刻回答,目光自然地落在不远处。   魔气凶戾,刹那间将树干残损扭曲,两人堪堪环抱的大树,像是被人拧毛巾似地拧断,又随手扔掉,满目疮痍。   傅横这话说得没毛病,只是这样狂野的行动,未免让人觉得他话里有话。   若是不同意,也会像那些树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傅横没意识到自己的残暴,见沈亦川没说话,以为他看不上这点雕虫小技,当即起身,闪身消失,没一会又唰得回来。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大群奇形怪状的兽类。   傅横当着沈亦川的面宰杀它们。   他将灵兽魔兽抽筋剥皮,痛苦而狰狞的嘶吼声摇撼山林。   很快声音消失,空气中只剩浓重的血腥味。   傅横把处理好的肉、骨头和皮堆在不远处,再次看向沈亦川:“如何?”   遇见沈亦川之前,傅横对情爱一事颇为不屑,两眼一睁就是干架,对浪漫一窍不通。   眼下急于表现,恨不得把小秘境的地翻过来犁一遍,以证明自己不仅实力强悍,还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   只是如此暴力的开屏,看着更像是威胁。   傅横见沈亦川依旧不语,只是看着这满地狼藉,后知后觉地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傅横不装了。   傅横老实地坐回沈亦川旁边,心里琢磨着怎么安慰被吓傻了的媳妇儿。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沈亦川说:“我不能与你成家。”   傅横见沈亦川没有怕自己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不成家便不成家吧,随你。”   沈亦川:“我也不能做你兄弟。”   傅横刚提起的那口气,被这句话弄得又吊起来,“兄弟都不行?”   沈亦川垂眸,看着脚边的小石子,“我想拜渡微仙尊为师,你应该不会和渡微仙尊的徒弟做兄弟。”   气氛顿时凝滞。   呼啸的山风掠过此处,火堆被吹得几近熄灭,只余一点残星。   火堆边,被肉山衬得很不起眼的、沈亦川收拾出来的包裹,现在变得格外有存在感。   傅横本来以为那些东西是沈亦川未雨绸缪,准备过冬用的。   没想到竟是为了见那个伪君子而准备的。   “胆子真大。”傅横的表情淡了几分,“你知道我是谁,也明知我与那人的关系,怎么还敢用这个理由拒绝我。”   沈亦川:“你待我一片赤诚,我也不好瞒你。”   傅横冷哼一声,“不怕我杀你?”   沈亦川点点头,又摇摇头。   傅横睨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怕你杀我。”沈亦川老实道:“但你对我很好,你不会杀我。”   话音刚落,以魔气凝出的利剑悬在沈亦川头顶,傅横冷冷道:“你怎知我不会杀你?”   沈亦川仰头看了眼剑,又看看傅横,看完傅横又看小狗。   小狗缩在沈亦川脚边装睡,睁着一只狗眼观察沈亦川,和沈亦川对上视线时又立刻闭上。   沈亦川没理会悬在他头顶的、散发着不详之气的利刃,把小狗抱起来给傅横,语气依旧平静:“我明日启程,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渡微仙尊吗?”   剑剧烈摇晃一瞬,猛地刺下,在触碰到沈亦川的瞬间散开。   傅横把小狗接回来,小狗四肢乱动,挣扎着去找沈亦川,被傅横狠狠敲了两下脑门,指桑骂槐:“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往人家身边凑。”   小狗眼睛睁大,不可置信望着沈亦川。   沈亦川狠心别过头。   小狗呜呜叫了两声,失落地跑了。   傅横往火堆里添了点柴火,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刚刚还热情开屏的人,被沈亦川这一桶冰水浇得冷心冷肺,说话间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   “那人孤高自傲,全天下再找不出比他更虚伪的人了,你怎么就确定他一定会收你为徒?”傅横一顿,还是不死心,“你一个五灵根,修仙修魔又有何区别?不如拜我为师,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亦川躺在草窝上,闭着眼,“睡了。”   傅横气得牙痒痒,实在不想再看到沈亦川,也不愿再面对这段刚开始没几个时辰就失败的明恋,飞身离开。   沈亦川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火堆已经燃尽了,傅横不在。   离变成超级大淫魔还有十七天。   沈亦川背上行李赶路。   傅横带着狗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若是沈亦川被那个伪君子欺负,恍然大悟回心转意,他也好第一时间出面。   免得媳妇儿哭鼻子时没有宽阔的肩膀靠。   可怜。 第49章 龙傲天(15):傲天第十一步   小秘境危险遍地,若是没有依仗,沈亦川绝不会做出背上行李就走的决定。   他的金手指有两个。   一是系统地图。   探索过的部分会被点亮,可以避免迷路的问题。   不仅如此,地图上还会显示方圆百米的各种兽类和可供采集的物产,方便沈亦川猥琐发育,躲避危险。   二是成为炉鼎后,没有冷却时间的天生技能。   魅惑。   魅惑对象不分物种和性别,好感越高,魅惑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   魅惑成功后,被魅惑的对象,会在一定时间内好感度拉满,化身超级舔狗,百依百顺。   但现在魅惑技能只有一级。   魅惑零好感的对象,成功率只有百分之零点几。   和某些游戏在没有大保底的情况下,单抽出金一发入魂的概率差不多。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好在沈亦川并非脸黑到次次都拿大保底的非洲酋长,一路上见到魔兽灵兽就抛魅惑过去,魅了二十几次,就成功收获坐骑一个。   坐骑的品种是三色鹿,体型比秘境外的同品种要高大健壮得多,鹿角粗而尖,身上的花纹带着一种神性的美感。   沈亦川一米七几,只有它前腿高,往鹿旁边一站,跟小手办似的。   给人一种一旦三色鹿失控,就能把他当草嚼了的惊悚感。   看得傅横心惊胆颤。   他媳妇儿胆子怎么这么大!   三色鹿是杂食灵兽,头上的大角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顶出来。   性格也与它们仁慈柔和的长相恰恰相反,稍有不对就会被追着顶,直到肠穿肚烂。   而最可怕的是,沈亦川不止招惹看上去温驯的三色鹿,任何兽类出现,他总要凑过去摸摸看看。   把人家惹生气了就跑。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没忍住,想冲过去把人带走。   但在他真的行动之前,他媳妇又可以非常极限地脱身。   还没等傅横从上一次危机中缓过神,沈亦川又要去招惹下一个。   刺激紧张至极,弄得傅横回春,死了千年的心脏,像十七八的莽撞少年一样,哐哐地跳。   简直要跳死了。   傅横看着骑上三色鹿在原野上奔驰的沈亦川,心中百感交集。   若是自己当年也装着点,稍微留些好名声,说不定沈亦川就不会如此执着于那个王八羔子了。   -   淫.魔倒计时随着时间的推移,提醒得越来越激烈。   从原本每日早晨提醒一次,变成每隔一个时辰提醒一次。   沈亦川全当没看见。   当然,就现在这个情况而言,即使沈亦川回心转意也晚了。   周围没人,他总不能和那些尚未化形的兽类做吧。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他离师父已经很近了。   沈亦川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赶路,不过十天,周围的环境一变,从森林到原野再到荒原,呼吸时能闻到凛冽冰寒的雪味。   再极目远眺,便能看到白雪皑皑的绵延雪山。   渡微仙尊就在雪山中。   三色鹿带他走出森林和草原,在天气渐渐变得寒冷时,鹿的速度下降,休息的时间增多,走得很疲惫。   沈亦川于是放了这个陪了他一路的伙伴,准备换个更适合寒冷气候的坐骑。   但雪原的兽类比之前更凶戾骇人,沈亦川不会上赶着找死,选择坐骑比之前谨慎更多。   他向对方释放魅惑技能,对方就会被自动拉入战斗状态。   战斗中,沈亦川不用自己反应、控制身体,他只要像打游戏一样,在操作界面下达指令,他的身体就能按照指令精准反应。   沈亦川是操作怪。   作为人类的他可能会对那些怪物感到恐惧。   但作为玩家,只要头上挂血条,那就能打。   沈亦川铤而走险,盯上了一伙正在休息消食的雪原狼。   它们刚刚大概饱餐一顿,此时正在颇为温馨地在雪地打滚追逐。   沈亦川看着那个傻乎乎地,被同伴追得跑远,完全没发现同伴已经归队的小狼,裹紧身上的皮衣,脚步飞快地跑向它。   狼的耳朵相当灵敏,听到人的脚步声,小狼立刻停住,警惕地朝声源看去。   沈亦川躲在离狼五米远的巨石后,慢慢把头探出来。   刚好和狼对视。   狼怔了下,旋即进入战斗状态,龇着牙,喉咙里滚出一串威胁的声音。   沈亦川立刻对它使用魅惑。   魅惑失败。   它步步紧逼,沈亦川不断魅惑。   失败、失败、失败。   狼前腿一蹬,猛地扑过来!   沈亦川侧身翻滚,灵活躲过狼的攻击,站稳后飞快甩出一块烤肉。   小狼被那块肉吸引一瞬,低头闻肉,沈亦川借此机会,在不远处埋伏,借着这个机会又放了六十几次魅惑。   依旧失败。   远处休憩的狼群,听到动静后也警惕起来,几匹比小狼大了数倍的成年狼,飞快地跑过来。   沈亦川见它们也已经进入魅惑的使用范围,一边往他布置好的安全区跑,一边给所有范围内的狼使用魅惑。   依旧失败。   沈亦川尚未引气入体,不能修炼,魅惑技能也没办法升级,沈亦川的技能键都快按烂了,也没魅到任何一只狼。   这个情况在沈亦川的意料之中。   之前能够成功魅惑三色鹿,是因为自己和鹿有肢体接触,概率升高到百分之一。   眼下只是单纯的放技能,试几千次都不成功也是正常的。   他边放技能边跑,最后一个滑铲滑进山洞。   狼群团团地围了过来。   但是没有狼进洞。   沈亦川在洞口处抹了大量的狼尾草草汁,狼对这种汁液过敏,不敢往里进。   洞穴很深,但沈亦川没有往深处去,在洞穴不远不近的地方放技能。   短短几分钟,沈亦川又用了上千次魅惑。   依旧失败。   洞口的狼群,失去了对沈亦川的兴趣,威胁地嚎叫几声,慢慢散开。   在最后一匹狼也要离开时,沈亦川手疾眼快,一把抓住狼的尾巴!   狼嗷地叫出声,也不顾什么过不过敏讨不讨厌了,反身冲进洞穴追沈亦川。   沈亦川跑了两步,被它飞扑在地。   狼牙锋利,在阴暗的洞穴中闪烁着幽微的光,捕捉到猎物的狼因为酒足饭饱,并不急于吃他,反而生出几分游戏的兴趣,又热又长的舌头,一下下地舔过沈亦川的脸。   沈亦川趁机又用了几百次魅惑,另一只手则握住残刃碎片,冷静地计算双方血条,规划之后的战斗路线。   狼舔得越来越重,似乎生出了几分食欲,狼牙压着沈亦川的皮肤,带来些微的刺痛。   沈亦川使用魅惑。   依旧失败。   沈亦川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打算把这头狼弄死时,狼舔舐的动作一顿,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挲声,狼头竟硬生生地被拧了下来!   从断口喷出大量的血液,热腾腾地浇了沈亦川一身。   无头的狼并未倒在沈亦川身上,它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扯,一寸寸地倒退,退出洞口。   血蜿蜒了一地,在血路的尽头,是一身白衣,几乎与雪融为一体的男人。   他束手而立,站在风雪中,神色淡淡地望着洞穴中的沈亦川。   沈亦川和他对视。   看了几秒,闭上眼睛,躺倒在血泊中。   师父也是竹马。   他没招了。 第50章 龙傲天(16):傲天第十二步   原文作者的笔力深厚,对所有女角色的描写都只是寥寥几笔,外貌模糊却让人印象深刻,给读者留足了想象的空间。   沈亦川脑补中的师父挺拔凛冽,外冷内热,温柔善良却又杀伐果断。   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性别不对,似乎和他脑补的形象没什么差别。   沈亦川很快接受现实,正准备往外爬,脚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慢慢拖着他往外拽。   一路拽到仙尊脚边。   沈亦川想站起来,却拥有更多的灵力扼住他的手腕和颈,让他不得不以一种狼狈的姿势躺在地上。   沈亦川倒没觉得狼狈,人家扣他那他就躺着呗,他就着这个动作望着仙尊,抿着唇笑了下,“多谢仙尊救我。”   看着挺乖的。   不像宁愿吃草也不求他的倔驴。   站在渡微仙尊旁边,隐去身形的傅横盯着沈亦川脸上那点笑,一言不发。   仙尊看了一会沈亦川,在他注视的期间,沈亦川有种自己五脏六腑都暴露在他眼前的感觉。   半晌,那种威压的感觉消失,仙尊开口:“你走吧。”   “我来拜师。”沈亦川说:“我不走。”   仙尊:“我不会收你为徒。”   一阵带着雪粒的风吹来,沈亦川的脸被冻得生疼。   这里地势高空气稀薄,根本不适合凡人生存。   沈亦川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认知,一昧地追寻仙尊,笃定道:“你会的。”   仙尊不欲与他再辩,身形渐渐消散在天地间。   沈亦川四肢的桎梏消失,但人没第一时间移动。   他用系统的战斗界面操作身体,行动的灵活度高了不是一个档次,操作时也没感觉,但毕竟是他的身体,眼下松懈了,过度紧张的肌肉开始酸痛发麻,被狼牙刮过的皮肤也隐隐作痛。   下雪了。   微凉的雪花落在沈亦川脸上,他望着仿佛永远晦涩的铁灰色天空,分析仙尊不收他的原因。   最大可能是,他先遇魔尊,身上沾染了魔尊的气息,一见面便引起他的厌烦。   二是他目的性太强,他来雪原就是为了找仙尊,而仙尊为人淡泊缥缈,讲求缘分,不喜功利心太重之人。   这两者沈亦川都没法改。   那就不改。   雪越下越大,沈亦川有些乏累,他在雪里打了个滚,把洞穴穴口的狼用雪埋住,最后将甬道里的血处理干净,这才去洞穴深处休息。   傅横也跟过去。   .   洞穴深处是死路,但是空间很大,内壁也干净,沈亦川初到雪原便很幸运的发现了这里,观察地形和周围情况后,便决定先在这里落脚,等抓到坐骑再走。   渡微仙尊和傅横不一样,傅横居无定所四处为家相当自由,而仙尊则只出现在洞府中。   洞府位于雪山之巅,云升雾绕,仙气氤氲,精致华美,完全符合凡人对仙人的想象。   沈亦川不确定自己上山找到渡微仙尊后,他会不会改变心意收他为徒,但还是试试再说。   沈亦川煮了点雪水喝,喝完又用雪水擦身,条件有限,他没办法洗澡,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干净一点。   全都弄好后,沈亦川缩在洞穴角落,把行李里的毛皮大衣拿出来裹在身上,沉沉睡去。   傅横坐在沈亦川旁边,听他呼吸均匀,酝酿许久的怒气小声爆发。   “我那有什么不好?非得来这鬼地方受罪,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上,笨死了。”   “你仰慕的仙尊虚伪自私得很,你在他眼中就是蝼蚁,就算拜入他门下,也不过是一个仆役,你以为他会给你什么好脸色?你以为他会教给你什么好东西?”   “还有,怎么一见面就对他笑?千辛万苦跑过来被人拒绝,高兴死你了是吧。”   傅横越说越气,见沈亦川睡得不知世事,便很坏心眼地捏沈亦川的脸。   捏一下,就立刻隐去身形。   他暂时还不能被沈亦川发现。   他要让沈亦川主动生出悔意,然后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太容易获得的真心和付出总显得廉价,亏已经吃过了,现在总要装着点。   但沈亦川很累,睡得太沉,傅横这点小动作对他来说根本毫无感觉。   傅横见沈亦川没醒,干脆又捏了好几下。   沈亦川依旧没有反应。   他眼睫低垂,好看的眉眼带着些微的倦意,棕红色的皮毛衬得他的脸越发白净,天气太冷,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冷,似乎只有唇瓣里面温暖一点。   傅横若有所思地盯着沈亦川的唇,润红的,花瓣一样姣好的形状,似乎很软。   天寒地冻,有白雾从口中呼出,傅横凑近了研究,凑得太近,那点细微、很快消散的雾朦胧地飘过他的脸,带来细微的温度。   傅横用手指轻轻碰了下沈亦川的唇,确实软,也确实热,他不自觉地又往里伸一些,悄悄地分开沈亦川齿贝,碰到他不设防的柔软舌尖。   又湿又软。   不知道舔起来是什么感觉。   傅横慢慢把手收回,直勾勾地看指尖泛着幽微光泽的一点口水,用指腹搓捻开来,水液便很快蒸发,指尖变得干燥冰凉。   过了一会,傅横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没味道。   是太少了吗?   傅横的目光自然地又落回沈亦川身上,喉结微动。   他一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怎么突然这么渴。   哪有水?   答案显而易见。   傅横盯着沈亦川微张的唇瓣,盯得入神。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随后隐去身形,猛地冲出洞穴。   一个人的独角戏,沈亦川一无所知。   .   【小壶失控倒计时:30min】   沈亦川勾引雪豹时,系统突然冒出来,【宝贝,再不找人双修,你就要变成超级大淫魔了哦~】   巨大的弹窗挡住了沈亦川的操作界面,沈亦川一时不察动作卡顿,被雪豹拍飞出去。   满级100级,雪豹43级,而沈亦川只有7级,本来就是越级挑战,靠手法和走位,和雪豹勉强周旋,容错率很低。   雪豹这一拍,沈亦川的血条就见了底。   而且还挂上了骨折和流血的debuff。   沈亦川想要移动,但身体已经失去所有力气,动一动手指都很艰难。   他满口都是血腥味,一边狂发魅惑,一边管系统要补偿。   在沈亦川的据理力争下,系统短暂地提高了魅惑等级,魅惑成功概率提升到15%。   魅惑成功。   扑到沈亦川身上,正准备大快朵颐的雪豹动作一顿,收起獠牙,热络地用头拱他。   沈亦川让雪豹载他回洞穴,又指挥雪豹去拿他之前采的灵草。   但雪豹体型庞大,动作起来不大方便,沈亦川的行李都要被翻烂了,也没翻出灵草来。   它也感觉到自己主人气息的变化,很着急地叫了两声,随后窜出洞穴,回自己的窝里,给沈亦川拿治病的东西。   但沈亦川现在只剩100点血。   加上那两个buff,他大概还能活半个小时。   沈亦川又努力驱使自己的身体,想要动一动,再挣扎一下,但是失败了。   他于是闭上眼,等死。   系统说,只有完成主线任务才能离开梦境,却没说死后会发生什么。   见到仙尊之前,沈亦川担心死亡也会让他离开梦境,因此十分惜命。   现在人也见到了,沈亦川执念渐消,也无所谓自己在梦里的生死了。   甚至有点好奇死后会发生什么。   血条降到50时,沈亦川的意识变得模糊,一股强烈的困意席卷大脑。   这困意来得太过突兀,沈亦川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心中有所猜测,但他眼皮重若千钧,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入睡前的最后一秒,沈亦川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他嗅到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雪山之巅,一座巍峨连绵的建筑盘踞在雪山之上,红日初升,磅礴的金光将之笼罩   沈亦川睁眼。   这是一间颇为典雅古朴的房间,室中并无多余繁冗的陈设,只案几上摆着一只三足小炉,炉口飘出细如发丝的白烟,又散逸到空气之中。   和原文中主角被仙尊捡回去后的描写一样。   沈亦川又打开面板查看,他的血已经都回满了,在血条下方挂着一个小小的debuff标志。   黑底红心,看着不像什么正经debuff。   沈亦川查看。   【渴爱:你不要很多很多钱但你要很多很多爱,嗯对,做.爱】   【生效中。】 第51章 龙傲天(17):傲天十三步   沈亦川有点紧张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   好像没什么变化。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听头顶落下一道冷淡磁性的声音。   “醒了。”   霎时间,沈亦川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由丹田起始的热顺着筋脉流经四肢百骸,血管内壁像是长出细小绒毛,血液奔腾时,这些绒毛带来的痒无限扩大,大到沈亦川几乎战栗。   想要被抚摸,想要被亲吻,想要更多更多。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验,沈亦川知道应该怎样获得快乐,过往的种种画面在脑中放映,身边那个人的存在感越发强烈,冷淡的檀香味像是钩子一样勾着他,衍生出更多的、不太适合搬到明面上讲的思绪。   偏偏头脑又是清醒的。   沈亦川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躁动,手指渐渐收紧,被子被他攥出褶皱,他忍耐、克制,几经努力,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第二次。”沈亦川说:“这是仙尊第二次救我。”   渡微并未否认沈亦川的结论,只淡淡道:“你身体已无大碍,往后可在日照峰生活,我不喜喧闹,若是没有要紧事,莫要来无尘宫找我。”   渡微抬手,空中浮现出两本古书。   这两样东西飘到沈亦川眼前,沈亦川无力接住,于是又飘到枕边。   再不说话未免太不礼貌。   可一看到渡微,沈亦川就会想到,坐在他身上骑摇摇车,或者被摇摇车骑的画面。   实在淫.荡。   攥着被子的指节发白。   渡微在他身边呆的时间越久,那股深入骨髓的渴望就越浓烈。   沈亦川咬着唇内软肉,不敢出声。   怕口出狂言。   看起来却像是被仰慕之人冷淡态度伤害,怪可怜。   渡微并未被他打动,语气依旧冷冰冰:“引气入体后再来见我。”   渡微走了。   让沈亦川相当燥热的感觉渐渐淡去,然而余威仍在。   沈亦川翻身下床,去院内的池子里打了一大盆冷水。   渡微态度冷淡,不像原著那般温善可亲,但房间里准备的东西相当齐全,足够他一个凡人用上几年了。   沈亦川脱了衣服,用冷水擦遍全身,那股欲求不满的渴望总算压下去许多。   debuff不是永久性的。   小壶里的修为大于小壶的容量,渴爱才会激活。   所以清除debuff的方法有两种。   一是和修为低的人双修,释放修为。   二是和修为高的人双修,提高小壶上限。   反正就是修。   沈亦川不急。   刚刚的感觉虽然强烈,但并非不可忍耐。   事态要是没紧迫到一定程度,倒也没必要双修。   眼下要紧的是修点能过审的。   原著主角在渡微毫无保留的倾心相授下,手把手地喂饭,用了五年才引气入体。   现在自己只有两本书,不知道要用多久。   沈亦川翻书。   第一页。   -准备课。   沈亦川顿了下,继续往下看。   -数一数。   配图是宗门广场,三五成群的进行不同活动的弟子。   有的御剑飞行,有的谈天论道,还有的正在比划剑招。   热闹极啦!   沈亦川:……   谁把我小学课本弄过来了。   -   两本书,可以分别代入人教版一年级数学书的上下册。   沈亦川依次看完,完整地做完所有书后练习题后,身体里突然感受到一股暖流。   系统很给面子地捧场。   【哇塞!天赋卓绝!宝宝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恭喜宝宝引气入体!】   沈亦川被夸得不好意思,毕竟古书里教的都是他早就掌握的知识,实在是有点名不副实。   系统的操作界面多了“吐纳打坐”的选项,血条下面新增蓝色经验值,沈亦川目前是炼气一阶。   渡微仙尊让沈亦川引气入体后再去找他,但这话说了还没半天,渴爱的debuff又没结束,不太方便就这么去。   仙尊没说要收他为徒,两人目前的关系不太明确。   沈亦川感觉自己像实习生,只有好好表现才有可能被人录取。   那就先升个级吧。   他要是老师,他也喜欢勤奋又有天赋,随便教教就能卓有成就的学生。   沈亦川离开别院,准备找个灵气更充裕的地方打坐,顺便观察一下日后生活的地方。   别院雅致,周围有梨花和松木围绕,莲花池活水潺潺,别有韵味。   拾阶而上,便能看到错落有致的其余小殿。   功能齐全,建筑精致,殿内各种宝物分门别类有序摆放,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再往上就是主殿和无尘宫。   主殿位于山巅,云雾缭绕,仿佛悬浮于云海之间,青绿色琉璃瓦在铁灰色的天空下泛着冷酷的光泽,白玉铺就的地面庄重整洁。   沈亦川走了整整一天,才堪堪探索三分之一。   小说里说过师父积累丰富,摆在明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人震惊。   系统贴心标注了每一件物品的名称、故事和品阶,只要互动就能看到,沈亦川逛了一天,竟没见过低于地阶的东西。   很壕。   只要渡微想,就算是石头,他也能教成天才。   所以天赋对他而言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缘分。   ……剧情变了,他们还算有缘分吗?   沈亦川躺在床上,这个念头闪烁一瞬,便很快被他丢之脑后。   -   之后几天,沈亦川两眼一睁就是肝,除了吐纳就是吐纳,终于把等级升到炼气五阶。   要不是技能上限,再使用吐纳对经验条的作用微乎其微,沈亦川甚至可以直接吐纳到化神。   可惜不能。   沈亦川挑了一个渴爱未生效的时间找渡微。   无尘宫。   宫内有专门用来照亮的夜明珠,温润的光照亮殿内的每个角落。   沈亦川垂手而立,报告自己这几日的修行成果。   当他说到自己不过半日便引气入体,日日升阶,不过五日就升到炼气五阶时,殿上那人冷漠的目光终于变了变。   但也只是一瞬的变化,很快又恢复一如往常的冷淡模样,似乎对沈亦川这种放在整个修仙界都闻所未闻的修炼速度不大满意。   沈亦川说完,过了好一会,渡微才有反应。   依旧没说什么,只是交给沈亦川一枚储物戒。   里面是足够沈亦川结丹的灵石和法宝。   渡微没有任何关心他的意思,只和上次一样,“结丹再来找我,出去吧。”   沈亦川没走。   渡微眉头飞快地皱了下,“何事?”   沈亦川拱手鞠躬:“我有一事想恳请仙尊答应。”   “说。”   “结丹之后,我想麻烦仙尊做一件事。”沈亦川顿了下,又补充:“您听过后若是不同意,拒绝也行。”   渡微没问沈亦川想让他做什么事,似乎对与沈亦川有关的所有事都不在乎,只想尽快打发他离开,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沈亦川站在无尘宫门口,望着连绵雪山和缭绕山间的云,指腹轻轻摩挲戒指。   黑色的蛇戒,蛇身顺着直接蜿蜒缠绕,仿佛活物般紧紧箍着沈亦川的食指,正中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色泽浓郁似血,显出十分妖异。   沈亦川摸着它身上做出的细小纹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渡微仙尊对他的态度,不像是考察未来的徒弟,倒像是敷衍糊弄,机械地完成某项任务。   谁有资格让渡微仙尊做他不想做的事?   放在千年前,渡微鼎盛时期,这种人就屈指可数。   而在今时今日,在这个秘境中,有这个能力的人只有一个。   沈亦川想到自己被雪豹袭击,命悬一线时接住他的那个怀抱。   傅横和仙尊方方面面都和竹马完全一样,沈亦川对仙尊有原著滤镜,先入为主地认为两次救人都是仙尊的手笔。   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傅横见他对拜师颇有执念,故意成全呢?   沈亦川垂眸,敛起眸底微光。   试试。   -   沈亦川花了半个时辰学习新技能,又花了一星期升级到炼气巅峰。   经验条拉满后,会有两个选项。   一是直接结丹,但他根基薄弱,结出的金丹品质不会太高。   二是将炼气阶段的所有修为,兑换成拓宽筋脉和灵海的点数,重新修炼。   沈亦川当然选择后者。   当日受到感召,被召唤来的雷云在天上酝酿许久,没察觉到要劈的人,又很摸不着头脑地离开。   如此数次,沈亦川直接把筋脉和灵海拉满,第五次雷劫,才切切实实地劈到沈亦川身上。   狂风大作,遥望山山巅,一个小小的人影迎风而立,阴云密布,一道道银龙在云团中穿梭,威势深重,似有万钧之力。   一道水桶粗的巨雷,以贯穿天地的姿态,狠狠劈下。   天地霎时间一片银白。   远处,日照山主殿,瞭望阁。   傅横靠着栏杆,被雷电惊得心脏狠狠一跳,皱着眉向沈亦川渡劫的方向望去。   “这雷怎么劈得这么狠?你教的什么玩意?”   渡微正在泡茶。   滚水入盏,茶香四溢,他冷淡的脸上见不出丝毫波动,茶水只沾湿嘴唇,又放下。   目光浅淡地投向阁外。   那道细微的影子已被天雷吞没,几不可见。   然而神识放出,却能明显感觉到那股蓬勃向上的力量。   渡微目光又放回茶盏。   无人引导,无人教授,仅靠自学便能取得如此成就,悟性天赋无一不佳。   若沈亦川入境后第一个遇见的是他,就算他是一无是处的废物,经他调.教,成才也不在话下。   更别说如此天才。   可惜不是。   傅横见渡微不说话,啧了声,盯着雷劫又看了一阵,实在是揪心得无法,这才一屁股做到渡微对面,拎着壶匆匆倒茶压惊。   死了千年,这倒是两人难得和平相处的时刻。   傅横一连喝了三四杯,心头的那点燥火仍然难以压下,矛头指向渡微,“你徒弟在山上历劫,生死不知,你怎么比我还悠闲?”   渡微抬眸扫了他一眼,“我与他并不以师徒相称,是你把人放过来,要我救他、教他。”   “你装什么装。”傅横冷笑:“境内除了你我便只剩沈亦川一人,千年来只有他一人入境且活着出现在你我眼前。他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这倒是事实。   两人的肉身在大战自爆后灰飞烟灭,如今剩下的只是一缕残魂。   残魂易散,维持千年已属不易,为了维持理智保护毕生所学,两人决定暂时停战,只等有缘人出现,为他们两个千百年的争斗做个了结。   沈亦川就是这个有缘人。   傅横第一个捡到他,按理来说便是傅横的胜利。   但傅横捡到的人,偏偏又非他不可。   冒着生命危险,一路颠沛流离地赶往雪山,坚定地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傅横不忍沈亦川希望落空,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请他收沈亦川为徒。   平静如一潭死水的渡微,难得生出几分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用了何种手段,才让傅横低头,来求他的仇人?   沈亦川在日照峰的所有活动,渡微其实都有在看。   看他读书、修炼、修炼、修炼……   比他年幼时还要用功几分。   再想到他如此用功,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得他几句赞赏,心里便有种莫名的感觉。   被那双纯粹坦然、带着渴望与孺慕的眼睛注视时,任何人都很难保持平和。   只是不大容易分辨,那些情绪究竟由什么组成。   雷声渐歇,云层消散,光明重返人间。   渡微和傅横两人齐齐望去。   山巅的那个小点还活着。   只是被劈得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上去怪可怜的。   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脱衣服。   傅横厉声道:“不许看!”   渡微平静地收回目光。   沈亦川的确貌美,但并非所有人都要把一个男子当做伴侣。   他心无杂念,傅横未免太计较了。   远处的小点换完衣服,把自己清理干净后,便飞快地向主殿赶来。   傅横立刻隐去身形站在角落,渡微神色淡淡,自顾自地斟茶。   沈亦川先前向他讨要的愿望,无非是收他为徒,确定关系云云。   看在他如此努力的份上,答应未尝不可。   而且,傅横也在。   两人志向南辕北辙,实力势均力敌,对彼此的观念嗤之以鼻却难分敌手。   沈亦川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衡。   千年寂寞中唯一进入小秘境之人,他的倾向、喜好成为了对错输赢的标准。   沈亦川更认可谁,谁就是赢家。   傅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想自取其辱,准备离开时,被渡微拦下。   渡微站在栏边,随手丢下一块玉石。   正在找人的沈亦川仰头,旋即足尖一点,飞身而上,稳稳落地。   沈亦川垂首施礼,开门见山道:“仙尊可还记得先前承诺?”   “记得。”   渡微目光略过脸色很不好的傅横,“说。”   “我想请您……”沈亦川微妙地顿了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抱抱我。”   渡微眸光微动。   意料之中,出乎意料。   此刻傅横的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了。   渡微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你今天的任何要求我都能答应,只要这个?”   沈亦川:“是。”   傅横走了。   这次渡微没拦。   做人留一线,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渡微带沈亦川回无尘宫。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陷入寂静。   天色渐暗,屋内仅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微的光亮。   气氛莫名暧昧。   渡微的神情也柔和几分。   他站在寝室正中,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站在门口,离他有好远的一段距离。   渡微盯着沈亦川看了几秒,主动上前,最终停在他半步之外。   一个濒临危险的位置。   “不是说要抱吗。”渡微轻缓道:“既是你主动提出,又何必害羞?”   渡微骨节分明的手,不紧不慢地扣住沈亦川的肩膀。   掌下是年轻人热腾腾的身体。   摩挲两下,等沈亦川适应他的存在,好像没那么害羞又,又慢慢地把人搂入怀中。   最后一丝距离也消失了,渡微不自觉地用力,环着他的腰,压着他的背,将沈亦川整个人都纳入怀中。   一个密不可分的拥抱,渡微的残魂长久冰冷,此刻却真实地感知到另一个人温软的温度。   鼻尖萦绕着沈亦川身上的香气,一个毫无防备的单纯灵魂,被他严丝合缝地困束。   他轻叹。   难怪傅横眷恋。   抱了几秒,沈亦川确定自己的猜测后,动了动,推开渡微。   推他的第一下受到阻力,又多用力几分,渡微才与他分开。   渡微望着他,眼底似乎藏着许多情绪,但沈亦川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道:   “我要下山。”   在渡微凝滞的目光下,沈亦川又说:“那日将我从雪豹口中救出的人,不是您吧?” 第52章 龙傲天(18):傲天十四步   若是在三天前,渡微仙尊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问题。   -没错,是傅横救你,是傅横求我收你为徒,也是傅横怕你难过,要我不要将真相告知于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不知为何竟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亦是一种答案。   沈亦川又问:“戒指也是傅横托您交给我的吗?”   沈亦川食指上的黑铁小蛇蜿蜒爬行,红宝石做成的眼珠仿佛在看渡微。   渡微这次回答蛮快,“不是。”   沈亦川利落地摘掉蛇戒,要把戒指还给渡微。   渡微没接。   沈亦川便掠过他,将戒指放在渡微身后的桌子上。   师徒之情犹如父子,主动断师即是大逆不道,想要全身而退要走很多流程,非常麻烦。   但好在渡微并不将他当成徒弟,上山将近一个月,两人的交流,还没有沈亦川入境后和傅横一天说的话多。   沈亦川放完戒指,又回到渡微身前,向他施了一礼。   “感谢仙尊收留照顾之情,晚辈日后不再叨扰,先行告退。”   沈亦川转身离开时,渡微突然开口:“等等。”   两人对视,那枚蛇戒飞速冲向沈亦川,强行套在了他的手上。   渡微转身,语气听不出异常,“此戒既已赠你,便是你的东西,不必归还。”   门打开又合上,沈亦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渡微才缓缓转身。   那枚戒指沈亦川最终没有戴走,被他再一次摘下来,放在门口条案之上,闪着幽微的光。   戒指里的东西分文未动,维持原样。   .   沈亦川往傅横的地盘跑。   沈亦川评价人的标准很简单。   他是好人。   谁对他好谁就是好人。   总不该让好人失望。   原著中的渡微仙尊对主角好得毫无保留,梦境全都乱套,对他好的人变成傅横,虽然沈亦川对反派的滤镜暂时还摘不下去,仍有戒心,但那点戒心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没比指甲盖大多少。   金丹期的沈亦川行动速度很快,也不像凡人阶段那么脆弱笨拙,路上遇见灵兽什么的也能打一打,收获经验。   不仅如此,原本只有静止不动,原地打坐才能使用的吐纳技能,移动状态中也能使用。   只要周围灵气足够充裕,能够给沈亦川提供能量,他就可以随时随地地修炼。   而小秘境的灵气,比外界要浓上数百倍,沈亦川使用吐纳时,经验条肉眼可见地增长。   等到了傅横的地界,沈亦川已经是金丹巅峰,半步元婴了。   但沈亦川只是修为高,技能、法宝和道具的积累十分匮乏,在外界差点能被称作大能的他,实际只能力大飞砖。   技能栏里除了吐纳,都是沈亦川自带的出拳、飞踢等普通攻击。   连御剑飞行都不会。   很拉。   感觉是会被某某越级挑战,用眼花缭乱的技巧生生磨死的炮灰。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要紧的是找到傅横。   沈亦川凭着记忆回到两人刚见面的那片小树林,他做的窝和烧过的火堆还在,那日沈亦川未能全部带走的兽类皮毛好好的垒在一旁,地上有些吃剩的骨头,肉已经都没了。   窝比沈亦川记忆中大,窝里除了树叶之外,还多了许多动物的羽毛。   沈亦川点起篝火,又躺进窝里,窝又软又暖,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沈亦川吸了吸鼻子。   除了草木的清新味道,还有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傅横的味道。   傅横和渡微身上的气味和竹马相似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渡微的气味很冷,像是被雪覆盖的松枝;傅横的气味有一点柠檬烧焦后的苦,和竹马也更像。   他就是靠这点细微差别,确定是傅横帮他。   天色渐暗,沈亦川躺在窝里看夕阳。   傅横。   傅斯衡。   这么巧。   沈亦川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想:   要是竹马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刚出场就退场的小炮灰很像,一气之下说不定会来抓他的痒痒肉。   沈亦川身上痒痒肉很多,腰、肚子、胳肢窝,稍微戳一下就会破防。   竹马有时候被他气到,就会把他按在床上狠狠地戳一顿,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求饶。   ……这样一想,似乎和某些绝对不会发生在现实的,比较淫.乱的画面很像。   沈亦川默默地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老老实实地侧卧蜷缩,抱着皮毛做成的被子睡觉。   渴爱的debuff今天还在生效。   一路上没见到其他人,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只在刚刚弄得他思想滑坡。   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   还是分开一点比较好,这么联想实在太奇怪了。   沈亦川收神敛念。   金丹期的修士每天至少睡三个小时,沈亦川把吐纳挂在后台继续刷经验,闭目养神,准备睡觉。   或许是他尚未适应修士的作息,躺了一个多小时的沈亦川,头脑依旧清醒,没有半点睡意。   就在他准备起来继续肝经验找傅横时,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声响。   有人来了。   那人停在他旁边,高大的影子笼罩他,眼前光线骤暗。   渴爱buff触发,沈亦川立刻有了反应。   布料摩挲,男人蹲下,有如实质的视线定在沈亦川脸上。   男人轻轻碰了碰沈亦川的脸。   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沈亦川强撑着精神,打开后台,血条下面,紧挨着渴爱的旁边,出现一个蚊香圈的图标。   【催眠:睡吧宝贝,不会有人趁你睡着对你亲吻、触碰和爆炒】   沈亦川:……   好可疑的debuff。   沈亦川现在是金丹修为,精神力比之前要强不少,这个程度的催眠尚有抵抗之力,至少能抗个十几秒。   沈亦川宁愿自己别抗。   在沈亦川一片混乱、艰难地和渴望做斗争时,一只手火上浇油,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脸。   见沈亦川没动静,那人又转戳为捏。   沈亦川软软的脸蛋,被男人捏住,捏了两下,又松手,指节安抚似地又蹭了蹭。   “小没良心的。”傅横恨恨道:“回来干嘛?”   说完,想到沈亦川管人家要抱抱,单方面把沈亦川当媳妇看的傅横,还是觉得生气。   他躺到沈亦川旁边,摆弄着沈亦川,让沈亦川的脑袋枕着他的胳膊,又把沈亦川的腿拉到自己身上,让沈亦川骑他。   趁人睡觉做这种事,本身就不道德,但魔尊这辈子不道德的事做得多了,也不在乎这一件。   理不直气也壮,搂着沈亦川,沉着脸,胡乱地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一会说要炒他,一会又要煎他,炒是爆炒,煎是水煎。煎而炒,炒后煎,没想到妄休魔尊在厨艺上也颇有造诣,短短几秒就研究出了沈亦川的十几种吃法。   傅横越说越兴奋,抱着他的胳膊越收越紧,眼瞅着要理论转实践了,沈亦川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傅横。”   傅横噤声,一动不动。   催眠图标消失。   沈亦川失去困意,渴望如燎原的野火席卷而来。   骑跨着傅横腰侧的腿,没怎么用力地动了动。   傅横喉结微动,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中保持沉默与克制,只眼珠转动,看他怀里的沈亦川。   沈亦川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的喉结看。   过了两秒,他突然探出舌尖,舔糖似的,飞快地舔了下他。 第53章 龙傲天(19):傲天十五步   渴爱buff只会放大沈亦川对那方面的渴望,并不会搅毁他的理智。   但对于平时没什么需求的沈亦川来说,这种身体上的渴求实在是太陌生了。   偏偏他又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沈亦川眉头微蹙,不太开心地又舔了一下。   潮热湿润的触感,在沈亦川的舌尖离开时,转为冰凉。   傅横一动不动,呼吸与心跳一同停止,整个人陷入短暂的空白。   神魂颠倒。   沈亦川准备舔第三下时,傅横抬手盖住了沈亦川的嘴。   沈亦川脸小,傅横遮得很匆忙,把口鼻全盖上了,呼吸时的热气闷在掌心,那点温度,直勾勾地往傅横身上钻。   沈亦川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还眨了眨。   好无辜。   傅横面色越发沉凝,“这是何意?”   沈亦川:“唔唔。”   下半张脸被他盖得严严实实,沈亦川不会腹语,当然讲不出太清晰的话。   傅横不敢松手。   怕沈亦川又来舔他。   沈亦川要说什么?   傅横自顾自地填空。   傅横?想你?爱你?要你?想当你媳妇生生世世白头偕老永远在一起?   傅横惊疑不定。   沈亦川被他捂得快喘不过气,握着傅横的手腕往外拉,见他仍然出神没有松开的意思,便也不委屈自己,顺从身体的感觉,又舔了下。   傅横这才回神。   他并未立即撤开,握着沈亦川的下半张脸,威胁道:“我可以松手,但是你不许再舔我。”   沈亦川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唔。”   一个音节,听起来像在说好。   傅横觉得沈亦川没那么听话,说不定要阴奉阳违,但他还是慢慢移开了手掌。   沈亦川没动。   傅横心底莫名涌上几分失望,然而面上表情不变,冷着脸,语气不大好。   “沈亦川,你什么意思?”   沈亦川相当诚实:“我的炉鼎体质比较特殊,七日中有两天会特别想要和人双修,你离得太近,我没能忍住。”   傅横的失望又大了几分,而混杂在失望中的,还有点让他更加难以描述的暗喜和庆幸。   死之前的傅横喜怒哀乐清晰明了,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细腻的情况,他压下心头那点诡异的不舒服,冷冷一笑:“你把我当什么?想舔就舔,想摸就摸?等下要是忍不了,是不是还要坐我身上晃?”   沈亦川:“你可以躲开。”   傅横横眉冷竖,“方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觉得我躲得开?”   并没有任何刺激沈亦川的外物,傅横的话显然也不带任何需要屏蔽的和谐要素。   但渴爱又在发力,化身大淫魔的沈亦川,确实很想按照傅横刚刚说的那样做。   他又不是没做过。   傅横喜欢他,愿意这样,算不上强制。   为何不行呢?   傅横的胳膊隔在两人之间,沈亦川握住傅横的小指后,抬眸看了傅横一眼。   傅横没反应。   沈亦川于是又将无名指一起握住,见傅横一动不动,整只手都盖了上去,把傅横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节。   “傅横。”沈亦川说:“现在不走,等下就来不及了。”   傅横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比语言更有力的是行动。   -   好巧不巧的,随机的两天连在了一起。   露天席地,野趣横生。   沈亦川和傅横从草地打到河边,本打算是清洗和休息,洗了两下又开始打架,打得极其激烈。   水花四溅,清澈的小河,因他们二人激烈的斗殴冲击两岸,水没过岸边,在岸边留下一串湿痕。   沈亦川如今半步元婴,在河边和人打架,自然不必理会河水的温度。   但傅横这人的思想有些封建,不太懂得变通,第一天见沈亦川是那副虚弱易碎的模样,便觉得沈亦川从此往后都该被他保护。   而最能印证傅横封建思想的,就是沈亦川的斗殴水平。   修为提升很快的沈亦川,尚未得到千锤百炼的肉身却十分青涩。   和傅横过招不过几下,就没什么力气地瘫在傅横身上,任人宰割。   傅横孤单千年,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对手,自然相当呵护。   担心沈亦川着凉,便把人拖着从河里站起,找个柔软开阔的地方继续斗殴。   斗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堪堪收手。   渴爱buff消失时,傅横正面对面地抱着沈亦川泡温泉。   沈亦川累得要死,傅横倒是精神,埋在他里面不愿意出来。   一天一夜,两人基本没停过。   温泉的热气熏得人骨酥肉软。   沈亦川捏了捏傅横的耳垂,声音有点哑。   “我好了,放我下去吧。”   “不放。”傅横在沈亦川耳侧落下一吻,被满足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变得相当平和,语气都带着一股愉悦的充裕,“我还没结束。”   沈亦川:“现在结束。”   傅横也听出来沈亦川的语气变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用过就扔?”傅横搂着他的胳膊微微用力,“沈亦川,你是这种人?”   沈亦川摸摸他脑袋,“累。”   傅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松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亦川不假思索:“师徒。”   不是傅横想要的回答。   但总比无名无分要好一些。   傅横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勉强算作同意,抱着沈亦川转了一圈,两人位置交换,他把沈亦川抵在岸边,一点点地退出。   很慢。   斗殴斗了一天一夜,沈亦川对这个人的了解也更多些,反手抵住他,飞快道:“傅横,我会欺师灭祖。”   傅横十分遗憾,在沈亦川耳边重重地叹了口气,把人送到岸上。   沈亦川之前的衣服不知道丢哪去了,傅横这边也没有适合他的,现场裁了件兽皮,把沈亦川像裹粽子似的裹住。   就漏个脑袋出来。   沈亦川:……   傅横笑起来,也上岸,坐在岸边,探着脑袋亲他,亲了两下,自己也平静下来,这才问:“不是说要拜渡微为师吗?怎么回来了?”   没等沈亦川回答,傅横眉头一皱:“是不是他欺负你?”   沈亦川摇摇头,狂热的激情淡去后,沈亦川连话都懒得说,只用头轻轻撞了下傅横。   傅横面色一沉,“我就知道那狗东西没长什么好心眼子,他……”   没说完,沈亦川又撞了他一下。   傅横一顿,看向沈亦川。   天边圆月高悬,轻柔地洒下银辉点点,落在蒸腾着热气的温泉水中,星子摇晃,倒映在沈亦川的眼底。   格外缱绻。   “因为我?”傅横问。   沈亦川点头。   傅横盯着沈亦川看。   下一瞬,刚上岸没多久的沈亦川又被傅横拥住,一同倒入水中。   水面升起细小的水泡。   海藻般丝丝缕缕的长发缠缠绵绵,不分你我。   -   日照山积雪终年不化,寒风刺骨。   渡微孤身一人空座瞭望阁。   又下雪,雪花飘进阁中,落在早就失了温度的杯中。   渡微垂眸,看雪花在杯中沉浮。   越来越多的雪落入杯中。   直到水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渡微才捏着杯,将里面的茶水倒掉。   风雪压人,渡微走在雪中,经过莲花池,一路向下,似乎是漫无目的的闲游。   最终停在别院。   沈亦川之前住过的地方。   沈亦川在日照峰生活一个多月,日常起居的场所,却很少找到人生活过的迹象。   渡微走过的地方,所有可能放东西的抽屉见了鬼似的统统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床褥整洁,桌面配备的茶具放在正中,水盆空的,干干净净地搁在架子上。   唯一有变化的,只有衣柜里,被沈亦川穿走的那件衣服。   一件弟子服,只用普通的棉布编织,没什么用。   渡微坐在沈亦川的床上,非常不认可沈亦川的选择。   沈亦川既然锲而不舍、千方百计地要拜他为师,就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号。   既然知道,又为何要在修炼卓有成效后,半途而废,转而去找那个魔修?   仙魔两立,魔修为天道不齿,任何灵修,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绝不可能主动堕魔。   ——就为了那点情谊吗?   就因为傅横救过他,对他好,他就要认贼作父?   不可理喻。   渡微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撇过床头。   床头放着叠好的锦被,最下面那层布料有点发皱,底下似乎压着什么。   灵力掀开被子。   是枕头。   渡微:……   渡微冷淡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沈亦川有没有留东西给他,他再清楚不过。   日照峰孤寂,残魂游荡无趣,又因秘境限制无法休眠,只能日复一日地看雪落雪融。   沈亦川是千年来唯一出现在日照峰的人。   渡微于是看他。   每天、每时、每刻。   在沈亦川无知无觉的每一秒,静静地看。   意犹未尽。   渡微又回到瞭望阁。   风雪依旧,瞭望阁的桌面和凳子都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若是不清理便不好坐人。   渡微盯着那一成不变的白,手指缓缓收紧。   又突然放松。   旋即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日照峰,往他几百年未踏足过的地方去了。   -   傅横十六堕魔,在堕魔之前也是天才灵修,教一个空有修为、连御剑飞行都不会的沈亦川绰绰有余。   渡微给沈亦川的功法,帮他引气入体,而傅横则主要传授各种基础的功法和技能。   沈亦川的任务进度也开放到了下一阶段。   复仇。   复仇这部分比受辱的情节点还少,也更加自由。   不用像原著一样,向原定的反派复仇。   只要杀了仇恨值和危险度最高的对象,就算成功。   其中,仇恨值的衡量标准不是沈亦川主观的对某个人的恨,而是系统经过判定后,认为沈亦川目前该有的、对某个目标的仇恨值。   状态栏中目前有四个人。   位列第一的,毫无疑问正是洛琛。   仇恨指数是81。   下面还有很小的一行红字。   -将我制成炉鼎,毁我大好前程,分离我与洛霄——洛琛,我杀了你!!!   第二是洛霄,指数65。   -人云亦云,轻信寡谋——洛霄,我杀了你!!   第三是渡微仙尊,指数45。   -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渡微,我杀了你!   第四更是演都不演了,没有描述,直接开杀。   沈亦川:……   这都什么东西。   之前复仇和终结这两栏是锁定的,跳崖后才开。   要是知道这些规则,沈亦川自然有bug可以卡。   现在只好先把洛琛当成目标了。   原书设定中,修士的等级排序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   最后就是渡劫。   洛琛的修为是化神。   离渡劫就差一个大乘。   以元婴为分水岭,元婴之后的修炼异常艰难。   经验条体现得很直观。   沈亦川现在是金丹,元婴一阶所需的经验,是全部金丹所需经验的十倍。   每升一阶都要涨十倍,元婴巅峰就是九十倍。   现在修仙界,元婴三阶就能独自开宗立派,庇护一方百姓,能被人称作“大能”了。   而修为只是衡量攻击力的标准之一,另外还有功法、法宝、阵法、丹药等各种方面的附加条件。   沈亦川现在的家底,和玄衍宗宗主的家底,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现在他拜傅横为师,魔修用的东西他用不了,只能慢慢来。   复仇没有进度条,但从现在的情况看,复仇进度大概在百分之五左右。   至少他已经开始修炼了。   这个问题不大。   问题大的是那个渴爱buff。   和傅横做过一次后,buff竟然悄悄升级了!   七天内随机两天发.情,变成三天。   如果继续保持现状,每十五天就会增加一次发情日。   buff升级的根源在于小壶。   艳红的小壶,吸收了傅横的修为后,变得更加鼓胀饱满,颜色也更加绯靡。   傅横是一缕残魂,残魂无法提升小壶上限,只是继续往里面注入修为。   又没有修为低的人吸走沈亦川的修为,让壶里的溢出来,小壶里积攒的自然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一周七天有七天都在发情。   沈亦川向傅横说明了自己的担忧,傅横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想了一会,他将沈亦川带去密林深处。   参天古树扒地而起,空气中弥散着幽微的潮气。   大树树干缠绕着粗壮的藤蔓。   傅横的一缕魔气没入藤蔓。   本来安静攀附在大树上的藤蔓,突然活了。   蛇一样扭曲、蠕动。   “花草有灵,我为它们注入一些修为,如今可类比人类炼气,应该可以纾解你的小壶。”   傅横站在群魔乱舞的藤蔓前,用魔气引着一根藤蔓往沈亦川的方向探去。   他看着沈亦川,眸光闪烁。   “要不要试试?” 第54章 龙傲天(20):傲天十六步   没什么不能试的。   沈亦川都被鬼日过,区区藤蔓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挨撅这件事,接受度越来越高的沈亦川,对傅横微微颔首。   缠绕在树上的藤蔓,在移动时,柔软的枝干摩擦,发出细微的树叶摩挲的声响。   藤蔓蜿蜒地探到沈亦川跟前。   它是所有藤蔓中最细的一条,饶是如此也足有初生婴儿手臂粗,被傅横剔除了多余枝叶的茎身,有一节一节的、凸起的棱,看起来诡谲而危险。   沈亦川倒是不怎么怕,只是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诡异的奇怪,他抬手抓住藤蔓,把它往下拉,让它处于一个方便自己观察的位置。   傅横也凑过去,“不必勉强,若是不喜欢,我再想些别的办法。”   沈亦川:“这样就好。”   沈亦川之前也动过一样的心思,将方圆十里的物种都调查过一遍。   排除年头太短不能成精的、已经可以化形很有心机不太容易控制的,尚未化形、仅有模糊灵智、但性情极其暴躁靠近就挨打的……   看来看去,符合条件的一共也没几个。   最后因为沈亦川只是金丹,还没开让渡修为的技能,计划只好搁置。   现在被傅横主动提起,才进行下去。   ——藤蔓已经是最温和不刺激的了。   沈亦川手指轻缓地抚摸藤蔓,柔软的指腹蹭过它粗糙的外皮,又慢慢下滑,在它能接受的位置停下,用食指和拇指圈住。   指尖勉强碰到一起。   藤蔓越靠近根系的地方就越粗,到这里刚好。   和傅横差不多。   可以接受。   沈亦川冷静地评估后,抬眸看向傅横。   “停在这里就好。”   “开始吧。”   -   沈亦川本来以为,自己对梦里挨撅的这件事已经变得相当熟练。   他认为他可以理智冷静地掌控节奏,剔除所有暧昧的不良成分,忽略过程而专注结果。   而事实是他做不到。   刚开始十几分钟,沈亦川就有点受不了。   傅横从后面抱住颤抖的沈亦川,擦掉他生理性的眼泪,唇瓣摩挲他滚烫的耳尖,像每一个惯孩子的家长那样,劝道:“要不先算了,以后再说。”   沉没成本有十几分钟,而藤蔓需要半个多小时。   沈亦川转过头,把脑袋埋在傅横颈窝处,声线也在抖。   “傅横,现在别说丧气话。”   傅横只好闭嘴。   傅横手掌压着沈亦川丹田,用魔气探寻沈亦川丹田处的小壶。   藤蔓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沈亦川丹田处的灵力,小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壶口敞开小口,将等量的修为转为灵力送出去。   藤蔓吸收灵力的速度很快,茎身浮现出叶脉的凸起,像人类的血管,方便它更快、更猛地吸收灵力。   叶脉越来越鼓,鼓到一定程度后,它突然脱离傅横魔气的控制,更进一步,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藤蔓不知道这是哪。   只是觉得温暖。   让藤好像回到自己还是种子的时候。   被野兽的皮毛带到这片森林,恰好落在土中,经过几场潮湿的雨,在大地的怀抱中生根发芽,从一株细弱的藤变成现在这副一往直前的模样。   沈亦川更加用力地咬住傅横手指。   过了一会,才放松地靠在傅横怀里。   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像淋过一场雨,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   傅横一边心疼沈亦川,一边觉得他这个样子可爱。   小头和大头打架,最后还是大头更胜一筹,任何亲密的事都没做,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拨开他黏在额角的发丝。   沈亦川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查看buff的状态。   新增的两条规则,一条是发.情时间延长至三天,另一条是每十五天增加一次发情日。   后者现在已经消失了。   紧迫感顿时消解了大半。   今天时间还剩下许多,其实最合适的安排,是一鼓作气,尽可能地释放更多修为。   但正常状态下这么干,总觉得有点亏。   这几天和傅横学了许多新技能,技能依靠熟练度升级,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练练。   等渴爱生效时再来,效率更高。   “在想什么?”傅横给沈亦川用过清洁术,见沈亦川没有动弹的意思,便就这么抱着他,低声问:“好些了吗?”   藤蔓汁液有麻痹、眩晕效果,但效果不佳,只是让人感觉有点困,沈亦川懒洋洋地靠着傅横,“好很多。”   傅横:“是谁将你炼成炉鼎?”   话题跳太快,沈亦川顿了下才回:“玄衍宗宗主,洛琛。”   “他很强?”   “化神巅峰。”   傅横不紧不慢地给沈亦川揉肚子,“就是他让你跌入秘境?”   仙魔大战之前,悬崖就已经是悬崖了。   悬崖深高,正常人不会随心所欲想跳就跳。   沈亦川舒服地眯起眼睛,“嗯”了一声。   傅横没有再问,只说:“我知道了。”   两人又腻了一阵,沈亦川感觉自己可以正常行动后,便没有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和傅横一起离开。   两人走后不久,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巨树后浮现。   他无声无息地走过去,停在沈亦川刚刚停留过的地方。   鞋尖前的那一小块地面,颜色比别处更深,也更湿润。   渡微淡漠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   傅横依旧无耻。   故意用此等下作手段解决问题。   沈亦川涉世未深,自然无法勘破其中龌龊。   沈亦川就这样栽在魔头手中,未免可惜。   渡微盯着地上那点神色的痕迹,鼻尖幻觉似的、莫名出现一阵朦胧的奇异香气。   四下无人,风吹树动,霎时间飞鸟惊起,转而又重归寂静。   香气没有消失,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渡微。   渡微面无表情地蹲下。   弯着腰,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闻。 第55章 龙傲天(21):傲天十七步   “沈亦川。”   沈亦川目不斜视地挥树枝,“在。”   傅横飘在半空,贼兮兮地凑过去在沈亦川脸上亲了一下,又飞快飘远。   作为这个小秘境的主人之一,傅横想有实体就有实体,想变阿飘就变阿飘。   为了不耽误沈亦川练剑,傅横把自己转成灵魂的状态,说是亲吻,其实碰都没碰到。   沈亦川没有感觉,因此没有反应。   傅横当然有预料到这一结果,又慢悠悠地飘回来,从后面抱住沈亦川,拉长音:“沈——亦——川——”   沈亦川没说话。   他正在练习傅横教他的剑招。   竹林中的清幽雾气被他的剑气荡开,竹林树叶被惊扰,叶如雨下,他手腕一转,树枝细窄的枝条,轻轻托住一片落叶。   那叶子稳稳停住,脉络分明,仔细看还能看到它叶片上的露珠。   下一瞬,叶子倏地裂成两半,飘零落下。   沈亦川挽了个剑花,抖掉叶片,做了个收剑入鞘的动作。   竹林重归寂静。   沈亦川脊背挺直,身形单薄而不羸弱,一身藏青色劲装勾勒出细韧的一把腰,在被雾模糊了的水墨竹林中,仍然显出几分俊挺清越的气质。   他顿了几秒,握着树枝,又要继续。   傅横凝出人形,从沈亦川身后贴过来,按住他的手,无奈道:“沈亦川,修行不在于一时半刻,同一套剑招你不眠不休地连着练了三日,如今已经颇有成效,为何还要继续?”   因为系统面板上这套基础剑招的熟练度还没拉满。   熟练度共有四个等级,分为入门、进阶、精通和化境。   这套剑招的难度很低,沈亦川连肝三天,就把熟练度提到了精通。   肝到化境后,再去肝傅横给他的其他进阶的剑法时,熟练度的提升效果是原本的一点五倍。   沈亦川想直接把傅横给他的这些功法拉满。   傅横是魔尊,在魔修方面当然独步千里,但对于灵修的积累确实没有渡微仙尊丰厚。   沈亦川花了一周的时间摸底,排除残忍血腥反人类的功法后,剩下的只有十五个。   傅横之前是剑修,因此剑法也最多,共六个。   剩下的是阵法、符箓等傅横抢过来以后就丢到角落吃灰的天阶功法。   光靠这点东西弄不死洛琛,更多的机缘在外面。   在梦里修炼三百年实在不太必要,沈亦川见到渡微仙尊后便没有了继续的执念,只想速通。   而速通的前提,一定是碾压级别的修为和能力。   “沈亦川。”傅横胳膊横在沈亦川颈项前,勾着他,微微用了点力气,“休息半日不会要了谁的命。”   连续三日的修炼确实很累,沈亦川现在胳膊都有点抬不起来,但离精通到化境仅剩三次,现在停下实在有点让人心痒痒。   沈亦川盯着快要升级的进度条,感受着四肢和精神上的疲惫,回道:“最后一次。”   傅横嗤笑,不欲与他争辩,直接把沈亦川打横抱起。   沈亦川失重,顺势搂住傅横的脖子。   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微妙的抗议。   傅横颠了他两下,笑起来,“别不开心了,成天修炼,小心炼得走火入魔,变得像渡微一样,成天板着个脸,苦大仇深,像是别人抢了他老婆。”   沈亦川本来想说渡微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但一想到自己和渡微相处过的那段时间,又没办法反驳。   渡微仙尊对于看不上的人,向来是冰雪般冷酷。   沈亦川于是没说什么,把随手捡来当剑用的树枝随手一扔,舒舒服服地窝在傅横怀里,懒散道:“三个时辰后叫我。”   傅横:“好好,睡吧。”   两人渐行渐远。   竹林空了下来。   雾气渐渐聚拢,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噼啪作响。   一只灰羽小鸟从竹梢探出脑袋,左右张望片刻,啾地叫了一声。另一只从更远处回应。很快,几道小小的影子在竹林间穿梭起来,扑棱着翅膀,抖落残存的露水。   方才那人来,它们察觉危险,没来得及跑,只好先躲起来。   雾深处,有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踩在落叶上,却没有惊起任何声响。   灰羽小鸟们安静下来,歪着脑袋,望向雾气中渐渐清晰的那道白影。   渡微从雾中走出。   他停在那根树枝前。   沈亦川来竹林前随手在地上捡的,剔除了多余的枝叶,树枝并不笔直,也并不像剑。   渡微垂眸看着它。   连一把剑都拿不出,让徒弟用树枝练。   可悲。   片刻后,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拾起那根树枝。   被沈亦川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渡微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息,旋即将之收入袖中。   -   沈亦川的日常生活变得相当固定。   渴爱未生效时,他就肝技能熟练度,和傅横对打。   渴爱生效时,就去找藤蔓。   然而这样固定的日常只持续了不到两周。   不过四天,藤蔓就到达了吸收修为的上限,沈亦川再和它做,收益变得很不划算。   小壶的容量是一万,现在小壶里的修为有一百万。   沈亦川第一次使用藤蔓,藤蔓能吸收五千,越后来越少,第四次竟然只吸收了十五。   换其他藤蔓同样是十五。   看来一个物种只能用一次。   人类例外。   沈亦川把这个情况和傅横说。   傅横绷着脸,眼神不善,盯着沈亦川丹田里的小壶看了半响,一副恨不得用视线把小壶除去的样子。   最后却只能用力抹一把脸,给沈亦川物色新的纾解对象。   一开始是各种植物,后来是外形看着像植物的兽类,再后来是三色鹿。   之前被沈亦川用魅惑魅成功的三色鹿,在魅惑解除后,仍然对沈亦川念念不忘,不知怎么找了过来,顶着傅横的恐怖威压,在沈亦川周围活动。   沈亦川和傅横商量后,傅横最终同意了沈亦川的请求。   他为三色鹿注入修为,促使三色鹿修成和自己一样的人形,然后让它和沈亦川做。   效果很好,一次就吸了一万。   要是类似的情况发生九十多次,烦恼沈亦川的小壶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傅横非常不同意。   三色鹿虽然长着他的样子,但它的开智水平可比藤蔓多得多。   它能明确地表达喜好,黏着沈亦川又亲又咬的,看得傅横很不舒服。   结束后,傅横抬手就要把三色鹿杀掉,被沈亦川拦下。   三色鹿被傅横变回了兽形,被这股杀气吓得飞快地跑开。   傅横额角突突地难受,目光落向沈亦川的痕迹,咬着牙把衣服给人穿上,气得英俊的帅脸宛如恶鬼。   之后三天,沈亦川匀出一半的时间给傅横做心理建设,总算将快要发疯的傅横,从岌岌可危的那条边缘线上拽回来。   但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傅横和沈亦川约定,离开秘境后,他同意沈亦川找一个合适的、自愿的纾解对象。   但是这个人一定会死。   一旦傅横找到解决小壶问题的方法,或者沈亦川的修为被他吸得回到安全线,他就会把这个人杀死。   而在秘境时,沈亦川也不能和任何其他生物做。   他受不了。   下一次渴爱发作时,傅横只好远远地躲起来,减少刺激源。   沈亦川一如既往地出门练剑。   见不到人,那股灼热的痒会潜伏起来,转为细微的燥意。   脑海里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些窃窃私语。   一会儿让他找傅横,一会儿让他找渡微仙尊。   一会又让他自己摸一摸碰一碰,取悦自己。   这几次渴爱发作,都获得相当程度上满足的沈亦川,在面对这些声音时,依旧岿然不动。   为了缓解心中燥意,沈亦川在森林里大开杀戒,劈了一堆木头猛盖房子,在林中堆了个小屋出来。   堆完小屋,又开始忙碌地布置小屋,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直忙到将近天黑。   离十点还有好一会。   沈亦川又练了两次,动作走形,系统判定不合格,成熟度没加上。   确定今天不适合爆肝的沈亦川,把自己收拾干净,上床睡觉。   万籁俱静。   有人不请自来,推门而入。   沈亦川根本睡不着,只是闭眼假寐。   听到动静,以为是傅横,便睁眼看他。   却看见气质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夕阳西下,血红色的残阳照进屋中,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诡谲的光。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半张脸被残阳染成血色。那双眼睛淡漠地垂着,目光落在沈亦川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亦川还没来得及发情,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远在河边钓了一整天鱼的傅横,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该属于这片区域的波动。   他怔了一瞬,直觉不妙,立刻瞬移至他和沈亦川分别的地方。   大树被砍倒了一大片,一座造型简单的木屋立在空地中央,傅横飞快冲进屋内,房间里空空如也。   只剩一点残余的灵力波动。   傅横咬紧后槽牙,神情顿时变得阴鸷,几乎是立刻猜出了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渡微带走了他的媳妇!   卑鄙小人!   魔气四溢,时间紧迫,傅横闪击日照山。   日照山上,是渡微仙尊仿造自己之前所在宗门的住处建造的建筑。   远远望去如一条雪龙盘踞在山顶之上,恢弘壮阔。   然而时隔不久,当傅横再次出现在日照山时,那震撼人心的建筑,凭空消失。   只剩光秃秃的、被月色笼罩的雪峰。 第56章 龙傲天(22):傲天十八步   沈亦川睁眼。   素白纱帐被捆束在床柱四角,不远处有一张黑檀木都矮桌,桌上摆放瓜果糕点,看着都很新鲜。   沈亦川下床去窗边,窗开着,窗外日光正盛,小溪蜿蜒流过竹林,隐有微风,树影摇曳。   窗外的光落在沈亦川脸上,秀美白皙的侧脸渡上一层朦胧的光,他出神地望着窗外地上的一枝竹影,过了一会,才收回视线。   景色是假的。   竹影每分钟循环一次,频率看着自然,但多盯一会就能察觉到其中异常。   整个小秘境一共就三个人,他、傅横和渡微仙尊,是谁把他弄过来实在是再好猜不过。   那动机是什么?   沈亦川去开门,门意料之中地打不开,就在屋里看了一圈,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便半靠着书桌,把糕点盘子勾过来。   拿了块软糯的糕,不吃,只一点点碾碎。   ——渡微和傅横是死对头,渡微担心傅横利用他来报复自己,先下手为强把人抓过来折磨?   说不通。   比起折磨,直接杀了更是一了百了。   要是再往前推,那就更奇怪了。   渡微要是想利用他针对傅横,大可以在日照峰时就收他为徒,直接让傅横魂飞魄散。   但是他没有。   现在怎么又把他抓回来呢。   沈亦川把许多可能性一一排除。   自己真实遇到的渡微和原著里的渡微有很大不同,自己不能再用过去的经验来判断他的行动。   等人来了再说吧。   桌上那盘糕点的手感很好,不知不觉就被沈亦川糟蹋得一塌糊涂。   只剩两三块完好的。   沈亦川:……   因为糟蹋食物而有些心虚的沈亦川,环顾四周,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这盘糕点盖上。   一扭头,差点撞进渡微仙尊的怀里。   渡微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投过来,和缓地问:“不吃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的光比较亮,这时的渡微看上去竟然和善可亲。   这时倒是有点像原著了。   沈亦川摇头,收回视线。   手脏脏的,有点粘,沈亦川打开系统面板,想用凝水诀洗洗手,看到血条下面新增的debuff时,眸光一滞。   【封印】:封印状态下不能使用灵力及相关技能。   沈亦川抬眸看向渡微,“为何封我丹田?”   一团温度适宜的水凭空出现,缠上他的指尖。   渡微:“你肌体羸弱,需要锤炼,炼体法第一步便是封锁丹田,以免灵力乱窜,影响修炼。”   沈亦川欲言又止,止而又欲。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突然有人冲进他家一言不发地拉他去健身房锻炼。   沈亦川的确需要锻炼,锻炼也的确是好事,但就这么自顾自地把人拽出去,是不是有点太莫名其妙了。   沈亦川尽量委婉道:“多谢仙尊好意,只是我已拜入妄休魔尊门下,不便再学他法,还请仙尊送我回去。”   渡微面不改色:“大道万千,殊途同归,无碍。”   沈亦川不得不直白:“您带我来这里,我师父知道吗?”   渡微并不回答,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而沈亦川也被灵力缠住,跟了过去。   出门便是一段甬道,墙壁上镌刻着精致秀美的流云走兽,每隔一段路便有夜明珠照明,光线柔和。   “傅横反复无常,信口雌黄。那日你离开后,我想了许多,还是认为你这样一个好苗子,不应该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误入歧途。”   沈亦川反驳道:“师父不是那种人,你莫要毁他清誉。”   渡微轻笑一声,看着沈亦川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子。   “谁对你好,你便认为谁是好的?若我从现在开始,视你为唯一亲传弟子,你我师徒一心,你即是我,我即是你,你便能对我改观吗?”   沈亦川警惕起来。   是不是想夺舍。   没能得到回应的渡微收回目光,带着沈亦川停在一扇门前,“到了。”   寂静的甬道里,隐约能听见细微的水声。   渡微将大门推开,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一潭血池,激荡不安,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被泛着银光的阵法覆盖。   天花板垂坠的铁锁,更是让眼前这幅场景带了几分恐怖意味。   渡微担心沈亦川害怕,安抚道:“池内是我生前留下的三滴心头血,用来炼体再好不过。炼体过程十分痛苦,但我相信你必能熬过这一关,脱胎换骨。”   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沈亦川微微蹙眉,非常迷惑地问:“我先前想拜仙尊为师,仙尊不要我,现在这又是何意?”   “我与傅横有怨,牵连于你,是我不好。”渡微一边说,一边用灵力推着沈亦川往池内去,“至于其他,往后你会知道,不必担心,我不会害你。”   沈亦川穿着的衣服被一件件剥落,很快,他赤条条地悬在空中,在暗沉的血海之上,像一粒玉珠,白得很突出。   这一粒白,映在渡微眸中,他平静道:“三日后放你出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门在沈亦川眼前缓缓合拢了。   托举着他的灵力,带着他缓慢下沉。   血海沸腾,霎时间吞没了沈亦川的身影。   沈亦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有点紧张地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   然而什么也没有。   周围一片黑暗,血水粘稠温暖,令人昏昏欲睡。   系统界面,沈亦川的血条上限正在不断提升。   渡微确实没骗他。   沈亦川在血池中打了个哈欠,有点无聊。   跟系统商量后,系统答应在沈亦川脑子里放他看过的电影。   电影随机放映,很不幸摇到了一部烂片。   古代宫廷权谋。   讲述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皇帝,被权臣扶持上位后,力图改变国家飘摇现状,经过一番忍辱负重的努力后,疯了,让宰相、将军和皇兄当妃子,最后被人齐心协力弄死的故事。   服道化和画面拍摄的相当精美,说它烂,只是因为这个剧情实在是诡异到没边。   比如一开场就是两个男的在龙榻上纠缠。   环绕放大的喘息在他耳际。   沈亦川:……   .   站在门外的渡微,在大门合拢后,隐去身形,穿过大门,站在血池边。   血池翻涌,狰狞可怖,其中灵气浓郁,浓到了令人害怕的程度。   他在等。   等沈亦川痛得受不了。   炼体之痛常人难以忍耐,即便已过去千年,渡微仍然记得自己炼体时的煎熬。   人感觉到痛苦,精神就会变得脆弱,脆弱就意味着有机可乘。   而让炉鼎认主,需要的就是这一点机会。   渡微不说谎,之前说不会害沈亦川,就一定不会做这件事。   只是想帮他脱离苦海。   他知道沈亦川常被丹田里的小壶困扰。   而他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恰好知道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无主的炉鼎会向任何人发.情。   有主的便只会找主人。   沈亦川这样急于修炼,必然有不得不离开秘境的理由,而境外到处都是人,沈亦川以这样的体质行走修仙界,未免不妥。   渡微自认全无私心。   只是不愿让一个好苗子被傅横的怠惰耽搁。   ……怎么还没动静?   渡微眸光微凝,探出灵力,搜寻血池。   沈亦川躺在血池正中,蜷缩着,眉头紧拧,抿着唇,似乎十分痛苦。   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怜、脆弱,但是又有一股生机勃勃的倔强。   渡微定定地看了许久,才强硬地让自己收回灵力。   .   三日后,看了十几部电影的沈亦川,带着翻了十五倍的血条,新鲜出炉!   渡微解除了对他丹田的限制,又送给他一把剑。   “试试。”渡微负手而立,“攻击我。”   既来之则安之,渡微在秘境里,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沈亦川按死,沈亦川现在反抗显然得不偿失。   渡微让沈亦川攻击他,沈亦川便听话照做。   他手指一顶,凛冽寒光一闪而过,拔剑出鞘,便能听到一声清脆剑鸣。   沈亦川眼睛一亮,握着剑,做出起势,神情专注地望向渡微,足尖一点,飞刺过去。   渡微抬手抵开剑面,沈亦川重心下移,借着这点抵开的力量,换了个方向再次发起攻击。   渡微游刃有余地应对。   沈亦川把渡微当boss刷。   他每次对渡微造成的攻击只有1点,绝大多数都是miss,但1点也是点,只要时间足够,总能把血条磨下去一些。   但渡微并没给他这个机会,半个时辰后,用灵力缠住沈亦川的剑,沈亦川动弹不得,只好结束这场短暂的切磋。   疲惫后知后觉,渡微望着打坐调息的沈亦川,神情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惊艳。   动作流畅变通,剑招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若是之前想让沈亦川回到他这边的心思,只有六分,经此一役,则升至十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把沈亦川还给傅横了。   渡微将那日沈亦川退回来的蛇戒,又重新戴到沈亦川的手上。   沈亦川要摘,摘不下来。   渡微唇角挂着不大明显的笑。   “奖励而已,无关因果,你不必推辞。”顿了下,又说:“况且,它本就属于你。”   沈亦川将灵力探进去,被里面堆叠成山的天材地宝闪得眼花缭乱。   赶紧出来。   渡微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亦川:“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渡微淡淡道:“戒内不过是我积累的冰山一角,算不得贵重。”话锋一转,又将矛头直指在场的第三人:“傅横随心所欲,这些年下来,想来也无甚私藏,莫非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吗?”   还没等沈亦川替傅横说话,只觉一阵天摇地动,整个练功场都摇晃起来。   随后是隐约出现的、仿佛从远处传来的暴怒咆哮。   “老不死的!把我媳妇还回来!” 第57章 龙傲天(23):傲天十九步   傅横凌峰而立,将魔气覆盖到最大,地面上的飞禽走兽仿佛被一只巨手压制,贴在地面、树枝间瑟瑟发抖。   他单手持剑,只轻轻一划,地面便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循着灵力波动赶来的傅横,只用了数秒,就让这片冰雪大地变得满目疮痍。   “老贼!给老子滚出来!”   饱含愤怒的低吼在空气中回荡,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妄休。”一个白色的身影浮在半空,看起来有些透明,“找我何事?”   傅横拎着剑停下,魔气冲向渡微,顺着渡微残魂的灵力波动去找沈亦川的位置。   然而这老狗确实有几分手段,傅横的魔气触碰到他时,就被骤然截断。   傅横煞气渐起,“少跟老子废话,境中只有你我,除了你还有谁会和我抢人!”   渡微眉头微皱,“我何必与你争抢?是我不想收他为徒,故意冷淡;也是我告诉他,你对他的默默付出一往情深。”   顿了下,渡微又意味深长道:   “这样算来,我也算是你与他的月老,你粗鲁蛮横,不与我道谢也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   傅横压根不吃这套,看出渡微今天是铁了心不肯交人,冷笑一声,提着剑冲了上去。   渡微和傅横实力相当,两人立即战作一团,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一片乱相。   地上的混乱没有影响到地下。   沈亦川靠着渡微的分魂,眼皮子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无力。   渡微离开前,又一次封锁了他的丹田,并且有一团乳白色的光没入他的眉间。   他很困,困得站不住,即将摔倒时,被渡微的分魂接住,带着他坐到练功场旁边的用来休息的软垫上。   渡微的手盖住沈亦川的眼睛。   “睡吧。”微微压低、温和的,带有蛊惑意味的轻语,“不必思索太多,我会帮你,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别怕。”   沈亦川抓住渡微手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遮住他眼睛,让他陷入一片黑暗中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更困了。   渡微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可靠。   “睡吧。”   沈亦川闭眼,思绪遁入更加黑暗的混沌之中。   ……   声音和画面渐渐变得清晰。   一只花瓶猛地碎裂在沈亦川脚尖,保姆连忙把沈亦川抱起来,匆匆经过正在客厅大打出手的男女。   “为什么不跟我说?现在圈子里都知道这件事,你知道我要花多少钱才能压下去吗!”   “哈,你让我说吗?你给我机会说吗?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和那个男人玩得那么开心,我哪敢打扰你们啊。”   “那人是谁你不知道?故意说这种话恶心我?你去死行吗?你去死吧!”   又是一阵摔摔打打的动静。   保姆温暖的手压着沈亦川的头,五岁的沈亦川努力把头往上探,想叫爸爸妈妈不要吵架,可还没出声,就被保姆按了回去。   保姆带他上二楼,将他送进他的房间,摸摸他的头,匆匆安抚几句后,又匆匆离开。   临走前还将门反锁,怕沈亦川出来,不小心受伤。   沈亦川抱着小书包,不明白昨天还笑眯眯地答应带他去看电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今天凶巴巴。   沈亦川有点害怕,也有点难过,鼻子酸酸,眼睛也变得雾蒙蒙。   下面的争吵仿佛无止无休。   沈亦川不想他们吵架,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想到一个大概有用的解决办法。   爸爸妈妈也有爸爸妈妈,他犯错时会被爸妈教训,那么爸妈打架,他们的爸妈也该来教训他们。   沈亦川拉开窗户,外面正在下雨,雨丝灌进来,立刻带走了房间里的温度。   窗外的别墅侧墙下面连着一截外置消防逃生梯,沈亦川爸爸之前还向他演示过它的用法。   沈亦川抓住铁环,轻轻一拽,梯子咔哒一声弹开、垂到地面。   离地六米多高,沈亦川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视线,他把腿跨出窗外,小手抓紧栏杆,一级一级地往下挪。   他速度很快,短短几秒就稳稳落在后院的草地上。   没有丝毫停滞,沈亦川冲进雨中,跑到隔壁。   给他开门的是他的竹马。   沈亦川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一把抱住竹马,边哭边口齿清晰地让竹马帮忙。   傅斯衡照做。   沈亦川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打电话,确定他们会来帮忙后,才终于松一口气。   傅斯衡和沈亦川十分要好,沈亦川经常来找傅斯衡玩,两家是邻居,离得很近,双方的衣柜里有彼此的衣服。   沈亦川洗完澡,又换上睡衣,和傅斯衡睡在一起。   两人面对面,手自然地握在一起。   小小人握着彼此的小小手,窝在柔软的被子里,被子撑起一片温暖的天地,好像这样就能无惧风雨。   沈亦川已经很累了,但他睡不着。   “哥哥,我不明白。”沈亦川小小声:“打架也是爱吗?”   傅斯衡:“不是。”   沈亦川更不懂了,“那他们为什么打架呀。”   “不知道。”傅斯衡语气冷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我们还没有长大,可以不用懂。”   沈亦川“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我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傅斯衡用力握了握沈亦川的手,肯定道:“不会。”   沈亦川:“爸爸妈妈也那么说。”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傅斯衡凑近了一些,额头几乎抵着沈亦川的额头,“我永远不会对你发脾气,永远不会摔东西,永远和你在一起。”   沈亦川抿着唇小小地笑了下,“哥哥,我也一样的,我们两个最最最好。”   傅斯衡也笑。   两个人对着笑了会,沈亦川眼睛半阖,半梦半醒时,又听见竹马轻声说:   “我永远喜欢你,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沈亦川全无防备,毫不犹豫地回答:“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梦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温暖昏暗的卧室忽然亮起了一阵刺眼的白光——正是渡微没入沈亦川眉心的那团光芒。   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开始崩塌。   所有一切变成碎片,被黑暗鲸吞蚕食。   沈亦川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分崩离析,直到最后一块碎片也被吞没。   他醒来。   梦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直到完全忘记。   系统发出声音。   【炉鼎认主,渴爱状态变更。】   【渴爱(纯爱版):你是一个没有主人OO就会XX的口口。】   【每月26日生效,生效中。】   -   缠斗数个时辰后,傅横一剑刺入渡微胸口正中。   渡微的身形已经模糊不清,被这样一刺,更是虚幻得像是要立刻崩散。   但即将魂飞魄散的渡微,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不甘、恐惧或其他情绪。   反而笑起来。   傅横将剑抽出,魔气蜂拥而上,将渡微的最后一点残魂吞噬殆尽。   傅横拧眉。   不对劲。   渡微没有这么弱。   最后那个笑恶心得要死,他什么意思?   傅横预感不好,警铃大作,闭眼凝神,将魔气铺散开来。   方圆千里,一寸寸地铺过去,总算让他找到一丝微妙的不和谐。   他迅速向那处冲了进去,一头扎进地里,冲破防线,直接进入地宫。   渡微放在山头的建筑,是由他法宝所化,现在那法宝又在地下画出一个相当规模的地宫。   傅横不管三七二十一,追着那点隐约的灵力,遇墙开墙,遇柱打柱,一路平推,直捣黄龙。   在破开最后一面墙壁时,他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阻力。   就是这里!   傅横的魔气猛地撞向墙壁,轰隆一声,墙轰然倒塌,灰尘弥散。   “媳妇儿,我……”   傅横感受到了沈亦川的气息,他心急如焚地开口,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声音戛然而止。   沈亦川被渡微抱在身上,渡微的手环着沈亦川的腰,两人正在接吻。   那一瞬,傅横感觉自己又死了一次。   所有声音、所有气息,都在刹那间凝固。   眼前景象刺得他眼仁发疼,胸腔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涩。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又往前迈了一步。   渡微听到脚摩擦地面碎石的声响,眼神一转,看向有如丧家之犬,直勾勾盯着他和沈亦川的傅横。   渡微温和地摸了摸沈亦川的头,头仰起一些,停止了这个吻。   沈亦川不太满意地把头埋在渡微颈侧,像一只发.情的猫,在渡微身上慢慢磨蹭。   傅横狠狠闭眼。   当年差点被雷劈死也没现在这么痛。   怕波及到沈亦川,他没有立即对渡微动手。   他睁开眼,看渡微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分魂的实力只有我十分之一,现在放开他,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渡微的手不徐不缓地摩挲沈亦川的腰侧,当着傅横的面和他喜欢的人暧昧,也不见他有半点胜利者的喜悦,垂着眸看沈亦川,语气淡淡:“你不能杀我。”   没等傅横开口,渡微又道:“我扮作你的样子入他的梦,借你的身份让他认我为主,如今沈亦川是我的炉鼎,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沈亦川现在满脑子浆糊,只觉得自己热,像是被火烤,而和竹马接吻会轻松许多。   他往上蹭了蹭,不知足地又要去吻渡微。   渡微眸光微动,捂住沈亦川凑过来的唇,把人压回去。   又扣着他的后颈和腰让他不要乱动,顿了下,继续道:“沈亦川是灵修,灵魔有别,你能教他的东西有限,若你真的爱他,就别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傅横大概明白渡微什么意思,但是他不敢相信,竟有人真的这样无耻,“你要我看着你和我媳妇做?”   渡微瞥了他一眼:“沈亦川是你徒弟,他从未肯定过你其余的身份。”   沈亦川实在是热得不行了,他支着渡微的胸口坐起,胡乱地扒扯自己的衣服。   但练功服束缚较多,沈亦川解了半天没解开,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咸鱼,又软绵绵地趴回渡微身上。   “傅斯衡,帮我脱衣服。”   渡微笑起来,像是在分享一件有趣的事,“听,他又在叫你。”   傅横也不得不冷静下来。   “沈亦川现在是怎么回事?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傅横第一反应是渡微给沈亦川喂了药。   渡微:“他炉鼎体质特殊,只能改不能解,现在他只对我一人发情,总比随随便便找人要好。”   傅横沉默地望着沈亦川。   这是事实。   沈亦川见没人帮他,决定自食其力,捧着竹马的下颌,亲了两下他的下巴。   又慢慢移到唇。   这回算是得偿所愿,沈亦川慢吞吞地吻着,在与竹马亲吻时,却又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烧灼着他的脸。   沈亦川转头。   看到另一个竹马。   两个竹马。   只有一个在亲他?   “傅斯衡。”沈亦川靠在渡微身上,侧着头,有点委屈地问傅横:“我好热,你也来亲我啊。” 第58章 龙傲天(24):傲天二十步   沈亦川是淡人,平时情绪波动很小,因此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刚认识他的人可能被他的皮囊迷惑,觉得这哥们好看得很有距离感,又不怎么笑,可能不大好接触。   熟了以后才知道,有时候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沈亦川,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发呆。   他是心里稍微有点事就会摆在脸上的那种人。   现在确实委屈。   说好了患难与共的好兄弟,看他这么难过,怎么在那边沉着脸发呆?   沈亦川叫他,傅横没有反应,神情几番变换,抑郁愤怒消沉和恨意以不同比例在他脸上轮流闪过,显然陷入了相当激烈的天人交战。   沈亦川朝他伸手,像要管他讨什么东西似的,手指轻轻勾了勾,撒娇似的。   “哥哥,帮帮我呗。”   傅横死死攥紧的拳头,突然一松。   他木着脸上前两步,握住沈亦川的手。   又半跪下来,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颊。   -   三个人。   没有床。   用来休息的软垫放在地上,空间够大,并且没有不小心把床摇塌掉的风险。   傅横修为比沈亦川高上许多,眼下又是残魂状态,只要进入沈亦川,修为就会流入小壶,所以他只能用手,用唇,用除了连接器以外的任何部位占有沈亦川。   渡微的修为也比沈亦川高。   所以只要他和沈亦川连接,沈亦川的小壶也会受到影响。   不仅如此,渡微作为灵修,灵力精纯,同样的一百点修为转化过去,傅横进入小壶的可能只有七八十,而渡微则有不打折扣的一百点。   此时就出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沈亦川的小壶已达上限,不能再往里填充更多的修为。   而渴爱括弧纯爱版生效时,他又真的需要渡微。   如果渡微没能及时安抚他,他的身体就会受到反噬,出现发烧、失水乃至昏迷和筋脉受损等问题。   两相权衡之下,渡微只能尽可能地让修为传送地慢一点。   很慢。   慢得让沈亦川受不了。   对于已经见过大风大浪的沈亦川,在非常需要风吹雨打的时刻,用这么温吞的方式传送修为,实在是相当磨人。   沈亦川想要自己努力一下。   可传了没一秒,就被渡微和傅横打断。   渡微握着沈亦川的腰,傅横压着他的肩,完全不给他任何自由行动的空间。   只能慢——慢——慢——慢——慢——   -   渴爱的时限还没过,沈亦川就昏了过去。   傅横立刻分开沈亦川和渡微。   渡微虽然是炉鼎的主人,但他在和沈亦川连接的过程中,也不能太过放肆,只是起到一个安抚的作用,现在还很精神。   还好他是修士,自制力较之常人要强上不少,蹙着眉缓和几秒,很快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而傅横也在他平复的时候,将沈亦川运送到自己的地盘。   给沈亦川清洁完成,确定他好好睡下后,又回去找渡微。   把渡微打个半死。   渡微尚且有点良心,没还手,只在自己魂魄将散时提醒了一句。   傅横于是停下,和渡微约法三章。   其一,沈亦川不主动找他,他就不能来找沈亦川。   其二,沈亦川每次需要他时,傅横必须在场。   其三,渡微的传承必须毫无保留地留给沈亦川。   渡微同意。   傅横这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   傅横躺在沈亦川旁边,沈亦川枕着他胳膊,熟稔又依恋地贴过来,腿非常不客气地搁在他身上。   如此自然的亲近,让稍微活过来一点的傅横,又多了几分热乎气。   他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怪沈亦川。   沈亦川和渡微之间并无私情,是渡微这个小人强取豪夺见缝插针用卑鄙至极的手段强行将沈亦川与他绑定,罪魁祸首是渡微。   而渡微被自己削得得只剩一息,顶多能活一百多年。   区区一百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能陪沈亦川走到最后的人是自己。   更没必要拷问自己在沈亦川心里的分量。   他就是沈亦川心中最重要的人,毫无疑问。   不然渡微也不会顶着他的身份,撬开沈亦川内心最薄弱的地方。   沈亦川突然睁眼。   傅横转头看他。   沈亦川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傅横看了几秒,飞快凑过去用力啵了一下他的脸。   又躺回去,眼睛一闭,呼吸渐渐绵长。   傅横摸了摸刚刚被沈亦川亲过的地方。   哼笑一声,也跟着睡了。   -   沈亦川醒后的第一件事,是想让傅横借用自己的肉身,像原著渡微弄死傅横那样,弄死渡微。   他对渡微没多少恨。   虽然渡微做的事很没道德,模糊打码投稿到纯爱bot会被网友骂得祖上三代全搁天上飞。   但总的算下来,渡微对他做的事确实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自己是既得利益者,而傅横和渡微两人都是竹马在自己梦境中的投射,确实恨不起来。   可什么都不做,就把这事轻轻放过去,实在对不起傅横。   傅横对他的好感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掩饰过,沈亦川心里有一杆秤,谁好谁坏他心里都记得,都有数。   梦中这两个竹马在他心里的初始重量是相同的。   渡微一开始有小说滤镜,把小说滤镜加上,他的重要程度大于傅横。   然而现在小说滤镜消失,傅横又对他那么好,沈亦川的天平无限倾向傅横,谁死谁活,一目了然。   而弄死渡微的代价尚且在沈亦川的接受范围内。   只是除了渴爱以外,肝过的所有经验都清零,并且新增虚弱、抑郁和丹田受损、筋脉俱废罢了。   拿了渡微的资源后,回到原本水平也只是多肝一阵的时间问题,对沈亦川来说不算损失。   沈亦川把自己的想法和傅横交代后,傅横非常开心。   但是拒绝了。   理由是没必要为了渡微那个烂人,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渡微一定会死,但不该是现在。   沈亦川不太擅长劝说别人,傅横的态度又相当坚决,沈亦川只好作罢。   崖底的生活按部就班。   有渡微偷家的前车之鉴,傅横把沈亦川看得很紧。   魔气直接铺开,方圆百里所有生物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范围内,从树上飘下的一片叶子落在什么地方,他都一清二楚。   生怕有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在沈亦川周围。   值得欣慰的是,没抓到任何奇怪的迹象。   那件事过后,渡微也变得挺老实,只在每个月二十六号和沈亦川见面,见了面傅横也不让两人有除了解决buff以外的任何交流,时间一到就把人带走。   第三次渴爱发作,两人结束后,沈亦川并未第一时间离开。   渡微要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他,而沈亦川目前的根骨、筋脉和灵根都不太合格,需要调养。   魔修和灵修是截然相反的两个路数,傅横只当了十几年灵修,在这方面对沈亦川的指导有限,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暗自忍下。   然后抱着胳膊,眼神犀利地审视二人,像个判官一样,不许渡微借着这个机会和他徒弟兼媳妇儿有过多的接触。   渡微似乎真的只把沈亦川当徒弟,没有出格的举动。   只是需要沈亦川留下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开始是半个时辰,后来是三个时辰,再后来是半天、一天、一星期、一个月……   润物细无声,温水煮青蛙,慢慢地打入了沈亦川和傅横之间。   三个人的关系变得相当微妙。   渡微和傅横是争斗千年的宿敌,现在因为沈亦川的出现而和解一半,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沈亦川的修仙路线规划。   沈亦川对傅横不必多说,傅横对他好,他也对傅横好,两人睡着一张床上,就像他和竹马睡在一张床上。   对渡微的态度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傅横对渡微的态度,就是沈亦川的态度。   沈亦川根本不端水,大大方方地偏心傅横。   渡微不好受。   他为沈亦川付出的一切,好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超过傅横。   他永远低傅横一头。   但他来路不正,就算心里不舒服,他也只能认,只能忍。   而傅横因为沈亦川的偏心,竟然在这样诡异的三人关系中,找到了更加诡异的优越感。   良性循环。   三个人的感情越发和谐。   沈亦川在崖底肝了三年。   小秘境的灵气充裕,而外界正在面临灵气衰竭的危机,出了秘境,恐怕不会再有这样充裕的灵气供他修炼。   所以沈亦川留在崖底的时间比计划里久一些。   日修夜修,直接从金丹巅峰,修到元婴巅峰。   不仅如此,在渡微的教导下,沈亦川技能也变得相当可观。   涵盖了符、阵、卦、药等各个领域。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沈亦川在这些方面没有剑法那么精通,但也说得过去。   平平无奇的一天。   确定自己的实力,能在秘境之外百分之八十的地方横着走后,沈亦川看了看渡微,又看了看傅横。   “师父。”沈亦川说:“时机已到,可以走了。”   -   崖顶。   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青年,坐在崖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口一口地喝酒。   他已经坐了三天。   白胡子老头用法宝抵御崖顶魔气侵袭,凑过来,低声道:“少爷,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洛霄不语。   白胡子老头又劝:“凌城的拍卖会还有半日,少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洛霄依旧不说话,白胡子老头却横飞出去,一口血猛地喷出,这回再不敢去打扰洛霄,捂着胸口默默退下,去远处调息。   风起。   一股来自崖底的风,将洛霄的额发吹起。   崖底漆黑一片,像是能将一切吞噬。   洛霄握紧酒壶。   依旧没等到任何奇迹的洛霄,将壶中酒一饮而尽,带着一众护卫离开。   刚走没多久,忽而一阵强劲有力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洛霄似有所感,猛地转头。   崖边空空。   似乎只是一阵狂风。   洛霄盯着看了会,看得眼睛发酸。   这才收回视线,真的离开。 第59章 龙傲天(25):傲天二十一步   凌城。   凌城即凌霄城,作为有玄衍宗坐镇的青州第一大城,繁荣富庶,热闹非凡。   三年一度、为期七日的万象拍卖会即将开始,凌城城内接待了数十万远道而来的修士,城中客栈酒楼全部爆满。   为防混乱发生,凌城近七日的管控相当严格,有元婴大能布施阵法禁空,每条街还有玄衍宗派来的弟子维持秩序。   沈亦川乔装易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三十余岁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他问了一路,总算是找到一家还有房间的客栈。   档次相当之高,价格也很可观。   但对于继承了小秘境的沈亦川来说,都是小钱。   沈亦川翻出一块上品灵石,客栈老板很套路地惊讶,原本有些轻慢的态度,也很套路地热情起来。   知道沈亦川是云游隐士,对凌城的风土人情不太熟悉,还特意给他配了一位年纪不大,看上去怪伶俐的小厮,带他在城内游玩。   沈亦川是奔着拍卖会上的凤凰蛋来的。   原著主角用了二十年离开谷底,沈亦川只用了三年。   因为中间有十七年的空档,沈亦川自然不能按原著剧情按部就班地集结伙伴,壮大实力,剑指玄衍宗。   他在脑子里过了遍剧情。   捋顺时间线后,沈亦川决定将原著里属于洛霄、洛琛等角色,可能对他造成重创且影响他复仇的道具,先一步拿到手。   然后在此期间争取一些同盟角色。   最后在十年内完成复仇。   “大人,您瞧,方家大小姐又在招亲了。”跟在沈亦川身后的小厮,笑眯眯地指了指不远处涌动的人潮。   沈亦川回神,顺着小厮指出的方向远眺。   阁楼上站着几个人,一个手持红绣球的小女孩,被满脸慈爱的男人抱着,旁边还有一男一女,正在看阁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厮适时解说:“中间的是方家家主,被他抱着的是方家大小姐,旁边的一男一女是他的夫人和儿子。”   沈亦川盯着方少爷看了一会,总感觉他有点脸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但比起这个,沈亦川更好奇另一件事。   “绣球招亲的是个小女孩?”   “是。”小厮不卖关子,“方家小姐痴迷风月话本,对招亲一事很感兴趣,吵着要绣球选夫,这方家人也确实宠她,说选便选,半年一次,如今已是第四次。”   沈亦川又问:“先前都没人中选吗?”   小厮神秘一笑:“恰恰相反。每次都有人中选,但中选的修士,没过多久就会突然暴毙,无故身亡。”   沈亦川嗅到了支线的味道。   然而还没等他多问,之间阁楼上的小姑娘在父母的鼓励下,用力将绣球掷了出去——   直直地向沈亦川冲过来!   沈亦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胳膊,淡定地侧身躲过。   绣球打了个转,一个刹车,在空中顿了下,再次向沈亦川冲来。   在绣球即将触碰到沈亦川时,沈亦川放出一丝伪装成金丹期的灵力,裹住绣球,指尖一点,将绣球又丢回人群中。   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动手抢,只见绣球在空中绕了个颇为俏皮的小弯,穿过人群,一往无前地再次冲向沈亦川。   沈亦川:……   沈亦川提着旁边的小厮,三两下跳上屋顶,足尖轻点,身姿轻盈地跑远了。   绣球没了目标,在极限处停了两秒,蔫巴坠地。   全场一片死寂。   在场众人收了方家的钱才来抢绣球,眼下出现变故,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方家大小姐方知月终于反应过来,搂着她爹的脖子,指着绣球不可置信道:“爹!那老头竟然嫌弃我!”   方辰面沉如水,摸了摸方知月的头,温声道:“莫气,他跑不了的。”   说罢,又看向旁边蹙着眉若有所思的方泉,命令道:“泉儿,你去调查此事,三日内将人带到方府,明白了吗?”   方泉收回目光,抱拳拱手:“是,孩儿知道了。”   -   回到客栈,沈亦川给了欲言又止的小厮一笔丰厚的封口费,把人打发走后,在房间休息片刻,又起身离开。   去拍卖会。   时间太紧,他没时间去买入场券,但好在他有很多很多很多钱。   临走前,傅横和渡微两人合力,将小秘境的十分之一塞进芥子戒指,修仙界储量很少的上等灵石,沈亦川能成吨成吨地往外掏。   渡微和傅横也在戒指里面。   两人都是残魂,之前有小秘境滋养二人,自然可以随意活动。   现在到了灵气日益枯竭的修仙界,只能暂时进入节能状态,等沈亦川主动进入戒指,或者沈亦川召唤他们时才出来。   沈亦川本来想找个人用钞能力换张门票,没想到拍卖会入场处不远就有二道贩子,沈亦川还没开口,这帮人就一拥而上,兜售不同等阶的门票。   拍卖会开得很大,参与拍卖会的人分成三六九等,票所对应的位置自然也有所区分。   越贵的环境越好,有独立包厢和贴身服务,最次一级的只能和几万人坐在一起。   很多人来拍卖会,也不是为了拍东西,只是为了长长见识,看个热闹。   沈亦川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直接买最贵的那一档。   正准备交钱时,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沈亦川和二道贩子齐齐转头,向声源处看去。   拍卖会的执法队正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离开,穿着玄衍宗制服的弟子们被人群团团围住,为首的洛霄脸上溅了点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听着那些人义愤填膺的控诉。   执法队想要赶人离开,被洛霄抬手叫停。   手放下时,声音最大的那个,脸上愤慨的神情骤然一凝,痛苦地“嗬嗬”几声后,七窍流血地软倒在地。   那些人像被掐了脖子的鸡,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洛霄和玄衍宗的弟子再往前走时,他们分散开一条路,无人再拦。   “什么世道!”二道贩子愤愤地将手牌给沈亦川,“玄衍宗仗势欺人,自从老宗主传位给这个洛霄以后更是无法无天,把人弄成那样都没人敢放屁,我看修仙界要完!”   沈亦川:“传位?宗主正值壮年,为何传位?”   贩子叹了口气:“据说是渡劫失败,走火入魔。”顿了下,又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嘘声道:“也有人说他为情所困,无心宗内事务,正好洛霄想要夺位,他便顺势退了。”   原著里的洛琛,一直到死都是玄衍宗宗主。   剧情大变。   沈亦川反而有点期待。   将玉制的手牌带上,沈亦川跟着人流进入场地。   不远处,即将进入场地的洛霄,似有所感地扭头。   只看到乌泱泱的人群。   洛霄捂住自己胸口,眉头微蹙。   ……奇怪。   -   沈亦川抱着灵食大礼包,缩在座位上边看边吃。   拍卖会第一天拍的东西比较零散,只有两件比较珍惜的藏品,其中一件就是凤凰蛋。   等了两个时辰,总算等到最后。   “这是一枚来自千年前的凤凰蛋。”拍卖师不徐不缓地介绍道:   “上古时期,凤凰一族统御南天,万鸟朝宗。那时的纯血凤凰,无需修炼,生来便是元婴;成年便是化神;若能得古树赐福,返祖涅槃,便可直入大乘,一举飞升。”   拍卖师叹了口气,又道:“可惜,天劫降世,凤凰古树被毁。世间再无纯血凤凰诞生。