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扮演源氏重宝 作者:彦缡 简介:      原羽生在前往现世实习的时候被改造过的瓦级大虚击碎了灵核。   为了活下去,他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将前往不同的时代留下自己作为“名刀”的存在与逸闻,直到最终彻底为自己奠定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位格,成为在未来被时之政府召唤出来的刀剑男士。   自此,原羽生开启了自己逆流时空的旅行。   只是他回溯过往的时间和地点,是不是都有些不太对……?   第一站: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在自己家仓库里发现了两把刀。一振为御物鹤丸,一振为灵刀尾切。   第二站:出于友人的邀请,奴良组的二代目假扮人类加入了新选组,随身携带的太刀与源氏遗落的重宝同名。   第三站:通过食骨井来到战国时期的少女,发现西国的犬妖佩戴的居然是人类工匠锻造出来的武器。   第四站:平安时代,源氏有重宝。其一髭切,其二膝丸,其三羽生安纲,因为斩下了大妖玉藻前的一条尾巴而得名,亦称尾切。   ……在漫长的时空之旅后,原羽生终于完成了自己和时之政府的约定,以刀剑男士之身,信心满满的降灵到了锻刀炉中。   “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回应你的请求现世。”   “……嗯?!”   MD,怎么是个暗堕本丸?!   【阅读指北】   1.些许文艺复兴,复活吧我的爱人❤️   2.我流苏爽中二主角,提前预警   3.不掉马类马甲文学   4.封面为素材模板,如有素材撞车是正常现象,不必为此在别人文下提我,也请不要在我文下提其他人,感谢配合~   5.角色卡为商用捏人or约稿,可以放心食用🥰   6..推推之后打算开的无CP同人,请支持我们家主大人OVO   《烫男人的爹不好当》   《家主模拟器》,一款由连续五年斩获“最受玩家欢迎”大奖的XX龙头公司推出的最新力作。   在游戏里,你将扮演一位成功的家主,安排和发展你的家族。   看在游戏首通会给予的巨额奖励的份儿上,空矢摩拳擦掌,进入了游戏当中。   然后他发现……   一位成功的家主,当然也应该拥有一个成功的儿子。   ***   “空矢先生,请问你可以分享一下游戏首通的感想吗?”   “是这样的。”   “在创造第一个儿子的时候我加入了过量的天赋,于是他得到了SSS级体质【六眼】,我得到了一个小混蛋。”   “创造第二个儿子的时候我吸取教训,加入了过量的智慧,他诞生后拥有了SSS级称号【剧本组】,结果乐忠于自杀和离家出走,最后还是我自己撑起这个家。”   “第三次创造儿子的时候,我痛定思痛,给他加点成六边形战士,谁知道点的太全面了于是觉醒了隐藏属性【六道】,附带记忆大礼包,告诉我他的哥我在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个儿子打算灭了全族。”   “于是我终于意识到。”   “家主易做,爹难当!”   ——以上为对首通玩家空矢的采访稿内容。   ***   五条空矢。津岛空矢。宇智波空矢。   咒术界的无冕之王,凌驾于异能者头顶的黑暗大手,可与初代比肩并让宇智波再次伟大的四代目火影。   只是他的名字本身,便已经象征着一段传奇。   “但是我只是一个玩家,和一群小兔崽子的爹罢了。” 第1卷 【现代】 第1章 第 1 章 刀与神明   《如何扮演源氏重宝》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彦缡   //2026.4.21   现代(一)   这是一处精致的庭院。   无论是其近千亩的占地面积,还是那些雕梁画柱的古式样的建筑与连折的回廊,又或者是远处的山林、近处的流觞曲水,全部都在昭示着同一个事实:这是一个古老而又强大的家族。   而现在,在庭院当中的一角,有一个看起来最多五六岁的男童身着只消得看上一眼都能够判断出必然价格高昂的和服,独自一人从长廊上走过。   这是一个足够好看的孩子,银色的短发,五官的条件优越到令人心生诧异的程度;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神色淡漠,看上去没有多少的人气,而更像是高居于天之上的神明,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朝着云端下方的凡世投来了漫不经心的一撇。   但比他的五官、他的气质与表情都要来的更加引人在意的,是男童眼眶当中的那一双眼睛。   远胜过这世间一切的珍珠与宝石,通透而又璀璨,是恍若将天空的颜色都截取了一段落在他的眼中的蓝色,宛若苍天之瞳。   若是对于“咒术师”、“咒术界”都能够有所了解的话,那么当看到这一双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应该知晓这孩子的身份了。   ——五条家的神子,几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六眼”,五条悟。   今天是五条悟五岁的生日,同时也是家族终于再按捺不住手握珍宝的喜悦加上确认五条悟多少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实力,不会轻易地夭折和被杀死了,所以要趁着这个时机将他“展现”给整个咒术界看的日子。   作为这一场剧目的主人公,五条悟本人对此却是兴致缺缺的。   但如此年幼的他,现在也不过是刚刚有二级咒术师的能力——虽然考虑到他这个年龄,这已经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了——所以五条悟并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不过在亮相之后,自己偷溜这件事情,他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所以也就有了现在看到的——冰雪可爱的幼童冷着脸在长廊中穿行的场景。   负责照顾五条悟的侍女只是家族中没有成为咒术师资格的普通人,在五条悟有心想要把她们甩开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追上自己家小少爷的踪迹。   而独自一人在自家大的过了头的庄园当中四处乱走的结果就是,五条悟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一处平日里他根本没有到过的地方。   这里是用作储放的别院——非咒具版本。虽然大都是世人眼中的珍奇贵重之物,但在咒术世家的眼中,显然和咒具相比还是有些区别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平日里这边除了洒扫的仆人之外,根本没有多少人过来。   毕竟咒术师的高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作为传承了千年的咒术世家,虽然五条家不像是同为“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一样极端,但对于非咒术的一切的轻视,仍旧是刻在骨子里的。   五条悟横竖也是闲得无聊,又不想回去那个完全是把他当成什么动物园里的珍奇生物一样瞧着猛看的宴会当中,于是索性留在这里打发一会儿时间。   他打开别院的门,走了进去。   别院里的房间有很多,按照分类,每一个房间里都收纳着不同的东西。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寻宝游戏,可比在宴会上有意思多了。   于是五条悟也就多了几分的兴致,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看起来,并且无师自通的GET到了仿佛开盲盒一样的快乐。   对于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说,这可真是稀缺的体验。   他就这样一路往下走,直到最后打开了别院最里面房间的门。   和别的塞的满满当当的房间都不一样,这一个房间有一种异常的空旷,只在房间的最中央放了两具刀架,其上分别呈放着两柄太刀。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薄柿色的柔软短发和灰紫色的眼瞳,穿了一身雪白的军装制服,坐在房梁上。   当听到了五条悟走进来时的声音后,他朝着下面看了一眼,和五条悟那一双苍天之瞳对上了视线。   ……不是人类,但也不是咒灵。   六眼忠实的将收集到的信息传递给了自己的主人。   这是他现在还没有办法理解的某种存在。   少年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五条悟的面前,拖长了语调“哎——”了一声,接着伸出手来捏了一把他的脸。   “小孩?”   ***   一个人最幸运的话,可以幸运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问题,原羽生觉得自己可以给出答案。   原羽生:谢邀,大概就是死了两次但又都获得了复活券吧。   原羽生第一次死亡,是因为先天性的疾病。对于这个结果,他很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并且平静的接受——至少在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他并没有觉得很痛苦。   谁知道眼睛一闭一睁却发现自己穿越到了都快成为时代的眼泪的曾经大热漫画《死神Bleach》当中。   原羽生:哎。   能活着没谁想死,尤其是作为魂体没有了原本一直都压在身上的先天性疾病,健康的身体是原羽生从没有过的享受。   他的剧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不过在发现自己会饿、也就是代表着他是拥有灵力的之后,原羽生就去考了作为死神培育机构的真央灵术学院。   几年的学习下来,原羽生甚至还多少在真央博了个“天才”的名号。   而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要太出风头的好。或许是因为“天才”之名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招眼了,想要早点毕业加入死神番队开始赚钱的行为却反过来成为了自己的催命符——   总之,原羽生梅开二度,喜提了自己的又一次死亡。   已经从三次元降维到二次元了,没有再穿越这样的好事发生在原羽生的身上;但他又属实是一个幸运儿,因为这一次,在原羽生的灵魂真正的消散破碎掉之前,他被“打捞”了起来。   打捞原羽生的机构自称是存在于未来世界当中的“时之政府”。   作为从高纬度降格的灵魂,原羽生的灵魂存在的规格非比寻常,甚至远比高天原之上许多身居高位的神明在还要来的更高。   而这正是时之政府所眼馋的。   于是,原羽生与时之政府签署了约定。   基于时之政府的“刀剑付丧神计划”,时之政府将会为原羽生提供一把无灵的刀作为本体,容纳原羽生的灵魂在其中,并将其放在本灵殿中奉养。   而原羽生则需要借助时之政府穿梭时间的技术,分别前往不同的时代当中,创造并留下属于自己的传说,以此奠定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位格。   等到他的位格与灵魂的厚度都已经足够支撑起成为一位真正的刀剑付丧神的时候,他就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的活下去——也就是拿到第二张复活的门票。   原羽生也是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他居然能遇到两次。   可以继续活下去,原羽生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只不过有一点,还是让原羽生感到疑惑。   “为什么是我?”   时之政府既然拥有这样的能力的话,那么他们自己培养人选去成为刀剑男士不就好了吗?这种机会怎么轮得到他这个路人的身上?   时之政府:……这个人真的是对自己高纬度的灵魂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一无所知啊!   总之,时之政府颇花费了一些时间和功夫向原羽生解释了,他的存在是一种怎样的不可复制的奇迹、也唯有他才能够成为这种人为“造神”的“原料”。   时之政府需要在刀剑男士当中也拥有自己的“眼睛”——并不是要算计刀剑的本灵们什么,但也希望本灵当中是拥有完全值得信赖的、绝对站在人类这边的存在。   “而且,来自高纬度的您,灵魂绝对不会受到此世的污染。”时政的工作人员搓手手,“也就是说,当您成为刀剑男士之后,您降下的分灵也是绝对不会暗堕的。”   这意味着永恒的安全,也将是时之政府能够拴在所有本丸上的一把锁。   “好吧。”原羽生接受了这种说法,爽快的同时之政府签订了这一份契约。   不过毕竟是无中生有的、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刀剑,想要直接就从数百、乃至是千年前就开始改写还是太不现实了。   最终原羽生选择了从后往前反推——先在神秘衰亡的近现代留下自己的印记,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朝前推进,直到最终确立下来一个源头,奠定自己的存在与真实。   和尽可能多的人相识,和尽可能多的人结缘,即便是在自己离开之后也依旧留下纵然过去百千年都会被记住名字的事迹。   然后以此为基,升格为神明。   以上,就是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被五条家收纳是一个意外,不过,原羽生喜欢这个意外——   被捏了脸的小孩子先是眼睛睁大,接着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显然,在五条悟诞生至今的年岁里,自从有记忆以来还没有被谁这样冒犯地对待过。   “……好凶。”原羽生默默的把手收了回来,然后听到从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快的大笑。   “哈哈哈!这也是一种有趣的惊吓,不是吗?”   那是一个雪白如鹤的青年,银发金瞳,坐在旁边的刀架上。   当他和原羽生四目相对的时候,可以看见,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满是快活的笑意。   “完全被嫌弃了啊,生坊?”   “哎——没有吧?说不定是这孩子就是这种比较冷漠认生的性格呢?”   原羽生试图据理力争。   “那要不然就请鹤丸大人给我展示一下咯?怎么和小孩子搞好关系之类的。”   他们两个这样相互调笑,旁边少有的被如此忽视的五条悟有些不满地皱起眉来,身边的咒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你们,是什么?”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在这里的话,大概会直接将他们打入咒灵的行列。但作为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年幼的孩童却清楚地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两个人,他们身周流淌的力量,无论是性质还是波动,都和咒灵不同。   甚至非要说的话……那看起来像是一种与咒灵完全相反的力量。   听到五条悟的话,对面的少年和青年都笑了。   “老祖宗,问你呢?”原羽生戳了一下身旁的鹤丸国永,“五条家的事情,我就不越俎代庖的喧宾夺主咯。”   “哎呦哎呦。”鹤丸国永被他给推了出来,站在五条悟的面前,朝着小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啊,五条家的小家伙。”   “我是鹤丸国永。打造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辗转侍奉多位主人的刀剑。如今被五条家重新迎回供奉。”   “哈哈哈,吓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是当年第一次看咒的时候就产生的有端联想,既然都是五条——   而且鹤丸和悟真的蛮合得来的吧.jpg   在本丸那本好像提过一次,这本书最开始的动力来自于鹤丸的极化书信:【我会将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   在送鹤丸极化的时候,被这句话狠狠的触动到了,由此鹤丸晋升为我最心爱的几把刀之一   羽生这个主角因此而诞生。   后面逐渐的填补丰满了他的存在,背景,性格,有了血肉和灵魂,不过还是私心让鹤丸成为最开始的引线与道标。   总之,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鞠躬——)   ***   ps:有存稿,存稿用完之前都是中午十一点多更新   pps:感谢开文之前就已经投喂的老板们!感动ing[抱抱][抱抱] 第2章 第 2 章 “非有缘者,何以得见神颜?”   现代(二)   五条悟看着面前的白发白衣的鹤丸国永。   年幼的孩童尚且还不太会像是卑鄙的成年人一样掩饰自身的情绪,因此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就生动地袒露了出来。   “哈?”   五条家的神子对于这种一上来就仿佛也是在攀关系的话,表现出极度的匪夷所思和嫌弃。   “你是想和我说。”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刀架上的那一把雪亮的长刀上,“你是这把刀?”   在这个拥有着咒力、咒术师和咒灵的世界里面,有的时候,一些从古早的时期就已经传承下来的器物上因为时间而被蕴养出来了些许的灵性与特别的力量,这并不奇怪。   有不少的咒术家族当中传承的古老咒具便是由此而来。   而日本又是一个号称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度,在这里,器物放久了都被认为可以在其上诞生神明——虽然以咒术师的角度来看,那八成是诞生了咒灵,亦或者是变成了咒具而已。   在五条悟看来,眼前的两人存在本质似乎也应该大差不差——   但仍旧有小小的不对。或许全世界的其他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先入为主的蒙蔽,但是五条悟不会。   因为六眼一直都在向他忠实的传递信息——他们不是咒灵。   于是,当所有其他的答案都被排除掉之后,唯一剩下的那个无论看起来再怎么样的荒谬,也都不得不去选择相信了。   “刀剑上……真的能诞生出神明?”   这实在是超出了五条悟的固有认知。   “当然可以。”鹤丸国永拍拍胸脯,“我们现在不是就站在你的面前吗?”   五条悟对此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越过了鹤丸国永,落在了他身后的原羽生身上。   “如果你是鹤丸国永,那他是谁?”   可能是因为鹤丸国永那么说,以至于五条悟越看对方,似乎还真的觉得能从他的身上看出几分他们五条家的影子来;然而这么一对比,就更显得原羽生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就像是混入到白鹤群当中的狐狸那样的显眼——甚至都不能算是同一个物种了!   “啊,轮到我来做自我介绍了吗?”   原羽生推了推鹤丸国永,示意他给自己让一个位置出来。   他垂下眼眸,望着五条悟,脸上挂着笑容,说出那句已经无数次斟酌过、无数次在心头默念过的自我介绍。   “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因为斩下了大妖玉藻前的一条尾巴而得名,也可以叫我尾切或者狐斩。”   “不过我自己更喜欢【羽生】这个名字,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务必用这个来喊我。”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这一点放在原羽生的身上也是同样成立的。   作为一个上上辈子饱受信息时代各种漫画、小说、影视剧熏陶的网上冲浪选手,原羽生深谙一个角色要是想给更多的人留下印象、想要更容易被记住应该是怎样的。   鲜明的性格,独特强大的能力,不同寻常的背景,与足够多的其他高人气角色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最后再加点美强惨。   反正时之政府说他敢设定他们就敢给他创造机会让他去落实,因此在同时之政府要了现有的、已经和他们签订了契约,身处本灵殿当中的刀剑付丧神们的资料之后,原羽生最终写了一份完全没打算管自己以后实践起来的死活的设定。   源氏的重宝,出自安纲之手——这样天然的就拥有了刀派上的关系,蹭一蹭那位天下五剑之一的童子切安纲的流量。   锻造于平安时代,是源满仲为自己的长子源赖光所特意打造的生辰礼,在他五岁的【袴仪】仪式上被赠送给对方——无论是源氏还是源赖光,都是这个国家经久不衰的话题,天然的流量。源氏刀在刀剑付丧神当中也颇有数量与存在感。   这么一来也算是把自己绑定在了源氏的船上。   因为在锻造出来之后,刀身上有形似羽毛的纹路,故而得名[羽生]。   按照那个时代给刀起名字的习惯,全称“羽生安纲”。   作为源赖光心爱的佩刀,在河内源氏代代相传。鸟语天皇时期,为安倍泰亲借去围剿玉藻前,斩下了妖狐的一只尾巴,自此之后便被认为有斩妖之能,得名“狐斩”,亦称“尾切”。   在那之后又百年,为玉藻前所记恨,将其从源氏盗取,自此下落不明。   ——最后再加点神神鬼鬼的传说,加点惨惨的过往和模糊不清的下落,也方便他之后并非被束之高阁,而是能够满世界乱晃埋下伏笔。   “源氏的重宝?”五条悟拧起眉来,“我怎么没有听过?”   他年纪虽然小,但是却异常的聪慧。再加上是五条家捧在掌心里的神子,从小受到最好的教导,掌握着相对于他的年龄来说要远远超出的知识。   即便是在现代,源氏也依旧是在这个国家里面拥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家族。   尽管面上声名不显,但源氏本家依旧在暗中影响着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尤其在政坛上,他们更是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   所以,对于源氏的学习和了解,当然也是五条悟日常的一门必修课。   可即便如此,五条悟的记忆当中,源氏的名刀不胜枚举,如髭切、膝丸、童子切安纲、今剑……甚至就连天下最美之刃三日月宗近,在最早的时候也都为河内源氏所属。   然而在这当中,却并没有一振叫做“羽生”的刀剑。   “嗯,因为我遗失了嘛。”原羽生面不改色地说,“人类的寿命短暂,刀剑却可以跨越千百年的时光。无需玉藻前多做什么泰亲也会在短短数十年间就死亡,这样一来不就显得我的存在更刺眼了嘛。”   “狐狸可是很记仇的动物。母狐狸又格外尤甚。”   “你被妖怪偷走了。”五条悟听懂了他话语当中的意思,想一想,又觉得这样才合理。   否则的话,斩下了玉藻前尾巴的妖怪,他不应该没有听过对方的名字;同时,也只有因为这种可能,属于源氏的刀剑才会出现在他们五条家。   五条悟自认已经明白了一切。   大概这把羽生安纲,是从哪个咒灵那里得来的。所以源氏才会将自己家族重要的宝刀暂时托付给五条家,希望能够以此来拔除其上可能沾染的咒力残秽?   他成功地给自己过了一个说服大成功。   对于五条悟的推测,原羽生只是面上挂着笑容,不肯定也不否定。   全都自己说是最下乘的手段,真正高端的方法是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部分让别人自己去思考和补全。   这样,他们才会对由自己推理得出的那个结果更加的深信不疑和印象深刻。   至于原羽生为什么如此擅长和了解这一点……那实在是因为他有一个“好老师”啊!你说对吧蓝染队长!   只要想到这位一手引导策划了他的死亡的五番队队长,原羽生就恨得牙痒痒。   他要是能早点想起来蓝染的身份就是那个反派大BOSS的话,他当初绝不会朝着对方的身边凑!   可是那时候原羽生也只是觉得这位在真央兼职教师岗位的五番队队长脾气好,学识渊博,而且还擅长鬼道——恰巧死神四技,斩拳走鬼,原羽生在鬼道上是最有兴趣也最有天赋的,可不就自然而然地同蓝染走的近了些。   现在回想起来,五番队队长对外根本没有擅长鬼道的美名……也就是说蓝染平时对外都在藏拙,在他的面前表露出来鬼道的能力则是拿着鱼饵在把他往上钓。   钩直饵咸,但他还偏偏就傻乎乎的一口咬上去了——原羽生就算是现在再重新想起来这件事情,都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巴掌。   但蓝染的存在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原羽生真的从他的身上学到了一些鬼道的技巧……还有这种糊弄人的能力。   对别人怎么样还效果待定,至少目前来看在五条悟的身上适用的非常成功。   五条悟姑且是信了原羽生跟鹤丸国永关于他们是付丧神而非咒灵的这种话,但是紧接着,另外的疑惑在他的心头升起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起过你们的存在。”   他是五条家的神子,这个家族的一切都理应是属于他的、为他而服务的——这就是五条悟在过往的全部人生当中所接受到的教育和道理。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五条悟居然从来没有听说和接触过的存在。他自然是在意极了。   面对五条悟的问题,原羽生和鹤丸国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小少爷。”原羽生伸出手来,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你不会以为,随便谁来都可以看见我们的吧?”   “不是吗。”五条悟睁着那一双美丽通透的苍天之瞳看着他。   原羽生于是又没有忍住手贱,伸出手去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小少爷,我们可是神明。”   他的面上依旧挂着笑意,但是有那么片刻,五条悟觉得面前这少年外貌的刀剑付丧神的身上,流露出了某种视众生为草芥、为蝼蚁的傲慢。   “非有缘者,何以得见神颜?”   【作者有话说】   源赖光1021年去世,玉藻前活跃在平安末期(1129-1156),也就是源赖光安倍晴明那个时代结束差不多一百年后玉藻前东渡日本了   羽生:奋笔疾书给自己做设定.jpg   加,狠狠的加! 第3章 第 3 章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是我的了!”   现代(三)   “悟少爷,悟少爷?”   侍女一连喊了好几声,坐在那里发呆的男孩才终于有了反应,就像是从什么东西当中回过神来。   “……嗯?”   悟少爷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只有她们这些贴身照顾悟少爷的侍女才能意识到的……谁也无法说清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但悟少爷时不时的就会陷入到独属于自己的情绪当中去。   除此之外,他开始以一种足以称得上“频繁”的频率前去五条家作为仓库的别院。   发生在五条悟身上的一切都是五条家最至关重要的事情,因此这样的情况立刻就被上报。   只是在检查之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有去询问五条悟,但神子显然并不愿意配合他们,这个问题在对方那里无疾而终。   因此最后也只能够认为这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临时起意,除了嘱咐照顾他的侍女们多加注意之外,也做不到别的什么。   但实际上唯有五条悟自己知道,在那一间供奉着古刀的仓库里面,有着唯有他才能够见到的刀剑付丧神。   或许是因为他身为五条家后裔的缘故,也可能是由于鹤丸国永和原羽生对于难得出现的能够看见他们存在的孩子抱有着很多的善意,所以他们并不介意给小小的五条悟当陪聊,给他讲那些在高宅深院之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更为广阔的世界。   鹤丸国永给他讲那些在漫长的时间当中早已遗失、未曾被任何形式记载的历史。   原羽生给他讲的那些故事就要更为壮阔一些——那是有别于人类的视角,发生在妖怪的世界当中的事情。   “所以历史上的那些传闻没有错,你在平安时代的遗失,果然是被玉藻前偷走了吧。”鹤丸国永说。   对此,原羽生含混地应了几句,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没办法,他也不知道啊!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些是已经发生的“过去”;但是对于原羽生来说,却是他尚未踏足的旅程和日后将要去践行的未来。   至于为什么原羽生能够对这些妖怪小故事信手拈来的讲给五条悟还有鹤丸国永听……嘿!你是在看不起真央图书馆的权威性吗?   原羽生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怎么喜欢无意义的社交。   比起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那些事情上,他更愿意在图书馆翻看一些杂书,或者是在训练场里面熟练和精进自己的死神四技。   斩拳走鬼,他的每一项成绩都极为突出,鬼道上的造诣更是连正式的番队都有所耳闻,在毕业之前便已经收到了好几个番队的邀请。   唉。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一点糊涂事呢。   原羽生只要一想到自己那时候的第一志愿是蓝染惣右介所在的五番队,他就只能“呵呵”两声。   如何呢?又能怎!他已经为自己的识人不清付出生命的代价了,还要再为此苛责他就有些过分了吧?   人生在世,谁还没点黑历史呢。   总之,原羽生那些从真央图书馆看到的妖怪妙妙小故事确实也是在现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且足够奇幻,无论是对于鹤丸国永来说,还是对于五条悟来说,都是颇为新奇有趣,他们过往没有渠道去接触的故事。   某方面来说,也算是给原羽生加强了一波他自己编造的人设。   原羽生:唔哦!   好好好,好讲爱讲,他不介意当个移动图书馆,给他们再多讲一些!   这个时候就要由衷地感谢真央图书馆的藏书浩瀚,感谢他那身为尸魂界四大贵族之一但是却毫无架子,还愿意将自己家的藏书也分享给他的同学。   志波海燕,听我说谢谢你。   总之,双方相处的非常融洽。   五条悟也非常沉迷于那些自己未曾参与也无法想象的故事。   如果不是还记得不要太过于引人注目,五条悟大概恨不得直接就在原羽生跟鹤丸国永所在的这一间仓库原地住下来。   侍女来喊五条悟的时候,其实他正盘算着今天剩下的时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过去找原羽生他们了;结果就这么横生出事端来,五条悟当然心情不好。   “什么事?”他冷冰冰的问。   侍女看了看他面上的表情,为神子突如其来的坏心情感到了困惑,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长老们有事找您,我来通知您过去。”   五条悟闻言,原本就没有多少表情的脸看上去更加的冷漠了。配上他精致的仿佛造物主炫技之作的面孔,整个人瞧着真就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上的神像。   显然,对于自己如今在五条家内的地位和待遇,五条悟的心头拥有着和家族完全不同的想法。   他现在毕竟还只是一个年龄非常小的孩子,就算是看似被家族给高高捧起,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的“自我”和“自由”。   他是五条家的脸面,是一件橱窗里面可以被得意的展示出来的藏品。其存在本身便已经是五条家的符号和代表。   但是这个符号只需要乖乖的听话、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和场合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则一概不重要。   这即为五条悟如今在五条家的境况。   但他显然并不是那样逆来顺受,会因此而接受家族安排的性格,所以冲突其实一直都存在。   只不过除了五条悟本人之外无人在意,或许在族老们的眼中看来,那只是小孩子一时的闹脾气而已。   在五条家他算不得“人微”,但也确实是“言轻”。年龄就是五条悟身上最大的桎梏。   就算未来拥有再怎样的潜力,也无法否认和掩盖他如今依旧需要在家族的庇佑下才能够活下去。   外界不知道有多少的势力明里暗里的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妄图将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在长成之前就扼杀于幼年。   如果想要摆脱这样的情况,唯一放在五条悟眼前的路就只有尽快长大,拥有能够对抗家族,同时也能够将一切暗中落于他身上的恶意都粉碎的实力。   只有到那个时候,他才能够真正被以“五条悟”,而非是“五条家的六眼”的身份被看见。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切,所以尽管臭着脸,但是五条悟仍旧跟着侍女离开了。   长老们找他要做的事情一如既往的无聊,无非又是之后的某一次聚会,五条悟当然又要作为五条家的“脸面”去给所有人展示。   喊五条悟过来,就是为了给他介绍关于这一次聚会都有哪些势力参与,他们和五条家的关系又是怎样。   五条悟垂着眼皮,爱答不理的偶尔应上两句,但是那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和瞳色一致的冷漠。   好无聊,太无聊了。   每日汲汲营营所为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吗。   这原本应该是五条悟已经习惯了的日常,但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前所未有的生出了叛逆与反抗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见过了……自由的鹤,与无拘无束的飞羽,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人生还可以怎样的精彩和恣意,所以就更不能够容忍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   难道一定还要再等上十来年,他才能够摆脱这样的日子吗?   五条悟只要稍微地想一想,就为此感到了窒息。   这绝不是他的性格能够接受的事情。   于是一个想法在五条悟的脑中愈演愈烈。   “好。”他说,“但是仓库里的藏品,我有想要的东西。”   五条悟以前从来都没有这么配合过,这次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长老们自然是大喜过望。   至于孩子想要家族仓库里的什么藏品?不重要,只要不是什么危险的、会给五条悟带去伤害的东西,他想要给他就是了!   于是长老们就像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一样的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他们老脸上的褶皱都笑的快成了一朵菊花,“悟少爷,您想要什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我想要两把刀。”   ***   对于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来说,被供奉在五条家别院里的日子是非常无聊的。   鹤丸国永对此倒是已经习惯了,他非常耐得住这些——怎么都比作为陪葬品埋在墓穴里面要好吧?   更何况他也不是孤身一刃,身边还有原羽生。这在鹤丸国永千年多的经历当中,已经是少有的令他感到非常安慰的待遇了。   鹤丸国永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呢,他自家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身为一个冒牌货,他实在是缺乏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常识与认知。   如今有这样同鹤丸国永单独相处的时间,而且鹤丸国永也并不是一位难相处的付丧神,原羽生自然是抓紧机会从对方那里打探作为一名刀剑付丧神所应该具有的与生俱来的常识,以及他们的能力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再加上时不时的还有五条悟来让原羽生刷一波自己的存在感,一切倒也算是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得益于身为死神的那一段时光,原羽生已经成功拥有了长生种所应该有的对待时间的松弛,倒是恰好契合了刀剑付丧神应该有的心态。   这无疑是极好的——要不然的话,他可能早就在鹤丸国永的面前露馅了。   “哦,都已经这个点了。”在闲极无聊的跟鹤丸国永打了几把的花牌之后,原羽生看着外面的天色大概判断了一下时间,“悟今天是不来了吗?”   鹤丸国永朝着他笑:“你看起来挺喜欢那孩子的。”   “嗯……”原羽生并没有否认,他开始积极的为自己营造人设,“我是最小的那个,没有弟弟,但是有好几位兄长。”   鹤丸国永于是觉得自己明白了。   “哦!你也挺好奇当兄长的感觉是吧?”   “悟很可爱啦,我觉得有这样的弟弟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什么?”五条悟然后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你们刚刚在说我吗?”   他只来得及听清了自己的名字。   “你来了?”原羽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然后他发现,面前的幼童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如同平日里那样回应他的话。   恰好相反,男孩高高的扬起了下巴,看上去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猫。   他挥了挥手,于是那些跟在五条悟身后一起来的侍从们便上前来,拿走了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的本体。   原羽生:“?”   而这时候,五条悟才双手抱臂,身后不存在的尾巴翘的老高,同他们宣布了将要发生的大事。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悟:什么乱七八糟的,通通变成我的[白眼][白眼]   小悟想要!小悟得到!   ps:我相信没有人能笑着打完花牌活动[心碎][心碎]   pps:马上又是巧克力活动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又要开始狼狈的配队和辨认剪影了[爆哭][爆哭] 第4章 第 4 章 “破道之七十三,双莲苍火坠!”   现代(四)   “……哇哦。”鹤丸国永感叹了一声,“这我可真是被吓到了。”   不过他就是这样说说而已。作为五条家的刀剑——和作为五条悟的刀剑,对于鹤丸国永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刀剑来说,更换主人是常事。这原本就是刀剑们的命运,更是在千百年间不断重复和发生的事情。   有的年轻的刀剑或许还会对此有所感触,但鹤丸国永身上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普遍和寻常了,以至于他除了感叹一声之外,甚至心头都不会再有什么过多的波澜。   不过是又一个时代,又一次拥有了“主人”,被分配了所属权,仅此而已。   甚至这一次的主人是五条本家的嫡子,于鹤丸国永是少有的亲密关系了。   但原羽生不一样。   毕竟在此之前,他都是作为完整独立的个体存在,还是第一次像是这样……成为他人的所属物和附庸。   尽管明白自己以后要作为刀剑而存在,这是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情,但是“知道”和“接受”之间还是差着不小的距离的。   好在他给自己捏的来历足够高贵,也足够唬得住人,能够让原羽生完美的用来遮掩一二自己现在的状态。   因此,面对着五条悟望过来的那种偷到了腥的得意小猫一般的目光,原羽生朝着他露出来的笑容当中便带上了几分锋芒毕露的意味。   “想当我的主人吗?”薄柿色发的少年问,“但是,我的上一位主人可是源赖光。”   如果说他此前都是一副脾气温和好说话的模样,那么这一刻,那种表象的平和在他的身上褪去,露出了其下的那种原先被隐藏起来的矜贵与傲慢。   “想要让我认主,至少也要先表现出配得上源氏重宝的资格才可以吧?”   鹤丸国永在一旁大笑起来。   名刀总归是有自己的傲气的,而像是原羽生这样的出身名门,前主即便是放在卷帙浩繁的青史之上也依旧惊才绝艳威名赫赫,并且本身还拥有着过人事迹的刀剑,显然就更不可能简单的便屈折于他人。   能够斩下大妖玉藻前的尾巴、在妖怪的世界当中度过了漫长而又悠久的岁月,直到在神秘衰退的现代才重新回到人类手中的羽刀,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成为他的主人,这可不是一份名义上的归属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鹤丸国永本刃并没有要为难五条悟的心态,但是他也能够理解原羽生的考量和想法。因此他两不相帮,只是乐得在旁边看戏。   多有趣啊,不是吗?   他现在就差手上再捧一把瓜子,边磕边看了。   五条悟的眼睛瞪大了——显然,从他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对于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被五条家捧在掌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五条悟来说,似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应该是他伸出手就会落到掌心里面的。   哪里有像是这样被毫不留情的直接拒绝的经历?   但是付丧神们的存在,除了五条悟之外,那些跟着他一起来仓库这边取刀剑的家仆们是看不见的。   因此在他们眼中所看到的,就是自家的神子在进入了这里之后,就自言自语的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接着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恼羞成怒的表情。   “哼。”五条悟从鼻腔间发出一声冷嘲,随后他突然冲了过去,像是一个恶霸那样的一把抓住了原羽生的本体。   好在原羽生虽然是太刀,但却是太刀当中相对来说算得上短的那种——毕竟原本打造他的时候,也是为了给那时候才五岁的源赖光使用,所以现在同样是五六岁的五条悟要将它拿起来也不算费力。   “源氏都将你割让给了五条家,你承不承认根本不重要。反正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刀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示意身后的家仆们去把鹤丸国永也带上,然后半抱着原羽生的本体就朝外走去。   原羽生:“……小少爷,你这位是强买强卖啊?”   鹤丸国永在旁边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但是本体都被人家给带走了,作为刀剑的付丧神,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原羽生只能颇感到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好吧,毕竟他之前的行为也有一部分是基于人设进行的表演,本人对于这件事情倒不是过于的抗拒——   “悟。”原羽生问,“所以今天一直没来,是去向你的家族讨要我和鹤丸了吗?”   五条悟还为方才的那点事情在置气呢,就算是现在原羽生主动和他说话,他也不肯搭理的,只是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但手上却更紧的抓住了那把太刀。   他现在才不要和原羽生说话!   ……哎呀,生气了。   原羽生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迎着鹤丸国永投过来的完全是看笑话的目光,露出一个苦哈哈的表情。   【逗过头了。】他朝着鹤丸国永无声的用口型说。   至于之所以没有真的说出声来……这不是怕倘若给五条悟听到了,他会更加的恼羞成怒吗?   然而原羽生因为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以及五条悟的设定而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六眼,是拥有360度的视觉的。   也就是说,他以为足够隐蔽的口型,实际上被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于是原本在大步向前的男童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扭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原羽生一眼。   原羽生:“?”   不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啊?   小孩子其实是一种格外记仇和难哄的生物,至少五条悟是这样,并不会因为时间过去了一会儿就把之前的事情给忘掉。   五条悟一个人独享着一整座的别院。他吩咐家仆将鹤丸国永和原羽生放在他的卧室隔壁提前已经收拾出来并且打理好了的房间当中,接着气鼓鼓的回自己卧室了。   原羽生眨了眨眼睛,问鹤丸国永:“为什么总给我一种我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感觉呢?”   “对啊对啊。”鹤丸国永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朝着原羽生挤眉弄眼,“你要去安慰一下吗。”   “Emmmm……”原羽生沉吟,“再说吧……嗯?”   他的话音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身周的气场也都跟着一变。   “怎么了?”鹤丸国永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原羽生的信任,也下意识的警惕戒备了起来。   “我不太确定。”原羽生迟疑的说,“但是……有什么东西,好像过来了。”   原羽生毕竟不是一把真正土生土长的刀剑,而是由死神转职,本身还是高纬度而来的灵魂。   这就代表着,如果要将他的能力以游戏一样的数值可视化的话便能发现,原羽生的很多项的数值明显都不符合太刀应该有的规律。   ——比如都能够媲美短刀的侦查和机动。   而这种远超寻常太刀的侦查能力,也是让原羽生现在先鹤丸国永一步的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而那些东西的目标是……   “悟?”   原羽生对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有些惊讶,但是在考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已经一把抄起了自己的本体,冲去了隔壁的房间。   “羽生!哎呀,跑的可真快……”鹤丸国永在后面喊了他一声,然后也旋身拿起自己的本体跟了上去。   当原羽生来到五条悟房间的门口时,恰好同那被他感知到的“违和”正面相对。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点。   因为原羽生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在五条家的仓库里的——而作为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要是给他在五条家那与其说是宅邸、不如完全可以说是庄园的家族的内部见到了咒灵,那可就是把五条悟的脸面都给拽下来丢在地上踩的事情。   所以这其实还是原羽生第一次见到咒灵。   【搞什么……这个世界里面难道也有虚吗?不对,和虚的感觉有些相像,但好像还是不一样的。】   原羽生看着那些裹挟着恶意与怨气的邪恶存在,心头飞快地进行着判断。   虚是原羽生在死神世界当中的一种概念,通常是一部分亡灵由于对现世的留恋不舍或其他原因,而迟迟不去转生。   而当这种灵魂或是由于外界的刺激、或是因为徘徊在世间太久而经历了磨损,最终就会堕落成“虚”。   用一个更大众、更容易被理解的词来描述,也就是“恶灵”。   当然,“虚”与“咒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但他们也着实拥有不少的相似之处。   那么到了这一步,对于原羽生来说,需要做的事情就也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他需要把他们都拔除退治掉,仅此而已。   眼前的咒灵不光是数量浩浩荡荡,而且整体的实力都并不弱。甚至其中似乎还掺杂着并非咒灵、而是属于咒术师的咒力与术式,目标明确统一的都直奔五条悟而去。   原羽生垂下眼睫来,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君临者啊!”   “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以人之名的东西!在苍火之壁上刻下双莲,在遥远苍穹间静待大火之渊!”   有某种古老而玄奇、以这个世界的神秘程度早就已经无法孕育和容纳的规则意象开始伴随着他的咏唱而缓慢地转动,如同本该自时代退场的古旧的神秘再一次睁开眼,被召唤和降临到了这世间。   那是名为“死神”的存在,是凌驾于此界诸般规则之上的绝对高位者。   有平地而起的风猛烈地刮起,吹的紧随而来的鹤丸国永身上宽大的羽织以及衣袍都随之一并猎猎的狂舞。   他听到那个自己本该熟悉的少年的声音,如今却染上了一层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冷酷与漠然,如同手中持着镰刀裁决生死,威严不可侵犯的货真价实的神明在做下判决。   “——破道之七十三,双莲苍火坠!”   【作者有话说】   是的,羽生的长度是卡在太刀及格线而且整体偏轻的……也就是说他化形踩在合格线上,只差一步之遥就会变成正太了(憋笑)   算他167好了!噗嗤   ***   我摊牌了!我写死神就是为了念鬼道的言灵!   中二病大满足!当年第一次看死神的时候就超级喜欢使用鬼道时候的咏唱,事实证明是这么多年了我的中二病也完全没有要治愈的迹象捏(大拇指) 第5章 第 5 章 “我未来可能的小.主.人。”   现代(五)   鹤丸国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实际上,从原羽生张口开始吟唱言灵的时候开始,鹤丸国永就已经能够察觉到周围的空间当中那些伴随着他的咏唱而开始活跃起来的力量。   那自然不是咒力。比起阴暗的、从负面情绪当中所被提取压榨出来的咒力,这种力量是更加明亮和清澈的,会让人联想到天上的月,林间的风,亦或者是正午的日光——全部都是明媚灿烂的美好事物。   “……啊。”   巨大的蓝色灵力波所引起的爆破在眼前骤然炸开,引起了可怕的力量冲击。而在这种宛如赫赫雷光的灵力冲荡洗涤之下,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咒灵也好,还是咒力与术式也罢,全部都被其所吞没撕碎,根本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鹤丸国永金色的瞳孔当中倒映出来站在“雷光”起始点的薄柿色发的少年,缓缓地从胸腔当中吐出一口气来。   “完完全全的清场呢。”   他这样感叹着,旋即又笑了起来。   “不愧是……从平安时代便传下了逸话与不世的功名,被人类和妖怪同时所哄抢的斩妖刀。”   门被“唰”的一下拉开了。   穿着白色中衣的幼童站在那里,睁着一双苍蓝色的眼瞳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原羽生。   毕竟五条悟可没有忘记,就在数分钟之前的分别,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氛围可绝对称不上友好。   但是……   他也没有办法忘记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场景。   六眼所拥有的视野范围远超寻常人能够想象的程度。不光光是拥有360度的视角,能够看到的视野极限也达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程度,就算是望远镜也不一定有他好使。   同时,这双眼睛还能够看穿所有的术式,也可以看到即便是最细微的咒力流动操纵的痕迹。   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设定下,是当之无愧的神之眼。   仅仅只有一门之隔的距离,当然足够五条悟听到原羽生的声音——从未在任何地方见到过类似存在的、古怪但是又隐约拥有着某种奇妙力量在其中的语言,并且在六眼的视野当中完全能够看见,伴随着原羽生的吟唱,周围空气当中,有某种区别于咒力的、前所未见的力量开始汇聚。   五条悟睁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双六眼,就算是鹤丸国永,也只是说“感受”到力量的属性区别与变化而非直接的“看到”,因此也就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得见在五条悟的眼底所倒映出来的那一幕常人所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和描绘的盛大的丽景。   完全纯白的、在其中又夹带着并不会为纯白所吞没的薄柿色的星点光芒的力量有如破开极夜的那一缕乍破的天光,以一种绝对的强势与悍然,闯入到了那一片有如黑潮的咒力当中。   随后发生的一切完全是在挑战五条悟固有的认知,他如同看了一场光影与特效都拉满的电影,看到那种为原羽生所引发的特别的力量摧枯拉朽的将所有咒力都一荡而空,行云流水之下又另带着一种绝对的暴力美学。   五条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睁大,六眼死死的将那正在发生的两种力量之间的冲撞锁定,像是要将其牢牢的记下来,铭刻在心底一样。   一切都结束的意外的快,那些五条悟这些年来其实都已经习惯了的、自从他出生之后开始便针对他的层出不穷的暗杀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冒一个泡泡,就已经被强势的碾过破除。   正因为见到了那样的一幕,所以眼下,幼童都顾不上自己还在和原羽生置气,只迫切的询问:“那是什么?”   “你刚刚使用的是什么力量?”   而几乎是和他同时的,原羽生也开口了:“你还好吗?没事吧?”   他一边这样问,一边目光在五条悟的身上巡视了一圈。在确定后者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之后,原羽生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五条悟正在用一种奇妙的目光看着他。   “为什么。”五条悟问,“你不是根本不愿意和我建立起联系吗,现在为什么又想要来保护和关心我了。”   原羽生于是觉得有些头疼。   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五条悟的性格,以及对世界的认知方面,是有缺陷的。   并且是非常巨大的缺陷。   但是这并不能够怪五条悟,毕竟虽然和五条悟相处的时间是真正意义上的短暂,也已经足够原羽生看出许多东西来了。   比如……五条悟从五条家所接受到的教育是错误并存在缺失的。五条家根本没有将他当做是一个“人类”来进行教导,而更像是在培养什么日后能够拿出去作为自己家族的脸面和拿出来对敌人进行威慑的武器与底牌。   不管怎么说,原羽生都不觉得那是养育一个才5岁的孩子的正确方式——无论他在他们的口中拥有着怎样的天赋与力量。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放在了五条悟的头顶上。   后者并没有避开原羽生的这个动作。   掌心下的头发十分柔软顺滑,手感出乎意料的好,以至于原羽生无意识的揉了一下,最后才顶着五条悟悠悠看过来的目光讪讪的笑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是那样的,悟。”原羽生充满耐心的给五条悟解释,“我不会轻易的认他人为主和我关心你,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他转而问起了自己最在意的部分:“刚刚那些针对你的攻击是怎么回事?”   “哦。”说到这个,五条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就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又是来暗杀我的,不知道是哪个家族或者势力的手笔,不过不重要。”   “不重要?”原羽生在听到了如此离谱的答案之后,连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八度,“这怎么都不可能算是不重要的事情吧?!”   尤其是他看五条悟对此一副波澜不惊,根本不放在心头的模样,一种诡异的预感逐渐生了出来。   “悟。”原羽生有些犹豫的问,“你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吗?”   “很多吧。”五条悟双手拢在和服的袖子里,“不过也就那样的程度罢了。”   因为他实在是太强大了——甚至仅仅只是由于他一个人的诞生,便已经破坏了人类与咒灵原本之间的力量平衡,所以在五条悟诞生之后,咒灵的数量以及质量也都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规模达成了井喷的效果。   而这对于其他的咒术师来说,就实在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情了。   除了极少数的咒胎之外,绝大多数的咒灵基本上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被固定了强度,无法更改。   但是五条悟不一样。   无论他的潜力和天赋多么的夸张,日后可能成长到怎样一个令人难以想象、望尘莫及的高度,都不妨碍他仍旧需要时间成长,现在还只是一个无论咒力也好、身体强度也好,还是术式开发也好,都还处于非常稚嫩的孩童时期的这一事实。   所以,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将他扼杀在摇篮当中的时刻。   再加上其他的咒术师家族当然也不可能就这样平和地接受,一旦五条悟成长起来之后,至少百年之内,五条家都会凌驾于其他所有的咒术世家之上的这一事实。   这种种的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想要杀死五条悟的可不仅仅是咒灵——而是更多的来自他的同族,来自于人类咒术师的恶意。   被暗杀对于五条悟来说简直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事情。   “不过今天的这一波还算是有些实力的。”五条悟这样评价,“都能够绕开五条家的结界和防护,锁定了我的位置并且攻击到眼前来。”   如果没有原羽生的横空出手的话,刚刚那个程度的暗杀,五条悟也要费上一些功夫,而且一定无可避免地会在其中受到伤害。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原羽生却是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对于完全是在道德和法治的国家以及教育制度下长大的原羽生来说,这是一件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和接受的事情。   “……不要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种话来啊。”原羽生叹息道,“你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我仍旧不可能简单的接受和承认一位新的主人。”   毕竟无论是他本身的性格也好,还是他给自己书写的人设也好,原羽生都决定自己不可以做那么“随便”的刀剑——物以稀为贵,越是难以得到的认可和忠诚,才越是能够抬高他作为名刀的逼格和身价。   “但我是斩鬼除妖的刀剑,同样也是守护幼童的刀剑。要让我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视而不见,我也绝对做不到。”   他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五条悟平齐,随后朝着五条悟露出一个笑来。   “那么,悟。你是否有信心获得我的认可,成为我的主君——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也发誓会守护你的存在,直到此身碎裂为止,都不会让任何人有能够越过我去伤害到你的可能。”   五条悟:“……谁要你保护了!我才不是那种弱小的存在。”   “嗯嗯。”原羽生答应着,是丝毫不加以掩饰,任是谁来都能够看穿的敷衍了事。   他抬起右手来,中指和食指并拢,在五条悟反应过来之前于他的眉心点了一下。   而后者对此毫无防备,因此整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后仰,险些被弄的一个趔趄摔倒。   好在鹤丸国永及时地伸出手来,扶住了五条悟,才没有让他当场扑街丢脸。   在五条悟投过来的隐隐带了愤怒的目光当中,原羽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么之后就请多关照了。”   “我未来可能的小.主.人。”   【作者有话说】   你就庆幸这个是幼年版五吧!   珍惜赏味期,不多了,以后他会长成让刃非常头疼的存在……[闭嘴][闭嘴]   下一章开启时间大法,一步到位进入高专时期,给同期们来点世界观的震撼 第6章 第 6 章 这和把灵魂对着他完全敞开随意施为有什么区别   现代(六)   今天的五条家宾客迎来送往,十分的热闹。甚至可以说是在整个咒术界都难得一见的规模极为盛大的这样一场集会。   但是,如果考虑到这是五条家的那位六眼神子的元服礼的话,这样的规模似乎也是完全能够解释和被接受的了。   更何况隐隐还有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在这一次的元服礼上,五条家同时还会宣布,将由他们的神子继承家主之位。   认真的吗?就算是翻过了今年的生辰日,那位家主也才十五岁而已!   但如果考虑到名为五条悟的少年如今的实力已经是咒术界为数不多的特级咒术师的话,这样的决定又似乎可以被理解了。   毕竟非常之人便应该有非常的待遇。如果是那位六眼神子的话,五条家愿意给予他如此特别的优待与看重,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这些前来五条家拜谒和观礼的客人们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显然和他们所以为的有不少的出入……   “今天不是你的元服礼吗?你不过去,却反而来这里找我们?”   原羽生坐在自己的刀架旁边,看着那个虽然头戴乌冠,穿着一身精致华贵到难以想象其价格的华服,但整个人却透出一种和这身衣服所格格不入的懒散气场的银发少年,忍不住问。   “啊,那种事情无所谓啦。”五条悟抬起手来随意地挥了挥,“反正最重要的部分都已经完成了,难道后面的部分也还要老子跟着继续陪客?别开玩笑了。”   “我想做什么还用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原羽生:“……我之前就想问了,你的自称什么时候变成这个了?”   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有近十年之久。   在这十年里面,原羽生都留在了五条家,并且名义上是属于五条悟的刀剑。   原羽生是死神,鹤丸国永更是历经了千年之久的刀剑付丧神,所以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十年实在不能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但对于人类来说,十年当中可以发生的事情,却又太多太多了。   比如原羽生就想不明白,小时候见到的那个虽然在部分的常识认知以及性格上有所缺失,但到底也还是符合大家子弟标准的五条悟,是怎么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变态发育,长成了如今的这种性子。   非要原羽生找一个什么说法来形容的话,他觉得那是鹤丸国永的plus进阶版本,并且颇为的鬼见愁。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幼年和什么人接触相处的越多,就越会受到对方的影响吗?那他的性格为什么没有给五条悟中和一下?   “哦。”五条悟将自己戴着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遮掩压制六眼的能力、让他的大脑负担减轻一些的小圆墨镜往下压了一点,用那双即便伴随着成长也丝毫不减其绮丽之色的苍天之瞳看了原羽生一眼,“这不是很酷吗?很符合老子。”   “……”原羽生闭了闭眼睛,又闭了闭眼睛,最后勉力说,“算了,你高兴就好。”   只是一个自称而已……!   但是他这样的态度和表现就像是给猫咪的面前丢了一个毛线球,显然是引起了五条悟的注意。   他这些年是越发的人嫌狗厌,尤其是在原羽生跟鹤丸国永的面前就更加的放飞自我,完全不加掩饰。   因此眼下,原羽生甚至都还没太反应过来,那一张张开之后不但不减幼年的精致、反而是要更为优越英俊的脸就这样直接怼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你对老子的自称有什么意见吗?”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的一敲自己的掌心,“哦,源氏的公家少爷听不得这种自称是不是?”   往前数个百千年,河内源氏的地位一度凌驾于天皇之上,把持朝政。在平安时期,即便是那个时候的五条家也需要仰源氏的鼻息而存,甚至有族内成员入源氏门下为其家仆。   那就是源氏。是这个国家只要往上数历史就绝对没有办法绕开的,有如庞然巨物一般的存在。   