如今的鸾鸟、火雀之流,不过是当年旁支与异兽杂交后留下的残血后裔,连凤鸣都学不全。”   沈亦川想到洛琛养的那只凤凰。   好看是好看,可惜不能修炼,只是单纯的妖类。   拍卖师讲了一个遗憾的故事,最后回到拍品本身:“不瞒诸位,这枚蛋,其实是一枚死蛋。”   底下嘘声一片。   拍卖师却神情一转,“但是!卵,亦有死卵的用法!”   沈亦川往嘴里又放了一片桃干,在慷慨激昂的作用讲解中两眼放空。   蛋当然是好蛋,被洛琛拍下后,用血和天材地宝日日滋养,成功孵出整个修仙界最后一只凤凰。   这只凤凰一开始站在反派那边,和主角相爱相杀,最后被主角打动,在关键时刻跳反,认主角为主,大挫敌方锐气。   沈亦川跳过二十几万字的过程,直接拉到结果,让凤凰认主。   他现在只是修为和势力不够,单论个人积累,他不比洛琛差。   孵个蛋应该也不是问题。   拍卖师终于结束了鼓舞人心的介绍,她扫过台下激动的客人,吐出一个数字。   “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普通席位的客人,立刻被泼了一头冷水。   五百上品灵石?也就最顶上那十几个包厢,有大宗们、大家族支持的人,能拿得出来。   数字不断滚动,最终停在三千上品灵石。   拍卖师望向出价的包厢,对于这个堪称天价的数字并不意外。   玄衍宗的现任宗主,洛霄,的确有这个能力。   拍卖师确认:“三千上品灵石一次、三千上品灵石两次——”   一个新的数字,出现在水镜上!   “地字二十五号包厢的客人出价……”看着那行数字,拍卖师的声音微妙的偏移,甚至有点破音,“三十万上品灵石!”   三十万!   不是三千,不是三万,是三十万!!   惊了!所有人都惊了!场馆内的吸气和讨论的声音霎时间炸开了锅!   拍卖师派人去核实情况,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拍卖师的手都激动地颤抖。   “三十万上品灵石一次。”   天字一号包厢,气压低得吓人。   陪着洛霄来拍卖会的一行人,大气都不敢喘。   洛霄把玩着一串墨玉色的手串,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无所谓这个把玄衍宗的面子,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神秘人。   他继续叫价。   “天字一号包厢,一百万上品灵石!”   那边又跟,“地阶二十五号,五百万上品灵石!”   不是一点点加价,而是直接把价格抬了五倍。   要么是对这件拍品势在必得,要么是挑衅。   挑衅玄衍宗。   洛霄嗤笑一声,直接又翻一倍!   “一千万上品灵石!”   那边毫不犹豫地跟,“三千万!三千万上品灵石!”   还没等洛霄再次出价,拍卖师极其激动道:“不,不对!是点天灯!!!”   底下又惊了!   “什么!竟然是点天灯!天啊,这人究竟什么来历!”   “竟然敢和玄衍宗作对!牛啊!”   “也是让我见识到大场面了!”   天字一号没有再跟,最后一锤重重落下,凤凰蛋归属沈亦川。   沈亦川耳聪目明,所有声音都听得到。   在这个梦里很久没戴眼镜的沈亦川,红着脸,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在喧闹中,又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   第一次当龙傲天。   好尴尬。   救命。 第60章 龙傲天(26):傲天二十二步   拍卖会的人将沈亦川拍下的凤凰蛋送到包厢时,沈亦川已经缓得差不多了。   将蛋收入普通的储物戒后,沈亦川便准备离开。   起拍价只有五百灵石的凤凰蛋,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三千万灵石更是天文数字,恐怕只有包括玄衍宗在内的那几个顶尖大宗族能掏得出来。   宗族世家之间消息互通,在拍卖会开始前就拿到了号称绝密的拍品手册,对各家要拍什么、花多少都心里有数,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搞事,拍卖会的进展通常在可控范围内。   沈亦川知道这点。   也知道跟他竞拍的人是洛霄。   还知道自己如此阔绰地出手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沈亦川能想出至少十个安全保守的方法拿到凤凰蛋,   但他还是选了最张扬的一种。   没别的。   纯装。   一个不在世家掌控外的变数、无名无姓身份底细统统未知但就是有胆子和玄衍宗对着干的神秘人,这样一个身份,对于一潭死水阶级固化的修仙界来说,很有冲击力。   先把名头打出来,方便以后招募复仇队友。   第二阶段的复仇,虽然没给沈亦川发布具体的小任务,但是每一个在复仇列表里的人,名字后面都跟着成功率。   现在向洛琛复仇的成功率,只有十分之一。   沈亦川已经做好了装的准备,但他没想到这股尴尬的后劲比他想象中还大。   沈亦川力竭。   沈亦川慢吞吞地离场,想先找个地方回回血,明天再装。   -   拍卖会即将结束,拍品只剩一件,这一层提前离场的人很多,大家从房间里出来后,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个刚从二十五号包厢出来的男人身上。   他长相平平无奇,穿得也一般,周身的灵力波动感觉也没多厉害,似乎只是一个代主人参加拍卖会的家奴。   有人过去搭讪,想打探他主子的身份,那人却开了天眼似的,精准地绕过每一个想要跟他说话的人。   “嘿——”有人声音拔高,“我家少爷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话音刚落,五六个穿着短打的赵家随从,将男人团团围住。   男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眸光幽深,只是淡淡地望着他们。   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泄露任何杀意,却让人心里莫名发毛。   原本流动的人群,都微妙地停了下来,三三两两地凑在旁边看热闹。   方泉和玄衍宗的人也隐匿其中,沉默观察。   赵公子摇着扇子,站到男人跟前,用一种很冒犯的目光,上下扫视他,最后态度轻慢道:“我们赵家的随从脾气有点急,不是有意冒犯。”   话头一转,又问:“我看阁下出手阔绰,气度不凡,可否借一步说话?”   男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赵公子一怔。   这倒是出乎意料,一个长相这样普通人,竟然有一把如此动听的好嗓子。   赵公子生出几分耐心,并未立刻翻脸,“在下只是想请您吃饭,没有别的意思。”   男人又上前一步,想要绕过去,赵公子又拦。   方家随从见眼下是个帮忙的好机会,正要上前——   男人突然消失了!   所有人皆是一脸惊骇!   十几位元婴大能在凌城联合布阵禁空禁传,所有人在拍卖会期间不能无报备飞行、传送,以免藏品失窃发生意外。   而这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下传走了!   这人要么有能突破阵法禁制的法宝,要么就是修为凌驾所有元婴之上。   恐怖如斯!   赵公子满脸后怕,他甚至没感觉到那人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对方的修为远超于他。   他也不敢在这里多呆,生怕人家回来和他算账,连忙带着随从溜了。   人又重新流通,玄衍宗的人隐晦地看了眼往出口去的方家随从,迅速跟上。   方家人似乎知道比他们更多的消息。   -   方泉先前在万道书院修习,因为与洛霄的道侣交好,在洛霄上位玄衍宗宗主后,遭到他的打击报复,整个家族都遭受诅咒,修行进度变得非常缓慢。   方泉非常愧疚,主动将家族诅咒转至自己一人身上,最终效果是他修为越高,寿数越短。   有卦师为他预算,如果再没有化解的办法,他恐怕也就剩三五年的活头。   方家的大小姐,知道方泉的情况后,主动献出自己在小秘境中获得、似乎没什么用的地阶法宝——月老。   月老的本体是一枚圆形镂空铃铛,表面花纹奇异,只要主人提出要求,它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的人中,选出最符合要求的对象。   而被它绑定的对象,会无条件地忠诚于铃铛的主人。   为了给方泉续命,方大小姐与父母商量,用月老选人。   条件有三。   无父母亲人,无师门因果,修为在金丹巅峰之上。   这样筛选下来,被选中的人多半没什么威胁,榨干那人的气运后,便能毫无负担地将之逐出方府。   绑定条件,是自愿触碰铃铛三秒。   而一旦铃铛锁定对象却没能绑定成功,那么铃铛就会陷入追寻状态,在靠近那人十米时微微发亮。   在此期间不能与其他人绑定。   方泉在下午的绣球招亲结束后,就一路摸到了沈亦川所在的客栈。   因为暂时不清楚对方的情况、而拍卖又即将开始而按兵不动。   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方泉与随从在出口处会和。   听完随从的汇报后,方泉立刻带人赶往沈亦川所在的客栈。   洛霄的随从紧随其后。   再不久,拍卖会正式结束,大量参与拍卖会的人涌出,都在津津乐道地讨论拍卖会上发生的竞拍事件。   洛霄等天字包厢的人从另一个通道离开。   经过三年的磨砺,洛霄也变得沉稳许多,在门口和其他人简单寒暄后,便带着玄衍宗的人回宗。   洛霄坐在马车里,支着头,一手捏着茶杯,并不喝,只是看杯中倒影。   马车颠簸,他在水面的影子变得破碎。   那股自坠仙崖开始,便一直持续到现在的诡异感觉,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难以忽视。   沈亦川。   他又想起这个在这三年内,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名字。   对于修士来说,三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洛霄来说,这三年实在长得让人难以忍耐。   支撑他的,只有沈亦川还亮着的魂牌。   今天之前的洛霄,虽然日日思念沈亦川,但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只有今日。   洛霄将茶杯随手放下,撩开帘子,跳出正在疾行的马车,传音给随从,得知对方的位置后,飞快向那个方向赶去。   中途经过拍卖会举办的场地。   拍卖结束,所有人都已经散去,原本热闹的建筑变得冷清,用灵力维持的灯火也暗淡下来。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入口,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刚好和飞速赶路的洛霄错过去。   -   沈亦川确实用了跳跃空间的技能。   外面人多,沈亦川懒得应付,又想到包厢里的灵食还有好多没吃,后知后觉地心疼,因此没跳太远,只是跳到五米内的包厢里。   用得灵力不多,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沈亦川看完了最后的拍卖,也吃完了最后一块梨干,这才慢吞吞地往外走。   凌城繁华,三更半夜也有许多小商贩和游戏的地方,沈亦川一路买一路走,并不急着回客栈。   给那些跟踪他的人留点时间,等他们走了,自己再回去。   就这么磨蹭了半个时辰,沈亦川可算抵达终点,却见客栈附近热闹非常,许多路人都站在街上看别人打架。   沈亦川见人家嗑瓜子,便也买了一些过来,在不远处边磕边看。   很快又有新来的路人加入街边瓜子大军。   路人比沈亦川更善谈,见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打架,不明所以兴致勃勃地问:“诸位,这是什么情况?”   “寻仇吧。”   “我看未必,拍卖会刚结束,说不定要夺宝。”   “诶,这你就说错了。”   脚边堆了许多瓜子皮的人把手上最后一粒瓜子磕完,用火把地上的瓜子皮一烧,又看向瓜子最多的沈亦川。   沈亦川默默地给他递了一把。   那人笑着接过,继续道:“什么寻仇什么夺宝,矛盾真要那么大,方家和玄衍宗的人,哪可能就闹出这点动静。”   沈亦川融入人民群众,跟着大伙一起问,“竟然是方家和玄衍宗?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那人的目光从沈亦川身上一掠而过,又很快转开,“修仙界来来回回就这点事,两边打起来,不为寻仇,不为夺宝,还能为了什么?”   沈亦川:“除魔。”   吃瓜群众异口同声:“捉奸!”   其他人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捉奸。”   瓜子哥磕瓜子快得很,经过沈亦川的允许后,又抓了一把他的瓜子,继续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反正两边都在找一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都堵在客栈外,聊着聊着没聊好,便打了起来。”   并非捉奸,众人发出遗憾的嘘声。   很快又有人问:“我今日去拍卖会,知道有人豪掷千金,貌似背景不凡,莫非……”   下话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瓦砾飞溅,斗殴时产生的巨大的冲击波及瓜子小摊。   沈亦川下意识出手,将飞过来的砖块瓦砾化作飞灰,护住这片小摊。   异常的灵力波动,在这样敏感的两方交汇时,显得格外突出。   方家和玄衍宗的人,都不愿意变成螳螂捕蝉中的螳螂,立即停手。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亦川。   沈亦川正大光明地让他们看。   他在回家前换了张脸,应该不会有人认——   沈亦川脸皮一凉。   洛霄像鬼一样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突然出现在沈亦川眼前。   距离很近,近到沈亦川能看见自己在洛霄眼底的倒影。   在极致的寂静中,洛霄睁大眼睛,诡异地笑了起来。   “娘子,好久不见。”   “有想我吗?” 第61章 龙傲天(27):傲天二十三步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兀的转折弄得一愣。洛霄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周围每个人都听清。   原本围在沈亦川旁边、跟他一起吃瓜子的群众们,手里的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定在沈亦川脸上。   唇红齿白,眉睫乌黑,鼻梁挺秀,神情有些冷淡。   月光朦胧,他周身便被渡上了一层朦胧的月影,似乎是天上的人流落凡间,被人看到便要回到天上去。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还没等众人发出惊叹的吸气声,这人便与洛霄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吃瓜子群众,和两边不明所以的小喽啰。   -   沈亦川反应很快,直接拉着洛霄跑路。   洛霄状态不对。   沈亦川感觉他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讲一些影响他傲天身份的怪话,跑的时候就顺便把他也带上了。   两人落地凌城郊外的小村庄。   夜空中悬着一轮清冷的月,照着眼前破败的小屋,秋虫在四野里断断续续地鸣叫。   这种低灵力损耗、不易被发现的瞬移,只能选择沈亦川曾经去过的地方。   这间三年无人打理的小破屋看上去愈发破烂,隔壁的猎人大哥也搬走了,两间破烂小屋挨在一起,破烂加倍。   真·梦开始的地方。   沈亦川故地重游,望着眼前的破屋,心中却并无太多感慨。   只是身后跟着洛霄,那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沈亦川摸不透他的意图,只好四处乱看,让自己显得很忙。   “娘子。”   秋夜里,一具格外冰冷的身体贴了上来。竹马磁性而低哑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几分缱绻的温柔意味:“为何不看我?近乡情怯?”   沈亦川:……   近乡情怯。   这个词的出现,让沈亦川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跳崖那天,洛霄分明还在恨他。   怎么现在就自顾自地暧昧起来了。   沈亦川想象中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打出手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他摸不准洛霄是装作深情诱敌深入,还是当真真情流露。   于是按兵不动,沉默地站在院中。   洛霄轻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手臂环住沈亦川的腰,姿态亲昵得像每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侧着头,唇轻轻摩挲着沈亦川的耳尖,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   沈亦川有些痒,微微侧头躲了一下。   洛霄环着他的手臂倏然收紧,随即又松开些许,亲昵地抱怨:“躲什么?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我舔这里吗?”   沈亦川铁面无私:“不是。”   洛霄兀自甜蜜,“不是?那是哪里?”   太诡异了。   现在的洛霄深情得有如伪人。   沈亦川想拽开洛霄的胳膊。   拽不开。   沈亦川也没挣扎,认真地问:“洛霄,你疯了吗?”   洛霄笑意不变,“疯?娘子怎么这样说我?”   沈亦川拍拍洛霄的胳膊,“你忘了吗?我被你爹做成炉鼎,然后……”   洛霄温柔地打断沈亦川:“然后你来与我划清界限,我们做了整整一个晚上,你要将我爹放在你身体里的修为传渡给我,我不要,你就一直给。”   沈亦川纠正他的态度:“所以,你应该恨我。”   洛霄的鼻子埋在沈亦川颈窝处,深深吸了口气,全然没有任何屈辱愤怒的模样,只是回味。   沈亦川被他吸得天灵盖都冒凉风。   洛霄越来越重的违和感,让沈亦川觉得越来越危险。   在沈亦川准备跑路的前一秒,洛霄轻缓道:“娘子,你不恨我,我又凭什么恨你呢?”   沈亦川:?   说的是国语吗。   为什么他理解不了呢。   这回不用沈亦川接着问,洛霄便再难忍耐似的,更紧地抱住沈亦川,声线微微发抖,飞快道:   “当初是我愚昧无能,看不出你对我的真心,竟真将你当成爱慕虚荣的小人,对你说那样难听的话……抱歉。”   沈亦川回忆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老实道:“不必自责,我的确如此。”   洛霄叹息道:“洛琛闭关修炼,往后不再接触玄衍宗事务,他不会再威胁你我,也不会有人能威胁你我,莫怕。”   沈亦川似懂非懂,依旧不语。   洛霄又吻了下沈亦川的耳尖,话说得几乎有些卑微了。   “沈亦川,我日夜想你,寝食难安,看在你我好过一回的份上,你可怜可怜我,同我回宗休息几日,让我多看看你,好么?”   沈亦川没说话,又拉了一下洛霄的胳膊。   洛霄顺势松手,还后退几步,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亦川。   他的眼圈微微泛着红,没流泪,但在这样暧昧朦胧的夜中,的确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的意味。   沈亦川和洛霄对视,洛霄唇角微勾,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或许是自知这副模样不太体面,他有些狼狈地别过头,没看沈亦川,一副随意沈亦川发落的模样。   沈亦川思考。   按理来说,沈亦川应该跟他回去,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脑补出一场黑白颠倒的大戏,将一切过错都归咎洛琛,认为自己当年种种都是情非得已。   若洛霄当真是这么想的,那沈亦川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复仇的进度至少能推进三分之一。   但沈亦川还是觉得洛霄的状态有问题。   太刻意。   还是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沈亦川隐去身形,使用技能屏息咒,将所有灵力波动都掩盖得一干二净。   故意作出瞬移离开的假象。   沈亦川看着洛霄的脸,仔细分析、辨认洛霄的情绪。   洛霄转头,洛霄发现他消失,洛霄自嘲地笑了下,之后再没别的举动,转身离去。   沈亦川也跟了过去。   -   沈亦川跟在洛霄身边观察。   洛霄的生活和洛琛没什么区别。   白天处理公务和各种应酬、活动,夜深人静时抽空修炼。   很忙,也很正常。   唯一出格的是他的爱好。   洛霄每周会给自己放松的时间。   他清洁沐浴后,相当隆重地从紫檀木的小箱中,取出一件衣服。   沈亦川贴身的衣服。   它不知道被使用了多少次,布料都被磨得变薄,有些地方甚至磨出破烂的洞。   如果不是另一件没那么贴身的、被洛霄用来嗅闻的衣物尚且完好,沈亦川恐怕很难认出布料的主人。   洛霄玩弄衣服,就像玩弄沈亦川。   他侧躺在床上,手指缓慢拂过布料,边摸边问沈亦川有没有感觉。   摩挲一阵才进入正题。   他会讲一些非常离奇诡异的怪话,用一种相当变态的语言描述他记忆中的沈亦川。   污言秽语,听得沈亦川非常不好意思。   本来以为之前做梦梦到的那些人就够基佬了,没想到还有重量级。   因为怀疑贤者时刻的洛霄会暴露真实的状态,沈亦川并未离开。   只是站在床边看他。   洛霄很珍惜这几件衣服,不会让肮脏的东西落在衣服上,结束以后他用清洁术清理自己,又躺在衣服旁边,摸着衣服叫沈亦川名字。   这时的语言要正常许多。   似乎没什么异常。   沈亦川观察了半个月,在洛霄又一次开始爱好活动时现身。   洛霄正在打开箱子,站在他旁边的沈亦川突然出声:“洛霄。”   洛霄猛地将箱子扣上,立刻扭头看向沈亦川。   “你、”洛霄顿了下,尽可能若无其事道:“你来了。”   沈亦川明知故问:“箱子里是什么?”   洛霄:“没什么。”   沈亦川:“不是我的衣服吧。”   洛霄:“……不是。”   沈亦川:“你不会用我的衣服做坏事吧。”   洛霄眉峰一抖,压着箱子的手用力,手背鼓起青筋。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顺着沈亦川的话反问:“你觉得呢?”   “我认为不会。”沈亦川一本正经地给洛霄戴高帽:“你是一个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你不会做这种事。”   洛霄听懂了沈亦川和他打的哑谜,又问:“如果我不是呢?”   沈亦川立马转身作势要走。   洛霄一把抓住沈亦川的胳膊,急声道:“我是!别走!”   他抓着沈亦川的力气很大,但很快就松开了,他闭了闭眼,仿佛在收敛情绪。   再开口,语气平缓许多。   “沈亦川,留下吧,几日就好,你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沈亦川:“好。”   洛霄试探性地问:“兄弟之间的拥抱,可以吗?”   沈亦川也不是扭扭捏捏那种人,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抱住洛霄。   沈亦川很少佩戴香囊,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只有靠近了,靠得很近,鼻尖贴着皮肤,才能闻到那股温蕴的皮肤香气。   洛霄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味道吸进鼻子里,气息落入胸口,存续几秒,又不舍地呼出。   那些衣服早就没味道了。   沈亦川刚走的那年,洛霄把它们当成宝贝收敛起来用一用,后来它们被他用的全是自己的味道,便是想象也再难让他愉悦,便再没用过。   它们被自己完好地保存,直到这几日才重新翻出来。   他前所未有地兴奋。   因为他知道沈亦川在看。 第62章 龙傲天(28):傲天二十四步   洛霄一开始的确是恨的。   倒不是信了洛琛所说的“畏罪潜逃,假死脱身”。   只是觉得沈亦川对他的爱好像没那么多。   不然也不会一言不发地跳崖,留下他一个备受折磨。   后来又觉得痛苦、愤怒。   洛琛势强,有他介入,自己和沈亦川之间注定没有结果。   沈亦川先他一步看出这点,也知道他是如何固执,便用这样决绝的手段结束他们的关系。   沈亦川爱他,但他太弱,没办法保护这段关系。   等他成为玄衍宗宗主时,洛霄又觉得,沈亦川的爱与不爱,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会找到沈亦川,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不会再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将他们二人分离。   上天眷顾他。   心想事成。   洛霄感慨万千,竟是前所未有的欣喜,与沈亦川拥抱一阵后,主动松手,微笑道:“那便说好了,在玄衍宗留一阵再走,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   沈亦川:“好。”   洛霄笑意更深,“走吧,今日无事,我带你在玄衍宗四处逛逛。”   -   跟沈亦川走了半日,将人安置在玄衍宗主峰离他寝殿最近的别院后,洛霄恋恋不舍地与沈亦川分别。   转头就叫方泉来理事殿。   方泉那日也见到了沈亦川的脸,惊诧之余不免松了口气。   他听闻玄衍宗前任宗主非常不满意洛霄的这位道侣,将人五花大绑带回玄衍宗后随意处死。   而当时沈亦川风头无量,消息一出,书院哗然,沈亦川交好的一些学子、先生都愤懑不平,痛斥洛琛道貌岸然、暴戾残忍,可惜沈亦川这样的天才就此陨落。   但过了段时间,就再没什么下文。   修仙界是玄衍宗的天下,而洛琛是玄衍宗的宗主,杀一个狐妖又能怎么样?只要不影响修仙界的基本秩序,就算屠掉整个妖族都没人说什么。   当时的洛霄失魂落魄,性情极端暴戾无常,众人知道他痛失所爱,倒也没有不长眼睛的上赶着凑过去招人烦。   结果这小子根本不念书院旧情,上位后找各种由头打压各个世家,像方家这种看似风光,实际破败小家族,演都不演,直接奔着把人弄死去的。   洛霄根基不稳,但洛琛的余威仍在,众人猜测洛琛突然退位的目的是将胆敢反派玄衍宗的势力一网打尽,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而方泉离开书院后,出于利益的考虑,不得不留在玄衍宗,为他的仇敌效力。   深更半夜猝不及防地被叫过来也是常有的事。   方泉恭谨地立于阶下,洛霄坐在他爹办公时常坐的位置,翻看玉简卷册。   那张脸生得与洛琛有八分相似。   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却比洛琛多了几分阴沉。垂眸看卷册时,下颌绷出凌厉的弧度,周身笼着玄衍宗宗主特有的威严。   打眼一看,竟让人分辨不出他与洛琛的区别。   方泉等了一个时辰,洛霄才突然道:“你看到了?”   方泉心里正琢磨着沈亦川的事,被这抽冷子一问问得莫名心慌,“什、什么?”   洛霄的目光离开玉简,冷淡地看向方泉,“你看到沈亦川了?”   方泉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只能诚实回答,“是。”   洛霄笑起来,对方泉招了招手,方泉后背冷汗直冒,但也不敢耽搁,快步过去。   洛霄展开水镜。   水镜对着房内一角,桌上放着玉白的几个骨碟,碟子里是各色精致糕点和灵果。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堆放着的典籍话本。   桌边应该坐着人。   水镜的画面居高临下地对着桌子,视野很有限,只能看到指节分明、白皙秀气的一双手。   手捏着碟中的小圣灵果,很快消失在画面中,随后便是细微的啜吸声。   桌边这人吃东西很慢,小圣灵果汁水充盈,一咬爆汁,他却并不将之整个放在嘴里,只是咬开一点,而后慢慢地吸。   方泉大概能猜出镜中人是谁,脑子里也不自觉地匹配与声音相符的,莫名煽情的画面。   洛霄:“方泉。”   方泉猛地一激灵,后背后知后觉地出了一层汗,他尽可能地正常道:“在。”   洛霄不徐不缓道:“我听说你们方家那日绣球招亲,正好招到路过的沈亦川身上?”   方泉:“是。”   洛霄叹气,“沈亦川是我的道侣,恐怕不大方便与你家小姐成亲。”   方泉:“自然,只是意外。”   洛霄像是真的好奇,“你说,那绣球怎么那么巧,偏偏追着我娘子跑?”   方泉后脊梁骨发凉。   法宝月老的存在,只有方家人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亲近死侍知道,洛霄这么问,究竟是试探还是暗示?   方泉语焉不详道:“确实很巧。”   洛霄轻笑,“那我现在去方府,把你爹娘兄弟还有那个和我娘子颇有缘分的妹妹都杀了,是不是也算巧事一桩?”   刹那间涌来的恶意让方泉膝盖发软,他扑通一声跪下,将月老的功用和方家选亲的来龙去脉,倒豆子似地老老实实交代了。   洛霄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方泉全都说完,才淡淡道:“方泉,三日内,我要见到这枚铃铛。”   月老可以解绑,但解绑后主人会元气大伤。   更别说给的时间这么短,方府根本没时间用温和的方法解决。   却也不能跟洛霄讨价还价,毕竟这人真的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屠人全家的疯子。   ……或者想办法和沈亦川见面,让他绑定月老,将他强行捆在方家?   这个想法在方泉脑子里停留不到一秒,就立刻被他否决。   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低到他不能试。   想到最后,方泉只能说“好”。   -   沈亦川在玄衍宗,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孵蛋。   凤凰蛋暗红色的蛋壳上仿佛撒着金箔,玉白的花纹遍布其上,看上去颇为圣洁。   物随主人,原文中孵出来的凤凰,性格和洛霄很像,易燃易炸,脾气火爆。   现在孵蛋的变成沈亦川。   不知道会开出什么。   听完渡微和傅横的建议,沈亦川将凤凰蛋放在戒指里,每日以精血和灵力供养。   拍来半月,不见任何变化。   沈亦川并未因此泄气,毕竟原文孵蛋孵了十几年才孵出来,他就算带着傲天光环浑身是挂,也没可能那么快就成功。   洛霄知道他拍下凤凰蛋,隔三差五就会送东西过来。   都是珍贵的天材地宝。   简直像耗子进了米缸,只要沈亦川开口,他就会把整个玄衍宗双手奉上。   弄得现身后尚有几分警惕的沈亦川都有点不好意思。   确定洛霄在同盟列表里后,本该就此别过的沈亦川,又多留了几天。   但主线任务没完成,洛霄对他再好,沈亦川在玄衍宗呆得再舒服,也总有分开的一天。   沈亦川向洛霄辞别。   他们二人正在下棋,洛霄又输了一盘,正研究残局,听沈亦川这么说,愣了下才问:“这就走吗?”   沈亦川:“魔域的入口后天开启,该上路了。”   洛霄将棋子一枚枚收回盒中,“去那做什么?”   沈亦川准备给傅横做个身体。   傅横喜欢热闹,沈亦川怀疑他是在小秘境里憋坏了,看到他这样一位新鲜人物,才会忍不住爱上。   沈亦川没直接回答,只说:“有事。”   “我不该问的事?”   “嗯。”   洛霄叹了口气,“沈亦川,三年不见,你的秘密怎么比我这个玄衍宗宗主还多?”   沈亦川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洛霄笑起来,“什么时候走?”   沈亦川:“现在。”   沈亦川起身,洛霄立刻道:“等等,我有东西要送你。”   一枚铃铛出现在洛霄手中。   洛霄捏着铃铛晃了晃,铃铛放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一松手,铃铛就冲了过去,直接撞到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接住。   三。   洛霄在心中倒数,他看到沈亦川拿着铃铛打量。   二。   一切都变得非常慢,洛霄看到沈亦川抬眸看向他。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将获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他,永远受他支配的沈亦川。   “洛霄。”沈亦川轻声道:“别这样。”   在铃铛绑定成功的最后一秒,洛霄胸口突然一痛。   他开始眩晕,筋脉沸腾,丹田凝滞,原本充盈的气海在转瞬间消失殆尽。   与此同时,洛霄再也感受不到铃铛与他的联系。   顷刻间,洛霄的修为跌至谷底,仅剩金丹。   气力虚弱,洛霄半跪在地,看沈亦川走向他。   沈亦川轻松切断了法宝和洛霄的绑定。   元婴巅峰,半步化神,一个地阶法宝,切断绑定对沈亦川来说不是问题。   洛霄仰头看他,嗬嗬地笑出声,“你早知道?娘子,你早知道?”   沈亦川有些失落道:“如果早知道,我就不会留这么久了。”   说着,他打开系统面板,让铃铛认自己为主。   又将洛霄设置为铃铛的绑定对象。   沈亦川松手,铃铛冲向洛霄。   洛霄不躲不避。   他抓住铃铛,铃铛在他手中散发出浅淡的光芒。   绑定成功。   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连接沈亦川和洛霄,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狗链套在了洛霄的脖子上。   也好。   洛霄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想。 第63章 龙傲天(29):傲天二十五步   系统在铃铛出现时,提醒沈亦川他已进入战斗状态。   与此同时,铃铛的名称、作用和使用方法,都详细地列了出来。   挂开得太大,洛霄的算计没有威慑力,沈亦川的愤怒、震惊、难过大打折扣,握住铃铛那一秒,想来想去,也只能无力地说一句“别这样”。   渴爱旁边新增buff。   【红线(洛霄):为爱疯!为爱狂!为了对象撞大墙!】   【生效中,可在契约一栏查看洛霄状态。】   强行解除法宝绑定,让洛霄的筋脉受到非常强烈的冲击,他已经失去半跪的力气,索性就这样躺下,握住沈亦川的脚腕,眯着眼睛虚虚地望着他。   “娘子。”他依旧是笑:“我好像要死了。”   沈亦川在系统中确定洛霄状态。   他丹田受损,气海也变成了筛子,生命值狂掉,debuff一堆。   如果不及时治疗,确实如洛霄所说,命不久矣。   沈亦川蹲下,试着往洛霄的身体里注入灵力。   然而灵力有如泥牛入海,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霄感受到细微的暖意,眸光微亮,“沈亦川,你心疼我,是不是?”   沈亦川又输入了一些,确定洛霄的身体现在只出不进后,便拉着洛霄的胳膊,将他大半个身子拉到自己身上,把人搀到房间里。   洛霄躺在床上,沈亦川给他喂了几粒小药丸帮他提高血量、减少疼痛。   又用清洁术将他清理干净,最后解开他的腰带。   洛霄不明所以地看着沈亦川坐在他身上。   柔软的团团贴着他的小腹,又往下移,轻缓地蹭了蹭。   确定这个位置差不多能行后,扭头往后看的沈亦川,又将视线放回在洛霄身上。   他的手撑着洛霄的胸口,洛霄直勾勾地看着他,看沈亦川离他越来越近,直到两人胸膛贴着胸膛。   洛霄:“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沈亦川打断。   “洛霄。”   沈亦川吻了吻洛霄的下颌,声音很轻,“使用我吧。”   -   可能是梦在这方面没什么逻辑,可能是修仙界的人都身强体壮,也可能是沈亦川在医学方面天赋卓绝——总之亲了没几下,洛霄的某个部分渐渐苏醒,随后鹤立鸡群。   简直是医学奇迹。   沈亦川持续治疗,治疗过程简直像一场马拉松赛跑,本来就不怎么爱运动的沈亦川歇歇停停,主动一阵,可算是到达阶段性终点。   沈亦川的小壶里储存了洛琛、傅横和渡微的修为,总共算下来能有三百多万。   之前和洛霄做时,洛霄刚到元婴没多久,现在的他在元婴二阶,气海和丹田的状态不能同日而语,沈亦川能够赠予的修为也更多。   即使洛霄不想接受,被月老影响,他也不得不接受。   进入洛霄身体里的修为,十有八九都漏了出去,只剩一点点在筋脉、丹田和气海中游窜,帮忙修复他伤区。   红到粉紫色的小壶,颜色似乎浅了一点。   一次五万。   要六十次。   六十次。   沈亦川光是看着这个数字就觉得累。   沈亦川叹了口气,趴在洛霄身上,有点爱答不理地动了动。   大多数男性一天一到两次比较常见,身体好、精力旺盛的最多四五次。   沈亦川比较敏感,洛霄一次,他就要两次,精力消耗得很快。   现在的他正处于贤者状态,没什么感觉,甚至有点困。   身下热腾腾的洛霄让这股困意更加强烈。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重新坐起,准备再弄一次就结束。   还没等他坐稳,身下的洛霄突然来了力气,直接把沈亦川压在了下面。   洛霄的鼻尖贴着沈亦川的鼻尖,他直直地望着沈亦川的眼睛。   沈亦川见他只是看自己,并不动作,便抬手搂住他的肩膀,挠了下,耿直地问:“你还能行不。”   洛霄嗤笑,低头在沈亦川嘴上用力亲了一下,“你说呢?”   沈亦川细细地感受了一下,肯定道:“行。”   洛霄很慢地动,沈亦川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奇怪,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沈亦川,我常常摸不透你。”洛霄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耳垂被咬了一下,“先前你与我的事暂且不论,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等沈亦川回答,他又兀自道:“我猜你仍然爱我,只是受不了我的算计……我受伤你也难过,对不对?”   越说越觉得靠谱,洛霄在沈亦川颈侧落下一串吻痕,最后又轻轻咬了下沈亦川的脸颊肉,低笑道:“可爱。”   沈亦川:“并非如此。”   洛霄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了,他只当沈亦川还在生气,突然用了点力气,沈亦川猝不及防,泄出一点声音,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   洛霄勾引道:“此处除了你我,不会有人来,何必害羞?”他想看沈亦川的表情,捏着他的下巴让沈亦川的脸正对自己,没忍住,又亲了下,“莫要口是心非了,娘子。”   沈亦川:“我有主人了。”   洛霄一滞,错愕、愤怒、阴郁,几种情绪飞快闪过,最后定格为恍然大悟的兴奋。   沈亦川:“不是你。”   兴奋僵在洛霄的脸上,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洛霄彻底停了下来,面无表情道:   “不可能,炉鼎一旦认主,修为就只能被主人使用,你刚刚还传修为给我,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认识,但是没见过。”   “谁?”洛霄仍然不信,认为沈亦川还在和他闹别扭,惩罚似地用力凿了两下,恶狠狠道:“我杀了他!”   沈亦川叹气,“他早死了。”   顿了下,强调道:“总之不是你。另外,我并不爱你,也没想救你,只是你现在的状态方便我发泄存积过多的修为,所以才让你用我。”   “你让我怎么信?”沈亦川一口一个不爱,让洛霄非常烦躁,“以你的修为,只要你想,街上随意一人都能变成我如今的状态,你为何不找别人,偏偏找我?”   沈亦川不说话了。   洛霄自觉胜利,因此更加精神,他亲昵地贴住沈亦川,没有继续追问,不想在沈亦川口中听到其他让他不舒服的话。   只是拉着沈亦川沉溺于这场心怀鬼胎的交融中。   天色渐暗,没开窗的房间弥漫着暧昧温暖的气息。   一切结束后,洛霄抱着沈亦川,一个个细碎的吻落在沈亦川的发间。   事后温情时刻,在沈亦川闭眼即将睡着时,洛霄突然开口。   “沈亦川,你若是讨厌我,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洛霄拉着沈亦川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搭,“你秘密太多,我猜不透,猜不透就会想太多,想得越多越觉得痛苦……”他压住沈亦川的手指,多用了一点力气,平静黑眸暗藏疯魔,“沈亦川,杀了我吧。”   “你很痛苦?”   “嗯。”   “因为我?”   “是。”   沈亦川垂眸,小扇子似的睫毛沉静地垂下,又忽闪抬起,“忘记我,你会不会开心很多?”   洛霄立刻道:“不会!我绝不要忘记你!”   那就是会。   沈亦川召出一抹灵力,没入洛霄眉心,钻入识海,封存与他有关的记忆。   洛霄甚至来不及反抗,就两眼一闭,进入深深的沉睡中。   沈亦川下床穿衣。   洛霄是洛琛的心魔,洛琛闭关修炼时,应该会暂时中断和心魔之间的感应,不然洛霄濒死时他就该赶过来了。   现在洛霄的状态算不上好,但也不会真的死掉。   就算洛琛沉迷修炼不想回宗,洛霄也会因为自己修为大跌、难以胜任玄衍宗宗主一职,而将他强行召回。   有这个饵在,沈亦川不用自己没头没脑地去找洛琛,浪费时间。   ……倒算是意外之喜。   沈亦川穿完衣服,转头看了眼洛霄。   洛霄眉头紧锁,额角冒出虚汗,嘴里不断喃喃着“娘子”二字,显然相当痛苦。   太过粘稠厚重的爱意,有如跗骨之疽。   沈亦川不喜欢。   沈亦川眉头微蹙,转身离开。   被月影笼罩的房间寂静一阵。   沈亦川又飞快地跑回来。   给洛霄额角的汗擦擦,又往他枕边放了个水壶形状的储物袋。   储物袋是他做洛琛炉鼎时,洛琛给他的。   据说是洛霄小时候用的,后来坏了,不舍得扔,让洛琛帮忙修,修完以后又有新宠,便放洛琛这里保管。   洛霄认识这个,对他来说虽然奇怪,却并不突兀。   沈亦川往里面装了许多他感觉洛霄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才离开。   -   天光大亮时,洛霄睁眼,又猛地坐起。   他卡在元婴许久,未有寸进十分苦恼——   但是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退回金丹!   沉重的身体和隐隐作痛的大脑,让洛霄在起身时身形微晃。   他转头,看到枕边的壶,眉头一皱。   这壶他不是早给他爹了吗?怎么还在?   还未等他思索出结果,强烈的眩晕让他再难站立,周围又没能扶着的东西,他身形摇晃,险些摔倒时——   一只手扶住洛霄。   洛霄抬头,虚弱道:“爹,我头疼。”   洛琛的目光落向水壶,“沈亦川来过了?”   “沈亦川?”洛霄头痛欲裂,艰难道:“谁?你的朋友吗?” 第64章 龙傲天(30):傲天二十六步   魔域。   一只缺了半个脑壳的骷髅小兵,鬼鬼祟祟地靠近不远处打坐调息的年轻人。   一千两百米的魔域域下危机四伏,来此地冒险寻找机遇的魔修,大多成群结队,互相照应,极难偷袭。   此人不同。   他独来独往,孤身一人,即使有人想要与他组队,也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   有些未开智的魔兽和魔修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危险,只见出人数上的优势,果断发出攻击。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歼灭。   面对这样残暴可怕的对手,正常情况下,骷髅小兵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绝不可能跟在人屁股后跟这么久。   但它真的没有办法。   它的主人重伤昏迷,被它藏在洞窟深处,周围全是比他修为更高的魔兽,它谁也打不过。   要是再找不到大腿抱一抱,那它主人和它就都死定了。   出于谨慎,骷髅小兵把自己的脑壳摘了下来,对着那年轻人的方向,用力投掷了过去。   年轻人双眸紧闭,那只手却正正好好地抓住了骷髅的脑壳。   他睁开眼,眼睫低垂,打量着这颗骷髅脑壳。   “大人!补要杀我呀!”骷髅小兵夹着嗓子求饶,“我的脑壳要碎碎啦!”   沈亦川松手。   脑壳在地上滚了两圈,没有人小腿高的骷髅小兵,咯哒咯哒地从石头后面跑过来,捡起自己的头重新戴上。   而后跪在沈亦川面前,咔咔咔地磕头。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大人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英明神武智勇双全……”   沈亦川:“何事。”   小骷髅的彩虹屁连招还没吹完就戛然而止,它以为沈亦川生气,趴在地上涩涩发抖,骨头咔哒咔哒打着颤。   沈亦川:“……”   来魔域半月,沈亦川已经习惯了魔域混乱疯狂,一言不合就战斗的氛围,冷不丁见到这么怂的,还挺新鲜。   他微微俯身,戳了戳小骷髅的脑袋,“别怕,我不是坏人。”   小骷髅怯怯地抬头看了眼沈亦川,见沈亦川只是表情不大和善,周身并无要杀人的煞气,便试探性地往沈亦川的方向爬了两步。   沈亦川感觉有趣,觉得这骷髅有点像小狗。   怕吓到它,沈亦川没有轻举妄动,小骷髅越爬越快,最后直接爬进沈亦川怀里,揪着他的衣襟嚎嚎大哭。   “大人啊!求您救救我主人吧!我主人也是灵修,他被人重伤,很快就要死了,求您救救他吧!”   嚎着嚎着,小骷髅索性把自己胳膊拽下来往沈亦川手里放,“我是五百年的骷髅小兵,您若是愿意救救我主人,我身上的骨头您随便拿,求求您啦!”   沈亦川没说什么,只是把它的胳膊重新接回去。   又起身。   在小骷髅紧张的注视下,轻缓道:“带路。”   .   沈亦川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会老同学。   小骷髅的主人,竟然是之前他在书院上学时,经常偷摸往他院门口放水果的李翰。   李翰常年独来独往,照看着药田的一亩三分地,埋头种菜,不喜争斗,鲜少出来活动。   怎么会出现在魔域?   沈亦川给他喂了一枚丹药,灵力探进他的身体,感受了一下他此刻的状态。   好在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并不伤及根本。   小骷髅紧张兮兮地看着沈亦川,“大人,我主人怎么样了?”   沈亦川:“无碍。”   李翰还没醒,但有了沈亦川这两个字,小骷髅霎时间松了口气。   它抱住沈亦川大腿,真情实感道:“多谢大人出手相助!好人有好报,您一定可以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沈亦川好笑:“这些话,是你主人教你的?”   “不是。”小骷髅老实回答:“我先前在知孽魔尊手下待过一段时间,他周围伺候的魔兽口才很好,我耳濡目染学了一些。”   顿了下,有点低落道:“可惜我并没有奉承人的天赋,魔尊看我笨手笨脚,十分讨厌,便把我打发到主人这边。”   知孽魔尊。   沈亦川之前在别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魔域的三大魔尊之一,以好色出名,后宫三千,男女不忌。   李翰是个小胖子,长相算不得出众,应该不会被知孽魔尊当成目标。   沈亦川又问:“你的主人,是魔尊的手下?”   旁边有细微的咳嗽声,沈亦川和小骷髅一同转头看过去,李翰和沈亦川对视,气若游丝地叫了声沈亦川的名字。   沈亦川又给他喂了枚丹药,帮他恢复精神。   药效很快,李翰慢慢坐起,小骷髅在旁边扶着他,关心道:“主人,你好些了吗?”   “好了。”说完,飞快地看了眼沈亦川,又立刻将目光移到别处:“多谢你救我。”   沈亦川:“不客气——你怎么会在魔域?”   李翰边说边往外走,“我在小秘境里遇见魔修,魔修知道我喜欢种菜,便把我带到魔域,让我侍奉知孽魔尊,我打不过,只好同意。”   沈亦川跟上,“魔域不适合灵修生活,要不要我送你离开?”   听到这话,小骷髅心里咯噔一跳,不动声色地拉住李翰的衣角。   魔尊派它来监视李翰,李翰死了跑了,它都难辞其咎。   李翰低头看了眼它,叹了口气,“不必,我已被李家除名,即使回去也没有容身之所,算来算去,还是魔域更自在一些。”   沈亦川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翰和沈亦川边走边聊,气氛十分和谐。   小骷髅跟在两人后面,望着沈亦川的背影,若有所思。   主人和这位帅哥的关系好像很不错。   魔尊喜欢帅哥美女,这人长得比它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而且还很强。   魔尊喜欢强者。   要是把他献给魔尊,魔尊一高兴,说不定会赏给它和主人好多好东西!   它就能把自己碎了的半个脑壳给补全啦!   不,不止脑壳,它的修为也会水涨船高!   此后成为一方霸主,也不是不可能!   卑鄙的小骷髅一肚子坏水,在二人身后暗自盘算。   越算越高兴,高兴到忍不住笑出声,发出咔哒咔哒的动静。   沈亦川:“……”   坏得有点太明显了。   沈亦川给李翰传音:它经常这样吗?   李翰无奈地把小骷髅拎起来,挂到自己胳膊上,又传音回去:偶尔。   -它似乎要卖掉我。   -抱歉。   -别戳穿。   -好。   小骷髅不知道沈亦川和李翰两人悄悄聊天不带他,只知道俩人话突然少了,颇为贴心地出来活跃气氛,热情道:   “大人!来我主人家里坐坐吧!我有几道拿手的小菜,可好吃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用这点雕虫小技讨您欢心,您不会嫌弃吧?”   沈亦川看向它,“不会,谢谢。”   小骷髅更热情了,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单纯好骗,开心地从李翰肩膀上跳下来,蹦蹦哒哒地往前走,边走边招呼道:“大人!请跟我来!”   李翰的声音传到沈亦川脑海中。   -它想将你送给知孽魔尊。   沈亦川的语气平淡。   -无碍。   .   整个魔域呈金字塔形分布。   共三个部分。   最上层是魔修和部分魔兽的活动区域,三大魔尊坐镇于此,魔气浓度较低,危险性不算太高。   中间占比最大,被魔修们称为试炼地,共七层。   越向下,魔气越浓,也越危险。   而最底层那一小片,是只有魔尊才知道如何进入的神秘区域,绝大多数的魔修都被拦在试炼地第六层。   第七层到处都是高阶魔兽,就算是元婴大能来了也够呛应对。   沈亦川刚刚所在的位置就是第三层。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最深能到第六层。   第七层沈亦川也去过,只是一进去就掉血,灵气和魔气互斥,血掉得飞快,逼得他不得不出来。   沈亦川问过傅横,神秘的魔域最下层到底有什么。   结果这位千年前至高至强的魔尊,对魔域的了解竟然还没沈亦川多。   甚至不知道有魔域的存在。   沈亦川几经考证,最终确定,魔域是当年他自爆的产物。   傅横喜欢自爆,和渡微大战的时候就爆了好多次,偏偏他修的功法邪门,怎么爆都爆不死,直到被渡微拖进坠仙崖才算结束。   他自爆后的魔气在天地间游散,又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慢慢聚拢起来,最终形成魔域。   沈亦川觉得魔域最底层是傅横死后的遗物。   傅横灵魂强大,为他制作的身体要足以容纳他的灵魂。   灵魔有别,沈亦川给他做身体,比原著给渡微做身体要难得多。   沈亦川只能摸索着来,在三层刷怪也是为了下到最底层。   小骷髅的出现,让沈亦川看到了一条捷径。   李翰居住的小院在知孽仙尊的宫殿附近,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小院前种着各类瓜果蔬菜,因为魔域魔气大过灵气,这些靠灵气生长的植物看起来蔫蔫的,不太水灵。   沈亦川在这些植物身边放了一些灵石,空气中的灵气上升,植物们的颜色,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小骷髅一边招呼着沈亦川坐下,着急忙慌地摘完了瓜果蔬菜,进入厨房,故作忙碌地切了会菜,随后悄悄探头,从窗外望过去。   沈亦川和李翰正在喝茶。   好机会!   小骷髅立刻给它之前的上级传音。   “大哥!我这有个可帅可帅的大帅哥,快让魔尊过来!” 第65章 扣扣3548977597 里番bg高h.动漫合集25一个月 2026 父女合集230p38💰 龙傲天(31):傲天二十七步   小骷髅以为自己的行为很隐蔽,殊不知在外喝茶的两人把它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李翰放下茶杯,眉间浮上担忧:“三个魔尊喜好不同,但性格都是统一的残暴。你深入虎穴究竟所为何事?非去不可?”   沈亦川:“嗯。”   他没多解释,只是低头饮茶。   茶水温热,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李翰叹了口气,将自己这些年收集到的情报细细道来。   “知孽魔尊不仅好色,而且极爱杀戮,对修士颇为仇恨,每月都要活人祭炼法器……”   他说得详细,连宫殿的大致格局、魔尊身边常随的几位护法都一一交代,足足讲了一盏茶的工夫。   沈亦川始终安静听着,末了也只是点了点头。   李翰知道劝不动,不再多言,起身去了厨房。   沈亦川望着他的背影。   李翰不仅会种菜,做饭也极好,那味道像极了竹马的手艺,每一口都带着熟悉的气息,能把人从漫长的梦境漂泊中短暂地拉回故乡。   他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样一顿饭了。   甚至因为辟谷,平时连饭都不吃。   可惜。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轰然巨响中,木屑飞溅。李翰和小骷髅匆匆从后院赶来,正看见那张石桌翻倒在地,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沈亦川被人按在地上。   压着他的男人身形魁梧,手臂比沈亦川的大腿还粗,此刻一只大手扣着他的后颈,将他死死摁在地上。   沈亦川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却像只被掐住脖颈的鹌鹑,动弹不得。   院中魔气骤然浓烈,压得李翰胸口发闷。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两步——   小骷髅猛地挡在他身前,死死拽住他的衣摆。   李翰想把它踢开,却在抬头的一瞬,隔着人群的缝隙,对上了沈亦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沈亦川冲他眨了眨眼。   那表情在沈亦川那张清俊的脸上显出几分灵动,转瞬即逝。   下一瞬,他又挣扎起来,惊慌失措道:“你们干什么!放——”   话音未落,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个药丸进去。   他身体一软,脑袋垂下,再无声息。   那人将他扛起,大步离开。   一个高挑瘦削的魔修走到李翰面前,脸上带着笑,递过来一块乌黑的牌子。   “这批货不错,魔尊大人应该会喜欢。拿着,里头有三千魔晶,算是奖励。”   李翰没接。   魔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小骷髅急得用力扯李翰的衣摆。   李翰想起沈亦川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   他慢慢伸出手,接过牌子:“多谢。”   魔修的脸色缓和下来,满意地走了。   小骷髅松了口气,扯着李翰的袖子邀功:“三千魔晶!够咱们花好久好久了!”   李翰没说话,随手把牌子丢给它,弯腰去扶翻倒的桌椅。   小骷髅握着那块沉甸甸的牌子,忽然觉得没那么开心了。   -   扛着沈亦川的几个魔修,修为换算过来,也不过金丹上下,用的也是最寻常的迷药。   沈亦川自然是装的。   装得弱些,才好混进去。   马车颠簸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下。   轰隆声中,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沈亦川被人从车上扛下来。   那几人带着沈亦川往里走,边走边交谈。   “怎么还没醒?你那药劲这么大?”   “就普通药,说不定是他修为太低,才显得药劲太大。”   “老王,你给了那魔兽多少魔晶?”   “三千。”   “三千?!这么多?”   王总管扫了眼肩上昏迷的人:“他长得好。”   另一人低头看了看沈亦川的脸,点点头:“也是……那分到哪儿?”   沈亦川闭着眼,耳畔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一堆活等着干,你们躲哪儿去了?”   “得了件好货。”   “好货?”   一只手捏住沈亦川的下巴,左右端详,随即惊讶地“哟”了一声:“真不错,哪儿弄的?”   王总管交代了来历,又道:“就是修为太低,怕魔尊大人玩不尽兴,正想着分到哪合适。”   女人沉吟片刻:“送天字房吧,丹药养着,教听话些。”   王总管:“是。”   又是一路七拐八绕,沈亦川终于被放了下来。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身旁的人没走,见他还不醒,狐疑地“嗯”了一声,重重推了他几下。   沈亦川睁开眼。   男人咧嘴一笑:“醒了?来,认识认识你以后的兄弟姐妹。”   他侧身让开。   一具尸体横在地上。   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那一刻,眼睛瞪得极大,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惨叫。   沈亦川瞳孔微缩,嘴巴微微张开,随即紧紧闭上,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男人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挨个介绍:“左边这个叫阿七,右边那个是小满。祁三,就是墙角那个,来得最早,经验最丰富,有事问他。”   沈亦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低着头看不清脸。   男人见沈亦川吓得魂不守舍,没了兴致,啧了一声,走过去狠狠踢了那人一脚。   祁三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   男人冷哼一声:“管好他。再出现小林那样的事,你这小命也不用要了!”   祁三点了点头。   男人终于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亦川的表情恢复平静。   沈亦川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被祁三看在眼里。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看起来根本不需要安慰。   沈亦川看向祁三:“这里的人,都是什么情况?”   祁三沉默片刻,回道:“我们都是被魔修抓过来,供魔尊发泄取乐的奴隶……你看着年轻,可能有其他想法,但我劝你最好别干傻事。”   他顿了下,指了指中间那个死状凄惨的年轻人,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中间那个,叫阿东,金丹六阶的修为,来的时候不服,反抗过几次,昨天趁着守卫宽松,跑了,送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沈亦川的目光扫过屋内其他人。   他悄然探出一缕灵力。   全是修士,修为大多在金丹期,有几个根基还不错。   “你在这里多久了?”沈亦川收回灵力,又问。   “两年。”祁三苦笑。   沈亦川:“我想出去,一起吗?”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那个叫小满的青年抬起头,眼睛通红,“谁不想出去?你认为我们天生就是贱货,就愿意留下,活该被人糟践?”   他的指尖在发抖,牙关咬得死紧,屈辱至极。   祁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冲沈亦川摆摆手:“别介意,他就是脾气直,没什么恶意。”   沈亦川“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沈亦川和祁三聊了一下午。   祁三是散修,一次秘境探险时遇上魔修,被掳来这里。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性子圆滑、察言观色,再加上这张还算拿得出手的脸。   他对知孽魔尊的了解比李瀚多一些。   “知孽魔尊不常待在这里,”祁三压低了声音,“他跟另外两位魔尊一样,行踪不定。只有想虐待人了,才会回来。”   他顿了顿,朝门外努了努嘴:“咱们这些人,就是他发泄的工具,若是听话些,忍过去,之后有一段时间不用担心吃穿,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   沈亦川:“其他人?”   祁三的笑容淡了些:“有些被拿去炼制傀儡,有些直接被打死,每天都有尸体往外抬。”   他说这些,是想让沈亦川乖一点,别像那个阿东一样白白送命。   可沈亦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   傅横活着的时候,是魔修的巅峰时代,他死后,魔修一直在走下坡路。   如今修仙界里冒头的那些魔修,大多是些臭鱼烂虾,修为低、本事差,像老鼠一样只敢躲在暗处,露面就会被打死。   魔域里的这些也好不到哪去。   就沈亦川这几日暗中观察,那些所谓的“高阶魔修”,放在修仙界也不过是金丹修为。   修仙界如今虽已式微,但也不至于让一群金丹期的魔修骑在头上。   可奇怪的是,这些魔修大肆抓捕修士,天字房里甚至还有玄衍宗的弟子,几个魔尊把修士当牲口一样对待,修仙界为什么毫无反应?   没有营救,没有讨伐,连风声都没有。   修士们的注意力全在妖兽袭击和修炼上,仿佛魔域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了下去。   沈亦川心里浮起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但证据太少,他只能暂且按下。   -   在天字房里又熬了三天。   第四日清晨,门被推开。   是那天见过的女人。   她往屋里一站,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沈亦川余光瞥见小满。   他抖得厉害,脑袋快埋进胸口,指尖死死攥着衣角,青筋都凸起来。   女人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随手点了两个修为高点的:“你,还有你,出来。”   正是小满和另一个青年。   小满浑身一僵。   他从沈亦川身边站起身时,沈亦川看见他的手在抖。   那人也一样。   沈亦川忽然开口:“我也去。”   女人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盯着沈亦川看了片刻,眼中浮起一丝意外,随即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赞许的笑。   等沈亦川走过来,她朝屋里剩下的人扬了扬下巴:“都看看,这才是聪明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是表现得勇敢些,得了魔尊青眼,往后要什么有什么。”   沈亦川煞有介事:“对。”   “对什么对!”小满猛地扭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快滚回去!你以为这是过家家?你根本不知道——”   女人的目光扫过来。   小满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女人收回视线,带着三人出了门。   沈亦川落后两步,目光从小满惊恐的脸上掠过,又垂下眼。   -   穿过三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殿宇,穹顶高得几乎望不见尽头,只有几束血红的光从极高处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空旷的石板上,像一道道伤口。   四周的墙壁漆黑一片,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粗粝的岩石裸露在外,凹凸不平的表面上隐约可见干涸发黑的血迹。   殿中安静得诡异。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二三十个人零零散散站着,没人说话,没人动,像一群等待宰割的牲口。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亦川盯着自己脚尖。   魔尊每次的游戏规则都不一样。   没人知道今天是什么。   小满往沈亦川身前挡了挡,压低声音:“魔尊的修为深不可测。他刚开始不会太残暴,等下你跟紧我,别傻站着。”   沈亦川也压低声音:“露头就秒。”   小满一愣,没听懂。   他还想再问,忽然一股令人战栗的魔气从高处压下!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众人齐齐抬头。   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鹰钩鼻,长相阴鸷,身形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浑浊而冰冷的眼。   知孽魔尊。   沈亦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身影上。   下一秒,他松开小满拽着他的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直直朝高台冲了过去。   然后和魔尊一同消失。 第66章 龙傲天(32):傲天二十八步   魔尊这次在魔宫停留的时间格外久,算下来竟然已有半月。   李瀚随着知孽魔尊的侍从队伍离开魔域,前往修仙界采买。   从修仙界进入魔域的入口时常变换,只有少数人知晓,但从魔域出去却简单得多,只要有魔尊赐下的玉牌,便能无条件往返穿梭。   传送阵尚未开启,众人三三两两候着,李瀚不动声色地靠近一个面善的侍从,打听起魔宫里的近况。   那人正闲得发慌,见有人来问,顿时来了精神。他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咱们魔尊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小骷髅脑瓜子一颤,窜过去就是一声尖锐爆鸣:“什么!魔尊怎么了!”   那人被它吓了一跳,见它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惊吓又转为满意,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不知道啊,魔尊近来宠幸一个男人,长得那叫一个绝!为了他,魔尊连后宫都不去了!”   李瀚忽然开口:“那人叫什么?”   随侍:“沈亦川。”   李瀚没再说话。   小骷髅下意识扭头看李瀚。   它知道沈亦川是李瀚的朋友,那天它拦着李瀚,眼睁睁看着沈亦川被人带走,李瀚心里肯定不痛快。   可朋友又不能当钱花!   这些天用那块存了三千魔晶的牌子,给自己和李瀚买了不少东西,结果李瀚连看都不看。   不仅如此,自打沈亦川走后,李瀚再没跟它说过一句话。   小骷髅一开始还挺愧疚,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但再转念一想,它确实不是人,便又觉得李瀚的态度不可理喻起来。   此刻听到魔尊独宠沈亦川,小骷髅心里那颗石头总算落了地,它又凑上去,大声问道:“那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那人瞥它一眼,又是一声长叹。   “想得美。此人倔得很,死活不从,偏偏魔尊又喜欢他,见他不从就来气,什么手段都往上招呼,魔宫日日夜夜都是那人的叫声,惨得很!”   小骷髅僵住。   那人语速加快:“一连叫了一周,后来嗓子哑了,叫不出来了。魔尊也没轻饶他,折腾得不行,弄得满屋子都是血……唉,惨啊,我瞅着都心疼。”   小骷髅彻底不说话了。   它悄悄瞥了眼李瀚。   李瀚没看它。   它默默把视线收回来。   -   传送阵亮起红光,片刻后,众人已置身修仙界。   小骷髅化成人形,戴上阻断魔气的手环,跟在李瀚身后一道采买。   李瀚自始至终没跟它说过一句话。   小骷髅也没脸开口。   直到它路过街边的告示牌。   那上面贴满了各色告示,花花绿绿的一大片,小骷髅本来只是随意一扫,却忽然顿住——   它看见了一张脸。   沈亦川的脸。   小骷髅不识字,又不敢问李瀚,只好随手拽住一个路人,指着那张告示:“劳驾,这上头写的什么?”   路人很热心,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寻人启事。玄衍宗发的,说谁要能提供此人的线索,必有重赏。”   小骷髅眼睛一亮:“玄衍宗为何找他?上头写了吗?”   路人眯着眼辨认下面的小字:“似乎是玄衍宗的弟子,犯了错,不敢回去领罚。”   小骷髅小心翼翼:“那……要是把人找到了,玄衍宗会打死他吗?”   “怎么可能!”路人笑起来,“玄衍宗名门正派,自有规矩,哪能随便打杀?”   小骷髅那颗悬了半月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沈亦川在魔域过得不好,李瀚因此跟它置气,要是它把沈亦川的消息告诉玄衍宗呢?   既能拿到悬赏,又能让玄衍宗的人去救他。   一举两得!   完美!   小骷髅沉重了数日的心情,总算敞亮起来。   它趁李瀚不注意,悄悄揭了告示,摸去玄衍宗设在城中的分舵。   接待它的弟子听完来意,没有多问,只是抬手按在它的额前。   下一刻,小骷髅的记忆被抽离出来,投映在水镜之上。   水镜中光影流转,逐渐出现画面。   荒芜的一片原野,天上悬挂一轮血日,地面遍布嶙峋的巨石。   沈亦川站在魔修之间,手中提着一柄长剑。   剑身雪亮。   魔修向沈亦川发起进攻,剑身反射着魔兽狰狞的脸,沈亦川身形一闪,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只一息之间,三名魔修已倒在他脚下,血溅三尺,却未有一滴落在他衣摆上。   他的神情始终平静,眸光淡淡。   画面一闪。   小院中,石桌翻倒,茶盏碎了一地。   沈亦川被人按在地上,脖颈被人钳制,狼狈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清俊、唇红齿白,即使此刻发丝散乱、衣襟沾尘,也盖不住他超凡脱俗的气质。   然后他被人喂了粒药,昏了过去。   画面到此为止。   -   水镜当天便被送至玄衍宗宗主洛琛的案头。   洛琛回归玄衍宗,重担宗主一职,没有人有异议,只觉得理所当然。   殿中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在幽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洛琛的案几设在正殿中央,两侧的烛火静静燃烧,将他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得极长。   他放下手中的笔,将水镜中的画面看了许多遍。   随后将水镜收起,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块通讯石。   这是专与三位魔尊联络的法器。   他注入灵力,与知孽魔尊联系。   往日很快就会接通的法器,迟迟没有动静。   洛琛收回灵力。   片刻后,又叫来玄衍宗的大长老。   长老躬身而立,“宗主,唤我何事?”   洛琛淡淡道:“三日后峰秋宴结束,我要离开玄衍宗一趟,那几日由你代行宗主一职。”   长老:“是。”   -   魔域,知孽魔宫。   沈亦川盘腿坐在知孽魔宫的密室里,面前是一具尚未成形的躯体。   他在给傅横炼制身体。   炼制的材料和方法,都来自于已经灰飞烟灭的魔尊。   说起来这事也挺好笑。   知孽魔尊看起来相当可怕,沈亦川本来抱着十足的准备和决心与他决战,非常谨慎地把人拉进芥子戒的小秘境里,想着先把对方削弱,然后再慢慢磨死。   结果这家伙只是看着像boss。   沈亦川还没怎么发力,血条都没掉多少,知孽魔尊就已经跪在地上,只剩一丝血皮了。   傅横和渡微全程围观,愣是没找到插手的机会。   等结束了才凑近看。   这才惊讶地发现,此人竟然是傅横小弟的小弟的小弟的小弟!   知孽魔尊彻底服了,跪在地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老底全抖了出来。   原来魔域最底层那个地方,是他们三个魔尊联手打造的藏宝阁,用的还是傅横当年留下的秘法。   里面锁着的,是傅横留下的秘宝。   他们三个没本事用,又不舍得给别人,只好先藏起来,等着哪天机缘到了再说。   结果机缘没等到,等到傅横本人。   很痛。   要想打开最底层,需要三个魔尊同时施法。   知孽魔尊本以为交代完这些能留条性命,结果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横随手杀了。   傅横的东西,傅横自然知道怎么取。   沈亦川用手头现成的材料,先给傅横做了副临时身体,让他扮成知孽魔尊的样子。   然后钓鱼执法。   剩下的两个魔尊,一个接一个上钩,被沈亦川如法炮制,全部处理完毕。   半个月。   从进魔域到收拾完三个魔尊,只用了半个月。   沈亦川带着傅横和那三道残魂,直接下到最底层接触封印。   没怎么费力就拿到材料。   一气呵成,相当高效。   -   材料有了,下一步就是做身体。   沈亦川有系统。   有系统这个外挂在,炼体的过程也不会那么困难,步骤和方法都清晰无比。   沈亦川只要照着做就好。   一切都相当顺利。   只在修为方面有点坎。   炼制这具身体一共三个阶段,每个阶段对炼制者的要求都不一样。   一阶段的门槛是金丹,二阶段至少元婴,而三阶段必须要化神才行。   沈亦川现在是元婴巅峰。   许多人都卡在这个阶段,只有等到机遇才能一举突破,也有人一辈子等不到机会。   沈亦川不一样。   他有挂。   其他人眼中的坎,在沈亦川眼里,只是经验条拉没拉满,突破材料够不够的问题。   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   肝呗。   沈师傅白天兢兢业业炼制躯体。   晚上也没闲着。   他熟练地开启传送。   沈亦川落地的瞬间,就感觉到床上那人的呼吸变了。   洛霄醒着,但睁不开眼,也没办法移动。   只能在一片漆黑中,感受着另一个人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床榻微微一沉。   随后是几个又热又轻的吻。   -   又来了。   这是第几次?   记不清。   他是谁?   不知道。   讨厌吗?   ……   在紧张的黑暗中,洛霄听见那人细微的喘息声,很小的一点声音,因为夜晚太过寂静,而格外明显。   洛霄的思绪中断一瞬。   思绪被拉回现实后再想逃离,就变得有些艰难。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上的那点重量。   那个人趴在他身上,脑袋伏在他胸口,动得不是很快,身体一直在抖,似乎被他弄得很不舒服。   或者很舒服。   炽热的温度让人心惊胆颤,洛霄额角和鼻尖都冒了汗,他的手指虚弱地在床单上滑动,眼皮下的眼珠飞快滚动,竭尽全力地想要打破梦魇。   春梦也好,噩梦也罢,他想看看那个人的脸。   但他完全不给洛霄任何机会,反而用手捂住了洛霄的眼睛,更深一层的压力让洛霄动弹不得。   一种屈辱感油然而生,他好像成为了那个人的道具,被那个人使用。   与情感背道而驰的是身体的感受。   洛霄没和别人做过,不知道什么才算经验丰富,但他总感觉这人的动作过分熟稔,熟稔得让人心烦。   他胳膊的肌肉鼓起,想翻身把人压在下面,狠狠地惩罚他,然而修为上的差距,让他很难做到这一点。   洛霄结束时,他感受到对方渡来的修为,他无法拒绝,只能任由修为填补他的丹田。   那个人似乎也累了,停下来,软软的面颊贴着他胸口,慢慢地喘着气。   洛霄的大脑无比清醒,而在这喘息的片刻,他也有时间更多地思考一些事情。   他被奸人所害,失去了一段记忆和绝大部分修为,丹田受损,情况非常危险。   但他爹是洛琛,倒也没人敢说什么,再加上玄衍宗资源丰厚,洛霄有没有修为都无所谓,他的生活一成不变。   直到这个人的出现。   此人修为高深,一出现就控制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并且不得不闭上眼睛。   他对他做许多洛霄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第一次结束后,洛霄愤怒至极,发誓一定要将此人找出来,看看他是谁,找他要个说法。   第二次结束,洛霄开始想,他们两个或许是认识的,他们的身体如此契合,像是阴阳的两级,只要抱在一起就觉得舒服。   但是他的生活中好像没有这样一个人。   第三次结束,他开始期待下一次。   结果没有下一次。   他尚有余力,这人就悄悄离开。   身体恢复行动能力后,洛霄本想把这件事告诉洛琛,让洛琛帮他想主意。   怎么会有人这么大公无私,和他双修,又不图他任何东西?   是不是他失忆后忘记的那个人?   但某种直觉制止了洛霄的行为。   他不应该告诉洛琛。   之后就是等。   那人的来与去没有规律,并且每次都是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就控制住他的行动,他看不到他,也碰不到他,只能被动地等他。   像这次一样。   身上那人已经放松地差不多了。   他又坐起来,开始第二次、第三次。   三次不是洛霄的极限,是那个人的极限。   时间变得好像很快又很慢,即使洛霄故意延长时间,三次也很快结束。   那个人从他的身上下来,随后是衣料摩挲的声音。   等衣服穿完,他就会离开。   洛霄的时间不多。   今天这人传给他的修为,让他的身体状态好了很多,而现在正是那人控制虚弱的时候。   洛霄拼尽全力,集中精力,猛地冲破禁制——   房间空荡,见不出有人来过。 第67章 龙傲天(33):傲天二十九步   沈亦川回去的时候被傅横逮了个正着。   给傅横做的临时身体可以维持的时间很短,并且对傅横的魂体也有损伤,傅横却根本不把那点磨损当回事,坚持要留在沈亦川身边。   给出的理由是,渡微趁沈亦川不在,在小秘境里偷偷欺负他。   可怜的傅横每天都过着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日子,要是连沈亦川都不站在他这边,那他可真就不用活了。   当然,这理由纯属放屁。   沈亦川没拆穿他,把人留下。   然而傅横想象中的甜蜜双人世界,并未因为渡微的消失而出现。   沈亦川忙着给他炼制身体,而他也要假装成三个魔尊,一边稳定魔域的基本秩序,一边培养一伙靠谱的魔修,方便沈亦川日后使用。   任务是沈亦川交给他的,傅横知道他和玄衍宗的深仇大恨,做这些他自然是心甘情愿。   但问题在于,沈亦川竟然背着他,深夜偷偷摸摸去和别人幽会!   傅横知道自己只是沈亦川的师父,和他之间并无道侣之名,沈亦川跟谁好,好多久,什么时候好,都与他无关。   可感情这件事并非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专门用来给傅横炼制身体的密室里,沈亦川和突然出现的傅横大眼瞪小眼。   傅横凑到沈亦川身边,面上挂着笑,一派和蔼的模样,“沈亦川,这么晚,你去哪了?”   沈亦川老实道:“去玄衍宗。”   傅横笑意更盛,“去玄衍宗干什么?”   沈亦川:“找人双修。”   傅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旋即冷笑一声:“找便找了,你体质特殊,你我早有约定在先,我还能说什么不成?何必偷偷摸摸?”顿了下,又问:“那人是谁?”   沈亦川没有偷摸的打算,但洛霄被他当成经验包用那种方式刷,实在算不上光明磊落,没人问,他自然也没必要说。   问了就说呗,傅横又不是外人。   沈亦川和傅横讲了全部的来龙去脉,又重点强调洛霄现在的状态确实很适合他。   洛霄只是丹田受损,修为从元婴跌到金丹,但丹田、气海的容量仍然是元婴的水平。   和他双修,沈亦川不用担心转化太少没什么效果,更不用担心修个一两次对方的修为就超过他,以至于之后不能再用。   正常情况下,沈亦川其实不必如此着急,甚至急到用这种太过捷径的办法。   只是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沈亦川怀疑玄衍宗和魔域有点不可告人的小交易,三个魔尊都死了,玄衍宗的人很可能来追查。   牵扯来牵扯去,说不定会直接捅到洛琛那里去,沈亦川现在积攒的力量还不够,他不想这么早和他对上。   而傅横的身体需要魔气,沈亦川必须留在魔域才能进行炼制活动,所以要尽快提升修为,早点结束,早点离开。   算来算去,竟然是为了他。   沈亦川言简意赅没有废话,寥寥数语将敌我双方的情况摊开来讲,真实而诚恳。   见傅横怔怔地望着他,沈亦川又补充道:“不必太过感动,你的身体炼制成功,对我也很有帮助。”   傅横靠着石台边,扬起一边眉毛,颇有几分得意的意思。   “那怎么不给渡微炼?给他炼制身体的材料,不是比我更好找吗?”   沈亦川见傅横恢复常态,便又将注意力放回石台尚未成型的身体,灵力注入阵法,魔气渐渐充盈,他没回头,只是平静道:“你比较重要。”   傅横盯着沈亦川看了两秒,默默地别过头。   他媳妇果然和他心有灵犀。   沈亦川说的那句话,他刚好想听。   -   炼制身体的进度缓慢推进。   沈亦川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炼制,系统界面的闯关小游戏每过一关炼制进度就加一,要是不小心失败就要重头再来。   难度很高,每一关的关卡规则又不一样,要不是沈亦川游戏经验比较丰富,操作也比较犀利,可能再过一百年也够呛能炼制成功。   进度逐渐逼近第三阶段,沈亦川肝修为的强度也提高了一个等级。   沈亦川利用月老buff对洛霄发号施令,让洛霄尽快结束,洛霄只能不情不愿地服从沈亦川的指令。   非常缺德,但效率确实提高很多。   沈亦川连肝三天,总算是把修为提到化神。   没有雷劫,饱含灵力的劫云进不去魔域,只是在修仙界徘徊,只等沈亦川出面,见了就劈。   沈亦川的身体得不到淬炼,真实能力比真的化神要弱一些,但他速成化神的最大目的还是炼制傅横的身体,眼下有这些就够了。   炼制进度条,离成功仅剩十点。   傅横的灵魂从暂时的躯壳中抽离,被沈亦川送进他的新身体。   沈亦川全神贯注。   快。   再快一点。   过程太顺利,顺利得不像是龙傲天该有的待遇。   沈亦川没有被害妄想症,但他直觉谁谁或者谁谁谁憋了个大的。   就打算在他即将成功的时候整活。   因此在炼制之外的时间,沈亦川做了许多不确定能不能用得上的准备。   所以心态还算平和。   【恭喜过关!炼制进度+1,当前进度:98】   【恭喜过关!炼制进度+1,当前进度:99】   沈亦川精神高度紧张,但紧张的同时,他也没忘留意魔宫的情况。   炼制开始后不能使用其他技能,沈亦川于是在魔宫的每个角落都布置了灵眼。   灵眼就是现代的监控,沈亦川还往里加入了人脸识别的功能,出现陌生对象会标红并通知。   所以出现在魔宫门口,被守卫放行,正慢条斯理往密室走的洛琛,在绿油油的画面里,红得非常清晰。   沈亦川飞快地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不能停,停下就会功亏一篑,进度全部清零。   渐渐逼近的洛琛,并未打断沈亦川的节奏。   【恭喜过关!炼制进度+1,当前进度:100】   沈亦川松了口气。   【炼制完成!正在融合,请勿移动身体,融合倒计时:100、99、98……】   沈亦川抬眸看灵眼反馈的画面。   标注的红框消失了!   沈亦川下意识地用技能将傅横罩住,暂时掩盖他的身形,又迅速转身。   石墙缓缓升起,露出绣着云纹金丝纹路的衣服下摆,随后是系着玉佩的腰带、宽阔的胸膛肩膀,最后慢慢露出他的脸。   沈亦川看着洛琛,洛琛看着沈亦川。   沈亦川心中升起微妙的感慨。   人靠衣装马靠鞍,明明和洛霄、傅横、渡微长着同一张脸,但洛琛就是看起来比较邪恶,像个坏蛋。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   沈亦川调出战斗面板。   他刚刚化神,但是没经过雷劫淬炼,真正水平和元婴巅峰差不多。   而洛琛是化神巅峰,俩人差了一个大境界。   数值碾压。   系统推算,单挑的情况下,沈亦川赢过洛琛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一。   但沈亦川也没打算赢过洛琛。   他只要拖到傅横融合结束就好。   那么先来叙叙旧吧。   沈亦川:“好久不见,洛琛。”   洛琛的目光越过沈亦川,看向他身后的石台。   石台空空如也,但有明显的灵力波动。   洛琛问:“台子上是什么?”   沈亦川刚准备胡编乱造一个答案,却听洛琛又说:“别说谎。”   沈亦川转头看了眼台子,只有他能看见傅横。   傅横的脑袋已经融合完了,对沈亦川眨了眨眼,又用唇语说:   ‘媳妇儿别怕,等我起来弄死他。’   此话算是唇语中的长难句,沈亦川没经过专业训练,看不出来,于是默默把头转回去,慢吞吞道:   “你能看见,我没必要说,你看不见,我也不大可能说。”   洛琛不紧不慢地靠近沈亦川,直到影子将他完全笼罩。   沈亦川停止废话,微微仰头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危险,似乎下一刻就要接吻,或者任利刃贯穿胸膛。   一个适合恋爱或谋杀的距离。   沈亦川认为两者的概率基本相同,硬要说的话,谋杀的可能性大一点。   但洛琛什么都没做。   只是解下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给沈亦川系上。   玉佩玉质莹润,在昏暗的密室中泛着莹莹的微光。   沈亦川托起来看,触手温凉,他立刻明白了这东西的来源,有点惊讶道:“魂牌?”   洛琛颔首,“自你死后,我将你的魂牌做成佩珏,戴在身上。”   沈亦川觉得凉凉的。   这和把人骨灰戴身上有什么区别。   离融合完成还有一分钟,沈亦川没有打断洛琛,只是望着他,做出倾听姿态。   洛琛也很配合他,闲聊似的问:“你猜,我为什么要将它带在身上?”   为了远离洛琛,沈亦川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石台上,石台只有半人高,沈亦川的手背在后面,他突然感觉有人挠了挠他的手心,又攥住他的指尖。   沈亦川不动声色地攥成拳头,慢吞吞地猜:“你恨我?”   洛琛:“不。”   沈亦川捏着下巴低头故作思索,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沈亦川又说:“你爱我。”   洛琛失笑:“怎么可能。”   二十五、二十四、二十三……   沈亦川继续假装思索。   洛琛的头低了下来,唇凑到沈亦川耳边,轻声道:“想不出……”声音轻得像是要消散在空气中,“还是拖延时间?”   沈亦川心尖猛地一颤,条件反射地甩出一串攻击技能,然而这些技能都在刹那间被洛琛消解。   笼在傅横身上的灵膜被瞬间戳破,洛琛的眼神不咸不淡地在傅横身上一点,又收回。   “沈亦川。”依旧是那个过分靠近的距离,洛琛缓缓道:“我让你死,你才能死,懂吗?”   铺天盖地的恐怖灵压袭来,沈亦川感觉窒息,离完成还有十秒,沈亦川忍着这种不适感,努力平稳地回道:“这与玉佩有什么关系?”   洛琛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回答沈亦川明知故问的问题,只是伸手扣住沈亦川的脖子。   3、2……   “滚!”   与系统提示的“融合失败”一起响起的,是傅横暴怒的吼声。   几乎是瞬间,天摇地晃,傅横魔气暴涨,直接带着洛琛冲了出去!   在塌陷了大半的魔宫中,沈亦川站在完好的地方,仰头看天。   傅横和洛琛打了起来。   傅横融合不全,魔气流逝速度极快,他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中,抽空看了沈亦川一眼。   对他笑了下。   然后自爆。   洛琛猝不及防,受到重伤,血条蓝条减半,挂了很多debuff。   沈亦川接住飘下来的、被炸得就剩一个小光点的傅横。   沈亦川:……   淦。 第68章 龙傲天(34):傲天三十步   芥子戒里有一条小河,河水绕山而行,一路蜿蜒行至沈亦川安置的小草屋前,十分清澈。   沈亦川抓着傅横进入戒指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又起身,慢吞吞地去河边。   他坐在岸边,脱了鞋袜,脚探进溪水中。   脚底是被溪水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踩上去并不扎脚,反而觉得舒服。   小光点慢悠悠地飘过来,停在沈亦川的肩膀上。   沈亦川盯着水面出神。   傅横不知道读条,有洛琛这个高修为的大佬在,沈亦川也不方便跟傅横传音,傅横以为他遇到危险,和洛琛拼命,给他腾出离开时间,都在情理之中。   他能理解傅横,但还是有点遗憾。   就差一秒。   沈亦川揪了个草叶放水里,看它随波飘远。   至少傅横还活着。   傅横现在这个状态,之后大概率要以吉祥物的形式存在,并不能在针对洛琛的复仇计划中发挥作用。   那现在他这边还剩渡微和凤凰。   凤凰现在是蛋,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孵出来。   渡微……   水面出现另一个人的倒影,沈亦川眸光微转,和站在他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渡微对视。   渡微:“你有话对我说。”   沈亦川点了点头,抬了下肩膀,肩膀上的光点飞起来,又重新落回去,“傅横为了保护我,和洛琛对战时自爆,只剩一点点。”   渡微:“节哀。”   沈亦川:“傅横没死。”   渡微:“生离死别稀疏平常,不必太过伤感。”   沈亦川:“真的没死。”   渡微:“我明白,只要你还记得他,他就永远活着。”   沈亦川:“……”   洛琛对傅横的杀心,恐怕都没有渡微这么重。   那话又说回来,渡微究竟是否可信?   沈亦川一直觉得,渡微之所以还在他的阵营里,是因为有傅横压着。   现在傅横这个状态,渡微和他之间又没什么感情,渡微还会站在他这边吗?   或者更坏。非师非友,只是仇人。   人心难测,沈亦川想了一会,没想到确定的解决方案,只能将此事暂且搁置。   沈亦川伸了个懒腰,放松地躺在草地上。   再说。   忙好久,累死,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   沈亦川没动手就吃上了堪比满汉全席的午餐。   李翰做的。   之前担心洛琛拿李翰威胁他,和李翰商量后,把他接到小秘境里生活。   感受着空气中充盈的灵力,李翰激动疯了,袖子一撸就是种地。   眼下已颇具规模。   六菜一汤,整张桌子都被摆满,沈亦川捏着筷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开吃。   李翰坐在他旁边,紧张道:“不喜欢?”   沈亦川欲言又止。   渡微此时显出身形,他坐在沈亦川旁边,自然地夹了一筷子菜给沈亦川。   突然出现的渡微,让李翰惊了一瞬,见他行为举止与沈亦川甚是亲密,便也冷静下来,“这位是……?”   沈亦川把李翰送来时说过秘境有人,但看李翰的反应,两人似乎还不认识。   大概是渡微藏着不见吧。   沈亦川于是向李翰介绍道:“这是渡微仙尊。”说完,又看向渡微,“这是李翰,我的朋友。”   渡微给沈亦川夹菜的手一顿,放下筷子,抬眸看向李翰,“我是沈亦川的师父。”   不知道是不是李翰的错觉,李翰总觉得渡微“师父”二字,说得拿腔拿调,格外突出。   而且看他和沈亦川的相处,也不像师徒。   说是父子吧,也有点怪。   李翰拿不好那种微妙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不自在,恭敬地回礼后,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跑了。   房间于是只剩沈亦川和渡微。   李翰走了,渡微继续给沈亦川夹菜,“李翰身上有契约在身,契约的对象是一只魔兽,我暂时切断了双方的连接,以免对方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沈亦川转头看他,认真道:“多谢。”   渡微又问:“你做事不会无的放矢,他身无长物不喜争斗,不让洛琛找到他的方式有很多,为何一定带他来这里?”   沈亦川不太喜欢吃芹菜,将夹到碗里的芹菜悄默默地挑出去一些,“李翰很好,我不希望他受伤,这里最安全保险。”   渡微夹了一大筷子的芹菜放进沈亦川的碗里,声音听不出喜怒,“李翰很好,傅横很好,他们都很好,所以你信任他们,那我呢?”   渡微的语气平缓,没有任何追究指责的意思,像是在问沈亦川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感觉后背发毛。   沈亦川擦了擦嘴,转头看他,“我想信任你,但我没有足够的依据支撑我对你的信任。”   “依据?什么依据?”渡微不徐不缓地问:“一定要我像傅横那般死缠烂打,才算依据吗?”   渡微轻蔑之意不加掩饰,沈亦川不认同道:“傅横一腔热血,绝非死缠烂打。”   渡微:“他死了,他不可能再帮你。”   沈亦川认真道:“傅横没死。”   两人对视,沈亦川没有退缩的意思,气氛渐渐紧张,片刻后,渡微率先移开视线。   “我坦坦荡荡,对你绝无私心。”渡微夹走沈亦川碗里的芹菜,语气相当柔和,“沈亦川,眼下也没别的选择,你可以试着信我。”   顿了下,又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亦川没说什么,扒拉着米粒一点点地吃。   渡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也算是默认了。   -   沈亦川之前一直没空孵蛋,只是把蛋放在灵脉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又将温度调整为最适合孵化的温度,在它周围放了一圈增加灵气浓度的宝物。   蛋没有半点动静,依旧灰扑扑的。   有些反常。   渡微死的时候,凤凰还没灭绝,沈亦川早向渡微和傅横两人咨询过孵蛋的方法,没有凤凰古树的滋养,想让凤凰破壳,只能尽量增强灵气浓度。   但孵了这么长时间,蛋壳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只是一枚死胎。   渡微和傅横都说它是死胎,沈亦川于是又问李翰。   除了瓜果蔬菜,李翰还养了鸡牛鸭羊,还有各类肉质细嫩,没什么杂质的灵兽。   一是爱好,二是确实好吃。   沈亦川找李翰时,李翰正在捡鸡蛋。   母鸡下蛋有时不在一个地方,沈亦川小时候和竹马在乡下经常能在犄角旮旯捡到鸡蛋,看李翰在捡,便也跟着去找。   最后捡了满满一篮子。   李翰把蛋放到罐子里,拉了两把椅子和沈亦川坐在农场外,又给他泡了壶茶。   沈亦川:“李翰,你知道怎么孵凤凰蛋吗?”   李翰一顿,皱眉思索片刻,“凤凰消失已久,与凤凰相关的典籍我看过一些,你现在的做法已经十分妥帖,我没什么好建议的。”   沈亦川“哦”了一声。   李翰又道:“除了正常典籍外,我还看了许多话本,话本上的内容不一定为真,你要听听吗?”   沈亦川:“听。”   农场里是各类动物的声音,李翰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回道:“你可以试试多陪陪凤凰蛋,据说凤凰在蛋里便已经成人,对外面有许多感知,你多陪它,它会知道的。”   -   沈亦川在放置凤凰蛋的灵脉处暂且住下。   这几日除了孵蛋,还在给渡微做身体。   渡微是灵修,炼制身体不需要找太多刁钻的材料,沈亦川手头上的就够用。   沈亦川对渡微的信任还没达到傅横的水平,身体也不打算做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给渡微融合,只是先做着,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炼制累了就孵蛋。   沈亦川孵蛋的方法简单粗暴。   就是把凤凰蛋捧起来,灵力注入其中,然后以一种机械的频率叫凤凰蛋的名字。   因为不知道孵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凤凰,沈亦川也不好给它起名,便只“凤凰凤凰”这么叫。   如此做了三天,竟然真有几分成效。   蛋壳上略微暗淡的红色花纹,渐渐显出光泽,整个蛋的饱和度看起来高了很多。   沈亦川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翰。   李翰知道后呆了一瞬,又让沈亦川带他去看凤凰蛋。   沈亦川当着李翰的面,把自己的孵蛋动作重新演示一遍,然后看向李翰。   李翰已经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不仅呆,而且满脸通红,震惊中又带着几分纠结。   沈亦川:“怎么?”   李翰突然捂住脸。   沈亦川捧着蛋凑过去问:“我做得不对吗?”   李翰虚弱道:“我曾在话本中见过类似的场景。”   沈亦川安静地注视他。   李翰声如蚊讷,“凤凰超越禁忌与人类相爱,人类生下凤凰蛋,后来那只凤凰被族人抓走处决,人类悲痛万分,而凤凰蛋也因为没有凤凰古树的眷顾,天生发育不良。”   听着是个非常悲惨的故事,沈亦川回道:“然后呢?”   李翰深深吸了口气,“后来人类听说凤凰的灵魂,会转世到下一代中,于是人类对凤凰蛋给予厚望,用对待夫君的态度对待凤凰蛋。”   沈亦川有不好的预感。   李翰这辈子就看过一本小黄书,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   之后就是人类成功孵蛋,并且和化形的新生凤凰又生了好几个凤凰蛋。   但这些东西他不方便过多叙述,李翰思索再三,索性跳过解释,直接道:   “沈亦川,你亲一下那枚凤凰蛋,它要是有反应,我再继续说。”   沈亦川看了眼手里的蛋。   捧起来,没怎么犹豫地亲了亲。   蛋没有反应。   李翰刚打算松口气,结果沈亦川又亲了两下。   霎时间,璀璨的流光涌现,蛋壳上的红色流焰焕发生机,给人一种喷薄欲出之感。 第69章 龙傲天(35):傲天三十一步   蛋壳上出现的变化,给了沈亦川莫大的鼓励。   李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他低下头,又亲了好几口。   “等等——”   咔哒。   蛋壳裂开一条缝。   凤凰蛋足有脑袋大小,沈亦川双手托着,忽然感觉到蛋壳里传来明显的动静,他立刻蹲下身,将蛋轻轻放进软巢中,同时将灵力缓缓注入。   两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那枚蛋。   裂缝越来越大。   终于,蛋壳被从里面用力顶开,一只湿漉漉、浑身粉红、光秃秃像只小鸡仔的东西钻了出来。   它一出来就张大嘴,发出响亮的叽叽叫声。   凤凰受天眷顾,一出生便是金丹期。那叫声穿透力极强,李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难受得他立刻捂住耳朵,扭头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它的喙。   叫声戛然而止。   凤凰的胸口剧烈起伏,挣扎着想要叫出来,却只能发出憋闷的呜呜声。渐渐地,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挣扎也越来越弱。   沈亦川飞快扫了一眼面板。   凤凰被分在宠物一栏,血条正在稳步下降。   再捏一会就要被憋死。   他松开手。   那穿透力极强的啼叫再次响彻天地,比之前更响亮,更刺耳,像是要把刚才憋着的那份全补回来。   这次沈亦川学聪明了,提前用灵力将李翰拢住。   李翰只觉得那股压迫感瞬间消失,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只秃毛小鸡:“不愧是凤凰……刚出生就这么强。”   血条还在掉。   虽然速度比刚才慢了些,但一直在掉。   沈亦川想了想,将那只秃毛凤凰重新捧回掌心,用灵力将它整个包裹起来。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最终成为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李翰心里感慨。   普通妖兽要千百年的修行才能化身成人,凤凰却一出生就能变人。   实在让人羡慕。   沈亦川没抱过孩子,此刻托着婴儿的动作格外生疏,怎么看怎么别扭,而这个小婴儿也极不老实,在他掌心扭来扭去,尖锐的啼叫变成了哇哇大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撕心裂肺,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   比刚才的叫声更扎心。   情况似乎更坏了。   李翰被这哭声揪得心里发慌,忙问道:“他是不是饿了?喂点东西看看呢?”   沈亦川没犹豫,直接戳破指尖,逼出一滴饱含灵力的精血,凑到婴儿嘴边。   婴儿的哭声顿了顿。   沈亦川把手指往前凑了凑,那滴血沾上他的嘴唇。他咂摸了一下然后头一扭,爆发出比刚才更震撼的大哭。   血条掉得更快,沈亦川匆匆道:“你身上带没带牛奶果汁什么的?”   “带了!”   李翰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翻出之前囤的奶和果汁,小心翼翼地往婴儿嘴里滴。   凤凰摇头摆尾,死活不肯张嘴。   李翰把东西收了回去,看向沈亦川。   “凤凰出生后,本该由父母放在凤凰神树下,用神树的汁液喂养……”李瀚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支支吾吾道,“普通食物恐怕没用。话本上倒是写过另一种方法,就是……有点……”   他欲言又止,脸越来越红。   沈亦川一手托着婴儿,看着面板上越来越低的血条。   只剩百分之三十,下降速度还在加快,沈亦川轻轻吮了下自己刚才戳破的指尖,伤口愈合,他平静道:“但说无妨。”   在婴儿的尖叫中,李翰眼睛一闭,飞快道:“你得让他吃你的奶!”   沈亦川动作一顿。   沈亦川顿了下,声音放低:“我是男生,没有母乳。”   “我知道!”李翰崩溃地抓了抓头发,这种话说出来已经够羞耻了,但眼下哪还顾得上这些,“话本上就是这么写的!你先试试,不管用再说!”   血条还剩百分之二十五。   沈亦川抿了抿唇,将婴儿递给李翰,自己转过身去,解开衣襟。   他在修仙界历练多年,身体素质早已脱胎换骨,但外形上还保留着现实里的模样。   皮肤白得近乎反光,胸口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隆起不多不少的一点弧度,没有瘦到皮包骨,也没有壮得过分,就是恰到好处的年轻人的身形。   李翰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别开目光,飞快地把婴儿塞回他怀里。   沈亦川将婴儿挪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凤凰嘴一张,直接嘬了起来。   血条停了。   停在了百分之二十三。   随后渐渐升高。   李翰和沈亦川同时松了口气。   那撕心裂肺的哭叫声终于消失,天地间只剩下婴儿嘬奶的细微声响。   李翰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跑到十米开外,背对着这边,等沈亦川结束。   沈亦川将衣襟拢了拢,打开面板查看凤凰的基本情况。   宠物栏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宠物培养系统已开启】   培养系统里详细列出了宠物的状态、属性和技能,和大多数养成游戏一样,沈亦川可以通过各种方式的陪伴、教育,提高宠物的属性。   除此之外还特意提醒,说沈亦川开启了“爱的教育”路线,凤凰感受到更多的爱,各方面属性就会增加得更快。   凤凰现在还是幼年体,离成年还有十五天。   而培养一栏中,大部分功能都还没点亮,沈亦川现在能做的只有“喂奶”。   沈亦川盯着那两个字,关闭界面,又重新打开。   那两个字依旧明晃晃地存在。   沈亦川接受现实。   凤凰的成长速度很快,这才刚出生不到十分钟,凤凰的乳牙就长了出来。   沈亦川被他磨得有点难受,但血条还在危险线,又忍了一会,才捏着凤凰的下巴,把可怜的小粉放出来。   凤凰刚要叫,沈亦川又把另一边送过去。   直到血条回满,凤凰满足地陷入沉睡状态,沈亦川才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和李翰一起下山。   -   沈亦川把婴儿放在床上,不过半个小时,手臂长的小婴儿又长大一圈。   沈亦川看他五官,越看越觉得眼熟。   或许是下午的亲密接触也影响到沈亦川,现在的他竟然对凤凰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血脉相连的亲密感。   好像他不是蛋里孵出来的秃毛鸡,而是他的孩子。   不管做梦做了多久,现实里的沈亦川才十九,没谈过恋爱,从来没机会也不关注与养育孩子有关的事情。   现在却……   沈亦川感觉很神奇,戳了下凤凰的脸蛋。   凤凰醒了。   凤凰生来就是金丹,他不需要任何事物,饥饿与哭嚎只是因为口欲未被满足,现在他被沈亦川喂得很好,自然不会嚎叫,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沈亦川看。   沈亦川没忍住,又戳了一下。   指尖被凤凰一把攥住。   他对着沈亦川笑,轻轻地“啊”了两声,随后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清晰的声音。   “妈。”他说:“妈妈。”   沈亦川沉默两秒,在他锲而不舍的呼唤中,轻轻“嗯”了一声。   他这样便满意了,又重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沈亦川的手指还被他攥着。   沈亦川晃了两下,凤凰抓握的力道泄了几分,他才慢慢把手指抽离出去。   不远处的渡微,冷眼看着这一切。   刚刚的互动,让沈亦川生出几分初为人父的责任心,带着渡微去屋外,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跟渡微说,说完,又问渡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那位朋友看的话本,多半是从凡间流传过来的。”渡微不紧不慢道:“凡间写书人哪懂什么凤凰?不过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把妖兽习性往人身上套罢了。”   沈亦川听出他话里有话:“所以?”   渡微:“它并非死胎,只是装作死胎的样子罢了。”   那就能说得通了。   凤凰古树被毁,凤凰一族消泯于世,当时凤凰的生存条件十分恶劣,这种情况下,还不如苟在壳里,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出来。   夜风习习,渡微望着天边明月,又问:“凤凰一族天生倨傲冷漠,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将之降服,唯一能达成的仅是合作关系。”   顿了下,又转头看沈亦川:“一只妖兽罢了,不必对它真心。”   沈亦川往渡微方向凑了凑,站在他对面。   只有在每月二十六日才会主动的沈亦川,竟然在他清醒时主动靠近。   稀奇。   渡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沈亦川:“渡微仙尊,我有一事求你。”   渡微:“何事?”   沈亦川直接道:“我想给凤凰一个家。”   他刚才的劝诫,沈亦川竟是半分也没听进去。   傅横还在时是如此,傅横死了,还是如此。   渡微心中生出几分薄怒,但面上不显,“你想给凤凰一个家,与我有何干系?”   沈亦川:“我想让你做凤凰的爹,与我一起爱他、培养他。”   渡微垂眸,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可能。”   沈亦川再接再厉,握住渡微的指尖,轻轻晃了晃,“只十五日就好,凤凰长大,只用十五日。”   渡微不出声,面色似乎更加冷酷,完全没有动摇的迹象。   沈亦川见渡微并不愿意,松了手,准备去找李翰。   先问渡微,是因为渡微和他有那样的关系,看起来会更亲密逼真。   而且渡微懂得很多,他和自己一起教育凤凰,应该能增加更多的点数。   但不行也没办法,沈亦川不喜欢强迫别人。   结果手刚松一点,又被渡微死死握住。   渡微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沈亦川抬起手,晃了晃。   渡微并不像凤凰那样,晃一晃,手就会松开。   沈亦川又看渡微,和他对视两秒,突然福至心灵。   于是又上前两步,把人抱住,仰起头,在渡微下颌处亲了亲。   沈亦川再一次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给凤凰一个家?”   渡微:“愿意。”   渡微顿了下,又轻缓、认真地补了两个字:   “娘子。” 第70章 龙傲天(36):傲天三十二步   婴儿时期的凤凰,对主人的依赖程度相当之高,只要醒来就必须要沈亦川陪伴。   如果沈亦川未能及时将他抱在怀里,他就会嚎嚎大哭,血条下降。   只有在睡着时像个正常的小婴儿。   但好在这种状态没能持续太久。   凤凰的成长速度很快,第二天就能下地行走,第三天能流畅交流,第四天就能跟着沈亦川练剑了。   小孩穿着李翰给他做的衣服,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戳刺,沈亦川攥着树枝在旁边看,偶尔会用树枝摆正他的动作。   凤凰练了半个时辰,累得一头汗,倒在地上不起来,夹着嗓子跟沈亦川撒娇,“娘,我的胳膊好酸啊。”   沈亦川三令五申,不让凤凰叫他娘。   这小子根本不听话,总见缝插针地叫。   一道细微的灵力抽中凤凰的掌心,凤凰疼得嘶了一声,连忙把手藏到身体下面,扭头可怜巴巴地瞅着沈亦川:“李叔说父母就是爹娘,你孵我养我,你就是我娘!”   沈亦川眼睛微眯,手里的柳树树枝转了一下。   凤凰:“……”   凤凰的目光艰难地从树枝上移开,讨好地看向沈亦川:“爹,今天不练了行不?”   沈亦川拉开面板查看。   凤凰天资卓越,学习技能的速度按理来说应该很快,但他没有主动学习的意愿,沈亦川带着他练了一上午,基础技能点只加了五点。   养成凤凰不像沈亦川玩过的养成游戏,凤凰不会老老实实地按照他的安排去做,逼着他做效果大打折扣。   可要是顺其自然,让干嘛干嘛,凤凰成熟前的、可以随便刷各项基础数值的十五天就会被浪费掉,总觉得有些可惜。   基础数值会影响之后的修炼速度,沈亦川作为肝王,肯定是要把这些拉满的。   但话又说回来,凤凰是小孩。   还是小时候的竹马。   小时候的竹马就已经有冷面酷哥的趋势,沈亦川基本没有他撒泼打滚的印象,现在小凤凰顶着小竹马的脸和他撒娇,沈亦川确实有点下不去手。   沈亦川把树枝随手扔了,坐在凤凰旁边,指节轻轻碰了下他的脸。   他就说这招有用!   凤凰眼睛一亮,胳膊不疼了,腿也有劲了,直接翻身扑到沈亦川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左一个爹,右一个娘,开心得不得了。   然而没能开心太久。   十分钟后,沈亦川拉开凤凰,凤凰还没跟沈亦川腻乎够,哼哼唧唧地不愿意松手。   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将他从沈亦川身上拖下来。   被沈亦川传音叫来的渡微,对沈亦川轻轻颔首。   沈亦川起身,在凤凰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业精于勤荒于嬉,认真些,你爹可不像我一样好说话。”说完,没管凤凰天都塌了的表情,又看向渡微,“按计划来。”   渡微:“好。”   沈亦川交代完,身形一闪,走了。   凤凰哀嚎:“娘——”   渡微把凤凰拎起来,带他往林子深处走,凤凰挣扎不休,渡微瞥了他一眼,把凤凰放在地上。   凤凰很怕这人,一落地就要跑,渡微开口,一句话把凤凰定在原处。   “你娘不喜欢废物。”渡微说:“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   凤凰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大声反驳道:“我不是废物!他也不是因为我有用才对我好!”   渡微:“不信的话,你大可一试。”   凤凰本来是真的确信沈亦川完全爱他,他是沈亦川的宝宝,沈亦川不爱他,又能爱谁呢?   但渡微的态度也相当坚决,两相冲击之下,凤凰竟也有一丝动摇。   渡微又道:“除了你,他还有许多灵兽,若你不堪大用,无法满足他的期待,他就会将关注转到其他灵兽身上。”   凤凰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我如此,你也如此。”渡微转身,最后一点声音飘过去,渐渐消散,“过来。”   凤凰诞生四天,在沈亦川的怀抱中长大,对世界全部的印象皆由沈亦川构成,他隐约懂得渡微的意思,但懂得很有限。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沈亦川。   凤凰跟了上去。   -   沈亦川继续给渡微炼制身体。   炼制进度相当迅速,才开始没几天就到百分之九十五。   今天就能肝完。   沈亦川很讲究劳逸结合,系统提供的、用来推炼制进度的弱智小游戏玩腻了,就暂时停下,转头琢磨复活傅横一事。   原著中的渡微仙尊,为了保护主角,也被炸成了小光点。   主角为了让渡微仙尊复活,走南闯北废了很大力气,得罪了很多人,终于在和反派对决的前夕将人复活,主角小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助力。   所以傅横应该也是可以复活的。   就是不确定流程是否相同。   试试。   沈亦川双开两个项目,一直忙到晚上渡微带凤凰回来。   仅半日不见,凤凰又长高一些,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累得两眼放空,默默地撞在沈亦川身上,抱着他的腿,话都说不出来。   沈亦川拉开面板看凤凰状态。   渡微在修炼一事上很有手段,对凤凰确实没心软,算上“父亲”角色的加成,今天凤凰的技能数值提升,远超沈亦川的预料。   沈亦川看向渡微,渡微也在看他。   过了两秒,渡微走过来,像每一个寻常的丈夫那样,在沈亦川脸上轻轻吻了下。   亲完,又缓和了神色,摸了摸凤凰的头。   凤凰死死抱着沈亦川,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一动不动。   渡微:“娘子,我和他说话重了些,他一时气急,到现在都没理我。”   “无碍,辛苦你了。”沈亦川顿了下,又说:“我想和凤凰单独聊聊。”   渡微离开,离开前还贴心地带上门。   现在房间里只剩沈亦川和凤凰。   凤凰抱着沈亦川没动,沈亦川于是也没动,只是不徐不缓地摩挲凤凰的肩膀。   空气中突然传出一声啜泣,随后又强行忍住,凤凰小声开口:“娘,爹说你是因为我有用才对我好,若我是废物,你看都不看一眼就会把我丢掉。”   沈亦川:……   按照他冷酷无情的游戏风格,渡微确实没说错。   但眼下不太方便这么说。   沈亦川沉默。   许久没得到沈亦川回答的凤凰,慢慢松开抱紧他大腿的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沈亦川的脸色。   沈亦川露出一个表示友好的微笑。   微笑的幅度太小,看起来并不友好。   凤凰立刻嚎嚎大哭,边哭边往外跑,沈亦川把人一把揽住,直接抱了起来。   凤凰于是抱着沈亦川的脖子哭,沈亦川带他回到床上,自己躺在侧边,轻缓地拍了拍凤凰的肩膀,竭尽全力安慰他。   “不要哭,别怕。”   非常干巴的几个字。   竟是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了吗!   凤凰悲从中来,哭得越发激烈,身体一抽一抽,又开始掉血。   沈亦川:……   沈亦川停止安慰,在凤凰凄厉的哭嚎中,盖住他的嘴,又飞快挪开。   凤凰的哭声被卡得一节一节的,像是夏天对着风扇说话。   很有节奏。   沈亦川眼睛一弯,笑了起来。   凤凰:……   凤凰不哭了。   哭是他获取一切的手段,小时候他只要哭,沈亦川就会喂他。   他也很喜欢被沈亦川喂,含着小粉会让他有一种莫大的安全感。   但沈亦川昨天开始就不让他含了,不管他撒娇卖痴还是哀嚎祈求,说不让就是不让。   而这也是今天凤凰被渡微动摇的原因之一。   凤凰哭得眼睛肿,沈亦川微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皮,他闭上眼,往沈亦川的方向又挪了挪。   “娘。”凤凰的声音中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不会变成废物,以后我会努力,你能不能别不要我啊?”   沈亦川这回没有纠正凤凰的称呼,回道:“好。”   凤凰继续往沈亦川的怀里拱,整个人都靠在了他怀里,他的脑袋埋在沈亦川的颈窝处,呼吸着沈亦川身上的味道,强烈的焦虑和恐惧总算平复许多。   另一种情绪又涌上心头。   “娘。”凤凰声音更轻了。   沈亦川有点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凤凰攥着沈亦川的衣襟,“娘,我想……”   沈亦川打断他:“嘬你爹去。”   凤凰大喜,称呼灵活转换,一边叫沈亦川爹,脑袋一边往沈亦川胸口拱。   沈亦川直接把凤凰丢到渡微的屋子里。   夜晚,月光冷清。   沈亦川睡得很香。   凤凰弄巧成拙,和渡微共处一室,他缩在床的边角,敌视渡微。   板了一整天脸的渡微,突然对凤凰笑了下。   凤凰一愣,不明所以。   渡微:“睡吧,明日早起,还有其他事要做。”   说着便往外走,凤凰连忙叫住他,“你去哪?”   渡微语气平淡:“你占了我的床,我去找你娘。”   门砰地一声关上。   凤凰愤怒至极,从床上跳下去开门。   门打不开,窗也一样。   愤怒无处伸张的凤凰气得团团转,上蹦下跳地想出去,金丹期的实力在渡微面前不值一提,根本破不掉渡微布下的禁制。   折腾半天,总算停下。   睡又睡不着,索性不睡了,凤凰回忆着渡微和沈亦川教他的东西,自发地练了起来。   变强的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   今日的屈辱,他往后决不能再受!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莫欺小孩穷! 第71章 龙傲天(37):傲天三十三步   沈亦川惊讶地发现,经过一晚上的独自沉淀,凤凰学习的积极性前所未有地高涨。   之前练久了还会耍赖撒娇,现在体力条都快见底了,胳膊和腿都打着颤,也坚决不停,让沈亦川继续。   肝王沈亦川于是也升起一些斗志,兴致勃勃地开启堪称地狱难度的训练计划。   训练难度越高、训练时间越长,宠物的心情下降得就会越快。   凤凰对食物和天材地宝没什么兴趣,沈亦川没办法用道具恢复他的心情,排除所有选项后,只能他自己上。   第五天、第六天的凤凰,顶着训练时弄出来的一身伤,半夜鬼鬼祟祟地偷偷吃奶,只用了一分钟心情就回到满,沈亦川看在他还是小孩的面子上,忍了。   而第七天的凤凰,已经长得很高了。   沈亦川所在的大学附近有一所小学,沈亦川和傅斯衡两人下课后去附近吃饭,有时会碰到刚放学的小学生。   可能是现在生活水平不错,营养充足,很多小学生长得十分成熟,打眼一看简直像十五六。   凤凰虽然还没成熟到那个程度,但四舍五入也差不太多,沈亦川实在无法把现在这个阶段的凤凰当成需要喂奶的小孩来看。   所以在凤凰疲惫一天,又准备偷偷奖励自己时,沈亦川没再忍耐,开口道:“凤凰。”   凤凰动作一顿。   屋里没点烛火,窗户开着,皎洁的月光倾泻,凤凰缓慢地看向沈亦川,眼底闪烁着心虚的光。   气氛十分尴尬。   沈亦川打破沉默:“你在干什么。”   凤凰脸不红心不跳,“天热,你穿这么严,我怕你闷,想帮你凉快一下。”   沈亦川戳穿他:“你是不是想嘬?”   凤凰:“不想。”   沈亦川看着他,“没关系,你今天很辛苦,如果你想……”   沈亦川还没说完,凤凰眼睛一亮:“想!”   沈亦川不紧不慢地接着道:“如果你想,那就当我没说。”   凤凰唰地一下支起身子,委屈道:“你骗小孩!”   “你不是小孩。”   沈亦川拍拍凤凰的手,凤凰冷着脸又重新缩在他怀里,哼哼唧唧道:“我才活了七天,我不是小孩谁是小孩?”   “凤凰一族有血脉传承,你诞生七天,相当于正常人的八九岁,一般小孩断奶的时间是一到两岁。”沈亦川和他讲理,“按理来说昨天和前天你偷偷嘬我的时候我就该阻止你,但你修炼实在辛苦,我于心不忍,因此放纵。”   凤凰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他更亲密地依偎住沈亦川,美滋滋道:“娘,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说完脑袋又慢慢地往沈亦川身上靠,“娘,我今天也很辛苦啊,你再心疼我一下呗。”   沈亦川另一只手抵住凤凰的脑袋,把他往外推,“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和你一起睡。”   凤凰脸上的表情立刻消失了,“什么?”   沈亦川:“奖惩制度出现问题。我会将吃奶剔除出去,用与我一起休息作为新的奖励。”   凤凰攥紧沈亦川的领口,“这根本不公平!”   沈亦川冷酷无情:“强者制定规则,你只需负责遵循,你可以向我发起挑战,挑战成功即可修改规则。”   凤凰还没开始正式的修炼,现在只是给各个方面打基础,真正的修炼要等他成年后。   他现在还只是金丹。   然而沈亦川这话的诱惑力太强,凤凰腾地一下坐起来,“怎么修改都行?就算我要吃一整晚也行?”   沈亦川:“行。”   凤凰兴奋道:“好!我要挑战你!怎么挑战?”   沈亦川有些困了,他轻声道:“下床。”   凤凰听话地下了床。   沈亦川又说:“向后退三步。”   凤凰边数边往后退,最后站定,“好了!然后呢?”   沈亦川闭上眼睛:“叫醒我,就算你赢。”   凤凰多长了几分心眼,“若你装睡呢?”   沈亦川:“我立刻死。”   凤凰大惊失色:“不许死!”   沈亦川又道:“天亮后我会起床,你只有半个时辰,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凤凰本来以为沈亦川为了拒绝他,会给他安排非常困难苛刻的挑战,比如比试剑术、符箓、炼药……   结果只是叫醒他。   凤凰心中升起几分暖意。   他娘果然舍不得他。   只是碍于世俗规则才不肯与他亲近。   凤凰认为这是他娘和他之间的小秘密,其中包含着心照不宣的潜台词,走个流程而已,只要开始他就一定会获胜。   凤凰越想越觉得开心,迫不及待道:“没有问题,我准备好了。”   沈亦川:“开始?”   凤凰:“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凤凰跑向沈亦川——   跑不了。   凤凰诧异地转动眼珠,再一次尝试驱动自己的身体。   动不了。   轻而无形的力量将他桎梏,他连脑袋都动不了,浑身山下只有眼珠是自由的。   凤凰调用体内的灵力,试图找出阻碍他移动的障碍,然而白天沈亦川刚教过的运转方法,此时失灵,他感受不到灵力,他简直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   凤凰又想到另一个主意,张开嘴准备大声呼唤沈亦川,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平日里这样简单的动作,他依旧无法完成。   沈亦川就在他眼前。   三步,他后退时耍了点小心思,每一步的间隔很小,只要他大步迈开,就能立刻走到沈亦川身边。   平日里完全不在乎的一点距离,此时却有如天堑。   挣扎许久,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靠近一步的凤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只要沈亦川不愿意,他就不能靠近他哪怕一步。   凤凰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的安抚、亲吻和鼓励,都不是因为爱。   只是奖励。   ——他该如何获得更多的奖励?   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   禁制消失,凤凰猝不及防,腿一软,险些跪下。   他踉跄一瞬,很快站稳。   沈亦川睁开眼,对挑战的结果并不意外。   一晚上的时间,凤凰又长高一些。   高得有点太超过了,昨天的凤凰只到沈亦川胸口下方,现在直接蹿到差不多到沈亦川鼻子以下,几乎快和他一边高了。   沈亦川晚上也没睡,他担心凤凰一言不合又掉血,强忍困意时刻关注凤凰的面板。   看着凤凰情绪那一栏,从开心,到震惊,再到痛苦、愤怒和失望、沮丧,最后重归平静。   平静了没多长时间,系统提示凤凰心态发生变化,凤凰血脉加速融合,凤凰成长速度加快。   凤凰的感悟越多,凤凰血脉融合得越多,所以才能在短短七天内,就能像活了七年一样思考。   凤凰还有三天成年,现在的身体状态和心智水平可以类比为十五六的青春期少年。   这样算来,凤凰也就比沈亦川小三四岁。   沈亦川轻松许多。   他下了床,走到凤凰面前。   凤凰低着头,他还没来得及束发,整张脸被笼罩在阴影下,声音听不出喜怒。   “娘,我懂了。”   说完,不等沈亦川回应,又抬头看他,露出那张渐渐褪去稚嫩,和现实中的竹马越来越像的脸。   凤凰对沈亦川笑了笑,“多谢娘的教导。”   沈亦川拍了拍凤凰的肩膀,见他突然这么懂事,有些欣慰,又有点不好意思,回道:“辛苦你了,你一夜未睡,今日好好休息吧。”   凤凰从善如流:“好。”   -   沈亦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因为人情世故打乱自己的计划。   正常情况下,就算凤凰因为定身一个小时而崩溃大哭,拒绝训练,沈亦川也会找到其他方法,让计划顺利推进。   但今天不行。   每月都要发作一次的“渴爱”如约而至。   渴爱生效的时间还没到,沈亦川就隐约感受到一点身体上的变化。   今天早被沈亦川空出来,即使没有夜晚发生的事,沈亦川也不会再让凤凰跟着自己和渡微。   他和渡微会消失一段时间,直到渴爱结束。   渡微也知道今天的非比寻常,因此早早在门外等候,见沈亦川和高了许多的凤凰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目光从凤凰身上一掠而过,又看向沈亦川,神情柔软许多。   “走吧,我已准备好了。”   凤凰问:“准备什么?”   生效的时间越近,沈亦川的感受就越强烈。   渡微看出沈亦川的变化,上前两步,将沈亦川搂进怀中。   而沈亦川也自然地抱住他。   凤凰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和渡微看。   视线太过强烈炙热,渡微有所察觉,他面色不变,回道:“我与你娘去山中修炼,有事找你李叔。”   凤凰:“我也要去。”   渴爱生效。   沈亦川保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咬着下唇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身体变得很热,耳尖和脖颈也开始泛起艳丽的粉色。   他不能开口,也开不了口,只用力抱了抱渡微。   渡微并未回应凤凰,带着沈亦川,直接消失在原地。   凤凰面无表情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小院。   渡微说,他和自己一样,只是因为有用才会被沈亦川留在身边。   沈亦川也会给他奖励?   什么奖励? 第72章 龙傲天(38):傲天三十四步   傅横在时,沈亦川和渡微接触必须有他在场。   只要渡微稍稍有一些逾越的举动,就会被傅横直接打断。   而渡微之前在小秘境中和傅横大战,为了让沈亦川认主选择分魂拉扯,与傅横战斗的大部分已经没了,眼下只剩之前的三分之一,自然打不过傅横。   傅横盯得很死,渡微只在沈亦川发情那日能和他在一起。   平时几乎没时间和沈亦川单独相处,也没机会表达好感和真心,沈亦川不信他也正常。   现在情况大不相同。   渡微带沈亦川来他这几日准备好的爱巢。   爱巢离秘境据点不远,在灵脉山脚。   受灵脉滋润,此处花草灵植长得分外茂密,草甸软绵绵,即使脱了鞋,光着身子压在上面,也不会感觉到任何刺痛。   渡微踏过草甸,又走了一阵,总算抵达。   这是他照着童年记忆模拟出的村落。   世人都说渡微出身高贵,受世家供养,因此成就斐然,年纪轻轻就越居高位。   传来传去,连渡微自己都险些相信。   与渡微作对的世家子弟都死后,便没人知道,冷淡高傲的渡微仙尊,竟是村子里杀猪匠的儿子。   村子不大,一共也就三四十户人家,渡微从零开始开辟这片土地,顺着地形和记忆建造草屋,又精心布置。   每一个草屋里都有纸人。   渡微带着沈亦川踏上乡间的土路,灵力分散出去,注入纸人。   纸人于是变成了人。   它们扒着院子的大门,面无表情地望着渡微和沈亦川。   沈亦川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渡微的手牢牢地扣着沈亦川,把沈亦川稳稳当当地固定在身上。   沈亦川眼睛半睁,越过渡微的肩头,看他带自己来到一片陌生的区域。   沈亦川缓慢地眨了下眼。   渡微给他弄哪来了?   什么时候亲他?   沈亦川想问就问了,声音软得过分,“傅斯衡,你怎么还不亲我?我要等急了。”   渡微轻缓地安慰,“快了。”   沈亦川:“哦。”   走了没两步,沈亦川又问:“现在能亲亲吗?”   渡微有问必答:“等下。”   未能立刻得到满足的沈亦川也并不生气,只是搂着渡微的胳膊又收紧些,慢吞吞地数数。   “十、九、四三二……”沈亦川见自己都快数到一了,傅斯衡也没搭理他,于是很贴心地提醒道:“我要说一了,还不行吗?”   渡微好笑道:“为何中间跳了那么多?”   沈亦川下巴颏压着渡微的肩膀,“因为讨厌傅斯衡。”   渡微也变幼稚,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沈亦川立刻就原谅了,“可以。”   毫无营养的奇怪话题就此结束,沈亦川安静了没一会,又问:“傅斯衡,我嘴巴好干,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嘴巴干和亲一下的关联性没那么强,唯一能让人产生联想的只有接吻,相濡以沫,亲出牵连的银丝,将唇瓣渡得水润。   有些冒犯的请求,但沈亦川又不是无的放矢,他很诚实地描述自己的状态,并且诚实地向竹马发出请求。   渡微终于抵达目的地。   他脚步一拐,拐进一所格外干净整洁的小院,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屋内窗明几净,墙上贴着喜花剪纸,桌上摆着铜镜、木梳、胭脂,三个模糊了脸的小丫头躲在墙角,好奇地打量来人。   沈亦川现在就想亲嘴,但竹马不让他亲,带他在炕边坐下,乱七八糟地捣鼓他,捣鼓完,又给他盖了块布在头上。   沈亦川想弄掉这块红布,却被人轻柔地攥住了手腕,沈亦川仰头看向大概是渡微的位置,刚开口,就被渡微隔着盖头亲了下。   渡微:“沈亦川,等我来娶你。”   话音刚落,唢呐声、鞭炮声骤然响起,原本很远,然后慢慢接近。   沈亦川不太喜欢视线受阻,想掀盖头,边上待命的小纸人就飞过来,连忙把盖头盖上。   小纸人因为注入渡微的灵力才能活动,沈亦川感知到渡微的气息,老实一些。   鞭炮声响到临近门,纸人们扶着沈亦川上轿,抬轿的纸人一发力,稳稳当当地载着新娘去找新郎。   明明才天亮没多久,这个小村庄却又提前陷入将要到来的黑夜,周遭的声音喜气洋洋,坐在轿子里的沈亦川撩开帘子和盖头往外看。   纸人们机械地鼓掌,几个小孩模样的纸人蹦蹦跶跶地跟在轿子旁边,唱着喜嗑。   夕阳西下,纸人的面目模糊,动作是机械,只是为了烘托气氛被造出来,渡微没有赋予它们性格和意义,在昏黄的落日中,显出几分诡异。   沈亦川盯着看了一会,又默默把帘子和盖头盖上了。   下了轿子,沈亦川被喜娘搀着跨过门前的火盆和马鞍,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堂屋正中摆放着天地桌,桌上供着果品、喜酒、红烛,烛火跃动,映得满院通红。   端坐着的“高堂”亦是纸人,沈亦川热,热得有些站不住,走过去时脚步踉跄一瞬,立刻有灵力扶住他。   两人站定,空气突然静下来。   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沈亦川被灵力温柔地缠绕着,他身体软绵绵地放松下来,任由灵力拖扶着他,对着门外天地鞠躬下拜。   “二拜高堂——”   又转身,向堂上的纸人双亲叩首。   “夫妻对拜——”司仪声音拉得又长又高,带着几分呆板的喜庆,甚至有些尖锐,“送入洞房!”   -   红烛高照,囍字贴窗。   到了婚房,掀了盖头,渡微还想和沈亦川喝交杯酒,但沈亦川已经失去耐心,把杯子随手一扔,凑过去要亲渡微。   渡微对成婚这件事有点他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执念,他知道自己的执念对沈亦川来说有些过分,于是压下那点“未能完美完成”的不舒服,将自己那杯酒饮尽了,含在口中,捏着沈亦川的下巴,一点点地喂给他。   一个带着酒味的吻。   太温吞,太柔软,对于现在的沈亦川来说远远不够,一吻结束,沈亦川盯着渡微看了两秒,又一次吻上去。   渡微将沈亦川压在身下,一个个点到即止的吻落在沈亦川颈侧、耳际。   他不着急。   整个成亲的流程走得很快,关键点在于拜堂成亲,大部分无关紧要的内容都被省略,算上过来的时间,总地不到一个时辰。   渡微只是让这里的天看上去昏暗,其实现在还是上午。   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地享用他的娘子。   -   另一边。   沈亦川几乎时时刻刻陪在凤凰身边,现在凤凰虽然成熟许多,但也只是十四五的少年人,沈亦川突然不在,凤凰表面正常,心里却是非常地不舒服。   他闲不住,去森林里练了剑,横劈竖砍地摧折了许多树木和动物,感觉没意思,又回去找李翰聊了一会,听了一耳朵他娘的往事和喜好。   到了快中午,他和李翰用过饭,李翰还有事要忙,凤凰不便打扰,绕了一圈,又回到他和沈亦川住的小院。   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沈亦川常穿的衣服,盖在脸上。   是也不是。   早习惯了时时刻刻窝在沈亦川怀里的凤凰,用衣服聊以慰藉只是饮鸩止渴,被那点细微的气息包裹,只会让他心中的烦闷更多。   凤凰躺了一会,太阳已经落山,屋里没有蜡烛,凤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暗的亮光。   娘这么晚都没回来,他担心地去找他,也是合理的吧。   他总不会因为自己的关心而责骂、厌恶他。   凤凰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立刻下床,化身凤凰,直接飞上天去。   凤凰可以随意切换人身和兽形,但他平日不太想展露凤凰原形,小秘境里的李翰、渡微和沈亦川都是人,他总觉得自己变成凤凰的样子,会显得格格不入。   但原形活动起来确实比人形要舒服得多。   凤凰直冲入天,速度极快地在附近穿梭排查,他只是金丹修为,并不能像他娘一样,迅速将灵力铺开精准定位灵力范围内的任何人或事物。   所以只能慢慢来。   凤凰找了没多长时间,就很幸运地捕捉到了一丝灵力波动。   他顺藤摸瓜地来到灵脉山脚下,远远看到一片村庄。   这里就是灵力波动的来源。   小秘境里还有这种地方?   凤凰俯冲向下,停在灵力最浓郁的那个小院。   整个村庄只有这一家点起烛火,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凤凰轻轻落地,化身成人。   他听到一些非常细微的、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渡微欺负他娘?   凤凰眉头一皱,调动灵力大踏步行至门口,却在即将进入时停下。   靠得近,声音就越清晰。   的确是哭声。   古怪的哭,拉高的调子,让人听了莫名地心跳加速。   凤凰听得面红耳赤,血脉起效,他隐约明白了一些事情,但这些事是朦胧的,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被包裹在里面,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窗户纸。   凤凰转头,门边就是窗户,窗户紧紧闭着,里面是烛火时明时灭的光。   他轻轻地凑过去,舔舐手指,口水融化了纸糊的窗。   凤凰的眼睛贴着戳出的小洞。   他看到一团摇曳的烛火。   摇晃的桌面。   以及躺在圆桌上,乌发铺开,被男人撞得呜咽的娘亲。 第73章 龙傲天(39):傲天三十五步   受到巨大冲击的凤凰,失魂落魄地回家。   他重新躺在经常和沈亦川一起睡的那张床上。   无论睁眼闭眼,脑海里总有那样一副画面,连带着声音和气味,一并复现。   不止复现。   凤凰直勾勾地睁着眼睛,那层被戳破的窗户纸,让他尚且生涩的某种渴求也一并觉醒。   凤凰闻过的那件衣服还放在床上。   凤凰重新拿起那件衣服,遮住脑袋。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件事。   他想着沈亦川雾蒙蒙的眸子,想着他被渡微双臂紧紧拥住的腿,他想从小腿吻到脚踝。   或者舔舐。   娘。   娘子。   如此相似。   凤凰的呼吸被沈亦川的衣服罩住,有些闷热,他咬着牙,在想象与回忆交织的无边春色中,无法忍耐地、颇为生疏地吐出两个字。   “娘……”凤凰说:“娘子。”   结束的那一刻,凤凰年幼到成年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已补充完毕。   他冷静地将罪状毁尸灭迹。   夜深人静,无人知晓   无事发生。   -   沈亦川和渡微搞了一天。   第二天被炒得仍然不大能缓过神的沈亦川,躺在渡微怀里,半梦半醒地想:   渡微可不可信暂且不论,但傅横对渡微的压制作用确实强劲。   渴爱日,傅横会在渡微旁边指手画脚。   这么弄不行,那么弄不好,谁允许你亲我媳妇了!哦原来是我媳妇允许的,那没事了。   渡微的一切行动都在傅横的指挥下完成,两人的所有接触只是完成任务,沈亦川第二天也没什么感觉。   这次不同。   沈亦川想到渡微和他说的那些话就觉得头皮发麻。   渡微说他收藏了很多与沈亦川有关的东西,大到他的衣服首饰,小到他刚开始练剑时用过的树枝,甚至一捧被他打湿的土也不肯放过,挖回来放盒里。   沈亦川本质上认为渡微就是竹马,竹马说这些话目的是求夸,于是沈亦川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渡微相当兴奋,非要和他一起制造新的回忆,从后面环住沈亦川,拉着他的手,用神秘小水,写了许多篇无字字帖。   梦境源于潜意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到底把傅斯衡当成什么,才会在梦里梦见这种东西。   他有这么变态吗?   沈亦川微妙地怀疑人生。   渡微也醒了。   屋内被弄得乱七八糟,地面和桌子上有奇怪的水痕,烛台倒了,还好当时蜡烛已经燃尽,并未引起火灾,只是红色的蜡流了出来,现在已经凝固了。   只床是干净的。   渡微可以像收拾床一样收拾房间,但他偏偏留下这一片狼藉。   像是在留下证据。   沈亦川的目光从不远处有点打皱的无字宣纸上一掠而过,缓慢闭上眼睛。   “娘子。”渡微轻笑,亲了下沈亦川的面颊,“昨日那样缠我,今日便不认账了吗?”   沈亦川不说话。   渡微一一列举沈亦川昨日的言行举止,“你一边亲我,一边说我与你天下最最最最好,又很娇气,有时让我快,有时又让我慢,累了就趴在我身上,让我……”   沈亦川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沙哑,“停。”   渡微表情不变,“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是我拜堂成亲的娘子,天知地晓,你不能赖账。”   沈亦川捂住脸。   被人做局了。   渡微的吻于是落在沈亦川指节,进攻的攻势忽然缓和,“赖账也无碍,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至于最后结果是什么,随你。”   沈亦川放下手,认真地看向渡微,“渡微,你想要什么?”   渡微不说话,只是看他。   沈亦川把手挡在自己和渡微之间,“今日你我坦诚相待,我不说谎,你说的话我全部都信。”   渡微:“你想要什么?”   沈亦川又把手放下来,看向渡微,他目标很明确:“我想让洛琛死。”   渡微于是道:“我也是。”   沈亦川眼睛微眯,试图做出犀利的、看破人心的眼神。   但因为眼睛大,眼尾微微下垂,这样眯着眼睛看人,不但没有分毫威慑力,反而很可爱。   渡微凑过去在沈亦川脸上又重重亲了一下,在沈亦川抬手擦脸前,先他一步帮他蹭掉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   随后起身,“走吧,该回去了。”   -   沈亦川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肝凤凰的进度,经常性地点开系统界面确认凤凰状态,方便给他安排新一天的练习内容。   就昨天一天没看。   凤凰大变样!   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凤凰又有所感悟,最后一点成熟度也拉到顶。   只在凤凰幼年期才能肝的基础数值,也没办法再增加。   好在之前进行了魔鬼特训,基础数值虽然没肝到顶,却也远远超出了沈亦川刚开始预定的目标。   沈亦川有点感慨。   虽然沈亦川早就想过凤凰早晚有一天会长成竹马,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要不是梦境里这几个竹马穿得衣服不一样,性格也大有不同,他恐怕很难认出来哪个是哪个。   凤凰对沈亦川拱手:“爹,我有事与你商量。”   沈亦川:“坐下说。”   凤凰和沈亦川两人坐在小院梨花树下的圆桌处,凤凰给沈亦川泡茶,动作斯文娴熟。   这就是成熟凤凰血脉觉醒的好处,什么都不用教,所有行为习惯都刻在骨子里,天生就会。   沈亦川垂眸,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凤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亦川,“我昨日问过李叔,李叔同我讲了你与玄霄宗宗主洛琛之间的纠葛。”   沈亦川:“嗯。”   “爹,你我父子同心,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凤凰顿了下,转入正题,“得知这个消息后,我晚上想了很多,早上醒来心明眼亮,并且脑袋里多了许多不知从何而来的知识。”   沈亦川放下茶杯,“你想离开小秘境,去找凤凰传承。”   凤凰:“正是。”   凤凰灭绝已久,凤凰传承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只有拥有凤凰血脉的人才能开启,其中蕴含着凤凰一族千百年来的智慧和心血。   沈亦川听傅横说过,凤凰本身强大,但凤凰一族孤高冷傲,数量稀少,鲜少与外界联通,当时就有不少人想要得到凤凰传承,只是碍于凤凰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凤凰古树莫名枯竭,凤凰一族的人数减少到并不是让人那么忌惮的程度,于是渐渐灭绝。   而凤凰传承也因凤凰的消失而湮灭于世。   凤凰若是能继承传承,对沈亦川的主线任务,当然有强有力的推进作用。   但风险极大。   沈亦川在凤凰开口前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系统界面新增“游历继承”选项,凤凰成功归来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凤凰修为越高,传承的考验越难,成功率随之下降。   也就是说,现在去,是成功率最高的时候。   如果是普通的养成游戏,就算只有百分之三,沈亦川也敢把人放出去,sl大法可以拯救一切非酋。   但在梦境世界里,机会只有一次,要是沈亦川让凤凰就这么走了,凤凰很有可能死在传承考验中。   世界上只有这么一只凤凰。   而且原文中的凤凰并未新增凤凰传承,这是梦境新增的设定,要是就这么培养下去,之后应该也能帮上忙。   沈亦川摩挲着茶杯,思索一阵后,看向凤凰,“好。”   百分之三十,比某些游戏的抽卡概率高得多得多得多。   赌一把。   -   凤凰走了。   临走之前,凤凰让沈亦川给他改名。   身为起名废的沈亦川,思来想去没想到什么好名字,最后故作高深地给凤凰画大饼。   说凤凰叫小傅,等他活着回来,再给他名字。   凤凰欣然同意。   除此之外,沈亦川和渡微还给凤凰准备了不少保命的东西。   沈亦川不知道凤凰传承里面是什么情况,把自己认为对凤凰有用的东西全装进储物戒,并且分出一丝魂魄放在凤凰身上。   鉴于沈亦川目前正处于玄衍宗的追杀状态,沈亦川又连夜赶制了一块魂牌,这缕残魂放在魂牌中可以阻断别人的探查,即使是化神大能也发现不了。   一切准备就绪,凤凰的存活率升到百分之四十五。   如果说百分之三十看起来还有点担心,那现在的百分之四十五,就有种相当稳妥的感觉。   沈亦川和凤凰用力抱了下,随后将人传送离开。   傅横被沈亦川用法宝保护起来,以免他魂魄消散失去复活的可能性,整个小秘境里能维持人形的,凤凰在时,也就四个人。   凤凰成长太快,现在走了,总觉得小秘境空了不少。   当然这也有沈亦川把其中一条灵脉放进凤凰储物戒里的原因。   沈亦川歇了两天,又着手继续炼制渡微的身体。   没什么难度,沈亦川只用了一天就完成炼制。   然后当着渡微的面使用法宝“月老”。   绑定对象是渡微的身体。   月老之前绑定洛霄,沈亦川担心洛琛会顺藤摸瓜地找过来,在进入秘境之前就损耗一些修为,截断了两者的联系。   沈亦川向渡微描述了月老的功能,而后给出渡微选择。   他可以再努力一段时间,让沈亦川彻底信任自己,到时候沈亦川可以给他做一副没有月老绑定的身体。   或者就用这具,然后任沈亦川驱使。   渡微根本没犹豫。   灵光一闪,进入他新的身体。   而沈亦川也彻底放下心来,彻底把渡微当成自己人,把人挪到了好友列表。   不是因为月老的绑定作用   而是觉得熟悉。   -   魔修和灵修不同。   傅横的身体做出来后,傅横可以直接继承灵魂上的修为,按照灵修的标准来排,当时傅横的实力应该在化神五阶左右。   条条大路通罗马,唯有魔修为天道厌弃,失去飞升资格。   而作为交换,魔修修炼相当迅速,并且很不容易杀死,从灵魂的角度来说,自爆那么多次,最后剩下的灵魂还能与渡微相当,实在是相当可怕。   渡微作为正统的灵修,换了新的身体,修炼也要从头开始。   他灵魂的强度决定了他天赋的上限,只要渡微想,他的修炼之路将畅通无阻。   重回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沈亦川觉得不够快。   他决定给渡微的修炼提提速。   提速的方法也是老一套。   沈亦川和渡微双修。   双修非常多次。   修到后来,因为双修的熟练度够高,渡微又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沈亦川甚至不用大费周章地和渡微大汗淋漓,只要呆在一起,灵力互通,就能双修。   因为渡微灵海浩瀚,沈亦川又特意给他弄了五灵根,渡微对修为的需求比洛霄都高,沈亦川积攒在小壶里的修为,在两人的不懈努力之下,总算清了大半。   不过一个月,渡微的修为就直接被沈亦川速成到元婴巅峰。   弄得渡微心情复杂,揉着沈亦川的肚子叫他妖孽。   确实是bug般的体质。   沈亦川看小说的时候就邪恶地想,如果主角一直双修一直双修,直接双修拉满,可能就不用花那么多时间才完成复仇。   没想到现在竟应验到他的身上。   沈亦川当然是怎么想就怎么干,他准备让渡微直接把他小壶里的修为都吸干。   在此期间,沈亦川还在留意小傅的变化。   小傅离开后,血条就开始了蹦极式的波动,时高时低,有时薄得就剩几点血,让人看了血压升高。   后来维持在一半许久,又开始缓缓下跌,最后堪堪停在十分之一。   但是血条上限不断增长,其他数值也有相当显著的提升,问题应该不大。   世事易变,人心难测,沈亦川很少做安排别人的计划。   因为只要和人扯上关系,他的计划大概率没办法完成。   然而眼下进展顺利,沈亦川的信心多了几分,便开始思索之后该怎么办。   有了凤凰和渡微的加入,打败洛琛的可能性拉高了百分之十,现在是百分之三十。   太低,如果不拉到一百,以绝对碾压的胜利打败洛琛,沈亦川恐怕很难安心。   他怀疑洛琛和魔域有不正当的勾结,这个大概可以成为他讨伐洛琛的旗帜,团结一下被邪恶魔修迫害的修士,再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魔修,灵魔双管齐下,共同发起挑战。   他身边的人太少,李翰是后勤人员,他不喜争斗,擅长的东西也与攻击无关,凤凰不在,傅横现在是小光点……   算了算去,在梦里当了这么久龙傲天的沈亦川,手底下能用的,竟然只有渡微一个。   所以还要找一些人。   沈亦川找了个时间,把自己记忆中有用的人列出来,并且增添了一些他听说过的、大概可以拉拢过来的角色。   列了二十三个才停。   洛琛这人相当变态,非常记仇,沈亦川担心自己被人露头就秒,因此只能暂时留在小秘境,壮大团队的任务交由渡微去做。   他要再花一点时间,处理一下伪装的问题。   渡微也离开。   小秘境就剩沈亦川和李翰。   很快就只剩李翰。   沈亦川被传走,属于是意料之外。   他当时正在炼制屏息的法宝,突然灵魂一紧,系统提示凤凰有生命危险,问他要不要传送。   倒计时只有两秒,沈亦川完全没有准备时间,果断传送。   一出去就和率领着众多弟子的洛琛,对上视线。   洛琛看着沈亦川,沈亦川看着洛琛。   两人对视一瞬,沈亦川将视线挪开,看到蜷缩在洛琛身前的凤凰。   凤凰浑身是血,被捆仙绳捆了起来,现在的他比刚出生还虚弱,甚至没办法维持人形,璀璨美丽的尾羽也折了几根。   而其中一根就被洛琛捏在指尖。   沈亦川打开面板确认洛琛状态,又迅速浏览一遍自己的仓库储存。   他状态是满的,现在修为是化神五阶,与洛琛差了四个小境界。   沈亦川现在有点生气,这一点细微的情绪刺激着他的思考。   他1v1打洛琛,获胜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   洛琛他当然要打,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让凤凰回家。   只要他的灵力碰到凤凰就行。   一切思考都发生在瞬息,沈亦川确定完毕,抬眸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洛琛。   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调动灵力,磅礴浩瀚的灵压,让在场化神以外的任何人都忍不住腿软。   沈亦川消失在原地,周遭竟再察觉不到一丝半点他存在过的痕迹。   洛琛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兴味的笑。   下一瞬,沈亦川出现在他面前,剑光凌冽,煞气逼人。   他一边拦住沈亦川,一边隔断沈亦川悄咪咪冲向凤凰的灵力。   洛琛看着沈亦川,“原来是你的凤凰。”   “废话少说。”沈亦川冷冷道:“来战!”   -   天边聚起片片黑云,黑云里掺杂着翻涌的雷。   狂风大作。   沈亦川和洛琛短暂接触刹那后,洛琛强行带着沈亦川飞向远处,天上两个小点一触即分,每一次接触都会带来摇撼天地的震感。   黑云还未飘到这里,却让人心中相当压抑。   各个长老们不知如何是好。   玄衍宗宗主得到凤凰出世的消息后,火速定位到凤凰的位置。   而当时的凤凰刚从凤凰传承中出来,浑身是伤,虚弱无力。   但对于他们来说,凤凰仍然有很强的攻击力。   幸好有洛琛在,才将凤凰制服。   玄衍宗上下正在恭祝洛琛喜获新宠,正准备就地绑定,却见有人突然出现。   那人周身没有半分煞气,似乎只是出现在这里的普通人。   但看到凤凰刹那,他爆发出的威压,让许多人都吐出一口血来。   竟是化神大能!   长老们知道洛琛够强,不然也不可能就这么安分地听洛琛的话。   更令他们惊讶的,是这个长相出众的年轻人,竟然能和洛琛过上几招!   所有人都看呆了,有些被灵压压得动弹不得的人,被罩在法宝里休息,剩下一些尚有余力的,则一脸狂热地望着天边。   这次凤凰捕捉计划,除了洛琛以外还有很多其他宗派的人参加,大家都知道可能只是陪跑,但也没有拒绝玄衍宗的邀请。   万一能捡漏,那不就赚大发了。   凤凰的漏没捡到,洛琛的实力毋庸置疑,即使前段时间身受重伤,修为大减,也没人敢真地向他发起挑衅。   和洛琛战斗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底下是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有人觉得沈亦川脸熟,想到一个可能性,但因为并不确定,并未将猜测说出口。   大能斗法,旁人参加不进去,只能在下面等他们结束。   忽然有人指着天空,“快看,那是不是劫云!”   黑云压顶,日月无光,世界分仿佛都暗了下来,只剩下雷光偶尔闪烁时带有一丝光亮。   所有人都懵了。   渡劫?只有突破大境界才会有劫云出现,为什么现在打着打着就有了?   天上正在斗法的洛琛停了下来。   他有些意外,上一次见沈亦川,他还被自己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现在竟然有与他一战的能力。   他不得不使出八分的实力和沈亦川对峙。   而沈亦川跟他打了这么久,不仅没有形容狼狈,反而越战越勇。   洛琛停下,沈亦川也停下,短暂喘息。   洛琛指指天上。   “化神期的雷劫不同凡响,我渡劫时状态良好亦是九死一生,沈亦川,你确定还要与我斗吗?”   沈亦川持剑而立,衣摆被狂风吹得猎猎生风,他计算着自己和洛琛的血条,没有回答洛琛的问题,感觉有些奇怪。   雷劫当然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沈亦川有两个方案,一是在雷劫到来之前,传走凤凰,二是扛着雷和洛琛继续打,直到传走凤凰为止。   到时候雷劈的是两个人,说不定能把洛琛直接劈死。   雷劫追不到小秘境来。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沈亦川在和洛琛交手的过程中,发现洛琛似乎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么强。   系统说他和洛琛对战只有百分之十的胜率。   但现在洛琛是重伤状态,上回傅横自爆对洛琛造成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散,沈亦川没怎么费力就把他的血条磨掉了四分之三。   从系统面板上来看,洛琛还有后手。   究竟是什么后手才能让胜率降到这么低?   沈亦川眸光一闪,沉默地再次发起进攻。   他要看看。   与此同时,沈亦川的灵力再一次悄摸摸地摸向凤凰。   又被紧密地拦截。   沈亦川:……   可恶。 第74章 龙傲天(40):傲天三十六步   沈亦川一剑贯穿洛琛腰腹,没伤到关键部位,但总算成功将洛琛的血条压到百分之五。   洛琛的桎梏住沈亦川的动作,沈亦川的剑拔不出来,索性将这把留在洛琛那里,他松手后又在手里凝了另一把。   再捅一剑boss就死了,怎么还不开大?   “沈亦川。”洛琛突然开口,“你果真要杀我?”   没有在打架时和反派聊天的义务,沈亦川使用技能,继续刺他。   洛琛于是笑起来。   他没躲沈亦川的这一剑,锋利的剑锋没入洛琛胸膛,直至只剩剑柄在外。   血条归零。   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十几具魔气四溢的傀儡环绕在洛琛附近,正静静地望着沈亦川。   而位于傀儡正中,双眸血红的洛琛也并未第一时间动手,只是轻轻笑了声。   “不跑吗?”   沈亦川抬头看天。   沈亦川和洛琛过招的时间很短,化神的高手短短刹那就能分出胜负,而雷劫的速度也不是盖的,眼下已经完全覆盖了这片天地。   黑暗笼罩了一切。   洛琛的血条下面出现新的buff。   【魔化:状态不可逆转,血量、状态回满,承受的灵力伤害削减二分之一。】   【生效中。】   沈亦川又顺手查了下周围的傀儡情况。   傀儡也是魔气支持的傀儡,每一个修为都在元婴及以上,血厚得要命,随便掏一个出来就能吊打在下面看戏的长老和弟子。   沈亦川的目光定在这十几个傀儡中最边缘的那个。   沈亦川认识这人,叫小满。   他被抓到魔宫后,和小满相处过一段时间。   后来他除掉那三个魔尊,便将这些被魔修俘虏的修士们都放了回去。   没想到还是没能活下来。   魔修灵修界限分明,灵修转为魔修中间有一段相当痛苦的过程,转换后的修为也没有原本那么高。   而洛琛却打破了这一限制,中间可能产生的损耗被跳过,他现在就是化神巅峰的魔修。   非常恐怖的实力,系统显示的百分之十,确实十分精准。   沈亦川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跑路,就这么回到小秘境,失去凤凰,养精蓄锐从头再来。   二是继续打,赌那足以胜利的百分之十。   沈亦川之前问过梦境小助手,他要是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小助手当时的语气非常严肃,说他死后灵魂会脱离肉身,等沈亦川的肉身彻底消泯后,才能梦醒。   小助手似乎非常明白沈亦川的思路,很快又补充另一条设定。   ——不能自杀,自杀会立刻回溯,自杀毫无意义。   沈亦川试过自爆,也试过主动放水让别人弄死他,但只要他有这样的念头,就会被系统判定为“自杀”,进而回溯。   但现在不一样。   洛琛实力太强,雷劫也在慢慢逼近,情况十分危险,沈亦川不是想死,是真的没办法了。   天上雷光一闪,将沈亦川的脸照亮一瞬。   他没有表情,神色淡淡,手中凝出新的利剑,直视洛琛,好像他不过如此。   无论他是玄衍宗宗主,还是一个邪恶残忍的魔修,都不配他放在眼中。   有趣。   洛琛轻笑,在撼天动地的雷劫声中,向沈亦川发起攻击。   -   沈亦川一边渡雷劫,一边跟洛琛打架。   雷劫凶猛,劈人不分对象,洛琛也受了伤,但在同等条件下,还是沈亦川受伤更重。   洛琛被劈了几下以后老实了,远远地避开,慷慨大方的沈亦川见洛琛这么见外,非常主动地追过去,想跟他一起分享雷劫。   洛琛跑,沈亦川追,洛琛跑,沈亦川追。   追到最后,洛琛没怒,雷劫怒了!   本来应该一道一道劈的雷,开始下雨似地噼里啪啦地往下劈,到了后面,索性十几道一起劈。   这回老实的变成了沈亦川。   沈亦川安分守己地渡雷劫,洛琛就在不远处看。   雷光汹涌片刻不停,根本不给人调停喘息的时间,只在极其细微的片刻,能看到笼罩在今天巨雷中的那一个小点。   洛琛垂手而立。   凤凰是沈亦川的,沈亦川是他的,那么凤凰就是他的。   他不能让沈亦川死,一是为了牵制凤凰,二是他作为炉鼎,体质特殊,对他来说很有用。   只是有用而已。   洛琛淡漠地看着雷劫中飘摇的人影,见他支撑不住,便放出魔气帮他挡了一阵。   沈亦川似有所觉,转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闪烁的雷电中接触刹那,很快又被雷劫阻断。   维持了半个时辰的雷劫总算结束。   沈亦川从天上摔下来,被洛琛接住。   沈亦川睁眼看他,气若游丝道:“放凤凰走,不然我就自爆。”   洛琛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师徒同心,你与你师父倒是一脉相承。”   看来洛琛和傅横两人打架的时候说过话。   沈亦川累得要死,太过强烈的痛感会被梦境屏蔽,现在的他直觉得涨、麻,又很困,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他于是闭上眼:“五、四……”   沈亦川和洛琛打架,为了不波及凤凰和玄衍宗的那些人,两人飞到了很高的地方,洛琛不紧不慢地带着沈亦川往下飘,“我的修为比你高,你就算自爆也救不出凤凰。”   沈亦川:“三。”   洛琛:“白费力气,我会在你自爆前杀了你。”   沈亦川:“二。”   洛琛看向怀里的沈亦川,沈亦川眼睫低垂,表情恬淡,似乎只是口头上的威胁。   但洛琛感受到了沈亦川的灵力变化。   在下一个数字到来之前,洛琛说:“好。”   沈亦川停下。   意料之中。   上一次傅横自爆,炸没了洛琛半管血,挂了一堆debuff,现在只剩一条命,沈亦川认为他不太可能因为一只已经绑定了主人的凤凰,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而且他现在虚弱无力,洛琛把他捏在手里,四舍五入就是把凤凰捏在手里,凤凰早晚会回来。   就算洛琛没按沈亦川的猜测走,真像他说的那样,把自己弄死。   那也没办法,只好醒过来。   唉。   沈亦川在心里叹气。   太可惜了。   -   洛琛变态,但人还是很有道德的,说放凤凰走,就把凤凰放了。   沈亦川强撑着精神送凤凰离开,又观察了一下跟着洛琛一起来的那群人。   打眼一看,少了不少。   大概是想对凤凰动手,抢先绑定,结果被洛琛放在凤凰身上的禁制弄死了。   剩下的全当没这回事,对于洛琛成魔、放凤凰离开这两件事也不发一言。   而洛琛也像之前一样,发挥玄衍宗宗主的领导作用,完全没有已经成为魔修、并且阴谋暴露的自觉,带着一干人等离开此地。   沈亦川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是在洛琛的床上。   鎏金香炉点着香,房间里十分安静。   只能听到细微的吸气声。   沈亦川眼睛睁了两秒,又转眸向下看那个在他颈窝、发鬓嗅闻的男人。   “洛霄。”沈亦川淡淡道:“很痒,别闻了。” 第75章 龙傲天(41):傲天三十七步   洛霄有点尴尬。   他不是那种看人家长得好看,就狗一样上赶着闻的变态。   他只是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太过熟悉,想近距离确认一下,他是不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洛霄装若无事地起身,在床头坐了一会,见这人没有主动和他说话的意思,便扭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沈亦川闭着眼:“见过。”   洛霄:“何时见过?”   沈亦川:“刚刚。”   洛霄听出这人在敷衍他,嗤笑一声,捏住沈亦川的面颊,微微用了几分力气,“既然知道我是谁,你又为什么敢这样放肆?”   沈亦川:“困。”   确实困。   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昏迷前刚跟洛琛打完架,非常耗神,沈亦川现在只想躺在床上,佯作咸鱼,不管什么事都之后再说。   洛霄却并不给他休息的机会,沈亦川右脸被他捏得有点红,他便松了手,转而去捏沈亦川左脸。   然而视线还是忍不住看着那点红痕,皱着眉问:“你一个大男人脸怎么那么嫩?我都没怎么用力就红了。”   沈亦川:“我有病。”   洛霄不知为何心脏一紧,放出灵力检查沈亦川的身体,查了一圈,没查出问题,眼睛危险地眯起,“你没病。骗我?”   沈亦川活人微死:“不然我没办法解释我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脸那么嫩。”   洛霄:……   洛霄有点心虚,松了手,盯着沈亦川脸上对称的那点红看,过了一会,在沈亦川即将睡着时,又说:   “你是我爹找给我的炉鼎,我是你日后的主人,你若是如此怠慢于我,我就把你丢掉,让你在玄衍宗无立足之地。”   沈亦川:“行。”   洛霄起身就走。   真是好大胆的炉鼎!   他已经给过炉鼎机会了,是炉鼎不珍惜,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洛霄关门的声音很大,离开房间的动作非常利落,但刚出门口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见沈亦川没有出来追他的意思,又多走了两步。   眼瞅着要出院门了,洛霄心一狠,又扭身回到屋子里。   就这么走了,他面子往哪搁?别人听了怎么想?便是走,他也要将这桀骜炉鼎驯服了再走!   洛霄捋顺了思路,理直气壮地推门而入,行至床边,准备使些手段让这人驯服,然而定睛一看,才一会的功夫,这人竟然真的又睡着了。   洛霄感觉不可思议,无声地坐在床边,专注地盯着他,试图找到一些破绽。   没有。   ……真的睡着了?   洛霄思索一阵,慢慢俯下身去,又去闻他。   那个总是半夜偷袭他的小贼,和这人的味道确实十分相似。   洛霄的鼻子都快贴到他的脖子上了。   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便是找人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只好作出万全的准备,准备将人一举抓获。   结果这人竟然再没找过他。   有这么巧吗?他爹给他找的炉鼎,恰好是他要找的小贼?   洛霄并不确定,闻的力气又大了许多,恨不得把沈亦川吸进肺里去。   沈亦川:……   沈亦川叹了口气,往里面挪了挪。   这点小动静惊扰洛霄,在洛霄开口前,沈亦川问:“要来一起睡吗?”   洛霄:“什么?”   沈亦川不说话,只留出足够洛霄躺下的位置,又闭上眼睛。   洛霄看沈亦川像看一个怪物,心中纠结甚多。   最后狐疑地上了床,想看看这人究竟有何诡计。   他躺着的位置,那人刚刚躺过,被蕴得温热馨香。   这股香勾引出许多夜晚的记忆,他不动声色地转头,细细地打量这人的五官相貌。   挺秀的鼻梁,柔软润红的唇,眉睫乌黑,长相介于英俊和美丽之间,是一种毋庸置疑的好看。   看起来不像是会干坏事的那种人。   洛霄心中涌起莫名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沈亦川完全陷入沉睡,主动凑过来,把腿往他身上搁时,达到巅峰。   洛霄认为自己应该将沈亦川的腿拿下去,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手放在沈亦川腿上,想把他的腿搬下去,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悄咪咪地把沈亦川整个人都搬到了他的身上。   沈亦川睡在他身上,脸蛋贴着他的胸口,柔软的一点肉感。   洛霄睁着眼,心里有了谱。   是他。   洛霄再熟悉不过这个感觉了。   洛霄唇角不自觉地挂起一抹笑,手松松地搭着沈亦川的腰,舒服地闭上眼,也睡了过去。   -   沈亦川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咸鱼生活。   洛琛如今成魔,再无可能飞升,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分身洛霄身上。   而洛霄筋脉丹田俱损,若是没有大机缘,日后很难继续修炼。   巧的是,沈亦川就是这个大机缘。   所以洛琛没有杀他,也没有废掉沈亦川的修为,只是暂时将之封锁,把他关了起来。   只有洛霄和洛琛能自由出入这间小院,除了他们两个,任何人都进不来。   沈亦川乐得自在。   他搬了把躺椅放在屋檐下,现在正是春天,春风和煦阳光明媚,非常适合晒太阳。   沈亦川舒舒服服地躺好后,让系统给他放电影。   梦境源于潜意识,所有电影都是沈亦川看过的,系统只是起到帮他回顾的作用。   还不能点播,只能随机。   又随到一部让人看不懂的文艺爱情片。   男女主一见钟情,相爱,同居,然后吵架,吵了很多次,吵完以后一个上天台喝酒,一个去地铁站听流浪歌手唱歌。   听歌的那个听着听着,悟了,流泪,认为两个人并不是真的相爱,提出分手,对方没有挽留。   女主并不觉得难受,只是释然,感觉轻松。   女主打车回家取行李,刚进单元楼,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僵硬地转头,刚分手的前男友死了。   沈亦川:……   沈亦川看出了痛苦面具。   导演用精湛高超的技巧,在十分钟内结束了这段雷霆剧情,全片一共两个半小时,每一分钟都比开头还雷霆。   女主之后又处了一些对象,每个性格不同,但她总是看到初恋的身影,以至于始终被初恋死在眼前的阴影笼罩,永远无法走出。   最后疯了,像男主一样跳楼。   沈亦川对这部电影印象深刻。   不止因为折磨观众的雷霆剧情。   还因为傅斯衡看完电影以后,晚上跟他一起睡觉的时候,突然蹦出一句“很羡慕男主”。   沈亦川问他为什么。   他说男主死了,但是女主永远忘不掉他,结局四舍五入等于殉情。   然后又问沈亦川,要是他死了,沈亦川会不会永远记得他。   当时傅斯衡精神状态十分堪忧,沈亦川听出他不同寻常的意味,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会,让傅斯衡别死,没有好朋友,他会很孤独。   傅斯衡似乎没有被安慰到,说他自私,说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心情只顾自己开心,傅斯衡什么都不是,对你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沈亦川说那我也死。   傅斯衡冷笑,让沈亦川少威胁他。   人在不讲理的时候会很不讲理,沈亦川不跟他计较,下了床要回家睡,傅斯衡又跟他道歉,俩人闹到半夜才睡着。   沈亦川不是记仇的人,只是和傅斯衡认识十几年,吵架的时候太少,因此印象颇为深刻。   沈亦川戴在脸上的痛苦面具越发痛苦。   洛霄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好像做了噩梦,睡得并不踏实的沈亦川。   他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情绪,放轻脚步,无声地停在沈亦川面前。   沈亦川来玄衍宗已有半月,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洛霄根本没时间和他说话。   为数不多的聊天时间,他也没有回答洛霄迫切知道的关键问题。   洛霄一开始还觉得恼怒,觉得沈亦川不愿履行炉鼎的职责,故意躲他。   后来觉得心疼,以为他无聊才睡觉,给他带了许多新鲜的小玩意让他打发时间,结果他看都不看一眼,依旧是睡。   洛霄见过一些人,修为被废,失去希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和沈亦川现在的状态十分相似。   洛霄查不到沈亦川的身世,因此脑补出一副血海深仇的大戏,而沈亦川就是被他爹报复,沦为炉鼎的小可怜。   因此怜爱更甚。   沈亦川睡着,洛霄也不叫他,搬了把椅子躺在他旁边,和他共享此刻寂静的天地。   -   到了下午,沈亦川清醒过来,一转头就看见若有所思的洛霄。   洛霄:“醒了?”   沈亦川:“嗯。”   洛霄紧紧盯着他:“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沈亦川心想,可算来了。   “问。”   “你是不是之前……”洛霄可疑地顿了下,“每晚都要上我房里,与我双修之人?”   沈亦川:“是。”   洛霄早已确定答案,然而听当事人亲口承认,还是觉得激动,“你为何这样做!”   沈亦川:“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洛霄急急道:“你回答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我要我的芥子戒。”   “成交。”   沈亦川慢吞吞地起身,躺了一上午,身体懒懒散散,他伸了个懒腰,回道:“与你双修可以迅速增长修为。”   洛霄不信:“只是这样吗?”   沈亦川:“是。”   洛霄:“你是炉鼎,与任何人双修都能增长修为,为何只单单找我?”   沈亦川向他解释原理,洛霄依旧不信。   这个问题问到头,洛霄沉默两秒,跟在沈亦川屁股后面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亦川倒茶:“答案比较昂贵,你确定要听?”   “你要什么?”   “我要洛琛死。”   洛霄非但没有反感,反而坐实了他的猜测,“你与我爹有仇。”   沈亦川:“还好,只是他必须死。”   洛霄飞快道:“好,我答应你,我等下去杀他,你先说你是谁。”   沈亦川沉默地盯着他看。   洛霄后知后觉地轻咳一声,“我不骗你,真杀,你快告诉我吧。”   沈亦川眼珠微转,转到他身后。   洛霄顿了下,顺着沈亦川的视线往后看。   洛琛站在门口。   不知道是刚来,还是听了有一阵了。 第76章 龙傲天(完):傲天傲天步   沈亦川知道洛霄刚刚那话是唬他的,洛霄现在才金丹,根本没有和洛琛pro max战斗的实力。   沈亦川本来也没打算挑拨洛霄和洛琛的父子关系,没必要。   只是被洛琛放置了半个月,摸不明白洛琛的意思,想趁机试探。   洛霄相当性情,杀他爹有点难度,但放沈亦川出去倒是很简单。   沈亦川本来以为洛琛会在洛霄带他离开玄衍宗时出现,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空气中充斥着尴尬的气氛,洛霄望着洛琛,先发制人,“爹,你进来怎么没敲门?”   洛琛并不与洛霄理论,淡淡道:“出去。”   洛霄警惕道:“你已经将他送给我了,他是我的人,你不能对他动手。”   洛琛抬手,洛霄消失在原地。   沈亦川坐着喝茶,姿态自然淡定,洛琛问他:“不请我坐坐?”   沈亦川憋了两秒,憋出一句带有阴阳意味的尖锐台词,“请你坐你便坐,请你放我出去,你就能放我出去吗?”   洛琛轻笑,一副看到自家小猫亮爪子掏人的惬意模样,他在沈亦川对面落座,回道:“自然不能。”   沈亦川:“好吧。”   之后就是沉默。   试探完了,洛琛非常紧张他,盯得很严,一时半会找不到离开的机会。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天色渐暗,见沈亦川实在没有说话的意思,洛琛率先开口,“凤凰已经捉到了。”   老登吹牛。   沈亦川能看到宠物面板,凤凰目前在齐州,各项数值都相当稳定没有波动。   沈亦川沉默。   洛琛探究地去看沈亦川的神色,并未在沈亦川脸上找到任何痛苦的痕迹,继续道:“想让凤凰另择新主很难,我翻遍古籍只找到一种方法,于是我褪去了它的羽毛,将它放入火炉中炼制。”   洛琛遗憾地叹息。   “血脉纯正的凤凰的确倔强,它宁死也不愿另投新主,痛狠了便会叫你的名字。”   老登持续吹牛。   沈亦川感觉自己应该给点反应,这段时间看电影看得沈亦川演技飙升,明白肢体动作和微表情在表演时的作用。   沈亦川握紧了愤怒、压抑的拳头。   洛琛似乎觉得沈亦川这样很有意思,又说了许多血腥残忍的小故事,涉及的对象全是沈亦川认识、交好的人。   沈亦川越听越奇怪,最后忍不住打断道:“你既然这样恨我,那就杀我、折磨我,为何让我锦衣玉食,却对我亲近之人动手?”   洛琛:“你是一切孽的起点,若是没有你,他们不会死。”   沈亦川直白道:“我没有良心,我不会愧疚,你的所作所为皆是无用功。”   “要我杀你?”洛琛唤出数十道气刃,将沈亦川团团围住,语气冷沉,“你以为我不敢吗?”   沈亦川:“动手吧。”   洛琛没动。   沈亦川故意不小心地把脖子往气刃前面凑,气刃锋利,沈亦川被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血刚渗出来,所有气刃就都被洛琛散去了。   沈亦川蹭了下颈侧的血痕,指腹将血痕碾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高大的影子拢住。   天已经彻底黑了,洛琛的身影笼罩在月光下,他轻轻扼住沈亦川的脖子,虎口卡着那条血线,微微用力。   “你不能死。”他说:“沈亦川,我会让你知道,这世上许多事,比死更恐怖。”   沈亦川捧场:“拭目以待。”   -   沈亦川没想到洛琛口中比死更恐怖的事,竟然是恢复洛霄的记忆,然后他们三个狠狠做恨。   沈亦川预想中,以炉鼎之身实现轻松飞升的超级邪修法,竟然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实现。   可以复制高修为者的修为到小壶,并将小壶里的修为给予低修为者。   他现在是化神,比他修为还高的人寥寥无几,整个修仙界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而普通低修为者能够接受的修为也就那么多,沈亦川的给予很容易达到上限。   洛琛和洛霄的出现,成功解决了这两个最大的问题。   洛琛的修为比沈亦川高;洛霄的丹田千疮百孔四处漏风,根本不用担心修为溢出。   三修永动机,左脚踩右脚,原地升天。   -   三个人的邪修行为,因为洛琛的忙碌,变成了真的双修。   得知真相的洛霄心神震荡。   所有记忆前所未有地清晰,和沈亦川相关的过往一桩桩一件件皆摊开来摆在他的面前。   他愤怒至极,他断情绝爱,他阴暗爬行,他决心要让沈亦川后悔。   然而如此决心,总共坚持了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的恨总不长久,他又开始觉得沈亦川有难言之隐,与他之间误会重重,错误的根源在于洛琛,而非他与沈亦川。   不管干什么都十分果断的洛霄,唯独在与沈亦川有关的事上摇摆不定,恨与爱两种力量拉扯着他的灵魂,让他夜不能寐。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个失眠夜,洛霄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攻击玄衍宗的神秘团体,至今杳无音讯的凤凰下落,沈亦川沈亦川沈亦川沈亦川沈亦川沈亦川……   洛霄猛地起身,披上外套,直接冲进沈亦川的屋子,直接把人摇醒。   沈亦川没睡,他正在突破洛琛设置在他身上的禁制。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的修为有了长足的增长,系统也给出了“强行突破”的选项,损失一部分修为用以突破,从现在这个情况来说稳赚不亏。   洛霄的突然出现打断了沈亦川。   洛霄开门见山地问:“沈亦川,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沈亦川坚持直男原则,“我不是断袖。”   洛霄之前也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与今天相同,但今天的洛霄想通了其中关窍,又问:“若你的喜欢与断袖无关,单指我本人呢?”   很有趣的问题。   洛霄是断袖,洛霄希望他们两个搞基,现在却要他从非断袖的角度,回答“喜欢与否”的问题。   沈亦川认真地想了下,回道:“有的。”   对洛霄、傅横、渡微,甚至洛琛,沈亦川实际上都没有真正的恶感。   只是基于他们的不同表现,当时所处的不同情况,沈亦川给予不同回应罢了。   毕竟都是竹马。   梦嘛,夸张一点也正常。   沈亦川理解。   洛霄没想到沈亦川这么直接地就给出肯定的答案,他怀疑沈亦川说谎、敷衍,又引真心咒检测真假,让沈亦川再说一遍。   沈亦川没有说谎。   洛霄怔怔地盯着沈亦川许久,似哭似笑,旋即抱住沈亦川,用力抱了抱他。   洛霄轻缓道:“好,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   洛霄也不来了。   还好沈亦川的小壶经过发泄后重新粉嫩,修为降到安全线下,渴爱不会被触发。   沈亦川用了快半年的时间接触禁制封印,从化神八阶,降到化神五阶,总算是将解除进度推到了百分之九十。   令人值得高兴的是,他们打败洛琛的成功率,也在逐渐上升。   最终停在百分之七十。   是渡微和凤凰推的进度。   队友带飞,沈亦川也不愿意拖后腿,准备一鼓作气突破全部禁制,找队友汇合。   不出意外,意外还是发生了。   春光和煦的早上,天空突然传出一阵巨响,随后是地震一般的摇晃,天边密密麻麻地压过来数千名修士,将玄衍宗团团包围。   凤凰真身显露,张开双翅从玄衍宗上方略过,凤鸣声贯穿寰宇,似有缥缈古意,让人忍不住战栗。   有人一席白衣,凌空而立,手持水剑,只游戏似的轻轻一划,玄衍宗范围内的十座山峰便被削掉两座。   并非全力,示威而已。   护宗大阵受到袭击,长老弟子出来迎战,洛琛唤出已经制作完毕的三十二魔傀,与为首的渡微战了起来。   地动山摇,周遭尽是呼号与尖叫。   沈亦川来到院子,找了个空旷的、不会被砸到的地方,继续突破禁制。   97、98……   “傻站在院子里干什么!”洛霄突然出现在院内,一把抓住沈亦川的手腕:“来,跟我走!”   突破禁制时不能乱动,但可以说话,他两条腿像扎了根一样留在原地,一边解决系统里的关卡,一边飞快回道:“等一下!”   洛霄吼道:“来不及了,他——”   话音未落,洛霄就被狠狠地轰了出去!   浓郁到让人窒息的魔气缠绕着沈亦川,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洛琛出现在沈亦川身后。   他手上、身上都是血,腰腹处破了一个大口子,血肉蠕动正在复原,但速度很慢。   洛琛没怎么用力地压在沈亦川身上,从后面环住他,是一个亲昵的环抱的姿势。   渡微等人随后赶到。   洛琛现在的状态非常差,血量仅剩百分之一,已然被逼到绝境。   “洛琛。”渡微的声音很淡,“放开他,我给你一条生路。”   洛琛低笑,并不理会渡微,手臂又收紧了些,几乎是将沈亦川嵌进怀里。   “沈亦川,”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沈亦川的耳廓,“你说,我们一起死,是不是也很好?”   沈亦川没说话。   99%。   洛琛的灵力开始剧烈波动,他调动丹田,准备自爆。   渡微脸色一变:“洛琛!”   被逼到绝境,洛琛简直像变了个人,带着一种放飞一切的痴狂意味,飞快道:   “为什么不挣扎?到了这种时候依然觉得我不会真的对你下手吗?”   “天真。沈亦川,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我多在乎你吗?”   “你只是我的玩物,炉鼎而已,沈亦川,我……”   “尼古拉斯的三号房间,在刚刚出现了双头马的搅拌现象。”   沈亦川忽然开口。   洛琛一顿。   沈亦川偏了偏头,用那种闲聊的语气说:“洛琛,你知道吗,其实我……”   洛琛灵力还在波动,但自爆的节奏被打乱了。   他下意识地想问什么,却在开口的前一秒,神色骤变。   他感觉到了。   沈亦川的灵力。   那股一直被禁制压制着的灵力,正在疯狂地复苏、攀升、暴涨——   100%。   桎梏解除。   沈亦川动了。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向后轻轻一推,像拂去衣角的一粒灰尘。   洛琛湮灭为飞灰。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叮!恭喜宝贝完成主线任务2!您已成功复仇,接下来开启终极任务——】   【您的“红颜”们,在您复仇的过程中兢兢业业勇于奉献,请选择一名作为您最终的伴侣吧!】   系统哗啦啦地给沈亦川放礼花,放完以后又在叮叮当当的庆祝声中,给出最终任务的选项。   【您准备选择这个爱你爱得不计得失回报、牺牲性命也要护你周全的魔尊傅横,还是渡微、凤凰和洛霄?】   沈亦川:……   傅横塞钱了?关系户?   -   渡微非常想念沈亦川,但在手下人面前还得维持沈亦川的形象,没有亲嘴,非常克制地抱了抱。   沈亦川交给他的任务,渡微超额完成,短短半年就团结了全部对处理洛琛有利的资源,并率领他们攻打玄衍宗。   玄衍宗宗主与魔域魔修勾结,洛琛向三个魔尊输送修士和资源,魔尊回以千年前魔尊妄休魔尊留下的宝物。   洛琛积恶难返,其子洛霄亦是无恶不作,洛琛已死,父债子偿,念在他在决战时主动透露玄衍宗及宗主信息的良好贡献,最终判决他自选死法。   洛霄跳下坠仙崖,生死不知。   这些是沈亦川参与的部分。   至于玄衍宗新任宗主是谁,玄衍宗的资源、势力之后如何瓜分,这些都与沈亦川无关。   选完最终伴侣后,沈亦川就能结束这个光怪陆离的梦。   沈亦川没立刻选。   事件结束后,沈亦川和洛霄、渡微两人走南闯北,四处游荡,复活死人。   凤凰和洛琛打的时候,被洛琛重伤,而正是因为凤凰拼死的全力一击,洛琛的血条才会被压得这么极限。   凤凰和傅横一样,都只剩一小点。   沈亦川弄死洛琛前,同样保留了他一点点的灵魂,沈亦川把洛琛的灵魂封进巴掌大的小玩偶,无聊了就掏出来捏捏揉揉,对着玩偶念他临死前的病娇语录。   所有全都复活后,沈亦川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等大家酒足饭饱后,宣布道:“我准备选择一位伴侣,与我长伴一生。”   刚喝了一些酒,颇有些放浪形骸的众人,立即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的目光,从傅横、渡微、洛霄和洛琛身上一一略过。   傅横胸有成竹,渡微目光柔和,凤凰捏着酒杯摩挲杯子边缘,洛霄没什么表情,洛琛仗着自己就那么一小点,直接跳到沈亦川的肩膀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所有人都认为傅横会是沈亦川的最终选择,傅横也这么觉得。   系统:【你的心仪对象是——】   沈亦川平静道:“傅斯衡。”   -   沈亦川醒来。   卧室双人床很大,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沈亦川和傅斯衡因为习惯了彼此的存在,睡觉时总是忽视中间应该留出的安全距离。   沈亦川清醒时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窝在傅斯衡怀里。   傅斯衡从后面抱着他,胳膊环着他的肩膀,手垂在前面,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压着他的皮肤,找沈亦川的脉搏,不轻不重地摩挲。   “早。”傅斯衡刚醒,声音磁性微哑,似乎带着几分笑意,“你刚才说梦话,又做梦?”   沈亦川“嗯”了一声,旋即拉开傅斯衡的胳膊,往旁边滚了一圈,滚得正面傅斯衡。   他认真道:“傅斯衡,我们分床睡一段时间吧。”   傅斯衡脸上的表情淡下来,他盯住沈亦川,“为什么?”   沈亦川吸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提,遮住自己的脸。   “咱俩太gay了。” 第77章 现实:横横竖竖   傅斯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言不发地盯着沈亦川看。   沈亦川没听到动静,把被子往下拉了点,露出眼睛,正和傅斯衡碰上。   沈亦川又慢吞吞地把被子拉了回去。   沈亦川的声音闷闷的:“我现在没办法直视你的脸。”   “你又梦见我和你做了,是吗?”傅斯衡拉沈亦川的被子,沈亦川攥得很紧,他拉了两下没拉下来,索性搁着被子揉了揉沈亦川的头,“梦都是反的,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沈亦川:“是我有问题。”   傅斯衡琢磨着这五个字的意思,心中浮现起某种猜测,这种猜测让他心跳微微加速,然而还没等他问什么,小蜗牛就从壳里退出来,下了床。   又绕到他那边,拿了眼镜戴上。   眼镜经常放傅斯衡这边,平时要沈亦川伸手来够或者傅斯衡给他取,今天舍近求远,绕到床边自己拿。   不愿和他接触。   傅斯衡看沈亦川去洗漱,挫败和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同时升起,他抓了把头发,也跟着下床。   两人沉默着洗漱,和之前每一天的早上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   -梦见和同性朋友做.爱。   沈亦川输入关键词,网页立刻跳出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搜索结果。   沈亦川飞快浏览,同一个问题有不同的解释,沈亦川又在搜索关键词后面加了“周公解梦”四个字。   有说他和异性朋友关系很紧张的,有说他人际关系不好,交友态度有问题,让他反思自己的。   还有说他和朋友关系融洽,向往他憧憬他,甚至想模仿他。   周公解梦并没有让答案清晰太多。   沈亦川关掉所有网页,想了一会,又查。   -同性恋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吗   -同性恋测试   -弗洛伊德梦的解析   弄了半个多小时,沈亦川只得出一个结论。   现实中的他不会对同性的身体产生欲望,只是巧合,他还是直男。   沈亦川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对于梦里与傅斯衡如此亲密的状态,他还是觉得很有问题,但是查来查去也没得到什么确定的答案。   后来在某个匿名论坛发帖求助,得到的结果也不尽人意。   网友说我们这里不把睡在一张床上还亲过嘴的叫兄弟,让沈亦川别犟,压一根辣条赌他一年内必出柜。   还有一些让他小心竹马,他这种小处男对诡计多端的gay来说最可口了,还说梦到夹不断的屎一定要醒过来。   沈亦川大开眼界。   总之,先分床吧。   .   沈亦川不习惯住宿舍,上大学前就跟傅斯衡约好搬出来住,房子是傅斯衡找的,两室一厅,主卧睡觉,次卧的床拆了,改成电竞房。   电竞房是沈亦川和傅斯衡一起布置的,成双成对的电脑和电脑配件,靠墙摆放置物架和小沙发,架子上是傅斯衡的相机和他的键盘,还有一些富有纪念意义的小摆件。   沈亦川习惯跟傅斯衡一起睡,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如果不是做春梦,他也不会生出分开睡的念头。   傅斯衡有作业要拍,白天跟组不在家,早起做了够沈亦川吃一天的饭就走了。   他一走,沈亦川就把卧室里的枕头被褥挪到了沙发上。   沙发大而软,也是他和傅斯衡一起挑的,坐在上面看电影很舒服。   布置完成,沈亦川又回电竞室打游戏剪视频。   期末周太忙没空更新,之后又去旅游,账号很久没更新,沈亦川后台一堆催更的私信。   沈亦川决定今天就把视频剪出来。   游戏是粉丝推荐的,依旧是恐怖解密向,流程倒不是很长,唯一麻烦的是突然跳脸的怪物。   沈亦川花了三个小时通关,喝了口水,又开地狱难度打速通。   终于在晚上十二点半剪完素材的沈亦川,伸了个懒腰,把视频发了出去。   傅斯衡还没回家。   在这之前傅斯衡给他发了一些消息,开了天眼似地让他好好吃饭不要熬夜。   就连沈亦川压根不听话,中午剩了大半的饭,乃至他今晚准备睡在沙发上都猜得出来。   非常恐怖的洞察力。   基于过分了解而诞生的恐怖洞察力。   沈亦川灵光一闪。   他不是同性恋,傅斯衡也不是,但沈亦川知道情侣的相处模式,之前没感觉,现在仔细一想,他们日常生活的状态,竟然和情侣几乎一致!   正是这种误会,让他的潜意识误解他和傅斯衡的关系,错误地把傅斯衡当成性幻想对象。   那就说得通了。   沈亦川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傅斯衡,然后和他商量解决办法。   -什么时候回家?   傅斯衡回得很快。   -临时有事,今天不回家。   沈亦川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准备回“好的”。   还没发出去,傅斯衡的视频通话直接弹了过来。   背景似乎是酒店,傅斯衡在阳台,屋里三四个人闹闹哄哄地聊着天。   阳台隔断的玻璃门让这些声音变得很远,傅斯衡看着沈亦川,“怎么了?”   沈亦川:“你在忙?”   “不忙。”傅斯衡靠着阳台的栏杆,把镜头往旁边挪了点,让他看清屋子里面,“都是剧组的朋友,刚拍完,在酒店休息,明天中午回去。”   沈亦川“哦”了一声。   这种事说起来比较私密,傅斯衡那边人多,沈亦川不方便说,只好把话咽下去。   傅斯衡换了个话题:“今天有没有胃痛?”   沈亦川摇摇头。   傅斯衡又问:“晚饭呢,吃了吗?”   沈亦川继续摇头。   傅斯衡笑了下,“行吧,早点睡觉,挂了。”   沈亦川点头。   傅斯衡没有挂断通讯,沈亦川也没有。   傅斯衡调侃道:“怎么不挂,想老公?”   因为两个人关系太好,同吃同住同睡形影不离还亲过嘴,有人开玩笑说他们俩仿佛做了夫妻一般,从那以后,傅斯衡经常自称老公逗沈亦川。   沈亦川认真道:“以后我们别开这种玩笑了,晚上会梦到。”   傅斯衡那边的画面突然切换,变成后摄像头的画面,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街道和透着光的高楼,傅斯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要因为一个梦疏远我。”   沈亦川解释:“因为我们两个的行为太像情侣了,我的大脑误会你是我的男朋友,才让我做那种梦。”   顿了几秒,傅斯衡又把画面转回来,“那你怎么想?”   “想什么?”沈亦川不解。   傅斯衡唇瓣动了动,最后和平常一样扯了扯唇,“明天再说,晚安。”顿了下,又问:“晚安能说吗?会让你的大脑误会你是我老婆吗?”   沈亦川老实道:“不知道。”   傅斯衡闭了闭眼。   沈亦川:“你怎么了?”   “没事。”傅斯衡淡淡道:“我挂了。” 第78章 现实(2):横横竖竖   傅斯衡第二天中午回来,沈亦川还在睡觉。   放假以后时间全都自己安排,傅斯衡不在家管不到沈亦川,沈亦川通宵,早上六点多才上床。   傅斯衡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冷气铺面而来,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沈亦川缩在厚厚的棉被里,脸白白粉粉的,睡得很香。   傅斯衡盯着看了一会,进卧室熟稔地找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到正常状态,又悄无声息地去电竞房。   他打开沈亦川的电脑。   两个人的电脑都没有密码,傅斯衡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昨天一整天沈亦川的浏览痕迹。   梦见和同性做.爱……梦的解析……   沈亦川对梦境的探索,最终停在论坛求助的那条帖子上。   回复这条帖子的,一共只有三十四条,傅斯衡目光在“你竹马是gay”这条停留一瞬,又很快挪开。   全都看完,傅斯衡将今天新产生的浏览记录一个个删除。   寂静的房间只能听见鼠标点击的声音。   “傅斯衡。”   傅斯衡一顿,扭头。   沈亦川眸中浮现一丝疑惑,“你在干什么?”   “我的电脑连不上网,借你的用一下。”傅斯衡面不改色,“你昨晚又通宵了吧,不继续睡吗?”   沈亦川觉浅,傅斯衡回家调空调温度的时候就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实在睡不着,索性起床。   沈亦川把傅斯衡电脑开机,打了个哈欠,懒散道:“晚上再睡。”   “中午吃什么?”傅斯衡问。   “都行。”   “黄瓜炒鸡蛋和清蒸大虾?”   “好。”   电脑启动成功,网络没有问题,沈亦川随便点了个网页,网页也很快就加载出来。   “傅斯衡。”沈亦川说:“你的电脑没有问题。”   傅斯衡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他把椅子滑到沈亦川旁边,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秒,夸道:“沈大夫妙手回春。”   沈亦川:“我只是按下开机键。”   傅斯衡:“好手段。”   沈亦川沉默两秒,又问:“为什么删浏览记录?”   傅斯衡坦坦荡荡:“习惯。”   “哦。”沈亦川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感觉奇怪,随便问问,“要换回来吗?”   傅斯衡已经把所有浏览记录都删光了,他起身往外走,“不用,我已经查完了。”   沈亦川又想,查什么东西一定要用电脑,为什么不用手机?   但傅斯衡已经走了,这件事又无关紧要,沈亦川的好奇心很快消失,也跟着出去。   -   吃完饭,沈亦川和傅斯衡坐在茶几前的地摊上,背靠着沙发吃餐后水果。   “我昨天刷到这个小区的租房消息。”沈亦川把草莓捧在手里,用体温暖它,“我在想我要不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傅斯衡重复:“搬出去住。”   沈亦川把昨天自己悟出来的“亲密做梦学说”跟傅斯衡讲,最后盖棺定论,“我觉得我们应该普通一段时间。”   傅斯衡看他,“搬出去就是普通?”   “不止。”沈亦川补充道:“以后不要拉手,不要亲吻,不要使用类似‘宝宝’‘老婆’等称呼,也不能……”   沈亦川喜欢吃草莓,但是不喜欢草莓太凉,傅斯衡把自己手里那个已经被体温蕴热的草莓,往沈亦川嘴里喂。   俩人经常互相喂水果,沈亦川嘴比脑子反应快,傅斯衡喂,他就自然张嘴,反应过来时小半个草莓已经进嘴了。   傅斯衡吃另外半个。   沈亦川咽下,继续道:“也不能喂我吃草莓,更不能吃我剩下的草莓。”   傅斯衡可有可无地笑了下,“什么都不行,干脆假装不认识我好了,我们绝交。”   沈亦川:“昨天晚上有想过这点。”   傅斯衡平静地问:“然后呢?要我配合你吗?”   沈亦川把草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滚,“不要,我接受不了,也没办法假装。”   傅斯衡酸涩的情绪凝滞,慢慢缩回心脏的小角落,被其他其他情绪压得毫无存在感。   “你想解决的是什么?”傅斯衡说:“怕自己是同性恋,还是单纯地不想做这种梦?”   沈亦川抱着膝盖,没说话。   傅斯衡仔细观察沈亦川的表情,“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沈亦川转头看他。   雾蒙蒙的黑眼睛,只倒映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一副全然信任依赖的模样,像等待拯救的羔羊。   傅斯衡直接道,“你多久没弄过了。”   沈亦川眼睛微微睁大,“什么?”   傅斯衡耐心地、详细地重复,“生理发泄、手冲、自.慰,多久没弄过了。”   沈亦川头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和傅斯衡讨论这种事,他的脸有点热,“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的重点在于我和你,而不是梦的实际内容,所以我想会不会是你太久没弄才做梦。”   傅斯衡的手搭着沙发,不徐不缓地摩挲,“我每周至少两次,上一次是昨天。”   沈亦川:“可是我没……”   看到过,这三个字临到嘴边,被沈亦川截了回去。   这种事太私密了,就算是最最最好朋友,也不该问在什么地方打了几次、为什么我没看到。   傅斯衡确实在努力给他想办法。   沈亦川明白傅斯衡的意思,“我上一次在三个月前。”   傅斯衡挑眉:“三个月前?你喝酒那次?”   沈亦川点头。   他和班里同学聚餐,喝了一些度数很低的果酒,当时还没觉得怎么样,一回家就了不得。   沈亦川平时很少碰自己,那天酒气翻涌,浑身上下都很热,洗澡也不管用,躺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还好傅斯衡当天课少,很快回家,看到把自己当成烙饼的沈亦川。   傅斯衡一眼就看出症结所在。   沈亦川贴着他不放,傅斯衡只好留下。   他找了小电影给沈亦川看,沈亦川也看出一点感觉,但他在这方面并不擅长,迟迟出不来。   他懒得弄,就算了,靠在傅斯衡肩膀上,半梦半醒地要睡着。   善良的竹马不忍心小沈晾着,帮他解决问题。   沈亦川当然记得,傅斯衡的帮助非常奏效,他太过热心,热心得沈亦川之后几天都有点虚。   再想到这件事,还是心有余悸。   “问题找到了。”傅斯衡轻轻撞了下沈亦川的肩膀,玩笑似的,“要我帮忙吗?” 第79章 小皇帝:皇帝——计划   如果是之前问心无愧的沈亦川,傅斯衡要帮他,他可能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但经历了这两个直到现在还栩栩如生的梦境,沈亦川总觉得自己和傅斯衡之间隔了一层。   一层与他们兄弟情谊无关,却又确实存在的某种东西。   “不用。”沈亦川把草莓叶子一点点地往下揪:“我不是不会,就是懒得弄……等晚点再说吧。”   再继续这个话题会显得奇怪。   傅斯衡非常清楚他和沈亦川之间的界限和距离,也明白沈亦川此时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应该见好就收到此为止,但是——   “你害羞?”   傅斯衡又凑近些,沈亦川低头玩草莓,他就把脑袋探过去看他,“你不是说我弄得比你舒服,下回还要我帮吗。”   沈亦川戴着粗框的黑色眼镜,散碎柔软的黑发因为低头的姿势挡着眉眼,模糊了他的神情。   只颜色是清晰的,白皙俊秀的侧脸立刻红了,从面颊一路红到耳尖和后颈。   沈亦川变成了他不断揉捻的那颗草莓,冷冰冰的草莓被他的体温蕴得温热,软得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有甜蜜的汁液流出。   沈亦川转头看傅斯衡,傅斯衡也在看他,下午三点四十,好天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明亮的客厅让一切都无所遁形,包括空气、水、声音。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僵持、凝滞、暂停……沈亦川脑海里闪过许多词汇,可它们都不够贴切,不足以描述这瞬间。   是什么?   沈亦川尚未得到答案,他看到傅斯衡眼珠突兀地向下转——   沈亦川把草莓塞进傅斯衡嘴里。   他没有回答傅斯衡的问题,也没有思考那瞬间的答案,默默把头转回去,从水果盘里拿出另一颗凉凉的草莓,合掌裹住。   傅斯衡也慢慢坐好。   他懒散地靠着沙发,用舌头将那枚温暖的草莓顶破、碾碎。   他眯起眼睛。   甜。   -   傅斯衡总算让沈亦川打消了搬出去住的念头,监督沈亦川取消背着他悄悄订的酒店,又拉沈亦川去健身锻炼。   做春梦可能是精力过剩,运动可以发泄精力,经过两人一下午的正经探讨和研究,最终达成“先健身看看”的一致意见。   傅斯衡在这方面很有研究,沈亦川雇佣私教的钱省了,被傅斯衡翻过来调过去地摆弄。   沈亦川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之前练的那些东西全是小儿科。   练了三个小时,累得奄奄一息肌肉酸痛,到了家换完衣服,沈亦川倒在床上,闭上眼,一动不动。   傅斯衡坐在床边,握住沈亦川的脚踝,没怎么用力地晃了晃,“才十点,后室不玩了?”   沈亦川没劲,虚弱地摆摆手,说话声音也小:“明天。困。”   也不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就戳到傅斯衡笑点,他笑起来,手掌顺着脚踝往上,握住沈亦川的小腿,“腿还疼吗?”   沈亦川:“不疼。”   “真的?”傅斯衡又用力几分,攥得沈亦川小腿肚上的肉充盈他的指缝,“不疼?”   傅斯衡可能是练爽了,兴奋劲还没过,平时话不多的人一直缠着沈亦川说说说说。   人在觉少的时候会格外暴躁,沈亦川闭着眼睛胡乱地踹他,把人蹬没声了,裹着被子一翻身,翻到另一边,不给傅斯衡借题发挥的机会。   很快睡着了。   傅斯衡看着沈亦川,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   他不能让沈亦川知道,自己就是害他做噩梦的罪魁祸首。   那种太过极端扭曲的性幻想,会吓到沈亦川。   傅斯衡不知道沈亦川为什么会来到他的梦中,也没办法控制梦境,更不知道这种梦什么时候会出现。   第一次梦境他也以为是意外,没多想,和沈亦川旅游的时候照例睡在一起,也没发生什么。   这次……   傅斯衡心中有所猜测,但他不想赌这种可能性。   小心经营才得来的、模糊了朋友与爱人界限的信任,不能毁于一旦。   傅斯衡悄无声息地离开卧室,去厨房取出放着速溶咖啡的罐子。   他往马克杯里加了两勺、两勺、又两勺。   过分浓郁的苦香散溢,傅斯衡将咖啡一饮而尽。   -   早上五点,沈亦川一如往常地在兄弟的怀抱中苏醒。   昨晚没做梦,傅斯衡睡在他旁边,这样看来,影响春梦的决定性因素,似乎是精力。   肌肉现在还在酸痛,傅斯衡帮他拉伸按摩过,不然痛感可能比现在还剧烈。   沈亦川转头跟傅斯衡分享心得,正对上两枚大黑眼圈。   傅斯衡本身就是凌厉冷酷的长相,现在再加上黑眼圈,冷酷程度翻倍,甚至有点阴鸷的恐怖意味。   沈亦川摸傅斯衡透着青的眼下,“你黑眼圈咋这么重。”   傅斯衡:“熬夜剪片子。”   沈亦川肃然起敬:“放假了还这么拼?”   傅斯衡波澜不惊道:“早点弄完早点出去玩。”   “旅游吗,什么时候去?”沈亦川侧躺,“我准备去王老师的实验室打杂,学点东西,年前可能没空。”   傅斯衡:“你今年不回家?”   “太远了,飞来飞去怪麻烦。”沈亦川爸妈都在国外,过年也在国外过,“而且他们今年生二胎,又不缺我一个。”   沈亦川父母当时是外派出国,生意做大后挡了一些人的路,沈亦川被绑架,险些丧命。   父母只好把沈亦川送回国,只在过年时见面。   两人毋庸置疑地爱着沈亦川,但这份爱自此掺杂了更多的愧疚。   沈亦川不喜欢他们补偿性质的、小心翼翼的、不管聊多少次都没有改变的“讨好”,好像自己因为一场绑架就变成他们的债主,回国后很少主动和他们联系。   弟弟的出生让沈亦川松了口气,团圆只是形式,他由衷地希望他们一家四口在大洋的此岸彼岸获得幸福。   傅斯衡知道沈亦川的意思,他捏了捏沈亦川的小拇指,“过年换个城市过,去哪?”   冬天天亮得早,卧室里很暗,沈亦川小拇指动了动,自然地勾碰傅斯衡的手指,“三亚,我想看海了。”   傅斯衡闭眼:“行。”   沈亦川凑过去自然地亲了下傅斯衡的脸。   傅斯衡没动,像是睡着了。   沈亦川亲完才感觉不对劲。   沈亦川啊沈亦川,你怎么又在gay你的好兄弟,忘了昨天怎么说的吗。   顺嘴就亲了,和之前每一年每一天的亲亲没区别。   忘了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硬要追溯的话可能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他和傅斯衡还是小朋友的时候。   沈亦川下床,没在这方面耽误太长时间。   亲都亲了,覆水难收。   好兄弟,不怕gay。   -   沈亦川打游戏一开始只是出于兴趣,后来随手发的攻略视频火了,有了一点粉丝,沈亦川才开始好好地做视频内容。   昨天发的视频反响正常,数据和上一个区别不大,沈亦川关掉后台,打开粉丝群。   他不经常说话,但是群里的消息他都会看。   群里正在讨论的游戏吸引了沈亦川的注意力。   -我家小玉又死了,小玉带我走吧,求求你了,这吃人的皇宫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哭][哭]   -白天上朝晚上宫斗,朕累了   -现在有人打出HE结局吗?   -好像出了五个   -完美HE的隐藏结局还没出@沈亦川,主包我想看你玩这个   沈亦川的网名就叫沈亦川。   沈亦川打字回复的功夫,下面又叠了十几个艾特。   -行。   -!!!主包我受你一靠子!   -失踪人口回归!   -主包好久没直播了,啥时候播   -一人血书直播天下   -如果是川皇的话……一定可以带我们见到那个世界吧[表情包]   安装包竟然意外地大。   沈亦川一边下游戏,一边刷游戏介绍。   【山河破碎,风雨飘摇。权臣弄权,宦官干政,藩镇叛乱四起——你,姜朝的最后一任皇帝,是选择卧薪尝胆、等待时机;还是背水一战、挽大厦于将倾?沉浸式体验,四十二个结局,等你开启!】   游戏下好了。   沈亦川开启直播。   粉丝们立刻涌了进来。   一进来就听到语气平平,但因为声线清透疏离,而格外吸引人的声音。   “早上好,抽十个粉丝吃包子……油条?油条也行。”   内容倒是格外务实。   -   傅斯衡今天也有拍摄任务,但时间安排没有之前那么紧凑。   集合时间在十点,傅斯衡定了八点半的闹钟,照例做出沈亦川今天要吃的饭,然后去电竞房看沈亦川。   沈亦川在直播,傅斯衡和他对视一眼就算打过招呼,关门离开。   今天片场临时出状况,昨天还好好的演员今天联系不上,拍完其他镜头以后仍然没有消息,最后实在没办法,临时换傅斯衡上。   还好那人之前的戏份不多,又都在一个场景,并且不需要太多的演技。   傅斯衡站在角落充当人民群众,一共也就三句台词,剧本他写的,不用临时背,十分轻松。   中午吃饭,他想到沈亦川,给沈亦川发消息,沈亦川没回。   因为一部分镜头需要重拍,本来准备中午回去和沈亦川吃饭的傅斯衡,拖到晚上十一点才到家。   他先去电竞室,白天就在直播的沈亦川现在还在直播,并且看上去相当兴奋。   沈亦川的兴奋也不会表现在脸上,他表情还是冷静的、平淡的,只是话多,语速快。   傅斯衡扫了眼屏幕,又默不作声地关门。   他去厨房吃沈亦川剩饭。   他不在,沈亦川放飞自我不爱好好吃东西,总会剩下大半。   结果今天更过分。   冰箱里只要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就和新出炉一样的菜,原封不动地放着。   傅斯衡关上冰箱门。   烦躁和焦虑像是碰到干草的火苗,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为什么不吃饭?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中午不接他电话?为什么只顾着玩游戏连他回家都没发现?他傅斯衡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对吗?   所有念头一闪而过。   傅斯衡打开冰箱,他将饭菜连着盘子一起丢进垃圾桶,打包垃圾下楼。   在垃圾桶旁边抽烟。   遛狗的住户本来开开心心地回家,一抬头瞅着这么个煞星,连忙拉着狗继续遛。   在楼下呆了一会,傅斯衡的情绪暂时被一月份的冷风吹得稳定了,他才回家。   他开门时,沈亦川正推门往外走。   两人对视,沈亦川把手收回来,“我正准备去找你。”   傅斯衡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下去丢垃圾。”   “哦。”沈亦川跟在傅斯衡后面,“报告长官,我今天一直在打游戏。”   傅斯衡:“知道,入迷了,消息也不回。”   沈亦川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旋即给傅斯衡安利这款极其上头的游戏。   两人躺床上,灯关了,傅斯衡若有若无地应和沈亦川,沈亦川讲完设定和玩法,才终于停下。   过了一会,傅斯衡问:“你想当皇帝?为什么。”   沈亦川闭眼酝酿睡意,随口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你玩了就知道了。”   傅斯衡在黑暗中看着沈亦川。   “好。”   -   周遭嘈杂不休,四处都是哭喊的声音。   随后是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   “做什么人,就要守什么本分,陛下是九五至尊,岂是你这种贱人碰得的?”   沈亦川的视线渐渐亮了起来,他看见生了苔藓的青石板,目光再向上,是背着手趾高气昂的老太监。   再远处,是一个被打得下半身血肉泥泞,正哭嚎着趴在地上磕头的男人。   “奴错了,奴知道错了!求干爹饶我一命!”   被称为干爹的老太监却全然没有宽容的意思,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沈亦川,“小川,之后你就去替他的职位,切记,万不可动了多余的心思!”   话音刚落,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山河破碎,风雨飘摇。权臣弄权,宦官干政,藩镇叛乱四起——你,姜朝的最后一任皇帝……哦不,搞错了。】   【你是一个小太监,请你生下你自己,即姜朝最后一任皇帝,而后开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一生。】   【皇帝——计划】   【第一步:出生】 第80章 小皇帝(2):皇帝——计划   沈亦川震惊,沈亦川思考,沈亦川理解。   这次的机制类似于祖宗模拟器,角色死亡后可选择下一代继续游戏,看系统意思应该和这个差不多。   但是后者就不太容易理解了。   什么叫他有孕育子嗣的能力?   没噶干净?还是让他生?   思索时,沈亦川脑海里涌入一段记忆。   他叫沈亦川,姜国郑家屯一户农民的儿子,屯里闹蝗灾颗粒无收,他家人走投无路,送他进宫,希望他能混口饭吃。   他不善交际,和那些能言善道的小太监比起来简直像块木头,好在长了一张好脸,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又因为老实听话没得罪什么人,竟也在这吃人的皇宫中活了下来。   命运的转机发生在他十四岁。   他分化了,分化成坤泽。   乾元和坤泽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两种性别。乾元气场强大,是天生的上位者;坤泽敏感多情,身体构造区别于普通男性,可以生育。   除此之外的大部分人则称之为中庸。   当今圣上残暴嗜杀,对男色女色不感兴趣,上位多年,后位空悬,因此不少人动了歪心思。   其中就包括王德全。   王德全是皇帝的近侍太监,他清楚皇帝易感期的状态,也明白皇帝确实需要一个坤泽来安抚他易感期时的躁动。   一次意外,沈亦川进入王德全视野。   王德全将他认作干儿子,此后经常带在身边,让他和小李子一起服侍皇帝。   小李子也是坤泽,在王德全的引导下,渐渐生出攀附之心。   他今天正值易感期,主动换班向皇帝自荐枕席,皇帝大怒,赐三十杖,然后让人把他送去醉芳阁,自生自灭。   小李子拖着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爬过来,血迹漫过青石板,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抱住王德全的大腿哀求,“干爹!干爹!杀了我,杀了我吧!我不要去醉芳阁!看在往日我孝敬您的份上,杀了我吧!”   王德全嫌恶地把他踹开,不耐烦地摆摆手,其他小太监便一拥而上,把他拖走了。   又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依旧是那副呆呆的模样,像是被吓傻了。   王德全叹了口气,安抚道:“小李子糊涂,急于求成,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你比他年轻貌美乖巧听话,必然不会沦落至此。”   沈亦川点头。   王德全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好孩子,干活去吧。”   .   沈亦川是小太监,实际上做的都是些杂务,白天皇帝发火,王德全不敢这时候把人往前面推,沈亦川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晚上回太监房,看到房里的十几个小太监全睡一起,沈亦川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找到王德全申请今日在殿外守夜,王德全眼神暧昧地上下看了他几眼,爽快地同意。   沈亦川明白王德全的意思。   小太监的日子不好过,只要当了奴才,一辈子都是奴才。   但他不一样,他是坤泽,尚有争取的余地。   夜深人静,蝉鸣阵阵,皇宫入了秋,凉爽的风穿堂而过,沈亦川偷偷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比较被动。   梦境又回到了开始的状态,他死了就会立刻回溯,想离开梦境只能完成任务。   和上个梦境一样,这次任务也有三个阶段。   一是出生,二和三都锁着,暂时不知道是什么。   只第一个就让沈亦川有点头大。   不是怕生孩子。   反正是梦,做梦梦见什么都不奇怪,把自己生出来也没什么。   问题是咋生。   他不怎么会勾引人。   那走宦官专政路线?把皇帝控制起来,让他不得不听话?   也不行。   梦里的世界观和设定和游戏里有很大差别。   这个皇帝不像游戏里的老皇帝那样昏庸无能后宫三千,所有权力都被他牢牢地掌控在手上,为人狠辣果决、刚愎自用,绝无可能信赖宦官。   沈亦川又打了个没有声音的哈欠。   门突然打开。   天色已暗,只檐下悬着一盏八角宫灯,散发着幽微昏黄的光。   皇帝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寝衣,宽袖垂落,腰束素带,那点昏暗的光落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修罗气场。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毫无防备地抬头,与皇帝对视。   是竹马。   ……竟然没有很意外。   看清了人脸,沈亦川又自然地低了头,做出恭敬的样子。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过了两秒,皇帝突然道,“小太监,你可知罪?”   沈亦川认为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谄媚一下,脑子里略过许多影视桥段,最后一个都没演出来,老实道:“不知。”   沈亦川看到皇帝的鞋尖又往他的方向靠近些。   他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   “孤方才叫你,你没听见?”   沈亦川仔细回忆,言简意赅地阐述事实:“您没叫我。”   皇帝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下,“抬起头来。”   沈亦川抬头,一只冷冰冰的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   “胆子不小,竟然敢和孤这样说话。”   沈亦川:“……”   从太监的角度讲,他的话确实大胆。   但正如他没点亮的勾引技能,对于太监的语言艺术,沈亦川也是懂不了一点。   沈亦川只能紧急回忆影视小说中有关太监的台词,看看有没有套话现在能用得上。   竟真找到几句。   可惜还没等沈亦川说出口,那只冰冷的手就松开了。   皇帝的目光从这个似乎完全不把他当皇帝的小太监身上挪开,看向旁边跪在地上,抖如糠筛的另一个值夜的小太监,“带他下去,以后不要让孤再看到他。”   小太监头也不敢抬,飞快地应了一声,匆匆拉沈亦川的胳膊,低喝道:“走。”   这一走,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王德全不养闲人,他要是没有用,说不定会被他卖去醉芳阁。   醉芳阁是收留坤泽的地方,由官家开设,就在皇宫附近。   只有坤泽才能生出坤泽和乾元,而坤泽数量稀少,许多做了错事的坤泽也不会被处死,只是送到醉芳阁,成为生子工具。   在跪地求饶痛哭流涕乞求皇帝再给他一个机会,和平静退场日后再说这两个选项里犹豫一瞬,沈亦川灵光一闪,选择了第三种。   沈亦川抱拳,平静地乞求。   “千错万错都是奴的错,陛下,奴知错了,求您再给奴一个机会,陛下息怒,奴再也不敢了,奴才愚钝,一时冒犯陛下,奴罪该万死,陛下,饶了奴才吧。”   台词很长,皇帝竟然没有打断他。   气氛因为沈亦川的求饶变得更加诡异。   另一个小太监都要吓死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像沈亦川一样的呆瓜,怕沈亦川牵连到他,拉着沈亦川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些,拼命地拽着他拉扯,呵斥道:“莫要再胡言乱语了!快走!”   沈亦川看了眼皇帝。   皇帝肃穆冷酷,完全没有原谅他的意思。   沈亦川只好作罢。   糊弄王德全应该比糊弄皇帝简单一点,与其继续尴尬,不如早点回去想想糊弄王德全的办法。   沈亦川不挣扎了,主动跟着那个小太监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突然被叫住。   小太监只好带沈亦川回去。   沈亦川站在皇帝身前,低着头,垂眉敛目,似乎十分乖巧。   偏偏行为举止又是与之相反的。   皇帝仔细地看着沈亦川的脸,他知道这是王德全手底下的人,但他从未在意过。   没想到是这样有意思的小太监。   “你叫什么?”皇帝问。   沈亦川:“沈亦川。”   皇帝转身往寝宫里走,“进来伺候。” 第81章 小皇帝(3):皇帝——计划   沈亦川陪着皇帝批了一宿的奏折。   沈亦川明白。   现任皇帝有头疼的顽疾,常常熬夜睡不好觉,找一个小太监的茬,发泄一下出出气,也在意料之中。   按理来说,皇帝半夜出来就是来杀人的,现在他还活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陪了一晚上,皇帝出去上朝,沈亦川出来时困得眼皮打架,还得强撑精神去应付王德全。   王德全的眼线遍布皇宫,沈亦川昨晚在皇帝寝宫里留了一整夜,出来又是这副没睡好的样子,传到他耳朵里,他自然有些别的想法。   他带沈亦川回到房间,上上下下地打量,光从看看不出来什么,又去翻他领子,要瞧脖颈处有没有咬痕。   光滑一片,什么暧昧痕迹都没有。   王德全眉头一皱,仍是不信:“你在陛下房中呆了一整晚,就只是陪陛下批奏折?”   “是。”   “没别的了?陛下没跟你说什么?你什么都没做?”王德全急死了,“陛下自登基后从未留人过夜,你这是独一份的恩宠,若是好好把握,前程不可限量啊!”   沈亦川缓慢地眨了眨眼,在王德全一脸期待的目光下,回道:“没。”   王德全怒了:“没?多说两个字会要你的命吗!”   门帘突然被人掀开,走进来一个看着挺面善的胖太监,见王德全怒气冲冲地对着沈亦川,颇为刻意地惊讶道:“哟,大早上的,这是怎么了?”   此人是太监总管,也是皇帝的近侍太监。王德全一直想把他扳倒,自己独揽大权,可惜此人做事滴水不漏,他始终没有机会,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   王德全勉强扯出一个笑:“周公公来了。”   周公公也笑:“昨晚的小太监伺候得不错,陛下命我将他调到养心殿当差。王德全,你这干儿子可是要出息了。”   王德全喉间一哽,笑意勉强挂在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涩意:“周公公说笑了,这是他的福气。奴才这就收拾他的东西,送他去养心殿当差,绝不敢耽误了主子的事。”   “那就好。”周公公点点头,颇为体贴道,“那我先出去,让他尽快收拾吧。”   王德全笑眯眯地把人送出去,旋即面色一变,大踏步走回来,站在沈亦川对面,压低声音警告道:“进了养心殿也别忘本,敢有二心,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明白了吗?”   沈亦川:“明白。”   王德全虽还想再敲打几句,但周公公还等着带沈亦川回去复命,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将人放出去。   周公公一路上一言不发,脚步飞快。   去的不是养心殿,带着沈亦川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鲜少有人来的偏殿。   殿外杂草丛生,到了殿门口,周公公拉住沈亦川,低声道:“陛下今日心情不好,里头已经……你小心些。”   沈亦川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了谢,往殿内走去。   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宫人,还有两个穿着囚服,形容狼狈的中年男人,跪在满地血污中瑟瑟发抖。   沈亦川本来困得要死,被这血腥场景一刺激,精神了许多。   皇帝身着玄色锦袍,拎着正在滴血的宝剑站在桌案前,盯着朝臣的眼珠突兀一转,落到沈亦川身上。   “你。”皇帝说,“过来。”   沈亦川走到皇帝身边。   皇帝的剑尖指了指跪在左边的那个:“这个,勾结宫内宫人,欲行谋逆之事。”又指了指右边,“这个,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两人立刻叫冤,连连磕头求饶。   皇帝不听,转头看沈亦川,竟露出几分温和的笑。   “此二人皆为我大姜国的肱股之臣,先帝在时忠心耿耿,呕心沥血,与国有功。若你是我,又该如何处置?”   沈亦川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杀了。”   这两个字干脆利落,皇帝有些惊讶,而后笑起来,愉悦道:“听见了吗?连个小太监都比你们通透。”   太傅猛地抬头,大声道:“陛下明鉴!此等不通文墨、目不识丁的阉宦,岂知朝堂大义、君臣分寸!”   皇帝不说话了,目光落在沈亦川身上,似乎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沈亦川于是明白了。   皇帝叫他来,不是让他做磨墨端水一类的杂务,而是缺个羞辱意味极强,又能替他动手的人。   他分明想杀这两个人,又碍于二人位高权重、党羽众多,不便亲自落个“屠戮功臣”的恶名,便把他找来当这把刀。   为确认自己的猜想,沈亦川试探地向皇帝伸手。   皇帝眸中划过一丝讶异,将剑交到他手中。   那两个大臣这才意识到这小太监竟真打算动手,目眦欲裂地嘶吼:“竖子敢尔!我等乃朝廷重臣,岂容你一个阉人——”   话未说完,沈亦川一剑将其刺穿。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剩下那个大臣浑身僵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皇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望着沈亦川,慢慢笑了。   倒是个能用的。   沈亦川在梦里杀人如麻,上个梦境继承下来的剑法在现在这个梦里也运用自如。   另一人见求生无望,干脆豁出去了,破口大骂:“昏君!你纵容阉宦屠戮忠臣,必遭天谴!我——”   皇帝皱了皱眉,沈亦川会意,剩下的话那人没说出口,便成为一具尸体。   沈亦川看向皇帝。   要不,顺手就……   沈亦川垂眸,把剑在身上擦干净。   如果是游戏他肯定要试试,结局一定很有趣。   但这次梦境的回溯都是即刻生效,沈亦川杀了皇帝,之后的局势只会更加扑朔迷离。   沈亦川将已经擦拭干净的剑还给皇帝。   皇帝收回剑,又看沈亦川。   沈亦川脸侧飞溅了一滴血珠,皇帝抬手,轻柔地替他将之拭去。   指腹却没有立刻收回,反而极轻地蹭了一下。   “沈亦川。”