倘若不是因为在近现代权势地位都有所流失,五条悟想要把原羽生落在自己的名下,还没有那么容易呢。   幼年时期的五条悟对于原羽生不肯认自己为主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而现在少年的他……显然这方面的心胸也并没有宽广到哪里去。   不过不同的是,幼年的五条悟会为此生闷气,而少年的五条悟绝不内耗,他只会外耗在原羽生的身上和他相互“折磨”。   他现在已经长的比原羽生还要高出许多了,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又格外的出类拔萃,往哪里一站,都能够将原羽生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对于这样的情况,五条悟显然很满意。   但是原羽生不满意。   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五条悟长大的,并且因为当初幼年五条悟被暗杀这件事情而一直都对他怀揣着看小可怜的滤镜,把对方当成是半个弟弟照顾和对待。   结果现在,五条悟这小子明显有倒反天罡想要给他当哥的意思了,这能忍?   因此原羽生一刀鞘抽在了他的腿上:“你就非要惹我生气是吧?别用那样的称呼啊。”   很羞耻的!!   第一次听的时候原羽生简直连耳廓都红透了,也由此被鹤丸国永和五条悟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抓住了把柄,三天两头的这样喊他。   如果说一开始原羽生对此感到的是尴尬和羞耻,那么次数多了之后他也就脱敏了,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在其中。   不然呢,又能怎?手合一次就差不多了,他是真可以把鹤丸国永给拔除了,还是去将五条悟的咒力给消除了?   然而原羽生显然不知道,i人只会成为e人的玩具。他虽然不能算是一个i人,可放在五条悟鹤丸国永的面前显然还是有些太嫩了。   “喂羽生。”五条悟懒洋洋地喊他的名字,“老子现在都已经是五条家的家主了,你看见了吧?今天就连源氏的家主都来给我庆贺,在我面前行礼了哦。”   而他说这番话当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主要还是为了——   五条悟逼近了原羽生:“源氏的家主都这样了,你什么时候认我当主人啊?”   原羽生冷漠脸,努力地伸出手要把五条悟的脸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推:“如果说以前还会考虑一下的话,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无他,要脸。   而且原羽生完全可以想象到,他如果真的改口了的话,那么五条悟绝对会得寸进尺的要求他之后都用“主人”这种称呼的……   他绝对做得出来!因为他和鹤丸国永就是这样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连下限都可以灵活抛弃的家伙!   “哈哈哈,悟当我们的主人也没什么不好嘛。”鹤丸国永同样坐在一旁的另一台刀架上,双腿晃来晃去看着这边的热闹,适时地开口添油加醋,“悟已经比我很多的主人都要优秀的多了哦?”   “……那我可是只有赖光这一位主人啊。”原羽生熟练的拉出来了自己最好用的挡箭牌。   五条悟嘟嘟囔囔的说了些什么,因为声音小所以没太听清楚,但总归应该是一些对原羽生的吐槽和不满。   “对了,之后去东京那边,我本来打算把你们的本体都带上——”五条悟不满的抱怨着,“但是家里的老东西们就差没有跪下来切腹自尽了,声泪俱下的表示把羽生带走也就算了,反正是源氏的刀;鹤丸的话,无论如何都必须留在五条家供奉着,啧。”   虽然对于族老们没有丝毫的敬意,但并不代表五条悟和他们之间拥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尽管在成长的过程当中也会有和家族的冲突与矛盾,但总的来说,五条悟是在整个五条家的宠爱里长大的。   所以他当然也不可能真的眼看着族老们为此切腹自尽……只是很有些对不起鹤丸了。   “如果不携带着本体的话,鹤丸你能跟着我一起去东京吗?”五条悟问。   这十年里,五条悟和原羽生他们不断试验,已经多少有了些心得。   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的本体都并不是咒具,不过因为原羽生拥有斩妖的逸闻,所以当面对由妖怪的传说幻想所诞生的咒灵具有斩杀功能。   除此之外,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身为刀剑付丧神的缘故,所以鹤丸国永和原羽生本身是可以对咒灵造成攻击和伤害的——但换成五条悟来就没有这样的功效。   而且出于存在的本质,他们对咒灵的伤害是一种有别于咒术师的概念上的“完全消除”,就像是在日光之下消融蒸发、不留丁点痕迹的冰雪。   但他们的存在依附于本体,一旦和本体之间超出一定的距离就会被强制遣返——也就是无法维持独立存在的人类形态了。   而由于五条家的要求,鹤丸国永无法被一同携带,这也就相当于鹤丸国永只能被留在五条家,不能和他们一同前往京都。   鹤丸国永本刃对此倒是能坦然接受,只是五条悟和原羽生显然不如他豁达。   “鹤丸你根本不喜欢被单独的留下、长久的局限停留在一个地方吧。”   但是刀剑付丧神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又是绝对的——这就是在这个世界里面所运行的规则,轻易并无法被打破。   好在原羽生也不是普通的刀剑付丧神,昔年真央的天才在灵术上的学识和储备大概是很多古老的阴阳师世家都没有办法比拟的。   在疯狂挖掘自己的记忆之后,原羽生提出了一个建议:“鹤丸,你要不要把你的灵暂时的融在我的灵魂上?”   也就是用他的灵魂来作为“义体”,容纳鹤丸国永的灵魂一并存在。   “……喂喂,羽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就算是鹤丸国永这样的人,都不免有些为原羽生的大胆提议给惊住了。   灵魂是最为私密的部分。越是强大而不依托于□□的存在便越是了解这一点。   因为□□不过是躯壳,巧施手段甚至可以随意更换,但唯有灵魂始终如一。   而原羽生这样的提议,完全相当于将自己的灵魂对着他完全敞开,不客气一点来说都能算是任由鹤丸国永随意施为了……   “嗯?”原羽生回以了一个极为无辜茫然的表情。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哎。”鹤丸国永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可真是,饶了我吧。”   “所以你要不要?你难道很想一个刃留在五条家吗?”原羽生问,“东京绝对是你不去会后悔的地方。”   鹤丸国永想了又想,道德良知拼命打架挣扎,最后还是没有敌过内心的欲|望。   “……要的。”   他记得原羽生的兄长应该是童子切安纲吧。   日后若是有朝一日相见了,希望对方轻点下手啊……   【作者有话说】   高专悟来袭!   [星星眼]现在的身高是羽生167,鹤丸177,五条悟186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小羽毛,尤其这个悟以后还会长到190+捏[星星眼]   ***   很期待以后髭切膝丸童子切听说了羽生和鹤丸的这一段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ps:现在刀的那个童子切感觉怪怪的,大家都猜只是剥落,不是本体。可能是什么刃体实验的产物,总之我就姑且当不是完整童子切私设了!写到的时候性格和外貌都会进行私设二改 第7章 第 7 章 审神者?   现代(七)   东京咒术高专。   有别于京都咒术高专,是为了那些并非世家、而是出身普通人家族的年轻咒术师们所建立的用来学习的场所。   这一方面固然可以被算作是因材施教,毕竟出身咒术师家族的小咒术师们,从小就在家族以及长辈们的教导下成长,相对于此先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咒术界、平民出身的那些咒术师来说,在常识的储备以及咒力、术式的运用上天然的就已经有了差距。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咒术师,尤其是这种出身家族的咒术师,是很容易因此而被培养出一种莫名的高傲与优越感的。   在这一点上,禅院家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说实话,尽管自己也同样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出身,甚至现在都已经继承成为了五条家的家主,但是对于禅院家那种“非禅院者非术士,非术士者非人”的理念,五条悟听了都要直摇头。   “哇。”封建老古董一号.鹤丸国永,“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封建老古董二号.原羽生:“真是让人微妙的觉得有些耳熟的说法呢……”   以前在尸魂界的时候,也有不少的死神,以及出身贵族家的子弟们抱有着类似的想法。   而作为从流魂街走出来的平民天才,其实原羽生在真央的时候还颇受到过一段时间的针对。   不过这种针对在他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天赋之后,就再不敢放在明面上了——毕竟要是把原羽生给得罪狠了,他真的不管不顾的给他们攮上一刀再补个破道怎么办?   命到底还是自己的。   再加上后来原羽生更是和志波海燕交好,关系甚笃,同时被数个番队所看好并投来了橄榄枝。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更没有谁敢来给他找不痛快了。   但昔日在静灵庭当中,原羽生确实是见过很多——和这些咒术师们一样,因为抱有着力量,所以就格外傲慢的存在。   而五条悟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风气与行事作风。因此,作为五条家的神子以及现任家主,他拒绝了去京都咒术高专上学的行为,并且一意孤行的要去东京咒术高专凑凑热闹。   那还能怎么办呢?难道五条家就能够管住他吗?   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要求五条悟继任家主、以便向外界宣告五条悟并没有要脱离家族的意愿是他们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哦哦!这就是东京高专啊!”五条悟站在东京咒术高专的门口,将自己的墨镜稍稍往下拉了一点,“看起来……”   虽然说东京咒术高专也占地广阔,但是显然还是不能和五条宅相比的——尤其是其中的设施与装潢。   “我以后就要在这种地方上学吗?”   五条悟扭头对着自己身边的原羽生问。   “……这是来上学啊。”原羽生简直哭笑不得,“你到底对学校都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可不是让你来享受的地方。”   但是原羽生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宽容五条悟,毕竟作为深闺六眼,五条悟从小到大除了离开五条宅去执行一些拔除咒灵的任务之外,基本都不会怎么离开五条家的地界。   教育方面的事情,五条家自然会高薪为他聘请优秀的家教。因此对于五条悟来说,“上学”实在是一件第一次经历的新奇事情。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眼下更为令他哭笑不得的是,这种对于学校的惊叹,在他这里可是双声道。   ——是的,不仅仅是五条悟。包括暂时将自己的本灵寄宿在原羽生这里,借由他的身体来看到和感受外界的一切的鹤丸国永,也正在原羽生的脑子里大声赞叹。   “你说的没错啊,生坊。”鹤丸国永啧啧称奇,“如果我不来东京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对于在历代主人的手中基本都是被作为意义独特的象征而特别的供奉起来,不是在家宅主殿就是在神社内的鹤丸国永来说,这确实是他少有的能够亲身的去经历和感触外界市井繁华的时刻。   “没关系。”原羽生说,“现在也不迟啊。”   他笑着说:“我会带你走遍看遍这世间一切的。”   鹤丸国永是原羽生在与时之政府达成交易、降临到这个世界当中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存在——同时也可以说是原羽生接触到的第一位刀剑付丧神。   别看鹤丸国永平日里的表现似乎都并不算稳重,一副过于的放飞自我的模样;但实际上,历经千年的刀剑付丧神要见识有见识,要阅历有阅历,要心计也有心计。   他之所以是这个模样,是因为他自己主动选择了表现出这样的模样。而当有需要的时候,鹤丸国永永远都可以成为那个能够放心的去依靠和托付后背的存在。   当原羽生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银发白衣,像是鹤一样优雅高贵的青年正在他的面前望着他笑,那双澄金色的眼瞳令人无比的印象深刻。   “哎呀,醒过来了吗?从你被送到这里开始,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对方朝着他伸出手来,身上的羽织都随着他的这个动作而跟着被牵动,看着就像是鹤在舒展自己的羽翼。   “我是鹤丸国永,你是谁呢?”   “……羽生。原羽生。”   鹤丸国永大概是将他当成了才刚刚从妖怪的诅咒与咒灵的影响当中清醒过来,对于现世发生的一切都还不甚了解的心智有缺的付丧神了,在之后的相处当中也对原羽生多加照料。   托了他的福,原羽生一点一点的校正了自己的部分认知与言行,以便更为贴合“刀剑付丧神”该有的模样。   虽然不至于有什么雏鸟情节,但是在原羽生的心中,鹤丸国永的存在终归还是不一样的,拥有着极为特别的意义。   他是他的引路人,是不自知的见证者。羽生安纲并非常世所打造出来的刀剑,但是鹤丸国永也绝对参与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所以原羽生当时才会提出让鹤丸将灵魂放在自己本灵当中的建议。   这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回报……一些感念朋友帮助的回礼罢了。   ***   “你就是……今年的新生五条悟?”   当五条悟去报道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那位身似铁塔、长相凶神恶煞的老师以一种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五条悟。   诚然,这种打量一方面是因为五条悟作为五条家的六眼在外的声名,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他知道高专是寄宿学校吧?但是谁家的学生来寄宿学校上学的时候会什么行李都不带,就随身挎着一个包啊?!   而且那个包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大,里面更是没怎么塞东西——可能也就零零碎碎的装了点吧。   夜蛾正道开始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壳也在隐隐作痛。   虽然从一开始自校长那里得知自己今年要带的高一生里面有一位反转术式,一位咒灵操使,还有一位五条家的六眼神子的时候,夜蛾正道就已经隐约看到了自己日后执教生涯当中并不平静的未来,但那个时候他还是心存侥幸的。   或许事情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但今天一见到五条悟,夜蛾正道顿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这家伙……五条家为什么把他们的神子养的是这种性格啊?!   明明只是和五条悟简单的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而已,但夜蛾正道就是觉得自己生出了一种近乎要折寿的感觉。   他已经有所预感。   这小子以后肯定不是个善茬。   “……五条同学。”夜蛾正道问,“你别的难道就什么都没带吗?”   五条悟回以了一个茫然而无辜的眼神:“哈?还需要带什么别的东西吗?”   他这样说着,拍了拍自己随身的挎包:“最重要的老子已经带好了啊。”   原羽生终于忍不住了。   “喂,悟。”他说,“虽然本体上的感觉传递不到我这边来,但是你这家伙也对我的本体稍微好一点吧?”   原羽生非常有理由怀疑,在脱离了五条家之后,五条悟这家伙说不定之后会因为顺手而直接将他的本体拿来削水果。   联想到那样的可能,原羽生的面色一肃。   要是五条悟真的敢这样做的话,他绝对会和这个家伙大打出手的!本体的尊严多少也得维护一下吧!   五条悟撇了撇嘴,露出了一副“真麻烦啊”的表情,但是原羽生有理由怀疑这个小混蛋之前绝对在考虑一些什么他不是很想知道的事情。   而夜蛾正道也朝着五条悟随身携带的包投去了狐疑的目光。   “五条。”他问,“你的包里面装了什么?”   从方才五条悟拍打包时候的力道,以及包上显露出来的形状来看,那里面装的似乎并不是夜蛾正道之前以为的一些生活用品,而更像是……某种武器?   当然,五条家作为历史悠久的咒术师家族,拥有着寻常咒术师所难以想象的数量以及作用的咒具,并且在自己家的神子——现在应该说是家主了——远离家门出外上学的时候,给对方随身携带了防身用的咒具,这从逻辑上来讲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夜蛾瞅着,觉得五条悟包里面装的那东西,也未必就是咒具吧?   毕竟他没有从那上面感受到丝毫的咒力。这也是一开始夜蛾并没有意识到和对此警醒的原因。   ……那问题不是就更大发了吗。   据夜蛾所知,五条悟并不是那种以体术作为主要攻击手段的——他作为咒术师的能力在五年前的时候正式于咒术界亮相,十岁的幼童只是一击,就将数只一级的假想咒灵直接抹消掉,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那一天,他作为“五条悟”而不是“六眼”被整个咒术界所记住,同时出名的还有他那一招的名字。   术式.苍。   五条悟作为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和近战能力是一方面,但是他本质上应该是一个法系,这是另一方面。   而现在,一个理论上来说根本不需要近战武器的法系,却居然携带着管制刀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校园……   说实话,夜蛾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拳头蠢蠢欲动,简直想要进行一个铁拳制裁。   但最后考虑到对方是今天第一天才刚刚入学为的新生、以及其五条家主的身份,夜蛾艰难地抑制住了自己这样的情绪。   五条悟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和值得指摘的地方。当听到了夜蛾这样问之后,他便大大方方地打开了随身的挎包,将装在里面的羽生安纲拿了出来。   “是刀哦。”五条悟回答。   夜蛾以谨慎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这把刀。   刀被好好的装在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制的刀鞘里面,而无论是刀鞘的表面也好,还是刀拵之类的也好,全部都用了最昂贵的材料,做成了最精致的模样,足以见主人对其的爱惜程度。   这把刀并不算非常长,但以长度来估算,应该还是可以被归类到太刀的范畴之中。   正如夜蛾之前所想的那样,这把刀不是咒具。   但是……应该也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夜蛾说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作为咒术师的直觉与本能都在同他预警,最好还是不要轻易的小瞧了那把刀的存在。   “这是……”   但夜蛾正道的话还没有来得及问完,又一位本届高一的学生也已经来报道了。   “可以麻烦你稍微往旁边去一些吗?”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有些为难的朝着里面看了看,随后同倚在门框上的原羽生这样说。   “哦哦……不好意思……”原羽生下意识地答应着他的话,但是在往旁边挪了几步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猛地扭过头去看夏油杰。   “你能看见我?”   夏油杰稍微沉默了一下,随后也满怀困惑地反问:“我不应该看见吗……?”   原羽生短促的“唔”了一声。   现在存在于这里的并不是两百年之后时之政府所召唤的分灵,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本灵。在这个神秘衰退、神明十不存一的时代里,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看见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的存在。   五条悟能看见是因为六眼具有特殊性。   而面前这个黑发的少年能看见的话……   时之政府当初给他恶补的一系列知识在这个时候终于被原羽生从记忆的最深处挖掘了出来,然后他因为自己意识到的事情而睁大了眼睛。   “你是审神者?”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杰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第8章 第 8 章 悟没有那样的资质呢   现代(八)   更准确一些来说,应该是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类。   原羽生伸出手来,在夏油杰的面前晃了晃。   “哎,真的可以看见我啊。”他注意到后者的眼珠随着自己手的动作而跟着移动,带了些惊讶的笑了起来。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能够拥有“审神者”资质都是一件非常稀少罕有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珍惜到了这样的程度,时之政府也不至于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天天在各个世界、各种时间节点上捞人。   但就算时之政府已经如此努力了,审神者的数量依旧是拥有着巨大的缺口,一直处于一个供不应求的状态——就是这么的稀缺。   毕竟某个世界里面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数成百上千年,都不一定能够找出一个审神者来。   毫不夸张的说,每一位能够独立负担起一座本丸、唤醒刀剑付丧神并且组成能够出阵队列的审神者,哪怕是最低评级的D级,都是弥足珍贵的存在。   而现在,居然给原羽生遇到了这么一个远比大熊猫都还要珍稀到不知道多少倍存在的、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   原羽生:哇哦。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直接暴露的话,他简直想现在就联系时之政府赶快来把这个珍稀的苗子给捞走。   手快有手慢无啊!   “什么什么?”五条悟看见了这边,原羽生居然在同那个刚刚走进来的眯眯眼丸子头说话——这还得了?他当下就把刚刚还在同他交谈的夜蛾正道往旁边一抛,走了过来。   “喂,羽生,他能看见你?”   五条悟以一种充满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夏油杰,表现的像是一只因为自己的领地范围受到了入侵,因此浑身上下的毛都给全部炸起来了的猫。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见吗?而且这十来年的时间里,这一点也在被反复的证实。   ——显然,五条悟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擅自的修改和美化。忘记了当初原羽生他们可没有强调过只有他才能够看见他们,而只不过是迄今为止的其他人,都不具备能够一窥神明存在的能力罢了。   而现在,拥有这样能力的人,似乎出现了?   “好像是能的哦。”原羽生完全不能够和五条悟紧张的心态共情,甚至回答时候的语气听着都很轻飘飘。   “什么叫做‘好像’啊?喂!这可是很重要的大事!”五条悟叫了起来。   夏油杰的目光从仿佛活宝一样的五条悟身上略过,然后停留在了原羽生的身上,有些不确定的问:“咒灵?”   但是和他以往见到过的那些咒灵相比都很不一样。   尽管此前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任何咒术师的教育,对于咒术界的认知和了解也才是在被【窗】的成员找上门,邀请他前往咒术高专读书之后才紧急补全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咒力以及自身术式的运用,夏油杰就毫无所知。   天才和凡人往往是不一样的。而夏油杰就是绝对的天才。   在知晓咒术界的存在、在明晰一切之前,他就凭借着自己极高的天赋,自行地了解和领悟了他的生得术式【咒灵操术】,甚至已经收服了一些咒灵。   因此,即便是出身和咒术界没有任何联系的普通人家庭,但是对于夏油杰来说,咒灵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东西。   只不过眼前的“咒灵”,似乎和他以往见到过的那些有点儿不太一样?   别的都姑且不说了,反正夏油杰还从未见过外貌如此像是人类、甚至是在人类当中都属于精致俊美那一挂的咒灵。   毕竟咒灵都是从负面情绪当中诞生的,狰狞、扭曲、恐怖才是他们的常态。   “真失礼,我可不是那种存在。”   眼看着他们就要旁若无人——当然主要是将他的存在给无视掉——地进行交谈,五条悟这要是还能忍得下去,那就该怀疑他壳子里面的灵魂是不是换人了。   “停停停,你们怎么就这么聊上了?”   他非常不满的伸出手去抓着原羽生的肩膀,把他朝着自己这边拉过来挡在身后,迎上了夏油杰的目光。   “喂,羽生,你刚刚说的审神者是什么?”   “字面意思。”原羽生回以了五条悟一种迷惑不解的目光,“悟你上过的家学里面有过相关的讲解吧,我都还记得呢。”   “广义上是指具备辨别神明真伪与种类能力之人,能够聆听神谕并在神明附体失控时进行劝解 。”   五条悟打断他:“那不就是神社的巫女或者神官嘛。”   但是在以往,五条悟离开五条家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带着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去过一些声名在外的神宫——然而就算是那当中从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开始培养,世代供奉神明的巫女神官们也没有办法看见两位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无论他们是不是咒术师。   这也就更让五条悟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存在,他和原羽生他们的相遇,完全是命中注定的。   不过这也是可以被理解的事情,谁让他就是这么优秀呢。   “所以我说是广义上……你能不能先等我把话说完?”   原羽生颇为无语的看了五条悟一眼。   “好嘛,那你就说来听听好了。”显然五条悟是非常不服气的,“这个怪刘海眯眯眼又是怎么回事?”   “喂。”这话夏油杰可就不能当做没听到了,“你说什么?”   他虽然看起来远比五条悟要靠谱,对外表现出来的完全是那种可以信赖的精英高中生的模样,但这并不能够掩盖夏油杰的本质也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   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面对同龄的其他人这样的挑衅时如果还能够忍而不发,那么他的性格也实在是太接近于圣人了。   夏油杰显然并不打算做那种别人打了他一巴掌,他还要凑过去让对方在自己另外一边的脸上也补上的那种人。   都是十五六岁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又都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数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之骄子。根本说不清是谁先动手攻击的,但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们两个就已经打在了一起,可怕的咒力冲击顿时爆发了出来。   “哇。”原羽生和在他灵魂里面、同样能够看见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的鹤丸国永看的那叫一个尽兴,就差没有在手上捧一把瓜子开始磕了,“打的可真激烈啊。”   五条悟怎么说都是他们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对于他拥有着怎样的力量,他们两刃心头还是多少有点数的。   但是那另一个也是今天来报道的少年居然能够在和五条悟对战的时候并不落于下风,无论是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咒力量,亦或者是对于自身生得术式的使用,无疑都是极为顶尖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越打越兴起。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这个还算是含怒出手的话,那么到了现在就完全是见猎心喜了。两个人都打上了头,一时之间甚至都不止天地为何物——   于是唯一受到了伤害的,只有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可怜的夜蛾正道。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本就岌岌可危的墙壁终于不堪重负,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但是这显然并不能够成为警醒和阻止那两个完全打上头了的家伙,恰好相反,这似乎反倒给了他们提醒,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被破开的墙壁里面跳了出去,在外面更广阔的操场上又开始大打出手。   毫不夸张的说,完全是两个人形拆迁机器,外面立刻就尘土飞扬,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还留在这件办公室里面的原羽生看见,那位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的老师,脸上露出来了一种非常可怜的表情。   原羽生:……嗯,能够理解。   毕竟无论那是谁旁观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都会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的。   因为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全都已经是一级咒术师——甚至五条悟完全都摸到了特级的门槛,或许假以时日就能够晋升为咒术界的第二位特级咒术师,所以偌大一个东京咒术高专,居然都没有谁能站出来阻止他们的。   那两人之间的战斗持续了足足有数个钟,最后他们两个勾肩搭背的回来了。   当然,主要是五条悟在非常没有社交距离、非常自来熟的搭着夏油杰的背,而后者也没有拒绝就是了。   “啊,悟,你们回来了?”原羽生朝着他们打了一个招呼,目光在两个人鼻青脸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显然,这两个黑心的家伙谁都没有对对方留情,并且非常恶毒的尽可能在朝着脸上招呼。   “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在审视了一番之后,原羽生公允的做出了判断。   夏油杰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很想问的问题:“所以这究竟是不是咒灵?”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瞟了旁边的夜蛾正道一眼:“似乎并不是大家都能看到呢。”   夜蛾:“夏油同学,你在说什么?”   他也将目光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在看着的那一处,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能够看出来。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虽然还在这样询问着,但是看夜蛾正道的样子,显然已经做好了出手攻击的准备。   夏油杰正要再说什么,却冷不防原本勾在他肩膀上的、属于五条悟的那一只手臂猛地一用力,直接勒紧了夏油杰的脖颈并且将他整个人往下压。   夏油杰毫无防备,被五条悟这么突然一下,整个人都翻起了白眼。   “什——么都没有!杰在和你开玩笑呢,老师!”五条悟爽朗开口,“对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吗?有的话也之后再说吧!”   这样非常我行我素的做出了决定之后,五条悟朝着原羽生丢了一个眼色,接着就“挟持”着夏油杰一路快步离开了……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从外面的走廊上传来的声音,大概是那两个人又因为五条悟的这些行为而闹了起来。   原羽生朝着夜蛾投去了一个非常同情和怜悯的眼神,为这位之后可能需要负责五条悟——以及另外那个看起来就和五条悟不相上下棘手的丸子头少年的老师默哀了两秒钟,接着也追着五条悟他们离开了。   希望这位老师的心脏可以足够坚强啊。   五条悟和夏油杰实际上并没有走远,当原羽生跟着本体的位置感应跟过去的时候,才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站在那里等他。   说实话,原羽生在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眼角微微抽搐——现在的孩子营养都这么好的吗?他们明明也都才刚十五岁吧,结果一个两个的身高都直逼一米八是几个意思?   结果和他们两个比起来,反而显得原羽生这个刀剑付丧神过于的弱小、可怜又无助了,像是这样被包围起来的时候,简直会让人联想到什么校园霸凌现场。   “杰,我给你介绍一下!”五条悟热情洋溢,超绝e人,“这是原羽生!是刀剑的神明哦!”   “真不是咒灵?”夏油杰盯着原羽生猛看。   其实这样近距离、长时间的相处,夏油杰也发现了,原羽生的周身并没有散发出咒灵的感觉,反而是他的咒灵们似乎在隐隐的畏惧和想要逃离对方身边。   但不管怎么说,“神明”——这也太牵强了吧?   “继续说继续说,你之前光说了广义的审神者,杰明显并不符合嘛。”五条悟催促原羽生,“那还有狭义的审神者咯?”   “狭义的审神者……就是拥有能够唤醒器物之心的能力,与刀剑的付丧神建立联系并且驱使我等存在的人。”   原羽生说:“就算是本灵在沉睡也好,亦或者都没有孕育完全也好——审神者也同样能够将其上的付丧神唤醒。”   “嗯,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如同这位夏油君一样吧,可以看见我的存在。”   五条悟举起手来:“那我也从一开始就可以看见你和鹤丸耶!”   他高兴地问:“所以,我也有审神者的资格是吗?”   真不错,听起来非常的酷炫。但这才符合他的身份,他五条悟就是如此完美的存在!   然而原羽生以奇妙的目光看了五条悟一眼。   “不是哦。悟没有那样的资质呢。”   “哈?!在遇到这家伙之前,我可是唯一能看到你们的人啊!”   原羽生:“那是六眼的功劳啦。”   五条悟:可恶!这不是就败给杰一轮了吗?   他不接受!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稍微的考虑了一下杰的实力是在进入高专得到了正确的引导以及适合的环境(可以遇到更多的强大咒灵)之后才开始爆发的,还是在入学高专的时候就已经很强了   然后我想到了日车   好了没事了,既然我们咒是这样一个天赋大于一切,完全可以自学成才的地方,那就让杰出场就是龙傲天吧!   可惜他遇到了另一个挂(x) 第9章 第 9 章 他早该认识清楚了——关于他现在究竟是谁的刀这一事实。   现代(九)   原羽生以极为欣赏的目光看着夏油杰。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要是透露了时之政府、审神者、刀剑分灵还有本丸之类的存在会和他的刃设产生冲突的话,那么原羽生简直想要当场代替时之政府给夏油杰发一个BOSS直聘。   懂不懂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含金量啊?时之政府每天都看着自己手里三瓜两枣的审神者直叹气,又哭又闹,可怜的不得了——   不过,等到他哪一天结束了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旅程,将要离开的时候,或许会悄悄的和夏油杰商量一下呢。   原羽生甚至开始畅想,如果以后夏油杰真的决定去当审神者的话,他有可能锻到他的分灵吗?   感觉在那个时候,也会是非常有趣和令人怀念的事情吧。   五条悟到底和原羽生相处了这么多年,虽然不能说如同原羽生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把他摸得透透的,但是一些基础的了解还是有的。   就比如眼下,五条悟就狐疑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以避免他避开,整个人都近乎要贴到原羽生的脸上来,苍蓝色的眼睛就怼在原羽生的鼻尖下面,如同捕获到了猎物的雪豹。   “你也凑得太近了……!让开让开。”   和五条悟的身形一并而来的是某种极强的压迫感,很难说这究竟是因为他远超于原羽生的体型,还是因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当中流露出的情绪让人无法轻易的忽视。   “我说。”五条悟问,“你没有在想一些会让我很不高兴的事情吧?”   就算他和夏油杰非常的志趣相投,现在已经单方面的将对方引为自己的挚友,但是这并不代表五条悟就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和夏油杰一起分享了——至少原羽生和鹤丸国永不可以。   对于五条悟来说,两位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是特殊的,对于他的意义远胜过其他的一切。   而现在,原羽生居然表现出对夏油杰远胜于他的欣赏和在意,这让五条悟怎么能忍得下去?   他自然就像是那种仿佛自己家里马上要领养第二个的小孩一样闹了起来——尽管他暂时还没有完全这样做,但是原羽生已经凭借着自己对五条悟的了解,从他的眼神当中读出来了这样的信息。   原羽生:“……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多了呢,悟?”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老子可不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还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少呢!   而且有一点让五条悟非常的在意。   “你说我没有资质?开什么玩笑,老子这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会缺乏资质?”   他和夏油杰之间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友情似乎都等不及快速升温,就已经在宣告岌岌可危,站在破裂的边缘了。   “难道杰要比我更有天赋吗?”   对于原羽生方才的话,五条悟显然是颇为耿耿于怀的。   “本来就是啊。”原羽生完全不懂得要照顾少男的细腻小心思与高中生莫名其妙的尊严,非常耿直地说,“悟你根本没有成为审神者的资质,你可以看见我和鹤丸是因为六眼实在超模——”   他似乎觉得单纯这样说并不具有直观性,干脆随手拔出自己的本体来,撸起袖子后照着手臂上划了一刀。   “喂?!你这是做什么?!”   他是作为实战刀而非礼器被锻造的,因此自然格外的锋锐,便是说见血封喉都不为过。   所以眼下自然也就能够看见,少年的手臂上立时便出现了一条血线。   原羽生把手臂递到了夏油杰的面前。   “这位……杰君?”薄柿色发的少年眼也不眨,像是完全不感到疼痛一样,“可以麻烦你抓住我的手,然后释放一些咒力吗?”   夏油杰虽然迷惑,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然后肉眼可见的,原羽生手臂上的伤口在浅缓的愈合——虽然很快这种愈合效果就中止了,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但并不能够因此就将其忽视掉。   “你看,悟,就是这样。”原羽生面不改色的道,“因为杰君并不是和我签订契约的主人,所以最多也只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了——但如果是我的审神者的话,那么就可以仅凭借着力量的传递便治愈这种程度的伤口。”   不过以原羽生所了解到的,这种能力只有非常优秀的审神者才拥有,并不是随便哪位审神者都可以做到的。   但是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之间的联系,由此可见一斑。   “悟的咒力就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这就是普通人和审神者之间的差别。”   ——至少在刀剑男士这里,是如此。   五条悟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就算是对于他人的情绪反应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意识到,他现在处于一种绝对的暴怒当中。   “你这家伙——”   “只是为了这种事情,你就这样伤害自己?”   五条悟盯着那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觉得它的存在简直十足十的碍眼。   “……有什么问题吗?”原羽生有些迟疑的询问。   他现在是刀吧?   对于刀来说,这种情况不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吗?原羽生为了纠正自己的认知,可是狠狠的下了一番功夫,甚至给自己做了轻度的催眠暗示。   可以说是非常敬业和努力了。   “到处都是问题吧!只是为了这种事情就伤害自己?你是笨蛋吗!你以前的主人到底都给你灌输了些什么思想啊!”   从和五条悟相遇以来,他似乎从未见过后者如此暴怒的模样。望着那双距离自己非常近的美丽眼瞳当中所喷涌的怒火,原羽生都少有的生出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莫名心虚感。   “……鹤丸。”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寻求了鹤丸国永的看法与意见,“我的做法真的很不得体吗?”   但是他实在是太想进步……啊不,是太想当好一名刀剑付丧神了。   所谓的刀剑男士,应该是怎样的?   在决定和时之政府签订契约的时候,原羽生曾经非常仔细地考虑过一眼。   加点属于神明的傲慢。加点身为刀剑的冷酷。加点作为非人之物的拟人感。如此一来,就得到了一振合格的刀剑。   于是原羽生拿出了自己的一部分情感作为给时之政府的抵押,当他从漫长的时光当中逆流而上,最终又按照约定以刀剑男士之身回到时之政府的时候,才会拿回这一份用于抵押的情感。   这是原羽生想到让自己能够像是天生的刀剑付丧神一样的最好用的方法。   可是现在看来……难道这个决定还是有什么纰漏吗?   原羽生对五条悟的愤怒感到了困惑不解,只能够选择自己现在认识的唯一一位刀剑付丧神鹤丸国永,寻求对方的视角与看法。   实际上鹤丸国永也是挺沉默的。从原羽生撸起袖子给了自己一刀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活刃微死,颇像是被“嘎巴”一下掐住脖子的鹤。   眼下听到原羽生问他,鹤丸国永终于是有些苦恼的咂了咂舌。   “生坊啊……”鹤丸国永语气颇为微妙的问,“为什么要那样做?”   “这样最直观吧。”原羽生纳闷地回答,“而且、我们不是刀剑吗。”   既然是刀剑,是生来就为了鲜血和杀戮而被铸造的凶器,又何须在意这样一点无足轻重的伤势呢?难道不是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怎样都无所谓吗?   “……不,当然不是那样的。”鹤丸国永闭了闭眼睛。   如果他现在不是在原羽生的灵魂当中、而是在外界,拥有着真切的实体的话,他很想把这孩子狠狠地压到怀里面揉搓一番,最后再给他一个深深的拥抱,用羽织给严实的包裹起来——就像是鹤张开羽翼将停在自己面前的小鸟给笼罩住那样。   “我们是武器,并不代表我们就应该轻易的接受被伤损和被折断。尤其是在已经如同你我这样诞生了灵识之后。”   鹤丸国永叹息着:“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来自源氏的教导,还是你在妖怪当中耳濡目染的受到的影响,但是——”   “再多珍惜自己一些吧?羽生。”   他少有的喊了原羽生的名字,非常珍重其事的拜托与嘱咐,而不是平日那种亲昵的称呼。   这下原羽生真的要因为鹤丸国永也的一反常态而感到不安和进行反省了。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而因为一直都在和鹤丸国永交谈的缘故,自然冷落了五条悟这边。   这五条悟能忍?   “你怎么不说话?都已经完全不想理老子了吗?”   五条悟攥着原羽生的手用力捏紧,几乎要在少年伶仃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我和你说,不管你都有什么打算,想都别想。”   他冷笑着:“源氏那套主义你从今天开始就给我全部忘掉,记着你现在可是已经被源氏转让给了我,是我的刀了!”   五条悟的目光在原羽生的身上巡游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挎着的本体上,不爽的抿紧了唇角。   “拿来。”他对原羽生说,同时摊开了手。   “什么?”   这个话题的跳跃性有些大,以至于原羽生完全没有跟上五条悟的节奏。   “把你的本体拿给我!”五条悟凶神恶煞的逼视着他,“你就忘不掉源氏是吧!等着!老子今天就要给你打上五条家的刀纹!”   他早该这样做了!从十年前刚刚得到原羽生的时候开始!   他应该从属于源氏的那个旧梦当中醒来、然后认识清楚了——   关于他现在,究竟是谁的刀的这一事实。   【作者有话说】   二编:   因为反复被询问,以及评论区过多发散,已经影响到了正常阅读体验   所以可以先说一下,没刻,请不要再针对这一点吵了   ***   小羽毛几乎在悟的雷点上跳舞踩了个遍。   先是杰,然后又毫不犹豫的伤害自己只为了证实很没有必要的东西,double kill!   悟:陈年旧恨(bushi)全都涌上心头!爆炸!   其实也是很能记仇的呢悟,十年前不认你当主人记到现在……   PS:以后到了本丸,源氏的尼酱们会疯的(合十)   同为五条,鹤丸说不定会因此被迁怒成为重点打击对象……? 第10章 第 10 章 你考不考虑改姓五条?   现代(十)   “我真的刻了哦。”   “嗯啊。”   “我真的真的要刻了哦!”   “本体不是都给你了吗?”   ——像是这样的对话,正在高专内发生。   如果说一开始五条悟尚处盛怒之中才会恶向胆边生的冒出那样的想法,那么当原羽生对此表现出了过于的配合的时候,反倒是把五条悟的给弄不会了。   他现在手中拿着羽生安纲,下手也不是,不下手也不是,只能瞪着那双好看的蓝眼睛看着原羽生,未尝没有指望对方给个台阶下的意思。   “哇。”鹤丸国永问,“生坊,你是真的不介意吗?”   鹤丸国永本人对此颇为看淡,因为在历史当中他一直都在辗转,在不同的武家当中停留和被供奉过,却少有真正的承认和融入到哪一个家族当中,也似乎并不对历任的任何一位主人拥有执念。   但是,原羽生和他不一样吧?   源氏的重宝,从诞生的时候开始便被所珍惜和照顾。   他甚至取了与“源”相近的“原”字为姓,不管怎么看,都理所当然的应该对源氏抱有着非比寻常的归属感,对自己身上属于源氏的印记为傲。   这样的刀剑,真的能够接受自己身上被打下其他家族的印记吗?   原羽生觉得无所谓。   “悟看起来很生气啊。”他对鹤丸国永说,“我没想到他对那个能介意这么多年……”   原羽生也是今天才知道,五条悟原来没有对幼年时候被原羽生拒绝承认作为主人这件事情释怀过,并且暗搓搓的记仇到了现在。   “所以要是这样他会高兴的话,那打就打了吧。”   反正也不会影响什么。   原羽生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在亲身经历体会之前,他也很难对自己随手写下的设定真情实感地代入,觉得那就是自己——刀剑的尊严啦,源氏的坚守啦,这些在原羽生这里都是听听就过没必要真情实感的东西。   原羽生漫不经心的说:“我确实在意源氏的身份,但是又不是那么的在意……鹤丸能懂吗?”   鹤丸国永顿觉微妙。   如果说先前原羽生让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人外感的话……那么现在对于鹤丸来说,他也非常的刃外啊!   鹤丸国永想,是因为原羽生实际上真正在源氏当中停留和被传承的时间不过匆匆百年,让他对源氏的情感未必如同其他源氏刀一样的深厚;还是因为他并非是因为身为源氏刀而出名,反倒是与那相比,自身斩退了大妖玉藻前的事迹更为远扬,所以才可以对源氏之名都不以为意呢?   五条悟拿着羽生安纲在原羽生的面前比比划划,结果发现原羽生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要抵触的意思——   哇。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正在如同恶霸一样威胁别人的家伙,五条悟都看到了夏油杰投来的不赞同的眼神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却微妙的觉得“输了”。   不过。   “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已经愿意承认自己是我的刀了?”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五条悟的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顾盼飞扬,甚至透出一种过于的洋洋得意——是已经会让人觉得微妙的不爽、想要狠狠的掐住他的脸,挫一挫这种锐气的程度。   原羽生歪了歪头,随后笑了一下。   “啊。”他说,“你猜呢?”   五条悟:他不管!反正他单方面的就这样认为了!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改改名字?我觉得五条羽生更好听一些。”   “……那还是不必了。”   他的这个原也不是源氏的源啊!   ***   “我说。”家入硝子问,“五条那家伙,最近是不是心情好过头了。”   “他已经挂着那种蠢得不行的笑好几天了吧。”   真是够了,就算是五条悟的那张脸——不,应该说正是因为想到了这是五条悟,所以搭配上那样的阳光灿烂的笑容才更会让人感到浑身刺挠。   夏油杰镇定地翻过了自己手中的一页书页:“没关系,不用管他。”   作为能够看见、同时也是知晓原羽生存在的人,即便再如何的荒谬,但是当排除一切错误的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个再离奇也是唯一的正确答案——夏油杰已经姑且接受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残存的有神明的存在。   自刀剑上诞生的付丧神,假以时日,或许真的能够在高天原之上有一席正位。   “但我看的很难受。”家入硝子伸出腿来,不轻不重的踢了踢夏油杰的桌脚,“喂夏油,你不是那家伙的挚友吗,快想想办法。”   “硝子可真是会使唤人啊……”   家入硝子,东京咒术高专本届一年级的最后一位成员。   或许天才和天才之间就是会相互吸引的,他们这一届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群星荟萃。   家入硝子是罕见的、能够对着其他人施展反转术式的天才。   要知道,可以领悟反转术式的术士虽然也寥寥无几,但不是完全没有;然而这些人所持有的反转术式都只能够对自己起到作用,在面对其他人身上的伤势的时候,依旧是束手无策。   而现在,出现了家入硝子这样能够对其他人也使用反转术式的天才。   可以这样说——她现在就是全咒术界的奶妈。   这个世界上有一条真理,那就是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医生。这一点放在咒术界也是通用的。   桀骜不驯如五条悟夏油杰,还不是得时不时的给家入硝子上供——不然的话,难道要在对战训练结束之后,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副猪头模样好几天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有偶像包袱,他们两个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高专里面,家入硝子的地位非常的惊人——当然也不排除有两个男生将硝子置于“需要被保护”的地位,因此很多事情并不会和家入硝子认真计较,对她有一种格外的宽忍和优待的缘故。   谁让他们是同期嘛。   “啊,对了。”硝子提醒夏油杰,“夜蛾老师刚找了悟过去,现在也在喊你了。”   “硝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夏油杰很纳闷。   明明是通知他的消息,怎么反而是硝子来传达的?   “哦。”家入硝子说,“可能是因为夜蛾老师还想多活几年吧。”   这两个家伙是完全对和他们交流有多折寿这件事情一点数都没有的吗?可能也就只有硝子可以用比较平和的心态面对他们了吧。   “好吧,我过去一趟……”   “哈?要我和杰一起去执行的任务?”   五条悟拿着手中的那份任务单,真正意义上的“大跌眼镜”,墨镜滑下后露出来一点点夺魂摄魄的美丽的苍蓝色。   毕竟无论是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对于夏油杰的实力,他都是很有信心的——所以得是什么样的任务才需要他们两个人同时出动啊?这不是杀鸡焉用宰牛刀吗?   夏油杰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他面上的表情,显然他和五条悟拥有着类似的想法。   夜蛾正道觉得有些头疼。   教导天才就是这样的。一方面你会因为他们远超常人的飞速成长而感到欣慰与颇具成就感,但是另一方面,天才们往往也都拥有自己古怪乖戾的脾气与性格,反正夜蛾正道是觉得教导他们两个的每一天自己都在折寿。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任务。正因为如此,才会指派给你们两个。” 夜蛾正道说,“【窗】已经跟踪调查了这起事件几十年,而最近那里的情况更加的不容乐观了。”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两位少年也不真是那种对师长毫无尊敬之意、桀骜不驯的主,当下也低下头来,开始翻阅那一份被交到他们手中的资料。   这是一个在几十年前于一夜之间消失的、叫做“皆神村”的村庄。   据说在此之前,就已经有【窗】的成员在前去那里调查之后,自此便音讯全无。   只是在【窗】将这样的情况上报,请求派遣咒术师前去查看情况的时候,那位被指派了这一任务的咒术师抵达原本皆神村的地址时却惊讶地发现,整座村子都不见了。   不,与其说是不见,更准确一些的描述应该是包含那村子在内的很大一片区域,如今都已经不是用寻常的手段所能够看见和观测到的了。   它们被笼罩在了某个咒灵的“领域”内。   而且更糟糕的是【窗】发现,这个领域似乎是常态展开的形态,并不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收起来。   好在这个领域的存在也十分的稳定,并且其中的咒灵似乎并没有离开领域范围的意愿。   在经过了更多的调查之后,关于皆神村的其他情报也被挖掘了出来。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有祭祀的习惯,每一代都会选出双生子完成仪式,以此达成封印在村庄下方的咒灵?”   五条悟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打印出来的情报,一时之间只觉得极为荒谬。   分明每个字他都是认识的,但为什么这样组合在一起之后,以他的理解能力居然一时半刻都没有办法看懂这些文字到底在说什么?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这不相当于他们自己在主动的用一代又一代双生子的血肉、怨念和灵魂滋养那只咒灵吗?”   夜蛾正道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悲哀的无奈。   “因为是与世隔绝、落后而又古老的村庄,因此其中的认知也非常的蒙昧,还处于旧世代当中。”   根本没有想过要与外界联系和寻求帮助,出于某种不明的目的,村子里代代相传着这样的祭祀仪式。   或许那一只咒灵起初并不是多么强大。但伴随着皆神村这些年的“供养”,再加上其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实力……   想来那只咒灵,八成已经是特级了。   “但是……这样的献祭与封印,也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似乎因为食用了太多来自村子的【供奉】,所以那只咒灵也同样受到了束缚。”   “将皆神村整个吞没已经是它所能够做到的极限,它似乎并不能够离开那一片区域当中。”   因此在谨慎的进行了观察和判断之后,【窗】最终在原皆神村附近布下了更多的监视,但并没有立刻就动手拔除。   ——那毕竟是特级咒灵,并不是寻常的咒术师所能够应对的。   而更需要知晓的一点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异军突起之前,整个咒术界只有一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并且对方根本不care咒监会的存在,长年甚至都不在日本国内。   因此,这一只疑似特级的咒灵能够老老实实的待在它的领域内不动弹,不知道让多少人都为此而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最近,皆神村周边的咒力波动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得极为不稳定,甚至还隐隐流露出来了向外界扩散的趋势——这让一直都有在密切关注这边的【窗】大惊失色。   之前这个咒灵就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整个皆神村都拖入到自己的领域当中,快的甚至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反应的时间和余地;要是现在依旧不管不顾的话,谁知道下一次要是这个咒灵真的打算扩张自己的领域了,周边又会有多少的地方受到危害?   因此【窗】紧急将这个情况上报;而最终,这个任务来到了目前或许唯二有能力将其解决的五条悟与夏油杰面前。   尽管他们其实都还只是未成年的孩子,很多咒术师的年龄比他们翻了两三倍还要大。   “我明白了。”当知晓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夏油杰根本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我会去的。”   这就是夏油杰会做出的事情。他不会对眼前在发生的苦难视而不见,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正义感与责任感。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夏油杰一直以来都在践行的标准。   “喂,杰?”   夏油杰答应的实在是太干脆利落了,让旁边原本还在考虑的五条悟好像都没有什么后路可以走了——他一边抱怨着夏油杰,但是却也没有要拒绝这一次任务的意思。   夜蛾正道看着自己的两位学生。   他为只能够将这样的事情交给未成年的学生去做而感到羞耻,但能做的也只是认真的拜托了自己的两位学生。   “杰,悟,那么一切就都交给你们了。”   “哎呀,我们出马你就放心吧!”   皆神村。   位于本州中部山区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于十九世纪初从地图上消失。   在那之后周边地区时有出现人员失踪事件。而在折损了数位【窗】的成员之后,咒术界对此得出的结论是存在未确认的咒力源,疑似特级,将周边的数百里林海都列入禁止进入的区域。   这从明面上制止了更多人的失踪……但如果还有那种为了探险、试胆一类的荒谬理由而自己偷偷闯入自寻死路的人,也就没有办法了。   本次交予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务目标一共三项。   查明诅咒源头;祓除或重新封印;以及尽可能回收咒物。”   “辅助监督会在咒力领域边界数公里外等我们,不过情报上有特别标注,那一片咒灵领域会对现代的电子设备及信号造成影响,也就是说我们进去之后,大概相当于和外界完全断联。”   在辅助监督的车上,夏油杰飞快地和五条悟对了一遍本次的注意事项。   五条悟双手搭在后脑处,整个人往后仰,看起来对此兴致不大:“嘁,管那咒灵是什么,有你和我一起出马,难道还有我们对付不了的?”   “你说的对。”夏油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是语气却极为的狂妄,“毕竟我们可是最强的。”   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原羽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怎么了吗,羽生?”   墨镜根本不会遮挡五条悟的视野,他就算现在是看着窗外的也并不妨碍看见原羽生的表情。   “不,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的时光仿佛停滞在了国中二年级。”   根本就是中二病晚期,深入骨髓啊!   这话五条悟可就不爱听了,他当即坐直了身体,扑过来就要和原羽生扭打成一团。   车停了下来。   再往前走就是一片幽深茂密的林海,因为几十年来禁止进入的政策,因此森林生长的格外好。   只不过现在明明是大中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光似乎并不能够照入到其中,一片浓密的雾气将树林的更深处笼罩。   单单是站在这里,都会觉得有某种阴冷的气息顺着后背的脊骨一点一点的攀爬了上来。   而在咒术师的眼中,眼前所见则是要更为奇诡一些。   一整片的林海都笼罩在漆黑污秽的咒力领域当中,在他们的面前形成一条划分鲜明的界限。而在这界限之后,像是有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们。   进入树林的路只有一条,尽管因为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而杂草丛生变的乱七八糟,但多少还能够看出一点延伸至深处的痕迹来。   在小路口——同时也是分界线的边缘,有两座地藏像。因为岁月的流逝和久疏打理的缘故而显得斑驳,甚至外形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藤蔓与苔藓覆盖其上。   最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是,左边的地藏像完好无损,但是右边的那一尊却从脖子处断开了。石质的头颅滚落在旁,一双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来路,格外的瘆人。   “噫,别那样看着啊,好恶心。”五条悟这样说着,上前去捧起了这个头颅,放回了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但是他才刚一松手,那颗头就又重新掉了下来。   有阴风骤起,似乎隐隐约约的送来了某种如怨如诉的泣声。   “……你也听到了吧,杰?”   “啊。听的很清楚。”夏油杰看了看那尊残破的地藏像,“这东西,也是一个不完整的咒物啊。”   至于咒物真正所联系到的部分,则是一路延伸进了后面的林海里。   原羽生的眉从下车看到这一片林海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死死地皱了起来。   他如今虽然是被装在刀剑付丧神的壳子里,但内里的本质仍旧是死神——掌管着送葬之能,引善灵往生,渡恶魂化正。   而现在,作为死神的本能和直感都在朝着原羽生发出预警。   这片林海之中,有的或许……不只是咒灵。   【作者有话说】   唉!虽然知道因为连载期是一章一章的,但是也希望大家可以有耐心的稍微等一等……也理解作为连载期的网文在节奏和结构上是需要留下剧情冲突和钩子的   其实大家能看出来小羽毛现在的性格是非常不健全的,整个第一卷在我的大纲设定里都是他的成长卷,在性格和心态想法上的探索……我构思了好多哦急急急我的饺子醋什么时候才能写到呢……(对着大纲看来看去)   要等到这一卷结束之后,他才真正的融入到世界,睁开眼开始看这个世界。   我说鹤丸是引路人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啊(呐喊.jpg)后面会一点点写到的,但是也不可能一下就写到……   总之如果看到什么暂时觉得有bug的,逻辑上有卡顿的,不能接受的地方也请都先保持疑惑然后相信梨子,等一等后面的发展,梨子已经写了快十年了!姑且也算是成熟的写手了!而且我这么多年主控口碑从无败绩啊![爆哭][爆哭]   我希望等后续剧情写到这些对应部分的时候,大家再回头来看会发现“啊原来这里是这么回事”——是希望能够做到这样的前后呼应的[可怜][可怜]   呜呜呜,我会哭,下班回来看到评论区心拔凉拔凉,本来以为会快乐的讨论修罗场……我是会每天工作完靠着吸评论区大家留言回血的那种,所以上班很累的时候就会开同人,然后吸一吸大家……也请大家没事多留言给我吸一吸呀,上班真的压力很大[抠脑壳][抠脑壳]   ***   第一个副本恐怖游戏零红蝶,但是没玩过也不影响什么,我将进行一个面目全非的改   说实话,整个零系列都很合适咒回啊,很合适 第11章 第 11 章 比鬼神更可怕的,永远都是人心。   