皇帝叫他全名,声音不高不低,“你知道你方才杀的是谁?”   沈亦川:“罪臣。”   皇帝似乎很喜欢沈亦川这副忠诚的模样,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的背景?”   血泊还在蔓延,蔓延至两人脚底。   沈亦川不说话。   “你杀的第一个人,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朕想动他想了三年。”皇帝不徐不缓道,“另一个,戍边十年,军中半数将领是他一手提拔。”   他回过头看沈亦川。   “这两个人死了,明日朝堂上会有一半人恨孤,另一半人——”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恨你。”   沈亦川站着没动。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照不清他的神色。   “你是太监,无根无基,无亲无故。今天你替孤杀了人,明天弹劾的折子会写‘阉宦乱政’,要我将你交出去。”   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沈亦川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孤会把你交出去。”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孤需要有人背这个黑锅。你杀了他们,孤用你的人头堵住那些人的嘴,很公平。”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孤问你——”   他抬起眼。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下场,你方才,还杀不杀?”   答案太明显,沈亦川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道:“杀。”   皇帝逼问:“为何?”   沈亦川回答得很快:“该杀。”   皇帝:“何为该杀?”   沈亦川不假思索:“该死的该杀。”   皇帝忍不住笑出声,重重地拍了两下沈亦川的肩膀,“罢了,不为难你了,往后你便跟着孤,当孤身边的一条恶犬,如何?”   沈亦川:“好。”   皇帝知道沈亦川话少,也不勉强,带着沈亦川往外走,随口问道:“你这事做得不错,想要什么奖赏?”   沈亦川:“什么都行吗?”   皇帝心情颇好,“什么都行。”   沈亦川:“我想当陛下的妃子。”   皇帝脚步一顿,沈亦川一时不察,差点撞到他身上。   皇帝头微微地侧过来,语气听不出喜怒,“再说一遍,你要什么?” 第82章 小皇帝(4):皇帝——计划   宫中秋叶被风吹得簌簌飘零,落在生出杂草的青石地上。   此处极端清幽荒凉,是先皇贵妃被废之后的住处,贵妃死后便一直闲置至今。   皇帝有瞬间甚至生出荒谬的念头。   莫不是贵妃惨死的冤魂仍在此处游荡,占了这小太监的身子,才讲出这样荒唐的话?   “我想当陛下的妃子。”沈亦川说。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像是听不懂皇帝的潜台词,皇帝让他说,他就说了。   皇帝诧异更甚,他转过来,仔细打量这人。   细白的面皮,俊俏秀丽的眉眼,一副俊俏书生的长相,灰扑扑的、没什么纹样的太监服穿在他身上,竟也别有风味。   皇帝原本还很奇怪。   一个木讷的小太监,小地方农夫的儿子,怎会有杀人不眨眼的魄力、一剑毙命的功夫?怎能每个字都说得恰到好处,这样讨他欢心?   他十六登基,在位八年,在一众老狐狸的算计下,早就练出一副铁石心肠。   这小太监虽然有趣,但疑点太多,说把他留在身边不过是消遣,他让周公公叫他来,就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现在诸多疑点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喜欢孤。   ……或是别有图谋?   皇帝面露不悦之色,看着沈亦川那张无畏无惧的脸,进一步试探道:“想当孤的妃子?在孤手下做事,比做一个妃子要有趣得多。”   沈亦川眉头很不明显地蹙起,旁人根本分不出的细微变化,在皇帝这里倒是看得清楚。   皇帝觉得新奇。   委屈?   不让他当妃子,他就这么委屈?   皇帝心中升起莫名的情绪,他又凑近些,高大的身影将这个可怜的小太监笼住,皇帝看着沈亦川垂落的眼睫,突然想起他母妃还在时说过的话。   母妃说,想看清一个人就要看一个人的眼睛,所有人都会说谎,会演戏,可眼睛连着心,是永远做不了假的。   皇帝居高临下地命令道:“沈亦川,看我。”   沈亦川眼睫倏忽一动。   日光散落在他的黑眸中,映出点点细碎的光,离得太近,皇帝几乎能看见,他眼底倒映的自己的身影。   皇帝看不到任何,只看到自己。   皇帝抬手托住沈亦川侧脸,指腹轻缓地蹭过沈亦川眼下,他摸沈亦川小刷子似的眼睫,沈亦川眼睛下意识地眨了眨,蹭得他指腹痒痒的。   皇帝笑起来,轻轻拍了拍沈亦川的脸,“孤的妃子没那么好当,你今日做的事,孤很满意,但是远远不够。”   “好。”沈亦川认真道:“陛下,我会努力的。”   皇帝愉悦地眯起眼睛,“那便看你表现了。”   小路尽头,藏在暗处的暗卫,看见皇帝打的手势,默默撤离。   .   沈亦川当官了。   从没有品级的小太监,一跃升至正五品的司礼监监丞。   然而这官只是有名无实,沈亦川名义上主管文书、档案、考勤,实际很少在宫里待着,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   杀人。   如今已是姜国末期,藩镇割据愈发严重,大臣们结党营私,皇帝十六岁上位时仅是被权臣操控的傀儡皇帝,靠着心机与谋划,才一点点地重新把权力收拢回来。   而沈亦川昨天杀的那两个男人,正是文武百官中最棘手的两个。   二人半年前就已定罪入狱,但他们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前者曾是文官之首,门生遍地,拥护众多,入狱后便有无数人上书求情,以人头担保,求皇帝查明真相。   而后者则是军中元老,常年在朝中活动,藩镇割据的代表性人物,他被囚后,各地节度使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但因为证据确凿,皇帝又只是暂时把人囚禁扣押,而暂时没有动作。   但现在皇帝把这两人杀了,对外说的是二人在狱中不慎身患重病,不治身亡,但人具体是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皇帝已做好镇压反抗的准备,但在他的棋盘中,还有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尚未确定。   这枚棋子要足够忠诚,必须完全依附他而存在,有能力但不能有野心,明白他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皇帝还在找这个人时,沈亦川出现了。   完美满足他的要求。   完美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什么人的阴谋。   皇帝用四个月考验沈亦川,将这枚棋子放进局中,效果出乎意料地惊人。   许多九死一生,甚至连他都没想过能靠沈亦川解决的难题,交给他去做,便处理得干干净净。   短短四个月,沈亦川就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靶子,文武百官、世家贵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藩镇的躁动已经快压不住了,皇帝对这枚棋子的观察已经足够,他深夜召沈亦川进宫,还特意叫人准备了美酒和好菜,想最后一次确定沈亦川的心意。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着宫墙,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偏殿的暖阁已备好席面,已经温好的酒被小太监倒进杯中,温暖的酒香氤氲开来。   皇帝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他今日穿得随意,只一件墨色常服,领口微敞,显出几分与白日不同的松弛。   殿内伺候的宫人都被打发出去了,偌大的偏殿里,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和着皇帝若有似无的呼吸。   门外传来不徐不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后在门外停下。   短暂的沉默后,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沈监丞到了。”   “进。”   门被推开,外面下了雪,夜风裹着雪粒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晃。   沈亦川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半旧的大氅,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帝止住他行礼的动作,抬了抬下巴,“不必多礼,坐吧。”   沈亦川解下披风交予伺候的小太监,皇帝抬抬手,所有侍奉的宫人便鱼贯而出,暖阁里只剩沈亦川和皇帝。   沈亦川看着席面。   小桌上的饭菜大多精致,是明显的皇家风格,只有两道菜例外。   红烧排骨和干锅花菜。   沈亦川记得这两道菜。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胃疼,回国后傅斯衡一手包办他的饮食。到了大学,两人同居,沈亦川再没吃过与傅斯衡无关的饭。   沈亦川白天本打算把它们热一热,吃一些,又想到傅斯衡临走前说过他中午回来,便又把菜放了回去,准备先去打游戏,等傅斯衡回来一起吃。   结果一等就等到晚上。   “川川。”皇帝缓声呼唤。   沈亦川的思绪重新回到梦境,“陛下。”   皇帝的神色在温暖的烛光映衬下,显得十分温和,“孤见你盯着这两道菜出神,可是想家了?”   皇帝又在试探他。   沈亦川的目的就是当妃子,沈亦川已经和皇帝说过,之后也确实往这方面努力,沈亦川没什么好心虚的,实事求是道:“是。”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徐不缓道:“孤派人查过,两年前的洪水席卷了郑家屯,你的父母……”   他顿了顿,很遗憾似地叹息:“都不在了。”   沈亦川肯定道:“确实。”   皇帝:“……”   他早清楚沈亦川言简意赅、直来直往的风格,迂回婉转的君臣大戏,根本没必要在他这里演。   “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事想要交托于你。”   沈亦川放松的脊背挺直些许,准备接新的主线任务。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总算是把皇帝的信任值刷上来了。   皇帝捏着酒杯,第一次和沈亦川提起藩镇的情况。   “孤登基时,六部有三部是安王的人,九个节度使七个拥兵自重,京畿禁军能调动的不到五万……”   沈亦川睁着眼睛认真听讲。   看起来相当严肃,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阵了。   皇帝说话一套一套的,又夹杂一些沈亦川没听过的典故,理解起来比较吃力。   还好有梦境小助手做翻译,帮他提取关键信息。   说来说去就一件事。   派去龙溪谈判的兵部侍郎温慎行毫无进展,龙溪对他的防范甚是严苛,他不仅没能摸清龙溪三镇的兵力、粮草和权力关系,还搭上了妻子和儿子。   他的妻儿如今攥在丰山节度使李崇水的手上,他本人则生活在李崇水安排的别院中,一举一动都有眼线盯防。   而沈亦川要做的,就是杀了三个节度使的其中两个,最后剩下的,能劝降便劝降,劝不了就一起杀了。   节度使死后的残局,会有温慎行协助处理。   听完皇帝的话,沈亦川颇为感慨。   皇帝确实信任他。   未免太信任了。   温慎行没传来有用的情报,他是京城派来的人,在龙溪没有根基,怎么杀,从何入手,都得自己摸索。   再就是掐好杀人时机,不能暴露身份,以免刺激对方,直接跳反。   皇帝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沈亦川身上,颇为体贴道:“孤知道,让你去做这件事,是为难你了。”   “不为难。”沈亦川话音一转,“陛下准备让我带多少人去料理此事?”   皇帝:“二十人,龙溪形式复杂,人数太多,容易走漏消息。”   沈亦川松了口气。   看来狗皇帝还有点良心,没变态到让他自己去。   沈亦川一拱手,“臣领旨。”   皇帝定定地注视沈亦川,眸中带着几分深意,“你有几成把握做成?”   沈亦川本来想说十分,但转念一想,皇帝可能不理解他在游戏方面的信心,谦虚改口,“六成。”   看沈亦川如此利落地接下任务,皇帝姿态放松许多,轻笑道:“好!此事凶险,九死一生,川川若是能活着回来见孤,孤便答应你一件事。”   沈亦川:“我想……”   皇帝一挑眉:“又想做我妃子了?”   沈亦川点头。   皇帝哈哈大笑。   这四个月来,无论他如何收买、如何试探,沈亦川总会在不同时刻说出同一个答案。   ——当他的妃子。   多么痴情的小坤泽,竟这样爱他!   皇帝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他相信所有人皆被利益驱使,一切的一切都能被金钱和权力打动。   但在不那么冷硬的时刻,也会羡慕那些琴瑟和鸣、生死不离的真真夫妻。   他做不到将真心完全的捧出去,也不信有人会真心爱他,即便沈亦川已忠诚自此,他仍有几分怀疑埋在心底。   但他喝了一些酒,借着酒劲,这些怀疑便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越发放大的,是某种他从未得到过的渴望。   他于是对沈亦川招招手,温和道:“川川过来,让孤好好看看你。”   沈亦川起身,站在殿前,拱手。   “陛下。”沈亦川说:“我信期将至,药落在房中,今日恐怕不大适合与您亲近。”   皇帝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经沈亦川这么一说,他竟真嗅到一丝朦胧的香气。   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勾缠这皇帝的感官,他口中下意识地分泌唾液,尖利的、用来占有坤泽的犬牙,存在感也变得格外强烈。   皇帝喉结微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声音也放得更轻,“无碍,来我身边坐。”   让我闻闻你。 第83章 小皇帝(5):皇帝——计划   将军没死,这让沈亦川很意外。   更意外的是,他不仅没死,还跑来养心殿,站了一整宿。   丞相也在。   将军与他水火不容,平日针锋相对,如今却能当着丞相的面,向他认错。   为什么?   沈亦川快速回忆自己昨天和将军的对话,想了几秒,依然没有头绪。   而跪在地上的将军,神情微变,原本的愧疚、难过和痛苦,渐渐加入几分绝望。   陛下改变主意,不肯原谅他吗?   将军死意渐浓。   将军的手默不作声地按在腰间,他大着胆子抬起头看沈亦川,只要沈亦川不要他,他立刻死。   沈亦川脸上没有表情。   帝王心机深沉,自然不会让人轻易看透他所思所想,将军握紧了剑柄,整个人如一张紧绷的弓。   丞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身体微倾,凑到出神的沈亦川耳边,轻声道:“陛下,将军刚刚凯旋而归,若是此时责罚,恐怕会寒了边疆将士的心,望陛下三思。”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将军又在沙场征战,有武功在身,耳聪目明,自然听得清丞相说了什么。   将军咬紧后槽牙,才没把剑拔出来,和丞相同归于尽。   此人最是卑鄙,当初便是他栽赃陷害,他才会被发配边疆。   若非边疆突然有了战事,他又立了大功,只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回京。   现在看似帮他说话,实际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昨日吃过冲动教训,眼下仍然沉浸在愧疚之中的将军,忍了又忍,才将脏话咽下去。   沈亦川也回神,转头看将军又在那要拔剑,立刻道:“起来吧。”   生怕晚一秒这哥们又噶。   .   沈亦川过上了相当舒坦的生活。   这一档的将军,不仅没死,还相当听话。   掀房顶事件事发突然但控制及时,宫里的宫人为了保命不会把这件事往外说,将军还是大将军,只是他在后宫的地位有了些许变化。   此事不能不罚。   现在将军风头正盛,不方便从前朝动手,沈亦川于是听从丞相建议,责令将军抄经反思,平日闭门思过,除了早朝和召见以外,不得外出。   三个月后恢复正常。   将军全权接受,完全看不出任何不满。   于是这三个月,沈亦川每周探望将军一次,除此之外的时间,一直和丞相待在一起。   丞相与将军的性格、爱好大相径庭。   将军喜欢热闹,常常央求沈亦川微服私访,打着视察民情的幌子,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丞相喜静,喜欢沈亦川谈论诗词歌赋,天文地理。   沈亦川一边感慨傅斯衡好强大的知识储备,一边听得昏昏欲睡。   他对这个是真不感兴趣。   只聊了一次,丞相看出沈亦川的态度,便识趣地不再提起。   不仅如此。   情期的丞相,更是规矩得让沈亦川怀疑,上次be结局后,那个总爱讲怪话、强硬地将信香注入他灵窍、弄得他总是昏过去的丞相,和现在这个,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乾元对坤泽有种天生的占有欲。   平时温文尔雅的君子,到了情期也会变成只想要标记坤泽的野兽,必须将信香狠狠注入坤泽灵窍,才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满足。   陪丞相过情期,比陪将军要轻松许多。   丞相只是晚上抱着他睡觉。   然后在他的允许下,舔两下他后颈的灵窍,借着这点甜蜜的味道,自己勉强出几次。   相当克制禁欲。   但这种隔靴瘙痒的安慰,效果还没丹药好。   第一次信期,没能获得足够安抚的丞相大病一场,高烧不退,差点下去见阎王。   第二次的沈亦川吸取上一次教训,主动提供帮助。   用手,用腿,与他接吻,允许他舔自己任何地方。   反正除了真的发生关系,怎么都可以。   古代的避孕技术相当落后,坤泽和乾元在生育方面又是一拍即合,沈亦川暂时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即使被乾元信香勾得水淋淋,也坚持底线,不让丞相真的进去。   丞相平时只是吃药,药性强大,副作用同样可怕,吃到后期,压抑太过,不仅脾气变得暴躁易怒、身体虚弱多病,还可能突然暴毙。   情期受到坤泽信香安抚的乾元,精神状态与那些没坤泽的人截然不同。   那三日的丞相一改过往情期的阴郁形象,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与将军一比,高下立见。   不久后,沈亦川听到一条不太好的传言。   京中暗传,陛下偏宠丞相过甚,连情期都日夜相伴、近身安抚,早已私下将坤泽灵窍许给丞相一人。   大将军虽凯旋有功,却不过是被陛下圈禁在宫中、弃之不用的棋子,连靠近陛下都难。   最后盖棺定论,陛下分明是要借丞相之手,慢慢削去将军兵权!   沈亦川很冤。   明明与他结契的是将军,不知怎么就张冠李戴,传成了宰相。   而且,削兵权是削不了一点的。   将军在外已有八年之久,他十六岁就离开京城,他爹的旧部感念老将军旧情,对他忠心耿耿,而他也在边疆镇守的八年里,培养出一批骁悍善战的心腹。   稳住将军,就是稳住了那十万将士,而那十万人,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将军禁足的前两个月,沈亦川只是看他,并未刻意找时间陪他过信期,毕竟将军是真的疯。   没发情的时候就很变态,发情时更是变态中的变态。   沈亦川对将军本人没什么意见,对将军情期弄他很有意见。   但是不陪不行了。   乾元的情期有的固定,有的不固定。   丞相的情期固定在每月月初,将军不仅不固定,发作的时间还很突然。   沈亦川放下毛笔,他身边的御前太监便躬身凑了上来。   “陛下,有何吩咐?”   沈亦川很有皇帝的派头:“派个人去将军那里,他情期发作时,立刻向我汇报。”   太监:“是。”   .   将军禁足的第三个月,丞相情期的第二天。   夜。   养心殿烛火昏暗,素纱低垂,摆在桌案上的鎏金香炉里没有燃香,室内却弥漫缠绵着相当浓郁的香气。   沉水冷檀的味道密不透风地包裹着沈亦川,黑压黏腻地侵袭着他的每一寸感官,因为太过厚重,甚至给人一种窒息、溺水的错觉。   只用鼻子呼吸已经远远不够,他张开嘴,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丞相倾身而上,毫不费力地便攫取了无辜柔软的舌尖。   沈亦川抱住丞相肩膀,在极度的缺氧幻觉中,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丞相轻笑,在沈亦川失神的目光中,将它们一点点舔舐干净。   又凑到沈亦川耳边,亲他耳垂,柔缓的气息拂过已经通红的耳尖。   “谢陛下恩典。”   ……   休息时,有小太监请见,说有事禀报。   深更半夜,除了战事和天灾人祸,只有一种情况。   沈亦川支起身子,正在摩挲沈亦川小腹的丞相一顿,柔缓道,“陛下要去何处?”   和丞相不必隐瞒,沈亦川边下床边回,“去找将军,他情期到了。”   丞相攥住沈亦川手腕,“情期有三日,我如今已是第二日,陛下不如……”   沈亦川回头看了眼他,想看看他要说什么。   可丞相什么都没说,看到沈亦川的眼神,没说完的话,便都咽了回去。   只松开手,神情依旧温和,“陛下今夜还回来吗?”   沈亦川老实道:“不能。”   已经快后半夜了,将军没那么快。   “好。”丞相看着沈亦川微笑:“臣知道了。”   沈亦川回头亲了他一下,匆匆离开。   沈亦川走后,丞相下榻倒水。   上好的茶泡出来的清澈茶汤,逐渐填满杯子。   而后溢出,顺着杯壁流淌,打湿桌子,又顺着桌沿一滴滴地往下掉。   丞相面无表情地端起过满的茶杯,一饮而尽。   而后猛地握碎了瓷杯。   碎片锋利,他浑然不觉,垂着手,手上的鲜血一滴滴地掉在地上,与地上的茶汤混在一起。   为什么?   丞相想。   为什么那个放荡的坤泽总不选他? 第84章 小皇帝(6):皇帝——计划   月色朦胧,丞相慢条斯理地擦拭刚被碎片割出的伤口。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无动于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不过。   沈亦川真正爱的、在乎的,始终是将军。   而他不过是一个在群臣上奏弹劾将军功高盖主时,为将军挡枪的靶子。   不然沈亦川怎么会拿捏着把柄却不舍得杀他,命那晚的宫人侍卫守口如瓶,连对人不利的消息都不肯放出去。   还为那个莽夫守贞。   陪他过情期,既不让咬灵窍,也不让干进去。   嘴上说着禁足,说着惩罚,实际每个月都要去找将军许多次。   若是前朝的妃子,听说皇帝找将军的次数,恐怕会误以为将军荣宠正盛,如日中天,而非被禁足的戴罪立功之人。   丞相轻笑,更重地用巾帕擦拭伤口。   伤口渗出更多的血。   将军风头正盛,朝野上下虎视眈眈,这一场禁足,反倒成了对他的保护。   就这么记挂他。   给他一个去见将军的理由,他便立即抛下自己,觉都不睡,急匆匆地跑过去。   乾元的情期一共三日,明天便是他最后一日。   就算想安抚将军,陪他过完这三天又如何?   呵。   帝王甜言蜜语,演技精湛,竟真让他相信,皇帝对他,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丞相命人将房间的狼藉收拾干净,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床上。   他闭上眼。   时机未到。   不急。   .   沈亦川一进寝宫,就被将军一把抱起,扔到床上。   此间没有封建社会的规矩约束,乾元与坤泽与生俱来的本能尽数释放,将军浓烈逼人的烈酒气息,排山倒海地灌入沈亦川的灵窍内。   灵窍就是腺体,藏在肌肤之下,平时并不显眼,只在乾元和坤泽动情时,才会变热,变红,牵扯着身体主人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一并进入方便交配、繁衍的状态。   因此灵窍又被称为情窍。   平常情侣,便是情期也要讲究循序渐进,乾元一寸寸地舔,舔得坤泽柔软,身体渐渐习惯了另一个人的信香后,再进行更深入、激烈的交流。   将军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见到沈亦川的瞬间,浓到几乎有如实质的信香,就排山倒海地灌了过去。   两人之前已经结契,信香与信香两相牵引,他轻而易举地就驱散掉了沈亦川身上那点难闻的、其他乾元的信香,让沈亦川身上的味道,只剩自己。   但是对坤泽来说,这样浓烈的信香,实在是太过了。   沈亦川一进屋就小晕一次,身上立即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将军把他扔到床上,又转身离开,翻箱倒柜不知道去找什么时,察觉到强烈危险的沈亦川,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痉挛地抖,贴身的衣物已濡湿一片。   等缓过神时,将军也去而复返。   沈亦川虚虚地看向他手上的一捆绳。   麻绳有两指粗,像是已经用过,有些地方带着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灰尘。   将军身材魁梧,挡在沈亦川面前,便连半点烛光都再难见到,压迫感因他冷漠的表情而愈发强烈。   沈亦川放缓呼吸,那股酥麻的电流感还未消去,他忍着小腹、四肢和灵窍的怪异感觉,努力镇定道:“将军,朕今日来,便是为了陪你度过情期,你不必如此。”   将军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沈亦川。   将军情期时没有理智,和平时判若两人,此时看着像被沈亦川的话劝服,实则不然。   他恐怕什么都没想,或是在打算从哪里动手。   之前与将军度过许多次情期的沈亦川,已经摸清了情期将军的脾气,他勉强缓慢地坐起,将军的目光便一寸寸地随着沈亦川向上。   沈亦川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慢吞吞地解腰间的衣带。   将军的眸光闪了一瞬。   衣带扎得比较结实,沈亦川随手拨了两下,没拨开,他抬眸看了眼将军,又飞快垂下眼睫。   将军喉结微动。   “解不开了。”沈亦川低声轻唤:“……夫君。”   话音刚落。   沈亦川华美的衣袍,就被可怕的乾元,撕得一片一片又一片了。   .   三日后,将军情期结束,沈亦川躺在床上,被完全榨干,已无半分力气。   揉散的长发铺在枕席之间,白皙俊秀的一张脸看不出表情,房间热,锦被只盖了一半,脖子、锁骨、胸口乃至乳间、全是被啃咬、吮吸后的各类痕迹。   他一动不动,胸膛微弱起伏。   沈亦川确实不想怀,无论是将军还是丞相的都不想。   他现在不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还是百分百的钢铁直男,也不能说他的恋爱对象一定是女性,但让他一个当了十九年男性的大学生怀孕,还是有点太那个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行。   他的接受和适应能力都还算可以,梦里怀孕不在他完全不能接受的范围。   在沈亦川的接受分类中,最终归属于可以但没必要的类型。   他知道将军什么德行,回档后第一时间让内务府研究类似避孕套的避孕工具,可惜今天之前产出的都只是半成品。   那也只能勉强拿来用。   毕竟是半成品,不够结实,第一次还没结束就破掉了,最后还是弄了进去。   一次进去就会次次进去,而每个乾元都是繁殖癌晚期患者,一次深就会次次深,沈亦川弄都弄不出来。   三日的早朝都已免去,这是坤泽帝的特殊权利,眼下姜国风平浪静一派和谐,皇帝的主要任务就是孕育皇嗣,大臣们只恨不得让他收几个妃子,多请几日假。   情期受孕的几率最高了。   至于早朝,自然有丞相代为主席。   上辈子造反的丞相,让沈亦川多了一点防备,三日情期一过,沈亦川便准备去上早朝。   将军比沈亦川醒得早,此时已穿戴整齐,整个人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甚至印堂都在发光,状态极佳。   一拳能锤飞至少三个自己。   沈亦川在心里默默吐槽,起身下榻。   将军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沈亦川,对沈亦川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大步走过去,半蹲下来,握着沈亦川的小腿捏了捏。   “陛下,臣这几日失了分寸,让陛下受累,臣罪该万死。”可算恢复人性的将军温声道:“还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微臣带陛下去早朝吧。”   沈亦川刚要拒绝,将军又说:“臣有武功在身,跑起来又轻又快,并且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   沈亦川试探着站起。   沈亦川老老实实坐下。   “好,辛苦将军了。”   “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荣幸。”将军笑起来,“臣这就伺候陛下更衣。”   .   穿衣耽误了些时间。   小太监没过来通报皇帝的早朝情况,丞相没资格私自开始,一众大臣们只好在殿中等待。   忽然间,一股类似梨花酒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出现在殿中。   空气一静。   所有大臣都闻到了这股香气,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循着越来越浓地味道看过去——   将军搀扶着皇帝从侧门步入,将走路不大稳当的皇帝,送到龙椅上,又波澜不惊地站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如同投入水面的深水炸弹,骤然在群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陛下后宫如今只有丞相和将军二人。   之前有消息说,皇帝偏爱丞相,不仅陪他过情期,还为了他冷落大战归来,战功赫赫的将军。   现在一看,真假如何,一目了然。   至少丞相情期,皇帝不仅正常早朝,身上的味道也没有这么浓烈。   有人忍不住偷眼去看丞相。   丞相面不改色,待沈亦川落座后,处理完大部分政务,才上前一步,恭敬道:“臣有还一事禀报。”   沈亦川:“说。”   “今乾位虚悬,宫规无主,臣恳请陛下早立皇后……”丞相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以安宗庙社稷。” 第85章 小皇帝(7):皇帝——计划   大殿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将军吃过得意忘形的教训,听到丞相这话,虽然有心讥讽,但话到嘴边,还是压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丞相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嘲弄。   可悲的妒夫。   陛下刚从他榻上下来,满身都是他的信香。   他是看不出陛下这几日是怎样对他浓情蜜意、予取予求;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好笑。   朝臣们也在交换眼色。   立后不是儿戏。   陛下登基以来,后位空悬,便是因为将军与丞相二人势均力敌,都不肯退让。   如今将军凯旋,风头正盛,若此时立他为后,武将一脉势必水涨船高,文官便要矮上一头,可若不立将军,将军又岂能善罢甘休?   丞相选在这个时候开口,表面是为社稷,实则,怕是在逼陛下做选择。   群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龙椅之上。   沈亦川靠在龙椅里,姿态有些懒散。   龙椅很硬,坐得屁股痛。   沈亦川早就想过立后的问题,现在心里已有答案。   他之前分别问过丞相和将军,他们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将军说惟愿与陛下相伴一生。   丞相说山河无恙,海晏河清。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沈亦川怀疑,上一档没能打通,是因为自己只满足了将军的需求,忽视了丞相的。   在这一档满足丞相,说不定就没问题了。   “丞相以为,”沈亦川走程序地问,“朕当立谁?”   丞相面色不变,他微微垂首,语气平淡如水:“后宫之事,臣不敢妄议,全凭陛下心意。”   沈亦川颔首,转眸看向右列的将军。   将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情谊绵绵,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本打算直接宣布答案的沈亦川顿了下,转而委婉道:“将军骁勇善战,护国安邦,是有功之臣……”   将军嘴角一翘,忍不住去看丞相,难以控制地展现出小人得意的气质。   却听沈亦川继续道:“丞相忧国忧民,也是有功之臣。”   将军的嘴角没那么翘了。   但他心中仍有希望。   至少陛下在评价他时,比评价丞相多一个成语。   沈亦川的目光在丞相与将军之间挪移。   “将军与丞相二人,皆是朝廷的肱股之臣。”沈亦川绞尽脑汁用尽十成的古风小生功力,不徐不缓道:“但立后一事,不止关乎功绩,更关乎姜国往后数十年的安稳。”   将军的呼吸重了一瞬。   沈亦川的声音只寂静的殿中,非常清晰。   “丞相沉稳持重,朕以为,丞相更适合这个位置。”   说完,沈亦川看了一眼旁边的太监。   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尖声唱道:“陛下有旨——”   后面的话,将军已经听不清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某一刻,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武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文官那边,几个老臣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如此。   立将军为后,武将一脉独大,朝堂便失了平衡,这不是陛下的选择,是帝王就该如此选择。   可陛下当真只是因为这个,才选了丞相吗?   有人偷偷去看丞相的脸。   丞相已经跪下接旨。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称得上优雅,面上依旧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无悲无喜。   “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亦川的屁股已经麻了,事情处理完,沈亦川如释重负地挥挥手,“退朝吧。”   群臣山呼万岁。   沈亦川借机给将军递了个眼神。   让将军带他回养心殿,的确比自己回去要快要舒服。   将军也在看他。   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睛突然一亮,满脸黯然顿时消失无踪。   等沈亦川从侧门离开后,将军并未跟群臣一起离开,而是仗着自己有武功在身,飞檐走壁,不知道闪哪去了。   丞相在人群簇拥中,滴水不漏地应和。   他抬眸看了眼将军离开的方向,又很快收回。   似乎毫不在乎。   -   沈亦川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通关这一档。   丞相要权,他就给丞相权;将军要情,他就给将军情。   非常之端水。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丞相不必多说,依旧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完全没有半点要黑化的迹象。   而一向喜欢找死的将军,这一档不仅没再以死相逼,甚至连嚣张跋扈的争宠气焰都收敛了不少。   只要沈亦川和他在一起,他就满足、听话。   几乎百依百顺。   除了房事以外的百依百顺。   沈亦川将不危及皇权、不至于造反的的部分权力交予丞相,白天和他待在一起,偶尔留他宫里。   其余的夜晚时间都给将军。   因此白天被沈亦川冷淡的将军,在夜里得到了补偿。   将军非常珍惜这一补偿。   丞相也没什么怨言,十分温柔体贴,说沈亦川已与将军结契,结契双方诞下子嗣的可能性更高,他非常理解沈亦川的决定,也表达了百分百的支持。   弄得沈亦川颇为感慨。   丞相,真是大好人。   在查到有兵权、可能造反的几个王爷都已经死了,其他有可能助力造反的、与丞相有关系的势力也很老实后,沈亦川对丞相的最后一点怀疑虽然没有彻底消除,但存在感已经没那么强烈了。   如此风平浪静到八月。   沈亦川带丞相与将军去行宫避暑,中途遭遇刺客,将军当场身亡。   丞相带沈亦川一起在山中逃亡,然而这些刺客实在难缠,丞相为了保护沈亦川陷入了与刺客的缠斗之中,给沈亦川争取逃跑的时间。   之后沈亦川孤身一人迷失山林,迷了不过半日,就被打昏过去。   再醒来,他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让人头晕目眩的香。   不是信香,是点燃的香料。   沈亦川睁眼。   夜明珠光线柔和,只有小卧室大小的地牢布置得相当奢华,缠枝莲花紫檀木的床榻,角落摆放着错金博山炉,青烟袅袅,香气馥郁。   地面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足踝便能陷进绵软的绒毛里,即使是跪在上面,也不会硌得骨头痛。   这是上次丞相关他的地方。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解锁BE结局:弄心】 第86章 小皇帝(8):皇帝——计划   非常熟悉的房间,非常熟悉的感觉。   上一档在这里被日得哇哇叫,沈亦川对地毯、床以及这股手脚绵软的感觉,印象非常深刻。   丞相。   怎么又。   造反。   自认为这一档端水操作完美无瑕的沈亦川,在心里飞快复盘。   游戏里的造反成功,要满足三个条件。   一是野心够大,二是势力够强,三是忠诚度够低。   梦境看不到角色数值,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丞相势力的确够强。   尤其在沈亦川封他为皇后之后。   按理来说,忠诚度高于野心,角色就不会造反,而封后绝对是超级提升忠诚度的事件……   像将军,在祸宠那一档,他的势力远远高过弄心这一档的丞相,也没见他有半点造反的意思。   在野心相同的情况下,唯一能解释这一现象的原因,只剩一个。   丞相绝对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忠诚。   但又有一点说不通。   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皇位。   如果丞相野心真的那么大,那他完全可以和他生孩子,让孩子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   何必多此一举。   沈亦川手软脚软地下床倒水,连接着墙角的金锁链在移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慢吞吞地喝了半杯水,又慢吞吞地挪过去检查上一档没用过的香炉。   香炉的香大概是为了掩盖信香。   味道浓得让人头晕。   沈亦川打开盖子,准备把里面的香熄灭,却听旁边传来一阵轰隆的响声。   沈亦川转头看去,石门缓缓上升,一个身着玄衣,带着黑金面具,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沈亦川和男人对视。   沈亦川:……   好神秘的竹马。   男人走过来,一把将沈亦川抱起,放到床上。   他则坐在床边,屈起手指,轻缓地碰了下沈亦川的面颊。   沈亦川没动,静观其变。   手指顺着沈亦川的面颊缓慢向下,不轻不重地勾住沈亦川的衣领。   沈亦川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这样轻轻一勾,便能看到他纤直的锁骨。   男人看他锁骨,沈亦川也低头看。   将军死了,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前往行宫的路上没有那个那个的机会,那将军也要见缝插针地咬他。   沈亦川的锁骨和肩头,有许多还未消退的痕迹。   男人微微勾散了衣领,又把手探进去,冰冷的指尖,轻点沈亦川锁骨上的痕迹。   “陛下好像不意外。”男人开口,一个嘶哑的声音,“不问问我是谁吗?”   沈亦川:“你是丞相。”   男人轻笑,好奇地问:“为何觉得我是丞相?”   沈亦川控制声带,学着男人的腔调弄点神秘气泡音,“我…猜…的…”   男人一怔,哈哈大笑,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亦川被他笑得不那么自信了。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竟然能在狂笑时依旧维持神秘气泡音。   嗓子坏了?   不是丞相?傅斯衡梦境中的新角色?   沈亦川灵光一闪。   他之前在调查姜国可能会造反的势力时,查到过一个比较特别的角色。   三王爷沈亦玄。   上一任乾元帝后宫有妃子三十多位,其中以皇后恩宠最浓,沈亦川就是皇后的孩子。   沈亦玄的生母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但沈亦玄五岁时,贵妃突然病逝,皇帝便将沈亦玄放到皇后膝下抚养。   沈亦玄比沈亦川大五岁,他被送来时,沈亦川刚出生不久,皇后对他视如己出,兄弟二人感情十分和睦。   然而就在老皇帝病重驾崩那日,一向对沈亦川疼爱有加的沈亦玄突然翻脸,发起宫变,私军包围皇宫,预备夺取皇位。   但老皇帝似乎看出他的虎狼之心,早为沈亦川预备了后路,沈亦玄夺位失败,仓皇逃亡,不知所踪。   沈亦川让人查他下落,一直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此事只好作罢。   他是沈亦玄吗?   沈亦川支起身子,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那人却一把攥住沈亦川的手腕,扬声唤道:“丞相,出来吧。”   说完,他又含情脉脉地看着沈亦川,嘶哑难听的声音又轻缓许多,带着几分暧昧缱绻的恶意。   “陛下好像很想你呢。” 第87章 小皇帝(9):皇帝——计划   沈亦川循声望去。   地牢南面靠近墙角的地方摆放着合欢屏风,制作屏风的布料扎实紧密,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影。   直到丞相从后面走出,沈亦川才发现,原来有人藏在那里。   丞相没先开口,沈亦川也没什么好说的,气氛十分沉默。   疑似皇兄的面具男,目光在沈亦川和丞相脸上挪移,最后胳膊一伸,强硬地把沈亦川搂在怀中,怪腔怪调地嘶笑。   “一个废帝,一个逆贼,你们二人应该有很多话想说,怎么见了面,竟如此沉默?”   说完,又故作惊讶,“莫非是我打扰了二位的雅兴?抱歉抱歉,真是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抱歉的人,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低头,蹭了蹭沈亦川的发顶,而后变态一样,鼻子埋在沈亦川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   沈亦川猝不及防,想避开的时候那人已经吸完了。   丞相大步上前,揪起面具男的衣领,将人拎起后,重重地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正好轰到面具男的面具上。   面具男后退一步,扶住将要掉落的面具,冷蔑嗤笑,“何必惺惺作态?事成以后你我共享川川,这是你答应过我的,现在是想反悔吗?”   丞相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出去。”   面具男语气也冷了几分,“你要反悔?”顿了下,不知想到什么,又笑:“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丞相脸色更加难看,面具男见好就收,目光越过丞相,落在正在分析情况的沈亦川身上。   他嘴角飞快地勾了下,一个转瞬即逝的笑,而后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地牢里只剩沈亦川和丞相。   丞相站在窗边,背对着沈亦川,沈亦川只能看到他高大沉默的背影。   良久,沈亦川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袍,平静道:“丞相,刚刚那人是安王吗?”   丞相没动,声音很轻,“是。”   沈亦川想不通:“既然你与安王早已勾结谋逆,为何在刺客行刺时,又要护我周全?”   丞相依旧一言不发,仿佛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沈亦川于是换了个问题:“即使你不造反,皇位也会传给我们的孩子,何必如此?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沈亦川等了一会,丞相依旧没有言语,似乎将自己完全封闭。   沈亦川想了想,又去拉丞相的手。   竹马挺喜欢和他拉手。   两人意见相左,或者自己惹他生气,一拉手竹马就性情大变,仿佛第二人格顶号,气也不生了,理也没有了,不管沈亦川说什么他都对对对行行行。   沈亦川猜丞相也一样的。   傅斯衡的手比沈亦川大一圈,沈亦川手指细,指节分明,好看又秀气,傅斯衡的更粗糙一些,薄薄的一层肌肉包裹着骨头,和他这个人一样凶。   沈亦川温热的指尖碰了碰冰块似的丞相,没怎么用力地牵住他的指尖,轻轻晃了晃。   “丞相,和我说说话呗。”   过了一会,丞相问:“说什么。”   沈亦川拉着丞相,丞相自然地坐在他身边,别过头不看他。   沈亦川本来只是牵他指尖,现在丞相坐下,沈亦川更方便动作,于是整只手都盖上去,与他十指交扣。   丞相的眸光微闪,头慢慢地侧过来,面无表情地看沈亦川。   看来还是有效的。   沈亦川回忆和丞相的对话。   虽然丞相已经造反,但他本人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件事,只回答了有关安王的问题。   沈亦川旁敲侧击,“安王不是死了吗?”   丞相垂眸看沈亦川和他交握的手,“假死。”   沈亦川继续试探,“他藏在什么地方?我竟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   丞相死气沉沉的眼珠一转,回答的内容驴唇不对马嘴,“安王已将你不幸遇难的消息放了出去,现在举国皆丧,为你哀悼,而他本人也在为登基造势,称王称帝板上钉钉,只是时间问题。”   沈亦川:“那你呢?”   见沈亦川终于关心自己,丞相唇角缓慢上扬,一个不伦不类的微笑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我也死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平静的眸底蕴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我护主有功死得其所,陛下要奖励我吗?”   明明是他设局造反,现在又向受害者要奖励,明摆着是挑衅。   沈亦川手指微微用力,警告似地夹了夹丞相,认真讲道理:“你的意思是我不可能翻盘了?好的,我清楚了,我只是想知道来龙去脉,不然我心有不甘。”   丞相:“你不恨我?”   沈亦川感受了一下,诚实回答:“按理来说应该恨的,但是恨不起来。”   丞相飞快追问:“为何?”   沈亦川从来不记仇,有仇基本上当场就报了,他拉着丞相的那只手飞快松开,别过头,学着丞相的样子,不搭理他。   丞相凑过去,声音又低又急,“不恨我?你怎么能不恨我?若不是我,你现在正与将军在行宫缠绵,依旧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你凭什么不恨我?”   整个情形完全反了过来,现在变成沈亦川保持沉默。   沈亦川没梳发,及腰的长发挡住了他侧脸,丞相看不到他的表情,心中越发不安,越不安就越暴躁,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如果造反的是将军,他还会如此平静吗?   当然不会。   沈亦川喜欢将军,信任将军,而他,不过是一个维护统治,制衡朝堂的工具,怎么能奢望和将军相提并论?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没有失望自然不会震惊、愤怒,最后表现出的便是沈亦川现在的模样。   将军得到了沈亦川的爱,他却连恨都得不到。   丞相喉咙中泛出血腥气,无数疯狂的想法在头脑中翻涌。   突然,他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非常响亮的声音,沈亦川一惊,立刻转头,却见丞相的脸肿了起来。   唇角有血丝渗出,眼圈发红,眼睛却是干涩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明明是自己打自己,眼神却像是要把沈亦川给撕碎。   然而在对上沈亦川惊诧的目光时,他又触了电似的移开,狼狈起身,匆匆离去。   沈亦川:……   面具男只是外貌神秘,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其实也就那样。   丞相才是真的神。   沈亦川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在心里暗自叹息。   好难懂啊。   .   沈亦川怀疑皇兄是让丞相造反的罪魁祸首,而皇兄本人不在他的后宫之中,说不定是可以解决的那种反派角色。   那现在的思路就很明确了。   先想办法问出造反流程和安王情况,下一档直接把安王势力拔除,然后削弱相权和兵权,扶持新势力上位,最后纳十到十五个身强体健、聪明机智新妃,分摊恩宠。   从政治、后宫等多方面入手,势必要将造反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而将军的自杀也很好解决。   沈亦川问将军之前为什么以死相逼,深入探究将军的内心世界,将军也毫不吝啬地与沈亦川分享。   意思是他活着只是为了沈亦川,沈亦川不爱他他就死,如果死能让沈亦川记住他,那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沈亦川灵光一闪。   这是他竹马的梦,所有人都是竹马潜意识的投射,虽然性格略有不同,但底层逻辑还是有迹可循的。   将军的死,是为了得到爱,那丞相那些荒唐的言行举止,是不是和将军的目的相同?   很有可能。   沈亦川茅塞顿开,很想立刻找丞相聊聊。   但比丞相先来的,是安王。   也就是他的皇兄。   .   被夜明珠照亮的地牢,因为那抹过分鲜艳华丽的明黄色,显得明亮几分。   桌上摆着几坛好酒,都已开封,酒香弥散。   安王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沈亦川坐在安王腿上,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里。   安王今日只戴了一半的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依然是竹马的模样。   沈亦川晕乎乎的,但也没忘了重要的事,慢吞吞道:“安王,你之前都藏在什么地方了?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安王和缓道:“川川,现在该叫我陛下了。”   沈亦川“哦”了一声,“陛下。”   安王轻笑,勾起沈亦川的下巴,抿了口酒,又慢慢地往沈亦川的嘴里渡。   酒液香醇,入口甘甜,后韵悠长。   沈亦川一开始不想喝,偷袭安王,两人纠缠,最终沈亦川力气不敌安王,被他锁在怀中喂酒。   喂了几口,便放松下来,仰着头被他亲,吞咽酒液,喉结一下下地动。   喝完又靠回到安王怀里,极其依赖的模样。   安王轻缓地蹭掉沈亦川唇上的酒,慢条斯理道:“川川刚刚问我什么?”   沈亦川把问题重复一遍。   安王打量着沈亦川,眼睛里带着诡异的思念与眷恋,“我凭什么告诉你呢?”   沈亦川像模像样地思考,脑子里没有答案,最后干脆道:“我不知道。”   安王哈哈大笑,非常亲昵地捏了捏沈亦川的脸。   沈亦川慢吞吞地眨眼睛,他又觉得沈亦川忽闪的眼睫漂亮,伸手去摸。   沈亦川顺势闭眼,想睡觉。   安王又说:“别睡。”   沈亦川支起眼皮,仰头看他。   “川川答应我一件事。”安王环紧沈亦川的腰,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你答应我,我就将所有事都告诉你。”   沈亦川:“什么事?”   “让人快乐的事。”安王冰冷的面具挨着沈亦川的皮肤,很冷,徘徊在耳尖的气息却很热,“我们悄悄做,不要告诉丞相,怎么样?” 第88章 小皇帝(10):皇帝端水计划   沈亦川只是醉,在竹马身边又很放松,因此显得呆了点。   不是喝了点酒就变傻子。   安王演技拙劣,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忽悠人,沈亦川自然不吃这一套。   沈亦川推开安王凑过来的脸,拒绝道:“我不信你。”   “不信我?”沈亦川看不见安王的表情,只听语气,他似乎十分失落,“明明川川幼时最黏哥哥,皇兄长皇兄短地叫着,怎么当一回皇帝,便与皇兄如此生分了?”   沈亦川恍然意识到,虽然安王也是竹马,但按照梦境设定,他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么做——   沈亦川的道德底线并不支持他接受这件事,他在困顿的眩晕中勉强找回几分理智,按住安王不安分地,探进他中衣下摆,摩挲他腰腹的手,强硬地警告道:   “此事有违人伦,皇兄万万不可。”   不知道安王笑点低还是怎么样,此话一出,安王又笑起来,埋在沈亦川颈窝处,沈亦川被他笑到发抖的身子,弄得也一并抖了起来。   那只手并未离开,只是被沈亦川按着才稍显老实。   安王用略显阴森、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有违人伦?川川,你娘没同你说吗?老皇帝没同你说吗?所有人都没同你说吗?”   沈亦川打起精神:“说什么?”   安王的脑袋抬起,凑到沈亦川的耳边,湿漉漉的、蛇一样黏滑的气息往沈亦川耳朵眼里钻。   “你是你娘和侍卫偷生的野种,我就算真的糙了你也算不上乱.伦,懂吗?”   耳朵又被含住了,精致小巧,带着点肉感的耳垂被安王含住,轻咬。   沈亦川习惯了安王的阴湿作态,慢吞吞地想了两秒,冷静指出漏洞:“如果先皇知道此事,那为何皇后寿终正寝,与先皇同葬皇陵,反而是贵妃娘娘……”   沈亦川耳垂一痛,但疼的是耳朵又不是嘴,沈亦川继续道:“因病暴毙,草草下葬。”   空气变得很安静,安王那只手的手指深深地陷进沈亦川的皮肉里,沈亦川完全没察觉到此刻杀机,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这样看来,你是野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顿了下,沈亦川又商量道,“皇兄,我的耳垂很痛,可以松开吗。”   良久,安王才慢慢张开嘴。   沈亦川伸手摸耳垂,指尖是一点鲜红血渍,沈亦川把那点血蹭到龙袍上,因酒精散乱的思绪蔓延开来。   傅斯衡也爱咬人,玩闹的时候经常咬得他哪哪都是牙印。   如果只是白天咬倒也没什么,诡异的是,有段时间,傅斯衡晚上也会行动,趁他睡觉偷偷咬。   还会嘬某个沈亦川很少关注的地方。   沈亦川非常在意竹马的精神状态,咨询搜索后确定这是竹马童年创伤的一种表现,属于正常现象,这才放心。   但是现实里的竹马,不管白天晚上,咬得都很克制,所有痕迹顶多一两天就淡了。   不像梦里,没完没了,弄得他青一块紫一块,不知道还以为他被人虐待。   ……还是竹马本来就想这么做,只是不敢?不忍心?   “川川。”安王舔沈亦川耳垂上的血,哽咽道:“是皇兄对不起你。”   安王快速转换的情绪让沈亦川摸不着头脑,沈亦川从回忆中抽离,没吱声,只是听安王闷声闷气地哭。   “你出生的时候皇兄就想让你做皇兄的妻子了,但皇兄无能啊,皇兄只是个废物中庸,连你的后宫都进不去,只能看你和丞相将军那两个乾元卿卿我我,甜甜蜜蜜。”   “皇兄好嫉妒,皇兄去找老皇帝赐婚,老皇帝不肯,皇兄恨急了,皇兄想占有你的灵窍,先斩后奏,让你离不开皇兄,逼老皇帝松口。”   “但是皇兄是废物中庸,什么都做不到,只能造反。”   “皇兄只想让川川当我的妻。”安王收敛了哭泣,语气突然平静,“川川能理解皇兄的一番苦心吗?”   看安王发癫,意识到今天问不出什么的沈亦川,索性放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在安王身上,真的困,半梦半醒地轻声道:“傅斯衡……你怪话好多啊……”   安王没听清,凑过去又问,“什么?”   沈亦川闭着眼,睡了。   安王轻轻唤了几声,没叫醒。   狐疑地盯了一会,安王喉结微动,凑过去慢慢吻住沈亦川的唇。   柔软的触感,带着一点温热的酒气,过分松懈的姿态,让人产生一种似乎对他做什么都可以的错觉。   亲了两下没能亲醒沈亦川。   睡这么沉?   当了许久的帝王,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安王嘴角诡异地抽动了一下,旋即把箍在他脸上,硌得难受的面具摘下来。   露出一张皮肉翻卷,疤痕纵横,狰狞恐怖的一张脸。   他轻缓地将沈亦川放到床上,自己躺在沈亦川身侧,抓起沈亦川的手,一下下、用力的摸他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   “川川。”安王低声怪笑,“川川的手真软,皇兄被川川摸得好爽,谢谢川川。”   .   沈亦川一觉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安王的脸。   安王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睡,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看。   出于人类身体本能的恐惧,沈亦川惊诧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因为恢复得太快,连惊诧都像是没出现过。   安王看着沈亦川,沈亦川看着安王。   沈亦川不太确定道:“早?”   安王又凑近一些,让自己狰狞的脸更加靠近沈亦川。   沈亦川想到正事,感觉安王现在这个状态应该不属于发癫,又道:“皇兄,你之前躲在什么地方?我让手下去找,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安王表情奇异,连带着脸上的痕迹一起移动,更显出十分的诡异,“你就问我这个?”   沈亦川情商上线,礼貌道:“谢谢。”   安王气笑了,捏着沈亦川的面颊,冷冷道:“你是我的阶下囚,我肯与你交易已是恩赐,别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脸就与我讨价还价,你我的情谊早在你让人杀我时便结束了,现在我不是你的皇兄,我是你的夫君,你的主子,你这辈子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安王的话很多,沈亦川听了一会,见他还在说,越说越阴郁愤怒,甚至眼底都爆出血丝,眨眨眼,握住他的手。   安王顿住。   沈亦川关心道:“你喝水吗。”   安王一把甩开沈亦川的手,猛地翻身下床,在地上反复行走,走得虎虎生风。   平时看到安王这种情绪不大稳定的,沈亦川能跑就跑,但现在这人是他竹马,沈亦川不仅不觉得危险,反而生出一种探究欲。   竹马到底咋了。   沈亦川仔细观察安王,安王疾走片刻,忽然停下,拎起桌子上的酒坛往地上洒。   这些酒确实都是好酒,盖子一打开,酒香就扑面而来,昨天安王把这些酒全开了,晾了不知道多久,现在空气中都是酒的味道。   现在酒被安王倒在地上,酒味更加浓郁。   安王倒完了满满一坛,把空了的酒坛随手一丢,转头,定定地看沈亦川。   沈亦川直觉危险,他左右看了看,地牢里能藏的地方基本没有,他又打不过安王,唯一能做的大概是回档。   现在回其实有点亏,be后的地牢play显然有明确信息指向,至少沈亦川现在知道了,造反的是安王,安王似乎痴缠于他,与他有恨,可能有世仇。   可安王和丞相的嘴都很严,按照丞相的说法,他再无翻身可能,就算知道他们的布置也无济于事毫无威胁。   既然如此,有什么不能说的?是前置条件没满足不能说,还是傅斯衡纯开挂,安王造反是必然事件,无法改变无法避免?   毕竟他调查的力度很大,一直关注丞相社交,去行宫的路上也派了许多人保护,中间排查无数次路段和人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造反成功,那沈亦川是真没招了。   再试试,不行就算了。   沈亦川看安王走向自己,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随后他的手指屈起轻轻蹭了下沈亦川的脸,安王居高临下道:“衣服脱了。”   沈亦川看他,“不脱。”   安王:“朕不想重复第二遍。”   沈亦川保持怀疑:“从严格意义上说,你已经说了两遍。”   安王冷笑,用力推了下沈亦川的肩膀,沈亦川顺势躺下又迅速起身,趁人不备,从安王与床的空档中扭身钻出。   安王眼睛里燃起兴奋的火,他扭身看去,那点火在看到沈亦川摔碎了酒坛,用尖锐的碎片抵在自己颈侧,似乎跃跃欲试地想要动手时,突然熄灭。   他声音顿时柔和下来,轻缓地哄他,“川川这是做什么?皇兄只是一时糊涂,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莫要和皇兄计较,好不好?”   沈亦川之前都是用武器威胁别人,用武器威胁自己让别人就范还是头一次。   见这招挺管用,沈亦川一边往后退,一边问:“当初宫变失败,你假死脱身,之后去了哪?你哪弄来的兵?又是怎么和丞相勾结上的?”   安王微笑,缓慢地靠近沈亦川,然而只走了一步,沈亦川的手就更加用力,尖锐的碎片刺破了他的皮肤,血液顺着伤口流出。   安王脸上的表情立刻淡了下来,“你以为朕有多在乎你?留你一命只是为了折磨你,你就算死了又能如何?”   安王别过头去,在极度的忐忑中背过身,紧张得手指指甲掐入掌心,后背渗出丝丝缕缕的冷汗,语气却是冰冷的:“动手吧。”   他赌,赌沈亦川不敢,赌沈亦川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借此威胁。   他许久没等到动静。   他转身,瞳孔紧缩,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声。   而后踉跄地瘫坐在地,又飞快地爬了过去,在无声的绝望中,颤抖地握住了沈亦川的手。   温凉。   .   回档。   “陛下。”   将军低哑的、带着浓重情欲的声音出现在沈亦川耳边。   一次次的回溯让沈亦川变得熟练,对身体的控制也越来越精准。   到了现在,即使他被将军的信香环绕,身体不自觉地柔软,却也能很快调整控制。   沈亦川反手按住自己后颈,护住情窍。   将军轻笑,不轻不重地吻了下沈亦川的指节,“陛下,臣轻一些,莫怕。”   沈亦川:“你先等等。”   将军听话地慢了下来,“怎么了?”   沈亦川停止充电,披了件衣服,走到外间,扬声唤道:“陈公公。”   陈公公在门外候着,“陛下有何吩咐?”   沈亦川:“去听月轩,叫丞相过来。” 第89章 小皇帝(11):皇帝端水计划   沈亦川叫丞相来,是为了三个人一起。   不是摆烂乱搞,是胸有成竹。   说起来比较奇怪,但有丞相在的场合,尤其是他和丞相亲密的时候,将军自杀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有时候剑在手里,都抽出来了,见他和丞相拉手,又愤愤地收回去,非得把他们俩分开才行。   沈亦川决定这一档也将这种优良传统延续下去。   养心殿的床还蛮大,睡三个人不成问题。   沈亦川喝了杯凉茶润喉,正准备回去,转身一看,正对上将军那张暗藏压抑的脸。   将军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陛下,你刚刚找张公公,是为了叫丞相来?”   沈亦川:“是。”   将军的嘴唇颤抖,突然握紧了拳头,声线也不大平稳,“深更半夜的,叫他来做什么?”   沈亦川放下茶杯,平静地反问:“你觉得呢?”   将军强撑着笑:“总不会是议事吧。”   沈亦川回道:“不是。”   将军脸上的表情霎时间消失了,摇晃的烛火牵扯着他面上的影子,漆黑的双眸藏在阴影之中,他一字一句地问:“沈亦川,我为你卖命,你就这样折辱我?”   沈亦川侧过头看他,平静道:“丞相也为姜国做了许多。”   将军嘶声道:“那不一样!”   沈亦川:“有何不同?”   将军气得哆嗦,他死死地看着沈亦川,只觉得血气翻涌,眼眶不自觉地酸涩,心脏和四肢百骸,简直像撕裂一样痛。   沈亦川看到了将军的痛苦,可将军总是痛苦的,丞相也总是痛苦的,只是一个对外一个对内,表现形式不同,本质上是一样的。   好像只有他专注地爱其中一个,舍弃另外一个,才能让他获得幸福。   可梦境偏偏又不允许这种最简单的通关方法。   沈亦川至今为止已经回溯三十七次,无论是专宠还是偏宠,又或者完全不走感情线,得到的都是be结局。   傅斯衡不是那种会为难他的人,梦境种种只是傅斯衡潜意识的投射,出场最多的将军、丞相,应该也有特别的含义。   也许傅斯衡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结局,只是之前的所有结局他都不满意,所以才一直回档。   当然这是从抽离梦境的角度来分析的,将军、丞相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具体应该怎么做,怎样才能达成完美端水,沈亦川还要再摸索。   沈亦川走向将军,去拉将军的手。   将军一把将沈亦川甩开,咬着牙恨恨地盯着他,像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亦川又拉,将军又甩,再拉再甩。   到了第四次,沈亦川看着将军,波澜不惊道:“最后一次了,再甩开我,我不会再拉你的手。”   沈亦川终于成功握住将军的手。   将军常年在沙场征战,大手又硬又糙,胳膊和指节上还有深浅不一的疤,沈亦川的指腹摩挲着将军的指节,想了想,又让将军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只贴了一只,将军的另一只手就拿了上来,两只手捧住沈亦川的脸,揉面团似地凶狠揉搓。   胸口那几乎让人吐血的郁气,因为沈亦川突如其来的撒娇,不情不愿地淡去许多。   “丞相应该快到了。”将军居高临下道:“让他滚回去,我不可能和他一起侍奉你。”   沈亦川想到之前站在庭院里望月、几乎把自己冻成冰棍、精神状态十分堪忧的丞相,老实地向将军陈述自己叫丞相来的原因。   “你与丞相皆是我的左膀右臂,看到你,我就会想到丞相,看到丞相,我也会想到你。”沈亦川顿了下,又说:“你离京多年,在此期间我从未与丞相有过太多接触,现在你回来,我只与你在一起,对丞相来说未免有失公允,丞相也很寂寞。”   将军不为所动,冷酷道:“那是他活该,低估了我在你心里的重量,以为挑拨离间害我离京就能趁虚而入,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已。”   沈亦川相当认同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是的,你在我心中很有重量。”   将军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两声,又觉得此事如此轻而易举地翻篇,会显得他很不值钱,于是又板起脸,回道:“陛下说此事有失公允,可丞相留在京内,每日早朝都能看到陛下圣颜,而臣在边关数年,每日只能靠陛下的一件贴身小衣以寄相思……”   将军顿了下,声音低了些,“那小衣都被臣磨破了,又在一次战斗中不小心遗失,之后数日臣都只能在梦中与陛下相会。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就算臣多霸占陛下几日,又能如何?”   说着,将军拖着沈亦川的腿将人抱起,又把他放到桌子上,倾身向沈亦川索吻。   刚亲了没两下,殿外响起张公公的声音,“陛下,丞相到了。”   沈亦川别过头,按着将军的脑袋往外推,飞快道:“丞相来了。”   将军的眼睛在昏暗的夜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陛下现在让他进来,他看到我们二人亲密无间,恐怕会被气死。”   沈亦川很有经验,“丞相不会的。”   “不会?”在这样的场景下,明明是合法的夫妻,将军却生出一种偷情的刺激感,声音于是又轻了些许,将这场戏演足。   “他常伴陛下左右却未能得此殊荣,陛下的情窍干净得要命,半点丞相的臭味都没有,但我回来不过半日,就让陛下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他要真是个乾元,又怎可能接受?”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迅速带走了屋内的热气,沈亦川抖了一下,将军便将沈亦川完全护在怀中,皱着眉颇为不满地呵斥道:“陛下让你进来了吗?滚出去!”   来者正是丞相。   他反手关门,完全忽视了将军,慢条斯理地走到桌前。   沈亦川艰难地从将军怀里探出头,“丞相,你来了。”   丞相没吱声,目光淡淡地落在沈亦川的后颈。   后颈的情窍泛着红,颈侧有几枚鲜红的吻痕,空气中是雪中梨花与烈酒交缠的味道,方才开门放出去些许,没过多长时间,又渐渐地浓了起来。   丞相又去看沈亦川的脸。   看他红而薄的眼皮,被咬破了、有点肿的唇,看他黏在脸上,微微汗湿的发丝,看他不自觉地含着勾人意味的双眸。   丞相反反复复的打量,对沈亦川来说倒是没什么,将军反而成了被激怒的那个。   他扣住沈亦川的后脑,把他往自己怀里藏,乾元的占有欲作祟,野兽般地警告:“滚!”   丞相淡声道:“陛下。”   沈亦川快被将军抱得喘不过气了,他求救似地朝丞相的方向伸手。   手指、手腕,乃至手臂,亦有斑斓痕迹。   丞相握住了沈亦川的手。   只一瞬,将军的怒火便熊熊燃烧,他松开沈亦川,一把揪住丞相的衣领,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势必要将这不要脸的乾元驱逐出自己领地时——   沈亦川挡在丞相与将军之间,握住了将军的手腕。   “好了,不要打架。”   沈亦川把将军僵硬的拳头按了下去,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军浑身紧绷,神情阴鸷,似乎只要沈亦川离开,他就会立刻打死丞相。   丞相虽然没说话,但他的存在、他冷淡的态度,本身就是挑衅。   一触即发的修罗场中,沈亦川打了个哈欠。   将军率先发难:“没看到陛下累了吗?今日有我陪驾,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丞相依然不说话,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往日还能和将军呛上几句的他,今晚竟格外沉默。   沈亦川提醒:“将军,是我叫丞相来的。”   将军精神高度紧张:“陛下可以让他走了。”   沈亦川看向丞相:“丞相,我今夜想让将军与你一同伴我左右,你答应吗?”   丞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陛下的心愿便是臣的心愿,臣并非不识大体之人。”   沈亦川又看将军:“将军,你愿意吗?”   将军梗着脖子,很有骨气,“臣断不可能行此奸佞荒淫之事!”   沈亦川:“真不行?”   将军:“不、行!”   沈亦川理解地点点头,“好吧,那朕便不强人所难,你可以走了。”   将军一怔。   方才不是还说他很有重量吗?   怎么就……   沈亦川拉着丞相往里面走。   床褥混乱,沈亦川叫宫人进来收拾。   宫人的速度很快,缄默飞快地换好了新的床褥后,又影子一样飞快退了出去。   床确实大,三个人不成问题,四个人也能勉强挤下。   沈亦川和丞相上了床,丞相在最里面,沈亦川在中间。   将军没走,站在不远处的中堂,遥遥地望了过来。   他看到丞相的胳膊松松地搭在沈亦川的腰上,原本还算安全,尚且能称之为“兄弟情谊”的距离被丞相缩短。   丞相自然地亲了下沈亦川的面颊,而沈亦川没有拒绝。   沈亦川微微侧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将军,你可以睡在我旁边。”   将军僵硬的目光在沈亦川留出的、最外面的那个位置停住。   那一瞬,他的思绪遥遥地飞了出去。   他看到自己拔出沈亦川赐予他的那把短剑,利落地抹了脖子,以为这样就能让沈亦川记住他,任何活人都无法再与他这个死人相比。   他想让沈亦川为他难过,为此愧疚,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可实际呢?   将军眼珠一转。   沈亦川说完那话便闭上了眼睛,似乎完全不在乎将军如何选择,也无所谓他做任何事。   躺在丞相的怀里。   就像一个时辰前,躺在自己怀里那样。   将军唇角抖了一下,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地走向沈亦川。   他掀开被褥,躺在了沈亦川旁边。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真躺在沈亦川身边时,他本以为会随之而来的厌恶、痛苦和乱七八糟的情绪,竟然都没有出现。   被褥是温暖的,旁边的沈亦川也是温暖的。   他拉住沈亦川的手。   沈亦川也拉住他的。   夜色渐浓,沈亦川和将军的呼吸渐渐绵长。   丞相睁眼。   他转头看沈亦川。   沈亦川胸口平缓地上下起伏。   丞相看了一会,又默不作声地伸手,探沈亦川的鼻息。   呼吸轻洒在丞相的手指上。   丞相往沈亦川的方向移动些许,抱住他,闭上眼睛。   将军睁眼。   他疑惑地学着丞相的动作也探沈亦川鼻息。   一切如常。   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傻比。   将军骂了句丞相,也往沈亦川的方向挤了挤,随后闭上眼睛。   沈亦川睁眼。   好挤。 第90章 小皇帝(12):皇帝端水计划   沈亦川晚上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起来也没精神。   将军和丞相也一样。   床就算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情况也不会好太多。   沈亦川痛定思痛,还是决定减少三个人夜晚交流感情的次数。   真的挤。   .   朝中无事,姜国唯一的心病被将军解决,眼下姜国疆域辽阔四海升平,经济政治文化都空前繁荣,作为皇帝的沈亦川不用操心政务,下朝后唯一要想的就是去哪玩,玩什么。   古代没有电脑手机这些现代科技,沈亦川之前想过手搓蒸汽机什么的点点科技树,但是刚有一点成果就被系统没收,只好遗憾放弃。   冬天有两个大活动。   一是冬猎,皇帝带大臣和大臣家属去皇家猎场进行为期七天的狩猎游戏;二是后宫大选,大选在冬猎的半个月后,三年一次。   再之后就是夏季的行宫避暑、秋季的丰收巡游、春季的祭祀仪式。   后宫大选虽然在冬猎之后,但在冬猎开始前,沈亦川就要决定,大选要不要办,办的规模如何。   之前那些档沈亦川就没办。   丞相和将军这两碗水就够他端了,再来几个不一定要乱成什么样子,因此作罢。   但是经过三十七次回档的沈亦川,获得了史诗级加强,选妃于他而言已经不是麻烦,反而成为了制衡、解决端水端不平的一种手段。   沈亦川没和丞相、将军商量,直接通知礼部准备。   京城消息灵通,沈亦川又没有保密的意思,很快,皇帝准备大办选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京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当今圣上父母兄弟早亡,亲戚们又不在身边,相看一事全由他一人定夺。   将军和丞相二人独占恩宠许久,皇帝既然放出这样的信号,自然是无所谓他们的意见。   因此只要入了皇帝的圣眼,让皇帝开心,那其他关系和势力,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家里有乾元的大臣们,纷纷紧张地筹备起来,势必要在冬猎中,大展身手,赢得陛下芳心。   宫外躁动,宫内也不大太平。   那夜之后,将军和丞相两人都未得沈亦川夜中传唤。   将军不服,夜袭数次,然而每次都被沈亦川轻飘飘地打了回来。   倒不是真的打,也没有因为他的突如其来而治他的罪。   只要他去找沈亦川,沈亦川一定会见他。   但见他的同时,也一定会把丞相叫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三人大被同眠,失眠至天明。   将军思念沈亦川,并且对沈亦川答应过的生娃念念不忘,但有丞相这么个丧门星在,他始终找不到和沈亦川生娃的机会。   而与他一同征战沙场的好兄弟们,听到他的控诉和愤懑后,反而让他放宽心,让他别那么小气。   还拿前朝皇帝举例。   前朝皇帝和皇后恩爱之名四海皆知,但皇后之下还有妃嫔三十四位,皇帝不仅与皇后生子,与这些妃嫔也生了不少。   现在沈亦川只有他们两个,并且这些年都没再纳妃,简直不可思议。   这不是爱,什么是爱?   将军懂,将军理解,但是将军心中的烦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又在此时听闻沈亦川要选妃的消息。   本就郁火难平的将军,气急攻心,在校场的众目睽睽下,竟直接昏了过去。   -   沈亦川来探望将军。   平日身体好的人,突然生病,反而比久病之人更脆弱。   所有来看过将军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陛下。”御医向沈亦川施礼,将诊断结果徐徐道来,“将军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积郁成疾。”   沈亦川站在床边看将军。   将军的眼睛死死闭着,唇色惨白,气息微弱,拧着眉头仿佛陷入梦魇。   “那他怎么还没醒?”   “将军情期将至,体内气息紊乱,心绪郁结交织,神魂受扰,是以迟迟未能转醒。”浑浊的酒气弥漫,御医叹息一声,有道:“若长此以往,恐怕将军性命危矣。”   沈亦川没有收集将军一百种死法的兴致,又问:“怎么治?”   御医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迟疑:“将军情期将至,唯有陛下您的信香能温养筋脉、调和气息,所以……”   御医抬眸小心看了眼沈亦川的神色,才继续道:“需劳烦陛下以信香萦绕其周身,多些近身相伴的亲密接触,缓缓滋润包裹他的气息,方能助他稳住体内紊乱之态,唤醒心神。”   “除此之外,再无良方。”   对于坤泽帝而言,这些话其实有些冒犯。   乾元的信香可以收放自如,而情期之外的坤泽信香,大多需要乾元缠绵、勾引,唯有动情时才能大量释放。   现在将军昏迷,什么都做不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沈亦川用信香救他,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御医说完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摇摇欲坠,正在脑海中搜刮古方典籍时,却听沈亦川又问:“要多久?”   御医心下震惊,但面上不显,一边感慨将军真是有福之人,一边恭敬回道:“少则半日,多则七日,若是持续治疗,疗效更佳。”   沈亦川颔首:“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御医:“是。”   御医离开后,沈亦川坐在床边,摸了摸将军的额头。   很热。   将军的信香散乱,浮尘似地飘在空气中,味道不似正常时那么浓郁,淡得很没攻击性。   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沈亦川暗暗叹了口气。   好容易死的将军。   沈亦川:“张公公。”   张公公守在门外,“奴才在。”   “吩咐下去,朕……”沈亦川顿了下,“朕这几日在此给将军治病,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是明早我没出门,那么早朝暂停,政务交丞相代理。”   张公公:“是。”   -   治病。   沈亦川不是第一次在梦里当医生,却是第一次当医生当得这么认真。   第一个梦,给认为自己罹患同性恋的医生治病时,沈亦川是百分百的糊弄。   今时不同往日,将军是真的生病,也是真的需要他来救。   床边的纱帐已经放下了,外面的天光被纱帐拢了大半,只剩朦朦胧胧的、暗淡的、只够看清彼此的一小点。   好像越来越热了。   沈亦川跨坐在将军身上,不太确定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充电是两个人的事,平时都是将军主动充,沈亦川被人带着走,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坤泽需要情动才能产生信香。   而他很少有那方面的想法,如果不是做梦,恐怕一年都很少弄几次。   沈亦川俯身亲吻将军,闭着眼,边亲边回忆之前的充电时刻,试图让自己回到那个情景,找到那种感觉。   然而收效甚微。   沈亦川重新坐好,思索片刻,抿着唇,开始第一次尝试自己一个人充电。   他实在是不擅长这个。   但他确实不是养胃,身体也足够诚实,他给自己充电,自己就会充电的反应。   勉强充了一次。   沈亦川有点脱力地趴到将军身上。   他有些气喘,呼吸拂过将军的锁骨,轻得像有羽毛在刮。   在自我充电成功时,沈亦川的信香放出来一些,但他充得太快,情动得太短暂,释放的这些信香不够让将军苏醒。   沈亦川躺在将军身上缓了一会,再一次坐起。   这一次并不算成功的充电,确实让将军恢复了一些。   人虽然还没醒,但该醒的地方醒了。   沈亦川感觉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后腰。   他反手摸了下。   又默默收回来。   “将军、将军?”沈亦川低声呼唤,“傅斯衡?你醒了?”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床上的男人依旧咬着牙,紧紧闭着眼睛。   沈亦川翻他眼皮。   确实没醒。   但是效果还是蛮显著的。   按照这个治疗速度,他要是多努力一些,说不定今天就能好。   沈亦川是一个很有效率的人。   他红着脸,往后挪了点。   没关系,只是治病。   -   治病用了三天。   其实当天晚上将军就已经醒了。   只是正好撞到沈亦川给他治病的感人画面,再加上他情期被刺激得提前,这才没控制好,多弄了好几天。   卧室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痕迹。   沈亦川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神清气爽的将军拱着个大脑袋在沈亦川颈侧亲来亲去。   沈亦川皱着眉推他,他就攥住沈亦川的手指,又重又热地吻他手指上的咬痕。   努力护住自己情窍的沈亦川,被将军弄得昏过去后,便失去了守护的能力。   再睁眼时,情窍已经被将军完全占有了。   将军擅长攻城略池,非常明白乘胜追击的重要意义,他一鼓作气,连攻三城,现在坤泽用来孕育孩子的地方,也一并被他占据。   前所未有的满足充斥着将军的身心,他不想离开沈亦川,揽着沈亦川的腰,不让沈亦川起床。   “朝中有丞相,近来又无甚大事。”将军很有心机地慢慢蹭,“臣好像还没好利索,陛下不如好人当到底,再给微臣治治?”   沈亦川小腹又满又涨,用力推将军的胳膊,蹙眉道:“松开。”   将军痴缠:“最后一次,好不好?”   沈亦川这两天听了不止一次这句话,语气更冷了些:“放开我。”   将军顿了下,这才缓缓离开沈亦川。   沈亦川手软脚软,下床时踉跄一瞬,险些摔倒。   将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十分愧疚、心虚,一边唤宫人送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沈亦川脸色。   沈亦川没说什么,表情也和平时一样。   将军一直忐忑地服侍沈亦川洗漱穿衣,一切结束,沈亦川依旧没有发火的意思,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正想轻松愉悦地想着和陛下白天做点什么巩固感情时,沈亦川一秒都没有犹豫,收拾好后,转头就进了丞相所在的听月轩。 第91章 小皇帝(13):皇帝端水计划   听月轩内温度适宜,桌子上摆了十几道精致早点,丞相给沈亦川盛粥,和缓道:“将军离京许久,又常与边境蛮夷打交道,耳濡目染之下难免粗犷直率了些。”   沈亦川接了碗,丞相直起身,目光顺势落在他的后脖颈。   那块柔嫩的地方交叠着层层青红和牙印,暧昧的印记一路蜿蜒至领子里。   三天。   整整三天。   光露出来的都这么淫.荡,衣服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丞相指节微颤,最后隐忍地握拳,又缓缓松开。   再开口时,语气微冷,“但京中有京中的规矩,将军就算是有功之臣,也不能这般恃恩妄为,全然不顾及陛下身份。”   沈亦川没什么食欲,勺子扒拉着粥米,扒拉半天硬是不往嘴里送,“丞相认为该当如何?”   “杖六十,取消他陪驾冬猎的资格。”丞相慢条斯理地端过沈亦川的粥碗,盛了一勺喂给沈亦川,“眼下他风头正盛,若是因此降罪于他,恐怕会引起将士不满,小惩大诫,来日方长。”   “可是……唔。”   沈亦川的话被丞相很有手法的投喂打断。   丞相连着喂了五六口,才把粥碗放下,亲昵地捏了捏沈亦川的脸,轻笑道:“川川前朝后宫都不省心,清瘦许多,我见了心疼,川川不会因此埋怨我吧?”   “不会,你是为我好,我明白的。”沈亦川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只是将军大病初愈,六十杖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丞相轻描淡写:“将军皮糙肉厚,便是杖一百,也抵不上他对陛下犯的弥天大罪。”   沈亦川:……   将军就算是数值拉到顶了,也不可能捱过一百下。   “陛下可是嫌臣做得太过了?”丞相留意着沈亦川的神色,“只是将军这人最擅得寸进尺,陛下若是不狠心处理,日后恐怕后患无穷。”   两人正说着,张公公满脸为难的进来,“陛下,将军求见。”   丞相这时缄口不言,好像完全不在意沈亦川如何决定。   沈亦川和将军单独呆了三天,按照端水理论,他也应该单独和丞相呆三天。   沈亦川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道:“不见。他大病未愈,让他好好修养。”   张公公:“是。”   张公公走后,沈亦川看保持缄默的丞相,“你情期应该就在这几日了吧?”   丞相有些惊讶,“陛下记得臣的情期?”   “这次情期,朕同你一起。”沈亦川平静陈述:“你可以咬朕的情窍,也可以进朕的小壶,把你的精元放在那里。”   丞相手一抖,勺子没拿稳,掉到粥碗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股逼人的热气,因为沈亦川平铺直叙的这几句话霎时间爆炸开来,一路从丹田蹿到脑瓜顶。   他的脑袋僵硬地转向沈亦川,黑漆漆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没有半点被沈亦川允许的欣喜,反而是一种空白,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没有表情。   “陛下。”丞相的声音轻得像一吹就灭的烟,“这是何意?”   沈亦川意外地眨巴眨巴眼睛,“你不喜欢?”   丞相:“臣当然喜欢。”   “喜欢便好。”沈亦川擦擦嘴,“朕还有事,你慢慢吃。”   “是。”   丞相送走沈亦川,房间只剩他一人。   他呆坐片刻,反复思索沈亦川的那句话。   淫.荡的坤泽。   这样下流的话,竟然也能脱口而出。   是真的想给他生孩子,还是被他前几世弄怕了,想用这种方法安抚他?   丞相拿过沈亦川没喝完的粥,一勺勺地往嘴里送。   被沈亦川唇舌触碰过的勺子,现在被他的唇舌触碰着。   无碍。   丞相想。   他不会重蹈覆辙。   -   冬猎如期而至。   皇家猎场千顷,被皑皑白雪裹得严严实实,远山层林尽染霜色,像一幅泼墨留白的巨画。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明黄仪仗绵延数里,甲胄寒光与锦缎华彩交织,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此起彼伏。   沈亦川身着玄色貂裘,主持完开猎仪式后,便随一众文臣移步营帐内。   帐内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武将在外纵马逐鹿,文人在内清谈风月。   沈亦川对这些事都不太感兴趣。   他的喜好与这个世界脱轨,就算有佞臣想献媚于他,也媚不到点子上。   于是沈亦川充当完美吉祥物。   非常大方地赏赐,一本正经地夸人,有皇帝填彩头,臣子们游戏的兴头更盛,气氛十分热烈。   丞相坐在他右侧半步之遥的位置,修长手指偶尔抬起,不动声色地替他指点江山。   “那位蓝衣公子是礼部侍郎嫡子,与户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自幼不和,待会儿逐鹿必定暗中较劲,陛下可以拿来当乐子看。”   “左边那个红缨束发的,是平西侯府旁支,去年秋闱的武举榜眼,这次报了大选。”   “再往后,那个银甲的,定远将军家的,骑射功夫不错,脾气也还算——”   沈亦川配合地“嗯”了一声。   丞相顿了顿,侧目看他。   沈亦川确实在看,表情也确实认真。   丞相顿了下,和缓道:“陛下在听吗?”   “在听。”沈亦川面不改色地当复读机,“银甲那个,骑射不错,脾气还算——”   说完又睁着眼睛,很无辜地看他。   丞相唇角飞快地挑了下,没戳穿他,继续不紧不慢地介绍。   语调温和,像在哄一只坐不住的猫。   沈亦川看着正经,其实人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好多傅斯衡。   冬猎与后宫大选仅有半个月间隙,冬猎上的表现可以直接与大选挂钩,因此各家大臣携带的家属,大部分是族中最出挑、最符合选秀标准的年轻乾元。   而梦境角色会做细微区分。   比如将军肤色偏深,皇兄脸上有疤,丞相的手指更修长。   但把十几、二十几个陌生的傅斯衡放在一起,就算沈亦川平时没有脸盲症,此刻也被迫脸盲。   这个长得帅,那个长得酷,听丞相介绍,似乎各有千秋。   其实在沈亦川眼里,大家长得都一样。   恐怕要辜负那些刻意耍帅的乾元了。   他是真分不清谁是谁。   好在他演技过关,赏赐也给得及时到位,几个表现突出的乾元先后得了御赐的好弓、玉佩、甚至一匹汗血宝马。   看起来确实像是被天子看中了。   受赏的乾元们兴致愈发高亢,猎场上你追我赶,恨不得把整座山的猎物都拖到御前邀功。   帐内的气氛也随之热络起来。   觥筹交错间,有个年轻乾元胆子格外大。   他方才猎了一头白鹿。   冬猎中的头等彩头,祥瑞之兆。   旁人猎到白鹿都是恭恭敬敬呈上去领赏,他没有,连沈亦川设置的彩头都不要,拎着白鹿的犄角大步流星走进营帐,单膝一跪,朗声道:   “臣斗胆,愿以此白鹿为陛下寿,求陛下赏臣一杯酒。”   帐内霎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又齐刷刷地转向沈亦川。   这话说得漂亮,但漂亮之下藏着十足的野心。   冬猎敬酒,敬的不是酒,是亲近天子的机会。   若沈亦川接了,便等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这个乾元一个截然不同的待遇。   大选还没开始,这人就开始奔着皇帝使劲了。   沈亦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认真地看了这个年轻乾元一眼。   高大,英武,眉宇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和不加掩饰的炽热目光。   看向他的眼神,像一头刚捕到猎物的年轻狼崽,浑身是劲,尾巴快摇到天上去了。   野心版竹马。   沈亦川还没开口,却听身侧的丞相轻笑一声。   离得近的几个老臣后背同时一凉。   “白鹿献瑞,是好兆头。”丞相不紧不慢地替沈亦川开口,修长的手指拈起桌上的酒壶,亲自斟了一杯,推到那乾元面前,“只是陛下龙体金贵,不宜饮酒。这杯,本相替陛下赏你。”   丞相在朝堂上少有表情,看起来相当冷酷,眼下语气和缓,和善得十分诡异。   年轻乾元愣了一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但丞相已经端起自己那杯,冲他遥遥一举。   “请。”丞相说。   轻飘飘的一个字。   年轻乾元攥着酒杯,虎口微微发紧。   他爹早跟他说过,丞相在宫中的地位十分显赫,陛下也格外宠他,不然陛下的后宫也不会空荡至此。   原本他还很不屑,以为这人只是沾了与陛下竹马竹马的光。   现在一看,的确很有手段,竟连一杯酒都不让他和陛下喝。   乾元心中暗骂,但到底还算识趣,没有再纠缠,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抱拳行礼,退了下去。   帐内的热闹劲儿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幕压下去几分,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猎物和欢呼声填满。   沈亦川侧头看了丞相一眼。   “陛下不开心?”丞相笑了下:“臣只是怕陛下为难。”   沈亦川:“朕不为难。”   “那便是臣为难。”丞相的声音低下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臣不想看他用那种眼神看陛下。”   沈亦川默默收回目光。   看起来非常积极推荐后宫备选的丞相,实际上完全不像表面那么大方。   丞相给沈亦川倒酒,酒液清冽,最后停在三分之二处。   “陛下要喝些吗?”   沈亦川前几天被将军弄得身体有点透支,紧接着就是冬猎,凌晨起床赶路,眼下确实有些累。   喝点酒,刚好睡一觉。   之后几天,他也要参加冬猎,骑马带弓,与武将们一起出去,打个猎物回来。   比今天要辛苦很多,他确实需要休息。   沈亦川捏着小酒杯,嗅了嗅。   酒味不算很浓。   沈亦川慢慢啜饮。   喝完一小杯,沈亦川就醉掉了。   没有完全醉,还记得自己是皇帝,没有露出太放浪形骸的模样。   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丞相。   丞相目的达成,起身带沈亦川休息,把人安顿好后,又回营帐继续主持。   沈亦川在床上安睡,房间十分安静。   不久后,一道黑影从床底钻了出来。   站在床头,痴痴地盯着沈亦川。 第92章 小皇帝(14):皇帝端水计划   御帐布置奢华,皇帝休息的软榻铺着厚厚的貂皮,榻下空阔,毡厚影暗,四周有床帷锦幔遮挡,这倒是方便了皇兄在此埋伏。   确切地说,在沈亦川御驾到来之前,他就在这儿等着了。   已经两日未曾进食饮水的皇兄又饿又渴,钻出来后第一时间做的,竟不是去吃御帐内早就备好的水果点心,而是从怀里取出一根火折子似的东西。   他吹了一下,便有火光亮起,丝丝缕缕的烟溢出,他捂着口鼻,将火折子送到沈亦川近前。   沈亦川嗅到怪异的味道,眉头微蹙,眼珠转动,却又陷入更深的昏迷之中。   皇兄收了火折子,低下头,凑到沈亦川耳边,轻声互换,“川川,川川?”   沈亦川没有反应。   皇兄的指腹轻缓的摩挲沈亦川的面颊,“川川,是我,皇兄来了,川川睁眼看看皇兄呀。”   中了迷烟的沈亦川呼吸平缓。   皇兄无声地笑了两下,旋即又敛了笑意,沉声道:“川川怎么不理皇兄?是不是还在生皇兄的气?”顿了下,又露出无奈的神色,“是皇兄不好,皇兄错了,皇兄不该造反,皇兄再也不敢了,川川原谅皇兄好不好?”   沈亦川当然不会给他回应。   皇兄于是又生气起来,神情冷厉地两指捏住沈亦川的脸颊,逼得沈亦川的唇齿分开一条缝。   皇兄看到沈亦川洁白整齐的牙齿,湿热的口腔与似乎十分柔嫩的舌。   皇兄喉结微动,低下头,鼻尖凑过去,闻沈亦川的吐息。   一股清甜的酒味。   饥渴变得更加强烈,难以忍耐。   离天黑还有至少三个时辰,御帐厚重,不会有人打扰。   但并不排除有人突然闯进来的可能。   比如那个狗丞相。   如果让人发现,他趁着陛下熟睡做这种龌龊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乱棍打死,五马分尸,还是凌迟示众?   哈哈。   皇兄钻到被子里,把沈亦川抱起,让他躺在自己身上。   .   沈亦川思考,沈亦川试图理解,沈亦川理解失败。   沈亦川虽然睡着,但意识是清醒的。   他听到皇兄说怪话,知道皇兄对他做了什么,但是他动不了,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皇兄摆布。   皇兄行事相当小心,声音很轻,动作也很慢很温柔,沈亦川的身上几乎没留下痕迹。   而皇兄又是中庸,没有信香,不会留下味道,弄完以后又把沈亦川复原成原来的样子,除了沈亦川本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真想证明沈亦川在睡梦中被人爆炒,唯二的证据只有腿根的齿痕,和小壶里的残精。   没一个能拿出来让人看。   傅斯衡。   好变态啊。   沈亦川再一次刷新了对傅斯衡的认识,由衷地感慨竹马在这方面的创造能力,并且深切担忧竹马的精神状态。   沈亦川理解不同人有不同性癖,他性.欲寡淡但也有自己的倾向,只是场景和方式没傅斯衡这么丰富而已。   所以沈亦川理解傅斯衡的水煎。   他不理解,傅斯衡潜意识捏出的这个皇兄,在水煎他时的心理。   好像很讨厌他,又好像很爱他。   似乎水煎他是为了报复,又像是单纯的想煎。   皇兄只在be后的剧情里出现,沈亦川自然认为皇兄是坏结局的罪魁祸首,是需要除掉的反派角色,但现在一看,似乎并非如此。   他是不是通往he的关键人物之一?   清醒后,沈亦川唤来御前侍卫,以秘宝失窃为由,让侍卫秘密排查猎场及行宫附近的可疑人员。   发现以后直接上报,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   冬猎第三日。   栖云阁内。   将军脱了上衣,露出孔武有力的上半身,正在锻炼。   旁人合力抬起一只尚且气喘的石锁,他却一手一只,上下起落,臂筋虬结如铁索,气息丝毫不乱。   宫内给将军配备的太监宫女们躲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简直是天生神力!他们清雅和善的陛下,夜中应付的,竟然是这种洪水猛兽!   别说六十杖了,就算是一百六十杖,也不是不能捱下来!   将军将石锁撂下,这种不痛不痒的训练,无法排解他心中的苦闷。   他舀起一瓢冷水,兜头浇下。   川川心软,狗丞相让他打六十杖,行刑的太监只打了二十杖就放他回去。   这二十杖连他油皮都打不破,警告意味大于惩罚,对他的伤害,甚至比不上不让他去冬猎。   酒一喝肉一吃,血气翻涌,又只有丞相陪驾左右,川川不知道要被那狗东西占多少便宜。   更何况大选在即,京城内的所有乾元蠢蠢欲动,就连与将军交好的部下,也敢腆着脸向他打听陛下的取向。   将军夜夜难眠,噩梦缠身,一闭眼,便能看到沈亦川与旁人缠绵的模样。   可恨!可恨啊!   将军将水舀子随手一丢,心火愈发旺盛,他转身回屋,强行按捺情绪,想看看书修身养性,随手翻开一页。   ……独占是欲,成全是德,君临天下,雨露均沾,臣子当安分守己,静候君恩,不可妄生独占之心。   将军顿住,再一看书封。   《乾臣道德论》   草!   狗屁之书!   将军一把将书撕成碎片,又放进炉子里烧,烦躁的心情非但没能收敛,反而愈演愈烈。   将军深呼吸数次,喝了整整一壶茶水,又静坐片刻。   黄昏时,将军终于起身。   “备马。”将军出了门,命令道:“我出宫一趟。”   小太监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直奔行宫西侧的御马监厩舍。   厩舍早有人候着。   内侍见到栖云阁的小太监并不意外,直接将丞相吩咐他准备的马牵了出去。   将军策马奔腾之时,亦有另一人同步出发,从小路绕道而行。   终点都是猎场。   -   大帐内歌舞升平,处理好的猎物在炙烤中发出阵阵肉香,酒过三巡,众人放松下来,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沈亦川坐在上位,慢吞吞地咀嚼。   七日的围猎已经过半,前两日只参加围猎的臣子狩猎,之后四日皇帝也要跟着一起。   骑马射箭,沈亦川小时候学过,但是相当业余,完全达不到狩猎的水准。   还好他是皇帝,早有人准备好了猎物,只要他张弓射箭,就会有人带着新鲜的猎物出现,高呼陛下箭艺精湛。   之后沈亦川就可以去瞭望台,从远处观望其他人的表现。   但沈亦川坚持跟完全天,直到将要入夜,才跟着众人一起回来。   一是呆着也是呆着,文臣们论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听不明白,还不如骑马出去摸鱼。   二是排查了三天,都没能找到皇兄。   沈亦川于是留了几个武艺高强的暗卫在身边,脱离人群,专往偏僻的地方去。   想以自身为饵,钓皇兄出来。   不知道是皇兄太过谨慎,还是调查时走漏了风声,沈亦川一无所获,只能之后再看。   鹿肉大补,沈亦川吃的鹿肉经过精细处理,其中野性大打折扣,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沈亦川。   “陛下。”丞相转头看到沈亦川红扑扑的脸,挂上温和的笑意,“陛下可是累了?”   沈亦川感觉自己脑袋有点重,他慢吞吞地转头看丞相,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慢吞吞道:“是的。”   丞相哄道:“要去休息吗?”   沈亦川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   他今天喝了三杯酒,吃了一小点鹿肉,他又晕又热,小小川也有点躁动,清幽的信香隐约浮动。   沈亦川缓慢地眨眼,“是的,我需要休息。”   丞相往沈亦川身边凑近些,沈亦川好像冒着热气的脑袋,就自然地侧身靠在了丞相的肩上。   清俊秀挺的眉眼十分放松,眼睛有点失焦,一副全然信赖的样子。   丞相体温天生偏低,沈亦川不经意地碰了下丞相的手,便被这点特别的凉意吸引,很不客气地握住。   又勾着丞相的手,大大方方地贴在自己发烧似的脸上。   好凉。   沈亦川眼睛微微眯起,舒服地叹了口气。   “陛下。”丞相任由沈亦川握着他的手,温柔地、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众目睽睽,陛下与微臣这样亲密,未免不妥。”   九成醉的沈亦川轻轻哼了一声,也小声道:“明君自然不妥。傅斯衡,我要当昏君。”   丞相低笑,“陛下是昏君,那臣便是佞臣,佞臣只得依附圣上而活,陛下护不护我?”   沈亦川回答得很快:“护。”   丞相笑意不变,“那臣若是造反呢?”   沈亦川眼半闭着眼睛,“为何造反?”   “总有原因的。”君臣二人在人群尽头将心怀鬼胎说到尽兴,“到了那时,陛下还护我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亦川眼睛完全闭上了,“傅斯衡,你不一样。”   丞相飞快追问:“哪不一样?”   得到的回答,是沈亦川均匀的呼吸声。   丞相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有礼、挑不出毛病的笑,凑到沈亦川耳边,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骗子。”   气流拂过沈亦川耳侧,沈亦川眉头微蹙,又很快放松。   丞相扶着沈亦川起身,向一众大臣告辞,带着沈亦川回御帐。   软榻宽大,榻底高旷,软榻周围的床帷锦幔已经撤下。   丞相将沈亦川放到榻上,坐在榻边,放出信香。   他这几日情期,沈亦川已与其余人知会过,不会有人打扰。   丞相俯身,轻轻亲了下沈亦川的唇瓣。   准备上榻时,他留意到榻下不慎露出的衣摆一角。   烫金云纹,将军常服的纹路。   丞相面无表情地把布料踢了回去,掩盖痕迹。 第93章 小皇帝(15):皇帝端水计划   将军昏昏沉沉地醒来。   他的马半路发疯,带着他胡跑乱冲,他控制不得,只得弃马而行。   还好他有轻功在身,而当时的他离猎场又不算太远。   到了猎场,随行的宫人以“衣冠不整、不得参见”为名,将他带到某个离御帐颇远的偏僻营帐。   他等了片刻,忽闻一阵怪异香气,随后身体的力气便渐渐流失。   他心道不好,恐怕是中了那狗贼的毒计,当即起身想要离开。   然而为时已晚,帐外已经备好了十几个丞相的人,其中一人搭弓射箭,箭头擦破了他的胳膊,抹了毒的箭让将军立即失去意识。   再醒来,便是在床底。   毒性未退,将军浑身发软,挣不脱手脚的铁铐,只轻轻一动便天旋地转。   他朦胧地听到一些声音。   “陛下好热。”说话那人语气里带着低低的笑意,“要不要臣伺候陛下更衣?”   没有回答,那人便自顾自地做了起来,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几件衣服被人随手丢下,随之而来的是坤泽清淡的香气,熟悉的味道唤醒了乾元的记忆,将军半阖的眼皮突然睁开——   他听到细微的、亲吻的声音。   这竟然是陛下的床底!!!   将军目眦欲裂,他用力挣扎,想要发声,想要告诉沈亦川他在这里。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踹了下床脚。   床很不明显地晃了下。   沈亦川抬手按住丞相的头,别过头,有些气喘道:“等等。”   丞相的吻于是落在沈亦川颈侧,温柔道:“怎么?”   被皇兄水煎后,沈亦川总觉得床底不安全,他支起身子,“床底是不是有人?”   丞相面不改色:“皇家猎场看管严密,且擅闯陛下御帐属于死罪,应该不会有人明知故犯。”   沈亦川还是觉得不对劲,“床刚刚在晃。”   丞相侧过头在沈亦川脸上亲了下,旋即坐起,下了床,弯腰看床底。   将军双目赤红,神情有如修罗,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生撕了丞相。   丞相的目光淡漠地掠过将军,直起身,安抚道:“陛下,臣查过了,床底什么都没有。”   沈亦川呆呆地“哦”了一声。   两个人又开始做刚才没做完的事。   丞相的情期与冬猎重合,他比较温和,就算没吃药也控制得住自己,并不耽误正事。   只是会格外渴望沈亦川的信香。   沈亦川之前答应过他跟他一起过,自然没有毁约的道理。   他现在有点困,但还没困到会陷入深度睡眠的程度,只是懒得动,说话也慢半拍。   丞相的手指流连,像是把玩一件精美玉器,若有若无地触碰。   沈亦川被他摸得快睡着了,直到丞相突然握住他的要害,才清醒一些。   “陛下与将军一起时,也是如此敷衍吗?”   丞相很有技巧,速度也越来越快,过分的刺激让沈亦川的腰忍不住拱起,腿根也在打颤,然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丞相又突然松手,还捏着沈亦川的手腕,不让沈亦川自己碰。   沈亦川用雾蒙蒙的眼睛看他,只看了一眼,眼睫又迅速低垂下去,胸口上下起伏,慢慢平复那股过分狂野的燥热。   然而丞相这坏心眼的,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沈亦川,又去逗他。   只是动作没刚才那么狂野,甚至能抽出功夫,慢条斯理地和沈亦川闲聊。   “陛下对将军一往情深,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与陛下分开不过四日,便情难自抑,宁愿抗旨也要来猎场见你。”丞相感慨道:“臣好生羡慕。”   沈亦川被丞相玩得没力气,过了一会才说:“我对你也是如此。”   丞相:“臣惶恐,微臣不配与将军相提并论。”   “丞相。”沈亦川觉得丞相话里有话,似乎在给他下套,但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直接道:“你想做什么,直接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将军屡次犯戒,陛下对他的惩罚却不痛不痒,这样下去,恐怕难以服众。”   丞相躺下,脑袋枕在沈亦川的胸口,因为离得近,它又怪可爱的,便自然地舔了两下,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不徐不缓道:   “京城规矩太多,将军回京不过半月便惹下许多是非,陛下不如将他送回边疆,那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将军运功,暗自蓄力解毒,听到丞相这话心中冷笑不止,一边想这死狗真是贼心不死,一边觉得怪异。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种事不该私底下和陛下说吗?怎么还把他拖过来在床底听?   他是不是有病!   沈亦川也不明白丞相的意思,又一次被丞相截住,卡得不上不下的沈亦川真是被丞相弄得没办法了,气若游丝道:“你在我的床上,和我说将军的事,将军是play的一环吗?”   丞相愣了下:“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沈亦川很有耐心道:“将军很好,你不必试探了,我信任他。”   丞相的手顿住。   沈亦川的话,每一个字根鼓槌似地咚咚咚隆着将军的心。   历史上立了大功,又被君主以功高盖主的名义打杀的臣子不胜繁数。   而他仗着陛下的宠爱,私自占有陛下的情窍,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陛下竟然如此包容!   不知是不是毒的作用,将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好像很快要飞起来,嘴角也不自觉的往上弯。   丞相是不是误以为川川对他没有私情,这才有恃无恐地让他听墙角,试图挑拨离间,让他死心,不再纠缠川川?   哈,竹篮打水一场空!   将军努力解毒,预备跳出来揭穿这个歹毒妖相的真实面目,然而还未等他有所收获,轻飘飘的灵魂,又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打得重新沉重。   “信任。”   丞相意味不明地重复后,笑起来,“陛下说,我与将军并无不同,可现在看来,陛下似乎更偏向将军一些。”   沈亦川被丞相整得酒醒,感觉丞相绕来绕去有点没完没了,便干脆地拿开了丞相的手,在丞相惊诧的目光下,坐在他的身上。   沈亦川冷静地向丞相复述自己给将军治病发全部流程。   他记忆力很好,复现流程对他而言轻而易举,这一招对丞相十分管用。   丞相也不酸言酸语地嘲讽奚落,夹枪带棒地攻击将军了,转而沉浸在沈亦川与他的世界中,床摇得嘎吱嘎吱响。   将军的毒渐渐解开,但他躺在床底,听沈亦川将那些动人的情话,一字字、一句句,分毫不差地复述给丞相。   甚至在丞相的勾引下,说了更多。   虽然沈亦川和他一起时,也曾说过自己也会和丞相这么做,但真面临这种情况,将军还是无法接受。   沈亦川原来没和他开玩笑,也不是故意惹他吃醋。   只是陈述事实。   他现在能够活动,也可以发声,但是他动弹不得。   直到最后,沈亦川实在困得不行,睡了过去,尚未餍足的丞相草草结束,穿好衣服,又披上了那副正人君子的人皮,看向床底。   床底高阔,没有帷幔遮挡,很轻易地就能看见底下的将军。   将军睁着眼,面无血色,像是已经死了。   然而丞相脸上并没有任何成功者的得意,淡淡道:“将军,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将军眼珠一寸寸地转到丞相脸上,阴鸷的戾气恍若实质。   丞相看了眼沈亦川,沈亦川呼吸浅淡,似乎已经熟睡。   “出来吧。”丞相说:“还是你就喜欢缩在床底?”   将军握紧了拳头,额角蹦出青筋,丞相又补充道:“川川这几日十分辛苦,莫要吵醒他。”   说罢,便转身离开。   将军缓慢地离开床底,站在床边,黑黢黢的眼珠似乎失去活人的温度。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沈亦川,又无声无息地跟了过去。   等人都走了沈亦川才睁眼。   他闻到了造反的味道。   .   将军随着丞相进入丞相的私帐。   一进去就迅速攥起丞相的衣领,提膝狠狠一顶,丞相没躲,也躲不开。   人体最要害的腰腹受到重创,内脏震荡,气血翻涌,丞相咬紧牙关,将即将喷涌而出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将军知道自己力气如何,虽然想将丞相就地格杀,但还是止住了这种冲动。   沈亦川不知此事,丞相敢这么做,自然是留有后手,他若是就这么把人杀死了,身败名裂不说,之后惹得川川误会,与他决裂,那才叫追悔莫及。   将军松开手,见丞相踉跄两步最终站住,扶着桌子勉强喘息,冷冷道:“丞相,为人臣子自当光明磊落,而你自诩君子,却尽使些腌臜下作的手段,人做到你这个程度,真是可悲可叹。”   “可悲?”丞相擦掉嘴角的血,“你呢?躺在床下,听着我和川川恩爱,却连动都不敢动的你,又是何种存在?”   将军立刻被激怒了,刚刚发生的事,将他的心切割得千疮百孔,丞相这番话无异于雪上加霜,创得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分崩离析。   甚至生出就这样杀了丞相,再挟持川川离开,二人隐姓埋名,做一对平凡夫妻的想法。   这样想着,竟是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丞相讥笑,“别白日做梦了,你以为沈亦川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觉得他会心甘情愿跟你走?今日所见,还不能让你醒过来吗!”   将军:“……什么意思?”   丞相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将军,“他说你我是一样的,你以为这些一样是什么?是喜欢?是你梦寐以求的爱?”   “闭嘴。”将军莫名地慌,他不想听,总觉得这话听完一切都会改变,“别说了!”   丞相满嘴的血,不依不饶地笑,竟生出几分疯癫姿态,“我们不过是他制衡朝堂的棋子,只要不合心意便会被他轻易舍弃,你我二人在朝中一手遮天,他无可奈何才用情感牵制,专骗你这种蠢货——”   丞相痛得站不住了,滑坐在地,狼狈地轻语:“还有我。”   将军面无表情,“你放屁。”   丞相笑着摇摇头,温和得显出几分鬼魅,“将军,要不要与我打赌?”   将军不语,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浑身僵硬。   丞相笑意更盛,“这次冬猎的优胜者内定太傅嫡子,开始前太傅便与各家打过招呼,日后他必然要进入陛下后宫,甚至可能冬猎时便要爬床侍寝。”   “不如赌一赌。”丞相低头,看自己的血在地毯上晕开,明知自己在演戏,心脏却不可自控地隐隐刺痛,“陛下那些动听的话,会不会也对他说?” 第94章 小皇帝(16):皇帝端水计划   “陛下,丞相昨日受了风寒,如今正在私帐修养,恐不能陪驾左右。”   张公公躬身,在沈亦川换衣服时恭敬汇报道:“另外,昨日将军违令只身来此,御前侍卫已将人拿下,正在等候发落。”   宫女要往沈亦川身上挂丞相送他的香囊,沈亦川挡了下,宫女便识趣地将香囊放回托盘内。   “让丞相好好养伤,我晚点去看他。”沈亦川眼底有点发青,昨晚丞相和将军勾心斗角,搞得他也没怎么睡好,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又道:“先去见见将军吧。”   穿戴洗漱完毕,张公公引着沈亦川去往暂时放置将军的营帐。   沈亦川撩开帘子,步入其中。   将军坐在榻边,神情郁郁,见沈亦川来,脸上勉强撑起一个笑,起身接驾,“陛下。”   帐内其余人褪下,沈亦川板着脸装严肃:“朕不让你用朕的情窍,你偏要用;朕不让你来冬猎,你偏要来。改日朕不让你造反,你便要造反吗?”   将军立刻单膝跪地,“臣不敢。”   “不敢?你若是不敢,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沈亦川背着手,沉沉地叹了口气,继续说走流程的水词,“你这样不将朕放在眼中,朕真是失望至极。”   正常情况下,“失望至极”这四个字,通常暗示皇帝将要用严厉的手段处置某人。   但是如果臣子舌灿莲花,能在皇帝下达命令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自己续命,皇帝也不是没有改变想法的这种可能。   沈亦川这样说,只是给将军施加一点压力,看他会不会主动坦白自己昨晚和丞相的图谋。   将军没说。   反而笑起来。   沈亦川:“你笑什么?”   “笑自己好笑。”将军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陛下曾亲口向臣许诺,凯旋后就和臣生孩子,臣回京后陛下却一再推脱,现在连见你一面都要被如此斥责,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   “早知如此,先皇为陛下选夫时,臣就不该——”   将军突然停住,不知道是后悔说这话,还是怎么样。   沈亦川听得十分惊讶,抬手摸将军的脑袋。   将军身形魁梧,便是跪着也十分庞大,而且反应十分灵活,沈亦川刚要碰到他脑袋,就被他一歪头,躲了过去。   沈亦川的手悬在半空,他垂眸与将军对视。   几秒后,将军冷着脸,让自己的脑袋靠近沈亦川。   沈亦川摸他脑门。   脑门冰凉,没发烧啊。   之前每一档将军都没说过这样叛逆的话。   昨晚丞相洗脑洗的?   这一档剧情实在特殊,沈亦川收回手,想了想,问道:“你不喜欢我了?”   将军又沉默。   那就还是喜欢的。   “京城规矩多,是你一再犯戒,朕罚你是按规矩办事。”沈亦川有意观察将军,继续上压力,“你对姜国有功,朕不会杀你,也不舍得杀你,若你不喜欢京城,朕可以送你回边疆。”   将军望着沈亦川,声音有些干涩,“川川,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期望过我回来?”   沈亦川:“没有。你回来我很开心。”   将军一脸“我已看穿你”的表情,勉强扯了扯唇,又低头不说话,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   沈亦川:……   将军十分恋爱脑,对他的喜欢十分忠诚。   丞相的造反,他一次都没参与过,并且每一次都死于保护他。   现在依然恋爱脑。   但是变得很有攻击性,而且不是那么容易沟通。   有趣。   沈亦川脑海里模糊地生出一条他从未试过的路线。   将军和丞相这两人最终想要的都是“爱”,但任何专宠最终的结果都是另一个角色的死亡或造反。   而他自认为完美无瑕的端水,并不能满足二人的期望。   帝王无情,一切有情只是为了利用——丞相很坚定地这么认为,现在将军似乎也这么想。   那就不端了。   不端也是一种端。   求仁得仁,他们觉得沈亦川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这么搞BE的风险很大。   但是看到矛盾才能解决矛盾,很有试一试的必要。   沈亦川眸光微闪,轻轻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将军不动。   “大臣们只知道冬猎名单上没有你,现在你既然来了,那便等冬猎结束后一起回去。”   将军怔了下,抬头看沈亦川。   沈亦川已转身离去,等走到营帐前,停下脚步,淡淡道:“你好自为之吧。”   拿到明黄色的身影消失许久后,将军才缓缓地站起,跟了出去。   -   冬猎将近结束,新加入的将军虽然成绩斐然,但并未算入这次冬猎的最终成绩。   最后拿到头彩的是太傅嫡子,何子洲。   陛下龙颜大悦,赏赐许多天材地宝,以示嘉奖。   听闻何子洲尚未婚配,且是这次后宫大选的候选人之一,当即下令让他入宫。   太傅一家喜不自胜。   沈亦川当夜宣召何子洲侍寝,在冬猎最后的结束仪式中,与何子洲一同出现。   两人身上带着彼此的信香,关系不言而喻。   陛下后宫凋零,原本只有丞相和将军二人,现在又多出一个何子洲。   丞相是太傅的徒弟,太傅在朝中很有威望,是独立于二人存在的中立势力。   沈亦川此举看似稀疏平常,却如同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让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掀起波澜。   何子洲笑眯眯地凑到太傅身边,肩膀轻轻靠了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爹,娘。”他语气轻快,带着点促狭,“我今后就要入宫了,往后聚少离多,你们会不会想我?”   太傅放下手中的茶盏,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儿子一眼。   这次冬猎有他安排,包括那匹意味着祥瑞的白鹿,乃至冬猎的最终结果,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想将何子洲送进宫内,稳固何家的威望,若陛下真和何子洲生出感情,子洲的官途也会更加顺遂。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一眼看中子洲,甚至当夜就宣他侍寝。   超出预期的宠爱,在后宫有丞相和将军这二人的情况下,变得十分危险。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仁慈,但宫墙之内,从来不是什么安生地方。丞相和将军都不是善茬,你没有根基,又入了陛下的眼,你便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日后恐怕不会好过。”   何子洲笑容不减,“那有什么,横竖我只伺候好陛下就够了。”   “就够了?”太傅皱起眉,压低声音,“你以为陛下这枚棋是那么好借的?你若借不到,便是为人所用。”   何子洲没接话,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坠,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娘坐在一旁,听了半晌,笑着打断父子二人。   “好了,说这些做什么。”她拍了拍何子洲的手背,神情从容,“陛下圣明,前朝后宫一派和谐,再没有比圣上更明事理的人了。子洲入宫,只要老实本分、好好伺候,还能出什么事?”   她顿了顿,有点骄傲道:“再说了,这回能入陛下眼缘,是我儿自己争气,旁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太傅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何子洲嬉笑着抱了抱他娘的肩,凑到太傅耳边,压着声音,一本正经道:“爹,您就放心吧,您儿子我没那么容易吃亏。”   太傅被他气笑,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灯火温暖,一家三口就这样又坐了许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夜深,何子洲才起身告退,回房歇下。   何子洲换了寝衣,在床边坐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兴奋。   他的坤泽,可是世上最尊贵之人!   想到那过分美好的一夜,陛下同他说得那些动人的情话,何子洲又觉得有些口渴。   他下床喝了点水,又走了两圈,这才重新躺回去。   他爹的担忧未免太过谨慎。   太傅一家向来中立,不党不派,这是弱处,却也是进身的余地。   只要他在宫中站稳了,父亲多年积累的威望便能与他互为依靠,朝堂上未尝没有他落子的地方。   丞相位高权重,将军功勋赫赫,但他年轻,他有时间。   还有陛下的宠爱。   何子洲自己傻兮兮地笑了一会,又突然正色,闭了眼,努力入睡,决心以最好的状态进宫面圣。   他眉眼舒展,连入梦都是顺遂的。   他想,此后的日子,大约会很有意思。   烛火熄灭。   屋子陷入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黑暗中,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入房内。   那人的动作很轻、很快,停在何子洲床边。   何子洲甚至来不及睁眼——   一切就已经结束。   他死了。   影子俯身,不急不慢地将残局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   然后自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就着窗缝透入的一线月光,仔细贴合妥当。   随后躺回榻上,拉好锦被,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月光照在那张与何子洲生前别无二致的脸上。   “川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极轻地溢出,温柔,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满足,“明天见。” 第95章 扣扣3548977597 里番bg高h.动漫合集25一个月 2026 总攻主攻合集6500p打包75 小皇帝(17):皇帝端水计划   沈亦川把何子洲安置到清安殿,当天晚上就传他侍寝。   皇兄兴高采烈地换上鲜艳衣服。   何子洲虽是太傅之子,但并未继承到何家稳重自持、淡泊名利的家风。   简而言之就是恣意嚣张,野心勃勃。   很不要脸。   皇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没有被岁月磋磨出的粗糙纹路,也没有让人见了就反胃的狰狞烧疤,多年轻多英俊的一张脸,难怪川川喜欢。   皇兄学着何子洲的样子嘻嘻笑,笑完,又皱眉作担忧情态,感觉不太像,便突然冷下脸,过了一息又再次重复。   面具轻薄,但毕竟不是他本人的脸,皇兄控制着脸上的肌肉,一次次地模仿,像是像,但似乎总是差了一点。   皇兄的表情淡下来,讥讽地嗤笑。   无所谓。   他巴不得被川川发现。   -   将军戴罪在身,丞相重病未愈,沈亦川用现成的借口,在大选开始前,只找何子洲侍寝。   盖着被子纯睡觉。   何子洲摸摸索索的总想搞一下,被沈亦川果断拒绝。   那天是为了让信香交融释放信号,丞相和将军闻到以后自然会有下一步动作,现在只要把人留在殿里就是他的态度了,没必要搞这个。   做那种事爽是真的爽,累也是真的累。   还好现实里的傅斯衡只有一个,不然沈亦川也要将“不和谐性.生活对兄弟感情的影响”这一议题列入自己的研究范围。   何子洲很有分寸,点到为止,被训斥过一次后就不再纠缠,老老实实搂着沈亦川睡觉。   而将军和丞相两人也莫名大方起来,知道宫里来了新人,还很和善地送了礼物,叫人一起吃饭。   聊了一上午,非常详细地套话,问何子洲和沈亦川每天晚上的细节。   何子洲十分受宠,进宫没几天就封了常在,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与将军丞相三足鼎立的日子指日可待。   他试图谦虚,然而效果甚微。   不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和沈亦川相处的真实日常,还在此基础上添油加醋,进行了非常富有活力的二次加工,将自己和沈亦川塑造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信香匹配的同时情投意合,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堪称灵魂伴侣。   沈亦川听完探子带来的情报,心中十分感慨。   不愧是学编导的,没想到傅斯衡在纯爱剧本这一块也有两把刷子。   将军和丞相并无异常,只是在那之后再没找过何子洲。   很快到了后宫大选的日子。   宝承殿。   沈亦川独自一人坐在殿中,殿外是穿着不同衣服的一排傅斯衡。   按照姜国的律法,皇帝选妃或选夫,都该由皇后、太后帮忙挑选。   但设定中前朝皇后早死,皇帝痛心疾首,为了皇后遣散后宫,因此到了沈亦川这里便没有太后。   皇后之位也一直空缺。   没有掣肘,不用听从他人建议,沈亦川相当自由。   他实在是分不清这些竹马的区别,只是留意太监对他们的介绍。   最后按照朝堂势力由高到低排序,选了前七。   还有三人出身寒门,但是才华出众,武艺高强,在才艺展示环节表现相当出色,也被沈亦川留了下来。   其中一个以医术著称的绝活哥,靠着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技脱颖而出,成为十个入选者中唯一一个被封了嫔位的人。   后宫变得十分热闹。   但也不是每一处都这么热闹。   听月轩一如既往地安静。   沈亦川进入听月轩时,丞相一席单衣,以一种沈亦川相当熟悉的姿态仰头望月。   沈亦川靠近了也没感觉。   沈亦川握住他的手,冰冷的触感唤起他某一档的回忆。   也是这样一个月夜,他握着丞相的手,然后丞相拉他回到房间,喂他喝姜汤。   再之后就是将军的雷霆大踹,踹飞房顶balabala。   “陛下。”   沈亦川的思绪被丞相唤回。   丞相把手一寸寸地从沈亦川的手里抽出来。   沈亦川留在他身上的温度,被寒冬腊月的冷风一吹便尽数消散,“臣风寒未愈,恐怕不能侍寝,陛下请回吧。”   沈亦川“哦”了一声,又说:“你病了许久,我让何风给你看看。”   丞相轻笑:“是陛下在大选时封了嫔的那个吗?”   沈亦川:“是。”   “不必。”丞相说:“臣的病他治不好。”   不是治不好,是压根没想治。   而且何风是外科圣手,对于心理和精神方面无计可施。   沈亦川沉默两秒,又说:“那我走了?”   丞相脸上没什么表情,“臣恭送陛下。”   沈亦川转身。   丞相对外说是偶感风寒,突发急症,身体并无大碍。   只有少数人知道他差点被打死。   而知道丞相差点被将军打死的人,只有沈亦川。   沈亦川还是决定让何风给丞相看看。   然而走了还没两步,沈亦川就感觉到一股被人拽住的牵扯感。   他转头,丞相拉着他衣服的手就收回去,依旧一言不发地仰头望月。   沈亦川:“……”   沈亦川又试探性地走了两步。   丞相仿佛触发了底层代码,一旦沈亦川转头离开,他就拽着沈亦川不让他走。   而只要沈亦川回头看他,他就会松开手,状若无事发生。   沈亦川可以走,但是沈亦川不可以走。   沈亦川好像闻到了丞相CPU燃烧的味道。   夜已深,沈亦川也不跟丞相纠缠了,默不作声地拉着丞相往殿里走。   又叫宫人送姜汤过来,喂丞相喝。   喝完以后,又换了寝衣和丞相躺一被窝。   丞相全程不拒绝,但也没有很主动。   直到沈亦川呼吸渐渐均匀,他才有所动作。   他扭头看自然贴过来,在他身边睡得很香甜的沈亦川。   比平时乖多了,侧着头靠着他肩膀,眉目舒展,好似对他十分信赖。   丞相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抬手,手指轻轻搭在沈亦川脖子上。   手掌下是温热的肌肤,触感细腻柔软。   如果握住,再用一点力气,就能感知到他跳动的脉搏。   更加用力。用力到他喘不过气,他会哭着求饶,还是用那双似乎装不下任何人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自己?   丞相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慢慢收回手,把这只碰过沈亦川的、似乎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丞相闭眼,微微用力,想象着沈亦川的样子,感受着此刻的窒息。   川川总是很冷淡,就算真的杀了他恐怕也不会有太多情绪,只是一寸寸地收紧手指,不会因为他的挣扎和求饶而放松,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濒死的丑态。   眼里只有他一个。   在生与死的漩涡里,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他和川川。   痛也变甜。   丞相两眼发黑,却在此刻突然理解将军。   被川川亲自杀死,似乎也很不错。   丞相忍不住地勾起唇角,无声地笑。   沈亦川睁眼。   沈亦川看到丞相自己掐自己,边掐边笑。   沈亦川闭眼。   见鬼喽。 第96章 小皇帝(18):皇帝端水计划   沈亦川战战兢兢大半宿,一边不方便打扰本来想掐他结果突然开始掐自己的丞相,一边担心丞相真把自己掐死。   毕竟是梦,出现什么都不意外。   但好在丞相总是很关心他,他的腿放到丞相身上后,丞相就放弃了自残行为,老老实实地开启普通睡眠模式。   将军易死,丞相好造反,现在这两人一接触,取其糟粕去其精华,变得易死又造反。   梦是现实的投射。   他又让傅斯衡好痛苦。   沈亦川往丞相怀里窝了窝。   上一次的这种状态的傅斯衡,最终以“绝对坦诚”的共同约定告终。   他恢复正常,直到这个月。   那这一次呢?   从精神层面来说,他对竹马已经毫无保留了,他可以确定,他的人生中不会再有第二个和傅斯衡地位等同的人。   如果傅斯衡想要的是恋爱关系,那他要不要战略性告白?说喜欢会不会让情况更糟糕?   爱情关系本来就是脆弱的,好像进入了这种阶段双方的状态就不一样了,最高级别的亲密关系天然就赋予了彼此索取的权利,如果没能满足期望就会陷入无尽的争吵,随之而来的是痛苦、伤害和彻底破裂。   远没有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么稳固。   沈亦川将这条思绪重点标记,预备梦境结束后再仔细思考竹马精神内耗的治疗方案。   他现在没什么思路,只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不会离开傅斯衡。   .   沈亦川给侍寝排表。   后宫十三人,每人每月两次,剩下的四到五天自己住。   非常科学公平的分配,传统意义上的雨露均沾。   只睡素的,真正的侍寝沈亦川暂时不考虑。   这么多人,全都搞一遍,可能还没等到造反,他就会因纵欲过度英年早逝,累死累活最后打出诙谐的BE结局。   如此平衡只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后宫开始死人。   最开始死的是家世不好的那两个,然后是官职小的,再之后死的就很随机了。   所有线索都指向将军和丞相。   但只有人证,没有物证,沈亦川感觉不太对劲,总觉得将军和丞相二人是被谁做局了,于是只趁机削了他们前朝后宫的官职,并未直接定罪处罚。   凶手作案的手法高级利落,不像是第一次杀人的新手。   何风暗中帮沈亦川调查,查出一种来自南疆的迷香,中毒者无知无觉至少两个时辰。   关于凶手人选,沈亦川一开始只有一个大概的模糊影子,现在何风说了迷香的事,凶手一下就确定了。   他的后宫里,混入了皇兄。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沈亦川竟然没觉得多可怕。   皇兄可是能在每一档都与丞相勾结谋反成功、在他的严密排查下,仍然查不出任何踪迹,也找不到他私兵来源的挂比。   更是回档后仍能保留记忆的bug存在。   正常。   沈亦川的接受能力本来就不错,现在被打磨得更是无坚不摧,确定此事后,暂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佯作不知,暗中观察。   皇兄是中庸,信香骗不了人,如果沈亦川从头睡到尾,皇兄早就露馅了。   查起来也很简单。   今天是沈亦川的休息时间,沈亦川第一次打乱排寝表的顺序,召了最开始入宫的何子洲来侍寝。   何子洲老老实实地躺在沈亦川身边,和其他乾元一样担任“成人暖宝宝”角色。   “何子洲。”沈亦川发起闲聊:“你来宫里多久了?”   何子洲:“陛下,臣来宫中已将近半年。”   沈亦川握住何子洲的手,观察他的表情,持续闲聊,“近来宫中不大太平,你怎么看?”   何子洲唇角上扬,手指动了动,摸索着沈亦川的手背,不徐不缓道:“臣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   沈亦川:“有人说是丞相和将军嫉恨宫内乾元,因此下此毒手。”   “风言风语,不足为信。”何子洲善解人意,手指慢慢收紧,又突然松开,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把玩沈亦川的手指,一边说:   “丞相与将军忠心耿耿,陪着陛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就算真的想对其他人动手,又何必多此一举?随便找个由头发落就是了,以他们二人的威望,想必也不会有谁说什么。”   沈亦川手指用力,何子洲的手便无法移动,被纱帘遮盖的昏暗光影中,何子洲的眼底泛着黑漆漆的幽光,他盯着沈亦川,“陛下?”   “皇兄。”   沈亦川的手慢慢松开,在对面那人惊讶的笑意中,轻声道:“何子洲也死了吗。”   皇兄低笑,拉着沈亦川的手摸自己的脸,“子洲活着啊,川川你摸,这不就是你喜欢的子洲吗。”   沈亦川用力把手收回来。   皇兄掉马掉得太轻易自然了,一副他早就想这么干的样子,这让沈亦川有点摸不清他的想法。   皇兄笑容渐淡,又凑过去,哄人似的轻缓道,“川川不喜欢子洲了?你喜欢哪个?丞相?将军?还是那个经常在你身边转悠的何风?”   他顿了下,抬手去摸沈亦川的脑袋,两人面对面侧躺,这个动作好像让他们回到小时候。   先皇和先皇后并不像外面传得那么和睦恩爱,沈亦川在他们那里受了委屈,便会来找他,可怜巴巴地窝在他怀里,握着他的手,软软地跟他撒娇。   皇兄眷恋地摩挲着沈亦川的眉眼。   小小乖乖的宝宝长大了,不再需要他了,不会像以前一样依赖他,缠着他说话。   还有了那么多的男人。   “川川怎么不说话?”   皇兄的手掌顺着向下,又捧着他的下颌,摸他润红的唇瓣,又微微用力,手指探进去,摸他有点尖的犬牙。   “川川喜欢哪个,哥哥就变成哪个,好不好?”   一个杀了五个人的杀人凶手,现在用这样理直气壮、轻描淡写地语气,规划着自己将要犯罪的对象。   沈亦川不大理解,“这里是皇宫,只要我喊一声,禁军侍卫就会冲进来抓住你,你为何如此嚣张?”   “川川为何不叫?”皇兄问:“要皇兄替你叫吗?”   皇兄如此游刃有余志在必得的姿态,让沈亦川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很多恐怖片里的变态杀人狂,因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受害者在他们眼中无异于待宰羔羊,放羔羊一些自由,给他们些许希望,看他们垂死挣扎,最后在对方的绝望中给予最后一击。   难不成皇兄一人也能造反?外面已经被他控制了?   沈亦川试探性地叫人。   皇家侍卫带刀出现,顺利抓走皇兄。   沈亦川:……?   .   这一档的傅斯衡有点太诡异了。   皇兄下狱后,沈亦川去找了他几次,试图问清楚之前他be结局后的剧情中,和丞相打了什么赌、私兵藏在哪、何子洲的尸首何在。   然而此人的嘴相当之严,一见面就满嘴川川川川地调戏他,就算受了刑,也讲不出半句正经话。   沈亦川只好先把人关起来,让人严加看管。   没有皇兄浑水摸鱼,后宫再没死过人。   但沈亦川并未透露事实,对外宣称是丞相指使何子洲杀人,借此事挑拨丞相和太傅的关系。   沈亦川手上有何子洲,爱子如命的太傅即使知道自己将成为削弱相权、朝堂斗争的棋子,也只能妥协退让。   沈亦川认为自己对朝堂权谋的理解十分浅薄,但好在这个梦境的朝堂没有那么复杂,他推行的新政进展十分顺利,也没人戳破他漏洞百出的皇帝演技。   削完丞相削将军,削完将军削丞相,经过半年的努力,总算是把两人的势力,拆到一个还算可控的程度。   两人在此过程中也是极其配合。   好像之前的密谋从未有过。   搞得沈亦川反思,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二人。   也许这一档不会有造反之类的。   夏季最热的时候,沈亦川带将军丞相和何风去行宫避暑。   路上风平浪静。   将军变得沉默寡言,丞相也不是话多的那种性格,在两者对比之下,给沈亦川治疗晕车的何风,反而显得与他格外亲近。   四人同乘一辆马车,马车内的空间很大,四角都放着冰炉,车厢内并不闷热,环境相当讲究舒服。   但马车毕竟颠簸,沈亦川不太舒服,闭眼假寐,何风拉着他的手,给他揉手上治疗晕车的穴位。   何风大概是比较有人性的那一种竹马,不仅医术高超,人也十分和善,沈亦川和他在一起时格外放松。   对方为了让他舒服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时,沈亦川没有拒绝。   将军本来在看窗外景色,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   沈亦川闭眼蹙着眉似乎不太舒服,何风在给他讲一些自己行医时遇到的趣事转移注意力。   两相依偎,十分亲密。   何风察觉到将军的视线,抬眸看过来,礼貌友好地对他笑了下,又在将军冷凝的视线中,手指自然地勾住沈亦川,不紧不慢地与他十指相扣。   “陛下。”何风垂眸看沈亦川,“将军好像有话说。” 第97章 小皇帝(19):皇帝端水计划   沈亦川抬眸,两人视线相对片刻,将军又一言不发地转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外面。   冬猎之后将军便很少和沈亦川讲话,就算见面也是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好像只要见了沈亦川就觉得难受,心烦,所有情绪藏都不藏,直接挂在脸上,不知道是有恃无恐,还是胆大包天。   他看起来不想见沈亦川,但沈亦川又不能不去看他。   到了将军侍寝的日子,沈亦川要是没去他的寝宫,将军就会拉着宫里的其他乾元对练,鬼哭狼嚎地练一整晚。   他是武将,体力惊人,其他乾元没他那么高的数值,和将军对上就是单方面挨打。   偏偏将军位高权重,他们又不能说什么。   只好在之后的侍寝中,不经意地让沈亦川看到他们身上的伤。   这些人都与前朝有绑带关系,若是传出将军折磨乾元的消息,前朝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节外生枝。   沈亦川于是恢复了将军的侍寝。   还好将军陷入x冷淡的阶段,只是抱着他睡觉,他的屁股要轻松许多。   沈亦川重新闭眼,忍着颠簸带来的不适。   他喜欢用逻辑推理分析解决问题,可惜梦是傅斯衡的梦,他一贯采用的手段在这里行不通,也没办法判断将军和丞相现在的心理状态。   只能等他们造反。   等他们处于一个不需要伪装的状态,再观察、判断。   确定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爱。   .   夜幕降临时,车队抵达行宫。   行宫藏于山间,依山而筑,宫墙随山势蜿蜒,与山色融为一体,十分清幽。   沈亦川坐马车坐得头昏眼花,洗漱过后连饭都没吃,卧倒在床,两眼一闭,顷刻进入睡眠。   其他人毫无睡意。   湖心亭,丞相与将军对弈。   丞相落下一子,淡声道:“将军,你心不静。”   月色姣好,万籁俱静,湖面倒映着粼粼的月光,将军望着湖面,面色郁郁。   他知道丞相找他干什么。   他手上有百来个隐秘的死士,用这些人控制住川川,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之后的扫尾处理有丞相,他只负责出人出力。   本来定好了在山上动手,可他看沈亦川难受得小脸刷白,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然迟迟未能行动。   拖着拖着就拖到了行宫。   丞相摩挲着棋子,抬眸扫了他一眼,“莫要告诉我,到了关键时刻,你又于心不忍了?”   将军没看棋盘,随手往空缺处放了一子,“不会,来的路上戒备森严,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丞相轻呵一声,不置可否。   二人沉默着下棋。   棋盘的战况并不激烈,白棋以一种势不可挡的绞杀姿态将黑棋赶尽杀绝。   丞相执白,将军执黑,将军本来就没有下棋的心思,只想尽快结束,没想到丞相故意放水,又让他多活了一阵。   将军啧了声,越下越闹心,最后直接抓了五六枚棋子丢到棋盘上,起身要走。   丞相突然出声:“你就那么想给他当狗?”   将军身形突然滞住,黑暗中的神情显出几分平静的恐怖。   “你说什么?”   丞相慢条斯理地收拢棋子,“狡兔死,走狗烹,你在边疆是风光无限的大将军,回到京城就是一条任人宰割的狗,这半年间陛下的所作所为,还不够让你明白吗?”   将军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了,我没找到机会动手。”   丞相轻笑:“将军说笑了,具体情况你我了然于心,何必自欺欺人?”   顿了下,丞相又故作惊讶道:“将军莫非对陛下余情未了,仍想着靠那点年幼的微薄情谊,让陛下回心转意?”   将军与沈亦川年幼相识,他非常珍惜自己和沈亦川小时候的那些回忆,眼下丞相却从这方面奚落他,将军忍无可忍,讥讽地反击道:   “那你呢?就算我一时鬼迷心窍,不是还有你在吗?你怎么也一言不发?”   丞相将棋子一个个收回到棋篓里,“与你无关。”   将军本来就烦躁,和丞相聊完天之后,更是又憋屈又生气,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跳到亭边停着的船上,“行了,此事我自有分寸,轻羽宴那日我一定动手,你不必担心。”   小船飞快地划走了。   丞相蹙眉,揉了揉跳动的额角。   和将军打交道让他身心疲惫。   ......但愿别出什么岔子。   .   轻羽宴是姜国的传统宴席之一,宫人们身着轻飘飘的羽衣翩翩起舞,皇帝和后宫嫔妃饮酒作乐,是上层社会颇为流行的一种消遣方式。   但这样轻松的日子,眼下却暗藏杀机。   离轻羽宴还有半日,将军辗转反侧,死活睡不着觉,索性从床上一跃而起,凭感觉走。   宫内的宫人有丞相安排,许多已经替换成他的死士,他看着那一张张已经伪装起来的熟悉面孔,没有半点计划将要开始的兴奋,只是莫名地想见沈亦川。   沈亦川这几日一直和何风在一起,那何风也不知道有什么妖术在身上,迷得川川出了皇宫,便只找他一人。   不知不觉游荡至沈亦川所在殿前的将军停下脚步,殿内灯火通明,他眉头一皱,问值夜的小太监,“陛下还没睡吗?”   小太监苦哈哈道:“陛下这两日也不知怎么了,精力十分旺盛,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现在这个时间,离陛下睡觉还早着呢。”   将军的心提了起来,一下想到了过往历史中许多妖道惑主的故事,他怀疑沈亦川被何风下药,药得夜夜笙箫,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飞快道:“烦请公公帮我通传一下。”   小太监俯身唱诺,将军在门外等候,眼下已经深夜,他并不对见到沈亦川抱太多希望。   然而没想到的是,小太监很快回来,恭敬道:“陛下请您进去。”   将军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相当浓郁的香气。   仿佛将梨子与梨花一同切碎了,洒进厚厚的积雪中,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成为清甜味道中的最后一点装饰。   将军怔了下,快走两步,一拐弯便看到坐在桌前、只穿着裤子,光裸着上半身,正在面无表情飞速削小木块的沈亦川。   浓郁信香的来源。   将军盯着沈亦川后颈泛红的那一片皮肤,喉节微动。   ……川川的情期到了? 第98章 小皇帝(20):皇帝端水计划   将军进来时弄出的声音不算小,沈亦川却头都没抬,捏着刻刀飞快地削木头。   每一下都精准、利落,眼睛很久才眨一下,似乎沉浸其中。   情期的坤泽脆弱敏感,所有情绪和渴望都会放大,这个时期的他们非常需要乾元的抚慰。   沈亦川却反其道而行之,如果不是过分浓郁的信香,恐怕不会有人认出,这是一个情期的坤泽。   这是川川第一次发情,将军虽然不奢望和沈亦川发生什么,但也不想就这样离去,于是默默在沈亦川旁边坐下,看沈亦川做木雕。   川川小时候就爱做点手艺活,对于皇帝来说,这种爱好玩物丧志并且上不得台面,登基后便从来没见他弄过。   少年时的他每年生辰都会受到沈亦川亲手做的礼物,木雕、泥人、用金丝和铁丝掐成的大船、软绒棉线编成的小动物,还有……   将军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在草坪上乱爬的蜘蛛,足有人小腿高,移动时会发出卡擦卡擦的声响——   他顿了下,那副画面扭曲、变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鸡蛋面。   将军在心底默默叹息。   可惜,川川登基,他离开京城驻守边疆,川川成为合格的君主,那些美好的年少情谊,似乎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了。   而现在的情况不算最糟,至少川川还愿意见他,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坐在一起。   若是造反成功呢?   丞相给他描述过未来的美好画面。   完全属于他们的川川,地牢里只有最原本的存在,川川不是皇帝,他们也不是棋子,一切都将以最本真的状态呈现。   他们是川川人生中唯二的亲人、爱人,川川的未来只有他们两个,一时的痛苦在所难免,他们总会接受的。   每次聊到这个将军总觉得不舒服,极有诱惑力的提议,确实符合他的渴求,但好像不是他最希望和沈亦川达成的结果。   但是,除了这个,还能如何呢?   承认自己棋子的身份,确定川川对他只是利用,看沈亦川与他们越发疏远,在下次大选中再选十个八个乾元吗?   将军胸口发闷,目光转向沈亦川手中逐渐能看出人形的木雕,眸光微凝。   凶戾冷漠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两片似乎薄情的嘴唇,沈亦川雕工精湛,脸只做了大致的形状,就能看出其中不好惹的神韵来。   相当熟悉的一张脸,将军盯着看了一会,硬梆梆地开口,“这是谁?”   沈亦川头也不抬,“你。”   将军心脏猛地一跳,不可置信道:“我?”   沈亦川:“嗯。”   将军惊疑不定,又问:“为何雕我?”   沈亦川用小指蹭掉人脸上的木屑,“我在想你。”   将军整个人因为沈亦川的这四个字,变得异常僵硬,“你想我?”   沈亦川:“嗯。”   “想我什么?”   “很多。”沈亦川把木雕拿远一些眯着眼看了看,又拿回来继续雕,“很乱,说不清楚。”   将军没有继续追问,沉默地倒茶。   坤泽的香气中,渐渐掺杂了不大明显的酒味,凛冽的烈酒被驯化得温润,仿佛带着融融的暖意。   行宫深夜气温低,沈亦川的宫殿里又放了两个冰盆,温度有如深秋。   将军却热得冒汗,信香让他热血沸腾,一壶茶的时间后,他转头看沈亦川。   沈亦川又在雕第二个,依旧是他。   将军突然站起,迅速离开宫殿,过了一会,又气势冲冲地回来。   他握住沈亦川的手,抽出刻刀,沈亦川平静地望过来。   迎着扑面而来的信香,将军直接将沈亦川抱起,放在床上。   还给他盖了被子。   “外面的小太监说陛下不好好睡觉,这几日几乎没怎么睡过。”   沈亦川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将军说着,手指轻快地蹭了下,沈亦川下意识地闭眼,眼睫扫过他的手,带来细微的痒。   将军摩挲着指腹,扭过头不看他,冷硬道:“臣一介武夫,笨手笨脚,不得陛下欢心,臣这就去找何风帮陛下度过情期。”   沈亦川的脑袋碰到枕头才觉得有点困,发达而亢奋的神经开始出现休息的征兆,他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合理指出,“我没有讨厌你。”   将军看他,“陛下这话可有三分真心?”   “满分十分那就是十分,满分一百分那就是一百分。”沈亦川一本正经道:“总之就是满分。”   将军嘴角飞快勾了下,一直紧绷的状态也放松许多,眉眼带了一点笑意,“陛下非我不可?”   沈亦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将军盖在他身上的轻薄被褥往下拉了拉,严肃考虑一阵后,严肃地点点头,“大部分情况是这样的。”   现在再提别人未免太煞风景,但将军实在忍不住,“那何风呢?你后来填充后宫的那些乾元呢?”   沈亦川歪歪头,“不一样吗?”   将军扭头就走。   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又重新回到那个沁闷着甜香的房间,在沈亦川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坐回到走之前的位置。   “什么叫我和他们一样?”将军气得眼睛都红了,说话也哆嗦,压着嗓子语无伦次道:“我和你认识多久?他们和你认识多久?我能为你做什么,他们能为你做什么?一群臭鱼烂虾也配和我比?沈亦川你有心吗!”   沈亦川耐心道:“不要这样说自己,你的每一面都很好很优秀。”   将军扭头再走。   沈亦川有点困了。   将军被他勾引出来的一点点信香对他来说刚刚好,他的身体舒缓下来,困意欲浓,眼睛一闭,很快就要进入梦乡。   快睡着时,将军又扭头回来了。   他站在窗边,面色冷酷,状若修罗,好像下一秒就要震断浑身筋脉,血溅当场,成为沈亦川此后多年的噩梦。   沈亦川勉强撩起眼皮,又闭上眼,艰难地往里挪了挪,拍拍空出好大一片的床。   最后实在忍不住,脑袋一歪,睡了。   将军额角青筋直蹦,脑子里盘旋着无数思绪,沈亦川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他这幅信任情态究竟是真是假?自己莫不是真要因为这不痛不痒暧昧模糊的三言两语又变回被他用过就丢的狗?   太多了,沈亦川的一言一行牵扯着他的灵魂,让他夜夜难寐。   将军更衣,躺在沈亦川身侧。   没一会,沈亦川就熟稔地和他贴在一起。   将军闭上眼睛。   算了。   享受此刻。   -   沈亦川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将军已经走了。   一起消失的还有他这几天刻的大大小小傅斯衡。   将军留下一张写了很多字的纸条。   交代了他和丞相的造反计划,说明行宫里丞相让他做的各类人员布置,点名造反的时间地点。   最后言简意赅地告罪,说自己罪无可恕,并不奢求沈亦川的原谅,只是迷途知返,之后如何,随他处置。   沈亦川把纸条烧了。   这些消息并不新鲜。   两天前就有人通风报信,将造反计划全盘托出。   那人是行宫中的聋哑老太监,之前在先皇身边侍奉,为先皇挡过一次毒酒,变成聋哑人后便被送到行宫,做一些不怎么累人的简单工作。   老太监不知受谁所托,将写了一整面的布帛交给他,布帛上的字迹歪七扭八,完全看不出是出自谁之手。   沈亦川本来以为是皇兄干的。   但皇兄现在人在监狱,被人严防死守,不大可能传递消息。   皇兄要是知道他们俩要造反,他早拿出证据,或是在其中运作几分,也不至于进了监狱。   于情于理都不大可能。   那嫌疑人就剩两个。   将军和丞相。   将军今早留了纸条,一件事没必要重复做,排除。   那就是丞相。   自己背刺自己?   纸条被火烛舔舐,火光倒映在沈亦川眼中,在火焰即将触碰到他指尖时,他松开手。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点纸条,灰烬漂浮下落。   沈亦川用打湿的锦帕擦了擦手,低声道:“十一。”   暗卫十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半跪在沈亦川跟前,“在。”   “给将军传话。”沈亦川说:“让他顺势而为,不要打草惊蛇。”   十一:“是。”   -   清羽宴设置在湖中小岛,小岛清幽凉爽,本是再好不过的宴会选择,此时却乱做一团。   跳舞的宫人们被逼到角落瑟瑟发抖,从水底一跃而出的死士很快控制了局面。   沈亦川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在死士的威胁下统统退开,用来保护皇帝的皇家侍卫,拔刀出鞘和死士对峙,不敢轻举妄动。   高台上,沈亦川居中,一左一右分别是丞相和将军,何风位于下首第一位,此时也被制住。   场面短暂慌乱后很快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高台。   沈亦川被将军强按在原处,丞相不徐不缓地给沈亦川倒酒,又当着他的面,将一枚颇为眼熟的药丸,放进酒杯中。   祸宠那档,丞相造完反,喂他吃药,吃完就立即昏了过去。   在治疗失眠方面卓有成效。   药丸遇水即化,棕褐色的药丸入水无色无味,傅斯衡高中分科没选化学,这个道具显然有艺术加工的成分。   没有说这个梦境不艺术的意思。   沈亦川思维跑偏一瞬,回过神来时,丞相端起自己的酒杯,恭恭敬敬地和他碰了下,脸上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   “川川,这杯敬你。”他望着沈亦川的眼睛,轻声道:“愿你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第99章 小皇帝(21):皇帝端水计划   丞相的祝福很美好,但这杯酒沈亦川没和他喝。   “丞相。”沈亦川平静道:“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与将军联合起来,这样对朕?”   丞相微笑:“陛下自然无错。只是人心贪婪,臣自诩清白却未能免俗,总想着独占陛下恩宠,不得以才出此下策。”   看来现在这个情况是问不出实话了。   沈亦川缓缓点头,“朕知道了。”   将军抬手,穿着夜行衣的死士们松开了对宫人的束缚,丞相立刻被抓了起来。   一切变动都发生在转瞬间,席面众人不明所以,沈亦川起身,走到被按得微微俯身的丞相面前。   丞相的目光从狗仗人势、小人得志的将军身上收回,短暂的震动后又重归一潭死水。   好像已经认命。   沈亦川:“带去地牢,朕亲自审问。”   -   姜国地牢通常用来关押刑事重大,位高权重,不方便立即处死的政治犯。   和平模式下,普通监狱都没什么人,更别说这种复杂的角色了。   许久未启用的行宫地牢,一进去就全是浮灰,一进去就能听见窸窸窣窣的、有虫爬过的声响。   丞相听到开门的动静,转头望去,是沈亦川。   沈亦川身后跟着个小太监,小太监端着托盘,盘上是一壶酒,和一些精致吃食。   丞相笑了下,川川还是心软,他罪大恶极,按照姜国律法,便是凌迟处死也不为过,却只赐他毒酒,让他能从容去世。   思索时,沈亦川已经来到牢房门口。   牢门打开,沈亦川进去,小太监把托盘放在地上后离开,地牢里于是只剩他们二人。   “丞相。”沈亦川开门见山地说:“那个老太监是你安排的吧。”   丞相神情不似作假,“陛下说什么?臣不懂。”   “事已至此,你也不必继续隐藏。”沈亦川观察丞相神色,“我知道,你也有之前的记忆。”   丞相面上的迷惑越发明显了。   还在装。   沈亦川分析道:“之前你与皇兄勾结谋反成功,我自杀离世,你十分愧疚,这一世拥有记忆的你不愿重蹈覆辙,试图弥补。”   “而你弥补的方式依旧是造反,不过这一次你的目的不是成功,而是失败。”   “你设计自己入狱受死,这是你认为的我能接受的另一种结局。”   丞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亦川,张张嘴想说什么,沈亦川抬手压下,继续道:   “你与将军从来不合,也不希望他在你死后仍留在我的身边,因此挑拨离间,将他也扯入局中,只是将军实在忠诚,临时反水,成为你计划中唯一的变数。”   丞相忍俊不禁:“有趣,没想到在陛下眼中,臣竟然痴情到忘我。”   “我不会给将军定罪。”沈亦川没接茬,故意刺激他,“不仅如此,我还会遣散后宫,和将军生下姜国的小太子,与他白头偕老,恩爱不疑。”   空气中跃动着浮尘,丞相整个人沉在黑暗之中,从狭窄通风口切进来的光,恰好隔开他和沈亦川。   丞相脸上从容不迫的笑容淡下去,看着落在地上的那束昏黄的光,冷漠道:“臣不过将死之人,陛下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沈亦川刺激加倍:“这些东西,你也本该有的。”   丞相突兀地冷笑一声,气势骤然尖锐,“陛下莫要玩笑了,我不过是你平衡朝堂、用过就扔的棋子,怎可与你心尖尖上的将军相提并论?”   沈亦川:“你与将军在我心中并无不同。”   “不同?”丞相的君子假象裂开一道缝隙,他面无表情地逼近沈亦川,“为了将军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将我逐出宫去的人是谁?不让我咬情窍的是谁?答应陪我度过情期,却在我情期最后一日去找将军的人是谁?”   沈亦川目移。   是的。   将军太容易死了,一死就重开,沈亦川没办法像对待将军那样对待丞相。   白天沈亦川宣布封丞相当皇后,晚上就能传来将军的死讯。   相比之下,丞相就安全很多。   结果对方压根不安全,纯地雷。   之前的沈亦川暂时没找到平衡的办法。   现在有了。   丞相比沈亦川高半个头,他的面目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语速飞快地说了那么多,到最后又突然轻缓。   他捧起沈亦川的脸,指腹缓慢地拂过沈亦川眼睫。   “你看,川川。”丞相说:“就连现在,你的眼里也没有我。”   沈亦川抬眸看他,丞相摇头轻笑,笑得十分苦涩。   他就着这个动作低头,冰冷的唇瓣贴上沈亦川柔软的唇,只轻轻碰了一下,便迅速分开。   而后一言不发地后退,坐在地上,兀自斟酒。   最后对着居高临下看他的沈亦川遥遥举杯,将酒液一饮而尽。   杀人的毒酒通常当场见效,丞相很快就感受到了这酒的厉害,他感觉眩晕,眼皮像挂了铅坠一样不断下沉,但想象中五脏六腑燃烧割裂的剧痛却并未出现。   不像毒。   不是毒,还能是什么?   丞相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未等他细细思索,意识便骤然消散。   再醒来,人已经不在阴暗脏污的地牢了。   一睁眼便能看到织绣着繁丽花纹的帷幔,身下是柔软的床榻,不远处摆着两只尚未点燃的香炉。   一间不大的小房间,石门紧闭,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   丞相支起身子,环视一圈。   他没死。   被沈亦川关到了之前关沈亦川的地牢。   -   丞相事件结束后,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沈亦川,靠着一点针对恋爱脑的小妙招,成功让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愿开口的皇兄,交代了地牢位置。   皇宫之下有四通八达的地道,前朝皇贵妃和她的情人就是靠这个私通,当初皇兄造反失败,也是从地道离开。   而他本人这些年也是在地下行动,皇宫里有不少皇贵妃死前留给他的人给他通风报信,因此沈亦川一直没逮到他和他的势力。   很扯。   皇兄的坦诚,更加让沈亦川确定了对方挂比的事实。   他调查的时候自然不会放过暗道这种经典要素,然而盘查了整个京城都没查出半点异常。   皇兄说完,沈亦川才能在自己调查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地方,发现异常。   细微的bug无关紧要。   沈亦川给丞相的酒里掺了何风倾情研制的特效蒙汗药,丞相一连睡了五日,刚好方便转移。   现在丞相被关在地下,沈亦川每天下朝就能去见他。   而丞相本人也适应良好,精神状态比之前强了不少,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非常直白、坦率地向沈亦川倾诉自己这些年对他的看法。   一会说他水多淫荡,一会又说自己下贱无耻,等真弄进沈亦川的小壶以后,人又温和起来,一边舔沈亦川湿漉漉的眼睫,一边碎碎地讲些又烧又腻的情话。   经过这几个梦,沈亦川已经很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了,甚至比起一本正经风度翩翩的表面丞相,现在这个剥去了所有身份和伪装的他,反而让自己更自在一点。   但话又说回来。   这种被囚禁后精神状态反而转好的人,实际上也很诡异。   诡异的人不止一个。   此处特指皇兄。   沈亦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丞相解决完,没有造反威胁,沈亦川按照自己之前计划,解散后宫,封将军为皇后,和将军过上了如胶似漆的恩爱生活。   本来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将军,反而受到如此殊荣,再对比那个被关在地牢,无名无分的丞相,更加确信沈亦川对他才是真爱。   被甜蜜蒙住双眼的将军,不会留意,每周至少三日独自在养心殿歇下的沈亦川,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桌上摆着一坛已经开封的酒,酒气在暧昧的空气中扩散,飘向隐约映出人影的床帷。   沈亦川坐在男人身上,长发披散,额前的碎发弄得他有点痒,他抬手将发丝挽到耳后,身下的皇兄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露出一个直勾勾的笑容。   他什么都没说,光是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   脑子里估计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画面。   沈亦川摸了下他的脸。   有神医何风,皇兄的脸得到了妥善治疗,坑坑洼洼的恐怖疤痕渐渐淡去,现在只有大片胎记似的红痕。   不管是毁容状态的皇兄、还是康复中的皇兄,对沈亦川来说都是傅斯衡,没区别。   但皇兄非常介意自己的脸,坚持要戴面具,戴之前还要征询沈亦川的意见。   今天戴丞相呢,还是戴将军呢。   更没区别了。   沈亦川让他自己做主,皇兄便突发奇想,戴上了毁容前的自己。   他眯着眼睛看沈亦川,握住沈亦川的手往自己脸上按。   沈亦川另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和他保持一点距离,“真的要那样吗?”   皇兄侧过头亲沈亦川的掌心,又松开手,期待地望着沈亦川,“川川,你答应过我的。”   沈亦川沉默两秒,“只能一次。”   皇兄迫不及待:“好。”   沈亦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随后掐住皇兄的脖子,略微施力。   在他专注的目光下,摸了摸他的脸。   随后扬起手,带着细微风声的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皇兄脸上。 第100章 小皇帝(22):皇帝端水计划   沈亦川这一下完全没留力气,皇兄的脑袋被他打得偏了过去,脸上迅速浮起红肿的巴掌印。   沈亦川手有点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手都这样了,更何况是人的脸。   皇兄也像被打蒙了,脑袋歪在一边一动不动,只呼吸快了几分。   沈亦川有些担心,用微凉的指腹碰他的脸,脸颊不同的温度让皇兄回神,他眼珠一转,嘴角上扬,眷恋地侧过头蹭沈亦川的手。   “川川。”皇兄声音带着点被情欲熏出来的哑,“再来一次吧,皇兄好喜欢。”   沈亦川一本正经地拒绝:“不要。”   皇兄扣着沈亦川的腰背往自己身上贴,手从寝衣下面伸进去,摸沈亦川支起的肩胛骨,“川川不打皇兄,皇兄可就要用皇兄的——”   沈亦川已经被皇兄弄出了条件反射,立即捂住皇兄的嘴。   皇兄讲不出话,笑眯眯地看他,沈亦川警告道:“不要乱讲。”   皇兄“嗯”了一声,沈亦川把手挪开,皇兄又道:“狠狠地打川川的——”   沈亦川又一次捂住皇兄的嘴。   皇兄的口鼻被闷在沈亦川手心,皇兄和近在咫尺的沈亦川对视,沈亦川的发丝因为俯身的动作垂落,弄得他脸侧和脖子都有点痒。   他闷闷地笑起来,艰难地张开嘴,不断用舌头攻击沈亦川。   沈亦川:……   沈亦川收手,面无表情地把皇兄的口水蹭到他前襟。   他与皇兄有约定,皇兄告诉他地牢的位置和私兵的安排,作为交换,他要允许皇兄以贴身太监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并且每月至少四次在他床上过夜。   沈亦川和皇兄明确了边界,不许进入,不许强制,更不能在他和将军造小孩的时候,偷偷挂在房梁上看。   皇兄满口答应,但也留了个心眼。   私兵的位置并未全盘托出,只在他和沈亦川有一点点进度才透露一些。   现在是他们交易的第三个月。   皇兄在得知沈亦川怀了不知是将军还是丞相的孩子后,嫉妒得发狂,崩溃地跳湖。   可惜此人泳技惊人,沈亦川还没来得及让人去救他,他就自己游了回来。   湿淋淋地凑到沈亦川身边,求沈亦川打他。   丞相和将军的脑回路,沈亦川现在已经分析完毕,心中有数。   这位同样带着先前记忆的皇兄,跳湖之后,仿佛脑子进水,行事比之前癫狂不知道多少,让人难以预测。   一开始让沈亦川拿鞭子抽他,抽完以后再打耳光,打完耳光的同时最好掐他脖子,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确实在设定的边界范围内,但沈亦川心理上不大容易接受的搞法。   能够接受在梦里杀人和自杀的沈亦川,本质上觉得现实和梦境有壁,两边不可逾越,互不干涉,因此清醒而安全。   这个不一样。   他不可能在现实里自杀或杀傅斯衡,搞那些乱七八糟很没道德的事情,但是皇兄说的那些事,他是真的可以做。   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模糊,就没那么安全了。   沈亦川大开眼界,好说歹说才让皇兄收敛一些。   现在看来,他的收敛只是缓兵之计。   沈亦川潮湿的掌心已经蹭干了,但他仍觉不够,准备翻身下床洗洗手,却被皇兄掐住了腰,控制行动,只能老实坐在他身上。   皇兄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川川没感觉吗?”   沈亦川:“什么感觉?”   “快活。”皇兄的手指一根根地与沈亦川交叉,又扣紧,松开,轻声道:“看我在你身边狗一样围着你转,讨你欢心,有没有哪怕一刻觉得快活?”   沈亦川仔细回忆,老实道:“没有。”   皇兄定定地注视他:“一点也没有?”   沈亦川肯定道:“没有。”   皇兄晃了晃自己和沈亦川交握的手,“不是快活,那便是痛苦咯?”   沈亦川再次回忆自己的情绪,痛苦倒不至于,就是惊讶。   傅斯衡还有这一面。   挺特别的。   但这样的惊讶也很短暂,除此之外更没什么了。   皇兄仔细观察沈亦川的表情,见他确实在认真思考问题,心顿时软成了一团。   他重新把沈亦川揽到自己身上,像小时候哄沈亦川睡觉似地拍他后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兄知道川川厌恶皇兄,希望皇兄早早去死,若非皇兄有私兵在手,恐怕川川早就动手了。”   他侧过头闻沈亦川身上清甜的味道,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沮丧:“可是皇兄不想死,皇兄还没炒到川川,还没弄死川川生下的野种,还没杀光川川的奸夫,皇兄怎么舍得死。”   话题又绕回到孩子身上。   沈亦川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梦境里的傅斯衡分为两类,一类是影响剧情的关键小傅,一类是无关紧要的NPC。   前者的死亡会影响结局,沈亦川最开始试验过,无论是将军还是丞相,又或者他自己,只要死亡,就会回档到最开始。   皇兄出场较晚,在这一档之前甚至没在正篇里出现,只有be地牢囚禁play的那一小段剧情。   从戏份上来看,他似乎可以被归类为死了也不会影响剧情的NPC角色。   但是从戏份以外的任何方面来看,皇兄都不太简单。   私兵、武功、乱七八糟的蛊和药,狗血的身世,比他这个皇帝还熟悉皇宫的构造。   沈亦川最终将他归类为隐藏的关键小傅。   现在丞相和将军两人的状态十分平衡,他又怀了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对外都只会说是将军的,将军也并无不满。   他与沈亦川结契,又常常将沈亦川灌成奶油泡芙,情期必然一起度过,要是这样还生不出他的种,那只能说命该如此,怨不得。   他们俩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皇兄了。   “皇兄。”沈亦川问:“你说这么多,我怎么应得过来。”   皇兄一顿,“什么?”   沈亦川平静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我只能答应你一件事。堕胎、杀人……”沈亦川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直白道:“还是炒我?” 第101章 小皇帝(完):皇帝端水计划   皇兄的脑海不可避免地因沈亦川轻描淡写的几个词语,展开丰富的联想。   堕胎是最不必要的,他讨厌沈亦川的身体里有其他人的血脉,但这是川川的孩子,是川川的一部分,如果川川喜欢,那他就这样当孩子的爹也并无不可。   他当然想杀了沈亦川所有奸夫,让川川的眼睛里只剩他一个,但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丞相和将军,还有何风和乱七八糟的新人,世界上的乾元那么多,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当沈亦川的唯一挚爱。   更何况川川确实喜欢丞相和将军,这话说出来恐怕也不是让他选的,他现在和川川如此甜蜜,没必要说些煞风景的话。   那就剩……   皇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川川不让他看,他却总忍不住偷看,他看到他可怜可爱的弟弟被人压在身下哀哀地叫,大老粗没分寸,又揉又捏又亲又咬的,把川川身上弄得到处都是痕迹。   后颈的软肉牙印叠牙印,可恶的乾元把他的弟弟弄得水淋淋。   偏偏川川心软又善良,被人欺负成这样也没斥责过一句,甚至在一切结束后,还要抱着那该死的乾元睡觉!   皇兄知道他的弟弟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帝王,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圣明君主,可当他看到那样的川川时,却恨得牙痒痒,大逆不道地想——   什么狗屁皇帝,不过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娼妓!   不对。   皇兄面色一肃。   他那点私兵的位置已经要交代完了,之后再没保命符,要杀要剐都随沈亦川高兴,川川何必使这一招?   莫不是耐心告竭,连最后的这点时间都吝啬给他,只想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皇兄想得出神,脸色越来越阴沉,沈亦川没听到他的回答,稍微起来一点想看看皇兄在干嘛。   刚动了一下就被压着后脑按回去,沈亦川的脑袋抵着皇兄颈窝,皇兄侧过头,阴恻恻道:“川川,皇兄什么都不要,皇兄就想留在川川身边做一条围着川川转的狗,不行吗?”   说完,又轻轻“汪”了两声。   语调奇特,听着不像什么正经狗。   沈亦川欲言又止,每次和皇兄对话,他的思维模式就要受到很大冲击。   但好在他的接受能力还算不错,很快就消化了皇兄的新观点。   沈亦川在农村住过一段时间,姥爷养了三只大狗,很凶,熟了以后会对他摇尾巴,还会带他去山上抓兔子。   沈亦川虽然没和它们相处很久,但是也算知道一点狗的习性,对于皇兄的愿望,并非无计可施。   沈亦川抬手摸了摸皇兄的头,语气平淡:“好乖好乖,皇兄以后也这么乖好不好?”   皇兄抱着沈亦川的手骤然一紧,又慢慢松开。   “好。”   .   怀孕。   沈亦川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如此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开始和平时没区别,四个月后才开始明显,沈亦川低头就能看见自己微微鼓起,像是吃撑了、有点发胖的小腹,不免觉得神奇。   他体质还不错,吃喝休息一切正常。   反倒是将军和丞相,前者焦虑得沈亦川半夜稍微动一下就会醒来,眼下的黑眼圈很少消下去;后者则早早开始了催眠性质的胎教,吻沈亦川的小腹,轻声细语地教不知道有没有听觉的小孩,让它老实一点,别在川川肚子里胡闹。   不然事后清算,露头就秒。   这还不算特别诡异。   某日下朝,沈亦川觉得胸口又涨又湿,本以为是天气热,汗太多,结果回去脱了衣服一看,原来是流奶。   沈亦川盯着自己奈头发呆,他平时很少观察这里,现在冷不丁地一看,看它区别于自己记忆中的形态,竟然觉得陌生。   过了一会,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涨涨的,有点麻痒的刺痛,指尖沾了点奶,他盯着看了一会,好奇地舔了下。   没什么味。   ……他好像不该这么做。   沈亦川后知后觉地把衣服穿好,可惜为时已晚。   深夜,将沈亦川那副不自觉勾人的懵懂姿态,尽数纳入眼底的皇兄,毫不留情地把人吃干抹净。   次日,沈亦川空空如也,胸口十分清爽。   .   沈亦川怀孕第六个月,皇兄将最后的私兵藏匿地点,尽数告知。   作为奖励,沈亦川给他亲手做了个皮的项圈,铭牌上还刻着傅斯衡的名字。   给皇兄戴上后,皇兄沉默许久,最后咬着牙问沈亦川是不是真把他当狗。   人和狗毕竟是不一样的,沈亦川很高兴看到皇兄身上闪烁的人性,刚要把项圈摘下来,皇兄却立即后退两步,护什么宝贝似地护着项圈,不让沈亦川碰。   皇兄的人性如烟花般转瞬即逝,一眨眼就消失了。   沈亦川有点遗憾,但也没遗憾太久。   习惯了。   当天晚上,沈亦川在睡梦中听到梦境小助手的提示。   【恭喜解锁HE结局】   相当简短的几个字,叮了一声就没下文,也没说这一档HE的名字是什么。   等沈亦川真的把孩子生出来,小助手才再次出现。   梦境里不会有特别明显的疼痛,沈亦川的孩子顺利地呱呱坠地,何风捧着那个中气十足哇哇大叫的婴儿让沈亦川看。   将军冲进房间,红着眼圈握住沈亦川的手,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但沈亦川已经听不到什么了,他闭上眼,小助手总算补上之前没说完的那几个字。   【恭喜解锁HE结局:团圆】   周围一切都渐渐模糊,被黑暗吞噬,沈亦川也无法再感知到自己,他仿佛变成了一粒漂泊的光子,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梦境问卷调查】   【您最喜欢哪个角色?】   【A.丞相 B.将军 C.皇兄】   沈亦川:“傅斯衡。”   沈亦川的回答让选项发生了变化。   【A.丞相 B.将军 C.皇兄 D.都不喜欢】   沈亦川耐心地回答:“傅斯衡。”   选项继续变化,在四个选项后又多出第五个选项。   【E.都喜欢】   沈亦川仍然没在系统给出的选项中作答,一字一顿道:“傅、斯、衡。”   小助手继续和沈亦川拉扯,新增多选选项。   不管怎么变化,沈亦川的答案始终只有“傅斯衡”三个字。   小助手也完全不妥协,选项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答案是傅斯衡。   直到最后,沈亦川也没真的完成这份调查问卷。   闹钟响了。   刺耳的滴滴声刺激得沈亦川醒过来。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早安吻,然后起床,在洗漱、早饭中确定今天的安排。   沈亦川手快地关闭闹钟,转头看傅斯衡。   傅斯衡也醒了,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亦川:“傅斯衡。”   傅斯衡眼珠一转,看着沈亦川。   沉默地对视几秒,傅斯衡又转开视线,和平时一样的语气,“早。”   沈亦川松了口气。   傅斯衡没做好坦白的准备,沈亦川也没必要在自己都没想好怎么做的情况下,让傅斯衡先戳破这层窗户纸。   “早上好。”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了拖鞋,带上眼镜,去卫生间洗漱,“我这段时间住学校,不用给我留饭。”   傅斯衡跟过去,“你住宿舍?”   沈亦川刷牙,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老师帮我安排了单人宿舍,住到年前。”   傅斯衡抱着胳膊,靠着门框,神情有几分冷淡的倦怠。   他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很唬人,沈亦川吐掉漱口水,看镜子里的傅斯衡。   傅斯衡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沈亦川自然地收回视线,打开水龙头,哗啦一声。   冰冷的水让他整个人清醒过来,梦中被干得上气不接下气、给傅斯衡生孩子的他,也因现实的回归,显得格外遥远、荒唐。   沈亦川表情不变,计算着时间,飞快地结束洗漱,侧身贴着挡在门口cos门神的傅斯衡闪身过去。   傅斯衡没动。   他听着沈亦川换衣服的动静,听他开门离开,门“砰”地一声关上。   傅斯衡过了好一会才动起来。   他慢慢挪进浴室,站在盥洗台前。   镜子里的他眼底泛红,碎发搭在额前,面无表情,显出几分阴郁。   他一如往常地刷牙、洗脸,洗漱过后没有离开,把沈亦川放在盥洗台一角、放着牙刷和牙膏的漱口杯,勾到自己跟前。   牙刷刚用过,还是湿润的,傅斯衡拿起牙刷,拇指压着牙刷的刷毛,微微用力,刷子的毛倒伏下去,又因为他的松开复原。   不自觉地联想。   很多绝对不会在现实中发生的画面。   傅斯衡越来越用力,可怜的牙刷被傅斯衡弄得东倒西歪,最后不堪重负,嘎嘣一声,断了。   傅斯衡的拇指不慎划破,血珠渗出。   他把那点血随手捻开,自嘲地笑了下。 第102章 现实(3):横横竖竖   沈亦川到实验室的时候才六点半,屋里很安静,设备关着,工作台上放着还未完成拼装的电路板和零件,墙面上挂着实验室历来获奖情况。   王老师全名叫王建程,机电工程学院的教授,带了十几个研究生,名下有两个实验室,一个做基础研究,另一个方便学生打比赛。   沈亦川来的就是后者,正式名字叫智能机器人创新实验室,参加RM的种子队一般会和王老师联系,在这个实验室准备。   RM,全称机甲大师,是国内很有影响力的大学生机器人对抗赛,含金量相当高,王建程的战队连续三年进全国八强,去年打进四强,今年卯足了劲冲冠军。   沈亦川也有参加的想法,但大一时间排得太紧,他还有其他事做,不太方便自己组队。   王老师听说以后,就让他来这打打杂,跟着学长学姐们过一遍流程,等他之后参加会更胸有成竹些。   沈亦川往屋里走,刚走了一步就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沈亦川循声望去。   那人穿得很潦草,刻板印象里工科男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浓眉大眼,长得特别严肃,黑眼圈很重,下巴胡子零星,年纪轻轻就有了几分社畜气息。   这人刚趴桌子上没动静,身影被乱七八糟的设备挡住了,现在直起腰,沈亦川才看见。   沈亦川确认道:“周白?”   周白眉头一皱,上上下下地打量沈亦川,“你是沈亦川?”   沈亦川走到他身边,“学长好,王老师让我来的。”   周白不知道是趴桌子上睡过头,还是天生面部肌肉不发达,皮笑肉不笑道:“哦,知道,老师跟我说过你。”顿了下,又抬抬下巴,“你坐那吧,先自己玩着,有不懂的问我。”   说完就启动电脑,不再搭理沈亦川了。   沈亦川看周白给他指的位置,就在周白对面,桌子没收拾,乱七八糟一大堆,沈亦川不好乱动,收拾出一个足够放笔记本的小角,把王老师给的材料调出来看。   对面的周白偷偷看他。   穿着打扮特别简单,和他没什么区别,全身衣服裤子鞋加起来恐怕不超过五百块。   要不是手上那块一百多万的百达翡丽,恐怕很难看出他和其他生活费一两千的大学生的区别。   来实验室里摸鱼蹭资源的富二代——王建程和他说完这件事,他就立即给沈亦川下了定义,还没见到人就断定这哥们是个傻逼。   没想到长得这么……反正跟他印象里的傻逼富二代不一样。   周白看得久了,沈亦川有所察觉,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清凌凌的一双眼望向他。   “学长。”   周白的视线立刻移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忙手头上的活,他虽然看不起靠钱靠关系挤进来的人,但王老师毕竟交代过,表面还得过得去,“你要是不忙,可以整理一下文件材料,等会人到齐了,我再跟你细说。”   确实是打杂的活,沈亦川没说什么,关上电脑,立即行动起来。   他这么听话,一开始对他态度不怎么好的周白心里不太得劲,但也没内疚太久,所有情绪很快被“富二代全是大傻逼”的顽固滤镜替代。   听话有什么用?只能证明他是一个有礼貌的正常人,礼貌正常人多了去了,凭什么他大一屁都不干就能进实验室。   周白很快调整好心态,认为此人也就是打酱油的,草包一个,多让他学点压力一下,自己就知难而退了,到时候他也不用再分神给他,王老师那边也好交代。   完美。   .   “完美个屁啊!”   周白哀嚎出声,不可置信地看旁边的好哥们,“这才几天你就被沈亦川收买了?”   蒋喜一脸无辜,“就是完美啊,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不管啥玩意一教就会,本身底子就牛逼,就算真进咱们队也不拖后腿,周白你别扭个什么劲?”   周白看他像看阶级敌人,“你变了,以后咱们俩别一道走,我不跟资本主义的走狗做朋友。”   陈维铮瞅了眼周白,扒拉着盘子里的剩菜,表情一言难尽,“人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讨厌他。”   周白:“你还不知道我吗?他这种暴发户我天生就看不上。”   陈维铮嘴角抽抽,“人可不是什么暴发户。”   说着,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屏幕面向周白,“这是沈亦川爷爷。”   一个表情肃穆的老头,百度百科底下是一长串的介绍。   周白只看清名字,沈长青,沈氏集团创始人,还没等细看下面介绍,陈维铮就把手机收回去。   陈维铮又捅咕捅咕,向周白展示另一个页面,“这是沈亦川的小姨。”   这个周白认识,特别有名的影后,他妈喜欢得不行。   周白:“……”   “你就搜吧,顺着沈长青往下查,军政商娱到处开花,家里没一个简单人物,可不是你想的那种有点小钱爱装逼的暴发户。”   陈维铮这人偏商务,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王老师把这个机会给你,林亦森都眼红死了,没见他一有空就往沈亦川那边凑吗。”   林亦森也是周白讨厌的那一类人,祖上三代都是名校教授,在学术圈里十分有名。   而他本人也继承了书香门第的好基因,长得温润斯文,说话滴水不漏,看着像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二,其实一肚子坏水,周白没少被他膈应。   周白戳餐盘里的饭粒,“那谁知道,我还以为他看上沈亦川了呢。”   蒋喜:“王哥就是不想林亦森带歪沈亦川,才让你来的嘛。”   陈维铮笑出声,随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郁闷干饭的周白的肩膀,“别仇富了兄弟,以后有你叫他老板的时候。”   周白耸肩,笑骂道:“滚蛋!”   两人正闹着,蒋喜突然“诶”了一声,“你看,那个是不是沈亦川?”   几人齐齐看去,一道挺拔清俊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沈亦川没什么想吃的,随便找了个没人排的窗口打饭。   学校食堂是承包制,花样百出,味道都不错,但也有漏网之鱼。   没人排有没人排的道理,沈亦川第一次在学校吃饭就踩雷,本该鲜美的鱼粉做出一股诡异的臭抹布味,沈亦川咬了一小口,就默默的用筷子把它们复原成看上去品相不错的样子。   拍照,发给傅斯衡。   三次梦境让沈亦川摸到一个规律,只要不和傅斯衡聊到与感情、爱好有关的事,像平时一样相处,就不会有事。   暂时的冷静和思考时间不代表彻底断联,两个人还是每天晚上打电话,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然后睡觉。   在这种状似和平的相处中,沈亦川没时间思考的关系问题却越发突出。   这一套相处模式他们已经持续至少三年,沈亦川早已熟悉,而关系改变后,他和傅斯衡之间或许要更新出的相处模式,而改变的过程,沈亦川不确定是轻松还是困难。   也有可能两人因此一拍两散。   就像他爸妈,有时如胶似漆好得像是天生一对,有时又会反目成仇大打出手恨不得直接把对方掐死。   甜蜜的时候结婚,仇恨的时候离,恨够了再结。   目前是结婚状态,还有了二胎,二人状态相当稳定——   但他没办法给傅斯衡生小孩。   而且就算能生也够呛能维持稳定,他爸妈的恩爱可以因为小孩的存在稳定最多三年,超过这个时限,两个人就会故态重萌。   那他和傅斯衡呢?   不是他悲观,他爸妈的婚姻已经算理想的了,毕竟俩人是真爱和真恨,而就他所知的最高级别的亲密关系中,十对有九对貌合神离。   剩下那对确实恩爱,但甜蜜概率只有百分之十,太低。   完全不符合统计标准的数据,沈亦川胡思乱想了一通,再次尝试食用抹布味鱼粉。   他爷爷从小就教他浪费可耻,但沈亦川胃口小嘴又挑,很容易留剩饭,多亏傅斯衡这个大胃王才没让他的良心受到谴责。   但是真的好难吃。   沈亦川严肃地把很难下咽的一小点鱼粉吞下去。   哇,难吃。   沈亦川想把这件事跟傅斯衡说,又不想他千里迢迢地来给他送饭。   这几天除了他个人的思考外,他还咨询了很多人的意见,并且在短期内成为某情感论坛的深度用户。   咨询了一众很有经验的感情专家后,沈亦川确定了自己和傅斯衡目前是打着兄弟名号的基佬关系。   刚得出这个结论时,沈亦川还有点转不过弯来,傅斯衡说兄弟的表现形式很多,青春期对彼此身体的探索是其中一种,而另一种则以长久陪伴的形式出现,超乎常人的亲密是正常的。   沈亦川理解,沈亦川相信,沈亦川接受,并且在之后的相处中贯彻落实。   但跳出这个思维模式,沈亦川才惊觉不对劲。   所以呢。   他想和傅斯衡做朋友,还是……   “沈亦川,想什么呢。”   一道温柔的男低音打断了沈亦川的思绪,沈亦川转头,林亦森端着餐盘站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他,“介意我坐这吗?” 第103章 现实(4):横横竖竖   “收工收工!”   “今天你可别跑,上回老崔请你吃饭你都没来,我可记着呢。”   “去源聚缘吧,他们家小炒菜好吃死了。”   “那我订房了啊。”   剧组中午杀青,学生们吵吵嚷嚷地说要去聚餐,一般人送设备回学校,另一半人打车去饭店点菜。   傅斯衡和崔承皓一车,崔承皓话痨,上了车兴奋地和傅斯衡唠嗑,傅斯衡偶尔回应一两句,眼睛没从手机上移开过。   “给嫂子发消息呢。”崔承皓贼兮兮地八卦,“傅哥,你这两天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咋,跟嫂子吵架了?”   手机屏幕上不断出现文字。   -你吃的什么?   -鱼粉。   -卖相挺不错的,好吃吗?   -不好吃。   -哈哈,真的假的?   -真的。   -让我尝尝呗。   窃听器自带的语音转文字功能,五个字扎着傅斯衡的眼睛,他立即切掉软件,换到微聊,点开备注“宝贝老婆”的对话框。   一分钟前沈亦川给他发了鱼粉的照片,他没有立刻回复,装自己有事忙,装正常。   沈亦川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这段时间有意疏远他,表面上和平时一样,但聊的内容、话题,比之前少了很多。   他了解沈亦川,但他对沈亦川的了解并不包括川川从未探索过的情感方面。   他也只能陪着装,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表面和谐,等沈亦川想清楚,等到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的那一刻。   沈亦川不是那种暧昧不清的人,兄弟是兄弟,爱人是爱人,是他养得沈亦川混淆了爱人和兄弟的边界,现在真相大白,沈亦川总会做出选择,然后跑过来郑重其事地和他说,傅斯衡,我们——   傅斯衡不愿再想,一边回沈亦川,一边跟崔承皓说:“你哪来的嫂子。”   -吃不完打包回来给我,我今天还没吃饭   -不好吃   -鱼粉死不瞑目   -我扔掉了   傅斯衡松了口气,切回软件,继续看沈亦川和那男的说话。   “哟哟哟,哪来的嫂子~”崔承皓还想八卦,嬉皮笑脸地试探道:“那你天天对着手机宝宝来宝宝去的干嘛呢,嫂子小名叫宝宝?”   傅斯衡抬眼看他,崔承皓后脊梁骨一凉,往旁边挪了挪,讪讪道:“开玩笑的傅哥。”   傅斯衡继续看手机。   沈亦川拒绝了林亦森的请求,林亦森见状又给他买了份烤肉饭,买都买了沈亦川也不好浪费,两个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之后聊专业上的事,他看都看不懂。   看不懂也看。   傅斯衡本来就是不好惹的长相,和沈亦川一起走,问路的行人肯定找沈亦川而不是他。   现在心情不好,眉眼沉冷,更散发着生人勿近、退避三舍的气场。   就算是崔承皓这种狗来了都能聊两句的话痨,憋着一肚子的八卦想问,也不敢这时候招人嫌。   只能玩手机,跟朋友吐槽。   -傅导说他没对象,但是都知道他有对象,但是都没见过他对象,但是知道他对象和他关系很好,他到底是有对象还是没对象   -小情侣吵架了呗,我对象生气的时候还说我被大卡车撞死了呢,哥们这不活挺好   -?还有这回事,具体说说   .   那天朋友跟周白聊过沈亦川后,周白就忍不住对沈亦川多关注了一些。   周白是县城a8小富水平,从小天资聪颖,人生相当顺遂,进了大学才发现自己也就是路边一条,于是黑化成愤青,非常仇富,以一己之力孤立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非工薪阶层。   但沈亦川这种他是真没接触过,他抱着一种批判的态度观察沈亦川,想从他身上找到漏洞、破绽,以证明有钱人也不过如此。   观察结果让人相当崩溃。   他十三岁自己动手做了个能稳定自旋的遥控小车,被老师同学家人们当成天才的时候,沈亦川带自动导航和侦查功能的无人机都不知道搓出多少架了。   现在技能水平也没比他们差多少。   当时蒋喜说“进战队也不拖后腿”,实际上是相当有失偏颇的说法。   何止不拖后腿,简直就是豪华大腿本尊,未来的领域大佬。   周白想不开,半夜到湖边散步,正好碰到沈亦川。   沈亦川正蹲湖边喂鱼,黑灯瞎火的,周白手电扫到他,还以为自己见鬼,吓了一大跳。   俩人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实在闹心的周白决心直面恐惧,和沈亦川好好聊了一晚上。   从软件到硬件,从运动学解算到攻防战术应变,从人工智能发展聊到落地实践应用,再到个人感情心态转变难吃的鱼粉等乱七八糟的话题。   聊到天亮,周白越聊越兴奋,在沈亦川的提醒下,两人才一起去实验室。   经过这一宿,周白完完全全地把沈亦川当成自己亲弟弟,如影随形地跟着沈亦川,不给林亦森那个死gay半点接近沈亦川的机会。   但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离过年还有三天,学校的人基本上走光了,实验室的人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去过年,今天是他们在实验室的最后一天。   把数据和进度整理存储后,一行人去饭店聚餐,周白挨着沈亦川坐下,刚想叫蒋喜去另一边,林亦森快人一步,坐在了沈亦川旁边的位置。   林亦森劝酒,全被周白挡了。   周白酒量不错,但林亦森更是无底洞,酒过三巡,周白倒桌上睡了,剩下的人,有些聊天,有些开了包厢带的音响麦克,在那边鬼叫。   在这种环境下,说话要么靠吼,要么凑近,林亦森选择后者。   他胳膊搭着沈亦川的椅子,目光从沈亦川精致的眉眼向下,到鼻梁,到唇瓣,再到喉结附近不凑近看就很难看到的小痣,依次看过后,又慢慢转回去。   “快过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林亦森倒酒,“干杯。”   沈亦川身体往旁边偏了偏,他和周白喝了一杯,现在人还比较清醒,但第二杯就不一定了。   沈亦川拿起杯子和林亦森碰了下,装作喝的样子,就碰了碰嘴唇,又看林亦森,“学长,新年快乐。”   “什么?”林亦森指了指那些唱歌的,又指了指自己耳朵,“你近一点,我听不到。”   林亦森确实有点耳背,平时和他说话就凑得近,沈亦川于是指了指手机,给林亦森发消息。   林亦森的手机在兜里,他没拿,继续往沈亦川那边凑,贴过去看沈亦川的手机屏幕。   沈亦川给他的备注是名字,林亦森笑了下,故作不满道,“怎么就备注我名字?听起来怪生分的,换一个。”   林亦森之前给沈亦川的感觉就比较奇怪,有点太自来熟,熟得沈亦川莫名其妙。   沈亦川给所有人的备注都是标准的姓名,关系好点的会在后面加上生日,只有傅斯衡和别人不一样。   傅斯衡的备注是傅斯衡加一个小红心。   傅斯衡拿他手机改的,还把他们的聊天框置顶,说这样显眼,方便沈亦川找他。   现在林亦森也要改。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亦川不好拒绝,“改成什么?”   林亦森把沈亦川的杯子往他跟前推,“都行。”   沈亦川把林亦森改成了林学长。   林亦森闷头直笑,“川川,你好可爱啊。”   沈亦川不回话。   学长今天好诡异,说话黏黏糊糊的,和平时不一样。   林亦森又和沈亦川碰杯,“我刚刚可看见了,你和周白喝了一整杯,学长对你也很好,不许厚此薄彼啊。”   “我酒量不好。”   “这儿离学校近,喝多了我送你回去,而且就一杯,没事的。”   沈亦川回道:“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其实没有,今晚聚会的事他没和傅斯衡说,但并不算说谎,等聚餐结束,打个电话,傅斯衡就会来接他。   林亦森认为沈亦川说谎,没戳穿他,“那不更好,让你朋友也来一起玩。”话锋一转,继续怂恿:“还是你不信学长,觉得我不是好人,怕我把你卖去嘎腰子?”   沈亦川一本正经,“是的,学长看起来有这种副业。”   林亦森:“……”   沈亦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抗拒,让林亦森无从下手。   他没打算借着酒劲和沈亦川发生什么,对方他得罪不起,只是想在沈亦川迷迷糊糊、最没戒心的时候拉近距离。   再劝就过了。   林亦森只好暂时放弃,和别人又喝了几杯,坐回来,哥们似地和沈亦川勾肩搭背,“川川,学长头好疼,你送我回去吧。”   沈亦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屋里还醒着的人栽栽愣愣地往门口看去。   门推开的瞬间,灌进来的冷风让屋里人一激灵。   傅斯衡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在光影中显出冷硬的轮廓,整个人的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不说话,只是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所过之处,连那几个鬼叫唱歌的都下意识噤了声。   一时间只能听到音响里流泻出的劲爆音乐,很快音乐也被人关了。   “打扰了。”傅斯衡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是沈亦川朋友,来接他回家。” 第104章 小哑巴(1):哥   傅斯衡的出现让包厢里的人都停了下来,林亦森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傅斯衡和沈亦川之间隐秘的、不同寻常的联系。   不只是他,其他处过对象的人,也有相同感受。   他的语气……简直就是沈亦川的男朋友!   沈亦川起身走向傅斯衡,语气平静地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发小傅斯衡。”   傅斯衡表情不变,依旧是笑,看着众人礼貌颔首,明明是相当和善的样子,其他人却总有种违和的恶寒感。   陌生人的会面,需要由中间人进行介绍,沈亦川平时不太有这种一次性介绍很多人的机会,不太熟练但是行动起来相当认真。   傅斯衡站在沈亦川身边,双方随着沈亦川的介绍进行尴尬而生疏的社交,直到只剩林亦森。   把介绍行为当成任务来完成的沈亦川,面对最后一个任务对象林亦森时,颇有种“总算结束”的放松,“这是……”   傅斯衡突然道:“账我已经结过了,聚会结束后我安排的代驾会送大家回去,明天我和沈亦川飞三亚,不好意思,川川我就先带走了。”   “好的好的,学弟太客气了。”   “旅途一路顺风啊!”   被忽视掉的林亦森脸色一僵,然而没等他找回面子,傅斯衡就带着沈亦川离开了。   .   车窗外是浮光掠影的霓虹灯光,沈亦川靠着座椅昏昏欲睡,傅斯衡没什么表情地开车,在等红灯时转头看沈亦川。   沈亦川闭着眼睛,表情恬静,像是睡着了。   明明知道自己对他什么想法,还敢在他身边露出这副表情。   不是疏远他吗,不是什么都不说吗,喝点酒就无所谓他身边是谁了?   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被他在梦里干了那么多次,依然信任他?   总不会是后者。毕竟这些天都没怎么和他说话。   沈亦川怕他。   绿灯亮起,傅斯衡继续开车,街边路灯的光闪烁不定,他的五官笼罩在闪烁不定的光中,锋利的五官带出几分阴沉的戾气。   从饭店到家只隔着两条马路,就算遇到堵车的情况,二十分钟也该到了。   沈亦川上车到现在已经半小时,路上的灯也越来越稀,就算是A市,也不可能在凌晨一点处处热闹。   他没打算带沈亦川回家。   飞机票在他前往饭店的路上就已经取消了。   他当然会和沈亦川在一起过年,只是计划有变。   他受不了了。   受不了自己成为沈亦川生活中的边缘人物,受不了沈亦川只向他报备吃什么喝什么这种无关紧要的日常,受不了围在沈亦川周围嗡嗡乱飞自以为是的臭苍蝇,受不了自己和沈亦川一星期的对话,还没他和周白一晚上多。   还有那个林亦森,多有缘的学长,名字的格式都相同。   他对沈亦川的喜欢十分卑劣,他监听沈亦川的手机,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安上针孔摄像头,他自私地希望沈亦川时刻留在他的身边,还为此准备了新的“家”。   一个专门用来囚禁沈亦川的家。   他对沈亦川所有见不得光的欲望,都在那里了。   只要沈亦川看到,就会知道他是多么恶心的一个人。   然后离开他。   沈亦川应该知道,沈亦川必须知道。   车越开越偏,最后驶进老旧小区,停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楼下。   这地方他之前调查过,小区里大部分是老人,年轻人很少,设施陈旧,没有监控,地点十分偏僻,很适合藏人。   他买了两室一厅的一楼,房间做好了隔音,虽然整体布局小了点,不到一百平,但足够他和沈亦川住了。   房间里有他的日记和沈亦川的照片墙,墙上的照片不是他在沈亦川同意后拍的正常照片,每一张尺度都很大。   其中一个房间放了一些他想在沈亦川身上用的、对方很难接受的道具。   沈亦川只要走进去,他们俩就完了。   他没有囚禁沈亦川的意思,他不想沈亦川恨他。   布置这个房间,原本只是发泄情绪,好像完成布置,沈亦川就真的会被他关在这里。   沈亦川的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任他予取予求。   现在则是方便沈亦川看到最恶心的那个他。   傅斯衡想叫醒沈亦川,手伸到一半一半又收回。   他轻手轻脚地下车,抽烟。   沈亦川睁眼,转头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记住其中特征后,又重新阖上。   傅斯衡最终没有叫醒沈亦川,车外的冷风让他清醒不少。   还没到极限,至少沈亦川现在还信任他。   再等等。   .   临近过年机票紧张,但人在圆谎的时候总能发挥超强的行动力,傅斯衡还是订到了去三亚的机票。   酒店订了双人房,沈亦川和傅斯衡第一次旅游没睡在同一张床上。   白天去景点打卡,晚上吃过饭就各自回房。   就这么玩了两天,表面上相安无事风平浪静,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暗流涌动,一触即发。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当天,沈亦川和傅斯衡默契地忽略了这个节日,往年玩笑似的送礼环节也没有了,两人平平无奇、甚至是刻意冷淡地度过了这一天。   晚上依旧各睡各的。   沈亦川躺床上时,说不好自己心里什么感觉。   不用被撅确实让人松了口气,但这样看似正常的状态,却让他感到微妙的别扭。   具体别扭在什么地方,还得再观察一下。   他对于情感方面的理解实在浅薄,即使分析自己也可能出错,没什么经验的沈亦川担心他基于错误理解做出的行动可能会造成糟糕的连锁反应,因此改变得相当温和。   他想暂时采用“兄弟”的相处状态,对比感受。   沈亦川闭眼。   再等等。   .   衣香鬓影的宴会上,穿着打扮都颇为得体精致的宾客谈笑风生。   今天这场生日宴的主角是陈家二少,陈竞修。   此人相当纨绔恶劣,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就大张旗鼓地声明自己是同性恋,养了个男人当金丝雀。   在封建的陈家,搞同性恋堪称罪大恶极,他爹气得突发高血压,他妈放出狠话,让他把人藏深点,别让她找到,找到就直接打死。   陈竞修也是真把这话听进去了,回国半年,这么多双眼睛,愣是一根金丝雀的毛都没发现。   搞得别人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把他爹气死,他哥哥陈竞研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陈家。   但这些都是猜测,并没有真实证据,而且从陈父对他的重视程度来说,弑父夺位这件事也不大成立。   生日宴请了全北城有头有脸的人来,举办的地点在陈家的私人庄园,作为焦点的陈竞修切完蛋糕就不知道溜哪去了,到处找不到。   被陈父委以“找你弟”重任的陈竞研,顺着楼梯上三楼。   三楼没人,嘈杂的交谈声渐渐弱了下来,他一扇扇门推过去,都没找到人。   越往里走越安静,声音也越清晰,陈竞研停在死死关闭、陈竞修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砰!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板,紧接着是细微的呜咽声。   那声音消失得很快,快得像是幻觉。   “陈竞修。”陈竞研语气平静:“父亲在找你。”   陈竞修答得很快,声音还有点喘,“知道了。”   门板不断发出被撞击的声音,一听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陈竞研没有听弟弟墙角的癖好,转身要走,想到似乎和陈竞修一起消失的那个人,又顿住。   “你看见沈亦川了吗?”   陈竞修不耐烦道:“谁管他在哪,我在忙,陈竞研你能不能别烦。”   现在不是一个教育弟弟的好时机,而且陈竞修本性难改,作为一个优秀的兄长,陈竞研只能道:“你尽快,都在等你。”   陈竞修这次没有回答,门板被撞得更响亮了。   陈竞研的皮鞋声渐渐走远。   走廊十分安静,对比寂静的走廊,房间的动静显得格外激烈。   “哥……都给你好不好?哥,吻我,吻我吧。”   被抵在门板上的人承受着陈竞修发疯似的冲撞,必须紧紧抱住对方脖子才能勉强不掉下去,这个姿势接吻未免勉强,索吻不成的陈竞修干脆低头咬住颈侧那片柔软的肌肤,用力,更用力——   他后脑头皮一痛,哥攥着他后脑的发丝往后扯,陈竞修低低的笑起来,不顾那一点无关紧要的疼痛,顶到最深处。   哥被放下来的时候踉跄一下,他故意没扶哥,想看哥主动向他伸手求救,然而意料之中的,哥扶着墙边的柜子,自己站住了。   陈竞修这时又缠过来,被哥一把推开。   可推开的力气却不至于让陈竞修退后到更安全的距离,陈竞修握住哥的手腕,把挣扎的人环在怀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哥的眼睛,笑眯眯道:“沈亦川,你不亲我,我这就下去把我们的事和陈竞研说。”   沈亦川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这个无耻的混蛋,脸上还没褪去的红晕和尚未平复的气息打乱了他的冷淡,整个人看上去生动又鲜活。   刚结束的陈竞修又来感觉了。   他握住沈亦川的手腕压在头顶,凑到沈亦川耳边,轻缓道:“没开玩笑,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   说完,又稍微离远一点,亲昵地蹭了蹭沈亦川的鼻尖,安静地等。   哥的力气比他小很多,哥已经打不过他了。   果然,只犹豫了一秒,哥就仰头凑过来,飞快地贴了一下他的唇。   陈竞修哈哈大笑,立即吻住沈亦川,吸出啧啧的声响。   沈亦川扭头要避开他,这人嘴巴却好像安了磁铁,他往哪躲,他往哪贴。   最后两人都弄得气喘吁吁,沈亦川不动了,只咬紧牙关,闭着眼睛默不作声地让他吻。   “我是为你好,嘴巴张开吧,哥。”   陈竞修不满足,舔沈亦川的唇角,黏糊糊地哄道:“吃什么补什么,你吃我舌头,说不定就会说话了呢。” 第105章 扣扣3548977597 里番bg高h.动漫合集25一个月 2026 双性合集6500p65元 女攻合集4000p55 小哑巴(2):哥哥   非常荒唐的论述,沈亦川有苦说不出,固执地抿着唇任由他舔,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看起来有些可怜。   陈竞修放开沈亦川,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不太满意道:“交往这么久,你怎么还没习惯?”顿了下,又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哥,亲我。”   沈亦川没动,也不看他。   陈竞修有些恼火,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你亲不亲?”   沈亦川抬眸飞快地瞥他一眼,按着他的脑袋往外推。   陈竞修啧了声,耐心告罄,低头又要亲他。   沈亦川偏头躲过,迅速下蹲,身形一矮,从陈竞修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又飞快地跑到卫生间,反手锁门。   沈亦川行动太快,陈竞修没追上,站在卫生间门口想拍门,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流水声,手在半空顿住,又收了回来。   哭了?   被他气哭了?   本该因此愉悦的陈竞修,现在却说不出自己到底什么感觉。   他讨厌沈亦川。   讨厌的源头已经不大清晰,等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走在处处和沈亦川作对的路上。   凡是让沈亦川不舒服的事他一定要做,凡是让沈亦川不开心的话他一定要说,就算出国留学也不愿意放过他,和爸妈打了声招呼,正在念大二的沈亦川就被打包送到他身边。   因为一场意外,两人变成了情侣不像情侣,仇人不像仇人,就连索吻也只是为了惩罚报复的那种尴尬关系。   陈竞修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卫生间的水声没有停下,陈竞修忽略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哥,开门。”   没动静。   陈竞修语气软了点:“哥,我知道错了,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没动静。   陈竞修抻着嗓子高低错落地叫着哥。   沈亦川一拳锤在门板上。   砰地一声巨响,外面的噪音戛然而止。   沈亦川继续清理陈竞修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   失策。   早知道陈竞修这么难缠,那天晚上他就不该和陈竞修发生关系。   现在任务没完成,分又分不掉,乱七八糟。   沈亦川把沾了液体的纸巾和内裤团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洗了把脸,擦干,戴上眼镜,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仪表。   米白色的西装很容易显脏,好在没有液体弄在上面,两个人也没有纠缠太久,褶皱不大明显。   衣服没问题。   但是嘴被亲肿了,脖子靠近小痣的地方有吻痕,即使纽扣扣到最上面,那点颜色也只是勉强藏住,欲盖弥彰若隐若现。   看起来不太正经。   沈亦川想了下,把扣子解开一颗,用力揪了几下喉咙那里的皮肉。   很快变红,吻痕也被覆盖其中,不太明显。   沈亦川把扣子扣回去。   这个梦境中,他只是陈家很不起眼的养子,陈父出于好心收养的孤儿,毫无商业价值的小跟班。   除了陈竞修,没人会在这种场合注意他,这种程度的伪装应该问题不大。   沈亦川推门而出。   很不巧,出门就撞到陈竞研。   陈竞研单手插兜站在门口,正准备点烟,听到开门的动静,便微微侧过头看过来。   陈竞研和陈竞修是双胞胎,两人长相完全相同,但性格迥异,陈竞研稳重成熟,陈竞修活泼跳脱,二者截然相反,很容易分辨。   而且某方面也有微妙差别。   沈亦川凑过去拉陈竞研的手。   陈竞研的体温偏低,沈亦川碰他像碰到冰块,在陈竞研没什么表情的注视下,他把陈竞研的手贴到自己还有点热的脸上。   他是哑巴,不能说话,所有情感都藏在眼睛里,黑雾雾的眼睛倒映着竹马的脸,隔着眼镜都能轻易感受到的依赖。   这次的梦境任务只有一个。   和双胞胎谈恋爱。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情况确实如此。   ——他是一个背着男朋友,和他弟弟做那种事的渣男。 第106章 小哑巴(3):哥哥哥   沈亦川没谈过恋爱,也完全没长处对象的脑筋,在神秘论坛指出他和竹马的基佬关系之前,他甚至不觉得,竹马偷着嘬他是超出朋友边界的事情。   陌生人,认识的人,朋友,好朋友,天下第一好朋友……如果这些关系不用特别的行动加以区分,又怎么能突出他和傅斯衡关系的特别。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这次的梦境任务是恋爱时,很是苦恼了一番。   他和傅斯衡的基佬状态是水到渠成的。   从小到大一起生活,每天都要黏在一起,就算有事没办法见面也要在网络上聊天,时光飞逝,等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是基佬了。   但梦境的设定,让他没办法在双胞胎身上复刻他和傅斯衡的基佬生活。   一是双胞胎是两个人,二是这两个人的性格,简直就是黑化十倍的傅斯衡。   沈亦川设定上比双胞胎大一岁,算是他们的哥哥。   他十二岁来陈家,一开始两人只把沈亦川当空气,后来沈亦川和他们一起上学,这俩人不知道抽什么风,莫名其妙地开始针对他。   藏他的作业,弄坏同学送他的生日礼物,用陌生账号加他骗他零花钱,装作生病让他端茶倒水照顾人……   非常小学鸡的手段。   沈亦川完全没有上当,并且很难得地在人情世故上找到一些游刃有余的优越感。   兄弟俩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到了后来,这种纯粹的战斗关系开始变质。   只变质了一部分。   十六岁,陈竞修还在无脑战斗的时候,陈竞研就会趁着午休约沈亦川出来,和他在没人的空教室接吻了。   陈竞研和沈亦川是正经告白过的恋爱关系。   也是碍于家族压力不能公之于众的地下情。   他和陈竞修的关系,从本质来说,和陈竞研一样。   都见不得人。   只有沈亦川知道大家怎么回事。   沈亦川和陈竞研谈了七年,但任务进度纹丝不动,“和双胞胎谈恋爱”后面跟着的数字依旧是0/2。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沈亦川的脸蛋热热的,又很软,捏起来的手感很好。   陈竞研作为傅斯衡的意识投射,某些小癖好也一以贯之,将沈亦川的脸颊肉视为解压神器,没事就要捏一下。   但现在,沈亦川抓着他的手贴在脸上,陈竞研冰冷的皮肤已经被他蕴得温热,他却仍然没有动手的想法。   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沈亦川领口,那里有一块被衣领遮住的、痧红色的痕迹。   非常明显。   陈竞研脑子里突然闪过他半小时,隔着门听到的,非常微弱的一点动静。   “你怎么在陈竞修的房间?”陈竞研问。   沈亦川比比划划。   -他拉我来的。   陈竞研:“干什么?”   沈亦川继续比划。   -帮我。   陈竞研的手勾着沈亦川的领口,把人慢慢勾了过来。   那点痧红色更明显了。   他抬手解沈亦川的纽扣时,沈亦川抱住他。   像是怕他看。   陈竞研压着沈亦川的肩膀把人推远了,他不为所动,神情是异常的平静,“帮什么?”   纽扣解了两颗,沈亦川的的脖子完整地露出来。   陈竞研没理会沈亦川的手语,捏着沈亦川的下巴左右转动,冷冰冰的目光刺在他的皮肤上。   沈亦川很白,没受过多少风吹日晒的皮肤十分细嫩,就算轻轻握一下也会留下痕迹,更别提沈亦川自己那么用力地揪了。   喉咙正中有核形痧痕,陈竞研的指节在沈亦川的喉结上点了下,“怎么回事?”   刚和陈竞修偷情,但因为双胞胎都是傅斯衡而完全没有偷情心虚感的沈亦川,用那双十分正经无辜的眼睛看着陈竞研。   -嗓子痛,陈竞修带我吃药。   “几点的事?”   -刚刚。   “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沈亦川微微歪头,疑惑地看他。   如果陈竞修和他那个神秘金丝雀弄完,离开时撞上沈亦川,又带着沈亦川来拿药,倒也说得通。   陈竞研又把那两枚纽扣给沈亦川系上,“哥,你不舒服要来找我。”   -你在忙。   陈竞研:“不会一直忙。”   沈亦川的扣子扣好后,沈亦川上前一步,又一次抱住陈竞研。   这一次,陈竞研没有推开沈亦川,头稍微低了点,亲了亲沈亦川的耳尖。   “晚上陪我过生日,好不好?”   陈竞研和陈竞修的生日在同一天,十六岁之前的生日都是同一天过,后来兄弟俩不知道发生什么争执,硬要把生日错开。   自那以后,陈竞研对外的生日,比他真实的生日要早一天。   陈竞研是他的男朋友,沈亦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乖乖点头。   -   陈竞研和沈亦川一前一后地从楼梯上下来。   陈竞研被人叫走,作为小透明的沈亦川发挥透明之力,拿了杯酒去露台摸鱼。   宴会在二楼,从这里能看到楼下的花园,沈亦川小口小口地抿酒,手机震动,发消息的是陈竞修。   -看什么呢。   -陈竞研上去找你了?   -他没发现吧。   随后是一张图片,拍的正是靠着栏杆看手机的沈亦川。   沈亦川顺着照片角度找到陈竞修。   生日宴还特意照顾了年轻人的口味,花园里也做了布置,陈竞修身边围着一圈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陈竞修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应两句,气氛很热闹。   沈亦川给他发消息。   -我说我生病,你带我去拿药。   陈竞修噗嗤一乐,看起来最不会说谎的人很会胡说八道。   -我有那么好心?   沈亦川没回。   陈竞修的消息噔噔噔地往外弹。   -生日宴没劲透了,结束以后我带你出去玩   -去西萌山,我改的车,拉你跑两圈   -不让你白来,一圈十万   沈亦川回得很快。   -不去。   陈竞修脸色一冷,旁边说笑的人也不说了,都安静下来,看陈竞修脸色,不知道谁说错哪句话,惹陈家的小魔头不开心。   陈竞修无法无天惯了,闹起来连他爹都打,也就在沈亦川这里吃瘪。   正准备叫人把沈亦川带下来时,新的消息弹出来。   -我要陪男朋友   -下次一定 第107章 小哑巴(4):哥哥哥哥   陈竞修知道沈亦川有男朋友。   那天晚上,他拉着沈亦川去达蒙的派对玩,沈亦川喝了别人加过药的饮料,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地就要和别人走。   他把那个一米九几的肌肉白男的狠狠揍了一顿,带沈亦川回家。   沈亦川一路上都不老实,哼哼唧唧地要脱衣服,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按住,好不容易送回房间,可恶的小哑巴也不知道哪来的劲,一下就把他抱住了。   沈亦川力气太大了,他真挣不开,只能任由沈亦川坐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很没章法地胡乱亲他。   他从小就不喜欢沈亦川,沈亦川亲他,他只觉得烦。   他本打算走的,但转念一想,沈亦川毕竟是陈家的养子,两个人好歹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就这么走了,让沈亦川自己在这生死不知,实在是说不过去。   就这么一出神的功夫,狡猾的沈亦川抓住机会,直接吻住他。   还用舌尖很快地舔了他一下。   他初吻就这么没了。   一步错,步步错,不止初吻,第一次也给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同理。   陈竞修没想跟沈亦川发生关系,但真到了这步也确实没办法。   清理完沈亦川已经到后半夜,他搂着熟睡的沈亦川,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结婚肯定是要结的,但他爸妈和陈竞研都恐同,要是知道他和一个男的结婚……   他是亲生的没什么事,顶多断条腿,沈亦川可就惨了。   事发突然,陈竞修也没主意,本来想问问陈竞研怎么办,他哥虽然恐同,但鬼点子多,也许能帮帮他。   陈竞修编辑好的短信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放弃求助陈竞研。   万一他哥也不同意呢?万一他哥让他玩玩就算了,别耽误正事呢?   毕竟他哥也不喜欢沈亦川,小时候的恶作剧,陈竞研做的可比他过火多了。   陈竞修于是换了条思路,盘算着家里留给他的东西,思考怎么装作纯正废物二世祖,让家里对他彻底失望,失望到就算沈亦川和他结婚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好把他逐出家门,给一笔臭钱断绝关系。   计划了一整晚的他,第二天却没能把这些安排分享给沈亦川。   沈亦川说他已经有对象了。   他对象是一个男的,比他小一岁,性格成熟稳重,两个人关系很好。   可能是昨天一次性搞了好多次,晚上又没休息好,陈竞修后知后觉地累,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嘴巴发干,嗓子眼里一股血腥味。   陈竞修无所谓沈亦川有没有男朋友,沈亦川有没有男朋友不重要,完全没关系,处对象是正常的,合理,特别合理,没事,呵呵。   合理个屁!他妈的!沈亦川竟然敢让他当小三!   在心里骂了几句,陈竞修压下怒火,不显山不露水地向沈亦川打听他男朋友,准备把他对象弄走。   他陈竞修不做第三者。   沈亦川也有点心眼,没告诉他那个人的名字等具体信息,只向他描述了此人的大致特征,并在陈竞修的追问下,平铺直叙地讲了一些他们的恋爱日常。   陈竞修越听越不对劲   沈亦川这对象,怎么跟陈竞研那么像!   经过陈竞修的缜密思考,沈亦川的秘密水落石出。   ——沈亦川暗恋陈竞研。   陈竞研是陈家长子,陈家日后的产业都要交到他的身上,因此高中就开始接触家里生意,没时间再和陈竞修一起玩整蛊沈亦川的游戏。   他整个高中几乎把沈亦川当空气,和沈亦川的接触寥寥无几。   沈亦川爱而不得,不能告白,只能找代餐解馋。   陈竞修看穿了沈亦川的心思,命令沈亦川和那个男的分手。   沈亦川不肯。   理由出乎意料地幼稚。   ——因为相爱。   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非常刺眼,陈竞修眉眼沉冷,飞快地发消息。   -今天是我生日   -你男朋友明天就死了还是怎么样,非得今天?   -不许去   沈亦川迟迟没有回复,旁边正兴致勃勃聊车的季拓州,突然道:“陈竞修,让你哥也来呗。”   另一人道:“陈竞研也玩这个?”   “不是这个哥。”季拓州回道:“是沈亦川,我之前比赛的车就他帮我改的,过段时间我跟方景旭有一场比赛,想让他帮我看看。”   “你们没联系方式啊?”   陈竞修目光离开手机,看向季拓州。   季拓州自然摆摆手,“他不随便加人的。”   其他人对沈亦川都不了解,只知道他是陈家养子,和陈家双胞胎的关系不好。   尤其陈竞修,一见到沈亦川就摆臭脸,恨不得把“讨厌沈亦川”这五个字钉在脑门上。   现在季拓州突然提起他,在这个场合,似乎不太合适。   但出乎意料地,陈竞修没生气,反而笑起来。   “人家要陪对象。”陈竞修手机屏幕暗灭,抬眸看已经空荡无人的露台,凉凉道:“我可叫不来。”   .   宴会厅里,钢琴声停了下来。   沈亦川坐在琴凳上,手指从黑白琴键上轻轻抬起,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掌声四面八方地响起来。   他今天穿的是米白色西装,坐在漆黑的三角钢琴前,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才抬起眼,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什么情绪。   有人过来夸他弹得好,沈亦川站起身,对旁人的夸奖点头示意。   傅斯衡好像很喜欢给他安排不同的身份设定,这一次是钢琴师。   沈亦川确实会弹钢琴,却没到精通的大师程度,只能糊弄外行。   