现代(十一)   在将辅助监督留在外面、同时布下了足够巨大、足以将整片林海都笼罩在其中的【帐】之后,原羽生他们一行三人路过了地藏像,彻底地跨越了那一道界限。   分明只是一步之隔,但是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浓厚的雾气所笼罩,能见度低到一个令人感到惊讶的程度。   夏油杰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果然和之前说过的一样,进来之后电子设备就全部都报废了。”   这些雾气他们已经在尝试着去驱逐了,但很显然,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并没有让他们的视野情况有多少的好转。   当然,如果使用一些更为暴力、更大开大合的方式的话,他们三个当中的谁都有能力将这雾气彻底驱散——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就未免太过于招摇了。   可以,但没必要。   在调查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又是谁之前,就算是五条悟也都不介意暂时先保持低调一点的行事作风的。   而原羽生更是在踏入了这一条通往林海深处的唯一道路之后,便把自己周身的力量全部都压制到近乎于无,手指也若有若无的会时不时拂过腰间挂着的本体的刀柄。   他表现出了一种五条悟从未见过的戒备。   “羽生?”   雾气对于视野的阻碍,在五条悟这里是不存在的。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什么值得被原羽生如此谨慎对待的存在。   少年人对此感到了不解。   伴随着五条悟越长越大,他的能力也在呈现指数型的爆炸增长,逐渐再没有任何存在——无论是人类的诅咒师也好,还是穷凶极恶的咒灵也好,能够给他带去的威胁与伤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羽生近些年来出手的次数便越发的少了,更多的时候也只是单纯的跟鹤丸国永切磋刀法,或者是给五条悟喂招,帮助他锻炼体术。   尽管如此,五条悟却不会忘记原羽生出手时候的场景——大抵是因为幼年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于惊艳,以至于即便是时隔多年也依旧在他的记忆当中不曾褪色,一如昨日般鲜妍。   现在的他能够成为两位从小到大陪伴他长大的刀剑付丧神的对手吗?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决心拼个你死我活的话,他又是否能够成为那个优胜者?   五条悟无法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个答案来——而会产生这种犹豫和思考,原本也代表着一种他对于原羽生实力的认可。   而现在,面对着隐藏在皆神村当中的未知咒灵,原羽生却表现出来这样前所未有的警惕。这于是连带着让五条悟都对这件事情更多在意了几分。   “我不是很确定。”原羽生说,“但是在我的猜想被验证之前,还是尽量先不要让对方察觉到我的存在吧。”   是的,从穿过了那两座地藏像之后,原羽生越是深入这林海,就越是能够察觉到其中那种有别于咒力的灵压。   而这种灵压对于原羽生来说算不上陌生,他只是有些困惑为什么这种灵压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那是属于虚的灵压。   原羽生对此感到了困惑。但是以他这十来年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以及对于咒术师以及咒灵的认知,足够原羽生了解到一点:   这个世界的诸多手段,哪怕是如同五条悟这样的六眼神子,大多都是针对于□□的物理性攻击。   换句话来说,在灵魂的层面,他们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几乎没有抵御手段,原羽生甚至怀疑他们对此根本都缺乏认知和了解。   如果在皆神村当中的“咒灵”真的如同原羽生所想的是一只虚的话,那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还得感谢皆神村代代以“祭祀”的方式将对方给囚困在了这里。   因为原羽生无法想象,一旦一只真正的、在这个世界里面毫无天敌的虚被放出去的话,将会是一场怎样可怕的灾难。   所以原羽生才不希望——至少不要太早暴露自己这个死神的存在,以免那只虚被打草惊蛇。   然而无论是虚的存在也好,还是原羽生的真实来历也好,显然都不是可以轻易的随意告知的事情,所以原羽生只能够模糊地带过去。   好在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对于他都是信赖的,总归原羽生不可能害他们。他既然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那么也没有必要急于一时,非要原羽生现在就解释清楚不可。   “没关系,就算你不出手也不影响什么啦。”五条悟看起来甚至很高兴可以拥有这样“保护”原羽生的时候,他一把揽住原羽生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来,宽阔的肩膀与胸膛能够将少年完全的笼罩在其下,“老子会保护好你的。”   他就差没有拍着胸脯保证了,并对于这件事情表现出了一种远超格外的兴致与在意。   目睹了一切的鹤丸国永“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看起来悟想要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原羽生和鹤丸国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他的亲属还要更像是五条悟的长辈。而少年人一天天长大,心头难免也就积蓄了一些“倒反天罡”的心思,想要反过来给自己的两个监护人当爹。   ——尤其是无论身形还是面貌都过于年轻了的原羽生,很难说在五条悟的心中,双方之间的负责照料和被照料的身份是否已经悄然改换。   原羽生也是满头黑线:“说反了,悟。”   “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人要反过来去保护兵器的。”   他对五条悟说,但同时也是在对自己的一次重复的提醒以及锚点的确立:“就算有着和人类相差无几的容貌,但别忘了——”   “我终归是一把刀。”   而刀就应该作为凶器,被人握在手中战斗。就算因此而卷刃、被折断,也都是刀的宿命。   但五条悟对此显然无法苟同,他伸出手来,一把捂住了原羽生的嘴——甚至因为两个人之间拥有的巨大体型差,以至于那只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只是单只都几乎将原羽生的整张脸给完全盖住。   “好了,羽生。”五条悟说,“小嘴巴,闭起来。”   不好听的话不必多说,五条悟将选择进行一个手动闭麦。   被强行静音了的原羽生瞪大了眼睛,显然是完全没有想过五条悟居然会这样做。   鹤丸说的没错,倒反天罡!这绝对是倒反天罡!   不过在之后前进的过程当中,他们的站位也稍微的改变了一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甚至根本不需要商量,只是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把原羽生直接夹在了他们两人的中间。   原羽生:“……喂,我说了没有必要这样吧?”   但是他的这点微弱的抗议显然根本不被采纳,被非常冷酷的镇压了,只能像是夹心饼干的那个心一样可怜巴巴的被夹在两个身高腿长,肌肉饱满的男子高中生之间,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似乎都传来了过于血气方刚的热气,居然一时都将周围原本弥漫的那些阴寒雾气带来的湿冷感给压下去了一些。   原羽生:“这样真的很热啊……你们两个倒是让开一点!”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赞同家入硝子的一句话——尽管那个少女其实并不知晓他的存在。   杰和悟,这两家伙真的是两个肌肉大猩猩啊……   玩闹归玩闹,他们脚下的步伐倒是一直没停。一路上时不时的能够见到一些枯骨,那或许都是这几十年来误闯入林海当中,然后再也没能从这里走出去的人的尸骨。   这一片林海,即便进入之后并没有最终抵达原本皆神村的所在之处,单只是路上也已经足够凶险。   别的不说,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本身就足以造成谋杀,更何况还可能出现那些因为横死在这里,于是积年累月之下自然也滋生出了咒灵来;而这些咒灵又反过来会成为踏入这里的人类的威胁,就这样形成了恶性循环。   好在雾气并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有五条悟的六眼在,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快到了。”五条悟说。   实际上就算他不做出这样的提醒,原羽生和夏油杰也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周围已经开始逐渐出现废弃破损的房屋,像是在林海入口处那样的断头地藏像也变得随处可见。   村子里面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也毫无生命存在的痕迹。但奇怪的是,如果说进入村庄之前尚且还见到了不少的尸骨的话,那么在真正进入了皆神村之后,反而是一具属于村民的尸骸都没有看见。   村庄里有些过于空荡了,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这里彻底地清扫了一遍似的。   “总之,先简单地调查一下吧。”   没有什么人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他们完全可以化身人形拆迁机,进行一种破坏式的彻底搜索。   被时光所涤荡,因而变得腐朽不勘的房梁与地板都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原羽生开始庆幸自己现在不算是真实的□□而是刀灵,所以不必像是旁边的夏油杰一样狼狈地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   至于五条悟?这家伙已经厚颜无耻地开了无下限,将那些灰尘隔绝在自己身外了,并为此大声地嘲笑夏油杰。   夏油杰也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当即就从自己的宝可梦……啊不,是咒灵收藏当中找出来了一个具有类似隔绝作用的咒灵,弄了一个近乎透明的泡泡出来,把自己包裹在了里面。   当然不可能达成像是无下限一样的作用,但如果只是要让他免除来自灰尘的侵扰的话,那么这个已经很够用了。   但是,这样的行为显然还引发了一些其他的连锁反应。   大地震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这边不断地靠近,周围本就浓郁的雾气更是已经浓郁到了几近液化的程度,在未被高专制服所包裹住的领口以及袖口之外的皮肤上凝结。   如果伸手去摸上一把的话,简直要以为那是从什么地方浇下来,淋了满头满脸的血液。   外面本就暗沉的天如今更是漆黑一片,忽而有白色的闪电划过天际,伴随而来的是沉闷如同炸响的雷声。   在如同信号不好的时候会发出的那种“滋滋”的电流声当中,他们面前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随后从那里面伸出一双手。   这双手绝对不属于人类,尽管与人类的肢体肖似无异,但是却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隐隐似有透明之感,看着有些像是泛着一种诡异的珠白色的冷光。   “想爬上来?”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焦虑当中……当然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可能是有点应激了。   因为只要一想到原羽生决意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将他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压制下来,主动选择了一种最危险的方式,五条悟就觉得浑身刺挠并且充满了攻击性。   所以他根本没有等那双手的主人从裂缝当中爬出来,当即一个苍就丢了过去。   这一下就未免有些太狠了。   那双手被重新打回了地底去,而从空中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原羽生伸手接过,发现那是一个笔记本。   他翻开本子,第一页写着本子主人的名字——真壁清次郎。   “这个名字我记得见过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脑袋一左一右地凑了过来,搭在原羽生的肩头和他一起看,“是那个吧,之前辅助监督给的资料里面写过的,最早来到皆神村、发现了这里不对并且让自己的学生上报的那个【窗】的成员。”   但对方同样没有能够从皆神村走出去,成为了被这个村子所吞噬的受害者名单上的一员。   “那我们现在似乎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知晓在这个村子里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夏油杰被这样一提醒也记起来了真壁清次郎的名字和身份。   他们飞快地看完了这本调查笔记。   在最初的时候,真壁清次郎前来皆神村,并不完全是因为【窗】的责任。   除了【窗】的身份之外,他同样还是一位民俗学者。对于这些祭祀、宗教仪式一类的东西颇有研究,并有着一种属于学者的执着与狂热。   因此在他的学生宗方良藏被童年时的朋友邀请来皆神村帮忙的时候,他也和宗方良藏一起来了。   【但一进入到皆神村我就意识到,在这里存在着咒灵。】   【而且,是比我过往所接触到的所有咒灵都要更为强大和可怕的咒灵。】   【从求生的角度来说,我应该立刻从这里离开,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咒术界;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又有谁来探索这里咒灵的具体情况?谁来带即将作为红贽祭本次祭品的黑泽姐妹离开?】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狂妄的决定:并非是咒术师、也没有术式的我将会留在这里,见证一切的完成。】   【我或许会死在这里,但是我已经嘱咐宗方在从这里离开之后联系【窗】的成员,告知皆神村当中的情况。如果运气足够好,我说不定可以活到那个时候。】   【祝我——我们好运。】   之后笔记里的内容详细地记载了真壁清次郎在皆神村当中调查到的一切。   为了镇压在村庄地下的咒灵,于是愚昧的村民们每一代都会举行名为“红贽祭”的祭祀,以此来安抚和镇压咒灵,以避免对方醒过来和突破封印,将整个村庄都毁掉。   而所谓的红贽祭,是选择一对村子里面诞生的双子,让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掐死另一个人,然后将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兄弟姐妹的身体投入到咒灵的领域当中。   这样的祭祀,在这个村庄当中已经延续了数十代,几百年。   明明只是简单的文字,但是从那上面却像是有浓郁的血腥之气飘散了出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到底都还只是十五岁的未成年人,尽管咒术师的身份,以及日常执行的剿灭咒灵的行为已经让他们接触到了很多这个年龄本不该接触的黑暗,但眼下所见的一切记载仍旧还是太过于突破他们的接受下限和想象。   “哈?!”就算五条悟平日里自诩最讨厌所谓的“正论”,这一刻都忍不住为了自己所见的丑恶而感到震怒,“他们怎么能——怎么敢这样做?!”   而夏油杰就更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情,他的脸上笑意都已经被拉平,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但任是谁都能清楚地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跳动的火光。   原羽生垂下眼眸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索着本体的刀柄。   这是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比鬼神更可怕的,永远都是人心。   【作者有话说】   放!假!   今年五一没回家,爸妈过来找我玩,欧耶!不需要和五一的交通客运作斗争了……   我将抓住假期开始狂肝巧克力活动,至少把云次保底了…… 第12章 第 12 章 今叩首请神,可愿出鞘?   现代(十二)   刚刚的那只咒灵还没冒头就已经被五条悟打跑了,但是从对方的身上掉落的调查笔记确实给他们帮了很大的忙——至少现在,他们知道了在这个村子里大概都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们又要面对什么。   “你太冲动了,悟。”夏油杰说,“之后要是再遇到那东西的话,尽可能还是留给我吧。”   虽然不知道那双手之后所连接的咒灵究竟是什么样、又拥有着怎样的能力,但是对方的强大毋庸置疑。尽管未曾窥见全貌,但作为咒术师的基本素质还是让他们判断出,那应该是一只一级咒灵。   而且应该还是一只擅长战斗的、在一级咒灵当中都算得上中上等的咒灵。   这自然让夏油杰这个咒灵操使心痒痒,无论从增加自身实力的角度也好,还是从收集癖的角度也好,他都挺想得到那只咒灵的。   “行啦行啦知道了。”五条悟抬起双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表情颇有一种“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耍赖在其中,“下次会留给你的,不会用苍一发全解决掉的。”   至于下次到底做不做、怎么做……嗐,那下次再说咯。   夏油杰:“……”   说实话,五条悟这个样子是真的很欠揍。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的话,他高低得和五条悟打上一架。   他们两个就这样在原羽生的头顶吵吵闹闹,薄柿色发的少年沉默了又沉默,最后还是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拔出刀来砍断这两个可恶的高个子的膝盖。   但是他仍旧是感到了一阵淡淡的忧伤,忍不住朝着鹤丸国永询问:“鹤丸,你说我的身高有希望再增长一些吗?”   “我好歹也是个太刀啊。”   鹤丸国永并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原羽生发誓他绝对有听到鹤丸国永在另一边发出的那种压抑不住的“吭哧吭哧”的笑声。   好半晌之后,他才终于停了下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无限贴近几乎没有距离的灵魂接触,让鹤丸国永感受到了从原羽生那边传来的逐渐升高、即将爆表的怒气值。   “没有那种可能哦。”鹤丸国永没有去问原羽生为什么连这种身为刀剑付丧神最基本的常识都缺失了,而是给他解释,“我们的身高,从我们的本体在最初被锻造出来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确定了。”   “而在那之后,我们的外形或许会伴随着本体被磨短、折断而跟着产生改变,但都是朝着更矮小的方向发展的。”   这是因为将刀磨短成为更趁手的模样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如果想要让刀比起以前来更长的话,不就相当于要重铸这把刀了吗。   且不提后世的刀匠能否完美的继承复刻过往刀匠的技艺,单只说刀剑哪怕是在原身上被磨短,也常常都会伴随着心理创伤或者是记忆的缺失。   那么如果是比之磨短还要更胜一筹的重铸……最后从锻刀炉当中被拿出来的那把刀,真的还是原先被送进去的那一把吗?   这是一个比忒休斯之船还要来的更为复杂的问题。   所以对于刀剑付丧神们来说,想要长高是不可能的,倒是可以努努力让自己变的更矮一些。   原羽生:啧。   不过没关系,鹤丸并不知道这里不是他的终点,而只是他的起点……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最终能够抵达平安时代,亲自见证自己被“锻造”出来。   原羽生:我看这长高计划也是大有可为!   这一间房屋因为先前会掉落调查笔记的未知咒灵的破坏,已经是一副岌岌可危的倒塌模样了,他们于是先从其中退了出来。   说实话,现在的皆神村绝对不是一个适合造访的地方,因为在这里遍布着咒灵。   不过这些咒灵和通俗的咒灵不太一样,更确切一些来说,他们应该是在惨死之后被收纳到了这一片咒灵的领域当中,被其中的残秽所污染,再加上经年累月积聚下来的恐惧与怨念,最终形成的一种与其说是咒灵,不如说是被这里的强大咒灵所使役的奴仆的……这么一种存在。   最低级的是四级咒灵实力的村人遗体,为怨气所浸染和操纵,手中随便拿着捡来的武器——木棒啊,镰刀啊,斧头啊什么的——试图对他们进行追砍。   更强大一点的就是特殊一些的咒灵,二级三级都有,目前他们已经遇到过的有会突然出现以诡异姿态歪着脖子的鬼怪、箱女、会诱骗活人一起捉迷藏的双子鬼。   当然,这些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夏油杰和五条悟轻松地收拾了。   当两位年轻的一级咒术师又一次将袭击他们的咒灵打退的时候,原羽生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是死神。   这是即便如今披上了刀剑付丧神的躯壳,也无法被更改和否认的事情。   或许对于有的死神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职业;原羽生当然不至于对工作有多么的真情实感,但是他也认为,既然这一份工作拥有着这样特殊的性质,那么他也应该对得起这一份性质以及其所代表的东西。   就像现在。   比起五条悟和夏油杰眼中所见遍是咒力残秽、怨气冲天的村庄,在原羽生的眼中所见的,与他们其实有微妙的不同。   除了遍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之外,原羽生还看到了更多的——那是被困缚在这些亡者的躯壳当中在惨叫和呐喊着的一个又一个灵魂,经年累月的折磨将他们扭曲的面目全非,残缺不全。   这样的他们,是否还拥有进入轮回的可能呢?原羽生不知道。   但等到在这个村庄当中的一切结束,如果这些灵魂依旧还徘徊在这里的话,那么原羽生愿意为他们进行一场大型的魂葬仪式,送这些久久在这里停滞的灵魂重归轮回之中。   这原本也是他身为死神的职责。   “既然这样,我们就直接去他们举行那个祭祀的地方看看。”五条悟提议,“不是说那只疑似特级的咒灵就被封印在那里吗。”   “只要把那个解决了,也就是解决了这里最大的问题吧。”   原羽生和夏油杰对于这样的安排并无异议——毕竟存在于皆神村当中的特级咒灵(疑似)才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解决目标。   要找到祭祀举办的地点并不难,因为就算如今的皆神村已经是荒废已久的遗址,但依旧能够辨认出那一处与众不同的建筑。   但是在他们进入之前,却被挡了下来。   “结界?”五条悟的六眼当中像是有某种奇异而美丽的光华在其中流转,片刻之后他的眉皱了起来,“不行,不能强行打破。”   “这个结界和整个村子的封印,还有林海外面的阻止瘴气外泄的界限都是联通的……”五条悟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皆神村里的双子祭祀仪式歪打正着,确实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他们人为的培养出了专为针对那只特级咒灵的咒灵,用一代代双子的死亡与祭祀来维持这一只人造咒灵的存在与能力。在发挥封印作用的同时,也在一点点的消磨那只特级咒灵的力量。”   已经很难考据最早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人提出了这样的方法,但它确实一直都传承了下来,并且因为在压制虚的存在这一方面起到了肉眼可见的积极作用而被皆神村的村民们视为圭臬,坚决的执行。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随便的就把这个结界打破。”夏油杰明白了五条悟的意思,“再去村里找一找吧,既然是这里传承已久的仪式,那么多少应该有相关的记载。”   他记得之前似乎看到过……这个村子里还有神社?   “行啊。”五条悟答应着夏油杰的话,然后隐约的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杰,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嗯?”夏油杰思索着,“没有吧?”   “……羽生!”五条悟一拍大腿,整个人就差没有原地起跳,“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如果是别的什么时候五条悟也不至于如此的紧张担心,但他可还没忘,原羽生现在正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暂且压制着自己的力量不外泄气息呢?   “那家伙在搞什么啊!就不能乖乖的跟在我的身边吗!”   决定了,他之后一定要把原羽生的本体拿回来随身拴着,他倒要看看那样一来,原羽生还能跑到哪里去!   “阿嚏!阿嚏!阿嚏!”   原羽生狠狠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面前那一道苍白的幽灵于是停下了原本的脚步,朝着他投来了带着担忧的目光。   是的,原羽生现在根本没有和五条悟他们在一起。他就像是被用逗猫棒给牵引走的毫无规矩可言的猫,中途就已经离队,并且根本没有和自己的饲主说上哪怕一声。   将原羽生给诱引离队的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有如珍珠一样光泽的灵魂。   不比在皆神村当中见到的其他亡魂那样或是狰狞可怖,或是浑浑噩噩,这个主动出现在原羽生面前的灵魂完整的保留着作为人类的模样,并且似乎并未因为死亡以及皆神村当中发生的诸事而被异化,仍旧保持着温和的性格,没有攻击性。   只是他的眼底总是沉着忧郁的底色,身周都像是弥漫着某种仿佛小雨淅沥的潮湿气场。   “我想请求您……救救那个孩子。”这个象牙白的灵魂这样说。   青年自称叫做立花树月,是曾经举行参与过红贽祭的双子当中活下来的那一个。   大概是因为已经身为亡魂的缘故,再加上曾经是被作为祭品的御子,所以立花树月能够比起其他人更清楚的感受到原羽生的不同寻常之处。   于是他便决定,向着这位存在请求帮助。   其实对于原羽生是否真的搭理自己……说实话,立花树月的心头对此也并没有多少的把握。   好在原羽生居然真的相信了他,并且愿意施以援手,跟着他过来了。   立花树月为原羽生补充了一些更多的、在那本调查笔记上没有来得及被记载的情报。   “在皆神村当中举行的最后一次红贽祭,是发生在黑泽家的巫女身上的。”   “但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一场祭祀,失败了。”   在立花树月那一代的时候,他就没有能够忍得下心去杀害自己的双胞胎兄弟睦月,因此导致了必须提前将原本应该在数年之后进行的下一次仪式提前举行。   “是因为我的错,所以才将原本可以不需要经历这些的纱重和八重卷了进来。”   出于这样的愧疚,立花树月请求了自己的朋友来将那一对双子姐妹从村庄带走。只是最后离开的只有姐姐八重,妹妹纱重依旧留在了村子里,并执行了红贽祭的仪式。   所有的前置条件都错误,导致了这一场仪式同样失败了;而接连两次的仪式都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其中原本被封印镇压的咒灵终于爆发,皆神村因此而覆灭。   原羽生安静地听完立花树月满是痛苦与悔恨的自述。   “那么,你希望我去做的事情是什么?”薄柿色发的少年垂下眼眸来,目光当中似乎没有任何的情绪。   立花树月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深深的叩首行了最大的礼节,如同在神社当中虔诚的跪拜其上供奉的神祇。   “请您……救救纱重那个孩子,让她从虚的手中解脱吧。”   原羽生:“……虚?”   他一开始也只是猜测,结果你们这个村子里面还真的有虚啊?   按照立花树月的说法,作为最后一次被祭祀给虚的巫女,加上当时的黑泽纱重正处于一种自己被双胞胎姐姐给抛弃掉了的绝望与悲伤之中,因此在她死亡之后,怨念与不甘格外的强烈。   这种种的因素叠加在一起,于是让纱重的灵魂与一部分的咒灵融合在了一起——她得到了更多的来自那一只咒灵的力量,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可怕的咒灵,并且与同样变成凶残咒灵的真壁清次郎一起,屠杀了皆神村所有的村民,让这里彻底成为了一片死地。   “但他们原本是这整个事件当中最无辜的受害者,如今却沦为了永世不得超生,灵魂被虚所束缚掌控的伥鬼。”   立花树月依旧还保持着那个深深叩首的姿势:“我能够感受到,您和您的同伴都非常的强大。”   如果是他们的话,或许就算是虚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但那样一来,当虚被拔除的时候,作为依附虚、融合了虚的一部分力量的纱重与真壁清次郎,也会就此随着虚一并覆灭的。   “可他们分明才是这整个事情当中最无辜、最应该成佛的啊……”   “我从小就在神社当中,作为御子被培养长大。所以在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意识到了……”   那是根本不容错认的神光璀璨,在这个满是污浊与残秽的世界当中,洁白耀眼的不可思议。   那是神明。   是这世间唯一存在的救赎。   ***   【羽刀】   【源氏有子,五岁袴仪,蒙赐一刃。其纹如羽,素鞘隐光,人言可退百鬼,疑度幽冥。】   【后有妖狐祸世,四岛蒙翳,唯持此刃斩退玉藻,复还清明。】   【今,千载已过,妖迹未绝,万魂同悲。】   【叩首请神,可愿出鞘否?】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段耗费了我半个多小时……!比正文都难写啊呜呜呜!   但是我就是……喜欢写点这种东西……(移目)   对不起扫射中二病的时候我第一个跪下来[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3章 第 13 章 他在学着做一柄刀剑,更是在学着成为一位神明。   现代(十三)   原羽生垂着眼眸,看跪伏在自己面前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对方格外虔诚的缘故,所以在他的身上都焕发出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并且还有如同萤虫一样星星点点的白芒飘散了出来。   原羽生伸出手,接住了一点散落的光点,随后他的表情就变的有些微妙了起来。   因为当这些光点落在原羽生的掌心时,顿时便如同飘落的雪花一样消融了,随之一并而来的则是……原羽生意识到自己的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力量,似乎有所变化。   并不是增加——只是这样一点点来自普通凡人的信仰,并不足以给原羽生带去什么翻天覆地的巨大改变;但是他的确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变得更为“纯粹”了。   原羽生现在的存在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混拼。   他的灵魂本质高于低维世界的所有存在,即便是高天原的三贵子,在灵魂的质量上也不见得就能够胜过于他;但是另一方面,他本身又是处于从凡魂向着神魂逐步进化的过程当中——这也是他漫长的旅程所需要达成的目标。   在彻底的蜕变为神魂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真正的刀剑付丧神,将会在几百年之后的刀剑本灵殿当中睁开眼,获得自己的第二次新生。   这是一个漫长而缓慢的过程,但是这种来自凡人对神明的虔诚信仰,却似乎可以将这个进程加速——至少原羽生来到这个世界里已经十年了,而这十年间磨合的进度,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些来自立花树月的信仰对他的加成大。   难道我以前完全是在错误的方向努力,某种意义上都可以说是消极怠工了吗?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原羽生不免瞳孔地震,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但立花树月当然并不知道原羽生都在惊讶和考量一些什么。从他的视角看来,只有当自己提出了这样过于逾越的请求之后,面前的神明便久久没有发声。   他于是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够深深地将自己的头颅埋了下去。   这样的行为是冒犯的,立花树月当然知道。   就算是人与人之间,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非常冒昧的提出了过分的请求,并且没有办法给出丝毫的回报,这都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现在所祈求的对象乃是神明。   如此胆大包天的逾矩,就算神明为此而震怒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立花树月实在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原羽生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抓住的蜘蛛之丝。   似乎过去了很久,但似乎也只是很短的那么片刻。   终于,立花树月听到了从自己头顶传来的声音,像是原本高悬的审判终于落了下来。   “好。”那个仅从外形判断的话,看起来比他——甚至是比纱重和八重都还要更小一些的少年神明说,“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立花树月一直都高高提起来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在了实处。任何的言语都没有办法充分地表达此刻内心的情绪,他只能再度向着原羽生叩首,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将那些过于沉重和复杂的感激情绪用这样的方式抒发出来。   “好了可以了,行了。”   原羽生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仿佛真的将他当做供奉于神龛之上的神像一般的对待,飞快地制止了立花树月的行为,用灵力将他给直接托了起来。   别跪了,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不兴这一套了!   “带我去找那个叫做纱重的巫女吧。如果她还拥有拯救的可能,我会负责将她送往彼岸。”   原羽生这样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对了,关于镇压在村子下面的虚,你还知道更多的什么吗。”   无论是名字也好,还是那种在整个村庄内都能够感知到的隐约的灵压也好,都说明原羽生之前恶毒猜测是正确的——在这里的真的不是一只咒灵,而或许是一只虚。   并且这个灵压的强度,或许还不是普通的虚,而很有可能是一只大虚。   原羽生希望不要是那种可能,因为他当初在现世时就是被一只瓦史托德击碎了灵核,如果不是被时之政府给捞走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死的透透的了。   要是他觉醒了自己的斩魄刀的话,情况或许会好一些;但很可惜,直到最后原羽生也没有能够喊出自己的斩魄刀的名字。   他或许再也找不到那个孩子了,因为时之政府说,之所以能够给他偷梁换柱到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也是因为在他的灵核破碎之后,属于原羽生的斩魄刀自己主动刀解,将他的灵魂给黏连了起来不至于立刻破碎,这才让他能够等到时之政府的救援。   他的斩魄刀用另外一种方式保护了自己的主人,并从此以后都将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只可惜直到最后,原羽生也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斩魄刀的名字。   立花树月并不知晓自己身边的神明都在思维发散地想一些什么事情。原羽生既然问了问题,那么立花树月自然是绞尽脑汁的想要能够回答上。   毕竟现在的立花树月恨不得为原羽生肝脑涂地以报。   “……非常抱歉,殿下。”立花树月惭愧的说,“村子里祭祀虚的仪式实在是太久了,到了我这一代残留下来的已经非常有限。”   他在自己的记忆里面努力的挖掘,最后终于从童年时期模糊久远的回忆当中找到了一点有用的内容。   “我记得幼年的时候似乎听村里的老人们在闲谈的时候说起过……虽然红贽祭一直都是有作为村长的黑泽家来作为祭主操办的,但在最开始的时候,红贽祭的仪式与流程,似乎是由桐生家提出与敲定。”   黑泽,桐生,立花,逢坂,是皆神村当中的四大姓,历代被当做祭品的巫女或者御子,也都是从这四大家族的双生子当中选出。   “我记得桐生家有两位巫女的灵魂也未堕落和被掌控,仍旧保持着清明。如果您有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找她们,或许她们会知道比我更多的一些事情。”   “那就等到之后去吧。”原羽生说,“等到你说的叫做纱重的那位巫女解脱之后。”   “……非常感谢您。”立花树月没有想到他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一时颇为动容,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别的什么才好,只能反复地用苍白贫瘠的语言重复道,“感谢您的宽宥与仁慈,殿下。”   有立花树月在,要找到纱重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年龄永远的停留在了死亡那一刻的少女拥有着美丽的外表,就算如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森然的鬼气与可怕的怨力,也更让人惋惜她的生命停滞在了这样年轻的时间。   不像是立花树月,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交流了。而且如果说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这村子里是因为自身作为唯二的活人而被瞩目的话,那么原羽生就是因为与整个村子的存在都格格不入而颇为醒目。   黑泽纱重远远的就注意到了他,并且立刻冲了过来。被怨恨所完全支配的少女只留下了杀戮的本能反应,会将一切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生灵都杀死。   “纱重!”立花树月喊她的名字,但显然起不到分毫的作用,只是在做无用功。   “怎么说呢……有一种微妙的专业对口。”   原羽生看着面前的黑泽纱重——除了形象上不像是虚之外,剩下的一切简直都有些过于的眼熟了。   纱重尖叫了一声朝着这边扑了过来,身上的衣服都在这个过程当中变成了白色的和服,尖利可怕的笑声在周围不断的回荡,无数双黑色的、构成主体有如烟雾一样的手从地面下伸了出来,就要抓住原羽生。   薄柿色发的少年微微躬身,压低了自己的身体重心,同时手已经放在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上。   雪亮的刀光眨眼之间铺开、占据了整片空间,而在刀光之后,少年已经如同一片羽毛那样轻盈的出现在了黑泽纱重的面前。   原羽生垂眸看了一下,意识到虽然黑泽纱重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定义当中的咒灵,但是她的胸口完整,并没有无法掩饰的空洞——也就是说,她的灵魂依旧完整,尚未堕落成虚。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原羽生为此而松了一口气。代表他不需要将少女斩杀,而只要为她举行魂葬的仪式就可以。   “不能用灵力真的有些麻烦……幸好我的瞬步和白打也都还过的去。”   原羽生感叹了一声,随后无视了黑泽纱重就要掐住他脖子的双手,将手中本体翻转过来,用刀柄底部方方正正的敲在了少女恶鬼的眉心处。   “好了。”他说,“放下对这个世界的不甘与执念,去往生吧。”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温和,甚至因为公事公办的意味太浓而染上了几分冷酷的色彩。   但在这样的时刻,却又意外的令人安心。   那些狰狞的伸向原羽生的手全部都被暂时定住了,温暖的白光从刀柄与纱重接触的眉心处散发了出来,将周围一片的空间都笼罩了进去。   这个世界里不存在尸魂界,自然也不会在魂葬之后打开大门与通道;但是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当中,却是存在着怨念消解之后的成佛的。   黑泽纱重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的狰狞;她睁开眼睛,看着原羽生和他身后的立花树月,然后有泪水慢慢的从眼眶当中流淌了下来。   “树月哥。”她说,“好疼啊……好冷啊……”   “为什么姐姐一直都没有来带我走呢?”   “关于这个问题。”原羽生说,“或许,你可以亲自向你的姐姐寻求一个答案。”   他也是在刚刚魂葬黑泽纱重的时候意识到的——之所以纱重都已经堕为咒灵,又受到虚的污染,但还能够保持着自我,拥有被净化和成佛的可能,是因为有人一直都在保护着她,帮助她分担那些怨念与污秽。   那是与黑泽纱重长相相仿的女性,当纱重被净化之后,她就也同样被解放了出来,如今正站在纱重的身后,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看着她。   “纱重。”黑泽八重抱住了她,“我很抱歉,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等了那么久。”   当年的纱重与八重姐妹原本能够逃离皆神村,但是纱重摔伤了腿,于是最后只有八重成功的离开了。   直到作为祭品死亡之前,纱重一直都期待着八重会如同约定那样回来带自己离开,但八重却失约了。   实际上,八重在逃至外界之后,便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而丧失了记忆。等到她想起来的时候,皆神村已经覆灭,消失不见。   愧疚的八重在死后拒绝了前去天国成佛,而是来到了纱重的身边,一直燃烧着自己的灵魂守护着妹妹,如同在四起的寒风当中艰难的守护着一豆的烛火。   好在,她们终于得到了救赎,又能够像是今天这样相见。   八重拥着纱重,朝着天国的门走去。只是在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拉着纱重转过身,朝着原羽生郑重其事地跪伏了下去,深深地行礼。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与纱重无以为报,只能以我们全部的虔诚为您颂歌祈福。”   “愿您的光辉永悬不坠,愿您的神|名万载千秋。”   纱重捏着姐姐的衣角,也同样向着原羽生郑重地行礼。   于是有与之前立花树月一般的代表着信仰的光辉从她们的身上逸散了出来,落在了原羽生的身上。   原羽生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   尽管被称之为“死神”,但事实上在尸魂界,死神只是一个“职位”,一份“工作”。   他们是世界规则下所应运而生的一种存在,并不具有与名号所等同的资格与权柄、更不会被视为真正的神明。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原羽生也只是将自己视为刀灵一类的存在。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对这件事情有了一些别的见解。   即便身居八百万神明末端,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享万人供奉,食众生香火。   “鹤丸。”原羽生感叹着,“我觉得我好像知道……”   之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了。   他要学着做一柄刀剑。   但又未尝不是在学着,要成为一位神明。 第14章 第 14 章 “我会在你的背后,一直看着你的。”   现代(十四)   “轰隆”、“啪嚓”、“咣——”   像是这样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每过上一会儿就会出现一次,与之伴随的则是一栋栋的房屋倒塌被推平,掀起了巨大的烟尘与废屑。   当然,一并被时不时出现的苍蓝色咒力给一波清了的还有原本在皆神村当中即便不说遍地都是,但数量也绝对算不得少的咒灵。   只不过现在这些咒灵被一视同仁,无论是几级的,在五条悟的【苍】面前全部都平等的被拔除。   因为五条悟过分卖力的表现,以至于夏油杰都没有什么需要出手的机会了,完全就是跟在旁边纯溜达。   “我说,有些太夸张了吧,悟?”   在五条悟又一次暴力开路,将那些如同丧尸一样朝着他们围拢上来的咒灵无论等级全部都给轰成了渣渣之后,夏油杰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哈?老子现在可是烦的不得了啊。”   五条悟开口,语气里面满是暴躁与不爽:“那家伙究竟跑去哪里了?他现在不是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吗,那就该好好的跟在老子的身边啊!”   “最不济也该和我说一声吧?我不才是他的主人吗?”   显然,原羽生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自顾自的消失不见了,这才是真正让五条悟觉得不爽的原因。   难道和他说一声,他就会阻止他吗?归根到底,还是原羽生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心上、毫无自觉!   五条悟在心底给原羽生狠狠地记了一笔。   夏油杰微妙地看了五条悟一眼。   “我说悟。”因为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原羽生并不在,所以夏油杰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既然他是你们家族所供奉的刀剑的神明,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吧。”   “那可是神明?”   如果这是其他什么人在询问的话,五条悟是否搭理对方都是一个未知数;但既然是被五条悟划归到和自己是“同类”和“对等”地位的夏油杰的话,那么他的态度自然要好上一些。   “你不懂,杰。”五条悟说,“羽生……他不一样。”   “因为他是你从源氏的手中抢来的刀?”夏油杰猜测,“但是名刀易主,被更有能力的人得到,这样的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我看羽生对于这件事情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你都要给他身上强行打了五条家的家纹,他都没有生气啊?   反正在历史学的还挺不错的夏油杰看来,刀——尤其像是原羽生这样历世悠久的名刀,在他们的一生当中更换主人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五条悟无需为此过多在意。   完全是在庸人自扰。夏油杰这样对他的行为做出了定义。   “啊……你根本不懂!”五条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等暑假了我带你去一次五条家,到时候你就懂了。”   五条悟说:“我拥有的诞生孕育了神明的刀剑可不是只有一把哦。”   行,不愧是五条家。   夏油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顺口询问:“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你只带了原羽生出来?”   “因为家里面的老家伙们说我要是非把鹤丸也带走不可的话,他们就直接自绝。”   “……鹤丸国永吗。”   夏油杰回想了一下鹤丸国永的来历,在理解的同时又忍不住在想,五条家实在是双标,自己家的宝刀就不能被带来上学,但是别人家的重宝就可以随便嚯嚯了是吧?   这要是给源氏知道了,说不定得上门去和他们拼命。   “就是因为还有鹤丸,所以我才觉得,羽生不对,很不对。”   五条悟嘟哝着:“他像是一片羽毛。”   从幼年的时候开始,五条悟就已经这样觉得了——   如果不能紧紧抓住的话,总有一天,那一片羽毛就会从自己的手中飞走,去到什么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五条悟才会十年如一日的想要确立自己在原羽生这里的“主人”身份——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抓住他一些?   夏油杰:“哦,是吗。”   他和原羽生之间的关系平平,因此并不能共情五条悟的感受,最多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一下。   但是!   五条悟的这种无差别发疯已经给夏油杰造成影响和困扰了。   “我们打个商量吧,悟。”夏油杰说,“这些低级的咒灵也就算了,之后如果遇到了比较好用或者实力强劲的咒灵,你倒是给我留点。”   他是咒灵操使没有错,但是他的咒灵又不是地里面的大白菜,是可以自己长出来的——不去含辛茹苦地收集的话,咒灵怎么会增加呢?   一个优秀的咒灵操使就应该眼底有活,时时刻刻都做好准备,这才是收集咒灵的不二法门。   机会只垂青有准备的人!   “行啦,知道了。”五条悟摆了摆手,随便地敷衍了一下夏油杰。   只是很快,他的目光就在某一处凝聚,随后唇角咧了咧,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来。   “喂,杰。”五条悟说,“我找到那家伙了。”   但是让五条悟感到不爽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为什么原羽生的身边就已经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啊?   这家伙怎么回事!   ***   作为最后一位被祭祀的巫女、和虚联系紧密之人,纱重知晓着和这个存在最多相关的信息。   虽然并非是原羽生想要的关于虚的来源这类事情,但是纱重却知道要怎样才能够以并不暴力的方式拆解掉结界。   “村子里的双子地藏像,是历次的红贽祭仪式成功之后所生成的封印锚点。”纱重同原羽生说,“如果只是将地藏像一个个破坏的话,虽然两重结界也都会因此而消失,但是会有一个时间差。”   束缚着虚的内层结界会先一步瓦解,而封印了“大偿”——也就是这一只特级咒灵所带来的影响与污染的外部结界的溃散速度则会稍微慢上一些。   只要能够抓住两者消散速度的这一点间隙,打一个时间差,那么完全有办法将这件事情完美解决的。   只是通过纱重的话再去联想一下他们一路走来,在这座村子里究竟见到了多少的双子地藏像,便会让人觉得似乎自己脚下踩过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浸润着皑皑的白骨,而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当中也都仿佛充盈着腥臭的血气。   原羽生的脸色已经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清浅笑意的眼睛现在也冷了下去,化作了一种有如凝冰一样的冷厉而坚硬的东西。   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是现在就被原羽生好好的安置在自己的灵魂当中的鹤丸国永,还是因为如今暂时寄宿的主体情绪过于剧烈的缘故,而感受到了一些从原羽生那边传来的情绪波动。   鹤丸国永金色的眼眸轻轻的眨了眨。   “羽生。”他喊了他一声。   “……嗯?有什么事情吗,鹤丸?”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相比似乎没有多少区别,甚至还要更为平静——但是鹤丸国永却因此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原羽生还没有来得及思考鹤丸国永的这叹气究竟是为何而生,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他的口中溢出一声几乎是变了调的惊叫声。   “……鹤丸?!你在干什么?”   那是从灵魂上传来的某种温暖的包裹感,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量在他的灵魂上轻轻地展开,给了他一个拥抱。   而这个拥抱让原羽生浑身战栗。   在对着鹤丸国永敞开灵魂,邀请对方暂时寄居在他这里,以此暂时脱离来自本体的桎梏,和他还有五条悟一起前往东京的时候,尽管原羽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他显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   毕竟他可以说是理论知识满分,但实际操作为零的典范。   而从古至今,纸上得来都是终觉浅的。因此对于将自己的灵魂对着另一个人完全开放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其实并没有一个真切的认知与了解。   但想必从今天之后,原羽生都会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情了。   鹤丸国永当然对他并不含有恶意,但仅仅只是一个来自对方的灵魂层面上一点轻微的接触,已经让原羽生绷紧了腰背,快要弯成一只活生生的过了水的虾。   但拥抱这个行为本身,据说原本就是为了弥补人类右胸腔所没有的心跳,所以才往往能够带来一种格外的满足感——而现在也是同样,先前那种压在原羽生心头的,某种莫名沉重而又阴暗的东西都伴随着这个拥抱而被驱散掉。   属于鹤丸国永的那种清阔疏朗,有如晨间风一样的神力与气息从他的灵魂上轻轻地荡涤而过。   “羽生。”他说,“我们是神明。”   “对?”原羽生不知道为什么鹤丸国永突然这样说,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所谓的神明便是端坐于高天之上,看人间一年又一年,知世而不入世,见众生但不染百态的存在。”   “你的心未冷,血未凉,仍旧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满怀着热忱,这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我们身为神明,和人类可以亲近但不能亲密,需要疏远却又不能疏离。”   原羽生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再说话的时候,是带了些迷茫的长叹。   “……当神明真的好难啊?鹤丸。”   对于他的话,鹤丸国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多出的情绪来。原羽生只觉得自己眉心一热,像是有一只手从那里轻轻地点过,抚开皱起的眉。   “没事没事,毕竟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所以一点一点慢慢来吧,急于速成的话,反而失了过程中的体验不是吗?”   鹤丸国永在他的耳边大笑起来。   “别担心,就这样往前走吧。”   “我会在你的背后,一直看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鹤……喜欢鹤   哎,鹤丸真的是近而不狎,远而不疏的刀剑,我觉得他的性格在刀男里也是独一份的   ***   唉我真的是很烦这个了,但是因为一直有被追着问悟的态度啊之类的已经影响到我正常看评论的心情了!我只能先提前回复一下,现在还没有打这个家纹   家纹这部分,本来是我一个伏笔,要几乎在羽生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揭开的,甚至会一直贯穿到之后本丸卷,是一个并不单纯为了搞点愤怒的源氏尼酱们,还有剧情上的一个埋线的考虑……我说真的以我本人对剧情的设计,我一般是不喜欢提早就把这种伏笔点明的……   还有说悟的,我也很喜欢悟,我不想看到他被这样说。主要是在我的理解里这个是15悟,是刚离开五条家,第一次离开了名为家族的樊笼的苍鹰,见到了外面世界不一样的风景,和完全有别于自己之前受到过的教育的那个五条悟。   这个时候的悟完全就是个小混蛋,所有人认证的性格上的人渣,我行我素——说白点就是社会化完全缺乏,他的认知也好观念也好全部都是有待成长和矫正的   我始终认为来东京高专上学是他人生当中一个非常巨大的转折点,如果在京都高专上学他只会成长为一个IF线的五条家主,虽然不至于像是禅院家那么扭曲,但是也距离普通人很远了。   他是因为来到了高专,因为遇到了前辈、同期、后辈,尤其有杰这个和他力量对等能够被他平等看在眼中但是理念完全不一样的同龄人存在,所以五条家的神子终于看到了普通人的世界,学着去了解和感受。   总之一句话,我认为教师悟是完美的,但是15悟确实哪哪都是问题。他还需要时间学习和成长,16岁的他会比15岁的自己好,17岁的他会比16岁的自己好。他不是出场完美的圣人角色,我写了少年时期的五条悟,我也应该考虑到他这时候的性格。   甚至尽管年幼时期只有几章,但是我自认应该也努力的塑造了他5岁和15岁的性格区别?   我承认杰比悟体面,他在苦夏精神状态彻底疯狂之前,一直都是一个符合大众认识的好人,有被家里养的非常好。有责任感,有同理心,社会化程度高,性格也相对悟来说更宽厚一些,但不要因此去攻击悟,这是他们的成长经历和家庭背景形成的。就像他们日后走上了不同道路,做出不同选择。   这是最后一次回应这个问题,之后如果还有要对这个做任何解读的,我不会再回应了。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一部作品同一个角色,大家也都会看到不一样的地方有不一样的分析。我创作同人的时候是在以我自己当下对作品和角色的理解进行创作,甚至对于同一个角色,几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都会有不一样的解读,或许几年后的我又会和现在的我产生看法上的冲突与区别。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jpg 第15章 第 15 章 “去拥抱属于你们的自由和新生吧。”   现代(十五)   当五条悟抓着夏油杰,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和原羽生会合的时候,就发现后者不但对于私自脱队还不打招呼这件事情一点愧疚都没有,甚至心情似乎还非常不错,仿佛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   五条悟:“哈?”   你这家伙怎么不但不愧疚悔过,反而还比在我身边待着的时候更高兴啊?   这五条悟能忍?   但他又不可能真的把原羽生怎么样,因此最后只能够像是无能狂怒的炸毛猫咪一样朝着原羽生“咪咪喵喵”的叫,回头一结算发现真实杀伤力为零。   五条悟:可恶,真是完全被看扁了啊!   然而……他们之间毕竟不是真正的仇敌,五条悟不可能对着原羽生上【苍】这一类杀伤力巨大,还难以精确控制范围与威力的的术式。   至于去和原羽生拼体术?别开玩笑了,五条悟迄今为止的体术都是在原羽生与鹤丸国永身上练出来的。   不觉得这种事情很可笑吗——去与刀剑的神明比拼近身战。   五条悟得是有多想不开、脑子进水,才会自欺欺人的给自己做这种挑战。   那就没办法了。   深闺六眼在骂人方面的能力还非常欠缺。如果再给五条悟十年……不,其实只要再给他一年的成长时间就足够了,他一定能够变成一个性格会让所有人都头疼的大魔王。   但现在的五条悟显然还欠缺了一点成长,因此只能毛茸茸的生气。   “啧,你这家伙……”   五条悟伸出手去试图凭借着身高优势狠狠地捏住原羽生的脸,然后这显然不可能让他得逞,瞬步三两下便从五条悟原本试图构成的牵制当中给脱身了出来。   银发的少年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里毕竟不是适合算账的时间地点……等这个任务结束了之后就等着瞧吧!他要是能够忍气吞声那他就不叫五条悟!   五条悟投过来的那个眼神,夏油杰到底还是缺乏对与他的更为深入的认知和了解,因此或许不解其意;但是对于从小看着五条悟长大的两位刀剑付丧神来说,这个眼神传递出来的意思可就有点多了。   “生坊啊。”鹤丸国永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伪装出来的沉重——但是在那之下更多的全都是预备等着看戏、生怕事情不够大的幸灾乐祸,“之后看起来你麻烦大了啊。”   显然,他们两个都很清楚,五条悟闹起来之后可以有多麻烦。   原羽生:“……出去之后再说吧。”   能拖一时是一时。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才终于正眼看了跟在原羽生身边的立花树月。   “喂羽生,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虽然黑泽姐妹已经被原羽生魂葬,得以从皆神村的诅咒和束缚当中摆脱,前往彼世投胎和成佛,但是立花树月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心愿达成而跟着一并离开,选择了继续留下来。   “您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厚颜无耻地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单纯享受。”立花树月说,“我也想为您做一点什么。”   因此立花树月决定,在帮助原羽生寻找到皆神村当中最早的红贽祭的起源,以及虚到来的时间之前,他都不会离开,而是一直跟随在原羽生的身边。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决定,原羽生并不干涉。总归如果立花树月之后想要重归轮回了,魂葬对于原羽生来说也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简单。   但五条悟现在正是颇为不爽,要无差别扫射的时候,立花树月可不是正好就撞到了他的眼睛里。   更何况五条悟其实也没有找错对象……因为一开始,原羽生也确实是被立花树月引走的。   原羽生于是给了五条悟还有夏油杰共享了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村子里面的地藏像全部都破坏掉?”   “不是破坏。”原羽生订正了他的说法,“是帮助他们从这漫长的折磨与诅咒当中解脱。”   在生前以最最残忍的手足相残的方式死去,死后也依旧无法得到解脱,灵魂一直都被束缚在这里,对抗和抵御虚的存在。   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被定好了的命运,如果是这样的话,甚至会让人觉得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降生的话,说不定反而是一件更幸运的事情。   如果在结束了这样的一生、然后又经历了漫长的与虚之间的对抗与折磨之后,最终得到的命运与结局,却是被当做咒灵拔除掉,彻底的烟消云散,甚至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该是一件怎样让人感到苍天不公的事情。   我有这个能力吗?我可以帮助到他们吗?——作为这个世界上或许是唯一拥有这样能力的“死神”?   在自我问询之后,原羽生得到了自己给出的回答。   是的,他有这样的能力。   而他也愿意为了这个村子里那些在过往被献祭牺牲了的巫女和御子们打开黄泉之门,给他们一个机会和可能。   “悟,杰。我的要求可能会有些过分。”原羽生说,“但是接下来……如果你们在拆除掉那些双子地藏像的时候,有由这些双子们化作的咒灵的话,还希望你们尽量不要将他们直接拔除掉。”   这是少有的来自原羽生的请求,五条悟当然是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下来;但是与他相比,夏油杰对于原羽生的信赖程度,还达不到只是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可以被说服的程度。   “为什么?”夏油杰问,“我需要一个理由。”   “虽然他们的经历听起来确实可悲,但既然已经成为了咒灵,那么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对其他人造成危害。”   “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拔除了,给他们一个解脱。”   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比悟要谦逊有礼,温和好相处的多,但实际上本质是和悟不相上下的傲慢与自以为是啊……   难怪两个人能玩到一起去呢?虽然也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同,却又拥有着某种相似的底色。   原羽生得出了这样结论。   夏油杰提出的疑问合情合理,原羽生并不会因此生气。   “杰。”他问那个黑发的少年,“你是知道我是【什么】的。”   “神明吗。”   夏油杰从第一天见到原羽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这一点,但是那又怎样呢?他并不是会因为一个名号就摘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随和按照对方的说法意愿去行动的狂信徒。   更何况别的不说,就算是五条悟这家伙自己也对他们家族供奉的神明毫无敬重之意吧!这样夏油杰也很难将对方当做是一回事啊!   说白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处于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年龄,更何况他们还有着强大的力量。   