好在这是梦境,形式大于实质,就算他只会弹小星星,照样有人听得津津有味。   而这种场合也不需要他表现得多么专业、出色。   他在陈家的定位是听话是花瓶。   在有需要的时候会搬出来用一下。   宴会厅里临时安排发即兴节目,陈父突然让他这么做,应该有别的用意。   陈父端着酒杯走过来,很满意地拍了拍沈亦川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引了两步。   “亦川。”陈父笑呵呵地招呼不远处的一个女生过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吴棠,吴家的小女儿,刚从英国毕业回来。”   女生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明艳大气。   沈亦川弹钢琴的时候就注意到她。   一是她的目光太热烈,一直没有移开,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二是她是现实中向他表达过喜欢的高中同学。   “吴棠,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亦川。”   沈亦川第一次在梦里见到除傅斯衡以外的熟人,感觉有点奇妙,伸手和吴棠握了下。   “久仰大名,沈先生。”吴棠笑起来,“之前金色大厅的演出,我买了票,结果航班取消了没赶上,后来你回国的那场音乐会又错过了,今天总算让我蹲到你。”   “算是你的小粉丝,不夸张吧。”   沈亦川被人夸得实在是不好意思,抿着唇,有点脸红地比划了几下。   陈竞研善解人意地翻译,“他问你要不要下次演出的票。”   “当然!”吴棠挺开心,指了指旁边休息的地方,“哥哥,我们过去聊。”   陈竞研微笑:“会不会不太方便?”   吴棠也比划两下,又看沈亦川,“‘方便’,是这样,对吧?”   沈亦川点头,陈竞研的表情淡了些。   吴父笑起来,“我说你这段时间在家干嘛呢,原来偷偷学新东西了。”   “多好的两个孩子。”陈父慈祥道:“去吧。”   沈亦川和吴棠走远,两人边走边聊,陈竞研抿了口酒,目光在沈亦川挂着浅笑的脸上一掠而过。   陈父没错过他大儿子难得的一点特别情绪,调侃道:“怎么,看人家郎才女貌,羡慕了?”   周围长辈也跟着起哄,要给陈竞研介绍对象。   陈竞研滴水不漏地糊弄过去,又巧妙地转移话题,等其他人又去聊其他事后,借着喝酒的动作,漫不经心地往沈亦川的方向看。   两个人正在互相加联系方式。   不知道说了什么,吴棠拉住沈亦川的胳膊,玩笑似地晃了晃。   沈亦川没躲开,反而温和地望着她。   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陈竞研收回视线。   .   宴会结束,陈竞研带沈亦川去书房,陈竞修因为乱七八糟的各种事,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沈亦川说话。   但人被陈竞研扣下,怎么也跑不了,到时候直接拉着他走就好。   陈竞修轻松一些,回卧室换衣服。   看到浴室垃圾桶里沈亦川扔掉的内裤,陈竞修啧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又古怪起来。   沈亦川里面别不是空的吧。   应该不会,西装的布料很贴身,就这么出去实在太明显。   陈竞修检查自己衣柜里的内裤,果然少了一条没用过的。   心情莫名转好。   换掉正装的陈竞修,穿上自己日常的衣服,临开门下楼前,鬼使神差地绕回卫生间,把那条内裤捡起来,收好。   推门出去,陈竞修在书房门口等了半小时,没等到陈竞研和沈亦川出来。   他等不及了,随意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陈竞研坐在椅子上,电脑开着,大概在工作。   书房一共就三十平,一眼就能看到头,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陈竞修开门没看到想看的人,失望道:“哥,沈亦川呢?”   屏幕的光映在陈竞研眼底,“不知道,刚走。”   陈竞修:“我一直在门口等着,没见他出来。”   “那你应该去问他。”和同胞兄弟相处,陈竞研的情绪要外露些,他不耐烦道:“还有,下次别把人往家里带,麻烦。”   陈竞修哼笑。   他和沈亦川这么长时间都没暴露,还要多亏陈竞研帮他打掩护。   陈竞研对他的“金丝雀”完全不感兴趣,也从来懒得理会,只是因为他是他哥,才纵容他胡闹。   陈竞修没把陈竞研的话放在心上,让陈竞研早点睡,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陈竞研办公桌的抽屉里,传出嗡嗡的声响。   陈竞研拉开抽屉,拿出沈亦川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解开锁屏。   沈亦川有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和陈竞修聊天框里,今天之前的记录都删掉了,新的不断蹦出来。   -你去哪了?   -我在山顶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男朋友的事告诉陈竞研   -1111   一条视频通话弹出,陈竞研挂断。   继续弹,继续挂,三次以后,陈竞修不知道是不是气得慌不择路,竟然直接打电话过来。   陈竞研带着嗡嗡作响的手机起身,在书架旁边,看起来像电灯开关的开关上,按了一下。   书架慢吞吞地挪开,露出一扇门。   他打开门,门内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   门开了。   三十平的地下室,东南角和西北角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各有一个卡着墙壁边角的铁环   打了结的麻绳穿过铁环,以东南角为起始,连至西北角。   多余的绳被固定在铁环附近的轮轴装置上,用以控制松紧。   长五米、宽五米的地下室,对角线的长度大概有八米。   一米有两个结,绳结分布得并不均匀,大小也不一样。   沈亦川走了五个,却连全程的四分之一都没走完。   他小腿绷紧,脚趾踩着柔软的地毯,双手被反绑到身后,戴着可爱的兔子眼罩,无法拒绝,也看不到前方。   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他顺着脚步声望过去,在脚步声离自己很近时,撒娇似地往陈竞研身上倒。   陈竞研扶住沈亦川,亲了亲他的额头   “哥哥,陈竞修的电话,他好像有事找你。”陈竞研回拨已经挂断的电话,贴在沈亦川耳边,“接一下吧。” 第108章 小哑巴(5):哥哥哥哥哥   猛踹瘸子好腿是相当缺德的行为。   陈竞研让哑巴听电话的缺德程度与之不相上下。   就算不是哑巴,沈亦川目前的状态也不适合任何社交活动。   绳被沸水煮过,经过特殊处理,但陈竞研并未打磨麻绳上略微粗糙的毛刺,沈亦川的每次行动都十分辛苦,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维持平衡。   傅斯衡在这方面很有点小巧思,绳不只是简单的绳,除了大小不一的绳结外,麻绳上还抹了诸如润滑液、薄荷水一类的液体。   刚刚那一小段路属于是开胃菜,之后就不一定了。   太过刺激的感受让沈亦川靠着陈竞研不住喘息,边喘边摇头。   不能让陈竞研发现他和陈竞修的关系。   陈竞修嘴没个把门的,指不定会说什么。   事与愿违,陈竞研没因为沈亦川的示弱心软,电话接通。   陈竞研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沈亦川脑袋和肩膀之间,让沈亦川夹住后,后退。   本来靠着陈竞研也获得短暂休息的沈亦川,因为他突然消失,失去平衡。   沈亦川闷哼一声。   “沈亦川,你干什么呢?”陈竞修有些失真的声音在房间里十分清晰,“什么动静?”   沈亦川静止不动,他努力保持平稳呼吸,但是这种努力太过刻意,反而引起嫌疑。   陈竞修疑惑:“哥?”   戴上了皮质手套的手指,从沈亦川的后颈棘突处出发,顺着沈亦川脊背的线条向下,一寸寸下滑。   沈亦川被这股仿佛被蛇爬过、被蚂蚁啃噬的奇异感觉,弄得必须屏住呼吸,才能下咽不自觉脱口而出的声音。   啪!   手机掉到厚厚的长毛地毯上。   陈竞修也意识到什么,低低地骂了一句沈亦川的傻逼对象,没有特殊癖好的他,立即挂断电话。   陈竞修到底说了什么,沈亦川没听清。   他只能听到不远处,竹马冷淡的声音。   “继续。”   陈竞研按下开关,滴地一声,绳绷得更紧了。   .   浴室。   足够宽阔的大浴缸蓄满了热水。   沈亦川有气无力地靠着陈竞研。   对于傅斯衡的特别性.癖,沈亦川觉得很神奇。   但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现实中傅斯衡要这样做,频率最好维持在每年三次以下。   特殊活动最好在节假日进行,不能影响工作和日常生活。   这么耗费体力的活动,一年三次是沈亦川能承受的上限。   梦里就不一样了。   梦里不用考虑现实压力,他和傅斯衡不会因为喜好、追求、其他人发生冲突,梦境的重点只集中于他们自己,非常纯粹。   但现实里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在这种现实与理想的冲突之下,傅斯衡这个样子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   ……也许这就是傅斯衡做梦的原因之一?   有意思。   要是有一种稳定的连接入梦的方法就好了。   他也想让傅斯衡来他的梦里。   沈亦川撩起一捧水往陈竞研脸上泼,懒洋洋地想。   陈竞研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反而笑起来,握住沈亦川的手腕,把沈亦川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亲。   “生气了?”   沈亦川反手捏陈竞研的嘴巴,陈竞研被捏得轻笑,低着头环住沈亦川,“哥哥要罚我吗?”   今天晚上的陈竞研格外肉麻,哥和哥哥,虽然仅有一字之差,但从他嘴里念出来,总觉得古怪。   沈亦川在陈竞研胳膊上写字。   “没生气……不、要、叫、我、哥、哥。”陈竞研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随后声音轻了很多,“哥哥是吴棠的专属称呼,不许我叫?”   沈亦川仰头看他。   -不是,只是奇怪。   陈竞研:“不奇怪。”   沈亦川盯着陈竞研看了一会,一道灵光闪过,他恍然大悟。   -吃醋。   陈竞研表情不变,“你喜欢吴棠?”   -朋友。   陈竞研笑起来,然而眼底是一片冷漠的漆黑,“才认识几个小时,就已经是朋友,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能领证结婚。”他用力抱住沈亦川,在他耳边轻缓地问:“哥哥,要我随份子钱吗?”   沈亦川摇头。   陈竞研:“不让我去婚礼。”   沈亦川想说他是基佬,他不会和吴棠结婚,并且吴棠的真爱不是他这种性格的人。   但陈竞研抓住了他的手腕,像茧一样死死地把他裹在怀里。   沈亦川摇头,他全当没看到,另一只手扣住沈亦川的脖子,托起他的下巴,让沈亦川仰头,从后面吻他。   热腾腾的水汽在浴室缭绕,沈亦川被亲得喘不过气,闭着眼睛稍微用力合齿,却在即将咬到陈竞研的舌头时,被他掐住两腮。   一个被迫接受的吻,直到对方愿意停下才结束。   沈亦川抿着被陈竞研亲得发红的唇,面无表情地用脑壳猛击陈竞研胸口。   被陈竞研托着下巴再一次吻住。   沈亦川轻轻拍了拍陈竞研的脑袋。   陈竞研顿了下才松开。   今天被人亲过许多次的可怜唇瓣,总算没有再受欺负。   两个人在浴室腻了一阵,今天有些疲惫的沈亦川,没有再和陈竞研发生关系。   只是让他打开腿,自己俯下身,在他腿根留下两枚颜色鲜明的吻痕。   而后满足地抱着沈亦川出去。   .   按照正常的流程,沈亦川应该和陈竞研一起睡,黏黏糊糊一整个晚上,然后离开地下室,继续装作关系不好的样子。   但今晚十分特别。   陈竞修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电话挂断后又给沈亦川发了很多消息,最新一条在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内容是沈亦川不来见他他就撞死自己。   沈亦川和陈竞研说过后便穿上衣服匆匆离开。   留陈竞研自己一人。   沈亦川走后,陈竞研靠着床头坐了一会,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活人的气息,成为某种冰冷而机械的存在。   对面墙壁的钟表指向凌晨两点,沈亦川还没回来。   陈竞研下床,上楼,在一片黑暗中,来到二楼。   陈竞修的门前。   他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自然地打开灯。   很少来陈竞修房间里的陈竞研,站在门口,目光从门口的地板向里移动,经过有些凌乱的床,到拉了一半的窗帘,再到半开的卫生间。   他不紧不慢地进入房间,脑海里那个细弱的声音挥之不去。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让他没办法不在意。   沈亦川的内裤并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像是大了几码。   沈亦川的解释是,陈竞修带他吃药,而后趁火打劫,拿了条自己的内裤出来让他穿。   原本那条被陈竞修沾了水丢进垃圾桶。   看起来很离谱,放在陈竞修和沈亦川身上竟然说得通。   陈竞修对沈亦川那点微妙的感情,陈竞研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担心陈竞修真的做什么。   这点在不断的冲突中诞生的微妙感情,并不足以让他们变质成那种关系。   陈竞修没那个脑子,就算他们真的发生什么,陈竞修也没必要瞒着他。   而且,沈亦川喜欢他。   理由充沛,按理来说,陈竞研今天不该来这个房间,不该检查,不该侦探一样审视。   他应该回去休息。   现实与理想总是有些差距。   陈竞研停在床边,离近了才能看到床单上的一点痕迹。   大概是陈竞修和那个金丝雀厮混时留下的。   “金丝雀”从不露面,陈竞修也从来没有把人带回家来。   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中,没有人符合金丝雀的条件。   陈竞修驻足几秒,大步进入卫生间,打开垃圾桶。   陈竞修一顿。   里面只有用过的纸巾。   .   沈亦川来晚了。   从陈家到西萌山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沈亦川中间接了个电话,随后调转车头,前往医院。   陈竞修过弯时出现差错,跑车直接飞了出去,车子直接报废,好在人好活着,只受了点轻伤。   陈竞修的狐朋狗友们不敢把这事跟长辈们说,给人送到医院就作鸟兽散,只剩下和陈竞修关系最好的季拓州。   沈亦川一来,季拓州立刻松了口气,赶忙把人往病房里带。   病房里阴云密布,气压很低。   陈竞修头上缠着一圈绷带,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动静,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道:“出去。”   季拓州对沈亦川挤眉弄眼:怎么办?   沈亦川相当淡定,比了个OK的手势。   季拓州感动,对沈亦川竖起大拇指: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沈亦川依旧ok。   然后默不作声地跟着季拓州后面。   季拓州:?   沈亦川:ok   季拓州不懂沈亦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任由沈亦川和他一起离开病房。   门轻手轻脚地关上,但门锁的声音在陈竞修这里还是很明显。   陈竞修睁眼。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陈竞修气笑了。   无语至极,无语至极!野草般生长的愤怒挤满他的胸膛,他一把抓起床头的苹果丢过去,苹果重重砸在门上,砰的一声,汁水四溅。   “沈亦川!你给我滚进来!”   门开了,沈亦川探头。   陈竞修成功召唤沈亦川,但他的情绪没有被安抚分毫,他咬着牙收回视线,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脸色惨白。   沈亦川捡起地上的苹果,去卫生间洗了洗。   陈竞修投掷苹果像投掷铅球,无辜的苹果烂了一半。   洗完苹果,沈亦川坐在病床边,用苹果完好的那一面,碰了碰陈竞修的脸。   陈竞修睁眼,冷冷道:“什么意思?”   沈亦川无辜地望着他,在他手里写字。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又把苹果往他嘴上怼。   -吃。   陈竞修眼角一抽,狠狠吸了口气,又缓慢吐出。   “沈、亦、川。”陈竞修握住沈亦川的手腕,取下那个苹果,又换了个完整的放上去,“你他妈能不能好好哄我?” 第109章 小哑巴(6):哥哥哥哥哥哥   陈竞修委屈死了。   本来当小三就窝囊,但他来路不正忍一忍也就算了,结果沈亦川不仅不体谅他,还把他当成play的一环,让他听那种电话!   他当时是真想一头撞死。   他要变成厉鬼,先弄死沈亦川对象,然后在葬礼上,把沈亦川炒到哭。   胡思乱想一番,最后唯物主义的观念占据上风,陈竞修只把自己弄了个轻伤。   鬼神之说不可信,万一他没变成鬼呢?   他死了,谁最开心?   陈竞修冷眼看沈亦川给他削苹果。   沈亦川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压着刀背指腹微微用力,薄薄的一层苹果皮便均匀地剥落下来。   他动作不快,但是赏心悦目,房间里只剩沙沙的声音。   陈竞修忍不住出神。   沈亦川上次给他削苹果,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初三。   陈竞修的学习成绩在沈亦川和陈竞研这两个大学霸之间非常突兀地凹下去。   陈父陈母很要面子,无法忍受陈竞修这么拉,因为知道陈竞研和他沆瀣一气,于是让沈亦川来给他补习。   两个人差一岁,上了高中的沈亦川自带成熟光环,和他这种小初中生之间似乎隔着一层屏障,这层屏障让他如鲠在喉,光是看他就觉得恶心。   很多欺负人的坏点子在肚子里酝酿,陈竞修转头看给他讲课的沈亦川,什么方程什么数字,听都听不进去,眼睛里只有他白皙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形状颜色都很想让人捏一下的嘴巴,以及长而浓的的眼睫。   沈亦川眼睫一颤,转眸看他。   陈竞修立刻挪开视线。   笔尖在草纸上飞快滑过,沈亦川的字完全不像他长得那么秀气,龙飞凤舞,非常潇洒。   -哪里不懂?   陈竞修:“哪里都不懂。”   沈亦川眉头都没皱一下,认真地写。   -那我重头讲,你要好好听   陈竞修嗤笑,丢了笔,靠着椅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沈亦川,你这么认真干嘛,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沈亦川看了他几秒。   -我答应你妈妈照顾你,帮你提高成绩   照顾。   两个人明明只差一岁,沈亦川却总把他当小孩。   烦。   沈亦川这话说得他有点恼火,正准备刺回去,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既能让沈亦川生气,又能彰显自己比沈亦川成熟的好点子。   他凑到沈亦川跟前,嬉皮笑脸道:“其实这些东西我都会,我就是懒得学。”   沈亦川在纸上画下问号。   陈竞修盯着沈亦川的脸,“要不要打赌?”   -what   陈竞修随手抽了一张卷子,拎起来,在沈亦川眼前晃了晃,“我要是能把它做出来,你就给我当一天小跟班,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怎么样?”   沈亦川摇头。   -新社会没有旧奴隶   陈竞修挑眉,勾住沈亦川肩膀,哥俩好似的,“别说那么难听,我就是想请你看电影。”   沈亦川平静地看着他。   陈竞修:“真的。”   这张是之前领他做过的,沈亦川想了下,在桌上那一堆卷子里,找了张新的抽出来给陈竞修。   陈竞修胸有成竹,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堆错误答案。   沈亦川:……   陈竞修笑起来,得意道:“我可没说我要做多少分。”   沈亦川起身要走,陈竞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人拽回来。   “你要反悔?”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握着沈亦川的手不放,“沈亦川,别耍赖,你答应过我的。”   沈亦川拉开他的手。   -可以陪你看电影,但你要好好听讲   陈竞修还是不放心:“电影结束前你不能走。”   沈亦川点头,笔头点了点卷子,几乎立刻切回了冷酷学霸的状态。   陈竞修对沈亦川那种特别的讨厌又多了一分,但因为有胡萝卜吊在眼前,兴奋大过一切,听着听着,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晚上,终于结束补习的陈竞修,神秘兮兮地拉上窗帘,关了灯,打开投影仪。   陈竞修的手机和投影仪配对,随后点开他同学发他的那部非常逼真的血浆片。   电影没有什么剧情,只是单纯地肢解人类,陈竞修看得头皮发麻大受震撼。   非常可怕的一部电影。   陈竞修期待沈亦川的恐惧。   如果他害怕地向自己求饶,自己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安慰他几句,借出自己的肩膀,握着他的手继续看。   但出乎意料的,沈亦川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到了最血腥的部分,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而后点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陈竞修直接把沈亦川手机抽走放到一边,命令沈亦川认真看。   在闪烁的昏暗光线和人类的惨叫声中,沈亦川和他对视,片刻后又挪开。   陈竞修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又一次失败的恶作剧。   他意兴阑珊,准备关掉投影时,点错了切换键。   屏幕上突然出现两个男人。   两个正在接吻的男人。   两个男的吻得十分忘情,啧啧的水声清晰。   陈竞修眉头一皱,要把这个关掉,但沈亦川这时看向他,平静地问。   -这个也要看?   陈竞修脸莫名地红起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强作镇定,“是啊,俩男的亲嘴而已,你不敢看?”   沈亦川没说什么,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不紧不慢地削。   两个男人已经不只是亲嘴了。   片子是陈竞修让同学给他发的,陈竞修一起下载,但是没点开看,只听说第二个比第一个刺激吓人。   没想到是这种刺激。   陈竞修贴在沈亦川身边,看着画面上纠缠的两个男人,脑海中莫名出现他和沈亦川的身影。   他把沈亦川压在身下,他扣着沈亦川的脖子,他拉下沈亦川的运动裤,在他慌乱的哀哀声中——   用小刀叉住的、微凉的切块水果突然出现在视野中。   陈竞修转头,怔怔地望着沈亦川。   沈亦川坐在地板上,姿态慵懒地倚靠着沙发,微长的黑色碎发朦胧了他的眉眼,在光影中显出几分散漫的温柔。   苹果块又往他嘴边凑了凑。   陈竞修慢吞吞地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苹果。   他看见刀收了回去,小刀切进苹果果肉,一别,细微的一声,沈亦川用刚喂过陈竞修的小刀,叉起苹果块,递到自己唇边。   咔嚓。   陈竞修回神。   沈亦川把小刀扎进已经削完皮的苹果正中心。   完成!超级苹果棒棒糖崭新出厂!   沈亦川把超级苹果棒棒糖递给陈竞修。   陈竞修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努力微笑,“谢谢哥,呵呵。”   沈亦川摆摆手。   -不客气。   陈竞修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泄愤似地吃苹果。   可恶的沈亦川!勾引他又不负责,可恶啊!   沈亦川见他能吃能喝,一时间没有去世的风险,人也挺精神活泼,便准备回去休息。   陈竞修虽然在猛啃苹果,但注意力全都在沈亦川身上,察觉到沈亦川的意图,他立即拽住沈亦川。   “这么晚,你去哪?”   -回家。   陈竞修啧了声,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些空位,“回什么家,过来,我有事问你。”   沈亦川没动。   陈竞修语气又软了些,“哥,你陪我,伤口好得快一点。”   沈亦川也有点困了,离天亮没多长时间,沈亦川躺到陈竞修身边,被陈竞修抱住。   陈竞修身上一股药味,沈亦川摸了摸他脸上的刮蹭出来的伤口,又飞快比划。   -不要自杀   陈竞修拉着沈亦川的手亲了下,“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那你会难过到想死吗。”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沈亦川点点头。   “我操!”陈竞修怒了,“你对小三都这么好,你对你对象得好成什么样!”   沈亦川:……   陈竞修握着沈亦川的手不让他动,一点没有休息的意思,阴沉沉地逼问:   “沈亦川,你在我过生日的时候跟你对象做,还打电话让我听,这笔账怎么算?”   零帧起手,刚才还挺正常的人,突然发飙,沈亦川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关键是也反应不了,手被人攥着,他又讲不了话。   陈竞修咬沈亦川的手指头,“我今天车祸你有一半责任,你得补偿我。”   沈亦川的手指冲破陈竞修的藩篱,艰难地比了个ok。   顺着来也不行,陈竞修又怒了,阴阳怪气地冷笑,“这时候知道听话了?”   沈亦川眯起眼睛,一巴掌糊在陈竞修脸上。   陈竞修冷静下来。   陈竞修把沈亦川的手拉下来摆弄,摸完手指摸手掌,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亦川也有事和他说。   -我对象怀疑我出轨   “好事。”陈竞修哼笑:“我一向劝分不劝和。”   沈亦川继续比划。   -以后你给我发消息注意一点,不要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话了。”陈竞修捏沈亦川的脸,危险道:“你和我认识多久,他和你认识多久?我是你弟弟,咱们俩关系好点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沈亦川欲言又止。   陈竞修松手,揉了揉沈亦川脸蛋,“哥,你和他分了吧,这种小肚鸡肠的男的,真抓到证据,说不定要怎么讹你。”   沈亦川手指动了动,陈竞修重新团住沈亦川的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挑拨离间。   “你对象明知道你是陈家人,能没点其他心思吗?你能保证他只是因为喜欢才跟你在一起,没想过要你的钱吗?”   陈竞修正经起来,看上去很有几分陈竞研的气势,“这样吧,哥,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帮你试试他,他要是过了我这关,我就祝你们俩幸福,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们了,好不好?”   沈亦川:……   -不太方便   陈竞修就知道沈亦川不会说他爱听的话,也不气馁,脑袋一低,亲了下沈亦川的眼睛。   “那算了。”陈竞修搂着沈亦川,“好歹你现在在我怀里,我一个小三,该知足了。”   陈竞修这里应该算完事了,沈亦川闭眼,准备睡觉。   刚有几分睡意,却听耳边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我都这么说了,你怎么睡得着?哥,你把我当人吗?”   沈亦川闭着眼睛胡乱亲了下他,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发出“嗯嗯”的声音。   陈竞修被萌死了,低低说了句“就会用撒娇糊弄我”,随后抱紧沈亦川,与他相拥而眠。   凌晨三点半,两人都已熟睡,病房陷入黑暗。   寂静之中,门把手默不作声地下压。   病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道黑色的人影停在病床前。   陈竞修似有所觉,突然睁开眼睛。   与他长着同一张脸,他的同胞兄弟陈竞研,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陈竞修。”陈竞研无声道:“出来。” 第110章 小哑巴(7):哥哥哥哥哥哥哥   现在正是盛夏,医院天台的风也带着热气,陈竞研点了根烟,看着徐徐上升的烟线,语气波澜不惊,“你和沈亦川怎么回事?”   陈竞修姿态松懒地靠着栏杆,“什么怎么回事?你不是看到了。”   陈竞研似乎不解:“我看到什么了?”   “陪我啊。”陈竞修歪了歪自己打了绷带的脑袋,“咱们家全是大忙人,就他有空,我不叫他叫谁。”   陈竞研笑:“陪到床上去了。”   这话说得挺奇怪的。   陈竞修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有邪念,竟从这短短的几个字中,听出几分拈酸吃醋的意思。   陈竞修纳闷,陈竞研和沈亦川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啊,他搁这抓什么奸呢。   陈竞修非常介意自己的小三身份,陈竞研莫名其妙的质问让他有点应激,他横了眼陈竞研,语气挺冲,“你管呢,他吃陈家喝陈家,被陈家养了这些年,到了用他的时候,我不能用吗?”   “你那个小情儿。”陈竞研没接茬,突兀道:“不会就是沈亦川吧。”   陈竞修心脏一跳,状若无事地笑起来,“我倒想包他,他也得让我包才行。”话锋一转,试探道:“哥,你什么时候好奇这种事了?”   陈竞研看着烟头的猩红火光,淡淡道:“随便问问。”   陈竞修意味不明道:“是吗。”   空气静了下来,心怀鬼胎的诡谲氛围在二人之间流动。   陈竞修本来以为,是有人嘴不严,慌了神,走漏风声,将自己车祸的消息告诉陈竞研,陈竞研关心他,大半夜的来医院看他什么情况。   可这么聊下来,又觉得不对劲。   对自己头上的伤、受伤原因,陈竞研提都不提,反而揪着沈亦川说个没完。   从态度、到语气、再到眼神,每个细节都没问题,每个细节都让陈竞修觉得不对劲。   陈竞研凭什么说这些?他又不是沈亦川的男朋友。   ——男朋友。   陈竞研就是沈亦川的男朋友?   这道爆闪的灵光,在陈竞修的脑海里一掠而过,没能停留太久,就被惊疑不定的陈竞修给压了回去。   荒谬。   陈竞研是陈家的继承人,陈家对他的培养十分严格,而他本人也对此适应良好,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走在规定的道路上。   不论是沈亦川还是同性恋,对他来说都是灾难性的脱轨,他不可能这么做。   而且,沈亦川不是也没承认过吗?   不可能的。   陈竞修转身,胳膊放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渐渐带上几分鸦青色的天空,不经意道:   “放心吧哥,我知道你怎么想,我和沈亦川不是那种关系。”   陈竞研笑了下,“是也没问题。”   陈竞修转头看陈竞研。   天渐渐亮了起来,陈竞研的脸也变得清晰,他看着陈竞修,平缓道:“你要是真喜欢他,我可以帮你。”   某个瞬间,陈竞修是真想答应。   陈竞研的心眼比他多得多。   要是有陈竞研帮忙,沈亦川那个男朋友,爸妈的压力,都不会是让他烦恼的问题。   他可以和沈亦川去国外结婚,就他们俩,情有独钟,彼此唯一,白头偕老,生死不离。   但在开口回复前,一股莫名的心悸,阻止了这股冲动。   不能说。   说了,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陈竞修唇角抬了下,露出嫌恶的表情,“你可别逗我了,和他?想想都恶心。”   陈竞研看向天台入口的大门。   大门开了条缝,门缝越来越大,最后在晨光中显露出沈亦川的身影。   不知道听了多久,也像是他们刚好聊完,才出现在这里。   陈竞修身体有点僵,陈竞研熄了烟,气势放松些,随口道:“行了,我还有事要忙,爸妈那边我会帮你应付,你好好休息。”   陈竞修没说话,只盯着沈亦川看。   陈竞研走到沈亦川身边时,沈亦川的身体侧了下,陈竞研目不斜视,径直经过沈亦川。   像陌生人。   陈竞研离开,沈亦川走到陈竞修面前。   陈竞修身上发木,手也冰凉,刚说了那种话,再面对沈亦川时,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陈竞修给自己辩解:“陈竞研怀疑我和你处对象,我就说说,不是真那么想。”   沈亦川没什么表情的颔首。   他越这样,陈竞修越觉得不舒服,他宁愿沈亦川质问、生气,也不想看他这么冷静。   冷静就是不在意。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去拉沈亦川的手,慢慢把人拉过来,带到自己怀里。   沈亦川毫不抗拒,甚至自然地抱住了他,安慰似地拍了拍他后背。   陈竞修鼻尖一酸,脑袋埋在沈亦川颈窝处,鼻尖紧贴沈亦川的皮肤,用力吸那股只有贴得很近,仔细辨别,才能闻到的香气。   陈竞修渐渐安定下来,在沈亦川给予的温度中,闭上眼睛。   不甘心。   狗日的地下情。   楼下,陈竞研仰头,望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亲密身影,打开手机,点开相机,放大,放大。   咔嚓。   记录美好瞬间。   -   沈亦川和陈竞修回房,陈竞修拉拉扯扯地不让沈亦川走,沈亦川答应晚上来陪他,他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早上五点半,沈亦川离开医院,驱车回家。   陈家对他这个养子还算不错,沈亦川和陈竞修回国后,问过沈亦川的发展计划,就在当地市中心给他买了个一百六十多平的大平层。   站在落地窗边,穿上西装,拿杯红酒就能无缝cos霸道总裁的那种。   沈亦川七点半到家。   屋内是极简的性冷淡装修,线条平铺直叙利落干净,任何多余的事物都会很明显。   沈亦川一眼就看到坐沙发上逗狗的陈竞研。   狗不是普通狗,是沈亦川闲着没事搓出来的机器狗,机器小狗长得像移动小马扎,在陈竞研的摆弄下一头撞到沙发角。   小狗的扬声器发出相当拟真的呜咽,沈亦川弯腰把小狗捡起来,关掉电源。   陈竞研看着沈亦川笑:“沈亦川,你胆子真大。”   他边说,边起身,往沈亦川这边走。   沈亦川手上还拿着狗,来的路上就知道有这一遭,四舍五入被人“抓奸在床”的他,完全没有慌乱的意思。   沈亦川无辜地望着陈竞研。   -怎么了?   陈竞研比沈亦川高一个头,离得这么近,身影几乎将沈亦川完全笼罩,危险的气势蔓延开来,他勾住沈亦川的衣领,把衬衫的领口扯开一点,指尖轻轻地点着沈亦川喉咙。   沈亦川揪出来的痧红色还在。   “我再问你一遍。”陈竞研说:“这,怎么弄的。”   沈亦川是没有演技的那种人,但是长了一张很老实正直、一丝不苟的脸,就算是“太阳西升东落”这种鬼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比其他人可信得多。   沈亦川认真比划。   -偏方,揪这里可以治疗嗓子痛。   陈竞研点头,好像很认同这种说法,点住沈亦川喉结的手指,慢慢覆盖上去,冰凉的手从脖子上移,最后捧着沈亦川的下颌。   沈亦川和他对视。   “哥,你和陈竞修的事我都知道了,手机上也有你们两个厮混的证据,但我还是想听你说。”   陈竞研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眼底是一片浮沉的黑水,指腹轻蹭沈亦川的面颊,温和地问:   “他什么时候操.的你?” 第111章 小哑巴(8):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捉奸来得猝不及防。   沈亦川迅速回忆自己和陈竞修在一起时的细节。   他劈腿劈得很小心,聊天记录每天删除,基本不和陈竞修主动交流,只在对方有需要时出现,收到的礼物也处理得十分干净,那个专门用来收容出轨证据的小房间都是监控,而他没在监控中看到有人来过。   还有什么?   因为他去医院陪陈竞修?还是看到他和陈竞修在天台上拥抱了?   那也不应该。   陈竞修喜欢捉弄他,而肢体接触就是他捉弄的方式之一,从小到大一直这样,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陈竞研都知道,为什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陈竞研不可能掌握实质性的、几乎等同于捉奸在床的证据。   大概率是套话。   问题不大。   沈亦川的思索在一秒内完成,但陈竞研的耐心远没有一秒这么多,他在沉默的瞬间宣判沈亦川罪名成立,他收回那只温柔托捧着沈亦川下颌的手,冷冷道:“裤子脱了。”   沈亦川比比划划。   -我没……   陈竞研看都不看,一把拽住沈亦川的右手,挥手一甩,沈亦川脚步踉跄地跌倒在沙发上。   他胳膊支着身体试图坐起,还没等他找到平衡,就被陈竞研拉着后脖颈的衣领,拉拽着,按在了陈竞研的腿上。   啪!   沈亦川屁股一凉,随后是响亮而清脆的声音,火辣辣的诡异感觉蔓延开来,沈亦川浑身一抖,错愕地睁大眼睛。   又是一下!   沈亦川的皮肤慢慢浮现出靡丽的红,他颤抖着扭腰挣扎,但他趴在陈竞研腿上,手腕被陈竞研攥着反剪死死压在背后,那只手铁钳一样牢牢地控制住他,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沈亦川毫无还手之力,所有挣扎徒劳无功,只是白费力气。   怎么回事?他的力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傅斯衡又给自己开挂?   沈亦川不信邪,继续挣,衣摆在挣扎时蹭上去一些,露出一截细韧的腰线。   腰线向下是微微拱起的一段柔软弧度,他的膝盖撑着沙发往上顶,想借着这股力气掀开陈竞研压着他的手。   似乎有用,那股力量松动些许,沈亦川再接再厉,专注时,陈竞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别动。”   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早安,毫无威胁的话,却让沈亦川听出几分风雨欲来的恐怖意味,他顿了下,旋即更猛烈地挣扎起来。   那点柔软的、鲜艳的颜色在陈竞研的眼前乱晃,他厌烦地皱眉,控制沈亦川的那只手,多用了几分力下压,沈亦川的膝盖没撑住,身子一垮,又回到最开始的状态。   冰冷的手慢慢地放在他身上。   细嫩发烫的软肉从指缝里溢出,陈竞研面无表情地、安抚似的揉了揉。   沈亦川以为这就结束了,身体稍微放松。   第三下!   沈亦川猝不及防,闷哼出声。   陈竞研的手又轻飘飘地放下来,手掌指缝都被那点热蕴着,他眯起眼睛,感受到沈亦川的某种变化,笑了下。   “本来是给哥的惩罚。”陈竞研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水的液体蹭到沈亦川衣服上,“怎么喜欢上了?”   沈亦川安详地闭上眼。   梦里不会有太超过的疼痛。   换言之就是百分之八十爽。   另外那百分之二十的痛,混杂在百分之八十中,便诞生出一种奇妙又独特的风味。   很难形容。   沈亦川不好解释,在陈竞研放他的双手自由前,他也解释不了。   而陈竞研也并不需要沈亦川回答。   “哥。”陈竞研的手离开沈亦川的皮肤,“从九十九开始倒数吧。”   .   没能数到最后。   到六十八的时候,沈亦川哭了。   陈竞研把人拉起来,看到沈亦川红红的眼圈和满脸的泪,心里揪痛又满足。   好可怜。好可爱。   好难受。好喜欢。   惩罚还没结束,但很少流泪的沈亦川哭成这样,显然不适合继续下去,陈竞研将沈亦川的裤子穿好,又摆弄着他,让他面对面地跨坐在自己腿上,温柔地一下下地抚摸他的脊背。   沈亦川脑袋抵着他的颈窝,热腾腾的,又带着些许水汽,他整个人都水水的,等他平复后,陈竞研把人又抱紧一些。   “哥,向我道歉。”陈竞研微微低头,轻轻舔了下沈亦川的耳尖,“求我原谅你。”   沈亦川没动。   陈竞研继续道:“你道歉,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沈亦川慢慢坐起来一点。   他撑着陈竞研的胸口,两人分开一点距离,四目相对的瞬间,变故横生!   沈亦川以迅雷之势以脑门猛击陈竞研面门,陈竞研瞳孔紧缩,迅速抬手格挡,但此招只是虚晃一枪,沈亦川迅速后撤,没有陈竞研控制的沈亦川兔子一样跳开,飞快逃离,直奔卧室。   卧室门咔哒一声反锁。   动作很快,十分灵敏,完全不像被罚到没力气的样子。   陈竞研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走到门口,慢条斯理地敲门。   “哥,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那边没有动静。   过了几秒,一张纸条窸窸窣窣地从门缝递出来。   陈竞研接过来看。   -没出轨   第二条、第三条也很快递出。   -我和陈竞修不是那种关系   -你污蔑我   陈竞研把裁切得十分整齐的纸条拢在手里,语气有些冷,“我不会无的放矢,沈亦川,我都要原谅你了,你怎么还不承认?”   手指长短的小纸条刷刷地往外递。   -?   -?   -?   -什么证据?   陈竞研:“你和陈竞修接吻的照片。”   沈亦川突然开门,对陈竞研伸手。   沈亦川问心无愧、光明磊落的模样,让陈竞研微妙地转开视线,“删了。”   沈亦川上前一步,噼里啪啦地比划。   -你没有证据,你只是想打我   -变态   -讨厌你   -fuck!   沈亦川的中指被陈竞研按回去,陈竞研包住他的拳头,握了握,“但你和他亲密接触是事实。”   话题又回到一开始。   -证据   陈竞研沉默片刻,把相册里自己在楼下拍的那张照片给沈亦川看。   天台上,两人在晨光熹微中紧密相拥,气氛暧昧,简直像偶像剧里那么浪漫。   但如果只拿这张照片说他们俩真的有什么,未免太牵强。   看到这张照片,沈亦川的心完全安定下来。   目前情况对他更有利。   谈恋爱的任务一直没有进展,沈亦川分析不出陈竞研这边的原因,但因为有陈竞研这个人在,为了维持平衡,沈亦川又不好和容易蹬鼻子上脸的陈竞修太过亲近,没办法控制变量进行对比。   现在陈竞研误会他,是过错方,一段时间内,只要他依然抓不到自己和陈竞修的关键证据,自己就是安全的,可以进行一些更大胆的行动。   不错。   沈亦川心里有数,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又瞥了眼看不出情绪的陈竞研。   他拿着手机点来点去,陈竞研以为他在打字,准备和自己说什么,没想到沈亦川压根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思,摆弄完手机,直接锁屏,往他口袋里一塞,就拽着他把他往门外带。   陈竞研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他顺从地被沈亦川拉到门外,只在沈亦川准备关门时扶了下门。   “哥。”   只说了一个字,又住口,沈亦川耐心等他,过了一会,陈竞研就这么扶着门,问:“你要和我分手吗?”   沈亦川:……   就算他情商很低,也做不到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么找茬的话。   沈亦川一言不发,用力关门。   陈竞研被关在门外。   他等了半小时,沈亦川没有开门看看他还在不在的意思。   继续等只是浪费时间,黏黏糊糊地敲门更是惹人生厌,没当场和他分手就是好事,哥对他的爱没因为他的这次不够谨慎的试探彻底消失,没关系,是控制范围内的损失。   陈竞研进入电梯,点开手机相册。   那张天台的照片实在恶心,陈竞研不想让它留在相册里。   本该位于第一个的照片前,又多出几个视频和图片。   视频是沈亦川和陈竞修接吻的视频,图片是沈亦川和陈竞修接吻的图片。   照片和图片左下方都有AI生成的水印。   新增的视频和图片,都基于那张天台照。   ……求仁得仁。   陈竞研闭了闭眼。   胸口闷得要命。   到坐上车,那股闷劲也没能缓解。   他深呼吸数次,将这些照片和视频彻底删除,卸载沈亦川他手机上下了没几分钟的豆包,确定没有任何残留后,仍然不舒服。   陈竞研将手机随手扔到一边,思索一阵,又拿起来,给一个不常用的联系人发消息。   -帮我盯一个人。   -谁?   -陈竞修   -ok   他还是觉得不对劲,沈亦川这边他找不出什么,那就从陈竞修那边入手吧。   楼上,沈亦川给陈竞修发消息。   -你昨天半夜叫走我,我男朋友很生气,打我臀部很多次,痛   -哭哭.jpg   那边回的也很快。   -他是傻逼,和他分手   -来医院找我   -我不打你屁股   -真的?   过了半小时,沈亦川准备去找陈竞修时,对话框里才出现新的字。   -嗯。 第112章 小哑巴(9):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医院。   这家私立医院是季家的产业,临山而建,兼具疗养与医疗功能,占地面积广阔,陈竞修的病房在三楼,从窗口往外眺望,山清水秀,十分养眼。   沈亦川半靠在窗边,宽松衬衫配水洗阔腿牛仔裤,简单又利落,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他一来,陈竞修就检查了他屁股的受伤情况,很可怜,这点红一直连到腿根,只看一眼就知道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他一边皱眉一边眼馋,最后找人拿了点药,准备等回去给沈亦川抹抹。   他不打算在病房呆太久,没意思,不喜欢。   陈竞修正在和沈亦川说养病的事,故意把自己的身体情况说得恶劣夸张,还各种挑剔这间顶级病房的环境,想让沈亦川主动带他回家养病。   结果沈亦川三心二意,对他十分敷衍爱答不理,一直低头用手机。   陈竞修也顾不上装病了,一翻身从床上下来,凑到沈亦川身边,借着自己身高的优势,自然地窥屏。   只是日常聊天,没什么特别。   “吴棠?”陈竞修问道:“谁啊?”   沈亦川头也不抬。   -朋友。   陈竞修:“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沈亦川“嗯”了一声。   陈竞修:“男的女的。”   -女生。   陈竞修不说话了,沉着脸盯着沈亦川屏幕,仔细阅读他们俩聊的每一个字。   沈亦川和吴棠约好了下次演出的时间,准备之后请她吃个饭,和她聊聊取消联姻的事。   沈亦川大概能够理解吴棠这个特别梦境角色及相关设定的作用。   同性恋之间似乎很难绕过家庭、世俗这些与双方爱情无关的外界因素,傅斯衡带他看的那些同性爱情片大部分因此不得善终,为数不多的几个例外在恋爱过程中也要备受折磨,苦不堪言。   但他和傅斯衡之间没有这种顾虑。   傅斯衡家庭环境复杂,喜欢同性而已,比起家里那帮精神病干出来的社会新闻,简直健康得要命,没人管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   而他的父母也不是太过封建古板的人,又很爱他,就算初期接受不了,只要他坚持,早晚也会同意。   排除所有外界因素,傅斯衡在乎的是他。   傅斯衡认为他喜欢女生,因此让吴棠出现在梦里。   沈亦川在心里默默记下。   对傅斯衡的了解又多了一点。   傅斯衡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展露在他面前的只是冰山一角,冰山之下的压抑、恐惧、欲望,他无从得知。   傅斯衡怕他接受不了。   太小瞧他了,太小瞧他们的感情了。   沈亦川和吴棠聊完,收了手机看神情变幻莫测的陈竞修,回复他之前的问题。   -你要来我家住,要先问陈竞研。   这话说得奇怪。   陈竞修刚还琢磨吴棠是谁怎么回事,沈亦川和吴棠怎么聊这么好,现在又提到陈竞研,注意力一下被拉了回来。   陈竞修不满:“你跟我在一起,和陈竞研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在医院,他会担心   话倒没问题,陈竞修听了,却觉得不太对劲,他盯着沈亦川看了一会,突然问:“你和他最近有联系吗?”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心里莫名揪了下,又问:“你找他还是他找你?”   沈亦川老实地回复。   -都有。   陈竞修那种微妙的、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陈竞研凌晨抓奸似的跟他说话,没过多久沈亦川就跟他控诉他男朋友打他。   还有,昨天晚上,他只离开了一小会,之后一直守在书房门口等沈亦川出来,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在他离开的时候,沈亦川就走了?   最让人怀疑的,是陈竞研不请自来。   他问过了,昨天根本没人跟除沈亦川以外的人说车祸的事,他爸妈都不知道,陈竞研怎么知道的?   陈竞研昨天晚上和沈亦川在一起?   那通电话是陈竞研接的?   “你男朋友。”   陈竞修不动声色地揽着沈亦川,将人控制在不容易轻易逃脱的范围,玩笑似的问,“是陈竞研吧?” 第113章 小哑巴(10):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第二次。   48小时内被连续捉奸,站在天平中央坚持端水的沈亦川察觉到命运流动的痕迹。   沈亦川心平气和地点点头。   -你介意吗?   陈竞修眼角一抽,指节用力夹住沈亦川脸蛋,“沈亦川,你是不是想死?”   沈亦川面不改色地刺激人。   -为什么生气,我的男朋友是谁,很重要吗?   陈竞修脸上表情淡下来,没回答,指节松开,又轻蹭沈亦川脸上被他弄出来的红,“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都能接受,只有陈竞研不行。”   沈亦川疑惑地望着他。   “别装不知道。”陈竞修放开沈亦川,心里很烦,一边烦自己傻逼没事提这个茬干什么,一边烦沈亦川的态度,“和两个长得一样的人上床,你不觉得恶心吗?”   沈亦川分析,沈亦川分析完成。   -这样做会让你觉得你是我随意玩弄的替身,或者无关紧要的消遣?   陈竞修心事被戳中,脸色更差了,他抱着胳膊冷笑,“沈亦川,别太自恋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天仙吗,你以为我那么喜欢你吗?我和你也就是玩玩,什么时候我玩腻了,你就算抱着我求我和你在一起都没用,我现在就是看你新鲜,你……”   陈竞修破防破了一半,攻击性的语言还没说完,旁边若有所思的沈亦川突然把他抱住了。   陈竞修心里咯噔一下,话卡到嘴边说不出来,满眼都是抱着她的腰仰头看他的沈亦川。   沈亦川喜欢戴厚边的黑框眼镜,他脸小,眼镜又大,半长的额发平时零散地遮着他的眉眼,上半张脸离远了看不真切,大部分人大部分时间只有他的清瘦而年轻的轮廓,只有离得近,才能看到那双清澈可爱的眼睛。   可爱是陈竞修自己加的词,除了可爱也许还有几十个词来形容,但此时此刻陈竞修只能想到这一个词,沈亦川热热软软的,陈竞修用了后半辈子的自制力,才没在这种生气的时候,很不合时宜地亲他。   也没有露出那种不值钱的笑容,依旧保持冷酷,不为所动道:“少跟我卖萌,没用。”   沈亦川眼睛慢慢眨了眨,垫脚飞快亲了下他下巴。   陈竞修:“没用。”   沈亦川又碰了碰他的嘴。   陈竞修唇角飞快勾起,面部肌肉都要绷抽筋了,借着这难能可贵的机会,继续装,“都说了没用,沈亦川,我没那么好糊弄。”   沈亦川没松手,松松地靠在陈竞修身上,重新思考。   陈竞修和陈竞研的怀疑,意味着三人稳定关系的变化,这样一来,后续情况可概括为两种。   一是他超常发挥从头稳到尾,脚踩两条船直到任务完成,二是奸情暴露关系破裂,走向失控。   前者当然是理想状态,风平浪静的结束再好不过,但是就梦境设定、他的经验以及对傅斯衡的了解,第二种概率要大很多。   不如主动出击,在合适的时机坦白。   但话又说回来。   人的变数太多,对于怎么做、做什么,沈亦川暂时没有头绪,此时此刻,只是模拟一下最坏情况发生时的应对方案。   只是这样陈竞修就很难原谅他,等真相暴露,他还能做点什么?   说你们都是傅斯衡,我平等地喜欢你们,我们三个一起谈恋爱吧,哈哈。   无理取闹,火上浇油。   沈亦川选择求助。   他稍微和陈竞修分开一点。   -那什么算有用?   陈竞修眼神微闪,没回答,别过脸不看他。   沈亦川再接再厉,又重新抱上去。   竹马和他肢体接触时会好说话很多。   抱了一会,陈竞修见沈亦川确实黔驴技穷,仰着头可怜巴巴地请他这个挑事的人答疑解惑,虽然还想再欺负欺负小哑巴,但耳屎大小的良心上线,哼笑一声,捏了捏他的脸。   “回家再说。”   .   在沈亦川的坚持下,陈竞修被沈亦川说服,给陈竞研发消息,通知他自己要去沈亦川家里养病。   过了很久,陈竞研才回“知道了”。   一路上,陈竞修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各种play,越想越兴奋,在今日达的同城速购上给沈亦川买了很多包括但不限于猫耳、女仆装、蕾丝等乱七八糟的衣服、首饰。   先这样,再那样,然后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但真到家以后,陈竞修反而冷静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沈亦川的家。   沈亦川的家里摆着成双成对的用品,一看就知道这里住了不止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当小三当久了,除去不满和难受以外,他竟然微妙的生出了一种登堂入室的偷感。   有些兴奋,有些窃喜。   这种情绪不断酝酿,被沈亦川带去卧室认床,看到床头摆放着的,具有纪念意义、看不清脸的双人泥像时,他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他一直住在这里呢?   沈亦川把那个性格和陈竞研一样的男朋友当代餐,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久到陈竞修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猜测有误,其实沈亦川对那个人是真的喜欢。   他也想要沈亦川的喜欢。   不是因为他喜欢沈亦川,他不可能喜欢沈亦川,也没别的原因,就是想要。   沈亦川的男朋友和他之间有矛盾,这是好事。   他只要继续和沈亦川住在一起,再不动声色地操作一番,沈亦川和他男朋友的矛盾就会越来越大。   大到全线崩溃,大到分手,自己不就能后来居上了吗?   越想越靠谱,陈竞修像个没骨头的熊,从后面黏黏糊糊地抱住沈亦川,亦步亦趋地跟在沈亦川身后。   直到沈亦川给他介绍完房间,确定沈亦川今天没有特别安排后,抱着沈亦川的腰,微微用力,把人提起来,带去卧室。   沈亦川被他放到床上,他取走沈亦川的眼镜,又把他的额发捋上去,在他额角亲了下。   沈亦川望着他。   陈竞修给沈亦川的手机解锁,又放到沈亦川的手里。   沈亦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陈竞修露出一个神秘笑容。   他坐起来,坐到沈亦川身侧,解开沈亦川的纽扣。   随后是牛仔裤拉链拉开的声音。   “你不是和你男朋友因为我吵架了吗。”陈竞修看着沈亦川渐渐变红的脸,唇角微勾,“给他打电话,我解释一下。” 第114章 小哑巴(11):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很巧,沈亦川见过类似的剧情。   来源是一款猎奇向的模拟游戏,身为黄毛的玩家对隔壁的美貌人妻一见钟情,为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黄毛必须苦练技术,让人妻上瘾、沉迷。   看上去要标好18+的黄油,实际没有任何色.情要素,黄毛和人妻最过分的接触只有接吻。   游戏的关键玩法是挑衅苦主,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大胆偷情。   一旦被发现,要么进局子,要么被分尸,相当血腥,十分刺激。   现在陈竞修的状态,仔细想想,和那个黄毛,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的行为甚至更过分一些。   用他的手机,在他们发生关系的时候,给他的男朋友打电话,向他男朋友解释,他没有偷情。   非常嚣张。   沈亦川当然不能同意。   他抽出手机扔到一边,拉开陈竞修的手,把稍微有点抬头倾向的它放回去,拉上锁链,系上扣子。   陈竞修似笑非笑地望着沈亦川,飞快地舔了下刚碰过沈亦川的指尖。   沈亦川:……   沈亦川拉陈竞修去洗手。   有点太那个了。   -   陈竞修于是在沈亦川家里住了下来。   沈亦川的演出在一周之后,陈竞修趁他出去排练,大张旗鼓地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   所有成双成对的日常用品,都被他丢掉换新,所有富有纪念意义的物品都被装箱封存,房门的指纹密码删到只剩他和沈亦川,最后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家里塞。   用了六个小时,完全清空去除房间里沈亦川男朋友的痕迹,自己取而代之。   理直气壮得好像沈亦川已经和他男朋友分手,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   陈竞修靠着沙发,随手丢球逗狗,心满意足地等沈亦川回家。   他很好奇沈亦川的反应。   结果过了八点,也不见沈亦川影子。   -还不回家?   想到某种可能,陈竞修那股兴奋热血的劲头,突然被冷水浇熄。   他面无表情地给沈亦川发消息。   -你别说你跟你男朋友在一起。   另一头。   四十五平,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户型,一室一厅的格局,家具摆得紧凑又井井有条,很是温馨。   房间里的灯十分昏暗,沈亦川靠在陈竞研怀里,和陈竞研一起看电视。   一向很规矩的陈竞研,到了自己家就变得随心所欲。   煎好的牛排也不好好在餐桌上吃,带着沈亦川去沙发坐下,将空调温度降低两度,又把毯子盖在自己和沈亦川身上,在微冷的空气中彼此依偎。   牛排软硬适中,已经切成了小块,陈竞研托着餐盘,叉起一块,喂给沈亦川。   沈亦川懒洋洋地咀嚼。   他不饿。   他跟着乐队一起吃过饭,临回家的时候收到陈竞研的消息。   陈竞研给他发了一些食材的图片,问沈亦川要不要来。   还说他过几天就要出差,一走就是一个月,之后恐怕没时间做饭给他吃。   陈竞研是那种就算真的做错事,也不会主动认错的那种人。   话说到这个程度,释放的求和信息已经很明显了。   毕竟是谈恋爱,沈亦川没有拒绝。   “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陈竞研把盘子放到旁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二人,又握住沈亦川的手,轻声问道:“还疼吗?”   沈亦川摇摇头,把陈竞研握着他的手指撑开,摆平,在他手心飞快写字。   -我要和陈竞修偷情   沈亦川还要写,陈竞研没什么表情地把沈亦川的手团住了。   握得很紧。   沈亦川的手指伸展不开,他的身子稍微直起来一些,抬眸看陈竞研,陈竞研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冷淡道:“哥,别说这种话惹我生气。”   沈亦川唇角很不明显地翘了下,用头锤陈竞研的肩膀,锤了两下又回到那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陈竞研松手,不轻不重地捏沈亦川的手指。   “陈竞修昨天跟我说,他要去你那里养病,我查了他的病历,他的身体没坏到一定要你照顾的程度。”   从大拇指指根经过虎口,陈竞研的手顺着虎口往掌心摸,摸沈亦川那条清晰的感情线,语气依然不温不火。   “就算病得起不来床,也有保姆、护士、医生,也能回自己家,为什么一定要折腾你?”   陈竞研话里有话,沈亦川假装自己被电视画面吸引,不回答。   陈竞研顿了下,语气更加和缓,“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是陈竞修有问题,我很难放心。”   陈竞研捏完沈亦川的无名指指尖,掌握了规律的沈亦川,乖乖配合,翘着小指让他捏。   陈竞研无声地笑了下,继续道:“陈竞修欺负你,你要和我说,你不方便做的事,我替你做。”   这句话只是关心,应该没什么陷阱,沈亦川点头,在他手里比了个ok。   小指也捏完了,陈竞研比沈亦川大了一号的手,推着沈亦川的手指,让沈亦川微蜷的指节伸展开来。   五指相对地叠在一起,又错开,蛇一样,缓慢地交缠,与沈亦川十指紧扣。   语气依然是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婆,你知不知道陈竞修喜欢你?”   空气静止。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沈亦川的后脊梁骨往上窜,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零帧起手。   但是在意料之中。   陈竞研真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   沈亦川安静地等下一个问题。   这个角度不太容易观察沈亦川的表情,而陈竞研也没有看他的意思,只微微侧头,用侧脸磨蹭着沈亦川柔软的发丝。   发丝蹭过他的唇瓣,有点痒。   陈竞研的声音更轻了。   “老婆,你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沈亦川立即点头。   陈竞研:……   陈竞研和陈竞修都是傅斯衡,对沈亦川来说当然不算劈腿或出轨,但是按照梦境的设定规则,从陈竞研的角度来看,他早就对不起陈竞研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提前渗透这种概念,等到捉奸在床那天,说不定能好一点。   吧。   沈亦川飞快补充。   -我   -陈竞修   -偷情   -很多次   陈竞研额角青筋一蹦,他握住沈亦川总是写不出好话的手,勉强微笑。   “看电视吧。”   .   陈竞研确实要出差。   公司有个项目要去当地实地考察,陈竞研的培养方向和陈竞修不一样,一年四季都很忙。   和沈亦川见面的时间,也没比他回国前多多长时间。   两人是不能被家里发现的地下情,陈竞研表面上还要跟沈亦川保持距离,每次见面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十分不易。   所以陈竞研很会把握和沈亦川在一起的时间。   他喜欢搞一些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花样,大部分花样都藏在陈家书房的地下室,还有一小部分在这间小公寓。   电影看完,吃完饭,沈亦川有点困,强撑精神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回合。   结果陈竞研什么都没做。   只是把他抱上床,翻过来,给他的伤处上药。   药膏涂了厚厚一层,被凉丝丝的手反复摩挲,逐渐化开、吸收,变得温热。   动作很轻,沈亦川不知不觉地睡着。   第二天醒来,陈竞研已经走了。   沈亦川摸到手机,点开看时间。   早上七点半。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又打开微聊。   他一整晚没回家,陈竞修应该会给他发消息。   没有小红点。   估计是陈竞研趁他睡觉查他手机。   习惯了。   昨天忘记删聊天记录,但他和陈竞修也没聊什么不能说的。   就算陈竞修因为他夜不归宿大发雷霆发表雷霆之语,陈竞研应该也能理解。   陈竞修对他一直这样。   沈亦川点进陈竞修的对话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侧着头,正在睡觉的照片。   颈侧的吻痕十分明显。   一张只要看了就会浮想联翩的照片。   沈亦川的脑子顿时清醒,睡意全无,头脑开始高速运转。   陈竞修只发了两条消息,这两条消息并未透露任何与偷情有关的确凿信息。   陈竞研的身份还是安全的。   有意思的是,陈竞研披着“男朋友”的身份,看到那样的消息后,用他的手机,拍下男友视角的照片,发给陈竞修。   以陈竞修的性格,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要陈竞修和陈竞研两人对话,沈亦川勉强维持的那层窗户纸,就会立即破裂。   至少陈竞研这边能够坐实陈竞修的小三身份。   但聊天框和通话记录里没有任何照片发出去后,两人交流的痕迹。   删掉了?   如果删掉了,为什么不做得彻底一点,把这张照片也删掉。   那就是陈竞修没看到。   或是只留一张照片,直白的告诉他自己做了什么,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房间内外到处都是摄像头,陈竞研带沈亦川来这里的时候,就明确交代过。   表面上说的是怕这里被有心人发现,他们的地下情非常隐秘,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具体什么原因,沈亦川没问过,只将此归类到竹马的特别xp。   沈亦川对此适应良好,收拾好后,还对着门口的摄像头挥挥手,示意自己准备出门。   而后开车回家。   沈亦川做好了一开门,满屋狼藉的准备。   就算陈竞修没看到那张照片,他夜不归宿的行为也容易激怒这位龙卷风。   陪他留学的那段时间,陈竞修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拆了许多次家。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亦川推开门,大厅十分整洁,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沈亦川的目光移到大厅正中沙发的位置。   房间里发出咔啦咔啦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沈亦川慢慢靠近。   沙发前堆了一地的碎片,摔飞的手机就在不远处,陈竞修面无表情地握住手臂长的、脑袋被磕碎掉的泥陶摆件,另一只手抓着摆件被敲碎的边缘,用力。   哗啦,摆件受力,直接裂开。   他张开手,碎片伴着血落下。   不知道他搁这掰了多久,又被什么划伤,手上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地上那堆破烂的碎片,也有血的痕迹。   沈亦川制止陈竞修的自残行为,没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拉过陈竞修的手看他的受伤情况,又拿医药箱帮他暂时包扎止血。   陈竞修一言不发地盯着沈亦川,直到沈亦川完成紧急处理,准备拉他去医院缝合,他才阴恻恻地开口。   “别假惺惺的心疼我,昨晚不是睡得挺香吗?” 第115章 小哑巴(12):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小三名不正言不顺,明知道沈亦川有男朋友还跟他保持身体关系的时候,陈竞修就想过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当时他们在国外,沈亦川的男朋友远在天边,只要夺过他的手机就能切断两人的联系,对于当三这件事,陈竞修其实没有太大的实感。   直到最近,直到沈亦川又一次在他和男朋友之间选择男朋友,直到他收到对方挑衅似的、刻意彰显自己和沈亦川亲密关系的照片。   陈竞修憋在心里的隐秘情绪瞬间爆发,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时,手机已经被他摔烂了。   他一件件地破坏那些准备留给沈亦川处理的纪念品。   他知道这么做毫无意义,纪念品没了还可以再买,美好的回忆永远存在,沈亦川和他男朋友的关系不会因此改变分毫。   可他必须这么做,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干,必须等沈亦川回来,必须克制弄死沈亦川男朋友的冲动,以免自己不顾和沈亦川的约定,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沈亦川不让他找他男朋友。   沈亦川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被他凶过,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竞修目光触及之处,一定包括沈亦川脖子上的鲜艳吻痕,他只匆匆扫了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空气陷入诡异的平静,沈亦川搭在他手腕的手收回去了,那点温热的感觉离开,陈竞修的心渐渐下沉,沉进一片冰海中。   沈亦川又握住时才渐渐回温。   沈亦川没有回答他那句尖锐的质问,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陈竞修十分失望,他看着沈亦川的手,低声道:“哥,我腻了,真没意思。”   说完,陈竞修抱着一种莫名的期待,去看沈亦川的脸。   沈亦川的所有表情都很细微,就算听到他这么说也看不出多少动摇,好看的眉眼是恬淡的,低垂的眼睫敛住眸底的光,让人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一种近似冷酷的无动于衷。   陈竞修唇角扯了扯。   真想打死自己。   人怎么就那么贱呢?到底在期待什么呢?结果不是早就摆在眼前了吗?   陈竞修觉得讽刺。   说他是小三都算抬举了。   仔细想想,他和沈亦川好像从来没约定过什么,只是顺其自然地拉手、接吻、做.爱,类似情侣,但实际情况和情侣相去甚远。   经常欺负沈亦川的他,不可能被沈亦川喜欢。   他也不喜欢沈亦川。   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那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门铃响了,沈亦川去开门。   临时摇来的家庭医生站在门外,对沈亦川笑了下,沈亦川侧身让他进来。   陈竞修不去医院,伤成这样已经不是沈亦川能解决的了,只能摇个人来帮忙。   陈竞修一开始不配合,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沈亦川当着医生的面亲他的脸,亲了三四下,他才老实一点。   医生给陈竞修包扎缝合的时候,沈亦川坐在陈竞修另一边,握住他完好的那只手。   没打麻药,大概很痛,陈竞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被沈亦川握住的那只手,却仍然松松垮垮地牵着沈亦川。   并不是很需要安慰似的。   同一个姿势呆久了会有点累,沈亦川想换一只手,刚从陈竞修掌心抽出来一点,就被他死死攥住。   陈竞修眼神狠厉地瞥了他一眼。   沈亦川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陈竞修这才松开一点。   伤口处理好后,医生跟沈亦川说注意事项和拆线时间,沈亦川听得很认真。   陈竞修很烦他那副特别认真、特别关心他的样子。   医生让他不要乱动,他立刻乱动。   沈亦川平淡的、稍微带点警告的目光落向他。   陈竞修动作一顿,轻嗤一声,靠着沙发不动弹了。   送走医生,沈亦川的思路也捋好了。   陈竞修应该没发现陈竞研,只是看到照片。   不然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陈竞研既然怀疑、行动,那他这边也不能干等着。   他必须比陈竞研快。   他坦诚暴露,总比陈竞研来刺激陈竞修要好。   但坦诚的时机不该是现在。   按照攻略的思路,送礼、亲密接触能够增加好感,那么坦白就是绝对的大降好感的事件。   很明显,陈竞修现在的好感岌岌可危,这时候坦白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等他更喜欢一点,更放松的时候再说,大概会好一点。   ——至少不至于直通BE结局。   沈亦川思考完毕,沈亦川立即行动。   沈亦川在陈竞修冷漠的表情中,两手抓起陈竞修的伤手,轻轻吹了吹。   吹完,又看陈竞修脸色。   陈竞修心中一动,冷冷地扯唇,“装模作样。”   -伤心。   沈亦川面无表情地捂住自己胸口。   陈竞修不耐烦地转开视线,不让沈亦川看他止不住往上翘的唇角。   沈亦川又绕到能看见他的那一边比比划划。   他指了指陈竞修,又指了指自己,除食指外的四根手指曲起,双手指尖并在一起,比了个心。   手腕向相反方向动了动。   心心碎碎咯。   不是标准的手语,陈竞修心脏突突直跳,不知道心动还是心脏病犯了,厌烦道:“又跟我卖萌。”   沈亦川摇头,又做了一遍那个动作。   你不喜欢我了?   陈竞修顿了两秒,脸上露出讽刺的表情:“别开玩笑了,我什么时候喜欢过,我们是互相喜欢的那种关系吗。”   沈亦川又摇头,第三次重复那个动作。   陈竞修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沈亦川慢慢靠到陈竞修身边,亲密地在他手上写字。   -你让我心碎。   写完,又牵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胸口,黑漆漆的眼睛看他。   -哄哄我。   陈竞修的心跳得更快,被沈亦川拉着的那只手虚弱无力,跟打了麻药似的,他动弹不得,只能以言语表明态度。   “沈亦川,你能不能讲点道理?现在生气的是我,你让我哄你吗?”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冷笑:“想得美。我没贱到那种程度。”   沈亦川松手,咸鱼似的窝在沙发上。   力竭.jpg   他和傅斯衡吵架很多次,傅斯衡大多数时间很讲理,少部分不讲理的时候,沈亦川就会用一点小技巧,让傅斯衡冷静下来,进而推进两人达成共识的达成。   陈竞修完全是傅斯衡不讲理的那一面。   沈亦川本来刚好够用的小技巧,在他这里就不太够了。   技能有冷却时间。   好累。   沈亦川准备歇一会再来。   冷却还没结束,陈竞修就忍不住了,“沈亦川。”   沈亦川懒得动,嗯了一声,半睁着眼睛,目视前方,放空大脑。   万念俱灰、了无生趣似的。   陈竞修心里不舒服,啧了声,胳膊从沙发和沈亦川的缝隙间穿过去,搂着他的腰,直接把人带到自己身上。   他拍了下沈亦川的屁股。   沈亦川没反应。   “怎么哄你。”陈竞修说:“给点提示呗,哥。”   沈亦川很少生气,什么哄不哄的,真生气的时候神仙来了都不管用。   让陈竞修哄他,重点在于陈竞修而不是他,沈亦川没什么好说的,只可有可无地应了声。   陈竞修很有自己的理解。   他把沈亦川的脑袋从他怀里挖出来,低头慢慢地吻他。   他干燥的唇瓣贴着沈亦川的轻缓摩挲,和每一次暴烈的、恨不得把沈亦川吃进肚子里的吻不一样,陈竞修吻得很轻,刚刚触及柔软就迅速分开,一下下地碰。   被堵着喘不上气时的窒息能带来诡异的快感。   但他更喜欢现在这样细水长流、毫无攻击力的吻。   沈亦川变得软绵绵,陈竞修的吻一路向下,经过他的下巴,喉结,停在他很在意的吻痕处。   他的唇覆盖那一小片皮肤,微微用力。   痕迹变得更加明显,原本的被完全盖住了。   陈竞修盯着那个地方看了一会,又重新把沈亦川搂紧。   “我最多还能忍半年,年前你要做出选择。”陈竞修说:“我,或者你男朋友。”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环着他的胳膊一紧,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谁让你选了?我的意思是你要在半年内和你男朋友分手,分不了我就帮你分,明白了吗?”   沈亦川乖乖点头,又补充。   -不用那么久。   陈竞修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眉头一挑,“你别骗我。”   沈亦川懒散地趴到陈竞修身上。   没骗。   顺利的话,这个月就能结束。   劈腿好累。   希望下次只有一个傅斯衡。   -   几天后,沈亦川的演出圆满结束。   陈竞修本来也想过来看,但沈亦川以养伤为由,让他在家好好休息,拒绝了他的请求。   演出结束后,沈亦川和吴棠去约好的餐厅吃饭,两人随意地聊了一会。   快吃完时,沈亦川不经意地透露出自己已经有对象的事实。   吴棠完全没有惊讶的意思,笑起来,“我刚刚还在想,你用粉底液遮住的那个痕迹是什么,真相大白了。”   沈亦川摸了下那块皮肤,夏天热,粉底液的效果没那么持久。   吴棠撑着下巴,“只是有点可惜。”她的餐刀刀尖戳着盘子里的小番茄,“不能和我姐姐一起了。”   沈亦川没听懂,有点疑惑地望着吴棠。   吴棠惊讶道:“你不知道吗?陈吴两家已经商量好,要陈竞研和我姐姐联姻呢。” 第116章 小哑巴(13):哥哥哥哥哥哥哥   沈亦川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但不算很意外。   以陈竞研的人物设定,联姻的剧情属于是情理之中。   只是不太确定联姻在梦境里的意义。   想让他破坏联姻?为了增加任务障碍?   还是准备拒绝,引出后续其他剧情?   单从傅斯衡的人品来说,沈亦川觉得拒绝的可能性更大。   竹马xp确实怪了点,但xp只针对于他,大多数情况下,傅斯衡都是正直善良的。   他不会一边和他谈恋爱,一边又真的结婚。   为了不让对方的话落在地上,沈亦川又礼貌地顺着这个话题往后问了几句。   吴棠的姐姐行程排得很满。   陈竞研忙,她也没好到哪去。   两人约定好见面的时间一推再推,最后终于确定到下个月中旬的中午一点半。   约会的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空餐厅。   非常商务的约会地点。   沈亦川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八天。   来得及。   -   陈竞修的伤好得很快,第七天就让沈亦川带他去拆线。   伤口很深,康复的速度堪称奇迹,简直可以被抓走研究的程度,给陈竞修拆线的医生却毫无反应,好像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但转念一想,沈亦川在陪陈竞修读书的那段时间,卡着梦境bug手搓战斗机甲和外星人交易赚了一万亿的事后,又释然了。   只要不影响与双胞胎有关的恋爱线,沈亦川甚至可以让贞子大战伏地魔。   梦是自由的。   和陈竞修从医院出来,两人飞快地吃了个午饭,就立即赶往机场,直飞南城。   陈竞修是闲不住的性格,养伤期间就不老实,仗着自己是病号提一些暴露xp的要求。   比如让穿着猫耳女仆蕾丝装的沈亦川坐他脸上;比如cos吝啬精明的变态老板狠狠羞辱惩罚他;再比如用他的倒模当着他的面自己把自己这个这个到那个那个;再再比如……   和傅斯衡有关的事,沈亦川都持开放包容、理解尊重的态度,但让他主动搞这些,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在沈亦川的坚持下,两人整体的走向终于变得绿色、健康、纯爱、友善。   正是假期,南城文旅搞了很多活动,沈亦川做了相当完全的攻略,陈竞修扫了一眼,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街上人山人海。   街道尽头的广场有临时搭建的舞台,沈亦川和陈竞修被人群推到了最前面,上一组唱歌跳舞的演出刚刚结束,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站在台上,热情地介绍下一个节目。   “——情侣大挑战!完成全部挑战即可获得超级大奖!报名现在开始,名额有限,我们将会在报名的情侣中随机抽取嘉宾上台,想要报名的朋友请扫描屏幕上的二维码,限时一分钟!”   陈竞修立即扫码报名。   沈亦川望着陈竞修。   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很强的视线。   陈竞修随手收起手机,揽住沈亦川的肩膀,侧过头,自然地在沈亦川脸上亲了下。   沈亦川摸摸脸蛋,继续看他。   “看什么。”陈竞修冷冷地问:“不让亲?”   沈亦川摇摇头,想了下,又把另一边脸蛋转过来,手指点了一下。   在比赛前进行情侣准备,热热身,赢面说不定会比较大。   陈竞修闭了闭眼。   他可能是中暑了,或者心脏搞装修,装得他胸膛一阵阵地发颤,在颤抖中又生出几分惊疑不定——沈亦川是不是给他下蛊了,怎么他一举一动,自己都觉得可爱。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陈竞修和沈亦川对视,大眼瞪小眼,数秒后,陈竞修抿着唇,捏了捏沈亦川的脸。   又立刻转头,不看沈亦川,恶声恶气道:“沈亦川,你再敢卖萌,我就要收拾你了。”   沈亦川:……?   没等沈亦川想出个所以然,台上的抽选结果公布,陈竞修拉着他,一起根据主持人的指引上台。   台上一共有十对情侣,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一把椅子,左边十把,右边十把。   两两上台的,不止有沈亦川和陈竞修一对同性。   奖品是手机、平板和耳机,还有价值1388的景区购物券。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算不是情侣,也要报名试试。   十对情侣被拆开,坐在左右两侧的位置。   主持人站在中间,飞快道:“好!挑战正式开始!本次挑战一共两轮,第一轮是默契问答,一共五题,答对晋级,答错淘汰——请听题!”   “第一题,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对方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沈亦川飞快地在板子上写字。   非常简单的一道题,就算不是真情侣,只要相处的时间够久,对彼此生活足够了解,就能轻易答出。   官方发的电子板,直接与后台匹配,众人的答案呈现在屏幕上。   沈亦川的答案是“无”和“鸡蛋”。   陈竞修一样。   陈竞修似乎有点惊讶,隔着中间三米宽的过道,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对他眨眨眼。   陈竞修收回目光。   只是知道他的喜好而已,从小就在一起生活,知道就知道,没什么好高兴的。   第一道题淘汰了两对情侣,其中一对似乎是真情侣,领了礼物,脸色不太好看地下台了。   “第二题!最喜欢的季节是?”   沈亦川写了两个冬。   答案公布,陈竞修的答案和沈亦川再一次相同。   又有两把椅子被撤了下去。   陈竞修说不好自己现在什么感觉,一边想让所有人知道沈亦川和他比情侣还情侣,一边在暗暗警告自己,别得意忘形,也许只是巧合。   四季而已,四分之一的概率,说不定是蒙对的。   陈竞修慢慢冷静下来,莫名忐忑地期待下一题。   “最喜欢的颜色是?”   黑,黑。   “更喜欢猫还是狗?”   沈亦川喜欢狗,傅斯衡喜欢猫,沈亦川没怎么犹豫就写下答案。   到了第四题,舞台上就剩下四个人。   两对情侣。   一对基佬。   陈竞修心里有答案。   但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头去看沈亦川。   前面三道题已经排除了偶然的可能,那第四道呢?   和沈亦川发生身体关系前,他们两个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   不管是小时候恶劣的捉弄,还是高中、大学时的刻意为难,都在此时此刻化作心虚的回旋镖,又急又快地扎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敢确定自己的感情,更不敢试探沈亦川的真实想法,只能按照以往的相处模式,以一种暧昧游离的姿态,得过且过地混沌度日。   他和沈亦川到底是什么关系?沈亦川究竟把他当什么?   他非常想知道答案,但他不敢、也不能向沈亦川求索。   直到今天。   他本来以为沈亦川是被迫和他周旋,在他的威胁下,不得不与他拉扯。   那现在呢?   沈亦川怎么这么了解他。   陈竞修脑海里冒出许多让他忍不住手心冒汗的、新的想法。   ——沈亦川是不是也喜欢他?   不会是他自欺欺人、自作多情吧?   倒计时还有三秒,仍然没能得到沈亦川暗示的陈竞修,填上答案。   “战况真是异常激烈!”主持人惊讶道:“这一题无人淘汰!”   沈亦川旁边坐着的女生偷偷看了眼沈亦川。   之前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沈亦川稍微带着点问询的目光投向她。   女生小声问:“你们两个是兄弟还是情侣呀?”   -情侣。   沈亦川用口型回答。   女生眼睛亮了下,“那你们……”   “第五题!第一轮的最后一题!真正的压轴大题!”   主持人的声音打断女生,女生重新坐好,认真听题。   “请问!”主持人露出一个邪恶又暧昧的微笑,“私下相处时,最喜欢和对方做什么事?拉手?拥抱?还是接吻?”   主持人顿了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什么是情侣之间才能做的呢?等下我们会有特别的方式检验双方情侣身份的真实性,第五题的答案非常关键,请如实作答!”   听着像某种刻意的诱导。   最后的问题只用填一个答案。   沈亦川顺应本心,写下拉手。   上了大学,他和傅斯衡都变得很忙,为数不多的休息日,两个人独处的时间,总是自然而然地就把手牵上了。   像是磁铁的正与负,太极的阴与阳,不需要理由和借口,是习惯,就该这样。   陈竞修犹豫了两秒。   第一秒不能具体描述。   第二秒是接吻。   第三秒,他输入答案。   ——拉手   霎时间,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沈亦川被劲爆得一哆嗦,他转头看大屏幕,大屏幕上闪烁着很土的烟花,一个金色的“WIN”在其中闪烁、翻转。   沈亦川:……   好古早的PPT式结算画面。   主持人慷慨激昂:“恭喜我们的四位嘉宾通过了第一轮的选拔!太紧张了,太刺激了,来,让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两对恩爱情侣……”   沈亦川还在看那个古早PPT出神,跟另一对情侣对完话的主持人,突然把话筒递到沈亦川嘴边。   主持人鼓励地问:“小帅哥,你现在紧张吗?有没有什么想对你男朋友说的话?”   沈亦川把电子板放在腿上,没什么表情地对着陈竞修竖起两只手的大拇指。   -棒。   善意的笑声响起。   主持人又把话筒交给陈竞修,“你的对象对你好像十分自信,那你有没有把握通过最后一轮,拿到最终大奖?”   陈竞修:“当然。”   “好!那让我们拭目以待!”主持人大手一挥,“现在,请四位嘉宾站在你们伴侣身边!”   沈亦川起身,陈竞修向他走来,在主持人的安排下,二人站在主持人的左侧。   主持人笑眯眯道:“第二轮!请保持第五题选择的动作,持续十秒!计时——开始!”   隔壁那对选的是接吻,指令发出后,两人就大大方方地亲了起来。   陈竞修和沈亦川拉手。   他想和沈亦川接吻,想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亲密。   但规则如此,也没别的办法。   只能回家补回来了。   十秒很快就结束了,在倒计时还剩三个数时,沈亦川突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注视感。   他敏锐地看过去。   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正在人群边缘,用相机拍他们俩。   和沈亦川对视的瞬间,就立即把相机放下。   太刻意。   ——是陈竞研派来抓奸的人?   计时还剩三秒。   沈亦川晃了下陈竞修的手,陈竞修转头看他。   两秒。   沈亦川对陈竞修招了招手,陈竞修不明所以地俯身。   一秒。   在陈竞修错愕的目光中,沈亦川靠近,吻住他。 第117章 小哑巴(14):哥哥哥哥哥哥   陈竞修突然想到小时候。   沈亦川刚来陈家的时候,瘦瘦小小眼睛大大,头发有点长,小女生似的跟在管家身边,仰头看着楼梯上的他,似乎有些害羞。   他哥去上课,家里只有他在,管家把沈亦川带到他身边,颇为慈爱地告诉他沈亦川的名字,告诉他,沈亦川是陈父给他找的玩伴,让他们好好相处。   玩伴?   这两个字听到他耳朵里,自动变化成老婆。   他老婆是个可怜的小哑巴。   需要保护。   陈竞修把沈亦川当成童养媳,带他一起玩,给他分享自己的玩具,时时刻刻都要拉手手。   过了一周,陈竞修向沈亦川求婚,沈亦川同意。   又过了两天,他才发现沈亦川不是小女生。   十一岁的陈竞修如遭雷劈。   两个男生怎么能结婚呢?陈竞修辗转反侧,沉重地想了好几天,这才下定决心去找沈亦川,想和他聊聊。   沈亦川当时和陈竞研在一起。   陈竞研教他弹钢琴,两个干干净净的小孩排排坐,十分和谐。   陈竞修看着他们两个,又看看孤零零的自己,怒火中烧,炮弹一样冲过去,很有力气地把沈亦川和陈竞研从钢琴凳上撞下来。   自觉受到背叛的他,单方面解除了和沈亦川的口头婚约,又联合他的同胞兄弟,一起针对沈亦川。   不能让他一个人被讨厌。   但令人不舒服的是,明明陈竞研和他都没干好事,实际交往时,沈亦川还是对陈竞研更好一点。   沈亦川和陈竞研越好,陈竞修就越不满,陈竞修越不满,就越要欺负沈亦川。   以一种非常幼稚的方式博取关注。   这种行为模式,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变得暧昧、隐晦、缠绕着许多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情愫。   不好说,不能说,就这样混沌地纠缠,无所谓爱与不爱,在安全可控的限度内生活,似乎还不错。   直到现在。   直到沈亦川当众吻住他。   沈亦川亲了两秒,感觉这点时间差不多够那个人拍照后,就准备结束。   但他刚和陈竞修分开一点,陈竞修就立即追上来,托住他的后脑,将他深深吻住。   台下顿时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   人太多,陈竞修知道沈亦川脸皮薄,只亲了一下,很快放开。   两人脸红红地站好,手还牵着。   主持人顺势打趣几句,引他们下台。   领完礼物,沈亦川和陈竞修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吃饭。   包厢的门关上,陈竞修连着沈亦川和椅子一起拉过来,拉到自己身边。   也不说话,就盯着沈亦川看。   沈亦川和他对视。   “刚才那么多人,你亲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对象?”   陈竞修眼镜微眯,抬手夹了下沈亦川的脸,“你要是真想跟我谈恋爱,就先把你那个男朋友处理掉。”   “我不当三。”   沈亦川思考,不太确定地问:   -告白?   陈竞修捏住沈亦川的两腮,把沈亦川的嘴巴捏得微微嘟起,平时没什么表情看着挺酷的人,现在呆呆的,像个弱智小猫。   陈竞修受不了时时刻刻卖萌的沈亦川,低头又飞快碰了下他的唇。   当然不算告白。   告白不该这么草率。   陈竞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我刚回国的时候说我包了个男的,我妈大发雷霆,说见到就直接打死——”   他又亲了下,这才放开沈亦川无辜的脸蛋,探究地望着他,“你不是知道这件事,怎么还敢亲啊?”   “喜欢我,连死都不怕?”   陈竞修是一贯的玩笑语气,但沈亦川能看出他玩笑下的认真。   认真的问题需要认真的回答。   现实里不会遇到太多直接涉及生死的情况,没有触发条件,沈亦川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现在傅斯衡提出假设——如果困境真实存在呢?他们的感情在生死威胁面前,同样是不可战胜的吗?   沈亦川望着陈竞修,认真点头。   -没有任何事能将你我分离。   -包括死亡。   陈竞修喉咙发痒。   他想过沈亦川点头同意,但没想过会在这样普通的时刻,得到这样厚重的答案。   不知道说什么,泛滥的情感淹没胸膛,陈竞修不动声色地咬住唇内的软肉,太用力,咬破了,血腥味蔓延,他冷静些许,“你跟你男朋友也这么说?”   沈亦川完整地回忆了一下,诚实地摇摇头。   -以后会说的。   陈竞修眼睛微微眯起,“这些话不要和你现在那个男朋友说,以后我变成你男朋友,你来和我说。”   没差。   沈亦川乖乖点头。   门被咚咚咚地敲了几下,服务生来送菜,沈亦川想把椅子搬回原处,现在他和陈竞修坐得太近了。   挪了两下没挪动,沈亦川幽幽地看向陈竞修。   陈竞修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伸过去,抓住椅背。   陈竞修视若无睹地转开视线,让服务生进来。   服务生一眼就看见恨不得把椅子拼成沙发坐一起的两人。   服务生:gay。   -   陈竞研出差的项目进行得不太顺利。   又一次失败的谈判。   工作用的聊天软件都在催进度,陈竞研飞快扫了一眼,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回复后,又切回日常用的微聊。   小号。   联系人的界面空空荡荡,聊天窗口也十分干净。   他的小号里只有一个人。   头像是一只丑丑的、十分抽象的简笔画猫猫头。   陈竞研盯着那个整整一周,没有任何新聊天的对话框,盯了几分钟。   他倒扣手机,深深地吸了口气。   过了一会,他重新拿回手机,点开大号。   沈亦川不喜欢发朋友圈,和陈竞修去南城旅游一周,愣是一张照片都没有。   照片全在陈竞修那边。   陈竞研从两人旅游的第一天开始看。   风景、合照、沈亦川、合照、饭菜、合照、合照、合照、沈亦川、合照……   沈亦川和陈竞修,在热闹繁华的古镇留下了许多痕迹。   似是而非的某种氛围,透过照片传递过来。   陈竞研面无表情地一张张翻阅,九宫格的照片,每天都发,一共发了七天,七九六十三,六十三张照片。   陈竞研将六十三张照片中,所有与沈亦川相关的照片都挑了出来。   四十五张。   他让软件把陈竞修的身影,从合照中抹去。   陈竞研将这些照片保存到私密相册。   最后点开派去跟踪陈竞修的,私家侦探的聊天框。   跟踪小半个月,直到七天前才有突破性进展。   侦探给陈竞研发了很多感叹号,随后是以压缩包形式传输的文件。   之后每天都有新的压缩包。   陈竞研之前一直有事,不想被他的线索影响心情,因此一直没有点开。   今天的情况依旧不怎么好。   陈竞研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不愧是专注捉奸的侦探,跟踪和偷拍能力堪称一流,压缩包里的每一张牵手的、耳鬓厮磨的、拥抱的、接吻的、足以彰显他们关系的照片,都清晰得能上杂志。   陈竞研笑起来。   砰!   一声巨响!   过了一会,秘书小心敲敲门,“陈总?有事吗?”   “进。”   秘书推门而入。   手机的残骸散落一地,秘书忍不住后退一步。   陈竞研波澜不惊,脸上没什么表情,“送一部新的手机过来。”   秘书:“是。”   陈竞研靠着椅背,吩咐道:“给我订票,我要去南城。”   秘书犹豫道:“今天吗?今天下午的安排……”   陈竞研看向秘书。   秘书噤声,“是。”   秘书收拾好地上的残骸,准备离开时,陈竞研突然开口:“不用订了。”   秘书:“是。”   秘书关门,办公室只剩陈竞研时,他闭上眼,捂着脸,再次深呼吸。   分开的指缝间,是他浓墨一般看不到光的眼睛。   太明显了。   之前不是瞒得很好吗。   怎么不瞒了?   -   沈亦川本来计划玩七天,第七天结束的时候,陈竞修意犹未尽,又临时新增了别的计划。   夜爬。   南城的山有特殊寓意,据说在正缘山山顶一起沐浴日出的情侣就能白头偕老。   很有意思的营销策略,沈亦川查了一下,网上的评价褒贬不一,最后出于私心,沈亦川把这个项目悄悄划掉。   爬山好累的。   结果还是没躲掉。   晚上八点半,沈亦川和陈竞修带着行李出发,十二点半抵达山顶。   沈亦川又困又累,钻进帐篷的睡袋里,很快睡着。   又很快被叫醒。   帐篷拉开,从云升雾绕的群山之间升起的一轮朝日,让天际与地面的交界,有如烈火般燃烧。   眼前的美景震撼人心,沈亦川的起床气都看没了,顶着着一头毛茸茸的乱发,往陈竞修身上倒。   陈竞修抱住他时,低头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   “沈亦川。”陈竞修的脸也被渡上了朝日的颜色,他郑重地问:“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沈亦川沉默。   七天宛如情侣一般的相处,让陈竞修更加确定,沈亦川也确实是喜欢他的。   但此刻沈亦川的犹豫,还是让他心跳乱了一拍。   陈竞修探着头看他,“哥?”   沈亦川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男朋友”的对话框。   陈竞修呼吸一滞。   沈亦川终于准备和他男朋友分手了?   陈竞修看着沈亦川发起语音通话。   而后手机递到了他耳边。   很快接通。   他听见另一边传来的,和他没什么区别的声音。   陈竞研的声音。   陈竞研只说了一声“喂”,陈竞修就立即挂断电话。   手机震动,陈竞修紧紧攥着手机,红着眼睛看沈亦川,勉强笑了下。   “哥,是玩笑吧?” 第118章 小哑巴(15):哥哥哥哥哥   是不是玩笑其实已经很清晰了。   整件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直接通话、让他亲自确定对方的身份,省去了他不承认的可能。   沈亦川果然没有否认。   陈竞修起身就走。   沈亦川立即拽住他,陈竞修挥开他的手,沈亦川多用了几分力气,和陈竞修几番拉扯后,终于把陈竞修拖回帐篷。   周围是其他人看到日出后的惊呼声,一些情侣在亲吻,陈竞修的目光投向帐篷外,他看到之前活动中见过的那对小情侣,两个人拉着手如胶似漆。   明明他和沈亦川也是那场游戏的赢家,为什么结果截然不同。   陈竞修毫无逻辑地胡乱思考,沈亦川将帐篷拉上,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一些,他在略微昏暗的光线下和陈竞修对视。   陈竞修也看他,表情是一种混沌的麻木,仿佛丧失了所有人类的情绪。   两人在密闭的空间中对视,陈竞修扯唇轻笑,“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完蛋。   如果陈竞修大发雷霆,和他吵架,那情况还不算特别糟糕。   现在的异常平静,反而不妙。   沈亦川思考两秒,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下陈竞修的脸。   陈竞修的脸皮抽了下,狰狞一瞬,很快又恢复成面无表情。   他抽了张湿巾擦脸,语气听不出情绪,“以前你亲我,我觉得开心。”他随手把湿巾扔掉,心痛得像滴血,脸上却仍是笑,“现在只有恶心,沈亦川,以后能别碰我吗?我要吐了。”   沈亦川问他。   -因为我的男朋友是陈竞研,你就不喜欢我了?   陈竞修回避了喜不喜欢的问题,讽刺道:“那你呢?你和我上床的时候,看着我和你男朋友一样的脸,不觉得羞耻吗?不觉得愧疚吗?”   陈竞修咬着牙问,“还是说,就是因为我和他一模一样,你才会和我睡啊?”   沈亦川摆摆手。   -不是,你们是不同的。   陈竞修冷笑,他去掰沈亦川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格外温和道:“无所谓了,反正我受不了这个,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也不用害怕我把你们的事和其他人说,别装得舍不得我,就这样吧。”   沈亦川的一只手被掰开,另一只手又重新缠上去。   循环两三次后,陈竞修停下,笑眯眯地看他,“哥,你能忍受我把你当成谁的替身吗?”   沈亦川摇头。   陈竞修笑容淡了几分:“那还不松手。”   沈亦川松手。   陈竞修咬肌鼓起,那种狰狞的表情又一次出现,很快被他压回去。   他再次起身准备离开,沈亦川又再次抓住他。   陈竞修受不了了,低吼道:“沈亦川!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放开我!”   沈亦川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能发火就是还有沟通空间。   亲密行为更有利于沟通,他翻身跨坐在陈竞修身上,像之前每一次那样,依赖地抱住他。   陈竞修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冰凉,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身体里的两股力量拉扯着他,一个说把这个骗子丢出去,另一个说他也很可怜,他也不是故意的,抱抱他吧。   可怜?陈竞修你别犯贱了,沈亦川有什么可怜的?被瞒了这么久的他才是真的可怜好吗。   陈竞修在心里鄙夷自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离开,离开这个帐篷,离开南城,离开A国,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他。   然而身体有自己的想法,阴奉阳违地抱住沈亦川,任由沈亦川吻他。   沈亦川干燥微凉的唇,轻轻触碰陈竞修发烫的眼睛,顺着他的面颊下滑,又碰了碰陈竞修的唇。   气氛缓和下来。   沈亦川趁热打铁。   -你不是替身,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陈竞研。   -回去以后我会和他分手,只和你在一起。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谈恋爱。   沈亦川越说越觉得感慨。   他当渣男有一手的。   陈竞修别过头,神情似乎有些松动。   沈亦川在他胸口写字,继续忽悠。   -之前是我不好,同时喜欢你们两个人。   -以后我只喜欢一个。   沈亦川的手指划得陈竞修胸口痒痒的,等沈亦川停下来,他一把攥住沈亦川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这次也是骗我?”   沈亦川低头亲他,还没碰到陈竞修的唇,就被陈竞修捏住了面颊。   陈竞修面无表情道:“你现在走,你的告白我可以当做没听过,我会放过你。”   陈竞修的手慢慢挪到沈亦川的颈部,他不轻不重地握着,轻声道:“但是,如果你继续骗我,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出轨,我就……”   松垮握着沈亦川脖子的手没有收紧,陈竞修摩挲着沈亦川的皮肤,神情郁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亦川凑过去,又么么么地亲了好几口。   陈竞修啧了声,“别捣乱。”   沈亦川听话地缩到陈竞修怀里,但没有完全听话,就这这个姿势,仰头又亲了几下陈竞修的颈侧。   陈竞修仰头看帐篷顶,真是一点气都没有了。   连最后的男人的理智和尊严也消耗殆尽。   甚至觉得就算真的当替身也没什么。   有什么好计较的?本来他都是小三了,道德底线趋近于无,做谁的小三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亦川都说喜欢了,都答应和他在一起了,目的达成,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沈亦川要是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在一起,刚刚他那么凶,按照沈亦川的性格早就走了,怎么会耐心和他解释?   而且宏观地看,他也并非全然无辜。   要不是小时候傻比以为俩男的不能处对象,又别别扭扭地单方面和沈亦川绝交,沈亦川还是他老婆,他们俩一成年就能去领证了,哪还有陈竞研什么事?   陈竞修无奈,就这这个姿势用力拍了下沈亦川的屁股。   沈亦川眼睛微微睁大。   陈竞修哼笑,亲了亲沈亦川的眼睛,继续道:“你要是出轨,我就把你情夫弄死,然后把你关家里,天天干你,打你屁股。”   沈亦川犀利指出。   -没有情夫你也会这样做。   陈竞修哼笑,凑到沈亦川耳边说了句荤的。   大概意思是要把沈亦川搞成一看到他就会下意识出现生理反应,无时无刻不在渴望他的那种人。   沈亦川大为震惊,沈亦川欲言又止。   -请带我看医生。   陈竞修心情大好,用力咬了口沈亦川的脸,又把人放开。   “走吧,天亮了。” 第119章 小哑巴(16):哥哥哥哥   沈亦川和陈竞修一落地,两人就立即被陈家叫了回去。   沈亦川和陈竞修在南城亲嘴的照片,其实早几天就传到陈家了,只是陈竞修没当回事,硬要和沈亦川玩完了再回去。   陈父陈母面色铁青,把几张照片摔在桌上,陈父冷声道:“解释。”   照片是情侣活动中路人拍的,陈竞修扫了眼,“解释什么?亲个嘴而已,至于吗。”   陈父怒道:“你说得倒是轻松!你知不知道你老子被人笑话,养了这些年,养出这么个畜生东西!”   陈竞修:“那还不是你不行,你行了谁敢笑话你?”   陈父差点气撅过去:“你……”   “沈亦川,你来说。”陈母打断陈父,望着沈亦川,审视的目光中带着愠怒,“我们陈家收养你,供你读书,给你买房买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陈竞修无语死了,直接把话头截到自己身上,“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俩亲嘴,你光问他干什么。”   陈父一拍桌子,“混账!谁让你和你妈这么说话的!”   陈竞修笑嘻嘻道:“我要是这么跟您说话,您不得又被我气进医院去啊。”   陈父眼冒金星,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我刀呢?把我刀拿来!看我不弄死你这个败家玩意!”   陈竞修挑眉一笑,起身要去给陈父拿刀。   沈亦川在旁边轻轻拽了下陈竞修的袖子。   正昂扬战斗的陈竞修一下老实了。   陈父陈母看着这一幕,心里发沉。   他们的儿子不听话,反倒对一个男人言听计从。   真是反了!   陈竞修当着他爸妈的面直接把沈亦川的手握住,嚣张的孝子气焰收敛几分,认真道:   “爸,妈,我是真喜欢沈亦川,你们要真看不惯这事,我可以和沈亦川一起走,随便找个地方猫着,这辈子都不回来碍你们眼,怎么样?”   陈父又要发火,被陈母压下,陈母平缓道:“你和你爸出去,我想和沈亦川单独聊聊。”   他妈比他爸狠多了,陈竞修还记得他妈说的话,屁股沾了胶水,磨磨蹭蹭地不动地方。   沈亦川用力攥了下陈竞修的手,陈竞修转头看他,沈亦川对他微微点头,他这才起身。   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回头,“妈,都是我的错,你别为难他。”   陈母并不回话,只端起桌面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才抬眸看沈亦川,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沈亦川,我需要你离开陈竞修。”   沈亦川微微摇头。   陈母轻笑:“小年轻谈恋爱的时候总是这样,以为真心就能战胜一切,但现实不像你们想象中那么美好,同性恋没有未来,你们的爱情也只不过是镜花水月,凭陈竞修的三分钟热度,不出半年,新鲜感一过,他就会离开你。”   沈亦川再次摇头。   如果他能讲话,他就要将自己的态度以对方能理解、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但以他的语言水平,很容易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很麻烦。   好在他是哑巴,摇头就行了。   陈母没学过手语,当下也挑不出什么,见沈亦川完全没有动摇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你们现在年轻,不觉得什么,等老了呢?等你们老了,到我这个年纪,你们还觉得无所谓吗?”   陈母和沈亦川对视,一字一句道:“没有爱情一成不变,所有关系都要利益维持,你和他现在没有生存压力,自然可以任性地谈感情,但是遇到困难,你和他的爱情就会土崩瓦解,一文不值。”   沈亦川郑重摇头。   陈母:“…………”   陈母讲了那么多,一直以摇头回应的沈亦川觉得有些不妥。   他想了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刚刚陈竞修坐过的位置,随后双手紧握,做出一个无法分开的动作。   “你不会和他分开?”陈母定定地望着沈亦川,“你确定?不后悔?”   沈亦川点头。   陈母笑起来,眼神却仍然冷冰冰。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陈母放松地向后靠,“之后我会停掉你和陈竞修的一切经济来源,一年后,如果你们还在一起,我就承认你们的关系。”   沈亦川突然想起什么,他打开任务面板,许久没有变动的任务进度,终于新增了0.2。   沈亦川点头。   进度又多了0.1。   陈母微笑,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姿态,“你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真让我对你做什么,我也不太忍心,受不了就回家,没关系。”   沈亦川抿着唇笑了下,继续点头。   进度达到了惊人的0.4。   陈母摆摆手,“行了,出去吧。”   沈亦川下楼,在一楼看到被打得满头血的陈竞修。   陈父不在楼下,陈竞修靠在楼梯把手边上,毛巾捂着脑袋,听到沈亦川下楼的动静,仰头看他。   血从伤处流下,没过他的眉骨,要流进他眼睛里。   他低骂一声低头闭眼,沈亦川快走两步,抬手把那点血给他擦去。   陈竞修状似不经意道:“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劝分。   沈亦川拉陈竞修去床边的椅子坐下,又找了医疗包出来给他上药。   陈竞修盯着沈亦川,眼睛一眨不眨,“你没同意。”   沈亦川“嗯”了一声。   陈竞修笑起来,也不管脑袋上有没有伤了,叉着腿揽着沈亦川抱住他,脑袋往他肚子上拱,蹭得沈亦川干净的t恤都是血。   “我也不同意。”陈竞修用力吸沈亦川身上好闻的气味,仰头看他,“我刚才真怕,怕你还没跟我好几天,又要地下情。”   沈亦川继续给他包扎。   陈竞修:“我是没陈竞研那么厉害,但也没差到养不起老婆,钱这方面你别担心。”   沈亦川给陈竞修包扎完了,用手指在他脸上写字。   脑门上写“我”,左脸写“包”,右脸写“养”,最后捏了下他鼻尖。   没开玩笑,他海外的账上还有几万亿,卡bug卡出来的那笔钱他没怎么动,别说陈竞修了,按照月均三万的水平,养千万级别的人都没问题。   梦是自由的。   陈竞修不知道这个,看沈亦川这副认真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心脏都快被沈亦川甜蜜的小手段弄成蜂巢了,一捏就能淌出粘稠的蜜来,幸福得不行。   “我可不花老婆钱。”陈竞修握住沈亦川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但你非要当我金主,把我当狗养,我也不介意。”   沈亦川淡定颔首,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竹马的小xp,领着陈竞修离开陈家。   二楼楼梯拐角的阴影处,陈母身处其中,看沈亦川和陈竞修一起离开。   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小研。”陈母淡淡道:“你弟出柜了。”   陈竞研沉默。   陈母叹了口气,“他和你哥在一起了。”   电话突然挂断。   还没等陈母打回去,陈竞研的消息发了过来。   -信号不好。   -我回去处理。 第120章 小哑巴(17):哥哥哥   沈亦川刚到家就立即收拾行李。   陈竞修本来还沉浸在“同性恋出柜成功,和爱人共同面对邪恶势力”的感动中,回家的路上一直想和沈亦川说点真心话,然后来一场完美的生命大和谐运动。   没想到进了门,连沈亦川的边都没挨着,就被人支使着收拾东西了。   陈竞修把两人证件放好,拎着小包往沙发边一放,探着脑袋看沈亦川的手机页面。   “去K国?”陈竞修有点惊讶,“跑那么远干嘛?”   离K国最近的一趟飞机在十个小时后,沈亦川又翻了一遍其他能去的国家,确定只有这个最快最合适后,才订下机票。   -安全。   陈竞修失笑:“我们家又不是黑社会,怕什么。”   沈亦川看了眼陈竞修。   “怕我哥?”陈竞修一挑眉,反而得意起来,“他这人循规蹈矩,不可能把你们的事往外说。”   沈亦川收回视线。   陈竞修的意思是,陈竞研要是受了刺激也跟着出柜,他爸妈的态度就不可能这么轻松了。   陈家不是黑社会,但悄无声息地让一个人消失,对陈家来说不算难事。   但沈亦川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担心的是陈竞研。   怕陈竞研一气之下创死陈竞修。   接吻被拍后,沈亦川一直在等陈竞研的消息。   但陈竞研安静如鸡,大小号都没动静。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沈亦川不确定陈竞研有什么盘算,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沈亦川拉起陈竞修。   -走。   -   刚从机场出来没多久的沈亦川和陈竞修,又重新回到机场。   他和陈竞修的手机换掉了,现在用的是新的,不用担心里面装定位器。   陈竞修懒洋洋地贴着沈亦川,看沈亦川给陈竞研编辑分手短信,忍不住笑。   “好像私奔。”陈竞修问:“真刺激。”   -我们分手吧。   发送。   发送失败。   陈竞修闷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哥,他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把你删了,连分手都不能说。”   沈亦川又试着给陈竞研大号发消息。   可不管哪个都发不出去。   陈竞修拿出手机,笑眯眯道:“我帮你发。”   说完,便兴致勃勃地编辑消息。   -陈竞研,我和你对象在一起了,他要分手,你同意一下。   -成年人各有各的难处,我们理解你的压力,希望你也理解我们的选择。   -你老实联姻继承家业当你的陈总,我和我老婆在国外领证过我们俩的小日子,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祝你幸福。   话说得很绝,把锅都推到陈竞研的联姻上,好像他的上位理所应当。   陈竞修边发边笑,见旁边没动静,侧过头看沈亦川的表情。   沈亦川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竞修的兴奋劲大打折扣,攥住沈亦川的手,“你后悔了?舍不得他?”   沈亦川回神。   -没有。   只是觉得奇怪。   任务进度又加了很多。   现在是1.1/2。   按照正常理解,“和双胞胎谈恋爱”的任务中,总进度“2”指的是陈竞修和陈竞研。   所以一个人的最高值为“1”,能从陈竞修这里获得的进度最多是1。   1.1又是什么意思?   和陈竞研分手,才是他们恋爱的开始?   未免太反直觉了。   还是说,陈竞研也和家里出柜了?   沈亦川立刻否定这一猜想。   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了他,陈竞研都不会在这个时间火上浇油。   那是为什么?   沈亦川回忆之前的数值增加,隐隐约约地摸到一点关键。   最初那个0.4,并非全部来自出柜。   其中有0.1,是因为陈竞修终于知道了,他的恋爱对象就是陈竞研。   而在此之前,陈竞修不止一次想追问这个问题,但沈亦川一直没给过确切答案。   沈亦川灵光一闪,看向陈竞修。   -我们在一起后,你还想和我做什么?   陈竞修不假思索:“领证、订婚、结婚。”   -那要不要先订婚?   沈亦川的提议太突然,陈竞修狐疑地眯起眼睛,“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亦川凑过去飞快亲了下他。   -订不订?就现在。   陈竞修还是觉得奇怪。   沈亦川又亲了一下。   陈竞修动摇。   沈亦川望着他,和他对视几秒后,突然碰了下他的唇。   陈竞修脸有点热,他拉住沈亦川的手,“怎么订?我还没买戒指。”   休息室的对面就有便利店,沈亦川握了握陈竞修的手。   -等我回来。   沈亦川快步走向便利店,店里的商品五花八门,沈亦川在糖果区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找到形似戒指、可以戴在手上吃的糖果。   忽略材质,光从外形上来看,也算是超级大钻。   沈亦川买了两个,先用这个暂时顶替一下正经戒指,看看效果。   如果数值增加,那就说明“谈恋爱”,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恋爱。   关键在于对方想要什么。   那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和陈竞研处了这么长时间,进度却没有任何变化了。   这不是陈竞研想要的。   那他想要的是什么?   沈亦川结账时,突然听到一阵喧哗。   穿着特警服装的人涌进候机室,不远处的陈竞修被按倒在地,他惊慌愤怒地抬起头看向沈亦川的方向,张开嘴刚要说什么,就被控制他的特警捂住了嘴巴,拉起带走。   沈亦川毛骨悚然,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寒气,从后脊梁骨一路向上,大脑仿佛都被冻结。   滴。   沈亦川转头,他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   陈竞研付完款,收回手机。   自然地拉着沈亦川离开机场。   到了车上,陈竞研拆开那两袋糖果戒指。   慢条斯理地将其中一枚套在沈亦川的手上。   非常滑稽的超级大糖戒,红艳而浑浊的颜色,看上去很不健康。   戴在沈亦川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显出十分的违和。   陈竞研牵着沈亦川的手仔细看了几秒,笑了下,“不适合你。”   又慢慢把劣质的糖戒褪下,换成很有设计感、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钻戒。   一寸寸地套进沈亦川的无名指。   冰冷的金属质感紧紧贴着沈亦川的皮肤,卡在他的手指根部。   陈竞研牵起沈亦川的手,把另一枚塞进沈亦川掌心。   他微微俯身,凑到沈亦川耳边,轻声道:   “给我戴上。”   “如果你还想再见到陈竞修的话。” 第121章 小哑巴(18):哥哥   两人坐在车的后排,前排没有司机,大概是陈竞研自己开车来的。   沈亦川观察戒指,戒指里面刻着他和傅斯衡的名字缩写。   陈竞研的手放在沈亦川的腿上,现在还是盛夏,沈亦川嫌热,穿着卡其色的、长度在膝盖以上的短裤,陈竞研的手就在短裤和膝盖的交界,被他触碰的、裸露在外的皮肤,能感受到明显的凉意。   他不轻不重地握了下沈亦川的膝盖,“快点。”   来都来了,沈亦川心态很好,给今天刚分手的男朋友戴上戒指后,和他一起复盘捉奸流程。   -你怎么调动的那些人?   “又不是我男朋友了,没必要和你汇报吧。”陈竞研说。   陈竞研的往上摸,小指勾着裤管,边摸边把宽松的短裤布料往上撩,直到沈亦川的腿根才停。   沈亦川的腿细,但并未细到病态的程度,恰到好处的一点肌肉包裹着骨头,放松时摸起来软软弹弹手感很不错。   平时的沈亦川很正经,但私下相处就会变得特别好说话,只要亲亲他,拜托他,他就会用那双朦胧了泪意的眼睛看着自己,为了让男朋友开心,就算累得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也会心甘情愿地打开,温驯地袒露所有。   多好的男朋友。   陈竞研也知道自己的性癖有点上不得台面,喜欢施与爱人疼痛,喜欢在对方的求饶中确定自己的权力,喜欢让沈亦川崩溃到表情都变得空白,摇着头,一遍遍地用手语说“不要了”“快死掉”“太超过”。   把他的手绑起来就什么都讲不出了。   但是他的爱人总是很配合。   完美的爱人,让他没有挑剔的余地。   越完美越让他觉得无力,好像只有抓到他的把柄才能感到安心。   就像现在。   陈竞研的手握着他的大腿,微微用力,柔软温热的腿肉就被他捏得盈溢的指间,松开,皮肤上就留下了施害者的红色指印。   松开,抓握,越来越用力,没有半分温情,似乎只是把他当成某种可以随意使用的道具。   “怎么不继续问。”   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生气过,陈竞研现在前所未有地放松,语气也非常柔和,“你不好奇陈竞修?”   沈亦川的腿被捏揉的有点痛了,他抓着陈竞研的手往外拿,拽了两下没拽动,他幽幽地和陈竞研对视。   -我问了,你不说。   陈竞研轻笑:“不和我谈谈条件吗?”   -什么条件?   陈竞研:“让我愿意原谅你的条件。”   沈亦川相当懂他,平静地回。   -你不会原谅我,你只是觉得我有求于你的样子很有意思。   陈竞研笑容不变,“试试,万一呢?如果你的条件足够让我心动,你就能和你喜欢的陈竞修双宿双飞了。”   沈亦川觉得陈竞研现在的嘴脸类似那些邪恶的游戏厂商,蓄意引诱玩家充值氪金下池子,奖励确实存在,但是没有保底,后果自负。   沈亦川看向窗外。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资本家的陷阱,他是不会上当的。   被陈竞研捏着下巴转回来。   “哥。”陈竞研妥协似的,“这样吧。一个条件换一个问题,条件我提,你接受我再回答,怎么样?”   这个还算合理一些,沈亦川点头,把之前问过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陈竞研拍拍自己的腿,“坐上来。”   沈亦川没怎么犹豫地就翻身跨坐在陈竞研身上。   车里的空间很大,座椅也十分舒适,陈竞研放松地往后靠,沈亦川像他们还在交往那样自然地面对面地坐在他身上。   陈竞研的手克制地放在一边,没有和沈亦川接触的意思,淡淡道:“你现在是陈竞修的男朋友,这么做,不太合适吧。”   规则是他提的,现在又变道德标兵,沈亦川暂时研究不明白陈竞研的心理,只催他快点回答。   陈竞研开口。   回答是一团模糊不清的乱码。   沈亦川以为陈竞研故意捣乱,又让他重复一遍,难度很高的乱码绕口令似的从他口中蹦出来,很有点古神吟唱的意思。   沈亦川:……   傅斯衡,又,开挂。   可恶。   就沈亦川所知,陈竞研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出差推项目进度,遭遇突发状况立即出现在机场的可能性不高,而且就算他想抓他和陈竞修,也大可以在他旅游期间动手,而非这个时候。   他和陈竞修出柜,对他的刺激这么大吗?   沈亦川又试探地问了两个与这次捉奸有关的问题,答案果然都是古神吟唱。   看样子,傅斯衡也编不出合理的理由,让陈竞研闪现抓奸。   那就没必要再纠结这个,换个方向看看。   他的裤子和内裤因为刚刚那两个问题都脱掉了,只剩下松垮的深色T恤。   T恤的下摆有点长,勉强能遮住。   像是安慰,陈竞研的手轻缓地拍了拍沈亦川的后背,又顺着线条自然地向下,最后松松地卡在腰间。   再向下就是衣服下摆和身体的交界。   这样的沈亦川坐在陈竞研的身上,很难让他没有感觉。   陈竞研的手很痒,幻觉似地浮现出逼真的触感,他想到他打沈亦川那天,湿淋淋的汗,微黏的泪,流出生理性眼泪的眼睛……他食指神经质地抽了一下。   陈竞研:“不继续吗?”   沈亦川被硌到,现在这个环境的氛围有点危险,很有经验的沈亦川认为自己难逃一炒,但想问的没问完就快进到下一步未免有点亏,他大腿用力,想坐起来一些,松松搭在他腰间、似乎毫无存在感发那只手发力,将沈亦川压回去。   好吧。   -怎样才能放我们走?   沈亦川准备和陈竞修结个婚,把他的点数刷满,再回来搞陈竞研。   陈竞研这边的状态有点混沌,不太好弄,不如先解决陈竞修。   陈竞研笑起来,似乎早就在等这个问题了。   他曲起指节,隔着衣服刮了下小粉。   “这个问题的价格有点贵。”陈竞研抬眸看他,“你确定?”   这方面的暗示沈亦川懂得不能再懂,他撩起衣服,挺着胸往陈竞研那边凑。   小粉近在眼前,陈竞研喉结微动,口腔中唾液分泌,他并未立即大快朵颐,反而往后躲了躲,眉头微皱。   “陈竞修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前男友,他还会和你结婚吗?”陈竞研挺好心地劝:“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因为喜欢,愿意装聋作哑,忍受你的出轨、隐瞒、背叛、不忠。”   沈亦川暂时没有和陈竞研聊感情的意思,扳着他的下巴,强行完成了这一次交易。   小粉是一种肉生植物,生长较为缓慢,种下后要等十八年才算成熟。   成熟的小粉口感q弹,味道鲜美,营养价值很高,对于辛苦栽种的农民来说,是一种补充能量的、不可或缺的美味。   有些心急的农民等不到十八年小粉,可能会在十六、十七的时候就开始采摘、食用。   这种脆弱的肉生植物,在生长过程中一旦受到外力干扰,到了成熟阶段,会比正常生长状态的小粉颜色更浓、果形更加饱满。   陈竞研是重度小粉爱好者,无心插柳柳成荫,在他的努力下,成功享受到两种不同风味的小粉。   一吃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沈亦川的腰被他的胳膊紧紧箍住,他有点无力地抱住陈竞研的头。   车里的动静很大。   陈竞研吃饭吧唧嘴。   烦。   正常来说,农民的日常进食会控制在三十秒左右,陈竞研可能是真的饿了,吃了两分钟,还没结束。   沈亦川拉着t恤把陈竞研的脑袋罩住,试图用这一层薄薄的布料,阻隔那点让人听了感觉很奇怪的声音。   遮不住。   看起来反而更加奇怪。   沈亦川又把陈竞研放出来,一边往后仰,一边抠他的嘴,想把小粉从他嘴里弄出来。   陈竞研还没吃够,力气很大的小粉爱好者,眼睛眨也不眨,抓着沈亦川的两只手,反扣在身后。   沈亦川的挣扎,会换来他更猛烈的进食。   五分钟后,陈竞研才恋恋不舍地结束。   沈亦川缩在陈竞研怀里,身上温度很高。   “抱歉,我失态了。”陈竞研揉了揉沈亦川的头,轻声问:“哥,还在听吗?”   沈亦川慢吞吞地点头。   梦境里太强烈的痛他感觉不到,但除此之外的所有感官都相当清晰,他的阈值很低,陈竞研刚才那个样子,让他差点那个。   有点累了,沈亦川闭眼,听陈竞研回答。   “我本来想说不会放你们走,陈家也不会真的放你们去结婚,但是哥刚刚的款待完全超过这个答案的价值,我很满意,想帮帮你。”   沈亦川以一种完全依赖的姿态窝在他怀里,似乎两个人还是亲密无间的正经情侣,他这个本该和他保持距离的前男友无可奈何地顺应此时温馨氛围,轻缓地抱住沈亦川。   说出的话却诡异无比。   “陈竞修能像我一样吗?就算你是这种水性杨花的bitch也没关系。”陈竞研亲吻沈亦川的发顶,“我们三个一起生活看看吧,看他会不会介意。” 第122章 小哑巴(19):哥   陈竞研没给沈亦川拒绝的空间。   他带沈亦川去那个到处都是监控的、只有他们两个生活过的秘密小屋,当着他的面删掉了沈亦川的指纹权限。   “以后每周三、周五,都会有人来送食物,哥有什么要用的可以和他说,除了不能出门,其他随意。”   陈竞研站在门口,望着沈亦川,虚伪地解释道:   “没有限制你人身自由的意思,只是怕你又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让我担心。”   沈亦川沉默地低头看地板。   现在不能乱说话。   陈竞研看着挺正常,实际不好说。   不然也不会提出“三个人一起生活”这种骚操作。   但他此刻的沉默并未起到安抚作用。   陈竞研本来都打算走了,见沈亦川似乎完全接受他所有安排的模样,额角青筋鼓动,冷着脸用力关门,不紧不慢地走到沈亦川跟前。   陈竞研:“抬头。”   沈亦川乖乖抬头,和陈竞研对视。   陈竞研抬手,手指蹭了下沈亦川的眼角,“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沈亦川平静地摇摇头。   陈竞研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再想想。”   -你想听什么?   “很多。”   沈亦川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和陈竞研对视。   过了几秒,陈竞研嘴角动了动。   “你好像无所谓我做什么。是太喜欢陈竞修,为了他甚至可以让别有所图的前男友吃柰子,还是……”   陈竞研声音放轻很多,“你还有一点点喜欢我?”   沈亦川:“……”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刚和陈竞修搞起纯爱没多久,又去出轨前男友,听起来实在说不过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前男友成为前男友也不过几个小时,说不喜欢又太绝情。   那要怎么回答呢?   沈亦川这一次不是故意沉默,只是思考时间久了一点,陈竞研就不再需要他的答案。   捏捏他的脸,走了。   .   沈亦川非常能适应这种被关在家里的生活。   还挺喜欢的。   陈竞研经常来看他,给他做饭,白天不会有太亲密的接触,给沈亦川留足了安全空间。   到了晚上就很不像话。   临睡前他会端来一杯加了药的牛奶,坦白牛奶的安睡成分,然后问沈亦川要不要喝。   沈亦川不喝,就会以清醒的状态被陈竞研弄。   没有切实的插入行为,但此人很有点手段,就算只用手指和唇舌,也能让沈亦川变得水水的。   一个月后,陈竞修被送了过来。   明显瘦了很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陈竞修,一看到沈亦川,就用力抱住他。   沈亦川轻缓地拍陈竞修的后背,一心二用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靠着门框面无表情的陈竞研。   两人对视后,陈竞研脸上那种无机质的表情,转为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的微笑。   他无声上前,要去碰沈亦川的眼睫。   陈竞修反应很快,扭身把沈亦川护在身后,他皱着眉警惕道:“你干什么?”   陈竞研不解道:“怎么反应这么大,不是说好了一起生活吗?”   陈竞修咬牙。   确实是这么约定的。   但约定只是迫于无奈,要是不答应,他根本没可能见到沈亦川。   陈竞研没管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和他打架的陈竞修,自顾自地对着他身后的沈亦川说:“哥,公平一些,也来抱抱我吧。”   陈竞修立即道:“不行!”   然而沈亦川已经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要往陈竞研那里走。   陈竞修立即拉住沈亦川的手腕,怒道:“陈竞研,你别太过分!”   陈竞研:“过分?如果我没记错,你才是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陈竞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什么叫插足?哥喜欢谁就会和谁在一起,他只是喜欢我喜欢得晚了一点,而那时的他又刚好没和你分手而已,现在你们已经分手了,和他在一起的是我,陈竞研,你才是小三。”   陈竞研似乎觉得这番言论很有意思,他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微笑,“哥也这么想吗?”   陈竞修用力握住沈亦川的手腕,“你别吓他!”   沈亦川实时关注任务进度变化。   他先是拍了拍陈竞修的手背,把陈竞修的手拉开。   又走到陈竞研的怀里,和他拥抱。   任务进度抽分似的,突然掉了0.1,一眨眼的功夫,又涨了回来。   陈竞研环着沈亦川的腰,手臂一点点收紧,一个过分热烈亲密的拥抱,完全超出了朋友兄弟的界限,像是要把沈亦川揉进骨血。   陈竞修看着这一幕,想欺骗自己都骗不了。   他喉头腥甜,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扭曲,但他不愿意闭上眼睛逃避,严格地数数,时间一到,就急匆匆地把沈亦川从陈竞研怀里拽出来。   陈竞研轻笑:“这么生气干什么?哥都没生气呢。”   看着这个和自己长相完全相同的兄弟,陈竞修又恶心又愤怒,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也做不到共情陈竞研,讥讽道:“也就你这种绿帽癖才会不在乎,我是正常人。”   陈竞研的表情瞬间消失,他看着陈竞修,一字一顿道:“再说一次。”   危险而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沈亦川看看陈竞修,又看看陈竞研,在陈竞修开口前,不动声色地拉着陈竞修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陈竞修感受到沈亦川撒娇似的动作,心里一下有底了,又一次把沈亦川挡在身后,右手背过去和沈亦川的手相牵,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还不走?”   陈竞研没出声,不知道在等什么。   一分钟后,陈竞研才淡淡道:“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哥,早点休息。”   沈亦川从陈竞修身后探头,比了个ok。   陈竞研这才离开。   门一关,陈竞修一秒都等不了,转身用力抱住沈亦川,打扫什么垃圾似的,拍扫沈亦川刚刚被陈竞研碰过的地方。   “我要叫你老婆,叫你宝宝,叫你媳妇。”陈竞修闷声闷气道:“他叫你哥,我也叫你哥,我才是你男朋友,他凭什么。”   沈亦川不太理解。   -从年龄和关系上这么说是没问题的。   陈竞修本来就要被气得吐血,沈亦川还这么说,他张开嘴,惩罚似地咬住沈亦川的耳尖,亲密地控诉:“反正我不能和他一样,你也不能像对我一样对他,听见没有?”   沈亦川一动不动。   陈竞修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心里凉凉的,他稍微松开一点,捧起沈亦川的下颌,不安地追问:“我们才分开一个月,你不会回心转意又爱上他了吧?”   陈竞修顿了一下,声调提高:“你们背着我做了?!”   事到如今,这种事瞒不瞒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沈亦川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勾着自己是衣服领子往外拉。   陈竞研喜欢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昨天晚上刚弄过的小粉、腰腹和衣领内侧的锁骨,都有明显的印记。   陈竞修比他高,一低头就全看光了。   沈亦川就是让他看一下,没拉太久,手一松,要跟陈竞修解释这些痕迹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动,就被陈竞修直接扛起,丢到卧室大床上。   床很软,沈亦川颠了两下才稳住,他支起上半身,又被陈竞修压着肩膀放平。   陈竞修现在和陈竞研很像。   沈亦川的衣服被他粗暴地拉起,从领口匆匆一瞥的痕迹现在一览无余,陈竞修的手指一寸寸地摸过去,脑海里浮现出逼真的画面,他咬着牙,眼底越来越红。   沈亦川抬手摸了摸陈竞修的脸,陈竞修俯身抱住他。   “对不起。”过了好一会,才低低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沈亦川没受委屈,这些事都是他自愿的,只要他拒绝陈竞研就一定会停下。   但他没有特别强硬地拒绝。   从梦境任务上来说,他需要这么做;从现实情况来说,他是出轨的过错方,陈竞研带着爱意向他所索求,他拒绝不了。   但是不拒绝陈竞研又意味着对不起陈竞修。   研修兄弟都是傅斯衡,沈亦川没什么心理负担,但是任谁来看,在兄弟两人之间游走不定,两个都爱的他,确实是完完全全的渣男。   索性一渣到底的沈亦川,把这些事实都写给陈竞修。   任务进度并非固定,升起来的数值还会减少。   那达成结局的条件就很明显了。   正如陈竞研所说。   三个人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   对于1v1纯爱爱好者的沈亦川而言,的确是一种挑战。   但并非没有思路。   沈亦川的手指在陈竞修肩膀划拉,兄弟二人这么多年已经完全习惯了被沈亦川当成草稿纸,沈亦川写得再快,他们也能看明白。   沈亦川说得很清楚,但陈竞修似乎扭曲误解了他的意思。   越听越难过,越听越心疼,甚至哭了。   沈亦川有点惊讶。   傅斯衡从来没哭过,他想看看陈竞修的表情,陈竞修不让他看,咬着他肩膀的牙齿越来越用力,沈亦川叹了口气,摸他脑袋,等他哭完。   又过了几分钟,陈竞修轻轻舔吻沈亦川被咬出瘀痕的皮肤,抬头吻他。   亲了两下,陈竞修情绪平静许多。   沈亦川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他肩膀,陈竞修翻身,眼角余光看到一抹暗光。   他一顿。   沈亦川这时才有机会向他介绍甜蜜小屋的特别彩蛋。   -卧室监控有八个,客厅十二,厨房三,只有卫生间没有。   陈竞修卡顿地转头,“他能看到我吻你?”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呼吸一滞。   他和沈亦川拥抱,陈竞研也要和沈亦川拥抱。   他和沈亦川接吻,陈竞研也要和沈亦川接吻吗?   .   陈竞研结束一天的工作,凌晨一点半点开监控查看房间里的情况。   陈竞修睡沙发,沈亦川睡床,两人没有半点接触。   陈竞研脸色不变,又将监控往前调。   一直调到他走后。   两人拥抱共十分钟零二十五秒,在床上贴贴五分钟,亲吻有三次,每次不超过五秒。   沈亦川向陈竞修指出监控后,陈竞修就刻意和沈亦川保持距离。   陈竞研退出监控画面。   他下班,回家,悄无声息地开门。   陈竞修这一个月都没好好睡觉,晚上睡得很死,房间里多出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都没发觉。   陈竞研摸进卧室,反锁房门。   一只冰冷的手碰了碰沈亦川的小臂,沈亦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在幽微的黑暗中见到更幽邃的黑影。   黑影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掀开薄被,钻进了沈亦川的被窝。 第123章 小哑巴(20):哥哥   “哥。”陈竞研俯身凑到沈亦川耳边,好心提醒,“声音好大,会吵醒陈竞修。”   沈亦川前所未有地混乱。   他脑袋变成一团浆糊,侧过头咬着手指指节以免自己发出声音,只用鼻子呼吸已经远远不够,但是一旦张开嘴就必然会发出让人听了脸红的叫声。   又是一下,沈亦川颤抖地呜咽,他反手抓住枕头,紧抿着唇,在令人眩晕的感觉中飞快地呼吸,眼泪在眨眼时滚落,蓄藏在眼角和鼻梁的沟壑处。   上下起伏的胸口缓慢爬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压住胸口,微微用力,挤压感逼得沈亦川下意识地张开嘴巴,下一瞬——   刚刚出现的一点声音,被陈竞研的吻堵了回去。   ……   一场令人眼冒金星,好像连灵魂都要被榨干的双人运动结束。   沈亦川懵懵地看天花板,陈竞研捏着他的下巴凑过来吻他,一下,两下,三下。   白天陈竞修亲了多少次,现在全补回来了。   “在想什么?”陈竞研餍足地问:“觉得不够,想再来一次?”   沈亦川对陈竞研竖起中指。   陈竞研失笑,把沈亦川的中指按了回去,不紧不慢道:“第一次做小三,没经验,很紧张,不小心做过头,哥,你理解的吧。”   沈亦川把手抽出来,身上一层热汗,他下床去洗澡。   陈竞研也跟过去。   洗澡的动静很大,两人飞快洗完,又飞快出来。   陈竞修确实困,这都没醒。   陈竞研没有太多时间和沈亦川温存,亲了下他的额角,和缓道:“你要是想出去,提前和我说,我帮你们安排。”   沈亦川转眸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欲望得到满足,还是成功get到小三的成就感,陈竞研这沈亦川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依然一派从容。   “说过了,我不是陈竞修那种人,我喜欢你,所以什么都可以。”陈竞研顿了下,“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我就退出、消失,不会打扰你和陈竞修。”   话说得相当大度,沈亦川看着陈竞研道貌岸然的脸,有点叛逆地试探。   -不喜欢你了,让我和陈竞修走。   陈竞研轻笑,没把这话当真,情侣似地轻轻碰了下沈亦川的唇,和缓道:“下次别开这种玩笑,我会当真。”   沈亦川心想,难怪陈竞研看上去这么宽容,原来是把判断标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许包容之外的事发生。   沈亦川很有感悟地点了点头。   陈竞研起身,“那我先走了,你下周要是想出去,可以给我发消息,我让人来接你。”顿了下,又补了两个字,“和他。”   陈竞研走了。   沈亦川看了眼时间,感觉过了很久,实际才三点多,陈竞研呆了也就一个多小时。   他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又重新睡去。   .   陈竞研要求公平。   陈竞修怕陈竞研碰沈亦川,和沈亦川重新在一起后,所有接触都相当克制。   他的底线是拥抱,但是三秒以上的拥抱,同样会让他感到不适。   自从和沈亦川有过身体接触,就发狠了忘情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贴贴的陈竞修,强行进入了不许触碰的性冷淡模式。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而他却只能克制地拉拉手,所有基于喜欢产生的亲密渴望全部压抑,其中煎熬可想而知。   好在陈竞研没变态到一直把他们两个关在家里,每周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外出。   不用生活在那个到处都是摄像头的恐怖房间,陈竞修发挥的空间就大多了。   第二周,沈亦川和陈竞修去游乐园。   所有项目玩一遍,把摩天轮留到最后。   摩天轮越升越高,陈竞修握着沈亦川的手,情不自禁地吻住沈亦川。   亲了一阵,总算缓解了身体里那种欠缺的渴望后,陈竞修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轻轻拂过沈亦川的唇瓣,揽着沈亦川的上半身,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哥。”陈竞修低声道:“再等一段时间,我正在联系人安排离开北城的事。”   “上次是陈竞研太过卑鄙,我不小心被他阴了一手,这次不会了。”   沈亦川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竞修痛恨自己的无能,但他确实没有和陈竞研抗衡的能力,无法正大光明地回击,带着沈亦川一起离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来日方长,他不可能让陈竞研一直这么得意。   现在要紧的是带沈亦川离开,越快越好。   “我在K国有一笔存款,数额不多但是足够干净,陈竞研查不到那里。”陈竞修把话题往更有希望的方向引导:“我们可以买一个小房子,养猫和狗,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摩天轮开始下降,天色渐沉,窗外的夕阳如坠落的火球,天空染上瑰丽炫目的颜色。   陈竞修心中隐隐不安,他语速更快,“我们结婚,如果你喜欢,我们还可以领养一个小孩。”   沈亦川依旧没有回答,他的沉默让陈竞修的不安越来越大。   陈竞修探头看他,“怎么了?”   沈亦川指了指外面,又拉过他的手写字。   -陈竞研在下面,他可能在我们身上安了窃听器。   -我不打算离开。   陈竞修一愣,“什么?”   沈亦川又继续写。   -陈竞研没有威胁我,我是自愿的。   陈竞修转不过弯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掌心。   沈亦川解释地更详细。   -我喜欢他,也喜欢你。   -陈竞研说他能接受三个人的关系,你能不能……   沈亦川没写完,那只手就被陈竞修一把攥住。   陈竞修面无表情,那张英俊的脸绷得很紧,他直直地盯着沈亦川,“你之前说只喜欢我。”   沈亦川用另一只手写。   -我和陈竞研也这么说,后来才发现两个都喜欢。   陈竞修一动不动。   沈亦川的手被他攥得有些痛了,他慢慢把手抽出来,继续补刀。   -三个人在一起也很好。   -要不要试试?   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陈竞修语气异常地平静,“是陈竞研让你这么说的吗?”   沈亦川摇头。   “认真的?”陈竞修问:“不要骗我。”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盯着沈亦川夜色里的那张脸。   澄澈安静的黑眸只倒映着他的身影,让人产生一种被喜欢着的错觉。   陈竞修喜欢沈亦川看他,不管是讨人厌还是故意讨好,最终的目的都是让沈亦川的目光落向他,只看着他。   现在却觉得这样恬淡的视线,几乎要将他烧穿。   他能瞒陈竞研瞒了整整三年,怎么和他在一起,连一个月都瞒不了?   是不愿意撒谎骗他,还是不愿意让他真正的心肝宝贝陈竞研等急了?   摩天轮停下。   门被工作人员拉开,站在外面的还有陈竞研。   沈亦川下去,站在陈竞研身边,和陈竞修对视。   陈竞修恍恍惚惚地也跟着下来。   陈竞研眯起眼睛打量陈竞修,看他的神情,大概能猜出沈亦川跟他说了什么。   陈竞研的神情说不上是好是坏,“走吧。”   沈亦川跟着陈竞研转身离开,陈竞修跟了两步,随后停下。   发现陈竞修没跟上的沈亦川转头看他。   陈竞修和沈亦川隔着稀疏的人群对视。   陈竞研用手机给陈竞修发了什么,陈竞修压根没注意到,还是陈竞研示意,他才把手机拿出来。   沈亦川拉开任务面板看了眼。   最高高达1.4的任务进度,现在只有0.7。   0.6。   0.5。   最后停在0.5。   “没想到哥这么坦诚。”陈竞研搂着沈亦川的肩膀,“可惜他不够喜欢你,接受不了你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沈亦川被他带着转身,沈亦川还想看一下陈竞修的状态,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阻止了他的行动。   “我把我们做的视频,截了几张图发给他。”陈竞研心情不错,“他应该不会跟上来了。” 第124章 小哑巴(21):哥哥哥   陈竞修果然没跟上来。   陈竞修很了解他这个弟弟。   愚蠢、无能、承受能力有限,总是天真地想要纯粹的爱,没受过什么挫折,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就会头脑空空,像傻子一样呆立在原地。   之后缓过神来,可能会对他进行一些报复行为,然而纨绔多年,力量有限,他的报复无足轻重。   反倒是沈亦川。   搞不懂。   陈竞研等红灯时,转头去看沈亦川。   沈亦川的侧脸沉在浓重的夜色中,眼睫和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陈竞研摘掉他的眼镜,大手向上捋起他的额发。   沈亦川平静地看他。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滴滴按着喇叭,沈亦川拿开他的手,脑袋转向一边。   陈竞研继续开车。   那种沉闷的感觉又出现了。   陈竞修和沈亦川分开得太快,完全不在预料中。   是真的想搞三人恋爱,还是知道他的算计,故意为之,放陈竞修早点离开,少受折磨?   为了让沈亦川心甘情愿地和陈竞修分开,陈竞研做了很多准备。   沈亦川在他们两个之间摇摆不定,想和陈竞修在一起,又舍不得他,与其做一个棒打鸳鸯,反而让两人感情更加深厚的坏人,不如顺水推舟,提出沈亦川想要的“三人生活”。   之后只要慢慢将“接受三人恋爱才算真爱”的观念植入沈亦川的脑海,陈竞修和沈亦川的关系,自然会在无法调和的矛盾中,走向终结。   只有完全包容沈亦川所有缺点的他,才是最终归宿。   而这只是第一步。   之前和沈亦川的恋爱固然美好,但他并不满足,总是想要更多,又说不好这个“更多”指的是什么。   直到真的抓到沈亦川出轨,在愤怒与难过之外,竟然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和愉悦。   沈亦川从小就喜欢陈竞修,是他又争又抢先下手为强才和沈亦川在一起这么久。   沈亦川的不完美是他的机会。   他需要沈亦川的全部爱,所有关注,他想让沈亦川在他面前如同透明,没有隐私和秘密,毫无保留。   他想要掌控沈亦川的所有人生。   但这是不健康的,不健康的畸形占有欲不适合完美的恋人。   ——放在出轨的沈亦川身上倒是不错。   陈竞研打算用半年的时间让沈亦川和陈竞修分手,再用一到两年让沈亦川完全放弃自由社交,完全生活在他设计好的世界里。   朋友、事业、兴趣爱好……一切,他要让他失去独自生活的能力,成为他生活的全部。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计划进度过快,快到他猜不到沈亦川的想法。   陈竞研将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沈亦川解开安全带,推车门。   没推开,车门上了锁。   陈竞研的表情不像战胜了情敌,倒像被情敌绿了似的。他从烟盒取了根烟,没点燃,只在指尖摆弄。   过了一会,见沈亦川没有主动聊天的意思,陈竞研率先开口。   “哥,不失望吗?”他问:“你只是试探一下,陈竞修就真的放弃,看来他对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沈亦川用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不满意?   陈竞研捏着烟头的尾部,把它一点点掐弯折,“只是觉得奇怪,你真的喜欢他吗?怎么分开以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不难过也不后悔,好像陌生人。”   -要什么表情?   沈亦川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显出几分恬淡安宁。   -随风流泪,痛哭流涕,在酒精的刺激下崩溃地跑去跳楼?   非常无情的回复,陈竞研应该高兴,但他笑不出。   陈竞研手里那个烟要被他攥烂了,不安定感发酵,他一时半会没出声。   沈亦川转头看他。   -你呢?要和我分手吗?   陈竞研重复他的话:“你呢?要和我分手吗?”   两人沉默着对视,视线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后彼此默契地收回视线。   陈竞研打开车门的锁,随手丢开那根被攥到完全失去形状的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温和道:   “回家吧,哥。”他说:“想吃什么?”   .   陈竞修崩溃地在天台上迎风流泪。   沈亦川担心陈竞修一时想不开跳了,让陈竞修的好友季拓州帮忙照顾。   天台的风很凉,陈竞修的心更凉,啤酒罐空了,他用力一攥,罐子被他捏扁,用力丢了出去。   陈竞修又启开一罐酒,恶狠狠地又喝了大半,像是才发现旁边有人,转头看季拓州。   “你怎么来了?”   季拓州老实交代:“你哥说他跟你吵架,让我过来看着点。”   “沈亦川?”   季拓州:“对。”   陈竞修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继续咕噜咕噜地灌酒。   季拓州越看越不对劲。   陈竞修这状态不像是和沈亦川吵架,倒像是和对象分手。   怎么可能呢?沈亦川和陈竞修一向不和,而且沈亦川还是陈竞修的养兄,两人没可能在一起的。   季拓州又看了一眼陈竞修。   但也说不定。   像陈家这种大家族,表面辉煌光荣,实际的脏污不知有多少。   季拓州正出神地想八卦,突然听陈竞修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季拓州:“没问,他让我来我就来了。”   季拓州神色不定,拎着啤酒罐晃了晃,把剩下的半罐酒喝完,利落起身。   “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检查窃听定位这类电子设备?”陈竞修问。   季拓州想了一下:“张宇和他们家好像做这个的,等天亮了我帮你问问。”   陈竞修:“现在不行?”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季拓州看了眼陈竞修的脸色,“行,我开车送你。”   陈竞修并无异议,走了两步,脸色顿时沉下来。   他想喝醉,醉得不省人事,醉得一塌糊涂,醉得可以理直气壮地发疯,回不了家,一定要沈亦川来接。   但这两步走得虎虎生风。   刚刚那几罐酒,也就起了饱腹的作用。   陈竞修闭了闭眼,他没有在朋友面前丢人的癖好。   “怎么了?”   陈竞修恢复正常,“走吧。”   .   “沈亦川。”陈竞研躺在沈亦川身边,拿着沈亦川的手机,看着陈竞修发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念:“我们见一面吧,我有话对你说。”   “说话。”   “我查过了,我的身上没有定位和监听,你昨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想和我分手,也别用这种理由。”   读到这里,陈竞研笑了声,又继续读下去。   “你要是真的不在意,就不会让季拓州来找我,也不会猜出我在什么地方。”   “是陈竞研威胁你吗?”   “陈竞研你要是敢看我哥手机你就死定了。”   陈竞研非常愉悦,读完最后一条,把手机还给沈亦川,又借着这个还手机的姿势把沈亦川抱住。   “哥,我好像死定了。”陈竞研轻松道:“陈竞修说不定会雇人撞死我。”   -注意安全。   陈竞研依旧是笑:“你真的这么想?”   沈亦川点头。   陈竞研耳朵贴着沈亦川的胸口,“没骗我?”   沈亦川不出声。   陈竞研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轻缓道:“就算死我也会拉你一起走,哥,祝我长命百岁。”   气氛很诡异,沈亦川淡定地摸了摸陈竞研的头。   昨天那件事一结束,陈竞研也不和他装什么甜蜜小情侣了,一到家当着他的面下单铁链和项圈,问他喜欢哪种颜色。   沈亦川选了黑的,结果陈竞研红黑白三种都各买了一个。   看起来会下降的点数,在项圈购买成功后,又涨了0.1。   沈亦川这时才真正确定,完成任务的关键是什么。   陈竞修想要纯爱,陈竞研想要强制爱。   而在此之前,陈竞修是小三搞不了纯爱,陈竞研和他之间没有矛盾冲突,两个人恩爱和谐,陈竞研没有强制他的借口。   现在好了,陈竞研抓到他出轨的把柄,认为他可能喜欢陈竞修超过他,在这种情况下,强制爱变得理所当然。   沈亦川看着天花板。   “和双胞胎谈恋爱”只是表象,真想完成任务,还得从根源入手。   同时满足纯爱和强制爱的两种条件。   地狱级难度,基本不可能。   那就只能剑走偏锋,试试别的路。   “在想什么?”陈竞研突然问:“在想陈竞修?”   沈亦川扒拉着陈竞研的发丝,在他脑壳上写“无”。   陈竞研坐起来,低头看他,“你心跳很快。”   沈亦川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变化。   -没有,别诈我。   陈竞研慢条斯理地用指尖轻轻触碰沈亦川的眉眼,“陈竞修对你念念不忘,你和他见面,哭一哭,他一定会心软回头——”   陈竞研顿了下,语气放缓,带着十二分的诱惑:“要不要见一面?你们和好,我可以退出。”   又来。   沈亦川握住他的手。   -想问什么直接问,别绕弯子了。   陈竞研仔细观察沈亦川神色,而沈亦川也毫不退缩地和他对视。   陈竞研握着沈亦川的那只手紧了紧。   当然有很多问题。   交往六年,你对我的喜欢有多久?   现在还喜欢吗?   为什么被这么对待也不生气,是惯性纵容,还是别有所图?   如果只能选一个,你选他还是陈竞修?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陈竞研都迫切的想知道,但似乎都没办法问出口。   他不相信沈亦川的答案。   而且问题也确实幼稚。   沈亦川不喜欢他,他就要大方成全,放他走吗?   当然不能。   陈竞研盯着沈亦川看了好一会,最后转移话题,“你还没说要不要去见陈竞修,你们约好地点,我可以送你过去。”   沈亦川突然对陈竞研比心。   陈竞研一顿。   沈亦川又用标准的手语比划。   -我喜欢你。   陈竞研沉默。   沈亦川给他发消息。   -真的。   -我只想和你谈恋爱。   -不管你信不信,我……   后面的字没打出来,手机被陈竞研拿走,他语气有些冷,“这种话骗骗陈竞修还行,骗我就不必了。”   沈亦川乖乖点头,比了个ok。   陈竞研:“……”   陈竞研有火发不出,很生气但又没办法对这样的沈亦川做什么,下床洗漱做饭,冷着脸把早餐端过来给沈亦川。   沈亦川要自己吃,他不让,把沈亦川当不能自理的小孩照顾,喂完饭还给他擦嘴,把人收拾妥当,看着他迷惑不解的眼神,心情才好上许多。   “我今天休息,在家陪你。”   -看电影?   “不是。”陈竞研拉着沈亦川下床,把人按在书桌前,“我说你写。”   大概是保证书或出轨道歉信那一类东西。   纯是情趣,没有法律效力。   沈亦川做好写字准备。   陈竞研坐在他身边,胳膊环过椅背,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我是陈竞研的男朋友。”沈亦川快写完,陈竞研又继续说:“我爱陈竞研,我愿意和陈竞研一直生活在一起。”   嗯嗯,比较常规的开头。沈亦川笔走龙蛇,写完以后看陈竞研。   陈竞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道:“我愿意满足陈竞研的一切要求。”   正常。沈亦川埋头苦写。   “不经陈竞研的允许我不会出门。”   “不经陈竞研的允许我不会和其他人说话。”   “不经陈竞研允许我不能进行包括洗澡、吃饭、睡觉等一切基本活动。”   “我属于陈竞研。”   沈亦川顿住,字停在“要求”那里。   陈竞研点了下纸,“写。”   沈亦川放下笔,歪着头眼神清澈地看陈竞研。   -我不认字。   陈竞研把笔塞进沈亦川手里,“要我带你写,还是你自己写?”   沈亦川拉着陈竞研的手,在他手背虎口处画了个潦草的小王八,又把他的手松开,唰唰唰地写。   -不经陈竞研允许我不能呼吸。   -不经陈竞研允许我不能不经陈竞研允许。   第三条还没写,就被陈竞研捏住笔杆。   “哥。”陈竞研的语气听不出多少波动,“这些话我没说过。”   沈亦川撂下笔,凑过去亲他。   这个吻没真正落实,行至中途就被陈竞研截住,陈竞研的手掌捂着他的下半张脸,声音听起来冷冷的。   “写。”   沈亦川唇瓣动了动,那吻就落在陈竞研的掌心,陈竞研感觉到一股温软的热流,顺着掌心,经过手臂的脉络,一路涌至心头。   他松开手,目光落在纸面。   总是这样。   无比自然的亲昵,亲密无间的互动,让他错以为他和沈亦川就是天作之合。   不会再误会了。   沈亦川没得到陈竞研的回应,就接着后面继续写。   等所有内容全部写完,沈亦川把笔放到陈竞研手里,也给他一张纸。   陈竞研看了眼沈亦川。   “写什么?”   -我不是陈竞研。   陈竞研:“……”   陈竞研把笔捏紧,又放开,又捏紧,又放开。   最后叹了口气,把那张“保证书”团成一团,扔了。   .   那天的保证书有夸大意味,但也确实透露了陈竞研的些许心声。   陈竞研的限制不多,只比恋爱的时候多出一点要求。   沈亦川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但每一件事都要和陈竞研说。   陈竞研跟在沈亦川身边的人,会向他核实情况,沈亦川如果说谎,或者有其他出轨行为,就会被陈竞研狠狠惩♂罚。   沈亦川完全不给陈竞研惩罚他的机会。   甚至让陈竞研连刺都挑不出来。   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除去必要的工作以外基本不和人接触,每天都给陈竞研发好多消息,完全做到了那那团被揉皱了的保证书上的内容。   不仅如此,在此期间,陈竞修一直试图联系沈亦川,沈亦川一概不理,拉黑他的号码,还指给陈竞研看。   又变回了那个予取予求的完美男朋友。   沈亦川和陈竞修出柜的第二个月,陈竞研带沈亦川回老宅吃饭。   陈竞修也在。   饭桌上,上个月还情比金坚、勇敢出柜的小情侣,这个月安静得像陌生人。   陈父陈母相当满意,对于雷厉风行解决丑闻的陈竞研给予相当高的评价,又站在长辈的角度,替这两个根本经不起半点打击的前情侣复盘,以免死灰复燃。   陈竞修越听脸越黑,吃饭速度也越来越慢,后来把刀叉一放,拉着沈亦川上楼。   陈父陈母的笑容僵在脸上,陈父对于陈竞修的出柜心有余悸,立刻吩咐道:“小研,你上去看看。”   陈竞研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在家里他必须有上去的借口。   陈父的话来得恰到好处。   陈竞研上楼。   他上楼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竞修生日那天,他也是这么上楼,上楼找沈亦川和陈竞修。   然后站在门口听陈竞修和他的“金丝雀”缠绵。   金丝雀就是沈亦川。   不过数月,陈竞研的心态有了很大的转变,他不再疑神疑鬼,甚至开始期待这一次捉奸。   他停在门口,离门很近,脚尖几乎抵着门板。   他微微侧过头,让耳朵更靠近房间,试图听清里面的声音。   房间里似乎有挣扎和推搡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听不到说什么。   陈竞研蹙眉,准备敲门。   “啪!”   清脆的巴掌声。   随后是陈竞修拔高的,近乎失控的怒吼。   “你不是要3p吗?怎么又反悔了?”   “什么叫你属于陈竞研?我呢?我算什么!”   陈竞研顿了下。   ……嗯? 第125章 小哑巴(22):哥哥   房间里正在进行一场紧张的对峙。   陈竞修刚刚被沈亦川打过,右脸发红,皮肤微微刺痛。但这种生理上的痛,还不及沈亦川带来的精神创伤的万分之一。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紧贴着门板,转过头,不愿与他对视,陈竞修飞快地问:“为什么?明明我能接受你的条件,为什么你还是不满意,还是不接受?”   沈亦川又往后退了点,这副瑟缩的模样更加激怒了陈竞修。   他的声音抬高:“你怕我?从小到大,我哪怕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明明是陈竞研欺负你欺负得更多,你不怕他,怕我?”   沈亦川欲言又止地看陈竞修。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陈竞修脸上的巴掌印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陈竞修理直气壮:“亲嘴不算欺负。”说完又觉得不对,咬着牙阴恻恻地问:“行啊,别说3p了,连亲个嘴都能叫欺负?之前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说着又上前一步,把沈亦川挤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陈竞研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竟然这么对我!”   陈竞修越想越气,吻又一次要落下,沈亦川侧过头,陈竞修就只吻到沈亦川的面颊。   对有段时间没见,对沈亦川莫名转变耿耿于怀的陈竞修来说,只是亲吻当然远远不够。沈亦川的抗拒让他更加粗鲁,他冷笑一声,捏着沈亦川的下巴,一定要亲他的嘴。   沈亦川的唇瓣被他收进嘴巴里,嘴巴的位置抿得像一条直线,完全没有任何接吻的空间。   看起来像个滑稽的鬼脸,但因为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陈竞修,看起来不但不丑,反而怪可爱。   像有话说。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沈亦川哑巴多年,以眼传情的本事一流,陈竞修沐浴在这种眼神中,实在是招架不住。   陈竞修一边怕沈亦川说出他不想听的话,一边又期望他能继续和自己偷情,桎梏稍微松了些,很精明地和他讲条件。   “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听你说话。”见沈亦川要摇头,陈竞修很变态地笑起来,“不然我就去亲你下面的嘴。”   沈亦川:“……”   沈亦川放松,抿得润红的唇瓣出现,陈竞修低头轻轻蹭了下。   “说吧。”   咯啦。   细微的、像是门把手下压的声音,和陈竞修的说话声一起出现。   门把手纹丝不动。   陈竞修的目光短暂停留片刻,又重新回到沈亦川身上。   沈亦川飞快结印。   -我们不该做这种事,以后你不要亲我。   陈竞修身上的温度渐渐冷下来。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和你在一起,是陈竞研先和我交往的,我不能对不起他。   陈竞修感觉自己来到冰天雪地,他几乎不能辨别沈亦川的意思。   不能对不起陈竞研,但是可以对不起他。   沈亦川把他当什么?用过就丢的垃圾吗!   怒到极致,心痛到仿佛被撕裂的陈竞修,生出了拉着沈亦川下地狱的极端想法。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握住沈亦川的脖子,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催他动手。   尽快,用力,让他再说不出伤人的话。   比他行动来得更快的是沈亦川的手指。   沈亦川抬手擦掉他不自觉流出来的泪,又压住他的手掌,更用力地握住自己的脖子。   陈竞修打了个激灵,猛地松手,后退数步,背对着沈亦川。   “你走吧。”陈竞修的声音有点哑:“我没什么想对你说的了,以后也不会再找你,就当我们不认识吧。”   他此刻的话是真心的,刚才的想法太可怕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伤害沈亦川。   但刚刚还很抗拒他的沈亦川,非但没走,反而更进一步,从后面主动抱过来。   那一点熟悉的温度,让陈竞修不知如何是好。他僵着肌肉,一动不动。   沈亦川拉着他转过身,捧住他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泪。   “你不用心疼我。”陈竞修和他对视:“算我活该。”   沈亦川踮脚亲他。   陈竞修冷酷:“别亲我。”   沈亦川又亲了一下,亲完又眼巴巴地瞅他,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脸,水灵灵的眼睛好看又可恶。   “你用不着用这种方法安慰我,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当狗了,就算我明天死了也与你……”   沈亦川再亲,只是这次没那么轻易离开。   陈竞修忍无可忍地揽住他的腰,掰着他的下巴,用力而投入地与他接吻。   喀拉。   门慢慢推开。   陈竞研站在门外,表情平静,波澜不惊。   陈竞修瞥了他一眼,并未停下,反而挑衅似的亲出更大水声。   陈竞研轻笑:“哥,还没亲够吗?”   沈亦川顿了下,用力推开陈竞修,转头看陈竞研。   陈竞研:“过来。”   陈竞修拉住沈亦川,把人带回到自己身后,“陈竞研,刚刚你一直在外面听吧,那你应该知道哥喜欢我,只是因为你先告白,才不得不和你在一起。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和我抢了,老实退出。”   陈竞研特别大方,一顶大绿帽子扣在脑袋上,也没半点生气的意思,相当和善的看着他背后的沈亦川。   “哥,他说的对吗?”   经过刚刚那个吻,陈竞修彻底确定了沈亦川就是谁可怜,谁占理,就更偏向谁。   他完全不给沈亦川回话的机会,把人挡得死死的,“你别吓唬他,是我在问你。”   陈竞研这才把目光移到陈竞修身上,“陈竞修,别闹了,爸妈都在下面等你,别让他们失望。”   “你用他们威胁我?”陈竞修嗤笑:“我和沈亦川已经在他们面前出过柜了,我敢让他们知道,你呢?你敢吗?”   这句话完全戳中了陈竞研的痛点,他表情微变,陈竞修再接再厉地刺激他:   “我说的没错吧?你未来会为了继承家业娶一个女人当老婆,你不可能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你连忠诚都做不到,你也配……”   陈竞修手上一疼,下意识地松了下。沈亦川就抓着这个空当,飞快来到陈竞研身边。   拉住他的手,安慰似的晃了晃。   陈竞修仿佛被掐了脖子的鸡,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陈竞研淡淡瞥了眼沈亦川,又看向脸色灰败的陈竞修。   什么都没说,拉着沈亦川走了。   .   毫不意外的,沈亦川被陈竞研关了起来。   可能是怕陈竞修找来,陈竞研这次关他的地方很偏。   鸟不拉屎的荒山,一栋三层小别墅矗立其中,恐怖氛围直接拉满。   陈竞研贴心地向沈亦川介绍别墅的地理特点,明里暗里地说了一大堆。   总结起来就是跑不掉,不要跑。   沈亦川也没有跑的意思,顺从地接受了陈竞研的安排。   陈竞研没有追究他主动给陈竞修的那个吻,回来以后甚至连问都没问,两个人默契地装聋作哑,仿佛陈竞修没出现过,温馨地结束了这一天。   第二天,沈亦川独自一人在别墅醒来,之后的一周都是如此。   别墅没联网,好在陈竞研把工作台也给他搬了过来,他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做点小玩意消磨时间。   做出来的小机器人,可以探查周围环境,沈亦川很快找到了出去的路。   第十一天,陈竞研终于出现。   白天亲密和谐地交流感情,晚上继续进行激烈缠绵的交流。   一切结束后,陈竞研跟沈亦川讲了一点外面的事。   主要还是说陈竞修。   陈竞修大受刺激,那天以后就一直和他作对,从工作和生活各方面找茬,为了让他交出沈亦川无所不用其极,简直像个疯子。   两个人还打了一架。   陈竞研讲到这里时,拉着沈亦川的手摸他身上的伤。   看来两人的矛盾确实发展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陈竞研那些还没好全的伤口触目惊心,光是看着就感觉很痛。   “哥,都是因为你。”陈竞研鬼一样在沈亦川耳边轻声呢喃,“都是因为你,我和我的同胞兄弟反目成仇……你要负责。”   沈亦川坐起来一点,在黑暗中亲吻他脸上的淤青。   陈竞研摸着沈亦川的脑袋,唇角轻快地勾了下。   沈亦川很难懂,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和陈竞修中,他会更加倾向可怜的、需要安慰和保护的那一方。   之前那么快和陈竞修分手,一是看穿了他以退为进的诡计,二是确实觉得亏欠,权衡之后,还是选择更可怜的他。   恋爱六年,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出轨,他不可怜谁可怜?   正如那个吻。   陈竞修可怜,亲吻能安慰陈竞修,亲一下就亲一下。   不知道是多情还是无情。   陈竞研掌握规律,也无所谓沈亦川到底更爱谁,只要能把他牢牢绑在身边,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沈亦川亲完,又老实地重新躺回陈竞研怀里,闭上眼睛。   快了。   .   陈竞修想创死陈竞研。   他已经查到了沈亦川的位置,想把人接出来却困难重重,陈竞研的手太长,一旦他有所行动,就会被立即察觉。   束手束脚,很不方便。   但毕竟兄弟一场,陈竞修手下留情,雇佣的那个人只把他创进医院,并未当场死亡。   陈竞修马不停蹄地赶去找沈亦川。   他告诉了沈亦川这个好消息。   陈竞修准备了两套说辞。   如果沈亦川是被逼无奈,在这段感情中属于受害者,那陈竞研就是阻碍他们在一起的绊脚石,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带沈亦川离开,去一个能让他们结婚的国家,白头偕老。   如果沈亦川确实喜欢陈竞研,那他就是他和陈竞研感情中的大恶人,恶人不用讲道理,他会把沈亦川带去一个能结婚的国家,用婚姻绑住他的人生。   但这两套说辞都没用上。   沈亦川的表现十分反常。   他先是惊讶,随后是沉默,在陈竞修准备使用plan2的时候,说愿意和他一起走。   但是在走之前,他要和自己的朋友告别。   陈竞修做的事早晚会被查到,陈家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对一切争端的导火索,恐怕不会那么仁慈。   沈亦川和他走,就不会再回来。   与朋友的告别是永久性的,陈竞修还算理解。   沈亦川说自己要用三天处理这些事,处理完就和他一起走。   陈竞修直觉哪里不对。   但具体哪不对,他又没有头绪。   他怕生出变故,这三天严密盯守,寸步不离。   但沈亦川的行为举止与他的话基本一致。   他宣布退出乐队,又请了几个朋友吃饭告别,最后甚至将北城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卖掉。   好像真的在按陈竞修最希望的方向发展。   跑路当然是越快越好,第五天,陈竞修订好和沈亦川飞往K国的机票。   然而在出发前夕,陈父陈母突然叫他回一趟家。   陈竞修不肯,过来传话的黑衣男人,直接拖着他上车。   沈亦川坐上另一辆。   两辆车以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亦川进入机场。   票是陈父买的,他被安置到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国。   把陈竞研也和他处对象,以及处对象的证据交给陈父陈母后,俩人一度想做掉他,但出于各方面考虑,最后还是没动手。   只是把他送走,必要时候还能作为棋子拿捏陈竞研。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沈亦川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复查自己被关在别墅时,连夜赶出来的日记。   ——纯恨日记。   他给自己新搞的人设。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陈竞研和陈竞修,对小时候那些恶作剧,他耿耿于怀,对这两个双胞胎更是充满仇恨。   但他势单力薄,普通的手段没办法伤害他们两个,只能从感情下手。   他要看兄弟俩为了他反目成仇,痛下杀手。   沈亦川重新解读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以纯恨的视角补足十几年、零散记下的日记。   相当狗血。   复查完毕,确定没有问题后,沈亦川用邮箱发送存放着日记的网站。   给陈竞修和陈竞研。   其实用手写会更可信一点,但是写起来太慢,又容易被陈竞研发现。   手打会快一点。   飞机要起飞了,沈亦川起身排队登机。   他打开任务面板查看进度。   本来就很可怜的0.5,降到0。   正常。   沈亦川坐在飞机座位上,看向窗外。   城市慢慢变得很小。   陈竞修和陈竞研的进度此消彼长,从爱这边入手,沈亦川没什么思路。   恨比爱更长久,恨到极致,也是一种爱。   两个人一起恨他,他们就能一起谈恋爱了。 第126章 小哑巴(完):哥   K国地处纬度偏高,地广人稀,天黑得很早。   沈亦川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当地的福利待遇十分不错,周休四天,按周结算。   工作的三天也没什么活,只是意思意思地弹几首曲子就算结束。   沈亦川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社交。   所谓的社交其实更类似于针对傅斯衡的深层心理探索。   之前在北城、陪陈竞修出国时,他也做过类似的事。   沈亦川会在当地找出3到5名观察对象,不断与他们接触,获得他们的好感。   好感拉到一定水平,对方就会送出不同的珍贵礼物,或开启不同的事件。   而这些礼物和事件基本上都有傅斯衡的影子,是他的意识投射。   以最为经典的沈亦川最近接触的邻居托米为例。   托米是一个16岁的青春期叛逆少年。他和他的朋友杰克因为“欺骗与隐瞒”大吵一架,杰克已经与他冷战一周,他觉得十分苦闷,又不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潇洒,虽然维持着婚姻状态,但各自都有情人。到了圣诞、感恩节这种盛大的节日,父母还会大摇大摆带情人回家,一家人和睦快乐的一起过节。   托米非常不接受这种开放的婚姻关系,而他的父母也不接受、拒绝接受他们的他,因此,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无法成为后盾,烦恼也不可倾诉。   至于朋友——托米十分孤僻,他唯一认可的朋友只有杰克,但杰克与他冷战是他烦恼的源头,他更是无从说起。   热情小伙沈亦川,堂堂登场。   沈亦川用两个烤地瓜收买了杰克和托米,从他们口中拼凑出矛盾的真相。   首先是托米的视角。   托米喜欢杰克,但在这个非常排斥同性恋的国家,这种感情根本不被允许。   而更为糟糕的是,他的好朋友、好邻居,从小到大最要好的竹马,是一个再纯正不过的直男。   任何亲密的举动都会被他扭曲成正常行为,就算周围人隐晦提醒“你哥们是gay”,也会被他义正言辞地纠正。   杰克比任何人都相信,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半夜偷偷舔他奶.子的色情变态,是和他一样正直的直男。   托米十分崩溃。   一方面,他认为是自己温水煮青蛙,煮的对方可以接受一切亲密行为,他为此感到愧疚又自责。   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克制对杰克的性冲动,却不敢光明正大的和他告白。   担心杰克因此厌恶疏离,怕他们的关系彻底崩盘。   热情小伙沈亦川了解了托米的情况后,又去了解杰克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杰克的生活一如往常。   按时上学,正常和同学交往,发展个人的兴趣爱好,在机械方面格外痴迷,和沈亦川很有共同话题。   好像并未受到任何吵架的影响,也无所谓托米的状态。   当沈亦川问起托米这个人时,对方表现出的态度也格外冷淡。   “托米,你是说我的邻居?是的,我们正在吵架,但没什么大不了,不用担心。”   沈亦川又问,为什么不用担心。   好朋友之间吵架,比陌生人吵架更需要妥善处理。如果不能好好解决,这一次矛盾会成为他们友情中的地雷,随时可能爆炸。   杰克眨巴眨巴眼睛,仿佛不大理解他的意思。   “那就分开好了。”杰克说:“如果不适合做朋友,我们可以分开。”   沈亦川因此意识到问题所在。   傅斯衡和他担心的事本质上是相同的。   他们两个都害怕向前踏出的那一步,会破坏这段关系微妙的平衡。   而在傅斯衡心中,他沈亦川一淡到底,对这段关系的态度,等同于他平时待人接物的态度。   傅斯衡认为他并不像他一样执着于他们的特别关系,是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完全不受影响的那一个。   实际情况却不尽如此。   沈亦川对那次几乎和傅斯衡绝交的事件印象深刻。   起因是他鸽掉了和傅斯衡定好的寒假出行计划,报了冬令营。而冬令营里和他聊得很好的朋友在寒假结束后刚好转到他们学校。   傅斯衡表面上和他正常交往,好像并无大碍。而他也沉浸在新朋友的新鲜感中,完全没留意傅斯衡的情绪。   然后傅斯衡晚上阴阳怪气地和他说起“新朋友”,问新朋友和他谁比较重要时,沈亦川才感觉不对。   沈亦川想了想,说都很重要。   不同方向的同样重要。   傅斯衡先背下床穿鞋,以沈亦川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跑了。   临走前还冷冷地撂下一句。   ——既然都一样,那我就先走了。   傅斯衡突如其来的离开,让沈亦川十分懵逼。   还以为傅斯衡和他开玩笑,第二天照常找他一起上学。   没想到对方态度十分冷淡,装作没看到他,跑得比车还快。   沈亦川还是没反应过来,在学校里又找了几次傅斯衡,对方的态度延续了早上的冷淡,见了他如见了鬼,两人根本无法交流。   沈亦川脾气再好也不免被对方的冷脸弄得多出几分火气,学着对方的样子,同样回避。   两人开始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为期两周的冷战。   中间乱七八糟的事,不提也罢。   当时没感觉,现在仔细一想,似乎和肥皂狗血剧里那些磨磨唧唧、拉拉扯扯,几十集都没什么进展的小情侣差不多。   最后事反正是解决了,双方互相认证“独一无二的最最好朋友”“天下第一好”“永远最重要”。   这些称号对于高中生来说有点弱智,但对沈亦川和傅斯衡来说刚刚好。   沈亦川以为那件事已经圆满结束,没想到在傅斯衡这里还留了个尾巴。   在傅斯衡眼中,他就那么无情吗?   .   傅斯衡的潜意识十分悲观。   当然,有可能是他的月老水平不够,或是社交水平尚未达到金牌调解的程度,杰克和托米两人最终也没能成为情侣。   但好在他们还是朋友。   看他们俩一起上下学,嬉戏打闹,沈亦川也有一种淡淡的安详。   时间一晃而过。   沈亦川有时会关注一下与北城与双胞胎有关的消息。   陈氏股票大涨,陈家长子和原定的未婚妻取消婚约,新的订婚对象背景十分神秘,从不抛头露面,甚至订婚宴都是陈竞研自己一人进行的。   唯一能透露的消息是对方的名字似乎和水有关。   新娘未出席的订婚宴吊足了记者和圈里人的胃口,众人纷纷猜测新娘的真实身份,越猜越离谱,甚至有传言说,这人是索马里某小国的公主,陈竞研对她有救命之恩balabala。   最后只好作罢。   陈竞研订婚半年后,陈父心脏病发,陈母爆出丑闻,二人不得不双双隐退。   陈竞研成最终掌权者。   陈竞修不知道干嘛去了。   好像陈竞研车祸后就变隐形,陈氏的变动都与他无关,沈亦川没有他的消息。   沈亦川和双胞胎足有三年没见,但任务的进度总是时不时的蹦一点,证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又是一年圣诞。   沈亦川受邻居邀请一起去参加城里的圣诞活动,又在邻居妈妈的家里一起吃了晚餐。   邻居留宿妈妈家,而沈亦川因为在派对上不慎喝了过量的苹果酒,脑袋晕晕,行动不便,妈妈家里又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让邻居送他回去。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汽车开在刚下过雪的路上,朋友的声音忽远忽近,与嘎吱嘎吱的碾雪声融汇,听得人昏昏欲睡。   沈亦川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时不时应和一声。   车突然停下。   开车的男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旋即打开车门。   大概是撞到了什么动物。   雪后总有动物从山里跑出来觅食。   沈亦川没当回事,依旧闭着眼睛。   很快,车子又重新启动。   喜欢碎碎念的邻居变得好安静。   反常。   似有所感,沈亦川勉强睁眼。   天太黑了,两侧没有路灯,唯一光源是车灯的光。男人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   沈亦川的邻居胖乎乎,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中年人。   明显换了人。   沈亦川脑袋慢吞吞地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视镜里的黑影,喝得晕红的双颊让他看下去柔软而单纯。   前面的男人扫了眼后视镜,又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   他很沉得住气,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亦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实在分不出他是陈竞研还是陈竞修,也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两眼一闭,顺从本心,呼吸很快均匀。   车子顺着公路行驶,在岔路口开往与沈亦川的家相反的方向。   半小时后,车缓缓停下。   这是一间仓库。   之前大概是用来囤积囤积冬季物资和临时备用物品,占地比起其他工业厂房要小上不少,只有两百余平。   方方正正的一块地。   男人停在仓库门口,开门下车,绕到侧门开门,把沈亦川从车上抱下来。   他力气很大,肌肉凝实,一只胳膊揽住沈亦川的腰,轻轻松松的就能让沈亦川安全稳当的靠在他的身上。   几乎是能把人单手提起来的力气。   钥匙哗啦作响,仓库的门嘎吱一声打开。   他随手开灯,咔的一声。   灯光亮起,仓库布置一览无余。   从门口到仓库尽头的台子,铺上红毯,红毯两侧是精致新鲜的花篮。   再往外是好几桌假酒席,桌子是咖啡店店外摆放的那种小圆桌,椅子与之配套。   椅面上贴了纸,纸上用红色的笔写了字。   沈亦川眯起眼睛仔细看,上面写的是他爸的名字。   沈亦川:“……”   好阴间的婚礼现场。   男人开门后就把沈亦川公主抱了起来,沈亦川的表情变化他一览无余。   但此时他已经无所谓沈亦川怎么想,是什么心情了。   他抱着沈亦川走到台上。   空旷而寒冷的仓库里,出现低哑的声音。   “哥。”他说:“我是谁?”   对结婚更有执念的是陈竞修,沈亦川不假思索地在他肩膀上写下“修”。   “错了。”陈竞研说:“我是陈竞研。”   沈亦川收回手指。   三年不见,陈竞研似乎已经忘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像是没看过沈亦川纯恨日记的样子,平静地问:“还站得住吗?”   沈亦川点头。   陈竞研放沈亦川下来。   放在平时,沈亦川是不会跑的。   但现在走的不是常规路线,他作为被人抓到的骗子,至少应该跑一跑,以表尊重。   两腿接触地面的瞬间,沈亦川飞快地往仓门外冲。   门没挂锁,陈竞研也没来追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往外跑。   沈亦川拉开门把手。   一个高大的男人墙一样堵在门外。   他垂眸看沈亦川,两人对视的瞬间,沈亦川立刻扭头往回跑。   被陈竞修拎着领子抓了回来。   “跑什么。”陈竞修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勾着沈亦川的脖子,不紧不慢地走红毯,“婚还没结完。”   沈亦川cos鹌鹑,不跑了。   婚礼很不像话。   比起婚礼,更像是玩闹的过家家。   沈亦川被强行留在台上,陈竞修拿出相机摆好,正对着沈亦川和陈竞妍。   布置完成后,陈竞修加入他们二人。   陈竞研心平气和地主持陈竞修和沈亦川的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音乐,没有礼服和正经流程,甚至连太阳都没有。   灯光昏暗。   唯一还算正规的,只有陈竞修套在沈亦川左手无名指的那枚钻戒。   陈竞修给他戴完戒指,没有立刻松手,怀念似的摸索着那枚戒指。   “三年前,你同意和我离开那天,我就找人定做了戒指。”陈竞修语气和缓,徐徐道来,“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未来,怎么生活,怎么相处,怎么做一对恩爱的情侣。”   “未来。”   陈竞修重复着这个词,突兀地笑了下,“沈亦川,我没想过,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说完,他猝不及防地袭击沈亦川,沈亦川颈部一痛,旋即失去意识。   再醒来是在床上。   奥利奥的状态。   陈竞修在前面亲他,陈竞研在后面把着他的腰,不断动作。   房间里没有钟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沈亦川无法判断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大概猜测不是K国。   K国的房型较为低矮,地面的脚踢线通常更宽一点。   刚醒来的前几秒,沈亦川还能勉强保持理智,分析判断这里的位置,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什么情况。   但很快就撑不住了。   陈竞研和陈竞修用不能描写的技巧,完全夺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的手被拉到陈竞修的唇边,陈竞修亲吻那枚摇晃的、颤抖的、亮闪闪的戒指。   “陈竞研。”陈竞修说,“该换我了。”   .   陈竞研的工作很忙,不经常来。   陈竞修是沈亦川唯一能看到的人。   或者说沈亦川不得不看到陈竞修。   自从被带到这个房间,陈竞修就从来没离开过,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只是陈竞修单方面的输出。   房间里没有玩具,陈竞修无聊了就和沈亦川玩。   沈亦川本来以为陈竞研就够变态了,没想到陈竞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前和他在一起,估计是压抑了性癖,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现在化身纯恨战士,性癖大解放,癖的他一个哑巴都要开口说话。   说爱你,最爱你。   除此之外的时间也算不上温馨。   陈竞修监督沈亦川写日记。   沈亦川之前写的纯恨日记,显然对他的伤害颇深,陈竞修耿耿于怀,一定要用创造的新回忆抹去旧回忆。   沈亦川仿佛命苦的乙方。   甲方让他用真实详尽的语言,描述每一天发生的事,并且要用百分之一万的诚意感谢让他这样快乐的陈竞修。   沈亦川照做。   写,陈竞修进入10厘米,退出5厘米,进入15厘米,退出3厘米,最后一鼓作气,足足进入18厘米。   这些数据真实可靠,是沈亦川拿尺子一厘米一厘米量出来的。   但陈竞修这个条件很多不好伺候的甲方,对精确无误的数据完全不感兴趣。   沈亦川只量了几分钟,他就失去耐心,不让测了。   甲方不配合,沈亦川也没办法,只好另辟蹊径。   又从体温和心跳入手写日记。   甲方怒了!   陈竞修让沈亦川坐在他身上,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洋洋洒洒地写了八九百字。   沈亦川大为震惊。   很难想象方方正正,看起来十分正直的文字,经过排列组合,竟然变成不能批量过海关的违禁品。   .   陈竞研的婚礼举办在夏天。   沈亦川穿上白色婚纱,化了妆,在宾客的注视下,被一个陌生女人领着,走到陈竞研身边。   陈竞研的婚礼比陈竞修的正式多了,参与婚礼的都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以及各领域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之前陈氏被媒体诟病“不存在的新娘”终于在今天揭下神秘面纱,在面纱被揭开前,所有人都屏息凝气,好奇地看着台上的二人。   牧师念词,沈亦川和陈竞研互戴戒指。   陈竞研的戒指戴在沈亦川另一只手上,形状、款式都和陈竞修的那一只类似,只在细微处稍加改动。   看着阳光下反射着宝石光泽的戒指,沈亦川忍不住出神。   他在梦里好像结婚很多次了,无论是传统的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他都体验过。   如果每次都要戴戒指,那他的手可能套不下。   还好现实里只有傅斯衡一个。   沈亦川灵光一闪。   他和傅斯衡结婚?   理想状态下,结婚要求双方相爱。   正如誓词所说,“无论贫穷富裕,无论疾病健康,彼此相爱,相互扶持,直到生命尽头。”   傅斯衡的爱已经不必多说了。   如果正常的爱是10分,那傅斯衡的爱就是1万分,满到溢出来,多到每一个切片都有相当浓重的爱。   沈亦川感受很深。   那他呢?   沈亦川垂眸,陈竞研揭开他的面纱,所有人都看到沈亦川的脸。   沈亦川在北城并非籍籍无名,前来赴宴的宾客,也有他的朋友。   正因为看到,才鸦雀无声。   但台下人的惊诧和惊悚,对台上二人完全没有影响。   陈竞研没什么表情的捏起沈亦川的下巴,低下头,轻轻吻他。   沈亦川闭眼。   他呢?   他喜欢傅斯衡吗?   【和双胞胎谈恋爱2/2】   【任务完成】   .   沈亦川醒来。   他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   梦里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中闪过,又渐渐淡化,褪去它本身的色彩。   这一场梦太长了,也很真实,沈亦川记忆力很好,但他想要再回忆梦中的细节时,却很难做到。   梦里发生的事越来越模糊,沈亦川越回忆,越想不起。   最后只剩几件勉强能串联起来的事。   双胞胎,捉奸,结婚。   沈亦川缓了一会,点开手机。   手机上有几条来自学长的消息。   昨天是情人节,沈亦川和傅斯衡两人不像过去,早早就睡了。   而学长的消息则刚好卡在将近零点。   -川川,有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说。   -我知道你是那种人。   -有恋爱过吗?要不要和我试一下。   -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川川你觉得呢?   沈亦川盯着屏幕发呆。   要是傅斯衡这么跟他说,他会不会同意?   会吧。   沈亦川假装没看到学长的消息,退出聊天框,点开傅斯衡的头像。   傅斯衡和他的消息停在“晚安”。   沈亦川把这段时间和傅斯衡的对话重新看了一遍。   又发呆。   呆了一会,沈亦川下床洗漱,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去隔壁找傅斯衡。   傅斯衡过了一会才开门。   窗开着,窗外温和的风吹进来,但沈亦川还是闻到一点没散去的烟味。   沈亦川目光越过傅斯衡的肩膀,往门里看。   靠近阳台的小桌子上放着烟灰缸。   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蒂。   傅斯衡上前一步,挡住沈亦川的视线,反手关门。   “没事。”他说:“以后不会抽这么多了。” 第127章 现实(5):横横竖竖   沈亦川和傅斯衡吃早餐的时候一直在使用手机。   先是给爸爸妈妈发消息,咨询他们恋爱时的心动体验。   爸爸回得很快。   -我和你妈没有感情   妈妈的回复随之而来。   -我和你爸没有感情。   然后是爸爸的消息。   -怎么问这个?你谈恋爱了?   再然后是妈妈的消息。   -怎么问这个?你谈恋爱了?   沈亦川分别回复。   -也许。   对面默契失联,对话框上方齐齐转为“对方正在输入”。   沈亦川觉得很神奇。   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嘴上说着没有感情,但是结结离离平均在一起足有二十三年,生了两个孩子,脑回路同步程度堪称环太平洋驾驶员。   这也是沈亦川把他们两个当成参考样本的原因之一。   他需要一个衡量喜欢的标准。   他和傅斯衡认识很久,拥抱、拉手、接吻,这些太过日常的事不会让他心律失常。   那他应该怎样判断自己究竟是喜欢傅斯衡,还是喜欢这段关系?   爸妈的情况可以反推出,自己与傅斯衡之间那种习以为常的亲密,到底是因为关系惯性,还是真正的喜欢。   两者看似相似,实际完全不同。   如果是后者,那么傅斯衡就不是必须的,两人的关系必须维持在目前状态,任何变动都会让未来不可观测。   如果是前者,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他会和傅斯衡恋爱的。   结婚也可以。   与傅斯衡有关的所有关系都能接受。   因为他喜欢傅斯衡。   沈亦川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好像有恋爱脑的倾向。   傅斯衡:“川。”   沈亦川扭头看也不看自然吃掉傅斯衡叉子上的火腿,继续在网上告诉冲浪,查询恋爱事宜。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来吃早餐的人不算很多,沈亦川和傅斯衡拿了早餐找了靠窗的位置坐。   明亮的窗外是大海和天空,海平面尽头慢慢晕开橘粉霞光,金辉散碎撒落水面,波光粼粼。   吃完火腿又被喂煎蛋,喂完鸡蛋紧接着是小面包,喂食的频率有点高,沈亦川放下手机,看傅斯衡。   傅斯衡的叉子上插着芒果块,正在往沈亦川的方向递。   沈亦川看着傅斯衡,傅斯衡看着沈亦川。   傅斯衡若无其事地吃掉芒果。   和人出去玩一直低头看手机确实有点煞风景,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消息,沈亦川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礼尚往来地给傅斯衡喂食。   傅斯衡胃口很好,来者不拒,给啥吃啥。   沈亦川盯着傅斯衡,突然问:“傅斯衡,你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   傅斯衡的咀嚼顿了下,“什么?”   “谈恋爱。”沈亦川晃了晃隔在他们两人间的叉子,“在日出的酒店里互相投喂,好gay。”   傅斯衡转开目光,“还好。”   沈亦川:“gay到小朋友了。傅斯衡,三点钟方向有小孩一直在看。”   傅斯衡也有留意那个小孩。   很小,三四岁的样子,沈亦川和傅斯衡在自助区拿早餐的时候,小孩就跟在他们后面。   酒店监控很多,安保十分完善,小孩没有大哭大闹或者提出需求,沈亦川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小孩见了鬼似的跑开,现在又跑回来。   爬到右侧餐桌的椅子上盯着他俩看。   傅斯衡和沈亦川一起看过去,小孩龇着牙对他们俩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然后一骨碌地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俩人跟前。   沈亦川和傅斯衡的视线下移。   小孩仰脸笑:“嘿嘿。”   沈亦川:“有事吗?”   “我妈妈不要我了。”小孩一本正经地问:“哥哥你们缺小孩吗?我在大厅等有缘人等好久啦,哥哥你们能领养我吗?”   沈亦川感觉好笑,也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可以的,但是领养手续很麻烦,你把你妈妈找来和我们交接一下。”   小孩愣了下。   傅斯衡:“是的,整个流程一般要走三到七天,而且更换监护人后的小孩通常不享受我国的法律保护,小朋友,请你慎重考虑。”   沈亦川和傅斯衡长得都特别靠谱,看起来不像逗小孩的那种坏人,小孩信以为真,眼睛霎时间蒙上一层水雾,扁着嘴,立即要哭。   沈亦川手疾眼快,直接把小孩抱到自己身边,拿了根薯条给小孩。   “对不起,刚刚说的都是假话。”沈亦川郑重道歉:“小同志,请你原谅我。”   小孩刚刚就在盯两人桌上的吃的,肚子也扁扁,薯条被她很快吃光光,小孩抽噎道:“谢、谢谢哥哥。”   很有礼貌和家教的小孩,胆子也蛮大,沈亦川猜她可能和家里有点矛盾,年纪轻轻就掌握叛逆精髓,很有先锋精神,苦思冥想后决心给自己换个爸妈。   挑中他们俩。   他和傅斯衡已经gay到这种程度了?   沈亦川将自己闪现的灵光丢到垃圾桶,把小孩换到自己和傅斯衡中间,傅斯衡负责投喂小孩,他观察餐厅情况。   符合年轻、双人的组合,只有他们一对。   沈亦川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   ……好像也没必要还好。   电梯打开,脸色很不好看的女人飞快锁定目标。   “蒋之愉!”女人闪现到桌边,小孩紧贴着沈亦川不放手,女人面色铁青,“放开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小孩声泪俱下:“是你说不要当我妈妈的!”   “妈妈后悔了!”女人说:“妈妈后悔了好吗!妈妈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妈妈要是再这么说妈妈就去警察局自首!去坐牢!”   小孩哭得直抽抽,边哭边对女人伸手:“不要你被警察抓!”   沈亦川扶着小孩从自己这边跨过去,女人抱着小孩用力亲了好几下她的脸蛋,又看向沈亦川和傅斯衡,很不好意思道:“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照顾我们家愉愉。”   沈亦川:“没关系。”   女人又和沈亦川客套了几句,带着小孩离开。   傅斯衡若有所思地目送两人远去。   早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沈亦川早上没什么胃口,夹的东西很少,大部分都进了傅斯衡的嘴里。   而傅斯衡显然料到了这一点,他盘子里都是沈亦川爱吃的,现在还剩三分之一。   沈亦川爸妈的消息发过来,沈亦川继续看手机。   他的手机屏幕贴了防窥膜,傅斯衡坐在他旁边,这个角度看不到上面的文字。   沈亦川的表情十分专注。   他在和谁聊天?在聊什么?   盘子里的食物所剩无几,傅斯衡继续切割大小已经适合入口的点心。   点心里的奶油被挤出来,黏在盘底。   想要得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   他花大价钱专门定制的、放在沈亦川手机里的软件,不仅可以监听他和别人的对话,还能读取各个软件的聊天记录。   简而言之,沈亦川屏幕上的所有信息,沈亦川看过的所有东西,他也能看。   傅斯衡拿起手机。   他点开软件,软件还没彻底启动,又立刻退出。   “沈亦川。”   傅斯衡放下手机,把盘子里的蛋糕切成碎末,切到再没有下手的余地。   他转头看沈亦川,不经意道:“一大早,在聊什么?”   沈亦川:“打听我爸妈的恋爱经历。”   傅斯衡捏着叉子的手一紧,“你平时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沈亦川说:“不确定,问一下。” 第128章 (1)沈亦川:戴墨镜装酷   空气突然凝滞。   傅斯衡的餐刀在餐盘上划出一道异响。   沈亦川看他:“很惊讶吗。”   傅斯衡将刀叉随手丢开,用力地擦手,语气波澜不惊,“没想到你也会有喜欢的人。”   “疑似喜欢。”沈亦川纠正傅斯衡的措辞:“还不确定我对他是不是这种感情。”   傅斯衡玩笑似的问:“谁?”   沈亦川还不确定自己的感情,现在让傅斯衡知道,不太合适,模糊道:“一个朋友。”   傅斯衡心脏一紧。   “是不是我”这四个字几乎脱口而出,他及时刹住,话在肚子里过了一圈,又问:“男的女的?”   沈亦川:“男生。”   傅斯衡紧接着问:“多大?”   沈亦川:“比我大一岁。”   傅斯衡感觉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又问:“他是哪种人?”   沈亦川仔细想了两秒,总结道:“见多识广,有勇有谋,温文尔雅,心胸宽广。”沈亦川顿了下,很认真肯定道:“完美的社会栋梁。”   傅斯衡转头避开沈亦川的视线。   沈亦川每说一个词,傅斯衡的嘴角就下降一分,说到“社会栋梁”这四个字时,傅斯衡便借着喝水的动作,掩盖自己过分难看的脸色。   的确是沈亦川可能喜欢的类型,也是他一直以来他尽量在沈亦川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   但沈亦川已经进入他的梦境许多次,以他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猜不到自己进入了谁的梦。   ——也不会不知道,他傅斯衡有多么心胸狭隘、卑鄙虚伪、反复无常。   一个恶心的变态。   不是他?   谁。   傅斯衡脑袋里很快过了几个名字。   今天之前,这些人不会被他列入怀疑名单。   但他决心改变,今天半夜醒来后没有进行日常的清醒活动,他没视奸沈亦川的手机,不知道谁跟沈亦川说了什么,因此无法确定,这些对沈亦川抱有好感,并且沈亦川也曾亲近过的对象,是不是沈亦川口中的“一个朋友”。   谁啊。   是谁让沈亦川这么喜欢。   除了他还能是谁?   傅斯衡脑海中病态地反复闪过沈亦川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画面,胸口发闷,他不自觉地把手指放到唇边,张嘴要咬时,被沈亦川扣着手掌拉下。   傅斯衡焦虑、烦躁时,会忍不住咬指甲,啃得鲜血淋漓,沈亦川花了一点时间才和他一起克服这个恶习。   克服的方法十分简单,但是有点小众。   傅斯衡和他一起摸索出来的特别疗法。   沈亦川感觉到傅斯衡身上那种不安的气息,想了下,像以前那样,拉着他的手指,牙齿抵住指尖,一边留意傅斯衡的表情,一边合齿,不轻不重地咬下去。   细微到根本称不上痛的微妙感觉,若有若无的一点温度。   柔软温热的唇瓣,洁白整齐的牙齿,他喜欢的人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件事多暧昧色.情,理所当然地帮他克服障碍,看不出他龌龊卑劣的心思。   十六岁以后就没做过的事。   傅斯衡脸皮紧绷,低低道:“好了。”   沈亦川松开牙齿,傅斯衡摩挲食指上的齿痕,没说话。   沈亦川回忆自己刚才和傅斯衡之间的对话,猜测大概是自己暧昧不明的暗示引起对方焦虑,于是安慰道:“我会在过年前想清楚,放心。”   “想清楚。”傅斯衡说:“那你应该问我。”   沈亦川惊讶:“都是母胎solo,问你什么?”   傅斯衡直直地盯着沈亦川:“我也有喜欢的人。”   对哦。   沈亦川心里的小人脑袋上冒出灯泡。   舍近求远了沈亦川,明明最好的参考样本就在身边。   沈亦川放下手机,相当诚恳地请教:“喜欢是什么感觉?”   傅斯衡手指神经质地收紧,唇瓣微动。   喜欢?   是接吻,是做.爱,是把你吃掉你和我融为一体,是成为你的阳光空气水,让你失去我就会枯萎、死去。   不健康,不道德,不应该。   不能说。   傅斯衡沉默,叉子胡乱地扒拉盘子里面目全非的点心渣。   “是吧。”没得到答案的沈亦川收回视线,登录神秘论坛求助,“好难定义。”   .   沈亦川最终也没能从论坛上得到理想的答案。   大家对喜欢的定义五花八门,不同人在面对不同人时,会有不同的体验,产生不同的感觉。   换言之,沈亦川只能自己悟。   沈亦川放弃求助。   实践出真知,沈亦川心态转变,以客观意义的“男朋友”状态和傅斯衡相处,在之后两天的游玩中,试图通过对比“超级最最最好朋友”和“男朋友”之间的心态差异,进而确定喜不喜欢。   然后发现没区别。   沈亦川于是恍然大悟。   为什么不心动却能接受亲密行为?为什么傅斯衡和他做的事,他不愿意和别人做?为什么抗拒改变自己和竹马的关系?   因为他和傅斯衡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恋人了!   像程序补全了最后一段代码,沈亦川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那些因为想不通而产生的微妙郁闷一扫而空,拨云见月,心旷神怡!   恋人的亲密、独特、排他,不就是他和傅斯衡一直以来的状态吗!   只是缺少告白环节而已。   沈亦川因为这个发现心情大好。   但身体并不算很好。   今天是除夕,放假后三亚的人越来越多,傅斯衡和沈亦川于是更改了原本的行程,将之后几天的安排提前,压缩在这两天完成,剩下的时间就窝在酒店过。   咸鱼沈亦川被迫特种兵,被铁面教官傅斯衡支配,高强度出片。   到了最后,他和傅斯衡都控制不住表情,累得有如死狗。   两人晚上八点半回到酒店,沈亦川眼皮打架脚步虚浮,恨不得倒头就睡,但是春晚没看,饺子没吃,守岁没守,这个年过得未免不太完整。   为了让沈亦川提起精神,傅斯衡主动提出喝点小酒,放放烟花,让沈亦川务必清醒到他回来。   酒店提供不同类型的酒,烟花售卖点就在附近,这两件事只用十几分钟就能搞定。   傅斯衡出门。   半个小时后,傅斯衡没回。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给傅斯衡发消息。   -zzz   傅斯衡没动静。   沈亦川强忍着困意又挺了几分钟,挺不住了,给傅斯衡打电话。   一直到响铃结束都没人接。   反常。   沈亦川有点担心。   虽然傅斯衡是一个具有独自生活能力的成年人,酒店环境十分安全,这个时间应该没有太危险的事情发生。   但意外如果那么容易被排除,就不能叫做意外了。   晚上有点冷,沈亦川套上轻薄的外套出门,一边给傅斯衡打电话一边往外走。   下到三楼的餐厅。   今天过年,餐厅有特别活动,参加活动的人很多,几乎座无虚席。   电梯门打开,沈亦川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傅斯衡。   和周围结伴而来的人相比,傅斯衡形单影只,非常孤独。   沈亦川打给傅斯衡的电话依旧处于响铃但无人接通的状态。   而傅斯衡低着头坐在那里,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接听的意思。   沈亦川:?   沈亦川正准备下一楼,去附近的烟花点问问情况,没打算在三楼下。   电梯门合上。   与此同时,手机里的提示音变成“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沈亦川:……?   咋了。   沈亦川思考,沈亦川思考失败。   傅斯衡大多数情况下完美无缺,只在非常不经常的偶尔让人琢磨不透。   行为举止会变得很艺术,事后沈亦川问起他也不说,只是胡乱糊弄过去。   人没事就行。   沈亦川上楼,回到房间,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两眼一闭,大脑关机。   .   傅斯衡不止买了烟花,还在附近订了新的酒店。   这次他们俩明明没在同一张床,甚至不在同一个房间,沈亦川却还是进入了他的梦境。   算不上什么好梦。   傅斯衡不想让沈亦川再来他梦里被他那样欺负,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只能从物理距离上入手,尽可能离他远一点,但愿行之有效。   他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了那对母女。   一家三口正在放烟花,气氛其乐融融。   发现傅斯衡后,小孩还对傅斯衡打招呼。   傅斯衡突然想,如果他也消失,离开,沈亦川会不会来找他。   当然会。   傅斯衡完全不怀疑这点。   但这种担心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情绪,朋友也好爱人也罢,哪怕是养了只有三个月的狗跑掉,主人也会着急地寻找。   傅斯衡开心不起来。   这种不开心,在他看到沙滩上求婚的情侣时,达到了顶峰。   自从沈亦川说喜欢上某人后,就一直精神紧绷的傅斯衡,那条紧绷的神经,突然崩坏。   电梯行至三层时,他顺着人流一起进入餐厅,在角落坐下,故意不接沈亦川打给他的电话。   沈亦川找到他,他就坦白一切。   包括他可耻病态的暗恋。   无论沈亦川怎么选择,他都接受。   等待时,傅斯衡准备卸载监视沈亦川手机的软件。   然而手指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放在上面就直接点了下去。   傅斯衡顿住。   软件可以自动识别软件关闭期间沈亦川那边的重要消息,标红显示,以免使用者遗漏。   重要消息包括但不限于告白。   标红的是林亦森情人节那天的告白。   沈亦川早上六点查阅,沈亦川没有回复,没有拒绝。   傅斯衡突兀笑了声。   大他一岁的学长,温文尔雅的社会栋梁。   原来如此。   .   沈亦川一觉睡到大中午。   窗帘挡得十分严实,沈亦川看手机才知道原来已经白天。   傅斯衡呢?   沈亦川给傅斯衡打电话,但位于通讯录最上面,加了特别标志的联系人不见了。   沈亦川愣了下,把通讯录从头翻到尾,依旧没找到。   傅斯衡的电话号码他倒背如流,沈亦川飞快拨号,听筒里传来提示: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确认后再拨。” 第129章 (2)沈亦川:扶小猫过马路   沈亦川又彻底检查了一遍手机。   不止傅斯衡的联系方式,就连傅斯衡放在他手机里监视他手机的小东西也莫名消失。   沈亦川知道傅斯衡往他手机里放监听程序。   有点惊讶但也贴心的没说什么,将其列为竹马的特别癖好之一。   竹马不能光明正大讲出来,但他又确实知道的事很多,沈亦川觉得竹马早晚有一天会把这些事告诉他,而现在不是时候,因此没有戳穿。   怎么会消失?   沈亦川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去隔壁敲傅斯衡的房门。   出来是一个陌生男人。   沈亦川打听了一下,此人从半月前就住在这里了,没听过傅斯衡的名字。   沈亦川又向自己和傅斯衡的共同好友、傅斯衡父母、甚至那天他们一起碰到的小孩打听傅斯衡。   毫不意外,所有人都集体失忆,没人知道谁是傅斯衡。   沈亦川手机相册里寥寥无几的合照,也全都消失。   与傅斯衡有关的一切都被抹除,仿佛他从来都不曾存在。   沈亦川去餐厅吃饭,慢吞吞地拨弄餐盘里的虾仁。   毫无疑问,这里是傅斯衡的梦。   之前的梦境与现实无关,这一次却如此逼真。   傅斯衡咋了。   虾仁口感弹,沈亦川有一下没一下地咀嚼,目光涣散,仔细回忆自己睡之前傅斯衡之间的全部交流。   吃饭,拍照,回酒店,傅斯衡出去买烟花,他睡觉……睡到中途他好像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   沈亦川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来了,傅斯衡回来过。   回来亲他。   他被傅斯衡亲醒,但并未保持太长时间理智。   傅斯衡亲了两下就在他旁边躺下,当时离十二点还有段时间,烟花鞭炮的声音没那么大,沈亦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让他到时间叫自己,随后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因为清醒的时间太短,沈亦川差点忘记。   ……更想不通了。   想不通的沈亦川,决定暂时放下这个问题。   既然是梦,特别就特别吧。   不知道这次傅斯衡会给他什么惊喜。   .   傅斯衡喜欢旅游,热衷于拖着他满世界跑,给他拍照,内存卡拍满好几张。   沈亦川本人对此并不感冒。   他没什么艺术细胞,对拍照的理解仅限按下快门,如果不是傅斯衡,他绝对不会在如此珍贵的假期从家里跑出来进行这种太过耗费体力的活动。   沈亦川退掉酒店,收拾行李回家。   出租屋的变化很大。   房间格局不变,但与傅斯衡有关的双人照、相机、衣服、鞋子和日常用品统统消失。   好像变得空旷,莫名的冷清。   沈亦川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家,心中升起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   他摸了摸胸口,仔细感受那点奇怪的身体反应,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果然陷入爱河。   好感性。   .   沈亦川放飞自我,宅在家里打游戏,作息紊乱,三餐颠倒,只在饿得不行时,随便吃两口东西。   这样疯狂的代价是进医院。   被傅斯衡监督调理得很不错的身体,不会因为这周的疯狂而垮掉,胃病也没有复发。   难得想要健康一点的沈亦川出门晒太阳,却因为没吃饭,低血糖,两眼一黑,在公园昏倒。   恢复意识时,他坐在椅子上,靠着一个好心人的肩膀。   非常熟悉的感觉。   沈亦川心有所感,他慢吞吞转头,脑袋还是有点晕,眼镜不见了,眼前模糊一片。   好心人捏着眼镜中间的横梁,把眼镜给沈亦川戴上。   沈亦川乖乖配合一动不动,看起来有点呆。   好心人觉得有趣,唇角飞快挑了下。   “还好吗?”   沈亦川点点头,又摇摇头。   随后熟稔地重新靠在好心人的肩膀上。   好心人一怔,刚要说什么,就听那个自来熟的人说。   “好晕。”沈亦川轻声道:“能麻烦您送我回家吗?” 第130章 (3)沈亦川:吃饺子不沾醋   毫不意外,好心人叫傅斯衡。   傅斯衡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沈亦川让他带自己回家,他就真的照做。   他轻松背起沈亦川。   沈亦川趴到他背上时,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不论他和傅斯衡关系多好,亲了多少次嘴,处了多久的对象,现在他和傅斯衡在梦境中的设定就是陌生人。   对于陌生人,沈亦川很有边界感。   如果今天帮他的人不是傅斯衡,他宁愿花钱雇个跑腿来帮他,也不会这么麻烦人家。   更何况他也没难受到走不动路。   他们家离公园很近,爬也能爬回去了。   沈亦川小声说:“我感觉好一点了。”   微弱的气流拂过傅斯衡耳侧,他行走速度不变,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沈亦川撑着他的肩膀,稍微直起身:“谢谢,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傅斯衡把沈亦川往上颠。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沈亦川不自觉地搂住傅斯衡的脖子。   “别乱动。”傅斯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小心掉下去。”   .   最后被安全护送到家。   公园离沈亦川的家虽然没那么远,但也有几百米,人家背自己走这么远,连一口水都不给喝,未免不太合适。   沈亦川被傅斯衡放到床上,沈亦川扭身下床,边穿拖鞋边说,“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喝。”   刚站起来,沈亦川眼前一黑,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傅斯衡轻笑,扶住沈亦川,把人带回床上,“我去吧。厨房在哪?”   沈亦川也不墨迹:“出门右转。”   傅斯衡出门。   人一走,沈亦川立刻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了两圈。   低血糖不会持续太久,他刚醒来时,嘴巴里甜甜的,大概被人喂了糖,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那刚才怎么还会晕?   傅斯衡的脚步声渐近,沈亦川回到床上,靠着床头。   傅斯衡离得越近,那种奇怪的眩晕感就越强烈。   当傅斯衡坐在床边时,沈亦川甚至没办法自己拿水杯喝水,只能让傅斯衡喂。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你很亲切。”傅斯衡慢慢将杯子倾斜,“我们之前见过吗?”   杯子里的水恰到好处地往沈亦川嘴里送,沈亦川抽不出嘴说话,而傅斯衡也没有停止喂他的意思,还有三分之一,沈亦川扶了下杯子,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傅斯衡收手,杯子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不自觉地摩挲刚刚不小心被沈亦川碰过的地方。   沈亦川擦了擦嘴,回道:“没见过,可我也觉得你很熟悉。”   傅斯衡微笑:“而且很巧,我也住附近。”   “你住哪?”   “对面。”   沈亦川心想对面才怪。   他们家对面是一个男人,出轨酗酒还家暴,经常半夜打老婆,整栋楼都听得到他们家的动静。   沈亦川和傅斯衡刚入住时碰见过一次,沈亦川帮忙报警,对方恼羞成怒,让他别来多管闲事,见沈亦川油盐不进,便冲上来跟他动手,扬起胳膊要扇他。   当然是没打成,这人身体早就被烟酒蛀空了,沈亦川一只手就把他拧得嗷嗷叫。   这人表面认怂,沈亦川一松手,他就破口大骂,还让沈亦川等着,要找人弄他什么什么的。   沈亦川没当回事。   这种败类大多没有动手的本事,只是口嗨,就算真的酒气上头真的动手,很少单独行动、不去偏僻地方的沈亦川也没什么好怕。   反倒是傅斯衡反应很大,把这男的揍了一顿。   后来警察上门把这人带走,傅斯衡去做笔录,两边找了律师,最后不了了之。   再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听傅斯衡说,这男的买到假酒,半夜喝完酒去宾馆开房和小三睡觉,结果心脏病发,猝死在床上。   他老婆得了很大一笔保险赔偿金,现在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日子过得比之前滋润不少。   看来梦里也不是百分百还原嘛。   沈亦川接受了这一设定,“你也是A大的学生吗?”   傅斯衡:“不是。我在这边工作。”   沈亦川想问傅斯衡是什么工作,但又觉得刚见面就问这个,似乎不太礼貌。   “我在厂子里干夜班。”傅斯衡看着沈亦川,不徐不缓道:“最近生意不好,我被开除,这才有时间去公园闲逛。”   这一次傅斯衡给自己的设定有点可怜。沈亦川想安慰一下傅斯衡,但他安慰人的功夫又实在一般,最后只能干巴巴使用一套安慰小连招:   “大环境就这样,会好的,慢慢来。”   感觉不够诚恳,沈亦川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聊。   “加个微聊,以后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傅斯衡忍不住笑,“小老板,你要借钱给我吗?”   沈亦川点头,“借多少?”   傅斯衡笑意扩大,滴的一声,加上了沈亦川的微聊,随口说了个数。   三万。   就算是朋友,这个数字借出去多少也要掂量掂量。   更何况是陌生人。   沈亦川转了五万过去,“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有了再说,不要着急。”   傅斯衡抬眼看他,“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小时。”   沈亦川转完钱,心里好受不少,担心傅斯衡不收,认真阐释自己轻易借钱给他的合理性,“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相信你的人品。”   “什么都不问就借给我。”傅斯衡好笑又无奈,把那笔钱退还回去,“小老板,不怕我是坏人?”   沈亦川眨眨眼,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杀猪盘?”顿了下,又不太确定地问:“拒绝也是套路的一环?”   傅斯衡:“是。”   沈亦川一本正经地把电话贴在耳边,严肃道:“你不要乱动,我要报警抓你。”   傅斯衡别过脸,笑得肩膀都在抖。   过了两秒又转回来,“警察说什么时候来吗?”   沈亦川握住傅斯衡的手腕,“快了。”   沈亦川的手比傅斯衡的温度要高一些,手心温热柔软,这点热乎劲贴着皮肤,连带着整条胳膊似乎都热了起来。   傅斯衡喉结微动,刚喝过水,嘴巴又变得干。   像是真怕他跑,沈亦川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眼睛亮晶晶地和他对视,像是期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傅斯衡拉开沈亦川的手,起身,“那让他们回去吧。”   本来还算愉悦的气氛立刻疏离起来,沈亦川收回手,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你要走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傅斯衡相当正常地客气道:“下回再说,家里的狗还没喂,先回去了。”   非常明显的借口,沈亦川了然,但并未追问下去,和他告别。   沈亦川还是没力气,只能坐在床上目送傅斯衡离开。   傅斯衡穿过他很喜欢的卧室,穿过他很喜欢的客厅,按下他很喜欢的门把手,往外推。   来到走廊,他拿出钥匙开门,钥匙第一下没能精准的对准锁眼,他的手在抖,第二下依旧不能,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深呼吸,总算成功开门。   他进入卧室。   卧室的墙壁上贴满照片,从沈亦川的初中到大学,几乎都是偷拍的视角。   窗帘拉着,房间里透不进光,这些照片密密麻麻,蛛网一样,被打开的门风一吹,带出几分阴森诡异。   床边放着桌椅,桌子上是电脑,傅斯衡打开电脑,调出监控画面。   沈亦川正在换衣服。   白色的羊毛毛衣,被他反抓着后背的领子脱下来。   腰背线条流畅,肩胛骨和脊柱上是薄薄的一层皮肤,不至于太臃肿暴力,也不会太瘦弱单薄。   傅斯衡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沈亦川的背,把那只被沈亦川握过的手腕,放在鼻尖。   吸——   傅斯衡咬住手腕,憋在嘴里的气息,从牙齿与皮肤的缝隙里,一点点压抑地吐出。   笨川川。   被人跟踪这么久都没发现。   还傻兮兮地要借他钱。   是不是被人压在床上炒得唉唉叫,才知道到底谁可怜? 