实话是他们两个还能够保持相对来说算得上正常的价值观和做派,最多只是性格上稍稍有点人渣,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大毛病,已经是其他人想起来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了。   “对,我是神明。”原羽生说,“所以身为神明……”   他拥有一点能够超度亡魂的手段也不算过分,对吧?   “他们应该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结局。”原羽生说。   这一点夏油杰是认同的。他原本就是拥有着比之常人要来的更多的责任感与正义感,坚持着“正论”的少年。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也加入到其中。”   夏油杰没怎么犹豫的就更改了自己的决定。   他或许对于原羽生的信赖程度还存疑,但是他相信五条悟。   而五条悟又对原羽生抱有着非比寻常的信任。   既然如此的话,这一份信任就共轭了。眼前有这么一个能够超度那些红贽祭当中祭品的机会,夏油杰认为可以一试。   反正……也只是他和五条悟会稍微麻烦一些。可他们是最强的,所以这也就只是“麻烦一点”的程度,甚至连让他们觉得棘手都算不上。   接下来,夏油杰真正的展示了作为咒灵操使,他与五条悟所不同的、在另一个层面上的bug程度。   他释放出来了数量庞多到令人难以想象程度的咒灵,完全的弥补了他们就算是把原羽生加上也只有三个人,人手过于不足的情况。   有了这些咒灵做苦力……啊不,是帮工,皆神村里那些遍地都是的地藏像很快就全部都被集中了起来。   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尽管已经特意找了空旷的地方,这些双子地藏像堆积起来依旧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   那些空洞的眼眶,还有堆在一起的断掉的头颅凝视着他们,像是从非常久远的过去传来了低低的哭泣怨诉的声音。   原羽生闭上了眼睛。   先前一直都有意压制的灵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朝着四周蔓延开去,有如一波一波推开的波浪,亦是无可阻挡地涌上来的海潮。   有别于这个世界的咒力体系,完全纯白的灵力以他为中心显现出了实体,凝聚成一环扣着一环的散发着白色光晕的锁链,朝着那些断首的、完整的、被青苔覆盖的——形态都不尽相同的双子地藏像成蔓延而去,随后缠绕在了它们的身上。   那些地藏像都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并且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哐啷”的声响,就像是在其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挣扎着,一下更比一下来的猛烈的试图冲击和打破外侧的石壳。   “咔嚓”、“咔嚓”。   这样有如蛋壳破碎掉一样的声音开始接二连三的响起,从那些裂缝当中散发出来了搀着血色的白光——那是一个个沾染了怨念与污秽,但又坚持着不肯堕落的灵魂。   原羽生抽出了腰间的本体,单膝跪地,将羽生安纲用力插入地面。那些缠绕在地藏像上的锁链都伴随着他的动作而跟着浮动了起来,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凝聚成的红蝶在周围四散飞舞,像是在畏惧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原羽生仰起头来看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红蝶,“几百年以来,辛苦你们了。”   “现在。”   神明说。   “去拥抱属于你们的自由和新生吧。”   【作者有话说】   红色蝴蝶是红贽祭仪式会产生的,倒是和小羽毛没什么关系……皆神村的人认为这些红色的蝴蝶是死掉的双子的魂魄化成的,这里采用这种设定!   ***   哈哈,20w只有一个云生,我精神状态很好,哈哈   不打了,告辞!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是仍旧让我笑不出来的花牌,心情越发疲惫…… 第16章 第 16 章 谁打大虚,我吗?尊嘟假嘟.jpg   现代(十六)   夏油杰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战栗。   诚然,他从第一次见到原羽生的时候开始便已经被告知了对方身为“神明”的身份,但是却一直对于这一点并没有多少的实感。   可能因为原羽生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看人的神明吧——虽然说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神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那么夏油杰可能会微笑着邦邦两拳砸在对方的脸上就是了。   然后现在,他真切地看到了这一幕。   从碎裂的地藏像当中脱身而出的灵魂,虽然微弱又细小,但是每一抹都在散发着莹白的光泽。   而他们的数量又那样的多,因此,就算本身只是很微小的一点点光泽,但依旧会因为汇聚在一起的缘故,将周遭的一片都全部照亮。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心理因素所带来的错觉,夏油杰觉得自己仅仅只是站在这里,似乎身上的一些沉疴都像是被清扫一空,有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治愈。   他的目光因为这个发现而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些莹白的灵魂还在不断的上升,上升。红色的蝴蝶虚影在这些灵魂的周围环绕飞舞,一路相随。   有不知从何而来、本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和响起的近乎梵音吟唱的乐声在整座皆神村环绕,甚至不仅仅是皆神村,而是就算隔着林海之外,辅助监督们所暂时安营和驻扎的基地当中也都能够听到这声响。   忽然有人指着林海深处影影绰绰出现的虚影惊叫起来。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这也是夏油杰眼下想要问的问题。   因为就在这一刻、就在他的眼前,只见从那一处原先还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当中,居然有一扇宽阔厚重,其上有着繁复的装饰与图案的巨门正在缓缓的浮现出来。   这扇门的周围安静地燃烧着紫色的火焰,门扉上有凸起的石雕,四周的廊柱上则是装饰着骸骨、花卉、飞鸟之类的意象。   只不过这门如今是紧闭的,在其表面有数条锁链横七竖八的环绕,将整扇门都束缚住。   原羽生将原本插在地面上的羽生安纲拔了出来,朝着那扇门走去。那些红蝶衔着一枚枚的灵魂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像是一条长长的拖尾,或是环绕身侧的光带。   夏油杰看见他来到了那一扇巨大的门前,手中刀光一闪,足有碗口粗的锁链都在他的刀刃下尽数碎裂,从数丈的高空坠下,砸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动静之大,甚至引得大地都在跟着不断震动,让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在束缚的锁链垂落之后,那一扇门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能够看见有某种金色的光从逐渐显露的门缝当中泄露了出来。   那扇门终于在他们的面前完整地打开,伴随着自其中所倾泄而出的耀目的光芒,地面上也开始不断地有红色彼岸花的虚影出现又消失,如同真实存在一般轻轻摇曳着。   原本跟在原羽生身后的亡灵们像是被什么给刺激吸引了一样,纷纷越过了他,前仆后继地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   就算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扇门、亦或者是类似的景象,但是当看到这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作为在场唯二的两位活着的人类,却立刻地就在本能的指引下明白了这门是什么。   ——那是能够通向天国的道路。   红蝶携带着灵魂的光点,一只又一只的飞入了那扇门之后。   【感谢。】   【感谢您……】   【解脱了,终于是……】   【姐姐,等等我,前面的路我也想要和你一起走。】   【哥哥,下一世我还想和你做兄弟。】   【——感谢您,仁慈的殿下。】   灵魂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入到了黄泉之门当中,哭着笑着奔向了新生,留下对原羽生的最为真诚的感谢。   夏油杰几乎为了自己眼前见到的一切而失神,尤其是那个站在灵魂的洪流之前,以一种平静到冷淡的目光注视这一幕的薄柿色发的少年,从他的身上有某种“神性”前所未有的散发了出来。   这就是神明。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神明存在。   “呼……”   夏油杰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其实打从进入了皆神村、见到了那些记载的时候开始,夏油杰的心头就始终有某种迷茫的愤怒在安静的燃烧。   正式的成为一名咒术师,已经有数月的时间了。   他的实力在与日俱增,但与之相对的,则是因为要处理咒灵以及由咒灵所引发的那些咒术事件,而不可避免的被破碎了原有的三观。   尽管他坚强的在旧有的基础上重新确立了自己的信条与认知,但夏油杰也不止一次的感到迷茫,觉得守护这样的世界实在是有些……荒谬。   这种想法在见到皆神村内的一切时被推上最顶峰。   这样的世界,看不出任何守护的意义啊?   但是现在,当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时候,夏油杰的心头得到了暂时的慰藉。   如果世界上还拥有着像是眼前这般存在的神明的话,或许这个世界,还没有被完全放弃——还是拥有希望的吧。   在一众飞向黄泉之门的红蝶当中,有两只红蝶却显得格外特殊了一些——因为她们似乎并不急于从皆神村的诅咒当中挣脱去成佛或是转世,而是在原羽生的面前停了下来。   “殿下,我们是桐生家在数代之前的双子巫女,那一代的红贽祭的祭品。”   她们停在原羽生伸出来的手指上,红色的薄翼轻微地颤动着。   “我们从树月那里听说了您在寻找的东西。或许我们有一些可以告知于您的线索。”   “虚出现的时间,已经没有准确的记载了。似乎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陷入了不得不与虚共存的境地。”   “但是关于教授了我们利用红贽祭来压制虚方法的人,桐生家还有记录。”   “那是一个……额头处有着奇怪缝合线的术士。”   她们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都尽数告知给原羽生,希望能够籍此来回报哪怕是一点点的对方的恩情。   随后,这最后的两只红蝶也投入到了那一扇门中。   “所以,果然是有人在暗中搞鬼,故意引导皆神村内的祭祀仪式代代发生?”在旁边完整的听到了全部的五条悟咬着后槽牙冷笑了起来,“好啊,等到任务完成之后,老子会好好的找一找那个家伙的!”   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正是年轻气盛,虽然中二晚期但也将所有比自己弱小的存在视为需要得到他的庇佑的少年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忍了?   “嗯,加我一个,悟。”夏油杰说,“我也对给出这种方法的人很有兴趣呢。”   虽然几百年过去了对方大概早就已经化为黄土一捧,但五条悟和夏油杰是真的能做出去刨对方坟这种事情的。   所有双子的灵魂都已经全部去转世,黄泉之门也已经缓缓消失。然而地面的震动却并没有因此就停下,反而是比先前的阵仗还要来的更为猛烈。   只有原羽生才能够察觉到的灵压正在不断飙升,地面在某一刻终于裂开,随后,一只苍白巨大的手搭在裂缝上,硬生生将地面“撕”开,从下面爬了出来。   那是在咒术界的记载当中也从未出现过的怪物,足有数层楼高,通体漆黑,在靠近头颅的位置生着一圈外凸的骨刺,而面部是一张苍白的骨质面具,胸口处则是巨大的空洞。   这东西用面具后的眼睛锁定住了原羽生一行人,吐息之间都会逸散出那种飘荡在整个皆神村内,将生机剥夺殆尽的紫色瘴气。   可怕的压迫感降临在这一方地界,而林海外围,【窗】所能够观察到的咒力数据更是在呈现指数型的爆炸式增长。   “哈……”   原羽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横起手中的刀刃。   “虽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有所猜测了,但这里怎么真的……”   ——“豢养”了一只大虚啊?   唉,命苦。   打大虚,我吗?真的假的.jpg   【作者有话说】   杰,你也很为我们羽生的魅力啄米吧.jpg   哎呀想要供奉和信仰神明是正常的,不要不好意思,来!大大方方做狂热的毒唯!   杰这边的处理我同样是想要循序渐进,可以看到之前剧情里他对羽生的存在还是感官平平——   小样,给我等着属于你的那个副本.jpg   搓手手,来吧小羽毛,专业对口!滴滴打虚!   ***   明天入V,肥美大章已经在路上,保证爽爽的装到位![星星眼][星星眼]   这个副本我最想写的地方终于来了!   上夹子之前这几天更新都在零点发[抱抱][抱抱] 第17章 第 17 章【三合一】 破道之九十,黑棺   现代(十七)   大虚。   一种在原羽生所来自的死神世界当中所独有的存在。   如果要用一个更为通俗易懂的方式来形容, 将那称之为最可怕强大的恶灵也未尝不可。   从最开始进入皆神村,感受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压时候开始,原羽生的心头就已经隐隐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之后遇到了立花树月, 从他的口中得知了“虚”这个名字之后,原羽生就已经意识到他最不好的预感大概是要落成现实了。   比如在皆神村当中的“最终BOSS”确实是一只虚之类的。   但截止到这个时候为止, 原羽生对于这件事情更多的担忧还是虚这种灵魂产物、同时给人造成的伤害也大都是在灵魂层面上的存在,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或许专业有些不大对口,可能会给他们带去伤害。   虽然也想过皆神村年复一年的向着虚献祭, 用满是怨气的灵魂去喂养那只虚, 说不定会养出什么不得了的存在, 但原羽生姑且也还是对自己有信心的。   他的灵压并不低, 在真央各项科目的成绩也都是最优秀的,是当之无愧的“首席”。   就算还没有找到自己斩魄刀的名字, 没有办法完成始解, 但所有人都相信那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时间而已。   只可惜原羽生永远都没有机会,去将这一点欠缺的时间补全了。   他原本以为这应该对他没有多少的影响, 因为他如今被赋予了属于刀剑付丧神所应该有的身体素质以及反应能力。   虽然神格其实尚未构筑成, 但是力量已经沾染上了神明的属性,尽管原羽生自己为了方便仍旧以灵力进行称呼,但实际上那种力量, 无论如何都已经抵达另一个境界了。   他的力量在存在本质上就已经优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存在,是一种质的碾压。   然而——谁又能够想到, 他居然会在其他的世界里面遇到虚呢?   还是一只隐隐拥有要朝着亚丘卡斯进化倾向的大虚。   原羽生在此之前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大虚对抗过——他再怎么天资绝艳, 到底也还是真央的在校生。按照学校的安排前往现世实习、将日常遇到的整魂葬, 虚往生, 这基本上就是在校生需要做的全部实习任务了。   至于大虚这种东西, 那是只在教科书里面才会出现的东西。而且大虚一般都被局限在虚圈之中,许多普通的死神或许在护庭十三番队当中供职的几百年里,都没有见过大虚的存在。   而原羽生倒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见过,只是现在再想起来的时候,他也依旧会觉得奇怪——当时以压倒性的力量将他杀死的那只大虚,以灵压来判断应当是瓦级,也就是大虚当中最上等的存在【瓦史托德】。   可是那只瓦级大虚的身上却又隐约存在着一些古怪……凉凉了之后靠着走马灯回忆起来了死神剧情的原羽生很有理由怀疑,那大概是一只被蓝染用崩玉所改造出来的玩意儿。   啧,可恶的蓝染!   话说回来,以原羽生所了解到的那些知识,无一不在同他说明,想要斩杀大虚,至少也应该掌握斩魄刀的始解才可以。   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他根本就没有找到自己斩魄刀的名字,更遑论是始解。不纯搞笑吗。   然而相比起知晓对面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的原羽生,这东西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新鲜东西了。   “哈。”五条悟短促的笑了一声,“这可真是个大家伙啊!”   他墨镜后面的双瞳闪闪发亮,因为见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敌而流露出一种见猎心喜:“这才稍微像点样子嘛!”   而比起五条悟,夏油杰的表现倒是没有他那么的形于色,但是他内心的激动情绪显然比五条悟只多不少。   这是当然的吧,对于一位咒灵操使来说,见到了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的新品种强大咒灵,这可不得是骡子是马先拎出来溜溜啊!   “喂,悟,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   五条悟:“什么?……啊,知道啦,会帮你把这个东西收服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给两位平日里自诩最强,说一句不知天高地厚都算是有些抬举他们了的少年一记迎头的重击。   这东西和他们过往所面对的敌人之间有所区别的……不仅仅是外形,以及比寻常特级咒灵还要来的更为庞大的咒力量。   “【苍】……没用?”   五条悟的墨镜早就已经摘掉了,面前的敌人并不是他可以留手的存在,而是即便全力以赴都不一定能够产生作用的棘手对象。   在六眼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无往而不利的苍在碰撞上那只庞然巨物一样的咒灵之后,居然硬生生地——穿过去了?!   五条悟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东西怎么回事啊?这不对吧?啊?”   这一刻,他甚至宁愿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六眼出了问题,都不愿意承认是他的术式没有对虚造成任何的伤害。   “不……看来不是你的原因,悟。”夏油杰在旁边同样脸色凝重,但是这种凝重之中又夹杂着某种看到了稀有小精灵……啊不,是咒灵的欣喜,“这只咒灵,看起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免疫咒力……”   这让夏油杰更想把它弄到手了。   原羽生:……不,只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是两种力量体系之下的产物,所以你们的攻击也对它没有什么用罢了。   “杰,悟。”原羽生给他们点明,“它是特殊的存在,单纯的物理手段是没有办法伤害到它的。”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原羽生也动了。   在此之前,五条悟和夏油杰自诩他们已经是咒术界当中最为顶尖的存在,无论是身体素质、体术、咒力量还是术式,全部都是最强的。   然而眼下,他们如果不集中全部的精神与注意力的话,甚至都有些难以锁定到原羽生的身形。   薄柿色发的少年身形轻盈灵动的不可思议,他仿佛真的就是一片乘着风的羽毛,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没有办法预测到他下一次究竟会出现在哪里。   雪亮的刀光一晃而过,就连那些从虚的身上所逸散出来的瘴气都在他的刀刃下被直接破开。   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没有能够给其造成任何伤势的虚,被真实的击中了。刀光将它的身体一斩为二,尽管虚很快就挪动了身体,以至于这一击只是斩下了它一边的手臂,但也确实是造成了伤害。   但还不等为此而兴奋哪怕一秒,就看见那残缺的部位开始飞快的愈合,很快一条新的手臂就长了出来。   “死……神……”大虚骨质的面具摩擦着,发出低沉有如从地底的风穴之中碰撞挤压出来的声音,“怎么会、在这个世界……”   原羽生并不答话,他只是翻转手腕,将手中的刀略微倾了倾,身形已经从原地再度消失,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大虚的上空,随后狠狠地朝着下方一刀劈了下去。   大虚抬起手来,不知是意图抓住原羽生的刀还是仅仅只打算格挡;在这一点被耽搁住的空隙里,大虚张开嘴,有光只是颜色便已经表征不详的暗红色的力量在它的口中飞快地凝聚,并且如同镭射炮一样的朝着原羽生轰过来。   另一道苍蓝色的咒力也不甘示弱地从一旁横着冲撞过来,把虚闪给直接撞歪去了另一边。   “别真的把老子就给彻底地无视了啊?”   五条悟的指尖,又一个蓝色的【苍】开始缓缓汇聚成型,没有了墨镜遮挡之后因而显得格外晃眼明亮、毫不遮掩的向着所有人展现出自身存在感的眼睛凝视着那边的大虚,露出一个狠戾的笑。   六眼在忠诚的将能够看到的一切信息都反馈传递给他。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因为完全措手不及而被摆了一道;但是当原羽生斩下了大虚的一条手臂、逼迫后者不得不再生肢体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清楚地观察到了大虚的本质与构成。   于是他意识到了,那东西的构成似乎并不能够算是咒灵,因此咒力难以起到什么针对性的作用。   不过没关系,因为接着五条悟就发现,他无法对大虚本身造成伤害,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可以干扰到大虚的攻击——比如说它正要轰出来的这个虚闪。   你的攻击也是纯粹的能量集合体,我的攻击也是纯粹的能量集合体。来啊!看看谁的能量先怂!   而事实证明,五条悟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尽管无法对大虚本身造成伤害,但是他的苍击飞了虚闪,最后两种力量一起在远处相互纠缠着湮灭了。   大虚终于因此而将注意力朝着在场的另外两个凡人的身上挪了挪。   如果是在平时别的什么时候,只是两个凡人,对于大虚来说随意的就能够攫取灵魂并吞吃掉;但是眼下最需要它戒备警惕的是面前的死神,尽管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又突然有死神出现了,但对方才是唯一能够给它造成伤害与威胁的人选。   孰轻孰重,这一只拥有着智慧、距离进化到大虚的下一个等级——亚丘卡斯也没有多少距离的虚,还是分得清楚的。   如果是旁的什么时候,这样两个来随手碍事的人类,大虚肯定早就将一巴掌拍过去,将对方的灵魂给拉出来当成小饼干吃掉了;但是眼下,原羽生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从他的身上所逸散出来的毫无保留释放的灵压,给这只大虚带去了非常沉重的压力——至少是让它可能暂时没有办法腾出手来,去给夏油杰还有五条悟一个狠狠的教训。   但是他们的存在又实在是烦人,至少真的给它造成了影响……   大虚面具后的那双眼瞳当中流露出来了一种可怕的凶光,随后,它那巨大的手臂抬起来,手指勾动了几下,如同在操纵着什么其他人没有办法看到的丝线或者是绳结一样。   怎么……?   几乎是在这样的疑惑产生的下一秒,他们就已经知晓了大虚这样究竟是在做什么。   只见从先前大虚自地面下爬出来的裂缝当中,又有一个“什么”出来了——不过与大虚那庞大的体型相比,这只同样散发出浓厚的怨气的咒灵倒是显得相对正常了许多。   他从外表看起来与人类并无大异,只不过要显得更为狰狞可怖,有绳子穿透了他的身体,末端连接到了看不见的虚空当中,在身上残留有许多的伤口,如同曾经被一刀一刀的剃尽血肉,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可怖折磨。   “等一下,杰。”五条悟因为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这家伙好像是……”   “嗯。”夏油杰也同样将这一只至少一级的过咒怨灵的脸同自己记忆当中的某个存在对上了——主要是也才刚刚看过对方的资料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是那位【窗】的成员。”   尽管从先前在皆神村当中所调查到的种种迹象,以及对方所遗留下来的笔记本,他们已经猜到了真壁清次郎绝对是凶多吉少;但是当像是如今这样真切的看到对方身上的惨状,仍旧是无可避免的令人感到愤怒。   那个先前就已经在夏油杰的心头出现过的危险的想法,如今又一次的的袭上他的心头,并且愈演愈烈。   真的是所有的人都值得被保护吗?如果是类似在皆神村当中所发生过的这一类的事情,他反倒是觉得……还不如让那些人就被咒灵杀掉算了。   那样的存在,根本不值得让咒术师为之去拼生拼死,甚至是……因此而死亡。   难道一位活着的咒术师的价值,不比这些人要来的更为珍惜和宝贵吗。   这种危险的想法在夏油杰的心头翻涌,但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边的真壁清次郎已经攻击了过来。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不插手的话,那么五条悟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将对方给拆解拔除掉——毕竟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五条悟现在正处于一种怎样的盛怒当中。   但是,夏油杰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比较希望真壁清次郎能够解咒成佛。   ***   五条悟和夏油杰暂时被真壁清次郎给牵涉住,这里于是又重新回归了原羽生和大虚单独的战场。   “破道之四,白雷!”   舍弃了咏唱因此达到了近乎瞬发的效果。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作为顺序非常靠前的低等级鬼道,白雷的威力其实也就那样……但是,不同的人使用出来的鬼道也是不一样的,比如眼下,当原羽生的言灵结束之后,从他的指尖迸发出来的并非细弱的一道雷光,而完全是看上去与五条悟的【苍】都要不分上下的镭射炮了。   这一道白雷不但将大虚的虚闪给强势地破开,更是“轰”的一下直接砸在了它的面具上。   伤害性多大还有待商榷,但是侮辱性绝对极强。   大虚顿时大怒,一时之间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当下全部的仇恨值都只集中在原羽生的身上。   虚闪尽管威力巨大,但是有较久的前摇,显然对于现在正以过于灵活了的姿态在蹿来蹿去的原羽生并不适用。   大虚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改用了铺天盖地的虚弹,远远看过去如同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务必保证这下就算原羽生再怎么能跑也绝对没有办法从这当中脱逃。   就算是死神又如何!它意外地流落到这个世界当中,不断地吞吃灵魂,数百年间的成长,就算是放在虚圈当中也是极为惊人的。   这一只大虚能够察觉到,自己距离进化到下一个阶段,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普通的凡人灵魂对于它来说能够起到的用处已经非常有限了,但或许,只要能够吞噬面前这一个死神的灵魂,就可以让它成功地突破那一条界限!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它在面对原羽生的时候就越发的凶残了起来。   整座村庄都已经因为大虚的发难而彻底的毁于一旦,说一句被夷为平地并不夸张。就连更远一些的林海也都由于那些乱飞的虚闪与虚弹而被弄得乱七八糟,看着活像是被什么怪兽从上面胡乱地践踏过了一样。   它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笼罩压制着周围的一切。只能说,幸好这周围的结界尚且还在运转,而在结界的范围之内也没有几个活人,因此才没有造成什么太过的影响与伤亡。   但即便如此,分明距离他们这边的战场有一段距离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仍旧是在大虚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都跟着一震,大脑都仿佛在跟着嗡嗡作响,似乎有什么将要从其中被拖拽出来一样。   原羽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脚下瞬步一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那些虚弹避开——尽管不可能完全避免,在他的身上仍旧出现了仿若流弹擦过一般所造成的伤口,但也都只是一些能够忽略掉的部分,并不至于真的对行动造成什么妨碍。   他将手中的本体朝着空中一抛,借着这个腾出来的空档,一手一个的分别拍在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上。因为用了很大的力气,所以打的毫无防备的他们一个趔趄,就连原本正在对真壁清次郎进行的攻击都有点歪。   “哇!羽生!你干什么啊?”   五条悟滋里哇啦的叫了起来,但是他也不是什么不识货的,因此很快就意识到了原羽生这样做所带来的作用——   “那种感觉消失了?”   方才因为听见了大虚那一声仿佛可以直接刺入灵魂的尖锐高昂的叫声,因此隐隐觉得身体内有哪里不对的地方都由于这一拍而重新安稳了下来,就像是原本将要漂浮起来的灵魂重新稳稳的踏足大地。   “它是完全基于灵魂的存在而诞生的恶灵,所施展使用的手段也都是针对灵魂的。”   “所以刚刚它是在试图抽取我们的灵魂。”夏油杰明白了过来。   而原羽生的那一拍,就是帮他们把摇摇欲坠的灵魂给重新稳定了下来。   大虚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锁定在原羽生身上的,当他暂时脱离了战斗来到这边的时候,自然大虚的关注也就一并落向了这里。   与大虚看似笨重巨大的身体所并不相符,他的移动速度是极快的——不如说在响转这种类似于空间移动一类的技能面前,距离往往并不代表什么。   原羽生的目光滑过了周围因为红贽祭双子们的灵魂被解放已经开始隐隐出现瓦解迹象,并且由于大虚的出现而导致了这种崩溃的进程被加速了的结界,知道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   否则的话,当脱离了结界的桎梏,这只大虚就可以随意的吸取大范围内人类的灵魂化为自身的养料。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糟透了”。   “悟,杰,我需要你们两个帮我稍微拖延一点时间。”   已经不能再继续和这一只大虚周转下去、浪费时间了。就算是没有斩魄刀,难道能否始解的差距就真的有那么大吗?   在原羽生的眼眸深处划过了一抹厉色。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就算是逆天而行,他也必须将这只大虚在这里斩杀掉!   他的语气非常的郑重,因此五条悟和夏油杰根本没有再问任何多余的话,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你在看不起谁,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我们要是都做不到的话那未免也有些太贻笑大方了!”五条悟叫了起来。   可恶,这真是完全被看扁了啊?!   五条悟哪里能忍得了这个,当即就是一发怒气值拉满的【苍】对着大虚轰了过去。   或许人在极致愤怒的时候就是可以在肾上腺素的驱使下做到一些原本做不到的事情,比如五条悟这饱含着愤怒的一击,居然真的给远处的大虚带去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虽然不如原羽生那样完全是针对性的攻击,但能起到作用总比一点也起不到好,对吧?   “嚯。”五条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不是很远处的大虚,脸上的笑容都变的危险了起来,“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啊?”   说到底,尽管和这个世界完全是两种运行代码,但是既然已经落到了这个世界当中,那么就也要在一定的程度上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比如——要是有谁的术式是针对灵魂的,那么就可以给大虚带去伤害。   五条悟的术式自然和灵魂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咒力毕竟是一种从极端的负面情绪当中被榨取出来的力量,所以在五条悟的愤怒与不爽情绪到达了一个顶峰的时候,原本应该被大虚所完全免疫的【苍】,居然确实造成了伤害。   ——尽管和平日里在面对其他咒灵的时候所能够起到的那种近乎碾压的破坏力相比是有些拉胯了,但事情是应该被辩证的看待的!这已经是零的突破和进步了!   而夏油杰当然也无需多言,无论是从大义的角度来说,还是从他私人的对原羽生的情感来说,都不可能拒绝。   并且原羽生对于大虚的能力“解析”,也确实是给了夏油杰一些灵感与参考。   “如果是灵魂的话……”   他一边召唤了咒灵出来以对抗咒灵.真壁清次郎,一边从自己的咒灵收藏当中挑挑拣拣。   虽然没有完全意义上能够针对灵魂的咒灵,但是夏油杰这边找到了一个能够达成一定程度上的性质转化的咒灵。虽然只有二级,而且本身并不算攻击偏向的,但因为很稀有,所以也被夏油杰给收藏了。   事实证明囤积癖还是有意义的,这不就派上了用场?看五条悟以后还喊不喊他是收破烂的!   那只二级咒灵被释放了出来,随后在夏油杰的要求下将他的咒力进行了一定性质上的更改。   虽然并不完全,但也能够给大虚造成伤害和影响了。   在他们两个见缝插针的干扰下,大虚居然一时半会儿真的抽不出什么去对付原羽生的功夫。   薄柿色发的少年人得以暂时的从战场当中脱离了出去。   原羽生深吸了一口气。   灵压如同水一样从他的身上倾泻了出来,同大虚的灵压相互倾碾,将这一整片区域都强势的接管;他手臂平举,手中的本体开始一点点的从靠近刀柄处的位置逐渐改变色彩,向上攀爬延伸,以至于整把刀的表面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晶紫色的光晕,伴随着光线的折射而显现出一种近乎炫彩的效果。   蓝染那家伙虽然是个伪君子、混账玩意儿,但是他当初的教导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太多死神都只过多的关注于斩魄刀的能力,以始解和卍解来衡量一切,而忽视了死神四技的其他作用,尤其轻视了鬼道的存在;但是原羽生从蓝染的身上所学到的,却绝非如此。   有的时候,比起用刀去慢吞吞的砍……仅仅依靠着灵压,也能够击溃一切。   “这可真是……夸张的场景。”一直都有在朝着这边投来关注的夏油杰有些惊叹的说,心情远比他的语气还要来的更为复杂。   原本笼罩着整个皆神村的都是属于大虚的灵压,其中又混杂着一代一代红贽祭双子的咒力,以至于从踏入皆神村、不,应该说从踏入林海的时候开始,周围就已经被一片影影绰绰的血雾所包裹。   这种血雾当然不是明面上的,它只是存在于咒术师的感知当中,如同一重烦人但是又挥不去,总是在遮掩视野和影响心情的帷幕。   但是现在,那些猩红的血雾全部都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拔升而起的另外一种力量——深邃近乎于黑色的紫,但是在其中却又流淌着炫彩而夺目的光,如同划开了时间与空间的屏障,从遥远的、另外一个属于神明的时代与地界当中流淌出来。   “隐隐透出浑浊的纹章,桀骜不驯张狂的才能。”   “浮现、却否定。麻痹、瞬时、阻挠了长眠。”   有什么东西在被牵引着,因为他的话语而被调动。天幕都像是在隐隐的摇颤,以羽生安纲为中心,灵压像是大海当中的漩涡一样剧烈的搅动起来,看着颇有一种将要天翻地覆的既视感。   大虚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某种对于危险的本能直觉正在对着它疯狂的预警——必须阻止!否则的话,将要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它所愿意看到的!   它顾不得再和五条悟还有夏油杰继续纠缠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够让那个死神将他正在酝酿的那个“事物”真正的释放出来!   但是在大虚的前进之路上,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真的完全不把老子给当做一回事啊?”五条悟因为气急败坏反而是笑了出来,指尖的【苍】看上去颜色都产生了隐隐的变化,其中所蕴含的能量比之【苍】来也要显得更为狂暴。   在愤怒的驱使下,他对【苍】做出了某种近乎于遵循着本能的指引去进行的改动。   “术式反转——”   那原先便已经流露出了色泽变换的术式在被他丢出去的那一刻终于彻底地染上了与以往都不一样的色彩。   “【赫】!”   “哇。”比任何人都要先一步的对此表达了震惊的,反而是五条悟本人。   他看了看那个被丢出去的与【苍】色泽完全相反、其中所蕴含的狂暴能量更是【苍】数倍的【赫】,颇有些不确定:“成了?”   但事实证明那不过只是一个巧合,因为接下来五条悟就再也没有办法施展出同样的招式来了。   不过,【赫】确实给大虚造成了影响——可见就算机制不对,力大砖飞也还是能够平等的针对所有情况适用的。   大虚注视着他们的目光阴沉而恼怒,那张本应该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的、以骨质面具所覆盖的脸上,居然也露出来了一些无比扭曲的不虞情绪。   这两只蝼蚁,是真的触怒到它了。大虚已经意识到,或许应该先把这两个家伙给解决掉才能够更好的处理其他的事情——   但是,一击落空了。   有如蝠鲼一样拍打着宽大肉翼的咒灵后背上坐着两位年轻的咒术师,突然获得的制空权让大虚的攻击有些难以落实。   更何况虚闪和虚弹都会被五条悟同样近乎顺发的【苍】给打回去,因为有了夏油杰的掩护与辅助而无需将大脑的算力放在无下限上,所以能够更为肆意的进行释放咒力进行攻击。   在他们之后,薄柿色发的少年抬起眼眸来冷冷的注视着这边,更为急促高昂的言灵自他的口中被念诵出来。   “爬行的钢铁公主,相继自毁的泥偶。结合吧!反弹吧!延伸至地面,然后知晓己身的无力!”   “破道之九十,黑棺!”   该如何形容在那一刻出现于眼前的景象呢?   那是在一瞬间拔地而起的漆黑的墙壁,以某种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灵力所构成,但是其中却又有着晶亮而流光溢彩的紫色光路在随之一并攀升,整体看上去如同整片缓慢旋转着的星空。   四面升起的墙壁只在一瞬间便近乎高耸入云,将大虚包裹在了其中,最终在顶端弥合,有如一枚连通了天空与大地,自高天之上狠狠地敲入地面的楔子。   从漆黑的巨棺当中传来了可怕的、属于大虚的嘶吼与怒嚎,但很快就被其中所充斥的连时空都足以扭曲的重力奔流尽数吞没。   原羽生近乎漠然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昔年教授他鬼道的那个人的声音像是穿梭了时间与空间,再度在耳边响起。   “世人多只看重斩魄刀的能力,而作为死神的个人实力与能力反倒是不甚重视……当真可笑。”   “你不是那样的愚钝之辈,对吗,羽生。”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您这可就太看不起我了,蓝染老师。我现在不是都已经站在这里和您学习鬼道的使用了吗?”   那个人于是笑了一下。   “嗯,这很好。”   “我会对你倾囊相授,鬼道的魅力远不止于凡俗所能见到的程度。终有一日……”   【吾等前方,绝无敌手。】   原羽生因为回想起来了这些太过久远之前的事情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底也像是有碎光在浮动。   “当年教我这一招的那个人,看起来至少在这一点上并没有骗我。”   即便没有斩魄刀,仅仅只是凭借着鬼道,他也一样做到了单枪匹马将大虚击杀。   羽生安纲被他从手中掷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嗡鸣着被撕裂,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有如拖尾一般的裂痕,尽管很快弥合,但也能够一窥其中肆意的空间乱流。   最后,这柄刀稳稳地插在了那与其说是棺笼、不如说是无端显现的万丈高楼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响。   下一秒,巍峨黑棺如同雪花一般崩解,连带着原本被封禁在其中,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大虚,也伴随着黑棺的消失而一并化作了灰烬,再也没有于这世间留存下任何的痕迹。   夏油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战栗,那是人类在见到了远超出常理之外的强大力量时最本能的感受。   他反复地张口好几次,但又似乎无法仅仅用言语就表述出内心的激动,最后只能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同身边的五条悟道:“……我可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这些,悟。”   “这样的……”   令人心生向往与景仰,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力量与不敢直视的光辉。   “啊。”五条悟倒是表现得比他要镇静许多,“不是从一开始就说过了吗。”   “——他是神明啊。”   或许是因为作为最主要的瘴气源头的大虚已经被讨伐的缘故,周围的那些原本浓的化不开的残秽与怨气,都似乎伴随着消散了很多,甚至头顶的天空看起来都已经褪去了暗沉的厚重血色,而可以隐隐看到一些原本的色泽与模样。   眼看着原羽生收刀归鞘,朝着他们这边走来,金色的日光投射在他的身后,像是伴随着他的脚步而跟着一并洒落到皆神村当中,五条悟不免轻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任务圆满结束!应该不会从哪再冒出来个BOSS让我们去打了吧!”   原羽生走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了他这句话,于是带了些无奈的笑了。   “啊,我想应该不会了。”   刀剑的神明说。   “皆神村的天,该亮了。” 第18章 第 18 章 特级咒灵事件:皆神村   现代(十八)   对于在林海外面等待的辅助监督以及其他【窗】的成员们来说, 就算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已经从业数年,但今天这一次,也绝对算得上是他们职业生涯当中最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的一次。   首先的一点就是, 当那两位年轻的咒术师才刚刚踏入双子地藏像后便音讯全无,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强大就拥有和别的咒术师不一样的待遇。   这一片结界平等的隔绝所有人的电子信号, 无论是谁来都不能免俗。   其实之前不是没有提出过,可以由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进去的时候,顺便也随身带进去能够将内里发生的事情给“直播”出来的咒具——但是被五条悟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他的身边还有着原羽生的存在, 就算是其他人其实是看不见原羽生的, 五条悟也像是珍藏着自己的珍宝的小孩子一样, 不肯让其他人见到哪怕分毫。   再说了, 以五条悟本身的性格,他也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像是个被直播观看的猴子一样, 去被那些老橘子们看着, 甚至还分析来分析去。   而夏油杰那边也差不多, 在谦和的表象下,他的身上所带有的傲慢绝不输于五条悟, 显然也绝不可能是对于来自咒监会的要求乖乖听从的主。   不如说咒术师当中原本就盛产各式各样的疯子, 大家在从事咒术师这一个该死而又毫无前途的职业的时候,也是各有各的压力山大,性格会变得崎岖一些, 实在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像是夏油杰这样的,只能说在咒术师当中也属于还算好相处一些的了……至少他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刻意地难为人。   总之, 既然两个人都不打算配合, 【窗】又能做什么呢?难道他们真的还可以要求那两位大爷一些什么吗?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总是让他们无数次的后悔, 当时应该再坚决一点, 再不要脸一点, 就算是哭着跪着也要求他们哪怕不“直播”,也应该带点什么能够让外界知晓其中情况的咒具进去的。   最开始,是那一扇如同将整个世界都当做了镜面一样劈开,从其后所展露出来的巨大门扉。   尽管看着门扉周围的雕刻与装饰、以及这门扉本身所散发透露出来的气息都绝对称不上是善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仰起头来注视着那一扇门的时候,仍旧能够从其上察觉到一种奇妙的平和与宁静。   这在这个满是咒灵的世界当中,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是作为【窗】的成员,他们虽然未必都拥有合适战斗、作为咒术师的能力,但是绝对拥有能够看见咒灵以及咒力残秽的咒术师的资质,因此这种感觉自然就格外的鲜明了。   在皆神村内部究竟都发生了什么?那两位年轻的高专学生到底都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啊?!   这样的疑问萦绕在每一位在场的【窗】成员的心头。   半晌之后,那扇门才如同突然地出现一样,又突然地消失了。而有对于咒力感受极为细致的辅助监督则意识到,原本笼罩在皆神村外侧的结界,似乎隐约开始出现溃散的趋势。   难道其中的情况已经被解决了?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却已经即将要晋升特级咒术师的两位存在……只不过,周围的瘴气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削弱的迹象?   这样的疑惑萦绕在所有在场辅助监督的心头。   但是很快,他们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因为眼前又出现了根本没有办法用常理去推断的存在,前所未见、拥有着无比庞大的体型和与其体型所相衬的压迫感的“咒灵”出现在了那里,挑战着所有人的世界观与认知。   那是什么东西?   根本没有办法衡量和对抗。   仅仅只是直视其本身,都已经给人带来了莫大的压力。恐惧如影随形的一并覆盖加诸于身上,甚至就连大脑都因为直视了过于强大、根本不是自身的能力可以对抗的敌人,而陷入了某种短暂的空白。   好一会儿之后,这些辅助监督们才陆续地恢复了神智,从那种被恐惧攫取了全部心神的状态当中恢复了过来,总算能够开始分析大虚的存在。   “那个东西……已经不只是特级咒灵的程度了吧。”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当中,终于有人声音细微地这样说。   在此之前,咒术界并不是没有观测到过特级咒灵的存在。并且也曾经成功地将之拔除过。   因此自然也有相应的记录数据。   但就算如此,在他们方才匆匆联通了咒术界的内网所查阅到的可公开的情报当中,那些特级咒灵被记载下来的咒力量以及带来的压迫感,还有对周遭环境的影响,和如今能够看见的这庞然大物相比,都是不值一提的。   双方完全像是身处在两个不同的层级当中的存在。   别的咒灵被评为咒灵是因为它们就是咒灵,而眼前的这一只,它之所以被归类为特级咒灵则是因为人类对于咒灵的划分,最上等的就只有特级。   就算是要为了大虚而专门地开辟一个等级,在场所有直面了大虚威压的辅助监督们都认为那是完全可以的。   在皆神村当中所镇压、一直以来都被咒术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视掉的,居然是如此危险可怕的存在吗?   他们现在大概对于“养虎为患”这个词终于有了一个更为深入的了解和认知。   然而事已至此,这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和处理的,当下除了祈祷五条悟和夏油杰能够在这一场战斗当中夺得胜利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能做的事情了。   会赢吗?会赢的吧?   他们在这样的忐忑不安当中死死地注视着林海之后的方向,哪怕已经隔开了如此遥远的距离,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仿佛山岳一样压在身上的压迫感,像是死亡的目光在从他们的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过,随意的挑选着将要奉于自己口中的祭品。   如果……五条悟和夏油杰不能够获得胜利、将那一只远超出规格之外的咒灵给拔除的话……   他们甚至根本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对抗这一只咒灵。那或许是即便用数量、用无数的人命也无法填补的不可逾越的沟壑。   可怕的悲观与绝望的情绪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但是那并非是他们能够插手和左右的战斗,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死死地注视和观测林海之后变化的咒力情况、还有因为体型太过于庞大而能够被在一定程度上看到的大虚。   在这样的眼睛一错也不错的凝视当中,终于在某一刻,那连接了天与地的巨大的楔子,就这样钉入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   任何直面这一幕的人,都一定会为了自己眼前所见而失语的。因为这世间大抵再没有能够比拟眼前所见的存在,那是人类终此一生都无可能达成的伟业与奇迹。   巨大的黑棺表层却并不是完全漆黑的,其上流动着神秘而美丽的光彩,只是这样看着都带有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几乎要为之失神。   在最初见到的那片刻恍惚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艰难的将注意力和理智重新拉扯回来。   紧接着、便见到了那一幕。   ——高耸直入云端的漆黑巨棺在眼前轰然崩塌瓦解,散落下来的碎片全部都化为了闪烁着晶紫色的光泽的星屑。星屑幕天席地般洒落,一时之间美丽而梦幻得几乎让人遗忘掉现在实际上是什么情况,完全沉浸其中。   甚至有辅助监督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尝试着用掌心去接住一二的星屑,还是被旁边的同事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手臂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在做些什么。   但是那些闪烁的星屑当然没有真的落到谁的手中。在真正的落下之前,它们就已经在半空当中消失了,如同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不过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只特级咒灵的咒力反应!消失了!”   喊出这句话的辅助监督反复的查看自己面前的屏幕,确认并没有看错。   确实是消失了。   方才还拥有着无比强烈的存在感,毫不夸张的说简直会让人联想到怪兽降世、仿佛下一秒哥斯拉就要登陆的那只巨大而恐怖,满是压迫感的前所未有的特级咒灵,居然就这样消失了。   如果不是因为还残留着些许能够被观察到的咒力残秽,作为大虚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与证明,几乎都要让人以为先前的一切不过只是他们压力太大之下的无端臆想罢了。   而一切都仿佛被卡在了最精妙的时间节点,在那只前所未见的特级咒灵的气息完全消失的同时,一直都笼罩在林海外侧的无形结界——那在皆神村当中存在了数百年,不知道凝聚沉淀了多少代双子的灵魂与鲜血而构筑出来的结界,终于是消散了。   尽管大虚已经被拔除,作为最大的残秽以及瘴气的源头不复存在了,但仍旧有来势汹涌的剩余的部分在结界消散之后,浩浩荡荡的蔓延了出来,就像是原本在密闭的容器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内容物终于寻觅到了一个缝隙,因此疯狂的外泄。   好在有【帐】进行了阻拦,才没有让这些气息真的流落到外面去。   而实际上,他们需要做的,也仅仅只有将那瘴气阻拦这么片刻就好——因为紧接着便有苍蓝与深紫两种咒力从后方的林海当中追了出来,以一种绝对的强势将那些瘴气全部都给搅的粉碎。   尽管从年龄上来说还是少年,但无论是在力量上还是体格上已经足够让很多成年人都望尘莫及的两位高专一年生紧跟着从的林海当中走了出来。   “五条君!夏油君!”   辅助监督急忙迎了上去:“一切都还顺利吧?那个……已经确定被拔除了吧?”   “哈?你们之前也能看到那东西啊。”   不过转念一想,就虚那个巨大的体型,想看不到才有问题……这还幸好是有辅助监督跟着所以放【帐】了,不然的话简直不敢想,如果是按照五条悟的习惯上手就干,【帐】什么的听都没有听说过,那么大虚的出现将会引起怎样的恐慌和动荡。   然后辅助监督就发现,这位五条家在传闻里脾气不好、还颇有距离感的神子居然兴高采烈的凑了过来。   “那么那个,你们也看到了吧?”五条悟问,“黑棺。”   “是不是超帅的?”   原羽生:“喂,悟?”   虽然这里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外根本没有人能看得见他,更不会知道那个黑棺实际上是他的手笔,但是五条悟这样直接跑去问,原羽生还是感到了一种脚趾扣地的尴尬。   这是要做什么……?!   原羽生自认应该并不能够算是一个i人。   但是在五条悟这样的超绝大e人面前,他仍旧会有像是这样觉得无所适从的时候。   “够了。”最后原羽生也只能发出这样近乎呻//吟的叹息声,“给我回来,悟!”   “有什么关系。”五条悟说,“这是事实啊,杰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一般来说,夏油杰是不会搭理这种无聊的事情的;但是这一次不同,在原羽生那种不可置信而又震惊、如同受到了巨大背叛的目光当中,夏油杰点了一下头。   “是的。”他说,“不会有……比那更令人震撼的一幕了。”   原羽生:“杰?!”   你被带坏了啊!   ***   【档案记录.特级咒灵事件:皆神村】   【时间:2005年6月17日】   【地点:青森县八甲田山】   【经手人:五条悟(一级咒术师)、夏油杰(一级咒术师)】   【事件经过:……】   在某一间没有亮灯的房间内,一双手放下了这一起事件的具体报告。   “真可惜,但既然是六眼和咒灵操使,那也就没有办法了。”   手的主人这样叹息着。   “当初见到的时候就觉得那是个不得了的家伙,但实在没有办法沟通,所以就想用那个村庄的双子咒术师血脉来养一养,看看最后能够养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功亏一篑啊。”   “不过,那样的力量,是两个一级咒术师就能够解决处理的吗?还是他们有什么其他的手段和依仗呢?”   “明年就是星浆体的同化时间了,在那之前,必须得想办法弄清楚。”   窗外一点光照了进来,于是能够看到,坐在房间里的那个人相貌平平,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唯独在额头处有着一圈黑色的缝合线,简直就像是曾经整个头颅都被掀开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杰咒力深紫色是我胡编的,因为不想写是黑的   悟咒力苍蓝色是我想当然的,因为苍是蓝色的   [可怜][可怜] 第19章 第 19 章【二更】 他真的很想鹤丸   现代(十九)   暑假。   一个对于所有学生来说都无比期待、无比美好的时间点, 就算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也不例外。   “啊……真好啊。”家入硝子看着自己的两位同期已经包袱款款的准备从学校离开了,发出这样羡慕的声音。   作为咒术界唯一的奶妈、世所罕有的能够对着他人施展反转术式而又缺乏自保能力的咒术师,家入硝子的存在被严密的保护了起来。   她不会被派遣拔除咒灵的任务, 如果没有强大的咒术师随身保护的话,轻易也并不被允许离开咒术高专。   因为整个高专都是笼罩在天元的结界当中的, 在这里,才能够最大限度的为家入硝子免除来自外界的伤害——无论是来自咒灵的也好,还是来自诅咒师的也好。   “硝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啊。”五条悟发出邀请, “和杰一起去五条家怎么样?”   这是在学期结束之前, 五条悟就已经和夏油杰约定好的事情——会带他去五条本家。   当然, 夏油杰对于御三家是完全没兴趣的, 如果是在之前的话,五条悟的这种邀约他也根本不会答应。   就算五条悟再三拍着胸脯保证了, 但是对于那种传世千年的封建大家族, 夏油杰还是觉得自己敬谢不敏。   但他之所以最后答应了, 还是因为在皆神村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神明存在的啊。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在发现对方的所作所为, 完全是自己的认知和臆想当中神明所应该有的模样时, 夏油杰就没有办法再保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了。   将那称之为青春期少年人无聊的好奇心也无所谓,但是夏油杰确实生出更多的想要了解原羽生的心思。   因此对于“见一见鹤丸国永”这个提议,他欣然答应了下来。   五条悟虽然察觉到了夏油杰前后的情绪以及决定的变化, 但是他并没有在这个方面深想,只是高兴于夏油杰同意了他的邀请, 很高兴, 毫无引狼入室的自觉与危机感。   面对来自五条悟的邀请, 硝子十动然拒。   “还是算了吧。”家入硝子说, “只要想一想如果真的跟着你去了五条家后续会有多少麻烦事找上门来, 我就宁可继续待在高专里面。”   毕竟在是反转术式的持有者的同时,她也还是一位女性的咒术师。家入硝子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和五条悟之间有在咒术界满天飞的绯闻。   五条悟很可惜,但是家入硝子意志坚决,于是他最后只能够领着夏油杰回家了。   五条家对于五条悟的归来喜极涕零。毕竟在过去一整个学期的时间里,五条家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他们的神子和家主拍拍屁股就走人,再也不回五条家了。   至于家主带回家的同学?欢迎欢迎!更别说还是一位同样年轻但潜力惊人的一级咒术师,那还要什么自行车!   如果夏油杰是个女生的话,说不定都已经被五条家给当场包办了婚姻。由此可见硝子真的是非常有先见之明,没有跟着来五条家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行了,你们太烦人了。”五条悟不爽地道,“都让开都让开,我和杰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于是夏油杰惊奇地发现,五条悟在五条家居然非常的有威望,具体表现在当他这样说之后,那些五条家的人就顺从地离开了。   而原羽生更是早在踏入五条宅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了,频频朝着某个方向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最后更是对他们两个进行一个抛弃的大动作,先一步走掉了。   这下五条悟更是没有继续和家族里的其他人纠缠下去的兴趣了,三两句将他们打发,然后拽着夏油杰,也跟着追了上去。   薄柿色发的少年飞快的自五条家的长廊上走过,说一句脚下生风并不为过。如果不是因为还稍微顾及一些自己的形象的话,他甚至都可能直接用跑的了。   夏油杰跟着五条悟在后面追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打在高专认识原羽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表现出如此急切的模样,甚至都有些失了从容,反倒是有点点和他的外表年龄相符。   他的心情于是就稍微有些微妙。   “他是急着要去见什么人吗?”夏油杰同五条悟询问。   “肯定是要去见鹤丸。”五条悟抱怨着,语气当中带了一些“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结果另外两个人却背着我关系更好”的不爽,“他们两个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夏油杰确定从这当中听到的某种酸味儿应该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近了,更近了。   最后的几步,原羽生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瞬步的技巧,于是在后方的两位青少年眼中看来,就是他的身形只一闪,便从原地消失了,再在视网膜上凝聚成影像时,已经出现在了某一间屋室的门前。   他伸出手来,搭在了门框上,接着用力拉开。   当目光捕捉到站在室内,正笑着看着他的那一道白色身影的时候,原羽生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   “鹤丸。”他喊那个人的名字。   明明鹤丸国永的灵魂就一直都安置在他的灵魂当中,看着他所看到的一切,而原羽生的诸多感受也都同鹤丸国永共享——他们之间甚至根本都没有距离存在。   但原羽生发现,他居然还是如此的想念鹤丸国永,想念对方真正的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是因为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们就从来都没有分别过吗?所以才会产生了这样不适应?   原羽生在来到鹤丸国永面前之后,反倒是有些踌躇犹豫了起来,不复先前的那种急促——也可能是完全没想好自己匆匆赶过来之后要做什么。   他只是……在踏入五条家的时候开始,因为意识到鹤丸国永就在那里,所以身体先于理智先采取了行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和分别已久的友人见上一面,看那道雪白的身影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仅此而已。   反倒是鹤丸国永,在目光轻快地从原羽生的身上扫过一遍之后,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的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臂,抓住了原羽生的肩膀,朝着自己这边轻轻一扳,于是薄柿色发的少年便毫无防备的直接栽到了他的怀里。   宽大的白色羽织拢了下来,鹤丸国永的声音在原羽生的头顶笑嘻嘻地响起:“哟,好久没见面了,生坊。怎么和我生疏了啊?”   “……没有那种事情。”   原羽生推着鹤丸国永的胸膛,从他的袖子下面钻了出来,为自己这种仿佛谁都可以来随便欺压一头的身高第一万零一次的哀叹。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下学期真的没可能让悟把你也带着去上学吗?”   分别的滋味远比他原本以为的更不好受……真奇怪,他不记得自己是这么容易依赖其他人的性格。   “那五条家的其他人就真的要跪下来切腹了。”鹤丸国永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怎么说都是五条家的后人,我也多少还是得关照一下。”   五条悟走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鹤丸国永这样的话,他当即就怪叫了一声。   “比起考虑他们的心情,难道不是更应该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五条悟不可置信地说,“我们才是一边的吧?!”   虽然他平日里在高专里面行事就已经足够随心所欲和我行我素了,但是现在看起来明显要更为放开和放肆一些——就像是在家长的面前知道自己会被毫无底线的偏宠,因此就格外任性的孩子一样。   夏油杰闻言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可以了,悟。”他说,“不要真的像个五岁的小孩一样。”   那样作为五条悟的同期,以及经常在各种场合都被与五条悟一起提及的人,夏油杰会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在某方面也被跟着拉低了。   五条悟于是终于因为他的出声而想起来要给做一下介绍了。   “鹤丸,这是我在高专的同学和朋友,夏油杰。杰,这是鹤丸,我们五条家供奉的祖刀,鹤丸国永。”   “您好。”夏油杰同鹤丸国永打招呼,然后终于想起来一件之前都被他因为不甚在意而忽略掉的事情,“鹤丸国永是五条家的先祖锻造的,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但是羽生君的话……”   “不是源氏的刀吗?”   那到底是为什么又会一直在五条悟的手里啊?!   “哦。”五条悟回答得云淡风轻,“因为我小时候就把羽生从源氏给要过来了啊。”   夏油杰:“……”   这种家传的宝刀,难道是想要就可以直接要过来的吗?   总觉得都要对源氏感到同情起来呢……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场大型的“三个人的电影我不配拥有姓名”,环环嵌套的麦田怪圈![狗头][狗头]   ***   打打广告,推一下之后想写的预收……也是综漫无CP(而且我明天还会再打广告,对不起我想写的太多了)   《你有看到我的杰喵悟喵吗》   你好,我是硝子,咒术高专二年级学生,现在正绝赞穿越到了异世界中。   好消息,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我的两个最强人渣同期和我一起穿越到了异世界;   坏消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变成了猫。有尾巴有耳朵有软乎乎的肉垫,还会喵喵叫的那一种。   情况紧迫,V我500日元买顿饭吃,之后我让悟还你5000万。童叟无欺,值得信赖,五条少爷宣布将会为本条消息负责。   ***   在一次任务当中,硝子和自己的两位同期不慎落入了异世界。   这些异世界没有咒术师,没有咒灵,但是却有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其他存在。   珍贵的、没有自保能力的治愈系人人哄抢,然后就被少女身边一黑一白的两只大猫狠狠的教做人。   “喂,你们——”   苍蓝的六眼当中透出冷冽的色彩,狰狞扭曲的咒灵铺满了整条长街。   “想对别人的同期做什么啊喵?” 第20章 第 20 章 小嘴巴,闭起来   现代(二十)   封建主义可真是该死啊。   ——以上, 是夏油杰在五条家住了一个多周之后最深刻的感悟。   没办法,就算夏油杰的家庭条件并不差,也是中产阶级以上的水准, 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为经济的问题烦恼过,但是“小康”和五条家这种“繁荣至今仍旧立于顶端的世家”之间, 还是差的有些太远了。   到五条家的第一天,夏油杰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到五条家的第二天,夏油杰理解了“穷奢极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而到五条家的第八天, 夏油杰想他不是仇富, 他只是看某个白毛的五条少爷格外的不顺眼, 想要和对方在训练场来上一场全武行——   “这完全是打击报复!”   白毛少爷对此大声叫嚷, 而五条家的仆从们却是看着夏油杰露出欣慰的笑容,说着一些“家主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之类的让夏油杰听了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毛的话。   他觉得这个五条家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要回家。”夏油杰坚定地同五条悟说。   “哎?为什么?”   因为害怕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 会忍不住把你掐死。   尽管并没有明确的这样说出来, 但是夏油杰的眼神以及脸上的表情当中所透露出来的, 无疑正是这样危险的信号。   五条悟读懂了,但是他笑嘻嘻的, 显然对此并不以为意。墨镜后的眼珠子一转, 随后就哥俩好的上前去揽住了夏油杰的肩膀。   “既然你不想在五条家继续待下去的话。”五条悟愉快地宣布,“那我们就去你家吧!刚好我也待腻了!”   夏油杰:“……哈?”   所以,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当带着一个能够被所有人看见的五条悟, 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谁都看不见的刀剑付丧神站在夏油家的门口的时候,夏油杰仍旧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脑子里面进了水, 所以才会在当时同意五条悟说的话。   他居然真的带着对方到自己家了——到这里为止都还不算什么, 毕竟带着关系好的同学来家里做客, 虽然这以往在需要掩盖自己的异常、因此和同学们之间总是保持着较远距离的夏油杰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学生来说是很正常的行为。   而夏油杰也确信, 他的父母并不会对于他招呼都不打就带着五条悟过来有什么微词——恰好相反,他们说不定会很开心和欣慰,因为他也终于有了自己关系亲近的同学和朋友。   真正让夏油杰在这整件事情当中感到不理解的,是他居然会答应五条悟,帮着他把鹤丸国永从五条家给一起偷渡出来。   我是失心疯了吗?我为什么会答应用咒灵帮他做这种事情?   夏油杰觉得自己八成已经上了五条家的黑名单。   “哦哦!这就是现在外面的世界啊!”   尽管先前已经借着原羽生的眼睛看到过,但是到底和亲身经历体验还是不一样的。鹤丸国永的声音充满活力的在背后响了起来,随后是原羽生和他交谈的声音。   夏油杰意识到,当与鹤丸国永这同为刀剑的神明相处的时候,原羽生的语气和态度都与面对他们时拥有着细微的差别,似是要更为的亲近一些。   是因为……都是神明吗?与他们这样的凡人相比,同为神明的对方才是真正站在同一层级并且能够相互理解的存在?   这样的想法突兀地出现在了夏油杰的脑中。   他不知道五条悟过往是否有过类似的感受,但是这种被那位神明所完全排除在外的感觉对于夏油杰来说显然并不怎么好受。   少年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来破除掉这种情况与影响。   他于是不再犹豫,抬起手来敲了敲家门。   “谁呀?来了哦,请稍等一下……”   温和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在场的不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五感敏锐的强大咒术师,就是根本连人类都不是的神明大人,自然都可以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在相貌上和夏油杰颇有几分相像之处的女人有些惊讶、又极为惊喜的看着他,随后有笑容在她的脸上展露了出来。   “杰?你回来了?”   夏油杰的表情也因为对方的话而变得柔软了下来。   “嗯。我回来了,妈妈。”   他这种样子以前在高专里面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于是五条悟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在他开始发出一些怪声音、但还没有完全开口的时候,对于他的性格以及行事作风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与了解的夏油杰当机立断,一把将五条悟给拽了过来。   “妈,这是我的同学五条悟。”   五条悟是从来都不知道怯场为何物的,当即就大大方方地冲着夏油夫人笑了起来:“阿姨好!我是五条悟!”   “欢迎欢迎,悟君。”夏油夫人看着五条悟,脸上笑容更深,“哎呀,这还是杰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呢。”   “别站在门口了,快先进来吧。”   夏油家是与五条家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活以及氛围,这对于五条悟来说是完全没有体验过的。当天晚上,五条悟就带着两位刀剑付丧神留宿在了夏油家。   没有多余的客房,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住一间;好在铺了榻榻米的话,就算是两个身高腿长的男子高中生,倒是也能躺得下。   原羽生站在窗口,朝着远处的群山眺望,少有的心不在焉。   “生坊?”鹤丸国永最先注意到了他的不对,走过来站在原羽生的身后,和他一起朝着那边看。   ……但是太刀的侦查和夜战,懂得都懂。因此就算是神明的视野,在夜色的笼罩下,也看不出什么来。   因此鹤丸国永在徒劳地努力了一会儿之后,还是低头选择了向原羽生询问:“那边有什么吗?”   “不……”原羽生说话的时候,自己都带了一些迟疑和不确定,“我只是觉得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莫名的让人很在意。”   但如果真要他具体的说那究竟是什么的话,原羽生其实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这只是一种本能……一种隐隐的直觉的牵引。   他们的对话吸引到了房间里面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五条悟和夏油杰停下来了他们之间原先的交流,也一骨碌地从榻榻米上起身然后凑热闹的挤了过来。   “什么什么?”   在这种时候,五条悟的六眼远比什么都来的好用。无论是超远的视野,还是能够对“力量”都做出最直观的观测,都让他轻易地洞察了那边的情况。   “嚯。”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瞳在已经关了灯的卧室当中亮着光,看起来光华灼灼地像是天上的星辰,“那边确实有东西啊。”   “真神奇,之前完全没有发现存在,明明是这么显眼的咒力残秽。”   至少在六眼看来格外的晃眼,但偏偏在被原羽生点破那边似乎隐有不对之前,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是因为有什么触发条件吧?”好学生.夏油杰回忆了一下,发现这是课堂上讲过的内容,“现在刚好满足了,所以才显现出来,之前一直都被以某种方式给压制了下去,所以才完全没有被注意到?”   不光是他们没有注意到,显然就连【窗】也没有意识到这边的问题存在。夏油杰已经打开手机登录了内网,但就算是以他现在一级咒术师的身份与权限,也都没有搜索到与这边情况能够对应上的情报内容。   无论夏油杰还是五条悟,从来都不是会安分的停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的主,也是因为无论力量还是脾性都非常的相投,所以他们两个才能够做成朋友的。   所以在对视了一眼之后,他们就已经心照不宣的决定了之后要做的事情。   “鹤丸,羽生!要一起去看看吗?”五条悟发出邀请。   那当然是要的。   毕竟一开始,就是原羽生最先察觉到那边的不对之处的不是吗。   因为他们这一行人数众多,因此夏油杰索性将之前在皆神村的时候曾经使用过的、那只外形像是蝠鲼一样的咒灵给召唤了出来,带着他们一起朝着那边飞过去。   原羽生一直都盯着那个方向看。   他不像是五条悟一样拥有六眼,能够遥遥的看见那边山林的情况,因此更多牵扯了原羽生注意的只是一种无形的感觉。   原羽生忍不住思考了一下,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哦,好像是当初在单独的被蓝染拦下来,和他进行了一番关于鬼道的讨论,最后询问他要不要跟着对方学习鬼道的时候。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原羽生的心头顿时一跳。   毕竟事实证明,那根本不是什么好事,而完全可以将其看做是包裹在蜜糖之下的毒药。   说实话,因为联想到了这一点,原羽生顿时对这种感觉颇为PTSD。   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这一种不妙预感,五条悟的声音也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哦,我在五条家的记载里面找到了些东西。”   实际上是五条家主的大手发力,一个电话打回去了五条老宅,自然有人去五条家的书库当中寻找对应的情报和记载。   “杰你家附近这边的话……啊,那座山里面,据说曾经封存过杀生石的碎片,而且还是比较大块的那种。不过似乎在一百多年以前,用于镇压杀生石的神社就已经在山洪当中陷落了,连带着原本在神社当中的杀生石也都跟着不知所踪。”   一个比较普遍的推测是那里的杀生石伴随着山洪被带去了其他的什么地方,亦或者是被人得到之后隐秘的制作成了咒具,而并没有上交。   原羽生:“……杀生石?”   在神话传说当中,那是大妖玉藻前在死亡之际,全部的不甘与怨恨和她的妖力所混淆起来形成的结晶,一度被封印在那须野,后来被击碎之后碎片散落在日本境内各处,被分别就地封印镇压。   杀生石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杀生石直接联系起来的玉藻前。   “对哦!说到杀生石的话,果然就是玉藻前吧。是因为这样,所以生坊你才比我们都更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气息和存在吗?”鹤丸国永作为当代好队友,显然谨记着原羽生的设定。   “……嗯,对。”原羽生硬着头皮回应。   天可怜见,他当初在做设定的时候,只是效仿了源氏的其他出名的刀剑,也给自己套上了一个与退治妖怪相关的逸闻。   但是日本有名的妖怪统共也就那么几个,而且还都被前辈们给瓜分的差不多了,真正留下来的,原羽生也没太多选择啊?就出于蹭流量的考虑,在里面选了最出名的那个。   要是按照时之政府给他的规划的话,那么平安时代将是原羽生旅途的最后一站。   他会在那里作为刀剑.羽生安纲被锻造,同时完成他给自己的那些设定——他确实会同玉藻前有终将到来的一战,但那见面绝不该是现在。   但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比起原羽生都已经开始后槽牙幻疼,五条悟和夏油杰却非常兴奋。   尤其是夏油杰。   “如果杀生石真的还残留在这里,那岂不是也可能存在假想咒灵.玉藻前?”   而按照玉藻前的传闻的流传规模以及流传时间来看,不是特级咒灵都对不起对方的名号与逼格啊!   “要是真的有那样的咒灵存在,那羽生不是就完全特攻了嘛!”五条悟揽住了原羽生的肩膀,笑嘻嘻的凑到他身边。   原羽生:“……可以,交给我就好。”   真是够了,悟,没话说不用硬说。   小嘴巴,闭起来!   【作者有话说】   悟无知无觉地在羽生的神经上疯狂起舞!   羽生:(〝▼皿▼)   恨不得上去给悟来一个手动闭麦.jpg   我今天看到一个比喻,说高专时期的五夏是奶牛猫和边牧,我真的会笑死…… 第21章 第 21 章【二更】 特级假想咒灵.玉藻前   现代(二十一)   夏油家附近的这一座山并非是什么声名在外的名山大川, 而是连旅游景点都算不上的这么一座小山。   在夏油杰的记忆当中,他小学的时候,还有过以寻访山上消失的神社的历史与遗迹作为观察日记内容的经历。   那个时候的夏油杰已经可以看见咒灵, 并且在模模糊糊的尝试着探索自己的生得术式的使用;但无论是那时候的夏油杰,还是之后逐年长大, 能力也随之一并增强的夏油杰,都从没有在那座山上察觉到任何的不对之处。   是因为条件不对吗?毕竟以前每次来都是白天。   而原羽生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情。   尽管都只是尚未被践行的、书写在未来时之政府的记录当中的“设定”,但就像是他现在在做的事情将能够一点点的倒推直至影响到千年前的平安京, 那些为时之政府所收录的设定, 那些文字的记载或许也在一定的程度上影响着他如今的情况。   否则的话, 他和玉藻前素未谋面, 不应该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却已经先所有人之前, 对这边产生了奇妙的在意和莫名的预感。   他的心头乱七八糟的想着, 被这些事情占据了全部的心神, 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鹤丸国永在某一刻朝着他这边若有所思的投来一眼。   抵达这一座无名小山的过程很顺利,根本没有在中途遭遇到任何的阻碍。   今晚的月光格外的好, 天上的月亮是非常完整的一整个圆, 将尚未怎么现代化开发的山林都照的异常明亮和晃眼。   但就算是已经身处在这一座山林当中,其实无论是身为咒术师的夏油杰也好,还是身为刀剑付丧神的鹤丸国永也好, 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里就像是任何一处最平常不过的地界一样,除了因为夜晚过于的寂静和毫无人烟以至于带来了一些荒凉的感觉之外, 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   如果不是因为有原羽生和五条悟这两个完全不讲武德的bug存在的话, 他们一定会将这里的异常完全地忽视过去——就像是一百多年来的整个咒术界一样。   而当真正的踏足于这一座山当中之后, 原羽生那种古怪的感觉就越发地强烈了。在他的感官里, 自己似乎并不是置身于这山林当中, 而仿佛是在什么凶狠可怕的怪物的胃里一样。   浓郁的恶意像是沉重的山岳亦或者是漆黑的潮水一样压了下来,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将原羽生包裹,黑暗当中也似乎有一双双眼睛睁开,以一种最为狠毒的方式注视着原羽生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原羽生有像是兽类一样的尾巴耳朵的话,现在大抵已经全部都应激立起来了。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原羽生身周的灵压却反而越是收敛,如同收鞘自晦的名刀,只等着在真正需要的那一刻横刀而出。   其实他的动作是足够悄无声息的,如同一片轻轻落下的羽毛,本不该被任何人所注意;但偏偏,这一支队伍当中的剩下三个人也都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身上投以了更多的关注度,所以他才刚刚有所异动,其他三个人立刻就都有了反应。   “怎么了吗,生坊。”鹤丸国永这样问着,脸上还挂着未退的笑意,但他的手也已经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   五条悟也左顾右盼:“虽然远看的时候这边的不对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但是真正过来之后,反而有些找不到目标了。”   在六眼的视野当中,整座山都平等地笼罩在浓度均匀的咒力笼罩当中,没有哪一处格外的与众不同一些,所以一时之间,就算是五条悟的六眼都有些无用武之处。   夏油杰更是已经开始释放咒灵:“我让咒灵出去看看吧,羽生君有什么建议吗?”   原羽生:……不是,他就只是动了一下,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全都看见了?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自我反省和思考,难道是他的刀术和身法都退步了吗,不然怎么会动静大到引起所有人的瞩目?   一定是因为跟着五条悟去东京咒术高专了小半年,缺少对手进行对练,所以在刀术的训练上有所欠缺……之后去和鹤丸多手合几场补回来吧。   原羽生在心头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旁边的鹤丸国永则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莫名发凉。   但显然,鹤丸国永并没有想过这种不妙预感会是身边的原羽生带给他的,而只以为是周围环境造成的影响。   不过他的这种预感也不能完全算错就是。   或许是因为时间恰好到了,或许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因为……之前夏油杰喊出原羽生名字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将原本都在蠢蠢欲动的某种存在触发。   原本一片雪亮的月光忽然被遮住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漆黑的咒力只在一瞬间升腾而起,其中又夹杂着某种不祥的猩红血色,气势汹汹的席卷而来。   视野被完全剥夺了,耳边只能够听见“呼呼”的风响与女人尖锐凄厉的笑声,几乎能够刺痛耳膜,像是一把恨不得就这样直接扎穿到脑仁当中的小刀。   原羽生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人——不过似乎也就只抓住了这么一个而已。   并且因为视野被完全遮蔽的关系,所以连自己抓着的是谁都根本不知道。   实际上,不光是视野,就连声音其实都在这里被完全吞噬掉了。如果是心智不坚的存在,或许都会开始怀疑自身的存在。   不过这显然并不能够对原羽生产生任何的干扰,他甚至用力地握紧了自己抓住的那只手,以这样的方式向着被自己牵住的另一边那个人无声地传递着“我在”的信息。   那只手的主人在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地抽动了一下手指,随后就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缠了上来,紧紧地抓住原羽生的手,似乎想要以此来界定和锚定自我。   啊……这样的反应,看来不是鹤丸了。原羽生想。   因为如果是鹤丸国永的话,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行为的。清阔疏朗,真正在这人世间辗转千载的鹤,从来都不会去怀疑自身的存在,对自我的认知比谁都要来的更为坚定,毫不迷茫。   不过,原羽生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因为无论他抓住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当中的谁,都代表着他与鹤丸国永两位刀剑付丧神分别跟在了两位人类少年的身边。   这样一来,至少他们的安全可以在这种完全未知的突袭当中得到保证。   原羽生对鹤丸国永可是百分百全肯定全相信的。   “别担心。”尽管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否传递到对方的耳中去,但原羽生仍旧许下了承诺,“我在这里。一定会好好地带你出去的。”   他能够感觉到周围的那种满是污浊的力量在不断的涌动,像是粘稠的黑泥一样试图将他整个人都陷入其中。   那是一浪接着一浪起伏的无边恶意,在叫嚣着要将他的骄傲碾碎、脊骨折断,要让他落入到这个世界上最底层、最脏污之所,让宝刀蒙尘,神明暗堕。   尽管并没有进行任何直接的交流,但或许是因为它们原本就都是针对着原羽生去的,因此他奇异的能够理解那其中所传达出来的情绪。   在不断下坠、仿佛永无尽头的奈落之渊一般的环境当中,就连时间都似乎失去了意义——   原羽生嗤笑了一声。   平心而论,这笑声并不算大,而更倾向于是从鼻腔当中溢出来的一点气音。但或许是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完全可以用死寂去形容的程度,以至于听起来倒有些刺耳。   随后是一道雪亮的刀光,自上而下的劈了下去,几乎会让人联想到的天地初开时是否也是这样,将浑浊与清澈一劈为二,于是世界在眼前开始显现——   他们终于脚踏实地的站在某一处地界上了。   原羽生这时候才看到,一直被自己抓着的是夏油杰,显然鹤丸国永和五条悟组成了另一队,也不知道这是否能够被算作是一种五条の羁绊。   夏油杰的眼神都恍惚了一下,接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如今似乎正身处一个巨大而幽深的洞穴当中。   而在他们的面前,正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绝非是人类,其实更具体一些来说也根本看不清楚形貌,只是一个大概的、由黑泥所构成的漆黑剪影。   在庞大的兽躯上立着曲线姣好的人类女性半身,即便只是剪影也能够看到繁复发髻与头饰,有着长长拖摆的和服;然而在那之下所连接的躯体却又如此的恐怖,完全属于兽类的四肢、利爪,身后则是拖着八条长长的尾巴。   咒灵朝着他们的方向发出咆哮,八条尾巴都开始胡乱地拍打抽动,一时之间砂石飞溅,整个洞穴都像是在跟着摇摇欲坠,地面更是在剧烈的摇颤。   那种先前就已经听到过的、凄厉的女人尖笑声再度响了起来,但是很快,这笑声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无比疯狂的叫喊,仅仅从声音当中都可以听出来的偏执与疯狂。   从这只散发出了可怕气息的咒灵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密密麻麻的睁开,全部都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了原羽生。   夏油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特级假想咒灵……化身玉藻前。”   【作者有话说】   毒唯宿敌.玉藻前,申请出战!   因为杰也有玉藻前这个咒灵,所以我这里设定了一个很奇妙的联系[星星眼]   ***   打广告!继续打广告![狗头][狗头]   《烫男人的爹不好当》   《家主模拟器》,一款由连续五年斩获“最受玩家欢迎”大奖的XX龙头公司推出的最新力作。   在游戏里,你将扮演一位成功的家主,安排和发展你的家族。   看在游戏首通会给予的巨额奖励的份儿上,空矢摩拳擦掌,进入了游戏当中。   然后他发现……   一位成功的家主,当然也应该拥有一个成功的儿子。   ***   “空矢先生,请问你可以分享一下游戏首通的感想吗?”   “是这样的。”   “在创造第一个儿子的时候我加入了过量的天赋,于是他得到了SSS级体质【六眼】,我得到了一个小混蛋。”   “创造第二个儿子的时候我吸取教训,加入了过量的智慧,他诞生后拥有了SSS级称号【剧本组】,结果乐忠于自杀和离家出走,最后还是我自己撑起这个家。”   “第三次创造儿子的时候,我痛定思痛,给他加点成六边形战士,谁知道点的太全面了于是觉醒了隐藏属性【六道】,附带记忆大礼包,告诉我他的哥我在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个儿子打算灭了全族。”   “于是我终于意识到。”   “家主易做,爹难当!”   ——以上为对首通玩家空矢的采访稿内容。   ***   五条空矢。津岛空矢。宇智波空矢。   咒术界的无冕之王,凌驾于异能者头顶的黑暗大手,可与初代比肩并让宇智波再次伟大的四代目火影。   只是他的名字本身,便已经象征着一段传奇。   “但是我只是一个玩家,和一群小兔崽子的爹罢了。” 第22章 第 22 章 那才是在千年前,真正立于当世之顶的大妖   现代(二十二)   当世已知、被人类所探明的特级咒灵, 一共有16个。   这是根据散发出来的咒力量,经由【窗】严格的测算而得出的结论。   尽管并不知晓这十六只特级咒灵究竟姓甚名谁、拥有怎样的能力,又分布在哪里, 但如果说“玉藻前”能够在这些特级咒灵当中拥有一席之地,那么夏油杰并不会为此而感到惊讶。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玉藻前的故事在这个国家当中口口相传, 历经了千年的积累,完全足够自其中孕育出“特级”的的咒灵。   但相传玉藻前应该是白面金毛九尾狐,化身人形的时候容姿倾世, 凡是见到的人都无不为之倾倒……如今作为黑色的剪影, 其人形的那一部分长相究竟如何暂且不论, 但夏油杰数了好几遍, 都确认那就是只有八条尾巴没有错。   而对于如今领着“玉藻前”之名的咒灵来说,她的眼中根本看不到夏油杰的存在。   事实上, 打从化身玉藻前的意识因为满月的出现而被短暂的唤醒、又察觉到了无论再过去多少个千百年都绝对不会遗忘的作呕气息时, 她所关注和锁定的, 就只有那唯一的一个存在罢了。   “羽生安纲!羽生安纲!羽生安纲!”   化身玉藻前尖声叫喊,声音尖锐到连近处的石头都被震碎。   夏油杰抬起手来捂住耳朵, 摸上去的时候手指上却传来了温热濡湿的触感——方才居然仅仅只是一个照面, 他就已经因为化身玉藻前的那种毫不收敛的高频率的声音而被震破了耳膜。   难怪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仿佛在跟着嗡嗡的响。   原羽生手中的本体从之前抽出来的时候开始就再没有收回鞘中,而是一直都握在手上。   或许是因为被这样反复的提及到了名号,或许是因为面前的特级咒灵原本就是与“设定”关系匪浅、甚至根本就是构成他的传说最为浓墨重彩的那一笔的缘故, 如今刀身上那原本若隐若现、但总归平日里其实不是那么容易一眼就看到,必须得放在膝上好好的观察和鉴赏才能够看见的有如飞羽一样的纹路, 正前所未有的变得明亮起来。   这些羽纹甚至像是拥有生命、正在呼吸一般明灭不定的开始闪烁光芒, 在这一处幽深而又黑暗的洞穴当中拥有着首屈一指的存在感。   他注视着面前的咒灵, 心底倒是一扫先前的担忧, 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了起来。   太好了。   看来在这个神秘极端衰退、十不存一的现代世界当中, 力量都足以比肩神明的大妖玉藻前也不得不遵循时代的变化从现世退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大妖怪们与高天之上的神明都一起退出了人类的生活与凡间的领地,也才会让如今的凡间成为了充斥着咒灵,被这种低级的存在所占据的境况。   这才是真.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正因为如此,所以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咒灵,当然不可能是那位在千年之前曾经作乱整个平安京,即便是倾当世之力,也不过是斩去了对方的一条尾巴,逼其遁走的白面金毛九尾狐,而仅仅只是对方的怨念与妖气结合在一起之后所形成的这么一个玩意儿。   如果有谁用这种东西去对标大妖玉藻前的存在的话,那才是真正的贻笑大方。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就更是一瞬间原本全部的负担都放下了。   如果只是这么个玩意儿的话,要对付起来可就再轻松不过。   羽刀上的光华越发的灼目和亮眼,几乎要让整个刀身都亮成雪白的一片。   原羽生注视着面前扭曲的咒灵,低笑了一声。   “羽生安纲?”他重复了一遍自己本体的名字, “不,如果是你的话,不是该叫我狐斩——”   “或者尾切吗。”   那两个名字简直就像是按下了什么的开关一样,原本还姑且处在与他们对峙状态的咒灵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狂暴键,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原羽生正要出手,却被旁边的夏油杰给喊住了。   “羽生君。”黑发的少年人虽然正在略显狼狈的擦去自己耳畔的血迹,但是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是一派的从容镇静,“可以让我来试试吗?”   “我的术式是【咒灵操纵】。”他这样说着,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化身玉藻前身上,“我所收服的咒灵当中还没有特级咒灵呢。”   毕竟特级咒灵总共也就那么多,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随处可见的货色。   之前遇到的特级咒灵.真壁清次郎,夏油杰并没有收服对方。   一方面是出于对他的遭遇和处境的同情,所以选择了放对方去转世或者成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真壁清次郎尽管是被虐杀的,但是他本人的怨气与不甘并没有那么的强烈,会成为特级咒灵完全是被大虚的力量所侵染和影响的缘故。   而当大虚被原羽生彻底的斩杀拔除之后,真壁清次郎作为咒灵所拥有的力量也迎来了大缩水,反正是不足够维系自身作为“特级”的位格的。   那夏油杰就更没有非要将对方留在身边不可的理由。   但是将真壁清次郎放过情有可原,现在这么大一个化身玉藻前在这里,如果夏油杰还放过的话,那实在是有愧于他自身的术式,以及五条悟对他“捡垃圾”这样的调侃。   其实夏油杰收服咒灵,并不强制要求必须是他自己打败的——只要达成了“降服”就行。   也就是说,他其实完全可以等到原羽生将化身玉藻前击败之后,直接上去捡漏。   但或许是出于某种少年人的自尊心,也可能是因为想要在原羽生的面前表现出更可靠的模样,因此夏油杰没有选择那种最轻松省力的方式,反而提出了要自己来。   只能说是一些暗搓搓的少年人小心思了。   想要被看到,想要给对方呈现出更多的模样,花枝招展的想要自我展现。   既然不比五条悟那样幸运,早早便已经同神明结下了羁绊,那自然也只能自己多做打算,从现在开始增加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分量了。   原羽生见他态度坚定,于是从善如流地后退。   毕竟面前的并非玉藻前本体,仅仅只是一只咒灵而已。就算是特级咒灵,但对于如今在这里的两人——无论是夏油杰还是原羽生,都不能够算是什么棘手的敌人。   那边夏油杰和化身玉藻前之间的战斗简直是一面倒的殴打场景,毕竟当你遇到一个像是夏油杰这样的近战召唤师,除非能够像是五条悟一样成为一个bug,不然的话游戏真的很难玩。   只是看着看着,原羽生的眉头忍不住微皱了起来。   尽管化身玉藻前确实表现出了与特级咒灵的名号所相配的力量,但倘若只是这样的程度的话,原羽生并不认为她能够做到像是之前那样的程度——无论是让他们都没有能够反应过来的将四个人直接分开也好,还是那一条长长的能够将心灵都在其中吞噬掉的无边无际的堕落也好。   那和化身玉藻前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可并不相配。   所以,要么是眼前的咒灵在隐瞒实力,要么就是……之前做出那一切的,并不是她?   可如果不是她的话,又能是谁?   原羽生全程怀抱着这样的疑惑,看夏油杰那边虽然不能说是三下五除二,但也足够干脆利落的将化身玉藻前给收服了,总觉得这整件事情有些过于的虎头蛇尾。   夏油杰开始着手搓丸子。   搓丸子这种事情他已经非常的熟练,就算将对象换成特级咒灵也并不影响什么。   原羽生就眼看着那老大一只的化身玉藻前在夏油杰的手中被术式压制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丸子,然后仰起头来就要吃下去。   ——然而在真正的入口之前,那颗咒灵球炸开了。   原本应该收拢于咒灵球当中的力量汹涌地鼓动,在脱离了球体的束缚之后开始于整座洞穴当中四处乱蹿,所过之处都留下了不容忽视的残秽。   “什么?!”   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一时之间就算是夏油杰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而原羽生却是脸色倏然一变,随后将夏油杰一拽,挡在自己的身后。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近乎无形的屏障一瞬间挡在他们的面前,将那骤然炸开的紫红色的火焰以及随之而来的可怕冲击力都一并挡下。   但周围的洞穴内壁依旧是遭了殃,碎石簌簌落下,又立刻被那些火焰焚烧殆尽,扬起的烟尘与爆炸的迷雾一瞬间将周围全部充斥。   “啊拉……真是没有想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居然还能再一次的看到。”   娇媚的、仅仅只是这样听着都会让人觉得连骨头都跟着酥掉了的女声这样自烟雾后悠然响起,就算是在说着恶毒的言语,却也让人根本没有办法生气。   随后一道身影从那个方向走了出来。   风华绝代的美人。   根本无法用任何的言语来表述和形容的容姿冠绝,一颦一笑都带着无法拒绝抵挡的魅力,身周的气质更是倾世无双。   但比起美人的容貌,更惹人心惊的应当是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并一点一点占据了整座洞穴的可怖妖力。沉甸甸的压下来,以至于只是呼吸都似乎变成了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   无需任何人介绍,对方的身份已经不言自明。   那是玉藻前。   并非拙劣的咒灵。   而是在千年前,真正立于当世之顶的大妖。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出来,本章动作指导——   aki酱saki酱saki酱!(满地乱窜!)(阴暗爬行!)[坏笑][坏笑] 第23章 第 23 章【二更】 “你的话,应该喊我狐斩,或者尾切啊。”   现代(二十三)   瓷一样光滑细腻的白皙肌肤, 魅惑的烟紫色的眼眸,唇畔点了一颗美人痣,五官的每一处都该是造物主花费心血雕琢的杰作。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 笑意吟吟的朝着这边看过来,发髻上的步摇都随着她的动作而轻微的晃动。   “羽生安纲……真是没想到, 在这个时代还能再见到你。”美人艳色的唇瓣吐露恶语,“我还以为你早就应该在群妖之间被磨灭灵智,或者至少也应该堕落为鬼才是。”   生出了刀灵的刀剑, 与生出了神明的刀剑, 完全是两回事。   更何况在这个国家当中, 妖怪与神明之间的那一条界限无比的模糊, 就像是一根钢丝绳的两段,甚至都根本不需要多做什么, 或许只是心念一转都有可能踏入另一边的道路。   让那高洁的刀灵自此堕落, 不得不与他所看不上的妖物为伍。   让眼高于顶的宿敌与他昔日所依赖和喜爱的兄长以及故交们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上, 成为完全殊途的存在不得不对着彼此刀剑相向,最后只能够归于他们这一边的阵营。   只要想到羽生安纲最终会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玉藻前便觉得浑身畅快, 就算是在避世的万妖之里当中睡着了都会笑出声来。   一般情况下来说,玉藻前对于离开万妖之里、降灵到现世毫无兴趣。   一方面她什么样的繁华没有看过,寻常的凡世已经很难打动和吸引她;另一方面, 如今的人间是神秘衰退到最极致,只留下了些许如同咒灵这般的臭鱼烂虾的所在之处, 玉藻前一点儿也不想拉低自己的格调踏足。   不过, 也就是这最后百来年的时光了。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在循环往复的进行的。从千年之前的平安京一直到现代, 神秘已经在不断的衰退直至最低谷;而等到这一波谷底过去, 世界便会迎接来下一个世代, 神秘会重新复苏,如同他们这般的存在也将再度重临于世。   所以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玉藻前可以安静的等待。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当玉藻前察觉到那个留在外面的世界,因为从和她的相关的传说与逸闻当中诞生、再加上杀生石碎片的缘故,于是自其中所诞生的那与自己天然就有了千丝万缕联系的咒灵传递来了某种无比激烈的情绪。   羽生安纲。那一道情绪在这样尖锐的咆哮。   玉藻前顿时就一个骨碌坐了起来,一改先前的慵懒模样。   哈?她听到了什么?   单单只是为了这一个名字,玉藻前觉得也值得她为此而专门降灵一次,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而现在,玉藻前看着面前薄柿色发的少年。   对方的面容和千年之前的平安京当中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变,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玉藻前的错觉,这家伙好像还反而变嫩了一些……   不过这种疑惑也就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因为紧接着另外的情感就已经涌了上来。   “哈……哈啊!羽生安纲!你为什么反而成神了?!”   环绕在少年身侧的清冽神气不容错认,并从玉藻前注意到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疯狂地攻击她的神经。   美人的那一张芙蓉面上顿时柳眉倒竖,甚至在其中硬生生地渲染出了几分狰狞的意味。   这可和她原本的设想毫不相符!   八条尾巴在她的身后开始疯狂的舞动,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在一瞬间变得稀薄起来,在大妖的威压下让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事情。   “果然,还是应该把你折断比较好。”   玉藻前冰冷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身后的八条尾巴像是八根铁柱一样朝着这边直直的戳刺过来。   原羽生和夏油杰分别朝着两侧闪开,那粗壮巨大的尾巴于是深深的戳入了墙壁或是地面上,留下了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眼皮忍不住跟着抽搐的深深的坑洞。   完全可以想见,如果那尾巴落在了血肉之躯上的话,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原羽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跟着一跳一跳的,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事情原本不是都已经要解决了吗,为什么会在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横生枝节……   如果是真正的大妖玉藻前,那将会是比大虚还要来的更为棘手的敌人。   好在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并非本尊,而仅仅只是一抹悄悄的越过了世界的规则,出现在这里的分|身。   尽管因为玉藻前本身的存在以及位格的缘故,导致就算是一抹分出来的分|身也拥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但是究其本质的话,依旧是那一只特级咒灵,只不过被稍稍的擢升了一些上限而已。   能打。   原羽生这样想着,稍稍的翻转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手中的刀也伴随着他的动作,刀身上本就在泛着光的羽纹几乎要连成一片晕开的雪白。   分不清究竟是在哪一个时刻,他们一起动了。   之前还拥有着绝世容姿的女人如今已经几乎要褪去了人类的模样。那张脸依旧还是美的,但却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白,甚至这种白根本没有办法用任何的词语去描述,眉心处绽开了殷红如血的艳色妖纹。   她的眼睛向着两侧吊开,已经几乎完全是狐狸的模样了;八条巨尾冲天而起,金毛灿灿,完全是神话当中的本相。   半狐半人外形的妖物瞳孔几乎逼成一条细长的线,尖锐的瞳仁当中只倒映出了原羽生的身影。可怕的咒力浓郁得凝为实质,整座洞穴都已经在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坍塌,脚下的地面更是开始寸寸龟裂。   八条尾巴一起朝着原羽生冲了过去,如同从天而降的巨大樊笼,也像是八条巨大的金色风暴,而原羽生就是将要被这风暴所裹挟的唯一存在。   在这种狂轰滥炸之下根本来不及咏唱,而一旦舍弃言灵咏唱,低阶鬼道也便罢了,高阶鬼道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甚至不足三分之一。   玉藻前不是大虚,她远比大虚要更为狡诈灵活,战商极高——就算才刚开始交手,但是原羽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这才对,要是活过了数千年的大妖是一个不懂战斗技巧,只知道使用自身妖力去野蛮镇压的家伙的话,那么她早已经被群妖给吞噬了,根本不可能从久远的过去一直都立于妖怪金字塔的最顶端直至如今。   玉藻前的八尾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当中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如果一直都局限在这里进行战斗的话,完全是被对方当成蚊子一样拍打,对他是极为不利的。   那么……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   原本就已经因为玉藻前的一系列行为而摇摇欲坠的洞穴,终于在这最后一根被压下来的稻草的影响下彻底地塌陷了。远处城镇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睡梦当中被惊醒,还以为是一场完全没有任何先兆和预告的地震。   ——毕竟在这个国家里面,地震实在是一件再频繁不过的事情,所以下意识地当然会朝着那个方向联想过去。   但事实上,当他们手忙脚乱的先从家里面离开、然后赶到了外面的时候,却发现了完全是意想之外的场景。   远处位于城镇之外的那座山……塌掉了。   并且虽然因为离得远所以看不太清楚,但是在那边山头上,是不是正有什么色泽诡异的光在时不时的亮起?   ***   对于这个问题,原羽生会回答,是的。   因为山坍塌有一半的重任都在他的身上。   夏油杰手疾眼快的补了一个帐将这一片都给笼罩住,这才险之又险的避免了远处城镇上的普通人们观察到更多。   而在清亮的月光之下,倒是能够看到一些更多的、先前在洞穴当中观察不到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动用了太多的力量导致玉藻前的存在不稳,或许是因为月光的存在原本就拥有着特殊的含义,就仿佛开关一样——总之,现在的玉藻前身躯看起来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凝实,而是隐隐有一种半透明感,如同以烟气构成。   更准确一些来说,是有如烟气一般的咒力。   而在这咒力的包裹当中,能够看到一枚大概有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妖力结晶核心,像是心脏一样镶嵌在玉藻前的胸膛处。   “杰。”原羽生说,“我来控制住她的行动,你去击碎那枚核心,可以吗。”   “可以。”夏油杰答应了下来。   那原本就是他决心要收服的咒灵,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变故,但夏油杰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正是自尊比天高的时候,他当然不允许自己说不行。   更何况,就算是大妖玉藻前又怎么样?夏油杰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泛泛之辈。   “一级咒灵,牛鬼。”   “一级假想咒灵,白面婆。”   “一级咒灵……”   一只又一只的咒灵在夏油杰的身边出现,他一个人在此便已经足以成一军。   “去吧。”夏油杰说。   玉藻前的目标当然不是他——不如说玉藻前其实根本就没有把这个人类的存在放入眼中,已经是完全的漠视了;然而因为夏油杰释放出来的咒灵实在是太多了,因此玉藻前的视野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干扰和影响。   而尽管原羽生这是第一次和夏油杰配合,甚至两人之间也都缺乏交流,但是他的切入时机却抓的非常的准——几乎是在夏油杰召唤出那许多咒灵的时候,他的嘴唇便也已经近乎无声的翕动着,念出了另一个鬼道。   缚道之二十六,曲光。   鬼道分为主要用于攻击的“破道”,与主要用于辅助、防御以及一些其他作用的“缚道”。   而曲光作为缚道的效果,就是可以将某样物体用光线覆盖住,让其不会轻易地被其他人所注意和看到。   只不过——面前的玉藻前,似乎确实对他极为地相熟,因为当原羽生的身影消失之后,她立刻就意识并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老对头”和千年的宿敌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又来这招?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手段?”玉藻前冷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还给你这样的机会?”   在这样说的同时,她那八条原本只是用作物理攻击手段的尾巴也开始产生了惊人的变化——具体表现在有咒力开始蔓延附着其上,随后呈现出了不同的属性。   她的一只尾巴掀起了狂风,一只尾巴挥过的时候便掀起了一股可怕的热浪,附近的山林都变成了焦土,在地面的沟壑当中流淌着岩浆。   妖狐又有两根尾巴搅缠在一起,开始有潮湿的水汽蔓延,从这本该连山泉或是小溪都没有的山岳当中奔泻出山洪。   还有一条尾巴干脆重重的拍打在地面上,于是整座山都跟着震动了起来,山石从山上开始向下滚落。   她似乎打算用这样的手段将自己的周围制造成一片完全的真空地,这样就算是不能捕捉到原羽生的存在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后者同样也无法接近她的身边。   但是——   在某一个瞬间,无论是玉藻前还是夏油杰都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道雪亮的刀光,在出现之前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的预兆,但是从出现的那一刻便拥有了非比寻常的存在感。清冽的神力与原本隶属于玉藻前的污浊咒力相互对冲,一时之间居然引起了小型的爆炸,力量的余波冲击出去很远。   外泄的神力凝聚成羽刃,纷扬的散落,看似轻飘飘的,实际上却能够将玉藻前身侧的那些飓风、洪涝、火炎与岩浪都全部劈开。   而在羽刃的掩映下,刀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自下而上撩起,目标正是玉藻前身侧最靠近他的第七条尾巴。   刀锋过处,原本属于大妖坚硬的如同刺针一般的皮毛都被轻易的割断,鲜血瞬间如同涌泉一般喷涌了出来。   她身后的尾巴,已经只剩下七条了。   玉藻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身周的咒力也像是脱离了束缚,以一种绝对狂暴的姿态开始无差别进行攻击。   “羽生安纲——!”   完成了一击、从先前【曲光】的效果当中脱离出来的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刀,抬起眼看过来的目光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赤色的血液沿着刀身流淌,但是在真的滴落到地面之前就已经化作一抹黑色的怨气,旋即在空中消散掉。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吗。”   薄柿色发的刀剑付丧神这样道。   “你的话,应该喊我狐斩,或者尾切啊。”   【作者有话说】   特攻的含金量! 第24章 第 24 章 “你该退场了,玉藻前。”   现代(二十四)   奇耻大辱, 绝对是奇耻大辱。   玉藻前气得浑身发抖,身后剩下的那七条尾巴都在身后激烈地舞动。   可恶的羽生安纲!   还有那两个名字——对于原羽生来说是功绩的显现,是传世的美名, 但对于玉藻前来说根本就只是奇耻大辱,只要被念及就是在提醒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尽管当初被整个平安京所有的阴阳师给围攻, 但是玉藻前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对于妖怪们来说,阴阳师分为两种——安倍晴明与其他人,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安倍晴明。   所以, 尽管在传说当中、在人类的故事里面记载的, 是玉藻前最终被杀死;但实际上, 只是这位大妖怪厌倦了继续和人类阴阳师还有军队纠缠的游戏, 因此索性施了个金蝉脱壳的计策,从从容容地退场, 返回妖怪的世界罢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 源氏!可恶的源氏的刀剑!简直就是整个平安时代, 都在和大妖怪们对上、纠缠不休!   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土蜘蛛,这三个大妖怪都曾被源氏刀所伤, 并且因为这一点而几百年都在妖怪的群体当中被暗讽。   当然, 没有几个敢于真的舞到他们的面前去,那可是凶名在外的大妖怪,不是什么可以任由搓圆了揉扁了的好脾气妖怪。   但偏偏, 玉藻前就是可以拿着这件事情去他们的面前大肆讥笑的为数不多的妖怪之一。   可是谁曾想呢,风水轮流转, 在那之后不过短短百来年的时间, 玉藻前自己就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况——   并且还是源氏的刀。   很难说, 被砍下一条手臂、被砍下一条尾巴, 和曾经被人类重伤逼退, 这三种情况放在一起,究竟谁要更丢人一些。   从此以后对于源氏刀咬牙切齿的大妖怪再添一位贵宾。   然而!可恶的羽生安纲!这样的事情居然还做下了第二次——   玉藻前现在完全是被引爆了所有的怒点,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甚至比平安时期的那一次还要来的更盛。   就算这不是本体,只是一个降灵在她自己都不怎么看得上的咒灵之躯,并且在这一具躯体上发生的事情也根本不会对她的本体造成任何的影响,但这并不是玉藻前因此就可以将其一笑而过不放在心上的理由。   “可恶可恶!我要折断你,绝对要折断你!”   然而面对着玉藻前近乎癫狂的表现,原羽生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像是丝毫不为自己方才做下的——亦或者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动容。   “我能斩下你一条尾巴,就还能斩下你第二条,第三条。”   “这已经不是千年前的平安京了。”   他手中的刀一转,身影在原地一闪,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玉藻前的身前,近乎与她面贴面。   手中的本体狠狠地洞穿了玉藻前的胸膛,刀尖击碎了那一枚代替心脏而存在的赤色核心。   玉藻前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伴随着这一只咒灵分|身的溃散而跟着一起被强制抽离,意识的最后,是那可恶的刀剑的声音,还是和千年之前一样令她感到不爽。   “你该退场了,玉藻前。”   玉藻前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已经没有那样的时间了,只能以一种最为不甘的姿态狰狞退场。   原羽生抬起没有握刀的另一只手来,一枚从空中落下的、拥有着类似水晶一样的质地与切面的赤色碎片落到了他的手心。   这是咒灵.化身玉藻前的核心,甚至因为曾经短暂得到过来自玉藻前本尊力量的浸染,所以就算是在特级咒灵当中,如今应当也是实力位于格外靠前的那一波。   亦或者将这称之为杀生石的碎片也未尝不可。   原羽生对这如果流落出去绝对是比宿傩手指还要更令咒灵抢夺的东西随手就抛给了夏油杰。   “?”夏油杰一把接住,只是投来迷惑的眼神,显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原羽生要将这个给自己。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收服玉藻前的假想咒灵吗?”原羽生问,“我大概观察了一下,虽然没有完整的见到你的术式,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应该就是将咒灵的核收服,同化为自己的从属物。”   他朝着那枚还被夏油杰捏在手中的红色晶体碎片扬了扬下巴:“那么同化这个,应该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   “这是?”   “按照人类的定义,这个就是杀生石哦。”   原羽生和夏油杰的交流看起来云淡风轻,颇具神明才应该有的风范,实际上在他的内心当真是擦了一把汗的。   和玉藻前的对峙,远比原羽生一开始所设想的要来的轻松太多。   之前原本设想了许多的可能,然而当真的对上的时候,原羽生就意识到了一点——他和玉藻前之间的战斗,只会是他的胜利。   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只要他的战斗对象是“玉藻前”这一个体的话,那么在攻击之中就会天然的带上压制和易伤的效果。   原羽生不知道玉藻前本妖是否知道这样的情况,但当他发现的时候,心情确实非常的微妙。   语言是拥有力量的,人类的集体认知有时候能够将原本的事实都扭曲,构筑出本不该存在的事物。   这一点,原羽生在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就知道,在转生成为死神之后有了更深的了解。   而现在。   他就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的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   这些逸闻构筑了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本身,同样也构成了他们的力量。   对于原羽生来说,大概就是他对和“妖”、“狐狸”沾边的存在都将拥有一定的特攻针对效果,而如果对象是“玉藻前”的话这种效果就更是会加倍加倍再加倍。   但凡玉藻前的战斗对象换一个人,也未必会落到这个地步。   不过不得不说,这件事情如此顺利的解决,委实让原羽生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他在夏油杰这里已经拥有了非常深的信任度,因此既然原羽生都这样说了,夏油杰也就没怎么犹豫的选择了将那枚碎片像是平时吞吃咒灵球一样给吃了下去。   随后,在夏油杰的面上就露出了某种颇为古怪的神色。   “?”一直都有在关注他的原羽生有些紧张,“怎么了吗?”   不会给吃坏了吧?   “不……”夏油杰看起来表情颇为微妙,“我得到化身玉藻前了。”   “恭喜?”   不过原羽生有些不理解,这明明应该是好事吧,为什么夏油杰是那副样子。   对于咒灵操使来说,只要将某只咒灵收服,就会同步的明白并且能够支配这一只咒灵的能力。   所以在吃下杀生石碎片、运转术式之后,夏油杰就也知晓了化身玉藻前的能力。   “总之……用说的很难清楚概括。”夏油杰咳嗽了一声。   披着红色的和服,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了其后的两对眼睛的咒灵出现在他的身后。   说实话,和玉藻前本尊比起来,相貌简直差远了——但是考虑到咒灵这一种族的普遍相貌水平,化身玉藻前绝对是其中数一数二级别的相貌了。   随后在夏油杰的示意下,从化身玉藻前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随后“噗叽”一声从里面有两个人被吐了出来。   正是五条悟和鹤丸国永。   “鹤丸?悟?”这原羽生还真没料到。   夏油杰给他解释:“这是化身玉藻前的能力之一,可以在尾巴里面开辟出一个空间来,然后将一些东西放置在其中。”   当然,除了充当储物空间之外,也可以用于将敌人困在里面。   要么想办法打破,要么就一直在其中被困死——不过话是这样说,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后者。   毕竟是特级咒灵的术式与能力,也不是随便谁来都能够应对的——不然的话,岂不是也太没有特级咒灵的逼格了吗?   “呸!呸呸!”五条悟呸了好几声,意图将自己口中的那些灰尘给呸出去,“是哪个咒灵干的好事?我要杀了那家伙!”   很好。   之前一直都没有找到的鹤丸国永和五条悟去了哪里,现在已经很分明了。   显然,他们两个就是被收到了玉藻前尾巴的空间当中。   有原羽生在吸引99%以上的仇恨值的当下,玉藻前很难有多的心思和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索性将他俩给暂时搁置冷处理了。   五条悟倒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毕竟他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啊——上来都没有正面对抗,劈头盖脸的就把他给直接兜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简直是想打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打。   他被丢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当中,在这一片空间当中甚至没有方向,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存在,如同一切都被消除,被静止。   好在一只手从旁边及时的伸了出来,搭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   五条悟转头看过去,发现站在自己背后的是鹤丸国永。在这一片漆黑的空间当中,他整个人却都散发出来一种纯白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圈都给全部照亮。   其实就算是照亮,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依旧还是那空无一处的空间罢了;但是人类或许确实就是这样一种趋光的生物,当周围的环境当中有光和没有光,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当那白色的光笼罩下来之后,他的心头确实有原本存在的一些或许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阴霾就此被驱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   和五条悟相比起来,鹤丸国永倒是对这种环境接受良好,甚至完全可以说是过于熟悉了——毕竟在近现代被重新发掘出来、然后被五条家收回供奉之前,鹤丸国永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作为陪葬品沉睡在墓土当中。   因此,虽然鹤丸国永本刃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环境,但确实可以说得上是对这种环境驾轻就熟。   而有了他的这种态度,五条悟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这里……”他瞪着那双好看的六眼,把周围瞅了个遍,“完全是由咒力构成的空间啊。”   因为鹤丸国永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神光照亮,因此让五条悟得以清楚地观察到四周的情况。尽管根本看不到尽头,但是却可以观察到流动的咒力构筑了边壁,在六眼的注视下有些过于明显。   五条悟尝试着丢了一个苍出去,然而理论上来说能够将一切都吞没的黑洞却居然诡异的被吞没了,这在以往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银发的少年于是有些不耐烦地“嘶”了一声。   怎么回事啊!怎么最近遇到的这些咒灵都一个赛一个的奇怪,明明他也不是弱者,结果却偏偏显得他很没用一样!   反倒是鹤丸国永凝神盯着旁边看了一会儿,随后“嚯” 了一声。   “啊呀,这个……”他露出带了点无奈又带了些新奇的笑,“这个还真是久违了……”   真没想到在这个神秘断绝,十不存一,高天原都封闭了的时代,居然还能够见到这种与其说是咒力、不如说是妖力所构筑的单独领域。   鹤丸国永的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身子微微压低了,随后伴随着一声铮鸣,雪亮的刀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原先黑暗幽闭的空间像是一个鸡蛋壳那样被打开了——   “喂,鹤丸。”五条悟问,“我怎么觉得外面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啊?”   他们感觉上像只是从一个“壳”里进入到了另外的一个“壳”里面罢了!   “哦,看起来好像是这样呢。”鹤丸国永朝着五条悟眨眨眼睛,“我记得之前好像看过,你们人类是不是有个类似的什么玩具也是这种?”   “俄罗斯套娃吗,那可真是个坏消息。”五条悟吐槽,“我们难道要就在这里一个空间一个空间的打穿过去吗?”   谁知道这外面究竟套了多少层啊?   好在事情并没有真的到最糟糕的程度,因为没过多久,周围的空间便开始自主地传来斥力,随后一股根本不容拒绝的大力将他们两个给直接从这个空间里面排斥了出去。   “喂?”   五条悟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以至于掉出来时候的姿势略有狼狈,很不利于他的对外形象。   尤其是一抬头,还看见了就在眼前,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的原羽生和夏油杰,这偶像包袱自然更是成吨成吨的往上加。   “杰?羽生?”   不管是原先尚且还存在的山峰如今已经崩塌成根本无法忽视的模样,还是周围环境里面根本没有来得及散去的那种属于特级咒灵的咒力残秽,全部都在昭示着先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   夏油杰朝着五条悟点了点头,随后半是炫耀地向五条悟示意自己身边跟着的化身玉藻前:“看,悟。”   “哦?特级咒灵?”五条悟一眼就认了出来,“你现在也是有特级咒灵了啊。”   “还会有更多的。”夏油杰说。   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所以,这是?”   “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   “哈?这就是玉藻前?”五条悟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显然对此非常的有话要说,“怎么是这个样子啊……”   说好的绝世美人呢?   “对咒灵就不要有太多要求了……而且我之前有见过哦,真正的玉藻前。”夏油杰说,“确实是不逊于任何文字记载的美人。”   “好狡猾啊?我也想看看的啊?”   “没办法呢。”夏油杰假情假意地说——但是五条悟不会错认,无论是他的语气还是表情,都绝对是透露出一种略带了些炫耀的意味在其中,“当时跟在羽生君身边的是我。”   “那是什么口气啊……打一架吧杰!我倒要看看不过是多出一个特级咒灵来,为什么你就狂成这样子了!”   “刚好,我也想测试一下化身玉藻前的能力。”   DK之间吵吵闹闹,而鹤丸国永则是来到了原羽生的身边,将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鹤丸?”原羽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些迷惑的回望他。   “看起来没事呢。”鹤丸国永这样说着,将手放在了原羽生的头顶,轻轻的摸了摸。   “哎?”原羽生有些不解,不知道鹤丸国永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略显亲密的动作。   “没什么。”鹤丸国永朝着他笑了笑,“只是确认一下。”   “因为你之前总是表现得有些焦虑的样子呢?”   “总之,你没受伤,实在是太好啦。”   原羽生:……噫!   鹤丸为什么会注意到……!   说实话,他开始有些慌了。   【作者有话说】   这搁我们型月高低得单独列出来成为一条属性   你是狐狸,你也是狐狸,食我特攻!对策卡! 第25章 第 25 章【二更】 这也能偷?!   现代(二十五)   新的一个学期, 五条悟依旧没有能够将鹤丸国永带去上学。   甚至因为他暑假里曾经的偷渡事迹,因此让五条家对于鹤丸国永更加地严防死守,甚至还有很是一把年龄了的族老过来抓着五条悟的衣角, 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看上去简直是可怜到了极点。   “家主啊——!”   “您嚯嚯源氏的刀剑难道还不够吗, 放过自己家的刀吧!”   “那可是五条家最早发迹的先祖之一最出名、同时也是最骄傲得意的作品,您万万不可以任性啊!”   五条悟在这种时候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有长耳朵。   “啊——你们好烦啊!”他露出了非常不耐烦的表情,“明明鹤丸国永自己也很想出去的!”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 他实在是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了。根本不可能看到、听到、以任何方式感知到刀剑付丧神存在的五条族老们只会觉得这都是五条悟的借口。   唉, 神子现在连敷衍他们都不打算用心敷衍了, 就算要找借口, 也找点能够被接受的借口吧……   那只是一把刀,近百年来都在五条家的仓库当中安静地待着, 从不见有任何的异响或者是异动, 五条悟口中的刀自身的意愿又是从何而来?   “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他们苦口婆心的同五条悟说。   事实证明,对于这个年纪的五条悟, 死缠烂打还是有用的。在和族老们经历了漫长的拉扯之后, 鹤丸国永最终还是如了他们的愿,被留在了五条家。   “他们怎么能想到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招数的?”五条悟在和自己的两位同期们描述这件事情的时候,无论是眼神也好还是语气也好, 全部都透露出来了浓浓的不可思议。   “啊……有用就可以了吧。”家入硝子对此的态度是左耳进右耳出,好像听了又好像没有, “不过没想到啊, 这种手段对你来说居然有效……”   就五条悟那个性格, 硝子还要以为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呢。   “啧。”对于硝子的这种质疑, 五条悟却有些难回答, 最后只能不耐地咂了一下舌,“那些老家伙们……”   “可以了,悟。”夏油杰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我们都已经升二年级了,已经是【前辈】了。”   他说:“多少有点前辈的样子吧。”   “杰你怎么对这种事情格外在意,哪里来的前辈包袱啊?”   “够了悟!我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态度!”   在好一番斗嘴之后,夏油杰左右看了看,随后抿了一下唇。   “悟。”夏油杰遮遮掩掩的问,“你没有带你的刀?”   他没有看见原羽生——这原本是开学最让夏油杰期待的事情。   “哦,我放在宿舍了。”五条悟说,“反正是在学校里面。”   原羽生与鹤丸国永依旧不能够离开他们各自的本体太远,而五条悟随身携带着刀具走来走去也很奇怪。   更何况源氏尽管因为这样那样的种种原因,确实是暂时的割让了羽生安纲的所属权,但是他们依旧像是无能的前任一样投来阴暗的窥视,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都是在图一些什么。   并为此向五条家发去强烈抗议。   这和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要知道,虽然事实是羽生安纲如今已经归属五条家,但名义上不过是暂借。尽管源氏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暂时先向五条家低头,内心却未尝不是在谋划着等到什么时候将羽生安纲重新接回去。   唉!谁能想到呢!最开始只是想将羽生安纲暂放于五条家,消除其上沾染的在妖怪与咒灵当中被沾染上的怨气。   可没人提前告诉过他们,这居然是一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买卖啊!   总之,虽然五条悟其实并不打算在意源氏那边,但五条家不能不在意。最后他也就勉强同意会稍微注意点,至少不会再整天带着羽生安纲招摇撞市了。   不过要是哪一天看到刀自己在空中漂浮的话也不要惊讶,刀也有刀权,想自己出来遛遛弯怎么了!   反正五条悟的态度就摆在这儿了。   “这样。”夏油杰略略有些失望,已经决定一会儿去五条悟的宿舍拜访一下了。   当然,和某个白毛毫无关系,单纯只是想和一个假期都没见过的原羽生叙叙旧。   夏油杰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每当待在原羽生身边的时候,原本躁动的情绪都能够得到舒缓,整个人都会从某种焦虑的情绪当中脱离,变得安定下来。   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夏油杰就格外喜欢朝着原羽生的身边凑。   因为是神明吧。所以才能够在这个污浊不堪的世间开辟出一方单独的净土。   夏油杰这样由衷相信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眼下被五条悟放在自己宿舍里面的原羽生,正在遭遇一场……不能说是危机,但也绝对算不上好事的困境。   寝室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原羽生一开始还以为是五条悟不走寻常路的回来了,然而回头一看,却发现正以矫健的身姿从外面翻进来的,是一个从没有见过的陌生男人。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形已经算得上是高挑,肌肉含量也颇为惊人;然而和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的话,他俩又当真算得上是彻头彻尾的毛头小子了。   这个穿着黑色紧身衣、嘴角带着疤的男人以与他的外形所并不相符的矫健,如同一只黑豹一般无声无息的踏入了这一间属于五条悟的寝室。   原羽生:……小偷?但是高专里面怎么能有小偷无声无息的进来的?   然后原羽生就发现,男人左看右看,最终视线停在了他这边。   有那么一瞬间,原羽生几乎要以为他能够看见自己的存在。   “嗯……错觉吗。”男人嘀咕了一声,“总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   他冷不丁地朝着这边掷来了一把武器,其上附着着咒力——是咒具。但对于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原羽生来说,显然并不能起到攻击效果。更何况原羽生自然能轻巧地避开。   瞬步不是吃素的!   伏黑甚尔虽然还是有些在意,不过再深入下去的话,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眼下最重要的目标应该是——   他走过来。   拿起了放在简易刀架上的羽生安纲。   随后像是他来的时候那样,无声无息地又重新离开了。   原羽生:“喂?喂?!”   但没有六眼、也不具备审神者资质的普通人,自然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   原羽生这次是真的有些坐蜡了。   怎么回事。   这人为什么——是来偷他的啊?!   【作者有话说】   法外狂徒.伏黑甚尔.参上!   悟!你被偷家了!偷家了知道吗!快回家看看——刀没啦—— 第26章 第 26 章 他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现代(二十六)   伏黑甚尔, 法外狂徒,基本号称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干,毫无底线与下限。   而这一天, 他接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委托——对方完全是在中介那里点明了这件事情必须由他这位天与咒缚来进行,并且为此不惜花费重金。   送上门来的钱, 哪里有不要的道理?更何况在孔时雨给伏黑甚尔悄悄的透了个底之后,伏黑甚尔就觉得这根本没有不接的理由啊?   这个钱是指使鬼推磨都完全足够的了。   而委托的内容相对于价格来说也格外的简单,就是要他前去东京咒术高专当中, 将被五条悟所一并带去上学的一把刀剑给偷回来。   对于别人而言, 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在东京咒术高专的外侧笼罩着结界, 能够对任何意图进入东京咒术高专的咒力个体产生反应。   要知道,就算是非术师的普通人, 身上也是会有咒力产生的——可以说, 只要是活着的生物, 就都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咒力个体。   但偏偏伏黑甚尔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与生俱来的天与咒缚,完全零咒力的存在。   正因为这样的特性, 所以东京咒术高专外侧的结界, 在他的面前也将形同虚设——他可以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同时也不引起任何预警的进入到东京咒术高专当中。   难怪这个任务对方要指名他呢,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任务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啊。   不过……   “这也不是什么咒具啊。”伏黑甚尔在根本没有引起任何的躁动, 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东京咒术高专,来到了相对来说较为安全的地方之后, 将自己之前匆匆打包带走那把刀重新给拿了出来, 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格外的不同之处, “居然能值那么高的价?”   这在他的认知以及价值观当中, 是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原羽生站在刀的旁边, 表情无奈。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有一天这种被偷走的事情也会轮到他身上!   有碍于刀剑付丧神和本体之间的关系,当本体被移动的时候,原羽生也就只能够被迫跟着一起移动——就算是他没有识时务的配合也没关系,因为当和本体之间的距离达到了一定界限的时候,他就会被强制地召回本体当中。   至于对伏黑甚尔进行攻击、亦或者是对于自己的本体被带走做出什么阻碍……抱歉,那种事情完全做不到呢。   如果是寻常器物的付丧神,或者是自经历了漫长时间岁月的物品上所诞生出来的精怪,自然没有这样的限制;然而刀剑的神明,又要格外的不同一些。   他们诚然是作为凶器这一目的而被打造,但是刀剑只有在人的手中才能够被发挥作用,否则就只是被束之高阁的存在。   既然已经开始享有凡世的香火,既然已经开始接受世人的供奉、拥有了向着更高的层级迈进的可能……那么,在本灵真正的被孕育到拥有神明的位格,在高天原之上都拥有一席之地以前,他们都不能以主观的意愿去伤害人类。   无论那是泽被苍生之人,还是恶贯满盈之辈。   刀就是刀,是被握在手中使用的工具。而工具,显然并不应该拥有自己的感情。   两百多年之后的时之政府时期,刀剑的本灵们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能够真正地以神明自居;但是两百多年前的现代,他们还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就算鹤丸国永再怎样地渴求自由,也依旧只能做留在五条家中,做被无形囚笼困住的鹤。   因此在这个神秘断绝、就连如同玉藻前之流的大妖都已经从表世界退场的末法时代,刀剑付丧神们却依旧能够正常地在现世现身和使用力量。   只不过在此之前,原羽生每一次出手所针对的都是非人的存在,所以这种限制才一直都没有发挥效力而已。   当然,也可以不遵守这样的束缚。   但是那样一来,就相当于自己斩断了自己青云梯、登天路,自此之后再不复神明之身,而只能够与妖怪为伍了。   如非必要,似乎并没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自然更是如此。   别的刀剑付丧神尚且还有堕落为妖怪的退路,但他要是不能够顺利成神的话,那就是真.死路一条。   所以,原羽生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成神的。   有了在意的事情,自然就免不了投鼠忌器。因此眼下,原羽生也只能够和自己意识当中的鹤丸国永一起,对着这种事情干瞪眼。   “……哇哦,这可真是吓到我了。”鹤丸国永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干巴巴的,“原来被盗取这种事情,就算是换到现代也依旧会发生的啊。”   就算是对于那些在历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和悠久传说的名刀们,或许被转手、被卖掉,于不同的主人手中辗转都是身为刀剑的宿命与常事,但被偷盗也还是有些太小众了。   可是偏偏,拥有这样经历的刀剑付丧神不算多,但在原羽生的面前却恰好有一位。   鹤丸国永,一位炙手可热的烫男刃,为了得到他,在历史上甚至有不惜盗墓和潜入神社将他偷走的这种切实记载。   因此在最初的愣怔之后,鹤丸国永以一种非常过来人的语气安慰原羽生:“没事没事,习惯就好。”   “而且在这个时代,悟想要找到你应该比以前要容易很多吧。”   作为一个对于任何的新鲜事物都能够飞快接受、思想新潮的刃,虽然在五条宅当中因为五条家依旧还遵循着旧有的那些封建认知与教条,所以能够见到的不算很多;但是自打五条悟来东京上学之后,他借着原羽生的眼睛看到的、借着他的体验感受了现代科技的魅力,甚至之前五条悟还按照鹤丸国永的要求,框框往五条家寄了不少的游戏卡带和电子产品。   所以鹤丸国永现在当然不是一个对于现代没有多少了解的老古董。恰好相反,他玩得可溜了,绝对在冲浪第一线。   而按照现代科技发展对于生活的方方面面的渗透,再加上五条家的滔天势力,别的地方不说,但至少在这个国家里面,是能够布下天罗地网、说是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我帮你去联系一下悟吧。”   鹤丸国永这样说着,就沉寂了下去,是将灵魂从原羽生这边抽离,返回到他自己的本体当中了。   于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原羽生只能坐在旁边,盯着伏黑甚尔发呆,看对方把自己的本体在手中翻过来翻过去。   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两百年后,刀剑的本灵们在面对时之政府提出的邀请以及刀剑男士的计划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这种受到限制的感觉实在是过于难受。唯有成为真正的神明,脱离掉处于中间阶段的付丧神的身份,才能够真正得到自由、以自己的意志去决定自身的一切。   啊,那种感觉又来了。   伏黑甚尔摆弄刀剑的手指稍微顿了顿。   是从先前在那个五条家小鬼的宿舍里面就已经感受到过的,从某处望过来的目光。并不包含有恶意,但是其中所抱有的那种审视的态度依旧让伏黑甚尔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条神经都像是在竖起来跳踢踏舞。   事实上,伏黑甚尔今天在路上改换自身的行进轨迹的次数远比平日完成任务之后要来的更多,意图以此来甩掉那一道视线——但是都没有成功。   对方一直都以某种方式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根本没有办法甩掉。   说实话,这在伏黑甚尔的从业生涯当中,算得上是少有的滑铁卢。以往从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在几次三番的尝试、但最终发现自己对此根本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之后,伏黑甚尔终于决定摆烂了。   “你是谁?”伏黑甚尔问,“你也是为这把刀来的?”   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那暗中之人似乎并没有想要和他谈一谈的意思。   甚尔于是颇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既然对方非暴力不合作的话,那也巧了,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尽管看不见对方的存在,但是无所谓,就像是他看不见咒灵的存在但是也依旧可以对抗一样。   对于顶尖的猎手而言,就算是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影响。战斗的胜负并不会因此被影响。   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率先对他出手……这种无聊的仁慈与退让将会成为他失败的理由。   反正伏黑甚尔可没有什么公平的武斗精神,而向来都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典型。   于是下一秒,原羽生就睁大了眼睛。   等一下,这个男人在干什么?   他看着伏黑甚尔从自己的嘴里面吐出来了一个黑紫色的肉球,随后那个肉球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虫子形态的咒灵缠绕在他的身上,目瞪口呆。   噫!   这是什么!   原羽生甚至往旁边退了一步,从未发现自己居然还拥有洁癖的潜力。   咒灵是千奇百怪的。并且因为它们都是从极端的负面情绪当中诞生的,所以往往也都长得非常有碍观瞻,属于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觉得非常不适的那一种。   说实话,原羽生以前觉得虚的长相已经够怪模怪样了;但是来到这个世界里面、和咒灵一对比,原羽生就突然觉得虚的长相都看着顺眼了起来。   可见凡事最怕的还是对比。   而即便是在如此多的咒灵当中,现在缠绕在伏黑甚尔身上的那一只虫子,也绝对是丑模怪样到能够排名前三的那一种。   原羽生已经不忍卒读的朝着一旁偏离了视线,只觉得那边的虫子外形的咒灵每多看上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和精神的一种攻击与霸凌。   伏黑甚尔将手伸到了丑宝的嘴里面,然后从那里面用力的一掏,取出来了什么——那是一把大概有臂长,外形有些肖似匙键的匕状武器,随后在原羽生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里面,伏黑甚尔已经抓着天逆鉾,如同能够看见他的存在一般,朝着这边快准狠的一匕首扎了下来。   原羽生被切实地扎中了。   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他点背,因为纵观这整个世界,或许也只有伏黑甚尔这位完全体的天与咒缚、完全舍弃了咒术的力量之后将□□的力量增加到了极致,以至于就算是完全无法看见和感知咒灵、咒力的存在,却也能够凭借着可怕的战斗直觉以及素养,察觉到咒灵的方向,以及即将来临的攻击。   只是这一次,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大一样。   天逆鉾分明是能够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术式都破解掉的非比寻常的特级咒具,在过去于伏黑甚尔的手中几乎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可是这一次却居然没有能够发挥出作用。   分明在伏黑甚尔的感知当中,在那里绝对有“什么”存在,可偏偏攻击却落空了,仿佛一种无声的嘲笑。   伏黑甚尔终于是觉得烦躁了起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显然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伏黑甚尔于是非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是最讨厌卷入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后续再有什么样的弯绕与牵扯,也都和他没关系了。   伏黑甚尔对自己有着非常清楚的定位与认知。   他只是一个趁手的工具,一把刀而已。   那些乱七八糟的部分,就没有必要牵扯到他的身上。   总之……既然那暗中注视之人看起来对他并无恶意,伏黑甚尔索性也懒得在这件事情上多花费心思与精力。   只要赶快把这带来一切麻烦的源头的刀剑转交出去拿到钱,再有什么样的古怪也都与他无关了。   然而,在伏黑甚尔联系孔时雨,赶快将手上的这个麻烦给送走之前,他先被另一个人找上门来。   从来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的女人,尽管有刘海遮掩,但仍旧能够看见其下的那一条横陈于额头之上的缝合线,完全是绕着脑门排了一圈的程度。   “听说羽生安纲如今在你的手中。”女人的脸上挂着笑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笑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虚假,就像是一张扣在脸上的面具,其实根本无法由此去辨认出什么真实的情绪来,“我希望你可以将它交易给我。”   伏黑甚尔掀起眼皮来,看了这个貌不惊人、似乎平平无奇的女人一眼——因为还没有弄清楚那在背后注视着他的“眼睛”究竟来自于哪里、又是抱有着怎样的目的,所以伏黑甚尔这几天连家都没有回。   不然呢?他总不可能真的做引狼入室的事情。家里再怎么说,也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崽子呢。   “哦?”面对女人提出来的要求,伏黑甚尔哼笑了一声,并不是什么尊敬平等的态度。   但是女人似乎并不介意这一点,只是继续同伏黑甚尔道:“我知道关于你的传闻。只要给得起价格,就几乎什么都能够做到的最强诅咒师。”   她报出了一个会让所有听到的人都瞠目结舌、根本想不到谁能够忍心拒绝的价格。   而伏黑甚尔是那么有职业操守的人吗?那他必然不是的。   于是伏黑甚尔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地就答应了女人的条件,愉快的完成了原羽生本体的转手行为。   这一切进行的时候,原羽生就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心情复杂难言。   这也是身为刀剑,所不得不品的一环吗?   被盗取,被交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不同的人手中一道又一道的转手,但是却只能看着,除此之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的干预和阻止。   在人类的历史长河当中,刀剑不过是漂浮在河面上的一片树叶。河水流淌向哪里,他们便会跟着飘去哪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由自己决定。   原羽生是幸运的,因为在他以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于这个世界上睁眼的第一刻起,便已经身处五条家。   他对源氏尚且没有建立起任何的归属感,比起根本素未谋面的源氏,反倒是五条悟要来得更为亲近。   所以尽管有过一次易主的经历,但原羽生对此毫无实感;而在那之后,他一直都作为五条家神子心爱的珍宝被好好地收纳着,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时刻。   以至于这还是原羽生第一次体会到作为“刀剑”所将要面对的无奈。   我是刀剑。   他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世界观受到一定冲击ing...   ***   这一章字数写爆了,二更没有来得及写完[爆哭][爆哭]   等我写完了发…… 第27章 第 27 章【二更】 “若是羽生安纲有灵,想必也一定会对此感到赞成的。”   现代(二十七)   “哈?你们的意思是, 虽然的确是源氏下了委托,但是最终羽生并没有落到你们的手上?”   五条悟周身的气势伴随着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而不断上涨,到了最后变得格外恐怖与危险。   外泄的咒力已经压迫得同处一室之内的源氏现任家主源秀臣有些呼吸不畅的程度了。   这就是五条家这一任的家主吗, 当真和传言当中所说的一样,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啊。   源秀臣想, 注视着五条悟的眼神当中潜藏着冰冷的打量。   不过他当然不会让自己的这些情绪形于色,只是同五条悟道:“家族里有孩子不忿于重宝流落在外,因此才有了这样过激的举动, 已经以族规处置惩罚过了。”   “至于羽生安纲, 我们确实没有收到。接下了委托的那个诅咒师毁约了, 将羽生安纲卖给了别人。”   五条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突突往外冒。   “那可是你们源氏的刀!”他不可置信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你们居然让他流落在外不知去向,甚至被诅咒师拿去转卖?!”   原羽生明明是那么骄傲、那么看重源氏的刀剑!他到现在都不愿意对他松口!   结果呢?源氏就是这样回馈原羽生的一片心意?   “如果源氏护不好他的话, 还不如彻底地割让给我!”   不是给五条家, 而是给他五条悟——五条悟想, 至少他绝对会比源氏对原羽生更为上心和照料。   在确认了源氏当真没用得可以,对于这件事情一问三不知后, 五条悟气得就差没有把桌子给掀了, 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没有半点要继续和对方交谈的意愿。   非常的狂妄,非常的不给对方面子。但这就是五条家的家主与神子,如今整个咒术界唯三的特级咒术师。   就算是如同源氏这样悠久的世家, 盘根错节的政权上的怪物,在面对这等悬殊巨大的力量差距的时候, 依旧只能够低下他们原本骄傲的头颅。   “给我查。”在走出议事厅之后, 五条悟对着迎上来的五条族人开口, 语气冰冷。   平日里那种过于鲜活的嬉笑怒骂全部都从面上消失了, 他现在看上去似乎与幼年时候的那个距离尘世非常的遥远、被放在神龛之上的神子重叠了起来。   “用咒术师的方式也好, 用普通人的方式也好。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就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五条悟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很能够与其他人共情的存在,因为成长的环境以及经历的缘故,很多的时候他看待事情的角度都与其他人不一样,并且由于自身的力量和旁人根本不是一个层级,因此就更难理解常人的视角。   源秀臣先前在心头骂的那些话语固然恶毒又过激,但是有一点,他却并没有说错。   ——五条悟,确实是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完全站在另一层级上的存在了。   但是原羽生不一样。   那是比起五条的其他族人——甚至是比起给予了他生命但其实从小到大根本没有见过几次面的父母来说,还要更像是家人的存在。   他对他的意义根本不是世人眼中所见的刀剑,而是挚友、家人,陪伴者与引导者,对于五条悟来说拥有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和无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无论这幕后主导了一切的究竟是谁,五条悟都一定会要他们为此付出代价的。   而在五条悟摔门离去之后又过去了很久——久到已经可以确认五条悟距离这里非常非常远、并且眼看着也不像是还会再继续对这里抱有关注的时候,源秀臣才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家主……”   和他一起而来的其他源氏族人急忙迎了上去。   “您和五条家主谈的怎么样?”   源秀臣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闻言嗤笑了一声。   “我还真是从没有被人这样下过脸面。”   身负“源”这个姓氏,他完全可以说是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衔着金汤匙长大。不管是谁都会因此而对他高看一眼,而当源秀臣接任了源氏家主之位后,就更是去到哪里都会被毕恭毕敬的奉为座上宾的存在。   可偏偏五条家的这一任家主不但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手握强大的力量,根本不将其他人以及凡世的规矩都放在眼里,对源秀臣更是半点尊敬都无。   “久闻咒术师的傲慢,但是接触之下发现,远比我以前所了解的还要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源秀臣这样感叹了一声,随后吩咐道:“之前联系我们的那个诅咒师,去给她回信吧。”   “就说,她当时提出来的交易,我们源氏同意了。”   “五条家,五条悟……我可不希望我源氏后世的族裔,也都还要一直都对着这些怪物们低声下气,任由他们骑在我们的头上作威作福。”   “天凉了,是时候终结掉一切,让咒术师从这个国家的历史上消失退场了。”   本州是源氏的本州,而不是咒术师的领地与天下!   “家主,那关于羽生安纲的下落……”   “不用再继续找了。我知道它在哪里。”源秀臣说,“与其被五条家强占,不如作为信物交付给我们的盟友,也算是仍在为我源氏做出贡献。”   “若是羽生安纲有灵,想必也一定会对此感到赞成的。”   ***   “你带了什么回来?”里梅问。   作为羂索千年的合作伙伴,他已经非常习惯羂索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更换皮囊的行为,就算看见自己的落脚地出现之前没见过的陌生人,只要扫一眼对方额头上标志性的缝合线,便也就了然了。   只是今天,伴随着羂索踏入进来的同时,他还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一种奇异的威胁感,令他潜意识地感到不安。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宝物。”羂索回答,同时将手中的刀放在了桌上。   里梅凑了过去——但是还没等他细看,就已经有一种可怕的危机感将他环绕。   里梅几乎是遵循本能地朝旁边一躲,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能够将自己的头颅都给斩下的一击;但即便如此,他的一整只手臂依旧被完整的切断了下来,并且……这伤口居然根本没有办法愈合。   咒灵的体质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效用。   “怎么回事?!”   分明看不见敌人的身影与存在,但是羂索和里梅都能够察觉到,他们被某种气机给锁定住了。   而原羽生则是看着自己对面的两个人,轻轻的“哇哦”了一声。   “你们都不是人类啊……”他喃喃自语。   “嗯,那事情就好办了。”   【作者有话说】   脑花:真是给自己请了个活爹回家   羽生:今天cos一下髭切尼酱(bushi) 第28章 第 28 章 他给悟带回去的伴手礼有了   现代(二十八)   只可惜原羽生的话, 羂索和里梅是听不到的——神明就是神明,哪怕是还在向着神明的方向蜕行的付丧神,也已经初步拥有了神格与神位, 哪里是随随便便谁来都可以一窥其行踪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看到原本放在桌上的那把刀自己漂浮了起来, 悬在了空中,像是有他们看不见的什么存在正在身处于那里,并且拿起了那把刀。   保养得当、以至于直到今日也依旧无比锋锐的太刀铮然出鞘, 刀身侧面的羽纹不算非常的明显, 但当逆着光的时候, 也依旧可以清楚看见。   这已经算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个刃标记了, 属于是只要对刀稍稍的有所了解,就能够以此来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里梅一个猛回头, 看向羂索的时候, 目光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你把什么给带回来了?!”   那不是尾切吗!灵刀尾切!   对于这些在人世间活了比较久的特级咒灵们来说, 这些并非咒具、也并非咒灵,但却偏偏因为曾经在历史上的经历, 被口口相传的逸闻附加上了特别的力量与属性的刀剑们, 是非常麻烦的一种存在。   因为那真的能够给他们带去伤害——并且还是有别于咒术师的,根本无法逆转的伤害。   好在,能够拥有这样的逸闻、同时还被好好保存一直到了现代, 依旧还能够发挥出刀剑职能的,实际上也没有几把;而且个个都是珍贵的古董, 上赶着供起来都尤嫌不够, 怎么可能真的拿着这些去和咒灵战斗?   姑且也就双方勉强相安无事地这么处下去。   然而就是这种平日里躲都来不及的玩意儿, 羂索居然主动弄了一个回来?   里梅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这一次更换身体的时候, 它把一部分的脑子给遗漏掉或者是弄坏了。   “……看起来, 比我原本想的还要更为棘手。”这也超出了羂索的意料。   它之前确实想过,五条悟之所以一直将羽生安纲随身携带,不惜强取豪夺的要从源氏将其要走,一定是因为这把在历史上就曾经一度流落在妖怪群体当中的刀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再加上它之前在皆神村的布置被破坏了个彻彻底底,当羂索事后去那里调查的时候,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咒力之外,它还捕捉到了第三股力量。   那是有别于咒力,理论上来说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出现的力量。   倘若是换成别的术师来,即便是发现了这一点,他们的认知与见识也都不足够他们意识到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最后估计也就是胡乱的找点什么得过且过的说法给搪塞过去,就像是空怀宝山却由于无知而硬生生的错过的愚人。   但对于真的也是实打实从千年前一直活到了现在的羂索而言,没有认不出这第三种力量的理由。   不会有错。   那是属于灵刀的力量。   有那么片刻,羂索觉得自己都要开始对五条悟感到嫉妒了——上天到底给五条悟关了哪一扇窗?为什么所有的好事情全部都堆到那小子的头上了?   无论是天赋、家世、实力、容貌……现在还要加上超绝无敌的好运气。   如果不是因为图谋五条悟的身体有些麻烦,而且现在出现了一个比五条悟还要来的更好用的咒灵操使的话,那么羂索对于五条悟的身体,也是当真非常心动的。   而既然让它知道了羽生安纲的刀有灵,并且拥有着那样的力量,羂索当然坐不住了。   一方面是奇货可居,另一方面则是,这种完全有能力掀翻整个棋盘的核|弹,除非握在自己的手里,不然放在哪儿都没有办法觉得安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羂索自己的小心思。   它是一个疯狂的研学家,脑子里有许多残忍而奇妙的构想,并且乐于将这些推动成为现实,有的时候甚至不惜以身入局。   这一点从咒胎九相图的诞生就已经可见一斑,如今战绩当中还能再加上一个天生的两面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   所以,当这样的羂索意识到了有原羽生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的时候,它当然会为此而感到喜不自胜,并且有无数只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亵渎的想法在脑内滋生。   就像是为世人所熟知的那样,付丧神与妖物之间,原本就仅有一线之隔。   再加上,因为羽生安纲真正在人类的历史当中登场的时间不但久远而且短暂,倘若不是因为玉藻前实在是太过于出名,因此连带着羽生安纲也跟着一并名声大震,或许他的名字早就已经被世人所遗忘,只有在古籍的某一页上才会被三言两语的提及。   没有除此之外更多的逸事,也未曾留下本体,于任何的神社当中被加以供奉,享受信仰与香火。   他存在的锚点原本就是极不稳固的,简直就像是风中的烛火,稍加摇晃都有可能被熄灭。   如果。羂索是说如果。   是否拥有这样的一种可能,可以将原本清贵的神明,污染成咒灵的模样呢?   当这个想法在羂索的脑中出现的那一刻,它就再也没有办法按捺下心头火热的情绪了。   它的这个想法简直和玉藻前不谋而合;不过要是玉藻前本尊知道了的话,大抵绝不会为此而感到愉快的。   恰好相反,她说不定会当即调转过头来,先把羂索给撕成碎片。   什么东西!也敢来碰瓷剽窃她的创意!   而且羽生安纲是她要对付的敌人,这家伙又算什么东西,也配上来攀扯羽生安纲?那不就相当于是在变相的拉低她的层次吗?   狐狸就是如此不讲道理的生物。   这个想法从皆神村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停过,一直都挂在羂索的头顶,几乎快把它钓成了翘嘴;再加上之后,仿佛还犹嫌之前的刺激不够一样,夏油杰收服了特级咒灵.化身玉藻前的消息便跟着传开。   化身玉藻前不比别的咒灵,再加上从任务报告来看,五条悟当时又携带了羽生安纲……那这羂索可就无论如何得去现场看看了。   这看完之后,更坚定了它一定要把羽生安纲给搞到手的决心。   然而即便羂索都已经开始安排要如何巧妙地、不暴露自己存在地将羽生安纲给弄到手,但直到这个时候,它都只是认为羽生安纲最多也就是灵性格外的强盛一些……仅此而已。   但是没有人和它说过,羽生安纲的付丧神居然已经到这样的程度了!   ——在一边和抱头鼠窜的时候,羂索一边这样想。   这可是和它之前的设想毫不相符啊!   里梅尖叫着咒骂羂索,他实在是想不通羂索这都是什么要命的操作;而羂索呢,它现在也没有多少心思去在意里梅的话,因为羂索发现羽生安纲的攻击基本都是奔着它来的。   羂索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阁下,我请问呢?为什么偏就盯着它一个不放?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他可是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羂索额头上的那一圈缝合线了。   当初在皆神村里面,由桐生姐妹所告知的消息,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回想了起来。   最早导致了皆神村一代又一代的悲剧,将献祭双子的阳祭以及残杀外来者的阴祭的仪式教给皆神村村民,并告知他们这样做才可以抵御虚的存在的……也是一个额头上有一圈缝合线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原羽生就是觉得,如今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女人不是恰好拥有类似的特征,而就是当初那个术师。   其实在对方找那个将他从高专里面偷盗出来的诅咒师做交易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瞳孔地震了。   但是因为当时一来还有伏黑甚尔在,二来担心对羂索打草惊蛇,所以原羽生才勉强按捺住了自己。   不过现在么……   少年颠了颠自己手中的刀,脸上露出一个带了些冰冷残虐意味的笑容来。   瓮中捉鳖么,这个他在行。   只不过……这两个家伙,未免有些太能跑了。而且如果让他们从这一处离开,去往有人类的地方,原羽生就难免投鼠忌器。   所以还是在这里就解决了比较好。   原羽生这样想着,对这种无意义的追逐战感到了厌烦。   嘿,他又不是只能用刀?   “雷鸣的马车,纺车的缝隙。此物有光,一分为六。”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里梅和羂索无法看见原羽生的存在,但是却能够清楚地看到力量变化的产物——六道巨大的光片凭空而现,随后交织成“米”字形,将他们的禁锢在了正中,动弹不得。   面前有气流起伏,像是有飞鸟自空中掠下,轻巧的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原羽生没有办法和他们达成交流,没有办法从对方那里拷问到东西,但是没有关系。   他给悟带回去的伴手礼有了。   【作者有话说】   人,小鸟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快说谢谢小鸟[狗头][狗头]   ***   二更写完就发…… 第29章 第 29 章【二更】 “你相信刀剑上,会生出神明来吗。”   现代(二十九)   你有养过宠物吗?   如果有的话, 那么说不定会有类似这样的经历——家里养的小动物,在某一天叼回来了猎物送给你。   你别管那礼物究竟是什么,你就说有没有给你带礼物回来就完了。   ——而现在, 五条悟觉得自己所面对的,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   家主既然都一声令下了, 那么五条家自然也是马力全开。尽管不能说是将所有的资源都全部倾注到这件事情上了,但也依旧是非常恐怖的能量。   而在这样程度势力的平推之下,许多原本隐于暗处的信息也逐渐开始上浮。   比如接下来这一单任务的伏黑甚尔, 目前黑市上叫价最高的诅咒师, 居然原本是出自禅院家的天与咒缚。   五条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伏黑甚尔打上一架, 好好给对方一个教训——毕竟对方才是偷盗走原羽生这一件事情的执行者, 五条悟将会平等的迁怒这个过程当中参与的每一个人。   可谁曾想呢,伏黑甚尔跑的飞快。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风向, 在五条悟真正找上门的时候, 发现这烂人根本不知道卷铺盖暂时藏到了哪里去, 家里面只有两个还没到五条悟腰高的小孩子,其中一个还是非术师的普通人——   五条悟跟伏黑惠还有伏黑津美纪大眼瞪小眼, 但显然就算是他也不可能真的和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年龄不足两位数的孩子去计较——那未免也太掉价了!五条悟这点脸还是要的!   于是最后他也只能捏着鼻子, 不甘不愿地暂时先放过伏黑甚尔一把。   呵,他等着!那个诅咒师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家看他的儿子和养女!   这个时候的五条悟还不知道,他终归是高估了伏黑甚尔的下限。等到以后的某一天他突然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居然都已经开始在养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这一对苦命姐弟的时候,才能明白伏黑甚尔究竟是怎样一个毫无下限与底线的家伙。   至于和伏黑甚尔交易、拿走原羽生的那个女人, 也已经查出了对方的身份——是源氏的人。   然而她只是源氏分家的一个过往平平无奇的人, 根本没有踏入源氏权力核心层的资格。之前去和中介下单任务并且支付定金的那位本家人, 也和她毫无关系。   她就像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幽灵, 插手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将原羽生的本体给带走了。   并且从那一天开始,女人就下落不明,再也没有人见到她出现。   五条悟当然又拿着这一份调查到的情报冲去狠狠地喷了源氏家主一顿,期间拆家若干,看起来倒是很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过分的狂妄与傲慢。   然而当他从源氏的本宅离开之后,那些情绪就全部都收敛了起来,仿佛之前只是一种刻意外放的浮夸表演。   “不对。”五条悟自言自语,“他们确实没有料到羽生会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交到他们的手中,但是对于那个分家的女人带走了羽生安纲这件事情,他们并不是真的那么吃惊与愤怒。”   六眼当然不具备读心的功能,但是能够准确地观察到许多寻常人根本意识不到的细节。   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肌肉连本人都不一定能够控制和预测到的走向……而五条悟在拥有一双好眼睛的同时又拥有一个好脑子,只要将自己已经能够观察得到的这些信息整合一下,那么就足够五条悟达成几乎与读心无异的效果。   说实话,有些太超标了。   不过虽然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但是平日里,五条悟并不会真的这样去调动自己的脑子——没有这个必要吧?那些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根本不关注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啊?   反正五条悟想做什么就去做了,是真正意义上的随心所欲,也不需要去考量和在意其他人的心情。   所以他可以做到这一点,根本没什么人知道,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对他加以防备。   “那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而在得到了五条悟传递出来的这一份消息之后,夏油杰很快就也回馈给了五条悟情报——无论是五条家还是五条悟,都是太过于扎眼的庞然大物。   就像是天上的太阳,在靠近的瞬间阴影便都自动消失,因此难免有些细节是他所探查不到的。   而有五条悟在前面吸引注意力,夏油杰再使用一点他的咒灵妙妙小手段,那些隐匿在更深处、但是又浅薄的像是一阵风吹过去就会散掉的烟气一样的情报全部都给挖掘出来。   “查到了,悟。”夏油杰说,“那位女性在几个月前做过一场手术,手术结束后,虽然表面上看她的生活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实际上从周围人的描述来看……”   她变了。   行事作风,处事态度,相比起以往,都有了微妙的改变。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替换掉了一样。   咒灵与术师的能力千奇百怪,出一个能够占据其他人的身体的,似乎也并不算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情让五条悟想不通。   对方究竟是为什么要花费百般的力气和手段,非要把原羽生带走呢?   拥有斩妖除鬼逸闻的刀剑,并不只羽生安纲一把。甚至比起来的话,为五条悟所看重的羽生安纲才应该是更难谋取的类型。   那些供奉在神社,或者是收藏在博物馆的刀剑,难道不是更容易被偷梁换柱,还不引起任何的注意吗?   有什么理由,是非要这样大费周章地非得羽生安纲不可呢?   这个问题困扰着五条悟。   因为羂索实在是太能藏了地缘故,五条悟这边的调查和追踪一度陷入了僵局。就在他都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彻底地撕破脸,去源氏那边屈打成招的时候,五条悟接到了原羽生打来的电话。   “悟?你在哪呢?”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巨大的惊喜混合着某种悄然的夹杂在其中的,或许本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就是地浑身上下一张嘴最硬,因此开口的时候简直像个被点爆了的小炸弹。   “啊,你生气了吗。”原羽生将电话拿得稍微离自己远了一些。   “那是当然的事情吧?!”   “哎……”原羽生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目光下垂,落在了被六杖光牢像是穿叉烧一样限制在那里动弹不得的羂索和里梅身上,“别生气嘛,这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的。”   不得不说,原羽生对于五条悟的性格把控还是准地,因为五条悟果然被这件事情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礼物?”他的声音提高,“你从哪还能弄个礼物回来?”   “不骗你,真的有。”原羽生信誓旦旦,“但是得你自己来接收一下。”   “——顺便把我也带回去。”   他随后给五条悟报出一个地址。   五条悟觉得这一切的发生都非常的微妙,但是他当然不可能不去接原羽生的——然后就在某一个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中的小屋里面,收获到了两只从未被发现和记载过的特级咒灵。   不过。   五条悟在羂索的身边蹲了下来,看这个与先前查到的资料当中提供的照片一模一样的源氏女子。   “这到底是咒灵,还是术师呢?”   对方在六眼的识别当中并非咒灵,而是人类,但是原羽生信誓旦旦的表示那东西绝不可能是人类,而是什么寄居在人类躯壳里的东西。   “我没有办法对人类动手。”原羽生向五条悟坦诚,“所以只能够先把她困住,等着你来处理。”   不得不说,羂索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壳子。   “而且,她应该和之前皆神村的事情也有关系。在审讯的时候,也顺便帮我问一下这些方面的事情吧。”   至于里梅?虽然他是咒灵,原羽生可以没有任何限制的一刀就把他K.O掉,但是看在他和羂索明显是同伴与合谋者的份上,就索性也把他打包当成了添头。   五条悟:“这根本不是给我的伴手礼,而是指使着我给你帮忙做事吧!”   不过话是这样说,他却并没有对原羽生的要求有半个“不”字。显然是嘴硬心软,把这件事给揽下来了。   ***   几天之后。   五条悟又一次的来到了源家。   只不过这一次和他先前来的时候全都不一样,五条悟一改那种仿佛要火山喷发一样的郁色,反倒是脸上带着某种神采飞扬,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颇为急切想要炫耀什么的气场。   源氏现在接待这位总是不请自来的恶客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熟练了,但是今天五条悟还随身携带了东西——这和他以往的习惯可不相符。   源秀臣听闻五条悟又来,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跟着突突地跳。   这小鬼!当真是碍事极了!   果然,像是咒术师这种存在,就应该尽快从这个世界上尽快退场才好!   心头这样腹诽着,源秀臣抬眼,看见了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五条悟,以及他连演都不打算演一下,甚至可以说完全是故意摆出来给他们看的羽生安纲。   源秀臣:……   蹬鼻子上脸到这个程度,也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明明羽生安纲已经被他们合作的那位“盟友”带走了,为什么现在又会重新出现在五条悟的手中?   他的脸色因为意识到了某种可能,而瞬间变得糟糕了起来。   “羽生是被你故意让出去的。”五条悟说到这一点就忍不住火大,身上的咒力都因为激动的情绪而猛的外放,给周围带来了某种沉重的压迫感。   就算是根本不具有咒术师的资质、也看不见咒力存在的源秀臣,在那一刻都察觉到自己身上一重,将他压得几乎要抬不起头来。   但在五条悟的面前,他当然要撑着不能露出颓势来。更何况就算被看出来了又怎么样?那毕竟——   “是我们源氏的刀。”   源秀臣梗着脖子,看着五条悟冷笑:“作为它的主人,我自然有资格处置它的下落。”   “主人?”五条悟眼睛都瞪起来了,“你有什么脸自称他的主人?”   就连他现在都还捧着号码牌在等原羽生点头承认呢!这源氏家主当真是好大的脸!   原羽生在旁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认识和接受了自己作为刀剑的身份,但是和他也同样能够接受自己就这样被随随便便不尊重的对待,可是两回事!   就算是刀,也是有可能会噬主的。   别看原羽生大部分时候脸上都挂着笑,但他的脾气,未必真的像是他的笑容那么温和。   “悟,能帮我找来纸笔吗。”原羽生说,“我想和这位源氏的家主亲自谈谈。”   于是源秀臣就发现,他对面的五条悟面上原本愤怒的表情一顿,随后看着他的目光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不过在那当中又掺杂着许多的幸灾乐祸。   源秀臣:?   或许是某种来自直觉的牵引,他莫名觉得不安了起来,就仿佛有什么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即将发生。   五条悟要求旁边的源氏下人拿来纸笔。   源秀臣不知道他这又是葫芦里面在卖什么药,但他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在预料之外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五条家主,你究竟打算做什么?”未知往往才最令人恐惧,源秀臣终于忍不住张口发问。   然后他看见,五条悟朝着他落来了一瞥。   “我说啊。”   “你相信刀剑上,会生出神明来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也可以无奖竞猜,小羽毛现在的“好脾气”到底是不是他的性格,还是这是谁的性格呢[眼镜][眼镜]   真的好脾气的话,怎么会和蓝染混在一起,又在真央被孤立[狗头][狗头] 第30章 第 30 章 【这个百年,羽生安纲不入源氏门下。】   现代(三十)   有那么片刻, 源秀臣几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和理解,五条悟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不过这种愣怔其实也只有一瞬,等他的脑子在最初懵的那片刻之后, 智商重回了颅内高地,然后脸色就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五条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还在尽力的维持自己面上的表情, 但现在源秀臣的心头已经掀起了骇浪惊涛。   他当然不至于听不懂五条悟的话,以及那话语当中所引申出来的含义;但正是因为能够听懂,所以才更糟糕。   源秀臣的目光无法自控地落向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那把太刀, 随后生出一种仿佛是喉咙被掐住了而呼吸不畅的窒息感。   不可能。怎么会有那样的事情。   是骗他的吧, 一定是在骗他……否则的话, 倘若刀剑当真有灵, 为什么源氏的刀剑反却向着外姓之辈另眼相待?   源秀臣必须这样想。   因为如果不这样想的话,对于他——以及和他一起, 做出了将羽生安纲交易给诅咒师这一决定的那些源氏族老们来说, 这件事情就未免有些太过于可怕了。   源秀臣的目光顿时就如同被火燎到或是触电了一样猛的收回。   他连咒术师的资质都没有, 当然就更不可能察觉到原羽生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自打五条悟说完那番话之后, 源秀臣便总觉得……在太刀羽生安纲的旁边, 像是真的有失望的目光向他投来,落在他的身上一样。   源秀臣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握紧,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也都深深的潜进了肉里。   冷静。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   这不过是五条家的小子用来打击他心防的话术罢了。   面对源秀臣这种意图负隅顽抗、逃避现实的可悲可笑的挣扎, 五条悟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的摆在面上了。”   这个时候,先前被吩咐去拿纸笔的仆人也回来了。   五条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嗯?我要的东西都拿来了?”   那仆人对于房间内的氛围感到不安, 尤其是自家家主的脸色更是不妙。然而来都来了, 也只能将纸和笔送到了五条悟面前的桌子上。   “五条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行了, 你下去吧。”   在这整个过程当中, 源秀臣都不发一言。他只是坐在那里, 以阴沉的目光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想要看看五条悟究竟都在谋算一些什么。   然后他看见,五条悟将纸和笔朝着一旁推了推。   然后他站起身,居然是要朝外走。   “羽生说要和你单独聊聊,我给他这个面子。”五条悟道,看着源秀臣的目光锐利,像是露出棱角的碎冰,“你们根本不配拥有他。”   他离开了,于是在源秀臣的视野当中,如今这一间房间里,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您……”   源秀臣试探着开口,但是他才刚刚发出一个音节,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连贯起来成完整的字句,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打断了。   只见原本安静地放在桌面上的本子被翻开,随后笔自己立了起来,打开了笔帽,在纸上书写着一些什么。   过于安静的室内,声音都像是被夺走了,唯一能够听见的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所发出的“沙沙”声响。   源秀臣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现在似乎正在断头台下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审判,而那边尚还在继续的书写就是高悬于他脖颈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似乎过去了很久,但又似乎只是很短暂的片刻间隙。当看见那只笔终于停下来了的时候,源秀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居然就那么一直屏息凝神的看着那边,连周围发生的事情以及时间的流逝都忽视掉了。   那张纸被递到了他的面前来——当源秀臣要去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的颤抖,甚至第一次都没有能够将已经写了字迹的纸拿稳。   给人见了还要以为那不是一张薄薄的纸片,而是什么重逾千钧的沉重存在一样。   【源氏将我交易了出去,是吗?】   源秀臣的手一抖,那张纸终究是没有拿稳,从他的手中掉落到地上。   他急忙弯下腰去捡,行动举止颇为狼狈,让人有些难以想象那是会在源氏家主的身上发生的事情。   “……或许,您愿意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讲上几句不知所谓的闲话?”   当源秀臣这样试探着询问之后,并没有收到任何带着阻止意味的警告,于是他便知道,这是羽生安纲上所诞生的神明同意了的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原羽生就听到了一个……听起来一点也不有趣,甚至都能说是过于标准了的政治故事。   从古至今,一直都位于这个国家最顶端的政治怪物,却在现代来临之后,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昔日只是他们所豢养的打手,上不得台面的异类们,到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程度。   尽管咒术师并不可能插手政坛,但是他们的那种在面对普通人时候的眼高于顶、那些来自于力量的傲慢,依旧让千年天龙人家族感到了破防。   不过是……曾经只能够蜷缩在源氏的门庭之下护院看家的狗罢了,如今却反过来得到了上桌的权利,与他们平起平坐,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还只是平等的讨厌咒术师。   但接着,五条家干了什么呢?   原本以为已经遗失的羽生安纲终于在近些年重新现世,原本打算由咒术师将其上所可能沾染的不好的部分清除掉,随后就可以迎回源氏本家的神社当中供奉——这对于当代的家主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功绩。   然而却被五条家给扣了下来。   诞生了神子的五条家,从五条悟五岁袴仪的仪式上、向着全世界正式宣告他的存在时开始,便已经占据了当世咒术师第一家族宝位的五条家。   因为是那位神子所点名要的刀剑,所以就算是源氏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原本只是泛泛的对“咒术师”这一群体的不喜,有了一个确切的落点。   并伴随着五条家因为有神子的存在而吃到的红利于是飞速发展,不可避免的同源氏有了各种利益上的摩擦,而导致这种不喜愈演愈烈。   之所以还没有针锋相对,只是隐而不发,不过是因为在这个充斥着咒灵的国家当中,他们还不得不仰赖咒术师的保护。   “只是想将五条家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只是想要让一切都回到最初该有的秩序——让源氏即便是在千百年后,依旧百舸第一流。”   源秀臣说:“若是知道您已有灵,本家定然不会同意那诅咒师的要求,将您暂时的出借,并提供源氏女的身体与身份给对方暂用。”   他看起来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任何的不对,只是懊悔冒犯了原羽生——但或许就连这一份懊悔都只是惺惺作态,毕竟对于源氏来说,羽生安纲是遗落的重宝,却也终归只是一把刀剑。   原羽生很有自知之明。   就连髭切、膝丸、童子切安纲都并不为源氏所收藏供奉,他又凭什么能觉得自己对源氏来说就是珍贵到不可割舍的?   只要利益足够,或许就连天光丸,也都有被悄然交易置换的可能。   当然,不会放在明面上,毕竟源氏还要脸。倘若被传出去,他们就真的在各种社交圈当中要抬不起头来了。   原羽生敛了睫羽,看对面的那位源氏当代家主。   千年的源氏,几乎和这个国家共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够被视为这个国家脊骨的源氏……就是这个样子?   都已经会让他开始对源氏的存在本身产生质疑了。   原羽生有些忧虑地想,希望源赖光是一位足够令人敬重、让他能够心甘情愿的奉他为主的“主人”,而不是现代的源氏展现给他的这种模样。   否则的话,原羽生真的觉得,自己很难好好在赖光的手下待着。   刀和主人,从来都是互相选择的。在人使用刀的时候,刀又未尝不是在挑选自己的主人。   别的刀怎么想原羽生不知道,但是他决定他就是要做如此叛逆的刀剑。   赖光究竟如何,等到他的时间逆行至平安时代的那一日,他会自己去衡量的;至于眼前的这位源氏家主、以及他所代表的现代源氏么……   原羽生拿过旁边的笔,当着源秀臣的面,写下了自己的回答。   【我以这一代的源氏为耻。】   争权夺利并非需要鄙夷的事情,人类的历史一直都与野心同行。   但是,如果在这个过程当中连身为人的基本良知都丢弃了,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与异族为伍,将自己的心化成恶鬼,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如果是兄长们,也一定会做出和我相同的判断。】   源秀臣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心如擂鼓,巨大的不安将他的心脏攥住了,他隐隐感到有什么将要发生,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能够就这么晕过去的话,或许也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项。   【源氏的风骨,何时沦落到如此的程度?】   【这个百年,羽生安纲不入源氏门下。】   源秀臣顿时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他仍旧看不见原羽生的存在,但是却能够看见被丢下的纸笔,随后是被无形的手一把拉开的门。   一直都在外面没有离开的五条悟几乎是欢欣雀跃的迎了进来,并且因为六眼的超常视觉,而一眼就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那张纸上面的文字。   他看起来更高兴了。   “羽生,说完了?那我们回家吧。”   五条悟超绝不经意的在“回家”这个词上加重了声音,眉飞色舞,像是生怕有人看不出他的兴高采烈。   原羽生应了一声。   “好,回去吧。”   他们的声音逐渐的远去,是源氏留不住的欢乐。   