第131章 (4)沈亦川:玩石头剪刀布   有傅斯衡但没有竹马的生活,对沈亦川来说十分新鲜。   这意味着他和傅斯衡没有小时候一起长大的经历,也没有那么多羁绊,傅斯衡成为他客观意义上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很快又真的熟悉起来。   傅斯衡在公园出现后,便开始无孔不入,十分凑巧地出现在沈亦川的生活中。   只要出门,就能遇到傅斯衡。   巧合到这种程度,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对方有意为之。   二是真的天赐良缘,神秘力量铁了心让他俩在一起。   无论哪种,都实实在在地让沈亦川松了口气。   他在交友方面实在被动,和傅斯衡的爱好关联大概只有电影,两人不算很熟的时候,邀请对方一起来家里看电影感觉有点奇怪,可除了这个沈亦川又想不到别的话题。   掌握社交距离不是他的强项,但对傅斯衡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在傅斯衡、或者说命运的推动下,沈亦川顺理成章地和傅斯衡成为普通朋友。   括弧雇佣版。   起因是沈亦川一次失败的健康实验。   从市场买了虾、蛋、鸡肉、蔬菜回家的沈亦川,按照健康比例把这些食材放进破壁机,日的一声打成糊糊。   糊状物粘稠恶心,闻起来有股奇异的腥味。   沈亦川早有预料,健康的东西不好吃,好吃的东西不健康。更何况糊糊只是半成品。   用锅蒸一蒸,说不定会出现奇迹。   十分钟后,凝固的糊糊崭新登场。   色香味一个都不占。   沈亦川盯着它看了一会,还是不太死心,试探用勺子盛了一点点汤。   放进嘴里。   沈亦川闭眼。   妈妈。   上帝跟我说话。   问我为什么不放盐。   灵机一动理所当然的健康料理以失败告终。   沈亦川洗干净勺子,漱口,然后回到厨房,带着小狗饭敲响了隔壁的门。   他记得邻居之前说家里养狗。   等了一会,门开了,傅斯衡似乎有点惊讶,他看了看沈亦川捧着的碗,又看了看沈亦川,“怎么了?”   沈亦川仰头:“傅哥,你家狗吃了吗?”   傅斯衡比他大一岁,这么叫没毛病。   傅斯衡微笑,立即get到了沈亦川的意思,接过沈亦川的碗,侧身放他进来,和善道:“还没,正准备喂。”   傅斯衡家里的格局和沈亦川的家差不多,收拾得很干净,没什么装饰,有些冷清。   客厅里的狗直勾勾地看过来。   非常大的一条德牧,毛色发亮,体型健硕,身上的肌肉清晰可见,凶神恶煞,威风凛凛。   沈亦川在门口停下,傅斯衡引着沈亦川往客厅走,沉声道:“臭臭,坐。”   狗听话地坐了下来,只是目光还停留在沈亦川身上。   傅斯衡笑:“它很喜欢你,别怕。”   凶恶大狗的狗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喜悦,但以貌取狗未免有失偏颇,沈亦川相信傅斯衡作为主人对狗的了解,慢慢走过去,让臭臭闻手。   臭臭嗅了两下,脑袋拱了拱沈亦川的手掌,咧开嘴,兴奋地哈哧哈哧喘气。   沈亦川眼睛弯起,蹲下来撸狗。   摸了一会才感觉不对劲。   傅斯衡一直没吱声。   傅斯衡和他认识不到一个月,光顾着摸狗,把主人晾在一边,未免不合适。   沈亦川扭头看傅斯衡,傅斯衡抱着胳膊,咬左手手指指甲,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狗也转头看傅斯衡,然后哼哼唧唧地跑远了。   缩在墙角,狗头朝墙,像在怀疑狗生。   傅斯衡不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人,他习惯把自己东西看得很紧,太亲密对他而言是一种越界。沈亦川怔了下,后知后觉地起身,转移话题:“臭臭好大一只,我做的那一点不够吃……我再做点?”   “一起。”傅斯衡放下手指,指尖的指甲被啃得坑坑洼洼,他语气放缓,“你呢?你吃了吗。”   沈亦川摇头。   傅斯衡往厨房走,“我手艺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沈亦川礼貌地客套了一下,就积极投入了饭菜准备。   做完狗饭做人饭,沈亦川切菜,傅斯衡掌厨,切完菜,沈亦川就被傅斯衡推到客厅休息去了。   臭臭在墙角偷瞄沈亦川,想来玩又不太敢。   沈亦川冲他招招手,臭臭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吧嗒吧嗒地跑过来。   相当聪明听话的一只狗,让握爪就握爪,让翻滚就翻滚,还会把爪放在鼻子上表演害羞。   “好狗好狗。”   沈亦川心情很好,捧着臭臭的大脑袋揉,最后一俯身,在它脑壳上重重亲了一口。   “臭臭。”傅斯衡的声音突然出现。   臭臭顿了下,垂着尾巴转身,老实去墙角蹲着去了。   桌面上摆好了两菜一汤,傅斯衡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饭好了,卫生间在左边,洗完手就来吧。”   沈亦川感觉傅斯衡好像有点生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和他的狗玩。   傅斯衡的心眼时大时小,大多数情况下,为人和善,只是在对于圈到自己这边的会格外敏感。   以后还是注意一点吧。   毕竟他们俩现在也只是认识而已嘛。   沈亦川去洗手,台面上没有擦手的纸巾。   镜子上方的橱柜嵌开一条缝,沈亦川打开找纸,看到里面的东西,沈亦川目光微凝。   几瓶橙色塑料瓶的药,上面写着俄文,沈亦川看不懂什么意思,只记下符号,随后回到客厅。   臭臭不见了。   傅斯衡把碗放到自己旁边,解释道:“它很喜欢吃人饭,围前围后容易绊脚,我让它去卧室了。”   沈亦川看向唯一一间紧闭的卧室门。   明明是白天,里面却黑漆漆的,像是拉着窗帘。   嘎吱。   椅子拉开的声响打断了沈亦川,沈亦川向声音那边看去,傅斯衡微笑。   “菜要凉了。”   .   两人吃饭时聊了会天。   傅斯衡说自己是孤儿,14岁就来大城市给人打工,干了三年才有钱养狗,前段时间搬过来,勉强活出个人形。   沈亦川对此表示十分敬佩,又问他愿不愿意来做他的厨师,月薪6000。   没开太高,怕傅斯衡拒绝。   傅斯衡欣然接受。   吃完饭,傅斯衡又拿来一部在旧物市场淘来的限制级cult片,问沈亦川能不能陪他看。   傅斯衡给他做饭,下午本来没什么事,吃饭又吃的有点困的沈亦川自然地坐在了傅斯衡旁边。   电影开始。   沈亦川看着挺单纯,实际取向与他长相截然相反,对于刺激的、重口的、猎奇的接受度很高,反而对那些慢节奏的温情电影,不太感冒。   很不巧,这部片子挂羊头卖狗肉,演的像等待戈多,沈亦川昏昏欲睡。   可能因为开学后比较忙,最后竟真不知不觉睡着。   后来还是傅斯衡把他摇醒的。   傅斯衡心情很好的样子,正好到了晚上,又留沈亦川吃晚餐。   就这样度过了愉快轻松的一天,两人的关系也从认识转为雇佣制的普通朋友。   傅斯衡周六约他去健身房,沈亦川和他在门口告别,转身回家。   直到最后也没看到傅斯衡打开卧室,放臭臭出来。   .   沈亦川做梦也要上学。   倒不是执念,只是单纯找点事干。   受做梦者的认知限制,沈亦川学不到专业性的知识,书本一翻开,全是他学过的、看过是的东西,对他而言没什么提升。   沈亦川没浪费这次做梦机会,转而去锻炼自己的社交能力。   他有点太依赖竹马了。   不管是生活还是别的什么。   他当然会和竹马永远在一起,但这种生活被完全保护着的感觉,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实在有点危险。   当然也没有说他现在很独立的意思,在竹马的梦里练习这项短板技能,其实还是因为依赖。   毕竟是竹马的梦,就算得罪人也不会太麻烦,他觉得安全。   沈亦川过上了让他都感觉很意外的、相当现充的生活。   还交了很多新朋友。   新朋友大多来源于校内,同学、老师和学长学姐,沈亦川还试着跨院组织竞赛队伍,做了很多自己之前不到一定时候就不会主动去做的事。   有新朋友就有新纠纷。   各种各样的会,活动后的聚餐和联谊,勾心斗角小团体拉人站队,让人想不明白的排挤,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事。   每天社交回来的沈亦川宛如咸鱼干,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看着天花板,越发觉得能妥善处理人际关系的傅斯衡真是神一般的存在。   沈亦川和傅斯衡保持有边界感的友好联系。   那天吃完饭,臭臭变得有点怕生,不怎么跟沈亦川接触,就算早上被傅斯衡牵着,和沈亦川一起散步,也只是紧紧贴着傅斯衡。   只有傅斯衡允许时,才敢过去蹭蹭沈亦川的手。   那些放在橱柜里的药,沈亦川回家查过,用来治疗失眠和焦虑,都是正常的处方药。   而卧室也没什么特别,他提过一次,傅斯衡就很大方地邀请他参观。   就普通卧室,也不大,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全部陈设。   沈亦川觉得不对劲,但又没有什么别的线索证明平静的日常有问题,只好暂时压下这种感觉。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临近期中,突然有一个爆炸般的消息传开。   林亦森死了。   那个在情人节当天快结束时对沈亦川告白,比他大一岁,温文尔雅的学长,被人在郊外的垃圾桶里发现。   垃圾桶里只有学长的躯干。   内脏被挖空,头和四肢不知所踪。 第132章 (5)沈亦川:在闲鱼出物   “这得多大仇。”   周白和沈亦川从实验室里出来,正好聊到这件事,一直对林亦森颇有微词的周白,听说对方的惨状后,也觉得心有余悸。   “听说现场已经找到了,到处都是血和人体组织……网上有人发了现场的图,你要不要看看?”   沈亦川点头,周白摆弄手机,过了几秒奇怪道:“怎么全没了?”   周白把手机拿到沈亦川眼前让他看。   校内论坛,周白收藏的几个帖子都灰扑扑的,显示“已删除”。   沈亦川:“管理员删的?”   周白不断给人发消息,“我问问。”   校内论坛和媒体都是学生在管,周白的室友在学生会当部长,很快回复。   虽然是冬天,但天气很好,阳光十分热烈,看到室友的回复,周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沈亦川:“怎么?”   两人已经到食堂门口了,正是饭点,到处都是人,周白对沈亦川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等会跟你说。”   周白对学校食堂很有研究。开学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和沈亦川待在一起。   两人排队买饭后,沈亦川刚坐下,就收到傅斯衡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傅斯衡做了糖醋小排,色泽鲜亮,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看起来很有食欲。   沈亦川没有立即回复。   梦境惯性,沈亦川觉得林亦森很可能是竹马杀的,但他手上没有证据,也不好随便判断。   更何况他在这个梦里和傅斯衡认识还没多久,对方没理由为了他对别人痛下杀手。   具体什么情况还要再观察看看。   这是一个和之前都不一样的梦,沈亦川隐约感觉,这个梦结束后,他和傅斯衡的关系会有新的突破。   周白和沈亦川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沈亦川把自己的兰州拉面拍给傅斯衡看,周白四处看看,见没人关注他们俩,这才说:   “帖子都是发帖人自己删的,据说是因为发完帖就见鬼,做噩梦梦到有人追杀,删掉才好一些。”   沈亦川慢吞吞挑起一根面条,“像都市传说。”   周白也深有同感:“神神叨叨的,警方已经介入了,具体进程什么样暂时不清楚,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凶手应该逍遥不了多久。”   此时,傅斯衡的消息弹了过来。   -对面是你同学?你们就吃这个?   -要不然中午的饭也由我来做吧,反正学校离家也不是很远。   -你和你同学的关系怎么样?很好吗?要不要我顺便连他的一起做了?   -(微笑)   沈亦川盯着最后那个表情若有所思。   周白没在照片里出镜,只边角露出了一点对面的筷子头,眼神差的说不定就看成蟑螂了。傅斯衡知道自己这么追问很怪异吗?   沈亦川想了想,回复。   -不认识,我自己一个人,随便找地方坐。   -下午有课,很麻烦,算了吧。   -晚上想吃蓝莓蛋挞。   傅斯衡依旧回得很快。   -ok   -等你回家。   随后是毫无攻击力的表情包,戴着厨师帽的可爱Q版小人哐哐切肉,干活干得很火热,下面写着“准备中”。   论坛里的图都被删了,但关于这件事的讨论还在。   周白刷着帖子,感慨道:“我之前不小心看到车祸现场,吓得好几天没睡好,凶手竟然敢把人整成那样,说不定是精神病、反社会人格什么的。”   沈亦川:“……”   也可能是恐怖电影看多了。   这种小众又猎奇的,拍出来都不过审的东西,以后还是少和傅斯衡一起看吧。   谈恋爱,看点甜的。   .   放学回家,沈亦川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宝宝。”沈母有点严肃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你们学校是不是死人了?”   沈亦川换上睡衣,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懒洋洋道:“是啊。”顿了下,又问:“你从哪听说的?”   沈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妈妈很紧张你,又怕你烦。你开学的时候加了你同学的联系方式,然后……”   沈母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沈亦川明白他的意思。   沈亦川有点惊讶。   他被绑架后,他爸妈恨不得拿个蚌壳给他裹起来。有傅斯衡陪伴的他没有创伤后遗症,一切正常。   反倒是他爸妈,有段时间对他的控制堪称变态,他的所有朋友,除傅斯衡外,都是收了钱的。   沈亦川把梦境里的这条变异默默记下,回道:“没关系,我一切都好。”   沈母担忧:“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变态杀人不需要理由,而你又是一个人住……妈妈雇了一个很靠谱的保镖,大概明天到,你们两个认识一下,在凶手找到前,让他保护你。”   保镖是妈妈的好意,而且保镖出现的时间太恰好,他白天刚得知学长受害的消息,晚上妈妈就安排保镖过来,怎么看都觉得可疑。   沈亦川没有拒绝,两人又聊了一会,妈妈挂断电话,沈亦川听到敲门声,他伸了个懒腰,去给傅斯衡开门。   晚餐是蛋挞和慕斯蛋糕。   晚上吃这种东西,热量太高又不利于消化,现实里的傅斯衡很讲究绿色健康,像这种小蛋糕,除非节假日,否则不会和沈亦川一起吃。   梦里的他倒是大方很多,予取予求。   沈亦川喜欢甜食,但大部分甜食没吃几口就会觉得腻,只有傅斯衡做出来的才能全部吃完。   沈亦川有时候会想,傅斯衡是不是在做行为艺术,作品名叫《沈亦川研究报告》,不然怎么会对他了如指掌。   而他对傅斯衡的了解,完全没到傅斯衡对他的那种程度。   可恶。   蛋糕还剩一点,沈亦川突然没心情吃,抬头和傅斯衡对视。   即使在家,傅斯衡也穿得很有型。   深灰色的针织羊毛衫,没那么厚,V领开的大,能清晰看到他壮硕有力的胸肌。   他什么也没吃,向后靠着椅子,状态轻松闲适,温和地注视着沈亦川。   “这里。”傅斯衡抬手点了点他的脸,“有奶油。”   沈亦川摸了摸,没摸到。   傅斯衡抽出纸巾,身体微微前倾,在沈亦川的唇边擦了下,又飞快地把那张纸团成一团,顺手揣到兜里。   “好了。”   沈亦川没什么表情地指出傅斯衡的破绽:“打开纸团。”   沈亦川不是小孩子,刚刚又没人打扰,这种俗套的剧情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果然,被打开的纸团干干净净只是有点皱,沈亦川眼神凌厉地和傅斯衡再次对视。   傅斯衡轻笑,“抱歉,我看错了。”   沈亦川收回目光。   蛋糕还剩一点,放在平时傅斯衡会解决,但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   暧昧期?大概。   以沈亦川对爱情的理解,一对情侣的诞生通常需要经历三个阶段。   相识,相知,相爱。   相识和相爱已经完成了,那相知呢?   好像还差一点。   傅斯衡展现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很好,但这种好有伪装掩饰的成分。   说好了坦诚相待,傅斯衡却悄悄隐瞒。   如果傅斯衡不敢坦白,那就让他来。   他会了解全部的傅斯衡,无论好坏。   沈亦川放下叉子。   “吃完了?”傅斯衡问。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傅斯衡自然地把沈亦川的餐盘拉到自己这边,毫不客气地用沈亦川的叉子,把最后那点蛋糕填进嘴里。   甜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傅斯衡并不咀嚼,看着沈亦川,用舌头把蛋糕碾碎。   好甜。   今天大概是他的幸运日,上帝保佑,他竟然用沈亦川的叉子,吃到了沈亦川的剩饭。   而他的幸运似乎不止于此。   沈亦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他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捏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问:“今天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我有点害怕。”   “傅斯衡,我今天能不能在你这里睡呀?” 第133章 (6)沈亦川:和傅斯衡种树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看着沈亦川的脸,傅斯衡鬼迷心窍地就要说出这四个字。   为数不多的理智将他拖了回来。   “卧室太乱了,不方便住人。”傅斯衡说:“不如我去你家陪你?”   卧室太乱是借口。   傅斯衡有一点强迫症,所有东西必须整齐。信他卧室太乱,不如信秦始皇周四发短信要他请自己吃肯德基。   傅斯衡的房间一定有问题。   沈亦川脑海里又浮现磨砂玻璃窗内的一片漆黑。   傅斯衡让他进卧室,他只是草草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床底的收纳箱,没开机的电脑,还有卧室边的次卧,都很可疑。   将秘密探查傅斯衡房间列入计划后,沈亦川起身:“走吧。”   .   床是双人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回家以后,沈亦川又和傅斯衡喝了点酒。   沈亦川有意灌醉傅斯衡,特意买了度数很高的不同种类,给他表演自己的调酒技能。   沈亦川中二时期喜欢一点看起来很帅,但实际没什么用的小技巧。   调酒就是其中之一。   在沈师傅眼花缭乱的表演后,喝了一肚子酒的傅斯衡总算有了醉意。   傅斯衡喝醉后不像沈亦川那样明显。沈亦川上头了一定要贴贴,要摸手,像一个渴望亲近人类的友好小动物。   傅斯衡醉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眨眼的频率会慢上许多。   两人躺到床上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五了。   大床中间隔了一点缝隙,傅斯衡和沈亦川没有肢体接触。   傅斯衡转头看沈亦川:“你还没和我说,什么消息让你这么怕。”   沈亦川把学长的事原原本本的讲给傅斯衡听。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可惜。”   房间没开灯,傅斯衡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只能听到他低沉困倦的声音。   “可惜什么?可惜他人生还没开始,就被变态杀人狂结束了。”   沈亦川:“是的,他在专业方面比我厉害很多,在实验室也很照顾我。”   傅斯衡突然问:“崇拜?还是喜欢?”顿了下,声音放轻些,自言自语似的,“应该不是喜欢,同性恋不会大大方方的让我睡在他的床上。”   “你判断同性恋的标准并不准确。”沈亦川平静道:“我喜欢的人是男生。”   傅斯衡半天没动静。   沈亦川扭头看他:“害怕了?”   但沈亦川什么也看不到,黑漆漆的一片。傅斯衡放在被子下的手握得死紧,指甲陷入肉中。他咬紧牙关控制呼吸,调动全部肌肉,总算能尚且平稳地开口。   “谁?你的同学吗?”   沈亦川:“差不多吧,很多年的朋友了,最近才发现喜欢他。”   傅斯衡:“恭喜。”   “我想他应该也喜欢我,但我们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好好聊聊。”沈亦川趁着这个机会问当事人:“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和他说?直接表白吗?”   再这么用力握下去,被子上说不定会蹭到血迹,傅斯衡松手,面无表情地挑拨离间:“为什么是你表白?如果他像你喜欢他一样喜欢你,他自然会来找你。”   沈亦川:“这样。”   傅斯衡再接再厉:“你刚刚说了,你们是很多年的朋友。友情在特定场合会很像爱情,但这种感觉不堪一击,一旦你们真的谈恋爱,或是遇到天命之子,它就会土崩瓦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他?”   沈亦川翻身,下意识的要把腿往傅斯衡身上搭,稍微动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假装无事发生,反问道:“我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   “你会不会想和他拥抱?会不会想和他接吻?会不会梦见他……”   草.你这两个字太粗俗,傅斯衡闭眼,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换成了更文雅的说法,“和你做情侣才能做的事?”   沈亦川:“会。”   傅斯衡又没动静了。   一直聊自己的事不符合社交礼貌,沈亦川把话题抛给傅斯衡,有点好奇地问:“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傅斯衡持续失声。   沈亦川唇角飞快翘了下,也跟着合上眼睛。   凌晨一点半。   傅斯衡呼吸绵长。   终于等到对方熟睡的沈亦川,轻手轻脚地下床。   他悄无声息地打开卧室门,又轻轻关上。   临走前又借着客厅的那点月光看了眼傅斯衡。   喝了酒,睡得很熟,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   沈亦川快步离开家,非常谨慎地反锁自己家大门,以免傅斯衡中途清醒。   没走两步就到傅斯衡的家门口。   沈亦川开始今晚的行动。   第一步是解锁。   密码锁,超过三次输入错误就会自动锁定,傅斯衡的手机也会同步收到提示。   他只有三次机会。   之前听傅斯衡开门,密码有八位。   沈亦川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直接拆了门锁,二是先试一试密码。   沈亦川飞快输入八个数字。   10290827。   他和傅斯衡的生日,也是他家密码锁的密码。   正确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个傅斯衡不知道他的生日。   只是试试。   沈亦川按下最后一个数字。   门开了。 第134章 (7)沈亦川:靠卖萌暴富   一进门就是客厅,北侧是主卧和厨房,南侧是次卧和阳台。   沈亦川家里也是这种格局,只是空间更大的那一间被改成了电竞房。   两个房间都是傅斯衡布置的,几乎一模一样。   屋子里没开灯,只透过窗户洒进来一些月光,光线昏暗,沈亦川却因为熟悉如履平地。   时间很充裕,沈亦川带着工具箱先去厨房。   电影里的经典桥段,厨房总是很危险,不仅能用来做饭做菜,还是处理现场的关键场景。   沈亦川打开冰箱上层。   不知道该失望还是庆幸,里面没有用塑料布包裹的死人头。   很干净,只有做慕斯没用完的奶油、手指饼干和新鲜的一把菠菜。   ……看来明天的早餐大概与菠菜有关。   沈亦川又打开下面的冷冻层。   同样没有任何线索,三层中有两层都是空的。   唯一装了东西的那一层,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空间。   全是冰块。   也实属正常。傅斯衡现在的工作就是给沈一川做饭,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菜市场购买食材,不必为了方便提前备餐。   很正常的冰箱。   沈亦川没开灯,摸黑去卧室。   他下压把手。   锁了。   沈亦川并不意外。   如果傅斯衡问心无愧,对沈亦川或其他人没有防备,那他的房间门也没必要锁。   早有预料的沈亦川打开工具箱。   多才多艺的沈师傅开始了今天的开锁工作。   卧室锁开起来很容易,沈亦川的大部分专业道具都用不上。   他只取出回形针和细铁丝,然后将回形针快速掰弯,一并探进门外锁孔。   指尖捏着回形针轻颤,拨弄细碎弹片,金属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片刻后,锁芯咔的一转,门锁应声而开。   成了。   沈亦川把工具放回工具箱,直奔自己最在意的床下收纳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杀人道具。   全是A4大小的笔记本。   有些很旧,看起来有点年头。   沈亦川拿了一本看起来最旧的,迅速翻阅。   ……是傅斯衡的日记。   其实比起日记,说它是意淫记录其实更加贴切。   越近期的日记就越隐晦,到了今年,记录者的精神状态已然癫狂到没边,一翻开就是满眼的“比”“草”之类的违禁词。   沈亦川郑重地将拿出来的几本归位。   一页800字,100页就是8万字,每一本大概有150页。   收纳箱里有十五本,也就是说,傅斯衡这几年的黄色产出至少有一百五十万。   好强大的文字输出能力,不愧是导演系的。   沈亦川十分敬佩。   身为被意淫了一百多万字的主人公,沈亦川内心相当平和,没有因此产生任何羞耻、恶心、不适。   毕竟做都做了不知道多少次,文字上的震撼对他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看完日记,沈亦川更新了傅·邻居·思衡的人设。   两人并非最近结识,傅某从他初一时就开始偷偷跟踪,在阴暗的角落,无时无刻地观察,记录他的生活。   直到最近,才出现在他的面前。   接下来是电脑。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电脑里没有任何与变态杀人狂产生联系的证据。   只有沈亦川的各种照片和视频。   看到电脑里的监控软件监控的是自己家时,沈亦川心情毫无波澜。   习惯了。   时间充裕的沈亦川不是磨磨蹭蹭的人,确定卧室里面没有自己想要的线索之后,他就离开卧室,转去次卧。   很反直觉的是,次卧的锁和主卧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沈亦川有点兴奋,蹲下来大展身手。   安静的夜里,只能听到沈亦川行动时咔啦咔啦的声音。   待在客厅,即使沈亦川这个外人私闯民宅,也没发出声音,只是抬头看一眼又躺回去的臭臭,好奇似的凑了过来。   它用鼻子拱了拱沈亦川的胳膊,湿润的鼻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沈亦川正在忙,他随手摸了摸他脑壳,又继续开锁。   臭臭似乎更急了,哼哼唧唧地咬住沈亦川的袖子,拽着他往外拉。   但为时已晚。   大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进入房间,不紧不慢地靠近沈亦川,一双脚无声地停在他背后。   居高临下的影子将沈亦川笼罩起来。   沈亦川却没有停下动作,继续有条不紊地拆锁,仿佛没察觉到身后那人的存在。   而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也没有阻止沈亦川的意思,只双手插兜,以一种观赏型的目光盯着沈亦川看。   聪明的小老鼠发现了他的秘密,小老鼠要怎么办?   哭?求饶?还是冷着脸露出嫌恶的表情,让他远远的滚开?   哈哈。   不管哪种都好可爱。   男人愉悦地眯起眼睛。   然而直到门锁被彻底拆下,沈亦川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沈亦川起身推门要进去。   傅斯衡攥住他的手腕。   “川川。”傅斯衡微微低头,唇覆在沈亦川的耳边,语气轻缓得如同爱人低语:“抱歉,这里禁止入内。”   沈亦川保持着推门的动作,一动不动。   傅斯衡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凑过去看沈亦川的表情。   沈亦川闭着眼,呼吸均匀。   似乎睡得相当沉。   傅斯衡:?   傅斯衡的手在沈亦川眼前挥了挥,沈亦川看不到,当然没有反应。   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前。   没错,这就是沈亦川最后一重抵抗策略!   梦游!   灵感来源于沈亦川看过的一个博主。   博主睡着后会疯狂健身,平时很难举起的哑铃,在梦游状态就能轻松举起。   不仅如此,家里的小动物也跟通灵似的,变得格外温顺,指哪打哪。   他的目的不是让傅斯衡相信,毕竟傅斯衡跟踪他这么多年,对他十分了解,无论是习惯、兴趣,乃至私密的身体数据都一清二楚。   他要的是一层即使被傅斯衡发现,也能勉强维持友好邻居表象的遮羞布。   在他彻底调查清楚傅斯衡的本质之前,暂时不能跟他翻脸。   不然按竹马的一贯作风,说不定又要进小黑屋,然后每天这样那样,十分重复。   无论如何都要死死装下去。   沈亦川感觉手腕被松开,他闭着眼转身准备按直觉往外走,却被人轻轻握住了脖子。   傅斯衡的手很大,又干燥冰冷,像蛇一样紧贴着沈亦川的皮肤。   他轻缓地摩挲后,又顺着睡衣领子的缝隙,轻浮地去摸沈亦川的锁骨。   “川川。”他叫着白天不能叫的亲密称呼,挺担心似的,“最近压力很大吗?怎么梦游到这里来?”   梦游的人不会给他反应。   沈亦川一动不动。   沈亦川听到很轻的一声笑,那只冰冷的手从他衣服里撤了出来,随后捏住了他的下巴。   “喜欢川川。”傅斯衡说:“喜欢沈亦川,川川,我想和你接吻,想舔你的舌头,还想吃你的口水,可不可以。”   梦游的人听不到别人说话。   沈亦川一动不动。   傅斯衡看着那张白皙的脸,鸦黑的眼睫低垂,即使努力控制,但眼珠还是有细微的震颤。   装睡的小老鼠,如果不惩罚一下,就太可惜了。   从哪开始呢?   傅斯衡的手指轻轻摩挲沈亦川的唇瓣。   沈亦川的初吻已经没了,公园他低血糖晕倒,自己打着帮忙的名义,偷偷亲了好多次。   川川的唇又软又甜,小舌头乖乖地躺在口腔里,被他一下下地挑逗,亲得他口水从唇角溢出来。   口水汗水和那个水,对傅斯衡来说都很珍贵。   他小心翼翼地舔干净,因为是川川初吻,他亲得很轻很温柔,川川醒来以后完全没发现,还以为他们俩是第一次见。   笨川川。   沈亦川柔软的唇被傅斯衡压得微微下陷,傅斯衡凑近一些,对着沈亦川的眼睛轻轻吹了口气,温柔地说:   “睡着的人没有感觉,所以就算我炒川川,川川也不会醒来,对不对?”   等了一会,没能等到沈亦川的反应,傅斯衡笑意扩大,伸出舌头,用力舔沈亦川的眼睛。   又湿又热的触感从沈亦川的眼睫一路来到面颊,脸蛋上的软肉被傅斯衡嘬住,随后轻轻放开,发出啵的一声。   傅斯衡好像对这点柔软的感觉十分青睐,嘬完左边又要嘬右边,沈亦川的脸被他嘬得红红粉粉,全是他的口水。   臭臭不知道他俩在干什么,蹲在沈亦川脚边,仰头看,非常羡慕地直起身,把爪子往沈一川身上搭,也要舔。   被傅斯衡拿脚顶开。   傅斯衡:“滚。”   臭臭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到墙角趴着去了。   傅斯衡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沈亦川身上。   刚才的亲近让他十分兴奋,傅斯衡拉住沈亦川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最兴奋的地方,也就是胸口。   很大,很热,沈亦川一只手都盖不住,撑得衣服都绷了起来。   胸肌在沈亦川掌下,宽阔的胸膛里面是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   “摸到了吗?”傅斯衡问:“川川,摸到我的喜欢了吗?”   沈亦川闭着眼没有回答。   还不睁眼吗?   好吧。   傅斯衡喉结微动,拉着沈亦川往卧室走,把人小心放到床上。   然后撩起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   很晚才睡。   .   第二天。   沈亦川腰酸背痛地起床,他很没演技地看傅斯衡,蹙着眉问:“怎么回事?”   傅斯衡的衣服穿得很整齐,他无奈地解释:“昨天晚上你梦游,半夜来撬我家的锁,我怕你出事,就把你带我房间来睡。”   沈亦川掀开被子,他没穿睡裤,修长笔直的腿露在外面,他大大咧咧地把腿岔开,腿根红红的。   他让傅斯衡看自己通红的腿根,“我的腿怎么红了?”   傅斯衡也皱眉,仔仔细细地盯着沈亦川的腿根看,最后确实什么也研究不出来,勉强给了一个猜测,“是不是过敏?”   沈亦川:“可能是。”   “我去拿药。”傅斯衡掀开被子下床。   沈亦川动了下。   昨天晚上他被傅斯衡抱着腿磨了将近一整宿,现在一动就难受。   很没道德的傅斯衡。   沈亦川下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现在是早上七点,等会有早课,沈亦川不想迟到。   正和拿着药膏准备去给沈亦川擦药的傅斯衡撞上。   傅斯衡特别担心沈亦川,见沈亦川这样也是于心不忍,凑过去一只手就把沈亦川抱了起来,让他跟小孩似的坐在自己胳膊上。   沈亦川知道傅斯衡力气大,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大到这种程度,重心不稳地抱住傅斯衡的脑袋。   “我可以走的。”沈亦川说:“适应一下就好了,放我下来。”   沈亦川的大腿被傅斯衡环在臂弯里,人还抱着自己脑袋,随便一吸都是沈亦川身上那种好闻的气味。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明明都是男的,沈亦川身上就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男生,稍微一动就有股汗臭,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香香的。   傅斯衡不动声色地闻,搂着人家的腿,又多用了几分力,“小老板,别乱动,马上就到了。”   现在倒是客气。   昨天晚上一口一个川川的不知道是哪个。   沈亦川被傅斯衡小心放到自己床上,傅斯衡卡着沈亦川的腿弯,把他的腿掰开,手指挖出一大块白色药膏,重重地抹了上去。   沈亦川腿根一凉,他下意识夹了下腿,被傅斯衡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大腿,又重新分开。   “小老板,别乱动。”傅斯衡说:“等下还要上学,你要让你同学知道你过敏吗?”   好诡异的对话,沈亦川想。   昨天晚上的事,两人默契地只口不提,就像是没发生过。   但二人的相处确实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昨天的傅斯衡不会拉着他的腿这么给他上药。   药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经药,抹在腿上凉之后又开始发热,傅斯衡的手指存在感有点过于强烈了。   而且这家伙似乎不只是上药。   沈亦川冷着脸拉住傅斯衡的手,傅斯衡原本是半跪在床边的,比沈亦川矮了半个身位,被沈亦川这么一拽,他晃了下,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看得沈亦川后脊梁骨有点麻。   确实是很那个的傅斯衡。   “谢谢。”没有了傅斯衡的控制,沈亦川总算把腿并上,“我好了。”   腿根的红抹过药了,但刚刚傅斯衡握着他的膝弯,那里的皮肤也嫩,明明没用太大的力气,现在也泛着浅浅的一点红。   傅斯衡的目光落在那点红上,轻轻碰了下,“这里要上药吗?”   沈亦川立即从床上下来,“不用,我要换衣服了。”   傅斯衡慢慢起身,“真不用?”   沈亦川完全没有回避傅斯衡的意思,利落地换衣服,“真的,早饭别做了,来不及。”   傅斯衡看沈亦川换完衣服,又目送沈亦川离开。   等人走了,自己一人留在房间的傅斯衡,看着自己的手掌。   以前偷偷看沈亦川的时候,想着能和他说说话就好了。   真跟人说上话了,又开始想拉手,想拥抱。   拉手拉过,抱也抱过,甚至亲都亲过以后,又会想把自己放在沈亦川的身体里,让他抱着自己,在极致的快乐中,哭着叫自己老公,向他告白,说喜欢,说爱。   傅斯衡握拳,指甲又嵌在掌心那尚未愈合的伤口中。   等那一天到来时,他又会想要什么呢?   .   案件得到了最新的进展。   警方又陆续发现几个尸块,但凶手的作案手法娴熟,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就算找到尸体,也没办法具体定位凶手的身份。   警方调查过死者的人际关系后,从近及远地展开排查。   沈亦川作为死者临死前最后一个聊天对象,也被请过去协助调查。   沈亦川在举报傅斯衡和再试探看看之间犹豫几秒,最后选择了后者。   一是证据不足,昨天那些日记用的都是宝宝老婆还有乱七八糟的代称,只能说明傅斯衡爱写小黄文,并不能证明他被骚扰。   监控也一样,傅斯衡有点脑子就不会在明知道沈亦川看到、有可能报警之后,还留着那些监控录像。   二是现在的傅斯衡,不是完全暴露的傅斯衡。   沈亦川感觉这个他还有很多值得深入探究的地方。   等等再说。   从警局出来,终于有空看手机的沈亦川,看到了十分钟前的消息。   -沈先生。   -我现在在你家门口。您的邻居似乎对我抱有很大恶意。   -能打晕他吗? 第135章 (8)沈亦川:轻松学高数   这个梦境的傅斯衡很危险,沈亦川看到短信时,脑海里自然出现了需要打码的血腥画面。   沈亦川给保镖打电话,保镖不接。沈亦川又给傅斯衡打,傅斯衡也没接。   血腥画面越发清晰,沈亦川身后就是警察局,短暂思索几秒,他拦了辆车,直接回家。   最可怕的一幕没有发生。   沈亦川仔细观察楼梯口,楼梯口很干净,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既然没打架,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亦川推门而入。   这个时间刚好吃午饭,沈亦川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温馨的菜味,被傅斯衡养出来的鼻子,靠着一贯经验,立即判断出今天食谱。   黑椒牛柳,西红柿炒蛋,以及清凉开胃的小拌菜。   沈亦川换鞋时,旁边的卧室门突然打开。   一个男人,头发后梳,露出额头,眉骨和鼻梁连成颇为硬朗的线条,黑色高领毛衣,银链底下坠着一枚戒指。   沈亦川的目光从那枚戒指往上看,“傅斯衡?”   “还记得我啊。”对方也愣了下,旋即轻笑:“好久不见,川川。”   原来这个世界也不止一个傅斯衡。   厨房里的声音突然停了,围着围裙的傅斯衡从厨房出来,他把饭菜放到桌上,跟家里主人似的招呼道:“您检查好了,就一起吃点再回酒店吧。”   仿佛失去了一段记忆的傅斯衡,又看沈亦川,说话时带着一股熟稔的亲昵,“怎么样了?警察怎么说?”   保镖不动声色地挡在沈亦川前面。   沈亦川探头观察傅斯衡。   傅斯衡脸上保持微笑,善解人意地后退一步,解释道:“我以为我已经给你讲清楚了,我不是坏人,只是照顾川川的一个哥哥,并不在你的防备范围之内。”   保镖不为所动。   傅斯衡又越过他,看他身后的沈亦川,笑容一成不变,“川川,对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说出来却有种威胁的意味。   保镖根本不给他机会,很不客气道:“既然你的任务是给沈先生制作午饭,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你可以走了。”   傅斯衡的表情仿佛在脸上凝固,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在留和不留之间权衡一番,最后决定保持普通男大的人设,按照正常的行动逻辑,彻底缩回了保镖身后。   毕竟他昨天晚上才知道邻居就是痴汉。   两个傅斯衡对峙,最后变态的那个轻松地笑了下,“好吧,川川,那我先走,我想你会和这位尽职尽责的保镖解释清楚,我和你的关系吧?”   对沈亦川做过那种事的人,因为沈亦川没有挑明他的身份,就厚着脸皮真的装什么都不知道,以至于说出口的所有话都像是别有深意。   沈亦川没说话。   邻居走了。   保镖在大门关上后,气势才缓和很多。   两人在餐桌落座,邻居摆放餐具时自然地拿了两副碗筷,这一举动反倒便宜了保镖。   保镖先尝,没什么问题,他放下筷子,身体放松地往后靠,望着正在慢吞吞吃饭的沈亦川,有点无奈道:“这么久不见,怎么还是这么容易招坏人。”   邻居继承了傅斯衡的变态和写作能力,而眼前的保镖似乎有他们小时候的记忆。   沈亦川试探:“指哪一次。”   “被绑架,被下药,被跟踪,被人带出去玩那种居心叵测的鬼游戏。”   保镖把手里握着的一把微型摄像头随手放桌上,“还有这次,一个人家里竟然被安了这么多摄像头,是谁要拍你的生活起居录?”   沈亦川:“……”   看来至少继承了十六岁之前的。   他回国之前多灾多难,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那么多人惦记他屁股。   沈亦川闷头吃饭,保镖仔细观察他神色,确定道:“是你邻居?”   鬼知道邻居有没有后手,沈亦川岔开话题:“你和他刚刚怎么都不接我电话。”   保镖:“我不让他接,他不让我接——你的房间我检查过了,现在很安全,你可以说实话。”   沈亦川欲言又止。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包括你的生活、隐私、一切。”保镖不徐不缓道:“我会解决所有让你不舒服的问题。说吧。”   非常笃定的语气。   沈亦川想到之前看的电影,一个精神分裂的男人,杀了其他自己,最后只剩一个人格。   傅斯衡也是这种情况吗?   相似但不完全是,毕竟之前的梦境中,傅斯衡的分身也不断攻击彼此,但现实世界的他还是好好的。   左右脑互搏?   沈亦川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他眼睫低垂,搅拌饭粒和汤汁,小声说:“他很危险。”   保镖:“你不和我说我也会调查,只是更浪费时间。”   沈亦川抬眸看了眼保镖。   保镖神色柔和一些,轻声哄道:“怕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几年不见,生疏了?”   “他。”沈亦川组织语言,“他跟踪我,偷我的贴身物品,拍我照片。假装和我第一次认识,在我低血糖时出现,照顾我,但是我感觉他有点不对劲,然后我……”   沈亦川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旁边,努力做出嫌恶的表情,“我昨天才发现他是这种变态。”   保镖突然问:“你什么感觉?讨厌他?恨?觉得恶心吗?再也不想见到他?”   连珠炮似的一串问题,不像保镖会说的话。   沈亦川警觉地看向保镖:“什么?”   保镖表情没变化,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我说,你应该解雇他。”   沈亦川盯着保镖:“他知道我在哪上学。”   “没事。”保镖轻描淡写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听不出什么,“他不会再来骚扰你,吃饭吧。”   沈亦川乖乖应了一声,低头干饭。   竹马。   好靠谱啊。   .   沈亦川下午有课,邻居早早就在门外等着了。   邻居拎着小纸袋。   纸袋中间是透明的心形窗口,从窗口里能看到用塑料盒装得整齐的烤饼干。   听到开门动静,他上前一步。   被沈亦川身边的保镖拦下。   邻居单手插兜,语气散漫:“川川,你好像没和他说清楚。”   “已经很清楚了。”保镖保持礼貌:“傅先生,从今天开始川川的饮食起居都由我来照顾,您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邻居面色沉冷:“我在和沈亦川说话。”   保镖感受着自己被沈亦川拉住的衣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向邻居时,态度又重新冷酷。   他上前一步,两人身高相同、长相一致,对峙时简直像在照镜子。   “别打扰他。”保镖说:“最后警告你一次。”   邻居冷笑,眸中闪过一道冷芒,在他抬起手臂准备攻击保镖之前,沈亦川先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纸袋。   两人同时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飞快道:“谢谢你的饼干,以后不用做了。”   邻居脸上的所有表情消失,脸色青白,仿佛成为一具尸体。   他死死地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拉住保镖的手,“我还要上课,先走了。”   两人进入电梯。   邻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亦川和保镖牵在一起的手。   电梯门合上,隔断了邻居阴郁的视线。 第136章 (9)沈亦川:竟然还是处   沈亦川之后三天都没见到邻居。   按照沈亦川的预想,邻居面对他的拒绝,应该会做一些更偏激的举动。   沈亦川也可以根据这些行为分析竹马的心理状态,挖掘他主动藏起,不愿意展露出来的那一面。   但人没了,关于邪恶竹马的观察,只能暂时停下。   沈亦川的观察重心转移到保镖身上。   保镖是沈亦川非常熟悉的那一种傅斯衡。   他拥有两人之前的记忆,性格习惯与梦境外的傅斯衡完全相同,而且很有分寸。   或者说,太有分寸了。   “你今天还睡沙发?”沈亦川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看向勉强躺在沙发上的傅斯衡,不解地问:“我妈妈雇你当我保镖,不代表你只能做保镖,我们是朋友——傅斯衡,来我床上睡吧。”   臭臭不语,咬着沈亦川的裤脚,往他的卧室里拽。   邻居失踪,臭臭开门出来待在沈亦川家门口哼唧唧地叫,沈亦川于是带它回家,暂时收养。   沈亦川拍了拍臭臭的脑袋,臭臭轻轻汪一声,在沈亦川脚边卧下了。   然而眼睛还睁着,狗脸不善地盯着傅斯衡。   傅斯衡脑袋枕着胳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手机的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出几分冷淡的意味。   “不用。”傅斯衡说:“你的床太小,我碍手碍脚,你睡不好。”   沈亦川:“一米八的双人床,你肩宽五十三,我肩宽四十六,绰绰有余。”   傅斯衡无奈,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走到沈亦川面前,按住他的肩膀,慢慢把人转了一圈,带着他进入卧室。   沈亦川被傅斯衡塞到床上,盖上被子。   被子拉到肩膀以上,还贴心的掖了掖。   傅斯衡捏着沈亦川眼镜的横杠,帮他把眼镜取了下来。   傅斯衡的脸变得有些模糊,沈亦川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想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这人已经直起身,背着光,沈亦川看不清。   沈亦川更努力地眯起眼睛。   傅斯衡忍俊不禁,坐在床边盖住了沈亦川的眼睛,和缓道:“之前是我不好,教你错误的事,川川,即使是朋友,也不该那么亲密。”   沈亦川小刷子似的眼睫在他手掌里刷了一下:“亲密?”   傅斯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是的。朋友之间不该拉手,不该亲吻,不该睡在同一张床上以老公老婆亲亲宝贝相称,更不应该在七夕情人节等所有有特殊意义的节日玩笑似的约会、送礼……这些是情侣才能做的事。”   沈亦川有点小得意,“我知道,我们是情侣。”   傅斯衡:“?”   沈亦川要把傅斯衡的手拉开,傅斯衡不动如山,沈亦川作罢,继续道:“为什么盖住我的眼睛。”   “太可爱,受不了。”傅斯衡:“上一句。”   沈亦川很配合:“我们是情侣。”   刚听过一次的五个字,再听一遍,仍然让人感觉震撼,傅斯衡手指不受控制,抽筋似的抖了下,“我们是情侣?”   沈亦川很有耐心:“是。”   傅斯衡安静下来,整个卧室也一并陷入沉寂。   过了好一会,傅斯衡才低声道:“川川,成为情侣的前提是互相喜欢。”   沈亦川听出几分弦外之音,“你不喜欢我?”   傅斯衡别过头,“怎么可能。”   “所以我们是情侣。”沈亦川语气依旧平静,“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两个的状态符合你定义的情侣前提。”   傅斯衡闭了闭眼:“……不对。”   沈亦川这次再掀开傅斯衡的手,就变得十分容易,他望着傅斯衡,迷惑道:“为什么?正式情侣还有其他隐藏条件?”   傅斯衡没动静。   沈亦川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半夜十一点半,他有点困了。   既然聊到这里,那就索性把该说的讲清楚。   傅斯衡背对着他坐,沈亦川看不到他表情,于是也跟着坐了起来,探头探脑地去看他。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沈亦川被傅斯衡按回到床上,傅斯衡压在他的身上,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嗅到彼此清浅的呼吸。   傅斯衡垂眸看他的唇,又缓慢向上,经过秀挺的鼻梁,最后看他眼睛。   雾蒙蒙的黑眼睛,瞳孔中倒映着他的影子,傅斯衡扯了扯唇,又凑近一些。   “情侣之间可以接吻。”傅斯衡说话时带来空气的轻微震颤,他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川川要和一个男人接吻吗?”   “一个男人”这四个字说的格外重。   沈亦川看了他几秒,噘嘴亲他。   两人离得太近,沈亦川都没怎么使劲,嘴巴就飞快地贴了一下。   傅斯衡咬牙,后腮绷紧,眼神变得有点可怕。   沈亦川又亲一下。   傅斯衡低头,立即追上去。   两人之间需要噘嘴才能碰到的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失了,他凶恶地吻过来,恶狠狠地舔咬沈亦川的唇瓣。   沈亦川熟稔地张开嘴让傅斯衡的舌头进来与他纠缠。   不知道蓄谋幻想多久的一个吻,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隙,沈亦川被傅斯衡完全笼罩在身下,全部的空间和味道都被另一个人侵占,他别过头要缓一缓,被傅斯衡抓着下颌重新吻上来。   窒息,闷热,缺氧。   接吻总是这样。   沈亦川习惯这种感觉,但每一次都有点受不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傅斯衡的食物,被他贪婪地一口一口一口吃光。   沈亦川被亲得头晕目眩,瞳孔涣散眼尾泛红,好不容易把手挤进自己和傅斯衡之间,才堪堪停下这一次接吻。   沈亦川看起来总是单纯的、平静的、波澜不惊的,从来不参与任何隐秘的话题,对这些事兴致缺缺,班里的男生也不和他聊这个,因为不想被他反感,讨厌。   现在呼吸不稳,面颊浮起朦胧的红晕,眼底水光氤氲,一眨眼,眼泪便掉下来了。   傅斯衡也没好到哪去。   沈亦川看不到自己的样子,感觉自己还行,气喘匀了,和傅斯衡对视。   傅斯衡跟木头似的,僵住了,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看,眼底酝酿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梦境亲得比较少,沈亦川理解傅斯衡,体贴地问:“还亲吗?”顿了下,又提出建议:“轻轻亲一下可以,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以内,明天有早课。”   傅斯衡失去力气,巨大的一坨压在沈亦川身上,脑袋抵着他的颈窝,沈亦川被压得闷哼一声,匀出手拍拍傅斯衡后背,“很重,不要压我。”   傅斯衡抱着沈亦川,翻了个身,这回变成沈亦川躺在他身上。   他压着沈亦川的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沈亦川,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亦川:“情侣。”   傅斯衡:“什么?”   傅斯衡耳背?   沈亦川扭头,贴着傅斯衡的耳朵说:“情——侣——”   傅斯衡又不说话了。   在傅斯衡身上睡也挺舒服的,但这么搞容易把傅斯衡压麻了,沈亦川让傅斯衡放他下去,要睡觉。   傅斯衡表面同意,等沈亦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凑过来亲。   最后黏黏糊糊躺在一起睡着了。   紧贴着门的臭臭也早早进入梦乡。   脖子上的宠物项圈,靠近皮扣的地方,忽然闪过一道红光。   又迅速黯淡。 第137章 (10)沈亦川:给小狗点关注   沈亦川对处对象这件事没什么实感。   毕竟他们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处了好久的对象,习惯形成自然,现在梦里的保镖竹马拥有小时候的记忆,约等于三分之二的傅斯衡,沈亦川在他身上找不到神秘的新鲜感。   他的男朋友倒是充满激情。   傅斯衡也明白他们原来早就是情侣的第二天,接到放学回家的沈亦川后,非常郑重地给他补习交往课程。   沈亦川面前摆开四叠写着人名的纸片。   第一叠是朋友以下,所有接触过但不深交的人统归于这一类,在傅斯衡的要求下,沈亦川写了五十多个名字。   第二叠是朋友类,这一类减少很多,只有十几个,都是沈亦川志同道合,接触很多,关系不错或曾经不错的人。   第三叠是亲人,以父母兄弟为中心辐射出二十多个亲戚,都放在这一叠。   最后一叠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傅斯衡的名字。   沈亦川看傅斯衡,傅斯衡看沈亦川。   傅斯衡:“伸手。”   沈亦川照做。   傅斯衡握住沈亦川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问道:“请选出能对你做这件事的人。”   简单。   一直感觉自己情商不够高的沈亦川,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犯错。   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人都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点。   “全部。”   傅斯衡叹气,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注意审题。”   沈亦川仔细感受。   傅斯衡的体温偏低,手指长,指骨粗,指节上有粗糙的茧子——无论是作为保镖还是作为攀岩、拳击爱好者,这些茧子都再正常不过。   沈亦川拇指摩挲傅斯衡的指节的茧,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又从“朋友”和“亲人”这两叠中,选出五人。   朋友两人,亲人三个,算上傅斯衡,一共六人。   傅斯衡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为什么?”   沈亦川解释道:“他们手上有茧,但是没有你这么粗糙,基本符合条件。”   傅斯衡:“……”   沈亦川指了指朋友以下那一叠,严谨地补充:“也许有其他人符合标准,但是我没有具体接触过,不能确定。”   傅斯衡:“……”   沈亦川歪头:“不对吗?”   傅斯衡指着朋友那一类的两个名字,很不合时宜地问了个与补习不相干的题外话:“你也这么摸过他们?”   沈亦川完全没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酸味:“是的。”   傅斯衡:“什么时候?”   沈亦川想了下,“14岁那年克里亚斯的派对上搞掰手腕比赛,比赛开始前你说有茧子的人更有力气,把手给我摸,他们俩也来凑热闹,要我猜谁会赢——怎么了?”   傅斯衡:“……没什么。”   这两个人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喜欢玩。   竟然没想起来这一茬。   傅斯衡闭了闭眼。   他的本意是握手的时间长短,普通握手是基本礼貌,但日常中超过五秒还不放开的,要么是挑衅,要么是别有居心。   但沈亦川显然没get到。   不,是他的问题有歧义,造成了沈亦川的误解。   傅斯衡先是肯定了沈亦川的回答,然后又改变握手的姿势。   十指交扣。   “这样呢?”傅斯衡问:“谁能对你做这种事?”   依旧是送分题。   沈亦川排除掉朋友以下那一叠,又排除掉所有女性,最后肯定道:“这些都可以。”   “不、可、以。”傅斯衡一把拉过沈亦川,捏他的脸蛋,在沈亦川无辜的目光中解释:“只有你的男朋友可以这么做。”   沈亦川不是那么容易会被改变的人,“可以的,同性之间的十指交握并不算亲密行为。”   “你是gay,会对你这么做的人也是gay,之前跟你那么狡辩的我是gay中gay。”傅斯衡把沈亦川锁在怀里,阴测测地说:   “打着朋友的幌子和你接触,慢慢变成好朋友,好朋友的时间够久,就会变成最最最最好朋友——沈亦川,最最最最好朋友只能有一个,男朋友也只能有一个,我不接受你交往其他人。”   沈亦川呆了下。   原来是这样!   傅斯衡低头亲了下沈亦川的脸,“现在回答我,沈亦川,他们可不可以?”   沈亦川:“不可以。”   傅斯衡又亲了下沈亦川,放人坐起。   “下一个问题。”傅斯衡亲亲沈亦川侧脸,“谁可以对你做这件事。”   沈亦川犹豫。   傅斯衡这回根本不给沈亦川思考时间,直接说:“只有我可以,知道了吗?”   沈亦川:“可是我爸爸妈妈还有……”   傅斯衡一刀切:“不行。”   沈亦川目光转开,“下一题。”   “不许耍赖。”傅斯衡捧着沈亦川的脸,又亲了一下,“你只能让我亲。”   沈亦川凑过去飞快亲了下傅斯衡的唇,“只和你亲嘴。”   傅斯衡不够满意:“别的地方也不行。”   “面颊吻不属于过度接触。”沈亦川努力说服:“只是表达好感和友好的方式,一天内不超过三次就可以接受。”   傅斯衡:“我不接受。”   沈亦川凑过去亲傅斯衡。   傅斯衡十分严肃:“说不行就不行。”   沈亦川又亲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傅斯衡:“行。”   傅斯衡:“不行。”   沈亦川转过头不理傅斯衡。   过了几秒,傅斯衡凑过来,揽住他的腰,亲亲他的耳尖,语气微沉:“生我的气。”   沈亦川:“是的,在生气。”   傅斯衡:“就是不想你被别人亲。”   沈亦川不说话。   空气变得沉默而安静。   沈亦川不擅长和人争执,提出自己的观点后,如果对方既坚持自己的观点,又给不出能说服他的理由,沈亦川就会陷入沉默。   沉默解决不了问题,但沈亦川实在不擅长应付胡搅蛮缠的人。   类似情况总是要傅斯衡来解决,而每一次派上用场的傅斯衡,都会产生一种莫大的满足感。   现在他变成了让沈亦川头疼的那一类人。   傅斯衡的下巴轻抵沈亦川的头,蹭他柔软的发丝,感慨道:   “有时候我会想你的所有亲人都消失该多好。你只有我,只爱我,只依赖我。”   傅斯衡看不到沈亦川表情,他自顾自地把自己最讨厌的那一面坦白给沈亦川。   “我想当你的爸爸、哥哥和孩子,也想当你的朋友和爱人。”   这话听着实在荒唐,傅斯衡自嘲地笑了下,又凑近一点,手掌从沈亦川卫衣下面探进去,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亦川耳际,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隐秘的暧昧和蛊惑。   “要出轨吗川川,可不可以让我做你的小三?”   沈亦川耳朵痒,他捂住耳朵转头看傅斯衡,傅斯衡脸上没有笑容,两人对视,片刻后,沈亦川问:“为什么难过。”   傅斯衡:“没有难过。”   沈亦川审视地眯了眯眼睛。   傅斯衡摸着沈亦川小腹上薄薄一层肌肉,低声道:“想要太多,不满足。”   沈亦川隔着衣服按住傅斯衡乱摸的手,垂着眼睫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转头看傅斯衡。   “爸爸。”   傅斯衡一愣。   “哥哥,乖乖宝贝,老公,傅斯衡……怎么称呼第三者?不清楚。斯斯?衡衡?”沈亦川面不改色地说完,又观察傅斯衡表情:“有没有好一……唔。”   话还没说完,突然地,傅斯衡把勾着沈亦川的腰直接把人带到自己怀里坐。   他的脑袋埋在沈亦川颈窝处,连绵不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像是小狗拱人,亲得沈亦川有点痒。   这也是“满足”的一部分吗。   沈亦川拍拍他的脑袋,不太确定地想。   本来刚刚还很听话在旁边趴着的臭臭见两人这么亲密,甩着尾巴来凑热闹。   沈亦川摸了摸狗头,臭臭的嘴筒子就往沈亦川身上拱。   脖子上的狗项圈闪过微弱的,一闪即逝的红光。   沈亦川一顿,挡住上下其手的傅斯衡,解开臭臭的项圈。   傅斯衡意犹未尽,“怎么了?”   “接臭臭来的时候有检查过这个吧。”沈亦川一寸寸地摸过皮质项圈,“真的没问题?”   聊到隔壁那个变态,傅斯衡也认真起来,“没问题,没有信号反应。”   奇怪。   当时检查沈亦川也在旁边,项圈确实只是普通项圈,再加上臭臭喜欢,就一直戴到现在。   沈亦川反复摩挲刚刚冒红光的地方,还是没有头绪。   既然有查不出信号的高级技术,在隐秘性上已经臻至巅峰,又怎么会出现信号灯闪烁这种低级错误?   臭臭在旁边眼巴巴地看,好像十分不舍。   沈亦川用力摸了摸狗头,“给你买新的,这个不要了好不好?”   臭臭去角落缩着去了。   沈亦川找来剪刀,把项圈剪成碎片,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傅斯衡:“你怀疑邻居在这里放东西?”   “大概是我看错了。”沈亦川没什么表情能把它们拢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系好垃圾袋,“我去丢垃圾。”   傅斯衡也起来,要穿外套,“一起。”   “丢个垃圾而已,几分钟。”沈亦川按住傅斯衡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我很快回来。” 第138章 (11)沈亦川:看病用百度   电梯门缓缓打开。   带着鸭舌帽,戴上口罩,被宽大风衣模糊身形的高大男人站在中间,只露出一双冷酷的眼睛。   沈亦川转头要跑,被人一把拖进电梯。   傅斯衡一只手捂住沈亦川的嘴,另一只手死死地环住沈亦川的腰,在沈亦川剧烈的挣扎中低低地哄他:“嘘,嘘,宝宝,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见见你。”   傅斯衡力气很大,沈亦川被他困在怀中,所有挣扎都徒劳无功。   沈亦川停下,鼻息扫过傅斯衡的手指,有点痒。   傅斯衡手指收紧,低下头,颇为眷恋地蹭了蹭沈亦川的侧脸。   “我好想你。”   沈亦川冷淡地问:“你要干什么。”   傅斯衡低笑:“说过了,想你,所以来见你。”   “见到了,然后呢。”   “然后?”傅斯衡好像爷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整个人挂在沈亦川身上思考,实在想不出来,虚心向沈亦川寻求意见,“你觉得呢,宝贝,你觉得我应该然后什么?”   楼梯下行速度飞快,失重感细微,从七楼到一楼只有十几秒的时间,沈亦川盯着电梯数字,心想自己该怎么回答。   这个梦比之前所有梦都真实,也更混乱。   无论是第一次接触傅斯衡时莫名其妙时有时无的头晕,还是明明反锁房门却仍然困不住的傅斯衡,亦或是在科技和人力非常发达的今天,仍然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杀人案,都指向一种可能。   傅斯衡给自己开的挂,已经大到装都不装了。   所有发生皆有利于他。   不管项圈里存不存在监听设备,它闪烁的红光在那个时刻让沈亦川看到,就是某种暗示。   ——那个坏一点的傅斯衡没有就此消失,他依然存在于沈亦川的生活中,随时预备着出现,不要遗忘他,不要就此安心,不要幸福过头,得意忘形。   一出门转角碰到电梯里的傅斯衡,更是验证了沈亦川的猜想。   怎么就那么恰好。   叮。   一楼到了。   傅斯衡:“不要逃跑,不许离开我超过一米,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和你聊聊天,如果你违反约定,我就让你的那个保镖男朋友变成下一个学长。”   沈亦川:“……好。”   傅斯衡的控制放松一些。   沈亦川和傅斯衡贴在一起,小步小步地往前移动。   傅斯衡突然把胳膊搭在沈亦川肩膀上。   “别害怕。”傅斯衡抬手,手指蹭了下沈亦川的脸,“我们之前相处得不是很好吗?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对我抱有敌意。”   沈亦川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跟踪、偷窥、监视,用我的腿发泄,半夜藏在电梯里威胁我要杀掉我男朋友——你喜欢我?”   “川川,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都像你和你男朋友一样纯洁,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吧。”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沈亦川上衣兜里的手机,把手机放在沈亦川面前,大摇大摆地解锁,打开通讯录,点开位列第一的那个号码。   “如果你也跟我说我们是情侣,或者没进入那个房间,是不是就不会知道这些让你恶心的事了?”   沈亦川叹为观止。   好没素质的傅斯衡。   傅斯衡按下那个号码,点开免提,凑到沈亦川耳边轻声说:“接下来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别让他来打扰。”   电话接通了。   “川川。”那边传来的声音不徐不缓,“怎么还没回来?”   沈亦川:“刚刚老师给我发消息,让我去一趟学校。”   “这么晚了,让你去学校干什么。”   “实验室的仪器数据出问题,我过去核对一下。”   “在电话里说不行吗。”   沈亦川慢吞吞道:“不行,这个数据是我负责记录的,有点复杂,我……”   傅斯衡眼睛危险眯起,立即挂断电话。   但是已经晚了,一道黑色的影子悍然袭来,一脚踹向傅斯衡。   傅斯衡立即回防,两人在几秒内连过数招,他们默契地避开沈亦川,沈亦川站在旁边单手插兜,没有任何偏向地观战。   按照正常规律,好的一定能战胜坏的,那在傅斯衡的梦境中呢?   现在看来,似乎是坏一点的那个占据主导,那保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么善良的傅斯衡,总不会是那种炮灰角色吧。   打了几分钟,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但局势并没有明显的倾向,沈亦川看得差不多了,凑过去拉架。   他横挡在两人之间。   傅斯衡停下。   保镖握着沈亦川的胳膊要将他拉到身后,邻居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捂着腰腹处的伤冷笑:   “你识人不清总是上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什么好人会在你建立三观的关键时刻强行灌输你必须和他永远在一起的观念?什么好人会潜移默化地入侵你的生活让你不得不依赖他?什么好人会在你十四岁的时候骗你和他接吻?”   邻居越说越生气,他呼吸困难,吐出一口血沫,阴沉地瞪视被沈亦川护到身后的那个人。   “真正恶心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脸和沈亦川处对象?”   保镖讥笑:“别说得这么道貌岸然,你只是没机会光明正大的和川川在一起而已——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蛆,光是看着就让人反胃,还想要川川爱你?别恶心人了行不行?”   两人越说越上头,冲突越发激烈,眼瞅着又要打起来,收集到新鲜信息的沈亦川立即阻止道:“够了。”   他举起手机,手机上显示正在呼叫,“我已经报警,警察马上就到。”   邻居顿住。   他用一种阴森的,让人后脊梁骨发麻的视线看沈亦川。   沈亦川平静地和他对视。   邻居突然上前一步,低头亲沈亦川。   沈亦川尝到了甜腥的血味。   竟然正大光明地绿他!保镖额角青筋一蹦,他反应得比沈亦川快,抓着邻居的头发揪起来就是一拳,而这一次,邻居没有再与他缠斗,他深深的看了眼沈亦川,跑了。   傅斯衡还想再追,被沈亦川拽住。   沈亦川小声道:“别走。”   傅斯衡的心一下软了。   他蹭掉沈亦川唇上的血渍,用力抱住他。   “没事了,没事了。”碰上这种情况任何人都不可能保持冷静,傅斯衡安抚受到惊吓的小男朋友,“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还好你聪明,知道给我拖延时间。”   沈亦川:“是默契。”   傅斯衡笑起来,扯到嘴角伤口,他痛得轻嘶。   沈亦川带他去医院上药。   双方都没留手,变态傅斯衡更是奔着把人弄死去的,善良傅斯衡身上全是伤,骨折多处,还有内脏出血。   正常人早该昏迷不醒的伤口,按道理是要住院疗养的,可傅斯衡坚持回家,看起来生龙活虎,各项指标又十分正常,医院也只好放他回家。   折腾了一宿,回家时已经快天亮。   还好今天是休息日,沈亦川不用去上课。   两人躺在床上。   沈亦川闭眼回忆刚刚的激烈冲突,分析好坏傅斯衡的立场和意义,不太熟练地做阅读理解。   梦是潜意识的投射。   好傅和坏傅互相攻击,他们攻击彼此的论据,大概就是傅斯衡的真心话。   坏傅代表傅斯衡的阴暗面,因为太过阴暗不能见光,所以被傅斯衡隐藏压抑,不为人知。   而好傅这里比较介意的,是他们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   傅斯衡似乎认为,他对他的喜欢并非纯粹的、个人自发的感情,而是他引导的结果。   所以他不相信自己真的喜欢他,抱着愧疚和怀疑的态度和他相处,一边靠近一边后退,最后达成拉扯的左右脑互搏状态,以至于行为举止让人难以捉摸?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沈亦川脑海里,专门为傅斯衡单独划出来的“了解进度”又往前推了百分之三十。   “沈亦川。”傅斯衡突然说:“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亦川:“没有。”   傅斯衡摸索着握住沈亦川的手,“傅斯衡的那些话你一点不在意?”   “还好。”像小时候两个人游戏那样,沈亦川也用力握了握傅斯衡的手,“看上去,你比我更在意一点。”   傅斯衡:“嗯。”   沈亦川不知道说什么,有样学样:“嗯嗯。”   傅斯衡忍不住笑,笑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拢,他侧过身,轻缓地问:“沈亦川,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是的。”   “如果没有小时候的那些事呢?”傅斯衡摩挲着沈亦川的手指,“如果我们没有约定,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竹马关系,我向你告白,你会答应吗?”   沈亦川:“事情已经发生,不存在这种如果,禁止历史虚无主义。”   “可是我总忍不住想。”   傅斯衡松手,沈亦川的手老实地搭在他手心,一点温热的温度。   “我们不是正常恋爱,你对我的喜欢或许不是正常喜欢,都说竹马打不过天降,以后你遇到更喜欢的人怎么办?”   不等沈亦川回答,傅斯衡自顾自地说:“你会后悔和我在一起,你会发现你对我的感情根本不是喜欢,你会意识到过往种种只是我卑劣的算计,你会讨厌我,离开我,再也不要和我有关系。”   沈亦川:“排比句增强气势。”   傅斯衡突然和沈亦川十指交扣,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沈、亦、川。”   沈亦川唇角飞快抬了一下,他也侧过身,和傅斯衡面对面。   “恐龙复活的概率趋近于零而不等于零,我无法否认你提出的以上假设,所有事都有可能发生。”   傅斯衡眸光微冷。   沈亦川:“但此刻我确实喜欢你,下一秒喜欢你,接下来的三十秒也喜欢你。”   傅斯衡呼吸微凝,沈亦川的话猝不及防,他怔怔地望着沈亦川,喉咙发紧。   沈亦川在心里数了三十秒,“说吧。”   “我也爱你。”黑夜模糊了人的神色,那些不好意思讲清,说不出口的情话却变得清晰,傅斯衡说:“现在爱你,十分钟后爱你,一百年、一千年后也爱你。”   沈亦川严肃指出:“现代人类的寿命没那么长。”   傅斯衡:“灵魂也相爱。这一世下一世,我都爱你。”   “不够唯物。”沈亦川感觉自己的意思傅斯衡没get到,组织语言解释道:“我喜欢你是客观事实,也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在情侣关系存续期间不会改变,所以我希望你相信这一事实,我也会像你相信我一样相信你。”   傅斯衡听明白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沈亦川的手指拉起来亲了亲,“川川,感情不是约定。”   “那是什么。”沈亦川好奇:“说说看。”   傅斯衡沉默良久,低声道:“我不知道。”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把手收回来,翻身背对傅斯衡。   “那就按我说的来。”沈亦川闭眼,“别想太多,睡觉吧。”   过了一会,半梦半醒时,沈亦川身后贴上来傅斯衡的身体。   沈亦川熟稔地调整姿势,睡着了。   .   第二天中午,傅斯衡跟沈亦川说要去调查那个变态,给沈亦川介绍了新的保镖,介绍过后又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   沈亦川嗅到了flag的味道,想嘱咐傅斯衡“不要死啊”又觉得这四个字不太吉利,最后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傅斯衡的肩膀,说自己会在他离开期间坚持良好作息,正常吃饭,保持身体健康。   以及每天一次通话。   傅斯衡非常满意,俩人亲了个嘴,沈亦川目送傅斯衡离开。   新来的保镖不是傅斯衡。   但是看起来有点眼熟。   沈亦川想了想,好像是之前他们打游戏时,傅斯衡捏出来的一个虚拟角色。   姓陈,三十多岁,沈亦川叫他陈哥。   此人和傅斯衡一样高大,性格冷静沉默,就算交流,也只是寥寥数语,公事公办,非常npc。   他没有睡在沈亦川的家里。   邻居失踪已久,房租到期,房主联系不到邻居,打听一圈也没有消息,最后只好作罢,换了锁,重新出租。   陈哥租下隔壁,每天正常接送沈亦川上下学,业务十分熟练。   沈亦川身边没再发生奇怪的事。   半个月后,残忍分尸名校学生的法外狂徒落网。   沈亦川也看了这条新闻。   法外狂徒的脸没有打码,也是个年轻人。   凶手在学校周边的大专就读,和林亦森在某蓝色软件相识,两人聊了半个多月,情投意合,很快变成情侣关系。   但林亦森并不老实,与凶手恋爱时,也和其他人保持着暧昧联系。   发现这件事后,凶手与林亦森大吵一架,两人不欢而散。   直到这里还只是普通的感情纠纷。   之后的发展急转直下。   凶手并不甘愿就这样结束这段关系,在情人节当天去找林亦森复合,发现林亦森向他的学弟告白。   他们分手不过一周,显然林亦森早有预谋,凶手一气之下将林亦森剁成八段。   具体的案件细节没有公布,周白给沈亦川分享据说是内部人员流传出来的档案,沈亦川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退出。   很假,大概是博人眼球的什么玩意。   但官方放出来的这些消息足以引起社会讨论。   即使有律师辩护,这位凶手也没逃过法律的制裁,因为影响恶劣,最终判处死刑。   整件事看起来与傅斯衡完全无关。   如果不是陈哥突然死在家里,沈亦川就真的信了。   放学回家的沈亦川,一开门,就看见客厅里血淋淋的尸体。   陈哥死不瞑目,睁着眼睛面目狰狞,头上被砸破一块,但最致命的伤口还是在喉咙。   看起来像被人从身后偷袭,反复用刀割过。   玄关最显眼,沈亦川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贴了一张便利贴。   -不许报警。   沈亦川直接报警。   报警电话拨不出去。   原本警察局的位置,变成了一家便利店。   沈亦川开车在城里找了一圈,竟然没有警察局。   沈亦川让周白帮忙报警。   周白答非所问,说他不喜欢吃糖醋鱼。   神秘的手又在发力。   好吧。   正常人的思路是报警。   报警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就该联系罪魁祸首,崩溃地质问或者发疯balabala。   沈亦川先给好傅打电话,好傅没接。   沈亦川手指在坏傅的电话号上停顿一秒,想了下,没拨出去。   处理尸体很不容易,沈亦川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光是用绷带缠住陈哥的喉咙,把人拖到一边,又擦干地上的血,就费了很多力气。   沈亦川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上血。   从来没打算靠身体吃饭的沈亦川累得满头大汗,两眼发直地坐在沙发上休息。   好累。   低精力人群不适合杀人藏尸。   没有说高精力就能违法犯罪的意思。   电话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   -要雇我帮忙吗?   沈亦川没搭理他。   -尸体放到明天就会生蛆,发臭。   -我很便宜。   沈亦川无视消息,起来捏了捏肩膀,站在陈哥对面,思考怎么处理。   放行李箱?他太高大了,没有适合他的行李箱,不行。   分尸?他擦个血都很费力了,分尸更不用说。麻烦,而且很不人道。   把人放这,开个房,找地方睡,明天再说?   这个很靠谱。   说不定明天莫名其妙消失的警察局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重新钻出来。   沈亦川保持积极。   手机不依不饶地响。   沈亦川把人拉黑,用软件订房。   很快,又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沈亦川盯着通讯界面,电话挂断,又弹出一条消息。   -开门。   沈亦川盯着那两个字直到息屏。   沈亦川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脏怦怦直跳。   很意外,他竟然有点兴奋。   好傅没能战胜坏傅,坏傅的潜意识力量比好傅更加强大。   傅斯衡藏了很多。   那就让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坏吧。   沈亦川继续忽略傅斯衡,订完房后,他跪在地上用力擦拭缝隙里的血渍。   抹布和地面发出摩擦的嘎吱声。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脚步声慢慢靠近,最后停在沈亦川身边。   傅斯衡蹲在旁边。   他支着下巴看埋头苦干的沈亦川,微笑道:“还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沈亦川把桶拉过来投抹布,干净的清水被染成淡粉色,傅斯衡的手指在瓷砖上蹭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红,他慢条斯理地捻开,不徐不缓道:   “短信不回,电话不听。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沈亦川不说话。   傅斯衡挑眉,“避嫌?”   不知道傅斯衡这半个月受到什么刺激,或者说之前的正常都是伪装,现在这个傅斯衡疯得厉害,说话不着四六。   他像在讲一个笑话:“有什么好避的,你男朋友已经死了。”   沈亦川一顿。   傅斯衡仔细观察沈亦川的表情,笑容扩大,“因为太讨厌他所以连尸体都没留下,但他的照片我拍了很多,要看吗?”   沈亦川攥紧抹布,“滚。”   终于得到关注的傅斯衡像一个分享玩具的孩子,愉悦地打开手机,让沈亦川看照片。   沈亦川啪的一声,打掉手机。   手机摔到地上,滚了两圈,屏幕碎裂,那些照片也变得扭曲。   傅斯衡的视线缓慢从手机挪到沈亦川身上,他的语气十分怪异,“你生气了?”   沈亦川现在应该再哭一下的,但他的演技实在不支持他的表演。   哭不出来的沈亦川,径直走向厨房,选择更激烈的一种表达方式。   他迅速抽了把刀,又飞快回身向傅斯衡走去。   傅斯衡有点惊讶地挑了下眉,想说什么又来不及,沈亦川靠近他,刀子直接捅进他的腰腹。   傅斯衡吃痛地皱眉。   他握住沈亦川手腕,然而神情却是极度亢奋的,他死死盯着沈亦川,眼睛里倒映着沈亦川那张冷酷苍白的脸,扯出一个癫狂的笑。   “沈亦川,就算杀了我他也活不过来了。”傅斯衡的伤口血流如注,他握着沈亦川的手,带着刀一寸寸抽出,“把我当做他吧,我会努力学着像他。”   傅斯衡攥住沈亦川的手腕用力,沈亦川不受控制地松手,刀子当啷一声落地,傅斯衡死死盯着他。   “怎么说来着?今天爱你,明天爱你,天天爱你?是这样吗。”   拙劣的模仿显然无法打动人心,沈亦川冷冷地看着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傅斯衡:“什么?”   “恶心。”沈亦川说:“傅斯衡,我觉得恶心。”   傅斯衡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握着沈亦川的手不自觉收紧。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词,“好,我知道的,没关系,沈亦川,没关系,没,关,系。”   傅斯衡抱住沈亦川。   沈亦川后颈一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沈亦川醒来。   ……没死?   沈亦川摸索着起身。   感官复苏,周围一切慢慢变得清晰。   没开灯,很黑,鼻尖缭绕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双人床,沈亦川摸索着摸到床边,伸出一条腿往下探。   踩到柔软的什么东西。   沈亦川顿了下,换了个方向,这回顺利落地。   沈亦川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摸到墙边,又顺着墙边一点点地摸,摸到开关。   啪嗒一声,房间骤然亮起。   沈亦川眯了下眼睛。   旋即被眼前的一幕震撼。   周围是数不清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一直堆到房顶。   是他的同学、长辈、好友……   还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傅斯衡。   沈亦川:……   不愧是竹马,好丰富的想象力。   比预想的还要坏一点。   .   房间是封闭的,只有一张干净的双人床,除此之外全是尸体。   而房间也不是普通房间,它会根据沈亦川的移动产生形变。   沈亦川每走一步,房间就会发生对应的变化。   尸体也会变。   变化最厉害的一次,那些堆叠的尸体直挺挺地立起来,差点把沈亦川埋在尸潮下面。   还好沈亦川走得快,多走几步,尸体又变换成不耽误沈亦川移动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移动,床和门都是固定的。   沈亦川在如洗衣机一样翻滚变化的尸体中穿梭,小心越过障碍物,抵达门口。   出乎意料地,门没有上锁。   沈亦川轻轻一扭,就扭开了。   推门出去,外面很正常,就是大学附近那个出租屋的电梯间。   门口还贴着沈亦川和傅斯衡去三亚之前就贴完的春联。   沈亦川左右看了看,快速下楼。   现在是白天。   蓝天白云,空气清新,开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穿棉服也不会太冷,是一个适合春游、和朋友或恋人出门踏青的好日子。   但沈亦川完全没有任何温馨的联想。   很静。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和汽车鸣笛声,周遭一切都静止,世界陷在一片沉寂之中。   沈亦川跑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店,推开门,看见几具软倒在地上的人。   也死了。   沈亦川在附近逛了一大圈,竟然没看到第二个能喘气的。   ……全世界都死光了   沈亦川从货架上拿了一点面包和牛奶,迅速解决掉肚子问题后,又回到那个变形的房间。   最后一个存活的傅斯衡还没回家,不知道干嘛去了。   正好给了沈亦川实验的机会。   ——开关。   刚醒来时,房间一片漆黑,沈亦川只想着开灯看清周围情况,然后就在墙上摸到了开关。   开了灯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整个房间除了门和床一直在发生变化,沈亦川移动时也观察过墙的状况。   四面墙有时会翻折成五面、六面乃至九面。   开关只有一个,沈亦川移动时,开关也会跟着墙一起变化,并且出现的位置很不固定。   大多数时间出现在沈亦川触碰不到的地方。   而沈亦川在摸索前进时,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四面墙,认为自己一定能碰到开关,而结果也真如他所想。   沈亦川大胆猜测,在这个完全失去逻辑,彻底由傅斯衡感性主导,似乎即将崩溃的梦境中,他这个外来者,是不是也可以主导一点梦境?   也就是说,从单独的梦境架构走向共创。   试试看。   沈亦川看着地上的傅斯衡尸体,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画面。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衣襟,随后拉起身边的另一个傅斯衡,两个人一起背赤壁赋。   画面想象得惟妙惟肖,甚至连声音都出现在沈亦川脑海里。   沈亦川睁眼。   无事发生。   不行?还是这部分内容他无法改变?   门被猛地推开。   全场唯一一个存活的傅斯衡出现。   最阴森可怕,最不想让沈亦川知道的那一面已经暴露,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可藏的了。   愤怒也好,疯狂也罢,傅斯衡第一次轻松地将它们摆在脸上。   这些复杂多样的负面情绪混合成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害怕的阴鸷。   他在翻涌的思潮中,一步步走向沈亦川。   沈亦川坐在床边,深蓝色的卫衣和牛仔裤,简单干净的大学生穿搭,柔软的发丝搭在眉眼间。   本来就很少做表情的人,戴上黑框眼镜就更看不出情绪,傅斯衡讨厌什么都猜不到,他走到沈亦川身边,随手摘掉他的眼镜。   眼镜下面是什么?   恐惧?憎恶?还是愤怒?   傅斯衡什么都没找到。   他只在沈亦川眼中看到面目可憎的自己。   傅斯衡冷笑,一把推倒沈亦川,倾身覆上去,捏住他的下巴。   ——现在所有人都死了,沈亦川,不管你愿不愿意,你这辈子都只能爱我一个人。   但还没等他说话,沈亦川突然抱住他。   一个轻快的吻落在他脸侧。   “我喜欢你。”沈亦川说:“最最最爱你。”   .   沈亦川已经完全了解傅斯衡了。   现在要解决的是傅斯衡的黑化问题。   沈亦川准备了几套不同的解决方法。   感化法,刺激法,情绪转移法,天地同寿法。   刚刚的亲吻属于最直接基础的感化法。   但显然,亲吻对眼前这个黑化版傅斯衡,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傅斯衡像是一具生锈的机器,他轻手轻脚地卡住沈亦川的脖子,将他压回在床上,用一种相当陌生的眼光,一寸寸地打量他。   最后突兀一笑,“这是什么意思?”   沈亦川:“字面意思。”   “之前说我恶心,现在又说最喜欢我。”傅斯衡没怎么用力地捏了捏沈亦川的脸,“阴晴不定的小骗子。”   沈亦川:“之前是假话,现在没有骗你。”   知道眼前的这个小骗子不可信,但他的话给人的感觉实在甜蜜,傅斯衡戾气散去些许,低头轻啄沈亦川的唇。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不管你骗不骗我,你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沈亦川继续使用感化法:“确实。”   傅斯衡刚开始还在笑,但很快又沉下脸,“所以你对我根本没有感情,只是因为全世界的人都死完了,你才这么说,是不是?”   沈亦川持续感化:“不是。”   傅斯衡:“那傅斯衡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在想他?你跟他说了那么多的情话,我呢?到我这怎么就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了?”   沈亦川转头,旁边是乱七八糟的尸体。   傅斯衡也随着他的视线往旁边看。   沈亦川顺势回答:“在这种氛围里说吗。”   傅斯衡嗤笑:“没有尸体的时候你不是也不行?”   沈亦川:“……”   力竭。   黑化恐怖如斯,完全不讲道理。   感化法的效果微乎其微,沈亦川选择放弃。   他别过头一言不发。   沈亦川的沉默在傅斯衡眼里就是默认。   傅斯衡额角青筋直蹦,他真想一鼓作气把沈亦川掐死,或者让沈亦川直接弄死他。   一道灵光从傅斯衡的脑中闪过。   傅斯衡豁然开朗,他笑起来,掰着沈亦川的下巴,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记。   “宝贝,等我回来。”傅斯衡又高兴起来,情绪高涨,语言破碎,“我知道了,我死了就好了,是不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宝贝。”   傅斯衡拎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斧头走了。   沈亦川闭眼。   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教傅斯衡数理化的时候。   过程全错,结果当然也不对。   但是问题不大,傅斯衡脑袋再怎么不开窍,最后总能学会。   沈亦川将关注重新放在这个房间。   傅斯衡一离开,房间又开始变得混乱,甚至比他出现前还要糟糕。   堆叠的尸体不断增加,死掉的傅斯衡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每次刷新都刷在沈亦川附近。   很掉san的画面。   沈亦川又继续实验自己在梦境中的可控部分。   已经创造出来的事物不可控,已经发生的事不可控。   但是可以通过离谱的推导,创造出他想要的道具。   周白喜欢吃橘子,平时也会随手带点水果在身上,沈亦川找到周白的尸体,果然从他身上摸到不少水果。   利用这个原理,沈亦川又在尸体身上摸到一些武器。   刀枪棍棒斧钺钩叉。   还有纸笔和美工刀。   这些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沈亦川暂时把它们收好,又开始最后一项实验。   沈亦川躺在床上,想象着自己从床上醒来的画面。   【川川,对不起。】   脑海里出现小系统,也就是傅斯衡的声音。   沙哑疲惫,他轻缓温柔道:   【是否立刻离开梦境?】 第139章 (12)沈亦川:新年快乐   傅斯衡又一次杀死傅斯衡。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了,见缝插针地出现在沈亦川附近,说着什么喜欢啊爱啊就冲过来,要弄死他,然后带走沈亦川。   不堪一击。   傅斯衡擦掉脸上的血,把这些傅斯衡挪到沈亦川看不到的地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   这些讨厌的傅斯衡刷新间隔半小时一次,最开始只有一两个,再后来是三四个,然后越来越多。   这一次是二十五个。   清理结束时,已经差不多要到下一波了。   傅斯衡等了一会,没有任何人出现。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弥漫着血腥气,傅斯衡想不通为什么,最后索性算了,随手扔掉斧头,回去找沈亦川。   他有一件事必须和沈亦川做。   他扔掉斧头,随便找了个地方洗澡,干干净净地推开家门。   沈亦川坐在床上乖乖等他,听到开门的动静便平静地看过来。   他可爱的竹马,无辜的受害者,他最喜欢的人。   傅斯衡走向他,手里莫名多了一把刀。   他把这把刀放在沈亦川手里。   “杀了我。”迎着沈亦川疑惑的目光,傅斯衡说:“川川,杀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   沈亦川没动,松松地攥着刀柄,上下检视,没什么情绪地问:“为什么想让我杀你?”   傅斯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亦川,脑袋嗡嗡作响。   因为你说我恶心,因为这么恶心的我得不到你的爱,我们没可能在一起,而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又只能做这些让人恶心的事。   坏循环。   很多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叫嚷,太吵了,傅斯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让它们滚出去或安静下来。   然而事与愿违,这些声音越来越大,变得尖锐和高亢,傅斯衡捂住脑袋痛苦地跪下来,抱住沈亦川的腿,额头抵着他的膝盖,喘息着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不然呢?世界上只有一个沈亦川但是有无数个傅斯衡,他们都很会做饭很会健身很会照顾你身体,我呢?我不值一提。”   傅斯衡笑了下,从沈亦川的膝盖上抬起头看他,“不,不算不值一提,我是个卑鄙又恶心的神经病,还会让你恶心。”   然而在与沈亦川目光接触时,傅斯衡骤然顿住了。   沈亦川难过地看着他。   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傅斯衡大脑混乱很难分析,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直到沈亦川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沈亦川的难过消失了,变成一种冷淡的怜悯。   “我知道了。”他说:“放心。”   .   放心?   被沈亦川绑在椅子上,蒙住眼睛的傅斯衡,感官变得敏锐。   绳子粗糙地陷进手腕、脚踝和胳膊的皮肉中,勒得他有点痛。   他身上的衣服都脱掉了,只剩一条底裤。   嘴被床单堵住,什么都说不出。   很好。傅斯衡想。   没有衣物的遮挡更利于下刀,捆绑和眼罩也十分专业,既固定了他的身体以免他乱跑,又能让他在黑暗中感受到濒死的恐惧。   但是。   沈亦川哪来的绳子和眼罩?   咔哒。   很轻的一声。   什么声音?   傅斯衡侧过头将耳朵偏向声源,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傅斯衡,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   伴随着沈亦川的夸奖,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刺痛。   从肩膀到胸口。   一切感官都会在黑暗中放大。   傅斯衡再清楚不过剥皮抽筋是什么画面了,刀尖刺破皮肤有血涌出,再用力一些就能看到皮肤组织下的脂肪肌肉和骨头。   最开始不会有太强烈的痛感,比起疼痛更像是被冰块划过,随之而来的是火辣辣的灼烧感,再之后……   “自由、浪漫、激情,拥有能在任何情况下游刃有余的生活能力,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安心。”   什么意思?   他在和谁说话。   这一次痛感出现在胸口。   傅斯衡感受到沈亦川的接近,一点浅淡的薄荷味,他扶住了自己的肩膀用以固定,随后是不轻不重的一点痛。   傅斯衡呼吸变得沉重,心情却非常轻快。   沈亦川愿意这样做简直再好不过。   他感激地侧过头用脸颊摩挲沈亦川的手。   那只手抽开,傅斯衡有些失落,但很快,沈亦川托起他的下颌,让他仰头。   一个轻飘飘地吻落在傅斯衡的额头。   傅斯衡呼吸微滞。   随后是沈亦川轻缓到近似温柔的声音。   “但我发现,我对你的认识有些片面,你不只是这种人。”   傅斯衡似懂非懂,脑海中闪过熟悉而陌生的画面,太多太快,他看不清,只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想要回避,逃走,堵住耳朵不想听。   又想让沈亦川救这样说下去。   但沈亦川没有继续。   沈亦川停下来,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傅斯衡忍不住身体前倾去找沈亦川,被沈亦川按着肩膀靠回椅背。   那股微妙的疼痛继续。   “你食言了。”   沈亦川摘掉傅斯衡的眼罩和堵住他嘴的布料。   傅斯衡大口呼吸,眼中不断溢出泪水,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   谁来给他指引呢。   “重新约定吧,傅斯衡。”沈亦川说:“来找我,找到我,我们以情侣的身份重新约定,重新开始。”   沈亦川丢掉手上的圆珠笔,转身离开。   门砰地一声合上。   傅斯衡下意识地要追过去,一起身就摔倒,身上的绳索还没解开,他挣扎起身,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   不是被刀划出来的伤口,是红色的字。   幸福,快乐,开心……   它们被沈亦川留在傅斯衡的身上。   傅斯衡只看了一眼,就像是被火灼烧一般,迅速转开视线。   他咬着牙挣开绳索,迅速冲出去打开房门,在城市里狂奔。   他来到静止的婚礼现场。   宾客,神父,站在台上的陈竞研侧着身,低头看手中的戒指。   傅斯衡问:“你看到他了吗?”   陈竞研摇头。   傅斯衡于是继续跑,他来到一座死寂的宫殿,宫殿的门都敞开,他看到面无表情的丞相。   “你看到他了吗?”   丞相摇头。   皇兄靠在门边冷笑,“他故意的,他不想见你。”   傅斯衡推开皇兄,继续找。   他已经很累了,身体濒临极限,但他不敢停下哪怕一秒。   沈亦川在等他,他不要再让沈亦川失望。   你看到他了吗?傅斯衡问洛霄,问傅横。   没有。   你看到他了吗?傅斯衡问猎人。   猎人躺在褪色的婚纱中,抓着它放在鼻尖深深呼吸。   “什么约定,什么重新开始。”猎人扭头看他,哈哈大笑:“你还真信了?”   傅斯衡继续跑。   天越来越黑,越来越冷,他跑过每一个时空每一个角落,他找不到沈亦川。   最后回到原点。   他茫然地站在一堆尸体中。   没有,都没有。   到处都找过,每一个角落都找过。   找不到沈亦川。   在极致的安静中,傅斯衡抬手摸了摸自己心脏位置。   跑了太久,沈亦川留在他身上的墨迹已经消失,那里曾经写着“幸福”。   幸福,没有沈亦川,他怎么幸福?   做梦。   这两个字出现的刹那,傅斯衡仿若雷击。   这里是梦。那现实呢?现实他去过吗?   傅斯衡惊醒。   他迅速开车去沈亦川所在的酒店。   因为不想在梦中对沈亦川做那种过分的事,他回酒店看了眼沈亦川,开着车跑去离酒店三公里外的海边,准备在车里休息一宿。   不管沈亦川喜欢的是学长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沈亦川想,他都可以无所谓。   随便,无所谓,都可以,只要他幸福就好。   想得很释然但根本做不到。   还是把川川拖进梦里。   这个时间街上根本没人,傅斯衡差点把车开飞起来。   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陆陆续续的小烟花已经开始准备了,周围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而傅斯衡完全听不到。   他一路狂飙,到了酒店甚至等不及电梯,一口气连上六楼,最后停在603。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房卡,开门。   轰隆!   烟花骤然绽放。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喜庆的“新年快乐”被掩盖在烟花之下。   傅斯衡轻轻叫了声沈亦川的名字。   站在落地窗前的沈亦川转过头。   窗外烟花肆意绽放,红橙粉蓝交织成漫天繁花,星火簌簌飘落,转瞬消散无痕,又很快被更多的星火覆盖。   沈亦川在这片闪烁的光中看向他。   他好像并不意外傅斯衡的到来,平静对他举起手里装着果汁的高脚杯。   傅斯衡冲过去,一把抱住沈亦川。   沈亦川把手抬高,果汁在杯里晃了一下,又回到杯中。   傅斯衡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亦川,新年快乐。”   沈亦川身体放松,脑袋靠着傅斯衡的肩膀,手轻缓地放在他的后背,拍了拍。   “新年快乐,傅斯衡。” 第140章 现实(完):请你们幸福地在一起吧   傅斯衡抱得很紧,鼻子贴着沈亦川的颈窝,用力吸气,再缓缓吐出。   沈亦川被他吸得有点痒,但是没有叫停。   他是一个不太会做阅读理解的人,分析经常出错,但是很意外,对傅斯衡的分析竟然全部正确。   一开始约定好彼此无话不说,所以也没有多在意傅斯衡的欲言又止和似是而非的越界行为,只把他们当成并不影响两人关系的、无关紧要的个人习惯、行为艺术。   比如手机里的监听,比如超乎朋友界限的相处,比如和周白等人聚餐后,载他去郊外老小区老楼下,下去抽了根烟又若无其事地送他回家。   对于正常的关系来说有点奇怪,但对他们来说又比较正常,所以沈亦川没有深究。   没想到深究起来,傅斯衡心理压力这么大。   因为他们的这段关系不够健康、正常,以为他不能接受,不想让他讨厌,于是压抑所有感情,不断因此自责,备受折磨。   沈亦川可以理解。   毕竟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钢铁直男。   要不是做梦梦见这么多,发现自己对竹马的这种感情就是喜欢,确定他们平时的相处等同于情侣,并且自己并不想改变这种状态……   他可能还会以为自己是直男。   所以“小助手”问他要不要立刻退出时,沈亦川想也不想就拒绝掉了。   对傅斯衡的痛苦视而不见?   他做不到。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傅斯衡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让他来。   在那种极端的梦中,极端的傅斯衡不会好好听人讲话。   沈亦川只好采取一些极端的方法。   效果不错。   但一码归一码。   沈亦川还有账要和他算。   傅斯衡与他拥抱三分钟,感觉对方情绪缓和得差不多后,沈亦川捏了捏傅斯衡的后脖颈。   傅斯衡的脑袋从他颈窝抬起来,眼圈有点红,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纠缠你一辈子。”傅斯衡说:“我要在现实里一直一直一直喜欢你,沈亦川,就算有一天你讨厌我,让我滚,让我去死,我也不要离开。”   “变成鬼也要留在你身边,还要叫你老婆,宝贝。”   见过了尸山血海大场面的沈亦川相当淡定:“ok。”   被强烈情绪冲击的傅斯衡,止住的眼泪又作祟,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眼睛很红,眼泪从眼眶溢出,并不令人动容,反而像是讨人性命的厉鬼。   “我还要和你结婚。”   沈亦川冷静地打断:“这个要再等等。”   “为什么不是现在?”傅斯衡飞快地问:“要等多久?”   沈亦川拉着傅斯衡,把人带到桌边。   桌子上是他之前准备好的纸笔。   沈亦川把笔塞到傅斯衡手里。   傅斯衡抬头看他,沈亦川反身靠坐在桌边,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   “清算。”沈亦川点了点桌上的那张纸,“说好了无话不说没有秘密,你却偷偷藏了那么多。”   “把你瞒着我不让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写下来,分析自己的心理路程,最后深刻检讨。不许胡编乱造,不许春秋笔法,我会根据你的态度考虑要不要和你结婚。”   傅斯衡眼神闪烁。   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川川可以接受所有的他,但他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败坏他的形象了。   虽然经过这么多梦境,他在川川这里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但他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沈亦川刚刚睡过,但睡的时间不长,又做了那样的梦,他打了个哈欠,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傅斯衡:“先休息吧。”   傅斯衡说着,就要起身,被沈亦川手疾眼快地按了回去。   “写。”沈亦川说:“写完再说。”   一直软绵绵,看起来懒洋洋没什么脾气怎么都行的沈亦川,在某些强硬的时刻,其实相当独断专行。   傅斯衡很想和这样的沈亦川接吻。   他讨价还价,“写完可以接吻吗?”   “什么时候都可以。”手机震动了一下,沈亦川把手机拿出来给家里人回消息,“你是我男朋友,接吻不是奖励条件。”   傅斯衡眸光微闪。   沈亦川洞察:“但是接吻需要考虑我的感受,提交检讨之前我不想和你亲。”   傅斯衡欲言又止。   沈亦川面不改色道:“做.爱也一样。”   傅斯衡:“……好。”   傅斯衡老老实实拿起笔开始写。   沈亦川点开手机。   四个人的家庭群,他爸妈好攀比,爸爸发三千妈妈就发六千,爸爸发六千妈妈就要发一万。   微聊有限额,最后妈妈以微弱的优势获得本次红包大赛的胜利。   沈亦川划过一连串的红包,点开最后一段视频。   还没长牙的小屁孩,穿着喜庆的小红袄,拿着拨浪鼓看镜头,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讲什么。   然后是顶着小朋友头像的微信,也给他发红包。   红包的备注是,锅锅新年快乐鸭~   然后又是好几个红包。   -锅锅什么时候回家鸭~   -想锅锅惹!   -窝阔不阔以去看锅锅?   沈亦川忍不住笑了下。   他收了这几个他爸妈拿小号故意卖萌的红包,又学着这个口气发。   -锅锅再过几天就回家~   -锅锅也想你们辣!   傅斯衡一心二用,一边写检讨,一边留意沈亦川。   和谁聊天笑这么开心。   傅斯衡把手放在沈亦川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沈亦川:“怎么了?”   傅斯衡抬眸看他,“你看着我写。”   “返老还童?”沈亦川捏了捏他的手指,“傅导怎么变成小学生了。”   傅斯衡灵巧地反握住沈亦川的手,拉过来亲了亲,“哥哥,小学生不能睡太晚哦。”   沈亦川把手抽回来,冷酷无情:“我不和小学生亲嘴。”   傅斯衡极速成年:“行。”   -   傅斯衡写了一个多小时。   三张A4纸被他写得满满当当。   沈亦川查阅的时候,总算完成任务的傅斯衡,理直气壮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么么么地亲他。   故意捣乱,掩盖心里的那点忐忑。   梦境是梦境,梦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不会影响现实。   比如讨厌的林亦森还活着,比如他和沈亦川还没有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情侣接吻,比如那个那个。   但是监听、监视、偷偷调查所有和沈亦川有过接触的人、布置囚禁沈亦川的房子……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梦里杀人,等醒来后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分享给别人听,别人也不会当真。   如果现实里也这么做呢?   好在没坏到这种程度。   ……虽然没坏到这种程度,但也够坏了。   沈亦川现在的表情非常平静,傅斯衡看不出他的情绪,忐忑越来越多。   傅斯衡刚稳定一点的情绪,又有反扑的迹象。   沈亦川被傅斯衡抱得有点喘不过来气,他拍了拍傅斯衡的胳膊,“我看完了。”   傅斯衡手一松,心跳好像也停止了,周围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他等待宣判。   沈亦川看着傅斯衡,傅斯衡看着沈亦川。   沈亦川歪头,不解地问:“看我干什么。”   “看完了。”傅斯衡盯着沈亦川:“然后呢?”   沈亦川:“然后什么。”   傅斯衡不说话,和沈亦川大眼瞪小眼。   对视一阵,沈亦川恍然。   在傅斯衡忐忑的期待中,沈亦川严肃作答:“傅斯衡言简意赅地概括交代了自己对沈亦川的隐瞒,并在全文三分之二处通过排比、比喻等手法生动形象地……”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被傅斯衡吻住。   现实意义的、情侣之间的第一个吻。   沈亦川顿了下,闭上眼睛。   -   过年结束,沈亦川和傅斯衡订了机票去见父母。   探望,然后出柜。   傅斯衡那边十分顺利,傅父听说他的男朋友是沈亦川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还催他们尽快结婚。   而出乎沈亦川的意料,他的父母并不想他猜测的那样,顺理成章地接受他的同性恋身份。   他们将沈亦川的性取向变化,归结为当年那场绑架还未痊愈的ptsd。   沈亦川和他爸妈关系很好,只是单纯讨厌他们将任何风吹草动都归结为他有心理疾病。   然后自责,反思,又自顾自地补偿他,不管他需不需要。   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之前沈亦川觉得这样沉重的爱是一种负担,解释无果后就算了,遇到类似的冲突更倾向于回避。   现在的他更有耐心。   家里并不指望他继承家产或者怎么样,只要他在喜欢的领域做喜欢的事就好。   没有这一层复杂关系,沈亦川要做的只有心里辅导。   有傅斯衡这个案例在前,熟练度上升的沈亦川,积极地尝试说服他爸妈。   沈亦川被关一周后,他们把傅斯衡叫到书房聊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同意了他们俩的交往。   -   离开学还有两天,傅斯衡和沈亦川回到学校附近的出租房。   沈亦川一进屋就被傅斯衡黏住了。   沈亦川被关了一周,他爸妈把他看得很严,傅斯衡见不到他。   两个人冷战最长也就半个月。   如果不是有“结婚”“光明正大地和沈亦川在一起”在傅斯衡眼前吊着,沈亦川被关的第二天,他就要上门强抢了。   现在他们是已经过了明路,见过家长的正经情侣。   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   快开学,两人赶飞机,沈亦川被放出来后的第二天就去机场,他们没有太多相处的时间。   川川能量严重缺失的傅斯衡,忍了一路,终于在家门关上的那一刻开始发病。   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从头到尾地舔他。   沈亦川一开始还笑,说傅斯衡舔得很痒,后来在傅斯衡咬住他时,笑不出来了。   他的腿根被傅斯衡卡着,并不上。   呼吸也变得灼热。   过了一会,傅斯衡凑过来,帮他戴好歪掉的眼镜。   然后张开嘴,在沈亦川失神的目光中,将它们咽下。   “川川。”他亲吻沈亦川的侧脸,愉悦地说:“我要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