大概是因为“失而复得”的缘故,五条悟现在看原羽生异常的紧,长臂一展,直接将原羽生给揽住,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于是带来了一种难以摆脱的单面压制。   原羽生试图推开他,没有推动,最后悻悻地放弃了。   而五条悟追着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话全部都一次性补上。   “所以果然我比源氏更好吧?”   “我没那样说过。”   “我不管!肯定是这样的!他们难道能比我好?”   白毛蓝眼,身高一米八的少年当即就要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原羽生:……你还是小孩子吗。   但是最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非得这样你才高兴的话,那姑且就这么认为吧。”   明明都已经快要成年了,他到底要长到多少岁才肯放开刃的手独立行走?   你早日悔改吧!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   不过赖光会是好主人的(于是提高了小羽毛以后对主人的要求)(本丸难搞刀剑又多一名)(小样婶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还拿不下你们这些源氏的小妖精)   在外面靠着六眼正大光明的偷看的悟:(嘴角疯狂上扬) 第31章 第 31 章【二更】 “星浆体?”   现代(三十一)   羂索跑了。   说实话,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原羽生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他之前把羂索和里梅都打包当成了伴手礼交给了五条悟,后续就没有过多询问——原羽生有自知之明,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他对于审讯这些是一窍不通的。   再说, 就算真的让他去了,难道靠写字和对方交流吗?   只是这样稍微想一下就觉得格调全无,甚至有一种滑稽在里面。   原羽生觉得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来得好。   而从里梅和羂索那里, 也的确挖出来了一些情报——主要是从里梅的身上。   羂索的嘴闭得死紧, 简直跟蚌壳都有的一拼。但与之相对的则是里梅, 虽然也是活过了漫长时间的特级咒灵, 但是显然,咒灵们一般都不太在脑子上加点。   再加上里梅的性格易于读懂和掌控, 属于没什么心眼的那一种, 所以从他的身上挖到了不少的料。   “都这个年代了, 居然还执着的想要复活两面宿傩……不是我说,这未免也有些太爱了吧。”   “两面宿傩?”这是一个对于原羽生来说非常陌生的名字。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 也是平安时代的啊?”   “确实没有印象……”原羽生想了又想, “可能是因为,就算是【诅咒】当中最强的存在,但是在那个时代, 强者实在是太多了,有如天上的繁星一样根本数不过来。”   所以, 就算是星星当中较为明亮的一颗也没有办法啊, 能够被记住、吸引到其他人视线的, 只有最闪亮的那几颗 。   平安时代诚然是诅咒最为盛行的时代没有错。   但是与之相对的, 那也是一个最为妖物横行的时代, 是神秘在这一个世代当中的最顶峰。   自那之后,神秘的开始衰退回落,直至今日,唯有诅咒尚存于世,也才让诅咒之王脱颖而出。   所以原羽生认为,自己不知道是真的情有可原的。   五条悟接受了这个解释,手一挥:“没关系,不知道也不重要,不过是一千多年前的老腊肉罢了!”   他自诩是“最强”,也并不把千年之前的诅咒之王放在眼中。里梅作为少见的特级咒灵被打包送给了夏油杰,后者对此欣然接受。   笑纳了,统统笑纳了,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好事务必多记着他一点。   只是,里梅好处理,在面对羂索的时候却着实让人犯了难。   他们已经从自里梅那里得到的信息推断出,羂索应当才是这一切事件的主谋,那就必然是不可能放过它的;但现在的羂索缩身于人类的身体当中,若非原羽生敏锐的察觉到了其并非人类的本质,大概就算是五条悟也只会将其认作说一个普通的咒术师。   也就是说,并没有办法像是对待里梅那样,让夏油杰来收服它,让整件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尽管五条家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但羂索拒不合作,似乎是看透了他们不会现在就杀掉它,亦或者……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畏惧死亡。   对于羂索这样的野心家和妄想家来说,如果死亡能够成为对它的最终目的有益的推手的话,那么宿傩大抵并不会拒绝迎来死亡 。   不过当然,能活还是活着比较好。   所以事情就这么僵住了,只能将羂索暂时搁置在五条家的私狱当中。   然而现在,它跑了。   原羽生有些迷惑,毕竟五条家他不说全部清楚,但也可以算得上了解个七七八八。   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能让羂索给跑掉?这不对吧?五条家几年没见这么拉了?   “不……”说到这一点,五条悟的脸上显然也露出了一种极为费解的神色,“它把自己的脑壳掀开,然后带着脑子逃了。”   原羽生:“……啊?”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原羽生觉得,羂索的脑子有没有真的出逃尚未可知,但是至少现在,他的大脑因为听到了这一句话而开始猫猫星空宇宙,仿佛自己整个大脑皮层都跟着光滑的展开了。   为什么明明五条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够听懂,但是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仿佛听天书了?   五条悟抬起手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显然,他也觉得自己要说的话非常离谱,但是这么离谱的事情又确实发生了。   他们当咒术师的什么没见过……这个还真没见过。   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说实话,在五条悟看见那一个缺少了大脑,整个脑壳内部都空空如也的尸体的时候,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嘶,会疼,看来并不是在做梦。   “不过这样一来,它的术式就已经可以大概推断出来了。”五条悟说,“应该是通过更换大脑,从而达到更换身体的目的吧。”   很多时候,想要联通事情的真相,差的只是那一条把所有珠子都串起来的线。   当知道了羂索的术式之后,因为“额头上有一圈缝合线”这个特征实在是太典型又少见了,因此远的姑且不说,但是近百多年的时间里,很容易就可以确定究竟都有哪些人是羂索曾经所使用的身份。   比如史上最恶的诅咒师加茂宪伦,其额头上就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线。   这在过往只是无人在意的小细节,如今却显出惊人的存在感。   而且在顺着这一点查下来之后还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   “啊,一个孩子?”原羽生捏着那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虽然不知道羂索的本体究竟是男是女——但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个,在更换了身体之后居然还会与普通的非术师的男性结婚生子,这个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炸裂了。   受到冲击的不仅仅是原羽生,五条悟也没有比他早看到这一份资料太久,因此眼下也处于一种世界观被重塑的空白当中。   “对,他们有一个孩子。”五条悟在说起来这个的时候,脸上的五官都快要皱在一起,“而且那个孩子都已经三岁了。”   “……亲自生的吗?”   “对,亲自生。”   这一刻,尽管双方之间的立场相悖,但原羽生依旧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对于羂索的敬畏。   确实是能干大事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就连怀孕生子都在所不惜,那它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别吗?”原羽生艰难地问。   “哦,目前还看不出什么啊。”五条悟抱怨着,“我本来想把他直接带走养呢,也好顺便观察,但是他的爷爷不愿意。”   五条悟两手一摊:“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等他长大之后,把他拐来上高专了。”   你刚刚用了“拐”这个字,对吧?原羽生默默地朝着五条悟投去目光,而后者显然全不以为耻,反而挺胸抬头,不能更骄傲。   原羽生:……看起来感觉彻底没救了啊!   ***   东京咒术高专。   薨星宫。   这里是天元所在之处,同时也是支撑起以东京咒术高专为起点,蔓延开笼罩住整个日本的结界的核心。   平日里如非要事,薨星宫的门轻易并不会向外界开放。只有每逢天元又要进行星浆体的同化的时候,薨星宫的大门才会敞开。   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平日里其实也少有人会没事来这边,自然也就更不可能发现,今天的薨星宫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团脑子。   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描述,没有任何的夸大或者引申含义。那就是一团脑子,正在地面上艰难地挪动——或者说“蠕动”要更恰当一些——直到来到了薨星宫的门口。   这团脑花用自己最后能调动的力气,撞了一下薨星宫紧闭的大门,随后就像是在干燥的地面上待了太久,已经完全灯枯油尽的水生生物一样,软绵绵的倒下了。   好一会儿之后,那扇巨大的门终于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一位披着白袍的女子,那张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如今正敛下眉来,垂眸看着脚边那一摊脑花。   “羂索。”天元说,“你不该来这里。”   他们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长河当中走向了完全相悖的方向,已经不再是能够以“友人”相称的时候了。   也就是说,天元更没有任何的理由和必要,去为现在这个形态的羂索提供庇佑和帮助。   没有当场将它杀死,亦或者通知别的咒术师来,已经是看在往日情谊的份上了。   然而羂索既然敢找来,那就是有着自己的依仗。   “你会帮我的,天元。”它说。   “成为比人类和咒灵都要更高等的生命体的样本,我已经找到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吗?滞留于人世间千载,你我所求的难道不就是这一点吗?”   天元盯着它看了很久,那张脸上没有多少的表情,因此也就很难推断她的内心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久到羂索都要以为他们之间的这一场谈判将要破裂了的时候,天元俯下|身,双手把地上的脑花捧了起来,面容上倒是没有怎么见嫌弃的情绪。   “不要挥霍我对你的信任。羂索。”   她这样说着,带着羂索回到了薨星宫内。那一扇厚重的大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关闭,唯一跟着风从门缝当中传来的,只有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   “放心。”羂索说,“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可以保证我所说的话全部都是真实的。”   数日之后。   面对着来自夜蛾所转交的、由咒监会指定同时由五条悟和夏油杰参与的任务,两位少年人都挑高了眉。   “星浆体?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此刻我们应该俗套的说,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jpg 第32章 第 32 章 这里绝不是他们的世界   现代(三十二)   自打升上高二年级——尤其是自从他们通过了考核, 成为继九十九由基之后咒术界的第二位和第三位的特级咒术师之后,两个人就几乎不会再有任务被分配到一起的时候了。   那是一种对资源的极大的浪费。   在咒灵的数量和质量都与日俱增的如今,需要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去处理的咒灵事件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两个也并不像是九十九由基那样担子一撂就潇洒离开什么都不管, 反倒是秉持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想法,将那些对于其他咒术师来说或许不是那么容易的任务全部都接了下来, 揽到自己手中。   这就导致他们更忙了,甚至明明是同期,但是三个人能够一起在学校里面见到面的日子都不算很多。   “你们两个, 简直就像是什么撒手没家养小精灵。”硝子对此发表了重要讲话。   而就是这样的两位大忙人, 现在却居然被分配到了同一个任务当中?这就实在是有些稀奇了。   “星浆体是什么?”好学生夏油杰举手发问。   于是夜蛾就给他们科普了关于星浆体的相关信息。   “因为是关乎到天元大人的同化、对于结界影响巨大的事情, 所以再怎样慎重对待都不为过。”   所以才会将两位珍贵的特级咒术师全部都派遣出来, 就算确实是造成了资源的浪费也在所不惜。   因为和这件事情比起来的话,其他一切的重要性都得全部朝后排——每一次天元与星浆体的同化, 都是咒术界数年一次的大事, 无论怎样的谨慎与大动干戈都是不为过的。   在知道了这一点之后,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于这样的安排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异议,而是顺从安排, 将这个任务给接了下来。   这一代的星浆体还是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 还是上国中的年纪,比夏油杰还有五条悟都要小上几岁。   虽然在初见的时候颇有些不愉快,但是五条悟和夏油杰那是谁啊, 被所有认识他们的同期也好、高专里的前辈亦或者是后辈也好,大家全都有志一同的指认完全是人渣的两个家伙, 有仇那从来都不会放着隔夜的, 一般全是当场就报了。   所以, 尽管天内理子被气得够呛, 但终归也还是和五条悟还有夏油杰建立起来了姑且算是能和平相处的关系。   而她也实在是一个胆大的女孩子, 在刚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敢于悍然对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外貌进行吐槽,现在稍有熟稔一些之后,就更是开始向他们询问一些其他事情了。   比如现在,少女的目光就被五条悟背后随身背着的那个黑色的长条布包所吸引了。   “这是什么?”   看起来并不像乐器……而且要把五条悟和乐器联系在一起——无论是什么乐器——尽管那确实是一副唯美的画面,但已经姑且对这两个人的本质有所了解的天内理子只要稍微地设想一下,就会觉得自己背后一阵恶寒,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都跟着一片片地往外冒。   “是我的刀。”五条悟非常得意地回答。   旁边原羽生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自从几个月前,原羽生和本代的源氏划分界限之后,五条悟就像是开屏的孔雀一样得意洋洋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真的会揍他的话,他其实很怀疑五条悟真的能干出冲着他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说出“你怎么知道羽生承认我是他的主人了”的这种话。   源氏在那之后,内部似乎还颇发生了一些动荡,显然羽生安纲作为重宝在源氏内部的分量还是颇有一些的……不过,那就是源氏内部的事情了,就算五条悟再怎样的手眼通天,暂时也还不至于到能伸去源氏内的程度。   更何况,那些动荡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随便听一耳朵就算了,要是真的多分了眼神过去,才是给对方抬咖。   天内理子:“……你还用刀吗?”   那当然是不用的。暴力近战法师和剑士是两回事。   但那咋了。他的刀本来也不是给自己背着用的啊。   不过鉴于其他人根本看不见原羽生的存在,因此五条悟只是高深莫测地同天内理子说:“你不懂。”   “切,不说就不说,还装什么神秘……”   天内理子朝着五条悟吐了吐舌头。   平心而论,天内理子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少女。无论是从她本人的性格,还是从她将要面临的未来。   两相对比结合之下,就更让人会为她的遭遇生出几分的怜惜来。   因为这一份怜惜,于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对了一个眼神之后,便愉快地决定护送星浆体的任务什么的,先放去一边好了。   “我们去伊豆!你不是想要看海吗?”五条悟这样兴致勃勃地说,完全不将那个在黑市上已经挂出来的、针对天内理子的高额悬赏放在眼中。   怎么,就算是死刑犯都还有临终关怀呢,更何况是将要为了所有人牺牲自己的少女?那不更该是有什么要求都尽可能的满足,把她想要的都捧到她面前吗?   更何况只是看个海而已!   天内理子的内心其实为这样做是否真的合适而感到犹豫,但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从来不是会循规蹈矩,遵从他人所制定的规则的人。   既然天内理子无法做出决定,那么就由他们来代劳好了。于是在五条少爷的一通电话之下,天内理子和负责照顾保护她的黑井美里便稀里糊涂的上了飞往伊豆海滩的私人飞机。   “羽生?你怎么就光在这边看着?”   在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泼水大战之后,夏油杰暂时从“战场”上撤退,来到了旁边一直都坐在沙滩上没有下水的原羽生身边,弯下腰望着原羽生询问。   他和五条悟这两年简直就跟吃了激素一样的猛长,再加上作为咒术师的长年体术锻炼,加上咒力对□□的淬炼,身形比永恒都停滞在这个时间段再不会发生改变的原羽生大了不止一圈,投下来的阴影能够将少年形态的付丧神完全的笼罩在其中。   “我要是真的去了的话,会吓到那孩子吧。”   毕竟天内理子又看不见原羽生,那对她来说才是真的青天白日里见了鬼了。   “而且我也不喜欢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   以前原羽生就不喜欢,成为刀之后就更不喜欢了——可能是一种本能的、不希望沾染到了水迹进而生锈的自我保养吧。   夏油杰索性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感受着在原羽生的身边,因为神明的神力而自发形成的这样一小片净地,轻轻地自胸腔当中舒出一口气,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那我在你这边待一会儿?”   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其实完全没有打算等原羽生的回答——就算他真的拒绝了,夏油杰也一定会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的。   都朋友,说那些!脸皮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五条悟的能力在伴随着他的年龄愈发的接近成年,而呈现出一种爆发式的增长。   而为了能够追上自己的挚友,为了不成为被远远抛到身后的失败者,夏油杰自然也是在拼了命的努力。   作为咒灵操使的他,想要变得更强,最直接、同时也是与生俱来就和术式一起被赋予他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多的去吞噬咒灵。   但不会有人知晓,这对于夏油杰来说也是一件苦差事——咒灵玉的味道就像是擦拭了呕吐物的抹布,而夏油杰则根本数不清自己已经吃下了多少的咒灵玉。   说实话,也就是他确实算得上心灵坚强,换成个别的人早就放弃了,再不济也是抑郁到一个可怕的程度,但夏油杰还能够表现出全然正常的姿态进行日常生活。   只不过他毕竟不是铁人,像是现在这样能够在原羽生的身边得到片刻的休憩,对于夏油杰来说已经是一件少有的能令他感到安慰的与放松的事情。   夏油杰闭上眼睛,仰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安然的享受这一点忙里偷闲的时光。   然而就仿佛是有谁在刻意要和他作对一样,夏油杰分明体感自己也没有休息多久,便察觉到身边的原羽生有了动作——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从原先放松的姿态变得戒备起来。   “嗯……?”夏油杰也跟着睁开眼睛,“那边有什么吗?”   他顺着原羽生目光的落点也看过去,但是目之所及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况,夏油杰只会怀疑自己而不是怀疑原羽生。他的手指动了动,派出去了几只咒灵去那边查看情况。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们所在的海滩颇有一段距离的另一边,伏黑甚尔一只手还捏着望远镜,口中则是发出了一声颇为不爽的啐声。   “那东西的感觉,还真是相当敏锐。”   伏黑甚尔已经有快一年没有回去家里面了——最开始是因为被五条家给撵的不好回去,后来大抵是因为羽生安纲被重新找到和迎回,所以五条家那边对他的追捕也略有松缓。   而伏黑甚尔借着这个机会一看,发现五条家的那个六眼小子居然是个大善人,不但没有找他的儿子的事,反倒还把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给帮忙照顾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伏黑甚尔更是根本就不出现了,只在暗中关注着自己的儿子和养女境况如何——毕竟养在他手下,和养在五条家的手下,哪个对孩子更好,伏黑甚尔还是分得清楚的。   而他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当初在偷走羽生安纲的时候曾经感受到过的、那个他少有的滑铁卢、明明知晓却偏偏无法抓住的无形存在。   看到镜头里面原本一脸安逸的躺在沙滩上的夏油杰突然弹射而起,警惕的向他的所在之处投来目光,伏黑甚尔就知道,自己一定被发现了。   是和羽生安纲一并存在的“那个”吗,他可是看到了,五条家的那小子现在简直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把羽生安纲随身携带。   他又不用刀?   不过,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那么伏黑甚尔也就不能继续在这边潜伏着了……好在,他这一次的任务,倒是也不需要他去和那两个年轻的特级咒术师正面对上。   伏黑甚尔示意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丑宝吐出一个咒具。   那咒具看起来是一把钥匙的模样,从其上散发出一种扭曲而不祥的气场。   这是在接下这一单任务的时候,被一并送到伏黑甚尔手中的东西。委托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使用释放这一枚咒具的能力,然后将和羽生安纲所一并存在的“那东西”给拖入其所开辟的空间就好。   星浆体的同化,就是对方选择的时间点。   至于为什么对方能够将星浆体的同化都安排列入,成为自己计划当中的一环,伏黑甚尔并不关心这种事情。他只在意自己拿到手的酬金够不够,除此之外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就算天塌下来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总会有高个子去顶着的不是吗。   伏黑甚尔心头这样几近嘲讽的想,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不慢。   他把那枚钥匙外形的咒具投掷到了原羽生几人所在的海域当中。   其实几乎是在那东西飞过来的同时,一直都开着六眼全力施展,以免还有要来刺杀星浆体的诅咒师的五条悟就已经注意到了。   他一把伸手抓住了那枚咒具。   五条悟之所以敢这样上手是有原因的——他现在除了开着六眼之外,也同样展开着无下限。除非能够突破无下限的防御,否则任何的东西都不可能真正的接触到他,更遑论是造成伤害。   至于无下限会被突破……五条悟根本没有考虑过那样的事情会发生。   他自信到近乎自负的程度,但是他确实也拥有这样自负的资本。   然而五条悟没有想过,就连他开着无下限这一点,也是对方计划当中的一环。   原本处于尘封状态的咒具被五条悟身周使用术式而散发出来的咒力所激活,当即就开启并且发挥了作用。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骂了一句,但这时候再想收回咒力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漩涡在他们的面前出现。而或许是因为将其激发的是五条悟的咒力的缘故,所以也多少沾染上了一些他的力量属性——那漩涡的周围,似乎就连时空都产生了些微的扭曲。   四人一刀全部都被吞了进去。   远处持续关注这边的伏黑甚尔:“嘶……”   总感觉和雇主之前给的说明不太一样?   算了,管他的。任务反正是完成了,他要拿了酬金去赌马了。   至于其他的部分?让雇主自己去头疼吧。   ***   天空是奇异的暗红色。咒灵在空中游荡。   整座城市都如同被废弃了一般,看不见什么人类的踪影,也无法确认到现代都市所应该有的人类生存活动的痕迹。   巨大的结界将周围笼罩,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妙的联想……比如被单独隔离出来用以观察的、罩子里的待观测体。   扭曲的时空漩涡在城市当中的某个角落无声无息的张开,“噗噗”往外吐了几个人。   ——而原羽生他们从漩涡当中脱离,重新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所观测到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那是什么?”天内理子瞪着眼睛看外面的那些咒灵,就在她想要走的离窗户更近一些的时候,被旁边的夏油杰一把拉住,拽了回来。   “干什么啦……!”   然而她看到只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少有的严肃起来的表情。   “到我们的身后去,理子。”   这里……绝对不是,他们自己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是的,出了亿点问题,这个情况并不是天元脑花预设当中的情况……   新世界!来袭!(其实也不能算新世界) 第33章 第 33 章【二更】 最陌生的熟人   现代(三十三)   这个世界, 未免不妙的有些过头了。   当然,这样说并不是指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对这样的情况就束手无策了。蝼蚁的数量再多也还是蝼蚁,那不是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或者是“棘手”的存在。   真正让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心生疑窦的, 是那构成【结界】——或者说,是额外添加了许多的限制条件, 并且将这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其中的【帐】。   从那个帐上面所能够感知到的咒力有些过于熟悉了——因为那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的咒力,他俩绝对不会认错。   “我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悟。”夏油杰一边往外丢侦查咒灵, 一边询问, “你呢?”   “那我当然也没有啊。”五条悟也走到窗户旁边去朝着外面望, 六眼广阔的视野让他能够看到更多、更远处的景象。   但这在当下的情况当中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一并涌入五条悟脑中的是瞬间冲击而来的大量的信息,毫无防备之下让他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跟着一炸, 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悟?”   原羽生看过来。   五条悟一边咬牙切齿, 一边却还要在面上强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个城市里的咒力, 太繁杂了。”   不同的咒力残秽充斥在整座城市当中,而且并不是那种日常能够见到的普通逸散的情况, 可以像是空气当中漂浮的灰尘一样直接无视掉;而是携带着强烈的情绪、完全是三级以上的咒灵, 以及能够编入战斗序列咒术师级别所外散出来的咒力残秽。   换句话说,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有超过千名术师正在战斗, 还有数量绝不亚于术师的咒灵。   不是,这个密度就有些太夸张了吧?   至少以五条悟对于当下咒术界的了解和认知, 理应是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的。   他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共享给了其他人。   而夏油杰派出去的咒灵, 也带回来了信息。   “整个结界内都像是被单独的划分出来的游戏场, 我的咒灵观察到了术师之间相互战斗残杀, 并且不止一例。”   甚至可以说, 那种有如杀戮游戏一般的情况,就是这个结界内所奉行的主流,和唯一被遵循的道理。   “哈?”五条悟瞪大了眼睛。   这听起来真是一个足够畸形的世界,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眼下就真切地身处其中的话,那么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游戏里设定的副本。   “那个咒具能拥有这样的威力?”   “不,不是那个咒具的问题。”原羽生开口,脸色不是很好看,“应该是你的咒力和那个咒具之间恰好产生了某种反应,所以才发挥出完全在预料之外的作用。”   “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世界了。”   他刚刚一直都没有参与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讨论之中,就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试图沟通和联系原本应该待在自己灵魂当中的鹤丸国永——然而却迟迟都没有能够得到回应。   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们现在已经不再原先的世界当中了。而鹤丸国永的本体又并未被一并携带在身侧,所以在进行世界穿越的时候才会被强制遣返。   那个咒具在被五条悟的咒力激活之后,原本只是应该达成普通的地理位置坐标上的变化;但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哪一点上出了问题,居然直接导致了他们的穿越。   虽然看起来还依旧是咒术世界,年代看起来也还是现代……但周围的情况明显不正常,很难昧着良心说是什么正常的世界。   鹤丸……会担心的吧,突然与他之间断掉了所有的联系,被强制遣返回到了本体当中。之后说不定还会收到他和五条悟一起失踪了的消息。   原羽生完全不敢想鹤丸国永将会是怎样的心情。   “所以说,我们是穿越了?”   这种在轻小说和动漫里面都被用烂了的设定,如今居然发生在自己的头上,几个就年龄来说正处于ACG文学受众的中学男生女生在飞快接受了现况的同时,也难掩一些心头的微妙。   “姑且先这样认为吧。”   他们决定先出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就像是之前五条悟和夏油杰各施手段的时候看到的那样,这座城市只是“不再承担人类居住生活”的职能,但是并不代表在这当中就没有人。   躲藏的普通人,战斗的咒术师,游荡的咒灵。这就是在那个巨大的【帐】的笼罩下,于这一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事情。   然而当他们找到了人,想要问问这里究竟都是什么情况的时候,那两个原本正在死斗的咒术师却在看见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后变了脸色。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的表情不像是作伪,原先的战斗都停了下来,面色堪称灰败,眼底的情绪是极端的仇恨夹杂着极度的恐惧。   就好像,正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位容貌俊美的少年人,实际上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会在下一秒就将整个世界都毁掉的大魔王一样。   “啊?看起来像是认识我们?”五条悟凑过去,把墨镜往下摘了一点,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美丽眼瞳打量着他们。   从其中一位咒术师的口中溢出了某种仿佛垂死一般的悲鸣,而另一个虽然表现的要稍微好一些,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极恶诅咒师……五条悟……夏油杰……”   “这样说就有些太不礼貌了吧?”夏油杰的脸上露出苦恼的笑,但已经有咒灵在他的身后张牙舞爪地出现了,“可以麻烦你们把话说的再清楚一些吗?”   但是对面似乎更恐惧了。   “我们没有违背规则……!也没有听说有新的规则追加!你们不能对我们下手!”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什么有的没的……”   他的话在一瞬间止住,随后甚至都没回头就已经先朝着身后的方向打了一发【苍】。   那道蓝色的咒力在半空当中与另一道【苍】相撞,引起了巨大的爆炸,掀起了巨大的余波与烟尘。   “哦~”一道听起来都显得有些轻佻了的声音从空中响起,循着那声音望过去,眼前所见到的是身形高挑的银发男人,穿的一身衣服潮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出街,如今正笑眯眯的看向他们。   “还以为是什么,这不是比预想的要有趣的多吗?”   伴随着他的出现而一并带来的,是某种无比沉重的压力。可怕的恶意与杀气将他们牢牢锁定,几乎会让人联想到厚重的以白骨所堆砌而成的山岳。   有史以来最强最恶的诅咒师,当世挥之不去的巨大噩梦。   【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   死灭,但反转世界版本(类似DC的球三或者漫威的白罐那种!)   是两位最强诅咒师的IF线——   本世界BOSS(?):28悟&28杰   没有人猜到,耶!梨子从不按套路出牌!(开心的走来走去)   ***   大家都很急着见尼酱们……但是现在还不是主场,醒醒啊我们小羽毛现在还只是一个西贝货啊——   每个世界有自己的主场,具体如文案所示,当前世界的主场就是咒   在每个世界里,都会遇到结缘的刀剑,但是也都不是刀们的主场……刀刀之间的主场在之后本丸那一卷啦   平安京那一卷是源氏主场   我们只有把羁绊搞的多多的,熟刃搞的多多的,以后到了本丸才有腥风血雨(buishi)修罗场(bushi)可以看,趁乱炖成一锅粥!   不过这个副本会有黑月光蓝染出来溜溜 第34章 第 34 章 “我说,要不要抛弃掉那个不成熟的【我】,来做我的刀啊?”   现代(三十四)   五条悟睁大了眼睛, 看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六眼不会看错,而咒力在咒术界当中更是如同指纹或者虹膜那样,是能够作为咒术师个人身份辨识的东西。   所以他当然能够认出来——对面那个, 不是什么拙劣的把戏,也不是什么人弄出来的幻影。   他就是他, 毫无疑问。   但是……   五条悟的目光在对面的那个自己身上,在墨镜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恶,那家伙怎么回事啊?无论是身高也好, 体型也好, 还是力量也好, 全部都碾压了五条悟一头。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就是mini版本和plus版本之间的区别。而显然,五条悟是那个mini。   这对于五条悟来说委实是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他一直都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结果谁曾想有朝一日, 他居然也会因为站在某人的身边而被比了下去, 成为对方的陪衬呢?   就算那个人是另一个世界里面成年后的自己也不行!   五条悟自然看这个诅咒师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如果不是因为清楚的感知到诅咒师悟很强, 强到现在的他根本不可能和他对抗的程度的话, 那么五条悟现在高低是要去和对方碰碰手腕的。   诅咒师悟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啊,真是一些让人怀念的样貌……年轻的杰, 还有,理子酱。”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过于甜美了, 就算是去扮演JK都毫无违和感的那一种:“真有趣, 咒力回馈的感觉不会出错, 确实是十七岁的我和杰呢……”   他原本距离他们还有数米远, 但下一刻——甚至都不及片刻眨眼的功夫, 银发的青年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   五条悟悚然一惊。   好快。   他知道那是什么,因为这也是五条悟正在努力的方向:利用六眼,结合无下限,达到瞬移的效果。   只不过现在的五条悟虽然能够做到一定程度上的空间压缩,但到底不够熟练——至少是做不到像面前的诅咒师悟这样驾轻就熟的将其使用出来。   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但光是这一手便说明,对方的能力远在他之上,是现在的五条悟暂时还根本无法达到的程度。   尽管在心头不服输的想,对方不过是比他多占了一些年龄上的优势;给他同样的时间,一定能比对面的那个平行世界的未来自己做的更好,但是也不能够掩盖现在两个人之间确实存在的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五条悟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领地却被外人给侵占,于是全身上下所有的毛都跟着耸立起来的猫一样,警惕的瞪着那边的诅咒师悟看,就差没有直接哈气了。   但是诅咒师悟对于这个不成熟的、少年时期的自己,显然并没有怎么放在眼中,轻飘飘的就将他无视了。   他的目光在同样戒备的夏油杰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天内理子的身上。   “嗯……像是这样和理子酱见面,还真是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呢。”   六眼能够确认,眼前的几人全部都是真实存在;而如同五条悟能够确定他的身份那样,他也确定了对面的少年确实是过去的自己没有错。   他们并不是什么幻象,亦或者是某人术式造成的效果。   毕竟都是五条悟,诅咒师悟自然也是ACG的深度拥护。“穿越”一类的概念,在他这里算不得陌生。   “所以,你们是从过去的时间穿越过来的,还是从平行世界里面穿越过来的呢?”   诅咒师悟这样询问。   他们之间一时处于一种古怪的对峙。   ……不对劲。   原羽生因为身高上毫无优势的缘故,因此当站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边的时候,几乎被他们两个给遮挡了个严实,所以诅咒师悟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格外注意到他的存在。   毕竟和原羽生这个根本不认识的生面孔相比,无论是过去的自己也好,还是挚友的少年体也好,亦或者是第一次让他体验和知晓了己身无力、对她的死亡抱有遗憾的天内理子也好——这些人当中的哪一个,对于诅咒师悟来说都是格外值得关注的。   和他们相比,原羽生并不突出,也没有需要格外在意的道理。   而原羽生因此能够以一种不被干扰的、第三者的角度来冷静地看待和分析自己面前的这个与他认识的那个人所完全不同的【五条悟】。   不对。   原羽生因为自己所分析出来的情报而睁大了眼睛。   这个【五条悟】,绝对不能够用他们身边十六岁的五条悟去对比衡量。   他们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存在。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原羽生的这种认知和判断一样,下一秒,有一个看起来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少年手中持着一把长刀,横插在了双方之间。   少年黑色短发,三白眼,虽然也同样穿着咒术高专的校服,但是却和寻常所见稍稍有些不同——那制服是纯白的,代表着他是区别于普通的高专学生的“问题儿童”。   也就是在高专当中上学的同时也一并被高专所监视,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行为,高专可以立刻将他处置杀死的那种问题存在。   对面的诅咒师悟因为见到了这个少年的出现而饶有趣味地笑了一声。   “哦,是你啊,乙骨。”   他一边状似熟稔地同面前的少年打招呼,一边用一种过于夸张的动作左顾右盼:“只有你吗?那个被你们视为【救世主】的新生呢?”   但其实对于拥有六眼所带来的360度视角的他来说,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行为——所以只是做出来故意气人和挑衅而已。   “悠仁的事情,不劳你操心。”乙骨忧太说,横过手中的刀刃,“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诅咒师悟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脸上的笑容更扩大了一些。   “想要在这里挑战我吗?说起来,你可真是烦人啊,乙骨,一直都追在身后,就像是狗一样的烦人……”   “本来我是答应了杰,要把你留给他的。你这样自己撞上来,会让我在杰那边很难办啊?”   “闭嘴。”乙骨忧太冷声道,“你这家伙……只有你们,我无论如何都会杀死的!”   诅咒师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几位异世界来客身上。   “不错的勇气,我都想要为你鼓掌了呢?”他笑着道,“但是乙骨,你就没有注意到你意图保护的都是谁吗?”   “那可是少年时期的我和杰哦?哈哈哈?”   一发【苍】直接照着他就丢了过去,顺着【苍】的轨迹,能够看见五条悟的一张前所未有的臭脸。   “真是够了,从刚才开始就在那边狺狺狂吠,简直看的人气不打一处来啊!”   就算是以后的他又怎么样,先打一场再说!   乙骨忧太也不知道是现在才意识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存在,确实与他记忆当中的那两人有相像之处;还是被这种“我打我自己”的操作给惊到了,总之一时之间看着是有些呆住了的样子。   而旁边的夏油杰则是在五条悟开始疯狂和自己互殴的时候,配合极为默契地开始同乙骨忧太搭话了。   “你好,乙骨君。”夏油杰说,“可以和你问一下吗?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里面的悟,都是什么情况?”   乙骨忧太以一种堪称诡异的目光盯着夏油杰看,那样子不亚于看到一个原本混沌的物体突然初具人形。   “……我没有办法信任你们。”乙骨忧太说,“你们也同样是【那两个人】。”   夏油杰:……啧。   他到底是为什么还要给别人背锅啊?   就算那个“别人”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不行!   就在夏油杰正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一声几乎能够划破天际的惊声叫喊。   “天之骄子,铁筑的城墙,龙行,狮吼,虎啸,狼奔,在崩塌之前截断天地——”   以快到几乎烫嘴的速度念完了一连串的咏唱,赶在那些攻击真正落下之前,原羽生一声高喝。   “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无形的屏障横陈在五条悟和诅咒师悟的中间,连空间都能够轻易的切断的能量波就像是浩荡而至的洪水却被坚不可摧的堤坝阻拦下来一样,朝着两侧分开。   而凡是其所过之处全部都被推平,无论是高耸入云的楼宇也好,还是旁的什么也好,就连地皮都被硬生生的刮去了三分,在这里人为的开垦出了一片巨大的空旷场地。   掀起的气流吹的所有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凌乱地狂舞,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甚至都有些没有能够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以五条悟作为最前端的点,他们这一行人方才都被【断空】所庇佑了,因此才没有在那可怕的攻击当中受到伤害。   “哦呀?”   自己的攻击没有能够起到作用,但是诅咒师悟看起来却是不怒反喜:“居然把虚式.【茈】给拦了下来?”   对无下限术式在攻击方面开发利用到了极限,堪称当世杀伤力最为恐怖的招式之一。将顺势的【苍】与反转的【赫】结合在一起,所诞生的是堪比核|弹的可怕存在。   这就是【茈】。   这一招在过往于诅咒师悟的手中无往而不利,无论是谁来了都只能够避其锋芒,这还是第一次,居然被这样正面的挡下了。   只能说刚好是专业对口了。位列缚道第八十一位的【断空】,其效果就是可以完全防御八十九号以下的鬼道攻击——也就是纯然的能量方面的攻击。   而无论是【苍】、【赫】还是【茈】,都好巧不巧的正处于这个范围当中。   诅咒师悟终于正眼看待了那个自己唯一不认识的、全然陌生的少年。并且很快就发现了其实原羽生并不为大多数人所能够看见的这一事实。   他的目光在原羽生和羽生安纲本体上来回多看了几眼,随后若有所思地得出了结论。   “你是……那把刀?”   他的眼底闪过兴味。   五条悟顿时警惕了起来。   就算再怎么厌恶和敌视对面的那个家伙,也必须承认他们都是“五条悟”的这一事实。   而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五条悟只要稍微的推己及人一下就能够把诅咒师悟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比如现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诅咒师悟绝对是对原羽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一把将原羽生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看什么看!”五条悟凶巴巴的说,“他是我的!”   然而这落在诅咒师悟的眼中显然没有半点的杀伤力和威胁性。恰好相反,这只会让诅咒师悟更想要从他的手中,将原羽生给抢走了。   而他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   一双比起五条悟要来的更为修长、宽厚、有力的手抓住了原羽生的肩膀,最可怕的是直到对方已经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对方的接近。   力量的差距未免有些太大了,简直不像是在一个层级上。   但这就是【五条悟】。是仅仅因为他的诞生,就能够改写人类与咒灵之间的平衡,推动整个世界的咒力系统变化的六眼神子。   如果是他的话,拥有这样的力量,似乎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说,要不要抛弃掉那个不成熟的【我】,来做我的刀啊?”   诅咒师悟完全无视了五条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惊天的杀气,抓着原羽生的手并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意思。   “我会对你很好的哦?”   【作者有话说】   有牛(确信)   只要是感兴趣的东西,就算是自己,也NTR给你看!   ***   悟如果作为敌方的话,真是会令人感到绝望的强大呢……还是完全体的285   但是我只要一想到救世主ver宿傩,人类最后の希望,我就实在忍不住发出一声爆笑……   是的是的,我们反转世界就是如此权威(?   这次可不敢悟想要,悟得到了(扭头) 第35章 第 35 章【二更】 那他就只能想办法抢过来了   现代(三十五)   原羽生:“……?”   不过因为对方的话语带来的愣怔也只有一瞬, 下一秒,原羽生就已经挣脱开来自诅咒师悟的钳制,和对方重新拉开了距离, 同时还不忘拽着都气的跳脚了的五条悟也一并后退,处于一个更安全的位置。   虽然以方才诅咒师悟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 很难说这样的行为是否真的有意义,但至少也比就直接摆烂和对方脸贴脸的站着要来得好。   五条悟还犹觉不服气。他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世界里面的自己,苍在指尖蠢蠢欲动。   但是原羽生伸出手来, 按住了他的手。   “羽生?”五条悟不解又不满地朝着他看过来。   原羽生当然不能够真的放任五条悟去和这个平行世界的他自己对上。   尽管这样说对五条悟来说有些抱歉, 但是——他们之间的力量, 确实不在一个层级上。   原羽生完全可以拍着胸口说一句自己是看着五条悟长大的。在那几千个日夜里面, 陪伴着五条悟长大、看他一点一点熟悉、探索和开发自己的能力——距离他最近的,一直都是原羽生和鹤丸国永。   尽管是并非同族的异类, 尽管是只有自己才能够看到的特殊存在, 但是他们是比父母以及任何亲族都还要来的更为亲近的存在。   因此, 对于五条悟的能力,大概除了鹤丸国永以及五条悟本人之外, 再没有谁敢说自己的了解能够比得上原羽生。   原羽生完全知晓五条悟拥有怎样的能力、这些能力又在朝着怎样的一个方向开发。   ——并且也能够推断出来, 如果让这能力一直像是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最终可以抵达什么样的境地,又做到怎样程度。   五条悟或许因为年轻气盛, 加上一时的不服输,而有意无意地将这一点给忽略掉了;但原羽生却看得分明。   对面的那个作为诅咒师而存在的悟, 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堪称可怕的程度。   原羽生甚至觉得, 他们这所有人未必是诅咒师悟的对手。   包括原羽生自己。   如果他是抱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同归于尽、争个你死我活的决心去和对方战斗的话, 那可能事情还有些说法;但显然原羽生做不到那样。   更何况在他的身上还留存有身为刀剑付丧神的束缚……他是不可以主动对人类动手的。   在真正登神、于高天原之上拥有自己正儿八经无可撼动的位置之前, 羽生安纲唯一能够对人类造成伤害的方式, 就是作为一把刀最本初的职能——即被人握在手中,发挥自己作为冷兵器的作用。   但是,在对付一个各方面全部都发展到了极致,根本不存在弱点的诅咒师ver五条悟的时候,这似乎并不能够有任何的帮助。   毕竟五条悟不是狐狸。也不是妖怪。   在面对他的时候,羽生安纲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削铁如泥的宝刀而已——大概是连无下限的防御都没有办法劈开的。   原羽生不知道别的刀剑付丧神是怎样的。但是就他自己,原羽生清楚地知道,他的那些在旁人眼里所看到的能力,其实都是来自于曾经身为死神生涯的馈赠。   总之,如果是对人战斗的话,原羽生基本就相当于被ban了;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的本体确实可以拥有一些诸如切开术式啊抹消咒力啊之类的妙妙小作用,五条悟也根本不擅长剑术啊!   ——除了勉为其难的允许五条悟使用之外,其他谁碰他的本体,原羽生就和谁急。   在判断辨认出来了诅咒师悟究竟有多么的危险之后,原羽生自然就得阻止五条悟跃跃欲试的想要去和未来的自己扳手腕试一试的这种想法了。   至少也得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又得怎样才能够返回原本的世界里面吧?   空巢老鹤在五条家很想你。   “哇,跑得好快。”诅咒师悟抬起手来,轻轻地鼓了一下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很正常的动作被他这么一做出来,其中顿时就多出了很多嘲讽的意味。   属于一看就觉得莫名火大,拳头痒痒想要揍人的那一种。   “我说啊,真的不要选我吗?”诅咒师悟笑眯眯的问,“我会是一个很好的主人的。”   “不需要。”原羽生硬邦邦地回答,“我暂时并没有要给自己找一个主人的打算。”   要知道,这可是五条悟磨了十年都没有达成的壮举,怎么可能是诅咒师悟上来随随便便的三言两语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哎,这样啊。”诅咒师悟非常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这可真是一个遗憾的消息。”   “那就没有办法了。”他笑着说,“我只能把你抢过来了。”   一直都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天内理子憋了憋,又憋了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好奇,伸出手来扯了一下夏油杰的衣角。   “他从刚刚开始都在和谁说话……?”   反正在根本看不见原羽生的天内理子的视角当中,就是诅咒师悟一直都在对着空气唱独角戏。   “是你的咒灵吗?”   “不。”回答她的却并不是夏油杰,而是一旁的乙骨忧太,“那里没有咒灵。”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一直都保持着沉默,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们这一行人的乙骨忧太心头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   “拜托了,里香。”他说。   而几乎是在乙骨忧太话音出口的同时,有一只巨大而苍白的咒灵在他的身后出现,庞大到会让人觉得仿佛无限一样的咒力有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浩浩荡荡的将周围的一切都全部笼罩其中。   夏油杰在看见里香出现的时候眼前一亮。尽管现在是友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朝着那边多看了几眼。   对不起,咒灵操使的职业病又犯了。下意识,只是下意识,并没有什么要冒犯的意思。   “哦,小女王,又见面了。”   诅咒师悟看着面前的诅咒女王.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似乎一点也不为对方身周的威势而戒备,反倒有心思打了一个招呼。   “想要展开领域吗?不能让你那样做哦。”   里香朝着他大声地咆哮,随后冲了过来,和诅咒师悟缠斗在一起。   “让开,我今天的目标不是你。”诅咒师悟一挥手,将祈本里香扫到旁边;结果就这么一点点的耽误,先前还在这里的原羽生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再回头,祈本里香也不见了,或许是被乙骨忧太给收了回去。   “嚯,真能跑。”诅咒师悟撇了撇嘴,“不过,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墨镜下那一双苍蓝色的眼瞳像是微微亮起,其中闪烁过一种只属于上位的捕食者所独有的凶光。   “那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啦!”   尽管之后自己一个人,他也像模像样的宣布了一下,随后乐不可支的笑起来,身体前俯后仰,如同遇到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事情。   “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躲起来,不要让我觉得无聊啊。”   他哼着奇怪的小调,掏出手机来,拨打了一个号码。   并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电话就在另一边被接通,随后响起来了一个乍听上去,似乎很温和的声音。   “是你啊,悟。有什么事情吗?”   “杰,我这边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诅咒师悟兴致勃勃地问,“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很忙的,悟。”   “来嘛来嘛,不然我一定会后悔的。”诅咒师悟低声地笑了起来。   “这可是过去的我们自己啊。”   ***   而另一边,当在建筑之间不断地穿行、有时爬楼有时穿墙有时候还要走一段下水道之后,乙骨忧太终于停了下来。   方才就是他示意其余人跟着一起先离开,考虑到他们确实对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做主,先跟着乙骨忧太走,看看他要做什么。   至少乙骨忧太比诅咒师悟看起来要可靠,也没有那种就算不是刻意针对也让人不适的恶意。   ——换句话来说,他比诅咒师悟看着像个好人。   但现在他猛地停下来,并且毫无征兆地掉转头,拔刀朝着夏油杰砍了过来。   飞来横祸的夏油杰:“?”   不过他身为近战召唤师,战斗能力也不是吃素的。就算乙骨忧太发难突然,但是夏油杰也依旧还算轻松地避开了。   “乙骨君这是什么意思?”夏油杰问,“我以为我们之间并不是敌对方?”   但乙骨忧太只是依旧用手中的刀指着他,刀尖上近乎透明无色的咒力安静地跳动着。   “你们。”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和沙哑。   “——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朋友来找我,下午和她一起出门了,所以晚上回家才开始爬二更(擦泪)   存稿,我的存稿都去哪里了(抬手在虚空乱抓)   我甚至都没时间打牌……可恶!这次真的得把小小江接回来了啊啊啊(上一次花牌就在摸鱼的人发出哀嚎) 第36章 第 36 章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哦?”   现代(三十六)   从还很小的时候开始, 乙骨忧太就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能够看见很多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大部分的时候,他所见到的这一类东西都基本可以算作是“无害”的——并不是真的没有任何的伤害性,而是因为太过于弱小, 所以造成的影响和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乙骨忧太发现了一些生活当中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些“东西”, 变多了。   就像是被什么给影响到了一样,因此呈现了指数性的增长;同时,原本负责处理它们的存在——或者说是机构——比起以往来要显露出了格外的力不从心, 乙骨忧太必须在日常的生活当中非常小心, 才可以不被那些东西给注意到。   说实话, 这确实让乙骨忧太日常生活都变得困扰, 并且也让原本就有些性格内向的他更没有办法与其他的同学正常的往来与接触了。   但是乙骨忧太并不在意这种事情,因为他有里香。   会对着他笑, 不会在意其他的那些风言风语和目光, 与他做下了约定的青梅祈本里香。   然而后来, 他却连里香都失去了。   在亲眼目睹了女孩的身体被远远地撞飞出去,鲜血从她的身体里面流淌出来, 在地面上像是一朵缓缓绽开的巨大的花的时候, 乙骨忧太整个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的空白当中。   没有办法思考,没有办法感受和判断当下的情况。他攥紧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一枚充当了吊坠的素圈戒指,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在自己的眼前割裂。   发生了什么。   里香……里香怎么样了。   不要丢下我。不要再留我一个人。   大概是他的祈求实在是太过于强烈, 所以说不定有哪一路神明听到了他的愿望并给予了回应——   里香,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了。   但却并不是以一种正常的, 值得为此而感到欣喜的方式。   她的灵魂变成了一只可怕的、苍白、丑陋、狰狞而巨大的怪物, 留在了乙骨忧太的身边。   青梅竹马的女孩子, 在无辜惨死之后变成了怪物。   这不管是说起来还是听起来, 全部都是足够令人感到恐惧的事情, 但是在乙骨忧太这里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他好像是在恐惧着变成怨灵的祈本里香,只是这种恐惧实际上非常的流于表面。   实际上,他的内心应当是在为了祈本里香的留下与存在而感到欣喜的。   如果就这样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里香还在他的身边,一切都和以往一样不曾改变。   虽然因为里香的存在,而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些麻烦与困扰。但是那些与“里香仍旧留在他的身边”这一现实比起来,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乙骨忧太原本以为日子会这样继续下去,然而在国中毕业的那一天,乙骨忧太遇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袈裟,有着奇怪刘海的黑发男人。在他们于街道上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对方伸出手来,扳住了乙骨忧太的肩膀。   他要从他这里拿走里香。   乙骨忧太当然不可能同意,并因此而和对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他从来不知道,原本在自己的身体里面居然还潜藏着这样的力量,那是会让乙骨忧太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力量。   这显然也是那个男人所没有料到的,而且因为他们之间的冲突与战斗完全是当街举行的,已经造成了太大的影响与太多人的关注,自然也就有专门负责这些事情的人来插手。   好像是还有什么别的要处理的事情,那个男人暂时离开了。   “就将这位诅咒女王暂时先寄存在你这里吧。”男人说,“之后我再来回收。”   如同对待什么物件,毫无尊重可言,并且言语当中完全将祈本里香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行,全部都是会让乙骨忧太惊讶的意识到,原来在他的身体里面居然能够潜藏着如此之多的愤怒的程度。   ……绝对要让那个男人为此而付出代价。乙骨忧太同自己说。   之后乙骨忧太便因为这件事情的契机,而和咒术界产生了接触。   原本对于他的存在,咒术界高层们的意见并不统一,并为此而争论不休。   有的认为此子潜力可嘉,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有的觉得他身边的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实在太过于危险和不可控,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将他尽早除去比较好。   这种争执中止于查出来乙骨忧太与五条家是远亲。原本采取了中立态度、对于这件事情并不积极、也不怎么发言参与的五条家顿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了起来,强硬的保下了乙骨忧太,并且接纳了他。   乙骨忧太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潜力,假以时日成长起来,绝对是未来可期。   而在失去了他们昔日的神子之后,五条家实在是太需要能够拥有一位新的强者,撑起这个硕大家族的颜面和有生力量,抹平五条悟叛逃所带来的影响。   为了里香,乙骨忧太决定踏入咒术界,然后就知晓了更多的东西。   如今的这整个国家,都是笼罩在两位最为强大的诅咒师的阴影下的。   前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与五条悟。   在他们十七岁的那一年,两个人一起叛逃,选择了成为诅咒师,并且在那之后开始如同恐怖分子一样过激的行事。   尽管这两个人之间的立场其实也并不完全相同,甚至咒术界还经常能够观测到他们两个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但是绝非真正的死斗——反正他们两个绝对是站在一边的。   可以说,整个咒术界,都完全被这两位诅咒师的阴影所笼罩着。并且这种影响也在朝着普通人的社会不断辐射。   但其实这个时候,乙骨忧太也并没有就决定自己之后要如何去做,直到——   “他们布下了结界,将整个日本都分成了十个区域。凡是身处在结界当中,无论是否自愿,都会成为【泳者】(玩家),而玩家要么积攒到足够的积分从结界当中脱离,要么就只能等待死亡。”   “积分,要怎么获得?”原羽生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夏油杰转述了他的问题。   “猎杀其他玩家。”乙骨忧太干脆地回答,“并且每19天会进行一次积分统计。一旦发现个人积分没有产生变化,便同样会迎来死亡。”   这完全就是一场恶劣的大型逃杀游戏。   于是乙骨忧太就再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只有杀掉那两个人,才能够阻止和改变这样的情况。尽管不知道那两个人目的为何,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上。   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想要让一切都回到正轨的话,这是唯一的方法。   “等一下?十年后的我居然会成为这种人?”五条悟就差没有原地跳起来,“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乙骨忧太完全不理会他,那一双黑沉的眼睛盯着几人——尤其是盯着五条悟和夏油杰。   “现在,轮到我来提问了。”他说。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抱有着怎样的目的。”   乙骨忧太作为在被带回咒术界后一年之内,就从先前未经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成长为咒术界第四位特级咒术师、如今前线应对教主杰和诅咒师悟的中流砥柱,在见到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在太阳穴突突直跳了。   尽管面容还带着青涩,但是咒力的感觉,绝对是那两个人没有错。   只是又不能完全的划上等号,而且看起来还和诅咒师悟产生了冲突,所以才没有被乙骨忧太第一时间判定为敌人的阵营。   两个已经足够毁灭世界了,要是再来两个的话,那就根本不用打了,大家都回家洗洗脖子准备等死吧。   “我们当然——”   话没有能够说完。   可怕的咒力源从天而降,直接击碎了他们所处的这一处建筑物。从那个豁口看出去,能见到诅咒师悟正“飞”在空中,居高临下看过来的样子像极了某种会降下天罚的恐怖神明。   “呀,找到了。”银发的诅咒师笑眯眯的同他们打了个招呼,“原来藏在这里啊?”   “不过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该结束了。”   他朝着原羽生伸出手来,脸上的笑容可以称得上是明朗轻快。   “好了,快过来吧。如果你配合的话,作为对你的奖励,我可以今天先放过你的朋友和同伴们。”   他催促着,话语像是提醒又像是威胁。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哦?”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时间到了,脑花被K.O了,然后教主杰和诅咒师悟把脑花的死灭计划接手了   你的计划fine,下一秒mine   **   不是球三那样完全的反转世界,不过很多地方也都跟着反过来了,可以理解为一个扭曲的IF线?   目前已知相同:教主杰,高专乙骨   目前已知不同:诅咒师悟,救世主宿傩(真的每次写到都觉得好小众词汇) 第37章 第 37 章【二更】 “抓到你了。”   现代(三十七)   这个世界上古往今来, 拥有太多的咒灵和咒术师。而他们所拥有的术式也往往千奇百怪,在真正遭遇到之前,谁也没有办法想到你的敌人可能拥有怎样的咒术。   而且, 如果说有的术式还是在以往的历史当中曾经出现过、有迹可循的话,那么像是羂索的术式, 就绝对是前所未有的。   倘若只有教主杰自己一人的话,当时都差点要着了羂索的道;但是诅咒师悟及时赶来,在那种能够将一切都碾压平推, 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强大实力下, 教主杰不但没有在这个过程当中受到什么伤害, 还反过来笑纳了羂索的“遗产”。   很难说这一波究竟是喂饱了谁。   羂索显然非常难以接受自己的计划居然被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为了得到夏油杰的身体, 他分明已经筹备谋划了许多,在每一个微小的细枝末节留下了伏笔, 直到这些不起眼的命运齿轮最终一点点的滑动, 导向了羂索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决定的那个结局。   但显然, 有的时候就算是计划的再好,但是也终归是比不过现实的变幻莫测以及人心的复杂。   尽管当初是一起从咒术界叛逃的, 但是诅咒师悟与教主杰之间的理念并不融洽。   后者的想法姑且还算是有迹可循, 在逻辑上能够成立——因为接连面临了星浆体事件、学弟灰原雄的意外死亡事件,以及作为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的偏远村庄当中的咒灵事件,所以已经彻底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 决心推翻旧有的制度,按照自己心底所想, 建立一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   这样一来, 就不会再有咒术师为了非术师, 而在与咒灵的战斗当中死亡的事情发生了。并且那样的话, 咒灵的诞生也会逐渐的减少, 终有一天能够成为一个没有咒灵的、足够理想的世界。   但是和教主杰比起来,诅咒师悟的逻辑与行动,就显得有些过于的……难以用常理去预测了。   如果说教主杰的叛逃尚且算得上是有迹可循,并且是以一百多条真切的人命作为宣告开幕的话,那么诅咒师悟的叛逃,在最开始的时候可以算得上是毫无声息。   起初只是发出去的消息没有能够得到回复。   然后是在这样的情况当中终于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悟】已经单方面的同他们之间断了联系。   五条家的家主失踪,这可是大事。毫不夸张的说,五条家就差没有把这整个国家都给翻过来犁一遍,也没有能够找到【五条悟】存在的任何相关线索——即便只是一点再微末不过的蛛丝马迹。   而等到【五条悟】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作为最广为人知、与已然身为盘星教教主的【夏油杰】齐名的极恶诅咒师了。   但是和教主杰又不一样的是,诅咒师悟并没有如同他那样非要达成不可的伟大目的。他就像是摒弃了自己过往所受到的教育当中的一切世俗伦理,正论与道德,而完全只为了取悦自己而去行事。   普通人也好,咒术师也好,亦或者是咒灵也好——这些存在于他的眼中再没有区别,平等的为诅咒师悟所不屑一顾。   如果有谁要挡在他的面前,成为他的敌人,那么会迎接来的也唯有死亡的道路。   就算是和教主杰,两人的目标也并不完全一致。他更像是一个随机刷新的游荡BOSS,今天你能够在BOSS这里开出什么样的遭遇,全看BOSS今天的心情如何。   心情好了能够捡回一条命,心情差了的话,诅咒师悟的最高纪录是用虚式.茈将一整座城市都夷为了平地。   “悟,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在某一个还算是和平的午后,家入硝子于东京咒术高专当中偶遇了自己昔日的同期。大摇大摆的走入高专当中、因此引发了结界疯狂的警报的银发男人双手插在衣兜当中,脸上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在听到家入硝子提出的疑问的时候偏了偏头。   “啊,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诅咒师悟对家入硝子还抱有着一些同期的情谊,再说身为纯奶妈的硝子也不可能给他带去威胁——因此,诅咒师悟也不介意和家入硝子多说上几句,解答一下同期这个小小的困惑,“我根本没有必要遵循其他任何人所制定的规则嘛。”   他张开双臂来,做出一个仿佛是要拥抱什么一样的动作:“你看啊,硝子,这天上地下,都唯我独尊。所以其他人也理应遵循我的规则,按照我的心意来行事——这样才合理吧?”   于五条家当中被追捧着并近乎溺爱的培养长大,【五条悟】以【夏油杰】作为自己于人类社会当中生存所参考的准则。   因此,当【夏油杰】都选择了叛逃后、他在整个咒术界当中举目四望,发现自己成为了唯一一头52赫兹频率的鲸,再没有人能够听懂他的声音。   而且伴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名为【五条悟】的存在已经超越了寻常咒术师太多,是他们根本难以想象的另一个层面上的强大。   怪物。   怪物。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物存在。   如果没有他的话,是不是如今的咒术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会有那样多咒灵和那样高的死亡率?   这些话当然不敢正面对着【五条悟】说,但在背地里面却不断地堆砌,有如一波又一波拍打过来的海浪。   啊。   真是无聊而又让人厌烦的一切啊。   因此在某一天早上,当教主杰从他在盘星教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打开了卧室的窗户打算透透气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眼熟的白毛倒挂着出现在了窗户外面,和他正好脸对脸。   “哟,杰,早上好啊!”   诅咒师悟朝着他打招呼。   “我不当咒术师啦!”   既然无论是站在善的那一方,还是站在恶的那一方,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不选择会让自己觉得更舒服的一边呢。   从此之后,咒术界的噩梦就来了。只能说诅咒师悟还没有像是教主杰那样给自己树立一个“远大目标”,但没有了他的阻拦、甚至有时候还会帮一把手,盘星教的势力自然是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不断蔓延辐射。   而有了诅咒师悟的帮助,要是教主杰还能够翻车被羂索谋夺走身体的话,那他干脆也别在道上继续混了。这么丢人还不如自己直接去找块儿豆腐创死得了。   教主杰以咒灵操术将羂索调伏收用,而羂索原本的死灭回游计划,以及它在漫长的年岁当中所积累起来的大量咒灵与古代术士的灵魂,自然也统统归于教主杰之手。   在稍一合计之后,教主杰便轰轰烈烈地将死灭回游启动,以此来创造他心目当中所期望拥有的,那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   尽管诅咒师悟并没有直接参与到他的计划当中,但也时不时地会进入到结界里面,强行参与游戏。一方面是给自己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另一方面也是应教主杰的邀请,成为压力之源,这样才能够促进泳者们更加努力和拼命。   他就是悬挂在所有人头顶上方,不知道何时才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尽管诅咒师悟对于自己就这样被教主杰安排了颇有微词,但是从他如今出现在这个结界当中的现况就能知道,他其实并不是那么的抗拒和抵触,反倒是乐在其中的。   更何况,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眼下不是就有了意外的发现吗?   诅咒师悟这样想着,垂下眼来看下方的几个少年,饶有趣味地勾起了嘴角。   “猫捉老鼠的时间结束了……”   他抬起手来,结了一个奇怪的印。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在诅咒师悟做出那个手势的时候,乙骨忧太就已经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   绝对不能让那个领域真的展开——   但是乙骨忧太并非第一次同诅咒师悟对抗,他的领域是没有办法与对方对抗的,这是在过往已经被证明了的事情。   怎么办……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要从诅咒师悟的领域展开当中脱离不难,但是这里现在可还有其他好几个人呢!   而在场唯一和乙骨忧太一样意识到了诅咒师悟即将使用什么了不得的能力的,是原羽生。   毕竟他与他们完全是两套不同的体系,不以术式、而是直接观察力量本质的流动,进而判断其他人的攻击方向、形式以及威力大小。   而眼下在诅咒师悟那边所汇聚的力量,就是如此的危险。   但原羽生其实并没有接触过咒术师的领域,他也不知晓能够正确对抗领域的方式。   没有办法了,为今之计只有……   在无量空处展开的同时,有另外一种与咒力所完全相反的力量一并在这里降临。庞大的灵压毫不掩饰地散开,随后引爆,让领域在尚未成形之前就已经被影响到。   “缚道.击界仪!”   巨大的黑洞在空中浮现,理论上来说在另一个世界当中能够连接现世和虚圈的黑腔因为咏唱的召唤而出现。   在这个世界里自然不存在虚圈一说,但以黑腔打开一条通道,却是能够做到的。   诅咒师悟手疾眼快地在空中一抓,而黑腔也已经像是张大的巨口一样将面前的一整片空间吞没,再消失之后,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啊,他们跑掉了呢……不过没关系,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诅咒师悟颠了颠自己手中的羽生安纲,看着因为力量耗尽,因此只能够暂时回归到本体,以只有拇指大小的虚环姿态坐在刀鞘上狠狠瞪他的原羽生,露出了一个足够灿烂的笑容来。   “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我在此庄严发誓,我明天一定好好码字,不能再拖到这么晚才更新了(大声尖叫)   周末……周末就是放纵……   太奇怪了,为什么我周末反而还没有上班的时候写的多……难道是因为摸鱼才格外的令人有拼搏的动力吗(喃喃) 第38章 第 38 章 救世主(?)   现代(三十八)   “悟, 你带了什么回来?”教主杰问自己那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开心的挚友。   之前诅咒师悟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用一种神神秘秘的“我有一个大宝贝要给你看”的语气喊教主杰赶快过来。   教主杰原本确实是打算过去的,如果不是诅咒师悟后来又补充说, 那是少年时期的他们自己,那么教主杰现在应该都已经快到了。   只不过在听到了这番话之后, 他就呵呵笑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   他要是再多听上一秒钟,都是对自己时间的浪费。   然而教主杰绝不会想到的是, 这是少有的、诅咒师悟没有满嘴跑火车的时候。   只可惜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教主杰对诅咒师悟抱有偏见, 而这种偏见让他选择了不把诅咒师悟的话放在心上。   而他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诅咒师悟当然不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恰好相反,他如今的行事信条就是我自己开心就好, 至于其他人开不开心?诅咒师悟才不在意。   教主杰居然对他的话视若无睹!诅咒师悟怎么能忍得下这种事!   再加上他很想要的原羽生也已经到手, 当下自然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要去找教主杰兴师问罪。   至于被原羽生给送走了的、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年轻时候的他们, 还有乙骨忧太……啊,那些事情不用着急。   反正他们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呢?再说了, 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诅咒师悟一边这样想着, 一边发出了某种稀奇古怪的笑声,反正是听着就觉得距离人已经非常远了的那一种。   而他这边发出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死动静,自然也是吸引到了一旁的教主杰的注意力——悟那家伙到底都在弄一些什么死出?   并且, 教主杰现在的感受,其实是颇为微妙的——毕竟他先前那样挂断了诅咒师悟的电话。而以他对后者的了解, 其实都已经做好了之后等到诅咒师悟回来了, 会来他这里拆家的准备。   结果谁知道, 诅咒师悟回来是回来了, 但居然出乎教主杰意料的并没有做什么。   但正是因为他这样的表现, 反而令教主杰觉得不妙了起来。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句话放在诅咒师悟的身上也是非常合适的,甚至都可以说是合适过头了。   手中原本拿着要处理的数据和报告越看越觉得难以在其上集中注意力,最后教主杰终于是长叹了一口气,决定放过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诅咒师悟的身边,打算看看这个家伙究竟都在弄一些什么幺蛾子。   然后,教主杰就看到了在诅咒师悟的面前,那被摆在桌面上横陈的不算很长的太刀,以及刀身上盘腿坐着的只有手指大小的小人儿。   而诅咒师悟这时候就坐在桌前,以一种与他的年龄所毫不相符的兴致勃勃,如同第一次得到了喜欢的有趣玩具的孩子一样,正在伸出手来,一下一下地戳着那个小人。   小人倒下了。   小人重新坐好。   小人又倒下了。   小人愤怒地一口咬住了诅咒师悟的手指。   教主杰将自己的头扭向了一边去,努力想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才终于忍住没有真的笑出声。   但是他的肩膀仍旧在可疑的抖动。   “悟,这是什么?”教主杰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和面部表情之后,终于能够开口,向着他的恶友提出疑问。   “咦?”   然而教主杰的这个问题却招来了诅咒师悟奇妙的注视。他暂时放下了对于剑上小人的关注,转而兴致勃勃地看向了教主杰。   教主杰后退一步。   以他多年来和诅咒师悟之间的相处以及对后者的了解,教主杰有理由断定,现在的诅咒师悟处于一种绝对的兴奋当中。   这种状态下的五条悟是极为危险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究竟都在想什么,之后的行为将毫无逻辑可言。   可偏偏他却又拥有这样的力量,能够将一切看起来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现实,无论那再如何的荒谬。   那事情就很糟糕了。   教主杰只是想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并不代表他打算毁灭世界。因此很多时候,教主杰都不得不充当那个将诅咒师悟给刹住的闸,甚至恍惚给他一种自己还没有从高专叛逃、一切都与过往并无二致的错觉。   真是够了!遇到五条悟简直是他一生当中最大的不幸!   诅咒师悟并不知道教主杰内心的腹诽,不过这不妨碍他给教主杰全方位展示自己手中的原羽生。   “是我的战利品!”   诅咒师悟的面上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显然,从“自己”的手中所抢走的东西,远比平日里得到的其他一切都还要更加让他觉得满足和心仪。   这是一种不一样的成就感!   “不过,杰,原来你也可以看到啊。”   在把原羽生带回来的路上,诅咒师悟就已经顺便做了实验。   然后他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能够看见原羽生的存在。   无论是普通人也好,还是咒术师也好,甚至是咒灵也好——全部,都不可以。   被他拢在掌心里面的小人像是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完全身处在另一个维度当中的存在,除了他之外再没有谁能够窥见分毫。   这种“只独属于我”的感觉,让诅咒师悟非常地满意。尤其是想到手中的小鼻嘎其实并不是真的只有这么大一点,当他恢复自己全盛时期的完整体态时,是足够给他都带来威胁的对手,诅咒师悟就更觉得心情飞扬。   他看得分明。   那能够直接强行穿通空间,开辟通道的能力,就算是诅咒师悟自己来也做不到。   一切的力量变化在六眼当中都无处遁形,那已经是有别于咒力与术式的另外一种力量了。   并且,那种力量对于咒力,似乎拥有一种极强的可怕针对性——非要用一个什么词语来总结描述一下的话,就像是天敌一样。   诅咒师悟有一种预感,如果原羽生当时真的想要和他打起来的话,谁能够在这当中取得最后的胜利还并不好说。   当然,最可能的或许是他们两个在这过程当中两败俱伤。诅咒师悟对自己拥有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而现在,教主杰居然也能够看见原羽生的存在。   如果把这个人选换成是其他什么人,诅咒师悟会生出一种仿佛自己的领地被其他人所侵入的不爽;但既然是教主杰的话,那么诅咒师悟就能够接受了,并且会为此而感到高兴。   杰不愧是他的挚友!   “嗯?别人都看不见吗。”   教主杰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也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原羽生,但是被后者一点脸面也不给留的避开了。   原羽生仰起头来,看眼前的这两个相对于他现在的体型来说有些过于大只了的教主杰与诅咒师悟,打从心底生出了一种迷惑不解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杰和悟明明现在看起来都还好好的,结果以后会长成这样的性格?……平行世界所造成的差异会有这么大吗?   不过就算是这种看起来都已经乱七八糟的平行世界,也还是可以从中提取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信息来给本世界借鉴,毕竟这里相对于他们的世界来说是十年之后。   说实话,原羽生现在的这种情况也用不上钱。否则的话他是真的想要记一下彩票的号码了。   教主杰对原羽生的存在还是颇有一些兴趣的,但是因为他到底没有真正的见到过原羽生出手,而且后者现在还是这么一副完全可以cos拇指姑娘的模样,又已经是诅咒师悟的从属,因此教主杰也就没有生出什么要去将他给调伏了的想法。   难道要为这个和诅咒师悟打起来吗?那倒也不至于。   因此,教主杰只把原羽生当成什么诅咒师悟新的小玩具、小宠物,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对了,悟,你那边死灭回游的计划进展的怎么样了?”   所谓的死灭回游,本质上是为了通过这种杀戮与冲突,产生巨大的咒力,并以这种咒力打破人类与咒灵之间的界限,推动一种新的、更加高级的生命体的诞生。   等到十个结界当中的“游戏”都全部落幕,就能够达成教主杰所期望的一个没有“猴子”的世界——理论上来说。   至于监控十个结界内部的情况,观测咒力值是否已经达到了预演的要求,这一点自然是由诅咒师悟来观察和把控的。   没有什么能比六眼更精准的观测这一切了。   “哦……就那样吧。”诅咒师悟的注意力完全在原羽生身上,对于教主杰的问话回答的也不是很走心,“目前所累积起来的咒力量,距离你目标所期望的还差得远呢,怎么也还得再继续一段时间吧。”   “对了,我之前和你说的不是在开玩笑,我真的见到了来自过去我们——啊,还有理子酱哦。”   “你那原来不是在开玩笑?”教主杰有些讶异。   而诅咒师悟当场就原地跳了起来:“杰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之前都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教主杰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目光挪开。   不能说是主观意义上的欺骗,但是以诅咒师悟的秉性,因为想要看他的笑话而弄出点什么来,这样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他只是在防范于未然。   但既然对方都说了那并非一个打算看热闹的玩笑,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的话……   “啊,知道了,我会去看看的。”   看看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并且给十年前的自己好好上一课,帮他摒去一些过于天真的想法,看清楚这个脏污世界的现实。   诅咒师悟和教主杰平日里并不一起捆绑行动。他们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并不起冲突的恶友,而不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各自有各自要做的事情。   而且如果诅咒师悟真的要和自己绑定的话,那么教主杰才会觉得苦恼。因为现在这个格外放飞自我的诅咒师悟,一定会只为了自己的快乐和愉悦,而给他人为制造天大的麻烦的。   就算是教主杰,面对如今的诅咒师悟,也是会觉得头疼的——怎么会有人十年过去了,不但没有比中学时期变的更成熟稳重一些,反倒是恶劣程度上变本加厉了?教主杰想不明白。   比起教主杰家大业大,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诅咒师悟明显就是过于自由的独狼,想一出是一出,完全随心所欲的自由行动。   他和原羽生之间的交流并不顺畅——主要是原羽生单方面拒绝沟通——但这并不妨碍诅咒师悟对原羽生存在的热情。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特别的咒具来,将原羽生放在里面随身携带。   够了!他不是真的玩具!灵压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原羽生觉得他心头简直有一万句脏话要骂。   ***   虎杖悠仁。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但突然某天世界遭逢了巨变。   在死灭回游展开之后,被迫卷入其中的虎杖悠仁为了能够获得保护他人的力量,吞吃掉了一根宿傩的手指,并且因此成为了千年之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受肉容器。   但是他这个容器极为特殊,因为在与两面宿傩的这一场□□争夺战当中,居然是虎杖悠仁的意识占据上风的。   可以说这对于宿傩是一件非常郁闷的事情,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一件大喜事了——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将可以得到一个“安全”版本的宿傩,由虎杖悠仁来使用宿傩的力量,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或许是他们能够对抗那两个极大极恶诅咒师的唯一希望。   虎杖悠仁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在死灭回游的结界当中接受作为一个咒术师所应该有的训练,并且通过实战来适应这一份力量的使用。   而今天,虎杖悠仁又和平日里一样,在街道上击退了咒灵,救下来了一个普通人。   “您没有觉醒术式吧?那还请尽快去普通人所在的安全区避难!”虎杖悠仁冲着对方说。   “好,谢谢你。”男人朝着他宽和地笑了笑,“可以请问一下,这里究竟都是怎么回事吗?”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对这里的一切都毫无所知,难道是刚从结界外误闯进来的吗?   虎杖悠仁这样想,于是瞬间就有了对男人的一种责任感。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提议道:“不如我送您过去,路上也顺便和您说一下结界里的情况。”   “那真是多谢了。”男人朝着他笑了笑。   “还没有互通姓名吧?我叫蓝染。”   【作者有话说】   你的黑月光来了,请注意签收!   真是最群英荟萃的一集……   下一章在写了在写了,我今天绝不会最后踩点更新,二更写完就写明天更新的稿子,我可以!   ***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买过那种有点像是半透猫包的谷子挂件,钥匙扣大,可以挂在腰带或者包上,然后往里面放谷子,羽生现在就是被塞到那个里面了   随身手办!全球限量,仅此一家!你值得拥有! 第39章 第 39 章【二更】 “我以前有一个学生,也叫【羽生】呢。”   现代(三十九)   “小羽生, 来变个身?”诅咒师悟逗弄着被自己放在谷包里面随身携带的原羽生——怎么会有如此完美、如此适合随身携带的容器呢!诅咒师悟从来没有对一个单品如此满意过!   但被装在里面的原羽生感受显然就没有办法和诅咒师悟达成一致了。恰好相反,他现在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每天晚上就连做梦都在想着可以灵压立刻恢复, 让他变回原本正常的体型,接着提起刀来狠狠地攮这个诅咒师悟一下。   不要真的把他当成什么指尖玩具啊!   但显然, 这两个祈求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可能得到实现。   在诅咒师悟的眼中,原羽生现在完全就是他的阶下囚, 那当然是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啦;而至于快速的恢复灵压……缚界仪是非常高深的鬼道, 甚至并不在真央日常的教学范围当中。   按照理论来说, 就算是已经从真央毕业、正式入职十三番队的死神, 也少有能够将鬼道研习到如此之深的程度的。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斩魂刀用起来更为简单容易一些。而既然已经拥有了这样便捷的手段, 又何必去继续在别的事情上下功夫呢。   上班已经够累的啦, 下班后去流魂街喝上几杯不好吗, 或者回家睡觉也行啊。   而原羽生之所以能够绕过限制,学到这些原本不是他的年纪和地位能够接触到的鬼道只是, 当然是因为有某位五番队队长给他开了小灶。   但原羽生是不会为此而感谢他的。   如果是在原本的、属于死神的那个世界当中的话, 这种程度的将自己的灵压近乎清空虽然也算得上是元气大伤,但也很快就能够恢复个七七八八——然而,这里不但不是起源的世界, 甚至还是一个从力量的本质来说,和灵力完全相反的咒力世界。   并且是一个因为死灭回游, 而无比扭曲, 咒力量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浓度的世界。   毫不夸张地说, 原羽生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感受, 不亚于将一团火丢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当中。他能够维持着自己一直都在燃烧便已经是足够不可思议、有如神迹一般的事情, 想要恢复的话,确实需要较为漫长的时间。   当然,如果从这个世界里面离开、回到他们所到来的那个正确的咒术世界的话,情况应该会好一些……毕竟,这里的咒力量真的是太浓了。   而且由于天元结界的存在,导致这些咒力量根本不会向外逸散,而是被全部都限制在这一座相对来说面积小的可怜的岛国土地上。   咒力浓度加倍加倍再加倍,对于原羽生来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当然也就影响到了他的恢复,被不知限期的延长了。   “你们 ——你和杰。”原羽生终于对来自诅咒师悟的骚扰忍无可忍,开口询问,“到底打算做什么?”   “不是我们,只是杰哦。”诅咒师悟举起一根手指来,在空中晃了晃,纠正了原羽生的话,“只有杰才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那么你呢,悟?”尽管也关心夏油杰,但是在原羽生这里,五条悟的存在自然更是第一位的——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诅咒师悟踏上了如今的道路。   说的肉麻一点,五条悟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像是神一样的好孩子啊!(震声)   “这难道需要什么理由吗?”诅咒师悟懒洋洋地说,“因为很无聊吧?不管在哪边都一样。既然如此,我也就干脆不想继续听他们对我指手画脚。”   “说起来,你似乎非常关心那个【我】啊……”   诅咒师悟这样说着,猛地将装有原羽生的那个小挂件包凑到了自己的眼前——不如说根本就是放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隔着一层透明的亚克力,原羽生的掌心下便是诅咒师悟那一双美丽的胜过这世间一切的宝石与辉钻的眼睛,是如同将天空都切割下来封存入其中,无论谁来了都会为之失神的美丽颜色。   原羽生也为这色彩愣了愣神,直到诅咒师悟稍微的转动了一下眼珠,才将他给惊醒了过来。   “那是当然的吧。”   或许是因为五条悟现在并不在这里,所以一些话也可以自然地说出口。原羽生垂着眼睫,似乎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些话语就像是水一样自然地流淌而出。   “我是他的刀啊。”   倘若五条悟本人现在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因为他的这番话而当场失态……至于之后还会做出什么,就难以预测了。   是的,在原羽生的内心已经认同了五条悟作为自己的使用者的身份。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这一点告知给对方知晓。   不然的话,以原羽生对五条悟的了解,他绝对会把尾巴翘起来耀武扬威的到处走来走去,逢人就说——原羽生还丢不起这个人。   “……”诅咒师悟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他原本是在笑的,但是这一刻却有如摘下了面具一般变成了一种完全的面无表情。那双苍蓝色的眼瞳看起来像是从冰川上落下来的碎冰,其中有情绪沉浮,但终归都透露出一种细碎的危险来。   好半天之后,诅咒师悟才重新露出笑容。   “真是的,那个【我】也是【我】吧?”   他的声音听上去甜滋滋的,像是蜜糖,但实际上暗含着一种能够将落入其中的猎物黏住,再也无法挣脱逃离的危险。   “就不能把对他的关照,也稍稍给我一些吗?”   ***   虎杖悠仁带着自己在路上偶然搭救的那位男人来到了这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当中,被暂时的开辟出来供普通人休憩的安全区。   “我回来了,乙骨前辈!——咦?!”   当看清楚了同样出现在这安全区当中的两张与记忆当中相比略显稚嫩、但完全能够辨认出绝对是同一人的脸,虎杖悠仁惊叫了一声,甚至是连脸颊上都给吓出来了属于宿傩的眼睛和嘴。   “前、前辈!那是夏油杰和五条悟吧?!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虎杖悠仁的拳头已经在蠢蠢欲动。   “冷静下来,虎杖。”同样身处这个结界当中的家入硝子说,“他们不是你知晓的那两个人。”   夏油杰尚且还维持着冷静的模样,但五条悟却整个人都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炮仗。   “真是够了,我没有时间和功夫在这里陪你们浪费。”他说,“那家伙居然从我这里抢走了……!我要去把羽生抢回来!”   于是,一路上都如同好好先生一般跟在虎杖悠仁身边的蓝染抬起眼来,镜片上有光一闪而过。   他朝着五条悟走过去。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但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因为出现了熟悉的名字因此有些在意。”   蓝染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任是谁来见了都会觉得非常老好人的笑容,眼镜的存在非常完美的削减了他的五官原本会给人带来的危险感,乍一看上去还有种年长者的宽厚。   就算是与他相识共事了几百年的人,都没有办法看透蓝染的伪装,更遑论是眼前这些年龄连他的零头都赶不上的未成年人们呢。   “我刚刚听你们提到了一个名字……【羽生】(Hanyu)?”   “好巧。”   蓝染低笑了一声。   “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也是这个名字。”   “哦,那还真是巧合。”五条悟没什么感情地说。   他其实是一个外热内冷的性格,虽然看起来似乎是一个超绝大e人,但实际上对外更多展示出来的也还是御三家之一的家主的高冷与傲慢——至少这个年龄的他是这样。   “羽生”尽管更多是作为姓氏,但也不是没有作为名字存在的可能,只是相对偏少一些罢了。   再加上某位完全可以说是国民性的花滑运动员,狂热的粉丝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种名字,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因此仅仅只是这样的说法,根本引不来五条悟更多的关注。   但蓝染就像是没脾气一样,并不为五条悟的糟糕态度发怒,妥妥一个包容的成年人的形象。   “薄柿色短发,樱灰色眼睛,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的少年,擅长……法术,在刀术上也颇有天赋。”   眼看着五条悟一点一点睁大地眼睛,蓝染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孩子呢。”   “现在,愿意和我多说上一些他的事情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早点写完!没有踩点!(走来走去)   等我吃个饭……然后小熬一手写明天的   ***   我觉得蓝染千年血战的造型最帅……与之相比,巴大蝶(bushi)到底是个什么造型啊摔!   之前重温的时候很感慨!千年血战明显画质画风更好,但,唉,但我们死神已经凉透了就是了…… 第40章 第 40 章 “该说好久不见吗?羽生。 ”   现代(四十)   对于蓝染来说, 这实在是非常奇妙的一次经历和体验。   有镜花水月在,蓝染自认在当世没有任何人能够用幻觉一类的招数影响到他——所以,当下所经历跟接触的, 理应是正在真实发生和存在的事情。   可是蓝染也同样清楚的知道,事情绝不应该这样发生——因为现在正是他的计划最关键的时刻, 朽木露琪亚已经被带回了尸魂界,不日就将要开始审判。   而那也是蓝染回收崩玉、撕下自己数百年来所伪装的假面,同整个尸魂界彻底割席, 并且成为更高远的——天空之上王座唯一的主人的时刻。   他无论如何, 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分心的。   那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就真的很有意思了, 尤其是蓝染很确信自己在出现于这里之前,只是很普通的在做前往中央四十六室的准备, 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蓝染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 然后意识到在这里的空气当中所充斥的并非是灵力, 而是另外某种与灵力截然相反的东西。   一路上走过来能够看到一些长相实在是有碍观瞻,远比虚还要来的更为扭曲的存在, 以及一些不自量力的试图上来杀掉蓝染的人类。   虽然这些人类确实拥有一点不太寻常的力量, 但是他们实在是找错了自己的狩猎对象。   尽管展现出了一副看起来宽厚的老好人模样,然而倘若有谁把这当了真,那才是真的要被骗的连底裤都没有了还在反过来帮着蓝染数钱。   要对付他们, 实在是再轻易不过,更何况蓝染很快就发现了, 灵力完全是这个世界的体系力量的克星这件事情。   同时, 因为和他们之间的——连战斗都称不上的这样一点小小的试手, 蓝染很快就确定了如今的情况。   这是一场奇异而又疯狂的梦境。   当然, 虽然以“梦境”相称, 但本质上自然并不是这么简单。蓝染已经确认,自己现在是以精神投影的形式,短暂地出现在了一个与他固有所认知的世界完全迥异的世界里面。   不过,这种影响只是暂时的。以蓝染本人的能力,他随时都可以从这当中抽身离去——也就是“从梦中醒来”;而就算蓝染不插手加以干涉,他的精神其实也同样无法在这里驻留太久,一定的时间之后便会自动从这里退场离开。   在明晰了这一点之后,蓝染就索性将这里的一切都当做是一场短暂而有趣的旅途见闻。因为掌握着绝对的力量以及离开的主动权,所以也就抱有着一种足够富余的心态观察这个世界。   毕竟……这种造访异世界的经历可并不多见。能够像是这样短暂的以精神体的形态一窥,已经称得上是一种“奇迹”。   其实在与虎杖悠仁相遇的时候,蓝染已经对这个世界的探访进行的差不多了,正打算离开;虎杖悠仁的出现,揭示了一些新的、蓝染之前尚未接触到的部分,于是蓝染从善如流地更改了自己的计划,假装成一个真正无辜的路人,跟随着对方前进。   这种做法非常地成功。当蓝染想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识破他的伪装——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事实证明,这样的行为是完全有意义和价值的。因为在这样做之后,蓝染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几乎已经被认为是从他的生命当中消失的名字。   “打扰了。”他对着那个方才说出了令人在意的名字的少年人,露出了一个亲和力绝对达到MAX级别的笑容。   “你刚刚说到的,是羽生吗?”他问。   “原羽生(Hara Hanyu)。”   ***   距离原羽生成为诅咒师悟的随身挂件这种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了。   在这几天当中,原羽生先后经历了失败的出逃、意图恢复自身灵压结果却发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意图和诅咒师悟进行沟通结果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之后,终于大彻大悟,开始摆烂。   只要承认了自己的软弱,那我就是无敌的!   “喂——羽生——”诅咒师悟趴在桌子上,让自己和原羽生的视线保持齐平,随后朝着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陪我玩啊?不要一直都躺着啊?”   “真是的,杰也不知道究竟干什么去了,已经好久没有传消息回来了……什么事情还需要这么忙碌的亲自去干啊?”   并没有自己事业的诅咒师悟对此大为不解。   只是在某一刻,他原本拨弄着原羽生的手指停了下来,旋即站起身,朝着外面的某个方向看过去。   “啊呀,真是烦人……有不请自来的虫子。”   诅咒师悟从旁边随手取过了那个小随身包,把原羽生装了进去,随后挂在腰间出去了。   原羽生面无表情地待在包里面,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简直像极了将猫咪随身携带的铲屎官。   只不过,诅咒师悟与原羽生的相处,到底只有这么几天。因此对于他的某些特性自然并不了解。   他以为只要将原羽生随身带着就足够安稳,而完全忽视了作为本体的羽生安纲。   因此,在他离开之后没多久,有一道身影悄悄潜入了这里,看了看之后,将放在旁边桌面上那把并没有被很好安置的太刀给带走了。   对于原羽生来说,察觉到因为和本体之间的距离超出了最远的界限、因而被强制召回本体,不过是一瞬的事情,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而在意识都尚且处于某种朦胧之中的时候,他听到一个理应是熟悉的、但是因为太久都没有接触过,以至于这样乍一听甚至都有些陌生的声音。   “多谢了,虎杖君。”那个声音说,“请把那个交给我,真是帮了大忙了。”   “哦!好的!蓝染先生。”   原羽生的心头顿时就是一跳。   等一下,谁?   虎杖悠仁完全不知道原羽生所想——他甚至都看不见原羽生的存在。只是这样答应着,同时将手中的太刀递了过去。   而因为他的这一个动作,于是原羽生也就看到了那一张就算是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也依旧能够记得一清二楚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原羽生几乎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和语言的功能。周围的一切都远去了,唯有这张脸,以及这张脸的主人,在他这里彰显出了太过于强大的存在感。   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任何事情了,眼睛里能够看到的,只有那个棕色短发、戴着眼镜的男人。尽管他的面上一如既往的挂着能够让人放下心防的亲和笑容,但是原羽生绝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第二次。   然而与原羽生戒备当中甚至夹杂着些许怨愤的目光比起来,蓝染在捡到了他之后,表情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哦……这可真是,没有想过的场景。”   原羽生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从那一双棕褐色的眼眸当中,清楚地看到了如今自己这幅模样。   男人的声音,如同梦魇一般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甚至还带了些微的笑意在其中。   “该说好久不见吗?羽生。 ”   谁想要、和这家伙再见面……!   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激动的缘故,所以直到舌尖都已经尝到了血腥味的时候,原羽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唇瓣都被自己太用力而咬破了。   他放过了自己可怜的、饱经蹂躏的嘴唇,但目光仍死死锁定住棕发的男人。   片刻之后,才有轻微到几近于无、如果不好好注意根本就不可能听到的喟叹声从他那边响起。   “蓝染……!”   【作者有话说】   不要担心,羽生,因为你的挂来了!   蓝.关了吧真的没意思.染:(微笑) 第41章 第 41 章【二更】 “你确实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现代(四十一)   这一声呼唤当中所蕴含的情绪绝对是极为复杂的, 就算是把调色盘打翻了都未必有这样的五彩斑斓,完全是可以趁乱炖成一锅粥喝了的程度。   但是那被原羽生以这种恨恨的复杂语气念出了名字的男人看起来却并不和他抱有同样的态度;蓝染提着手中的小包挂件在手上晃了晃,看里面的原羽生跟着这个动作而变得东倒西歪, 唇角的弧度都越发的扩大。   有那么片刻,属于他这个人的那种内里似乎都撕裂了表层温和的伪装有片刻的探头, 只是很快又重新的被藏回去了那一副无害的皮囊之下。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实在是太知道和了解他的那另一面是怎样的、并且是打从看到蓝染的第一眼就以无比戒备的态度来面对他的话,说不定也要将这一点短暂流露出来的真实给忽略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羽生根本没有办法维持自己情绪上的稳定,如果不是因为如今的体型以及稀薄灵压的限制的话, 那么他可能已经当场抽刀与蓝染对敌了。   相比起原羽生的失了方寸, 蓝染无疑就要显得自在从容的多。他看着原羽生的目光甚至是一种会让后者觉得背脊生凉, 不自觉就因此而炸毛的诡异的包容, 如同年长者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但是原羽生宁可他不要是这样的姿态。说实话,蓝染越是这样, 原羽生反而越觉得炸毛, 几乎都要变成完全膨胀起来的鸟团子了——蓝染又想要做什么!   蓝染垂下眼眸来, 看着并不比手指大多少的原羽生,随后摇头叹息了一声。再开口的时候, 无论是声音语气还是表情, 都让人觉得自己居然会去怀疑他,实在是太不知趣、太恶劣了。   “这是什么话,羽生。”他捏着小包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如此久远之后的再会,你难道并不欢迎我吗?”   “……当初那只大虚, 是你吧。”原羽生的声音听上去又冷又硬, “瓦史托德级别的大虚诞生条件原本就苛刻, 更是很难想象他们会主动离开虚圈, 前往现世。”   而且还是堪称精准的对他进行定点打击。   这当中如果没有来自蓝染的安排的话, 原羽生愿意当场改姓。   蓝染因为听到了原羽生的话而挑高了眉梢,镜片上似乎有光一闪而过,破坏掉了他面上原本的那种宽厚,而呈现出来一种另外的……极端的阴险来。   对于蓝染来说,要从那些未成年人的口中套到关于这个世界的消息,实在是一件在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其难度甚至都还没有使用一条高序位的鬼道来的更高。   于是他不费吹灰之力就了解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   咒灵。咒术师。平行世界的意外导致的一个小小的时间游戏,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导致了空间的不稳定,进而在连锁反应下他的精神出现在了这里。   也很有趣,不是吗。   反正这里相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梦境”,不需要考虑任何多余的事情,完全按照本心的去随便做就可以,那戴了太久的假面也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就当是……在他漫长的谋划即将到来之前的一次预演和休憩好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里面的你并不知晓关于刀剑付丧神的相关,只是把羽生当做是从刀上诞生的意识与灵体。”   蓝染总结了来自五条悟的情报,觉得这个事情要解决起来实在是再容易不过,就和“1+1=2”一样简单——他甚至有些困惑于为什么其他人会想不到。   啊,看来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里面,都是蠢人与庸才居多啊。   蓝染这样在心头感叹。   不过他向来都是非常有耐心的,尤其当拥有某个想要达成的目标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比如眼下,因为非常好奇那是否是自己认识的“原羽生”,而对方如今又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况,所以蓝染也不介意暂时扮演一下正义的伙伴,去与所谓的“救世主”同行一段路程。   “制造一些混乱,将那位诅咒师引出来。”蓝染说,“既然是平行世界当中未来的你,那么我就假设你们的能力是同一类型,并未发生变化。”   “他应该也是更习惯和擅长使用这种法术类进攻的方式,并且在刀术上并不精通吧?那么当遇到紧急展开的战斗,他或许会记得将羽生的灵体带上,但是本体,大概就不会太过于上心了。”   “所以,只要在他忙于战斗的时候,将那把——本体,带回来就好了。”   尽管蓝染对这个所谓的“本体”实在是存疑。   他其实怀疑,所谓的“刀剑的神明”之类的,不过是原羽生找出来的糊弄人的说辞。蓝染宁可相信那是原羽生尚未寻找到真名的斩魂刀的能力。   毕竟他们自己就是“死神”,神明什么的,早在他们这儿祛魅了。   显然,由于信息差距,所以蓝染并没有想过在其他的世界里面,【神明】的定义会有所区别——当然,就算是他真的知道了,蓝染也不可能对那些存在真的拥有什么敬畏之心,而更多想的是如何解构他们的力量,以及怎样去夺取走他们的位置吧。   他就是这样的野心家。   对于夏油杰和五条悟来说,将原羽生从诅咒师悟的手中带回来这件事情不需要任何的理由,是在他们这里拥有最高优先级的事情;虎杖悠仁是个完全符合他身上“救世主”称号的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也并不介意提供帮助。   但是乙骨忧太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你们的事情无关紧要,但是虎杖是最宝贵的存在。”他说,“在给他的规划里面,不应该这么早就和五条悟对上。”   那至少也应该是在宿傩手指吞吃到两位数之后才考虑的事情。   蓝染并不想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多浪费口舌,因此只是道:“如果我说,羽生能够帮你们杀死那两个诅咒师呢。”   “?”   这句话一出,朝着这边看过来的可就不只是寥寥几人——而是这个安全区里所有听到的人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好半晌之后,才终于有人声音尖锐而急促地质问,“那可是五条悟与夏油杰……!”   是当世最强大的两个存在,无论□□强度、咒力量还是术式,全部都站在金字塔最顶峰,将其他人甩出了很远。   “嗯,但那又如何?”蓝染笑了一声,“只要你们还使用着这样的力量,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像是无论再如何浓郁深厚的漆黑阴影,在光照下也终会被驱散一样。   灵力对于咒力,就是这样一种碾压性的优势。   而时间来到现在。倘若说蓝染之前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原羽生会处于劣势,那么当看见这个原.小鼻嘎.羽生,他也就完全明白了。   “力量无法得到补充吗,所以才会落成这个样子。”   迎着蓝染的目光,原羽生狠狠咬牙。   怎么偏偏就是蓝染看到了他这幅模样……!   他警惕地看着蓝染,却看见蓝染打开了包,将一根手指伸了进来,在他的身上戳了一下。   原羽生起先被这种行为给弄得一愣——他认知里的蓝染可不是会有这种幼稚心思的人。   但下一秒,原羽生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想这些了。   有某种从身体——从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疼痛将他席卷,非要形容的话,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容器,而眼下有超出他所能够容纳的力量在源源不断的朝着这个容器当中注入。   那种力量像是蛮横的洪水,碾碎了他的每一寸骨骼然后又重新拼接,等到原羽生终于从痛感当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正常的体型。   不但如此,原本对于他来说应该逼仄的咒力如今能够被顺畅的吸纳入体内,随后在身体内转一圈,自发的转化为原羽生所熟悉的灵力。   他甚至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奋力的想要“打破”这个容器的话,或许能够突破某种界限,变成另外的什么……不过直觉在警告原羽生,还是不要轻易去尝试这一点比较好。   原羽生握了握手,意识到他已经完全恢复——不,因为现在掌握了这种力量的转化,因此能够从周围的环境、从这个世界直接得到力量的补充,比起过往还要显得更为盈余的力量如今正在他的体内奔流。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个?”   他看着蓝染,目光无比复杂。   这是比起先前还要更为全盛的姿态,甚至很多番号在九十以上的鬼道,或许都可以用更为流畅的方式用出,并且杀伤力相较要更为强大。   平心而论,这绝对是原羽生所需要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对他的大加强。虽然达不到质的飞跃,但也差不了太多。   这代表着自此之后,原羽生就将更不会受到限制,而是在任何的情况和场合下,都能够对自己的力量进行补足。   正面的来不了就从反面来,多大点事。   身负两种力量运行的体系,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从这个角度来说,有了这一手,原羽生完全是被大加强了。   如果放在别的时候、或者说,这种变化并非是由蓝染所带来的,那么原羽生都会为了自己这种力量上的进步而欣喜万分——没有谁不希望自己变得更为强大;然而一旦将其和蓝染的名字关联起来的话,就瞬间要在心头缓缓打上一个问号了,就连原本的喜悦,似乎都失去了其原本应该带来的效力。   面对原羽生警惕的态度,蓝染叹了一口气,似乎是非常凄凉的样子,充满了“吾儿叛逆伤透我心”的既视感。   “为什么那样问?”他轻笑着道,“你是我的学生。我教导你这些,不是本就理所应当的吗?”   然而他的这番话并没有能够给原羽生带去任何的宽慰。恰好相反,少年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即便已经在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但仍旧有一些真实的情绪自其中泄露了出来。   “别说笑了,蓝染。这种话我们谁都不可能相信的。”   似乎是见这种说辞在原羽生这里确实起不到什么效果,也可能是多少有些厌倦了在梦境当中还要继续伪装自我——蓝染抬起手来,摘下了面上的眼镜,于是露出了那一直都被隐藏起来的锋锐眉眼。   如果一开始虎杖悠仁见到的是这样的蓝染的话,或许比起上去帮忙给 他解围,会更倾向于先和蓝染打起来。   那是如同被解开了封印一般,朝着周遭完全释放的危险感,足够让人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存在就陷入某种应激的惶恐不安当中。   “变成了不可爱的学生啊,羽生。”蓝染说,“但是,你确实没有必要对我如此戒备的。”   “因为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对我来说不过只是一场梦境罢了。”   而既然只是梦境,那就是比镜花水月还要更为虚幻的事情。   “无论梦境当中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对于我的现实都起不到任何的助益与影响;既然如此,我们之间自然也不再存在任何的利益冲突。”   迎着原羽生那一双有如小兽一般警惕的眼睛,蓝染摇了摇头。   “羽生,我以前同你说过的话并非作假。”   “……什么?”   原羽生知道,自己原本不应该去接蓝染的话的——在应对蓝染的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什么也不要听、什么也不要信,记住自己最开始的目标然后硬着头皮做下去就可以了。   否则的话,就一定会被蓝染那种堪比海妖的蛊惑能力给套进去的。   然而心头一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甚至是在下意识开口之后,原羽生才后知后觉自己都做了什么。   可恶啊,这坏事的破嘴……!   蓝染并没有错过原羽生眼底深深的懊悔,他于是低笑了一声。   “排除掉我们之间的立场。”   “羽生,你确实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所以在这个梦境当中,他愿意给自己的学生一点小小的优待。   更何况在这个异世界当中,他们才是一国的,不是吗?——远比其他任何的存在都还要来的更为亲近,是天然的同党。   原羽生的心情因为蓝染的话而前所未有的复杂了起来。   一方面他的理智在拼命地警告,让他不要相信和沉溺在这些虚假的话语当中,蓝染在玩弄话术与人心上的能力再不会有谁比他更清楚;然而另一方面,原羽生没有办法否认自己的内心,就算再如何地自我告诫,他确实无可辩驳的在为了蓝染的这番话而感到高兴。   他难道就不能表现的更有出息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都异世界了,双方之间毫无利益冲突了,写个稍微柔软一点的蓝大,对小羽毛温柔一点   反正对于蓝染来说,“只是一个梦罢了”。   黑月光啊黑月光,感觉只要蓝染想,可以把人哄成坯胎……   不过我们也都知道,要是死神打破了和虚的界限会变成什么,所以这其实是裹着蜜糖的半成品毒药!   所以真的柔软了吗,我陷入沉思,总觉得此人又干了些破事   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就要看羽生自己了   对了,假面算伪暗堕吗……?   ***   不想打牌,也不想码字,最后解决方法是用平板挂着,一边码字一边打牌……   诡异的有了一种刀陪我上工的幸灾乐祸,哈哈,工,大家一起工!   真想要自动行军啊,什么破牌还得我亲自点!龙颜大不悦!   不过这次好一点,送了十几个十倍道具,进程加快了许多(。 第42章 第 42 章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现代(四十二)   不能和蓝染再这样相对的相处下去了。原羽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人对他的影响, 时至今日依旧极为恐怖。   然而几乎是在原羽生垂下眼眸、错开视线的同时,蓝染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羽生。”蓝染问, 有某种非常恶劣的恶趣味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为什么不敢看我了?”   “……与你无关。”原羽生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将那种不该出现的情绪尽数压下。   “你还要在这个世界上停留多久?”   他当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翻脸不认人,用完就丢。   蓝染倒也不生气,他看着原羽生的目光极为包容, 仿佛仍是那位被整个瀞灵廷都交口称赞的五番队队长。   但就是这样的目光, 却让原羽生觉得浑身刺挠。   说真的, 他宁可蓝染和自己打一架。   这家伙确实是懂得怎么才会让人觉得更不痛快的。   好在蓝染似乎也深知不能逗太过的道理, 在原羽生忍耐到极致之前,他的视线简直像是踩着点一样的收了回去。   “真让人伤心啊, 羽生。”蓝染用叹息着一般的语气说, “你似乎并不很想看见我。”   原羽生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他并不知道蓝染对自己做了什么, 只知道在那种仿佛碾碎了全身骨骼的疼痛之后,他诚然获得了能够不受丝毫阻碍地将咒力转化为灵力的能力, 但与之一并而来的, 是另外的某种……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掏空了的感觉。   这当然只是一种描述,但因为是由于蓝染而生出的,因此就总是让原羽生觉得有些不大放心。   他也就更迫切地希望蓝染能够尽快从这里离开——他在这儿多待的哪怕是一秒钟, 对于原羽生来说都是需要提心吊胆的时刻。   “看起来我在这里并不受到欢迎?”   原羽生冷冰冰地道:“我以为你早就该明白这一点。”   “喂,我说, 蓝染老师。”少年这样说着, 刻意在那个称呼上加重了语调, 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借此去阴阳怪气一些什么, 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自我提醒一些什么, “既然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学生,难道连学生这样一点小小的请求都不愿意满足?”   “变成了非常牙尖嘴利的孩子了,羽生。”蓝染同他略一对视,嘴角噙着笑容,“当然……我确实是这样说的。”   “既然你是这样希望的话,那么我就让这一场【梦境】早点结束吧。”   伴随着蓝染的话语,只见下一秒,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虚幻,最后化作光屑散去了。   虎杖悠仁:“?!”   从蓝染和原羽生这一对师生交流的时候开始,虎杖悠仁其实就已经陷入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巨大茫然之中。   因为那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分明每一个字他都是听得懂的,但是组合到一起之后就变成了根本无从去理解的天书。   而宿傩更是从虎杖悠仁的一侧脸颊上冒出了一张嘴来,对他大声嘲笑。   “还没看出来吗,小子,你们都被那家伙给骗了啊!哈哈哈!”   对于宿傩来说,只要虎杖悠仁不开心,那他就开心了。所以眼见着虎杖悠仁陷入了懵逼当中,那宿傩当然是要抓紧机会,大声嘲笑。   虎杖悠仁眼皮都不抬一下,非常熟门熟路地抬起手,“啪”的一下搭在自己的脸上,将属于宿傩的那一张嘴给暴力重新压制了回去。   “闭嘴,宿傩,我才不会听你的。”   “而且蓝染先生是非常可靠和值得信赖的人!”   ——当原羽生目送着蓝染“消失”、然后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种话。   原羽生的嘴张了张,又张了张,居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啊啊,这全部都是蓝染的错!   虎杖悠仁见到原羽生过来了,立刻就把原本在和宿傩进行的对话撇下了。   他用那一双会让人联想到小鹿斑比一类词汇的眼睛看着原羽生,犹豫着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您好……”   “不需要用敬语。”原羽生说,“我叫原羽生,喊原还是羽生都可以。”   “哦哦,好的,那原……”虎杖悠仁问,“你和蓝染先生之间的关系不好吗?但是之前蓝染先生明明很关心你的样子……?”   不过当然了,以虎杖悠仁那种有如小动物一样敏锐的特性,还是让他注意到了,当蓝染在和原羽生对话的时候,确实表现得与在其他人面前不太一样。   尽管只观察到了那种模样片刻,但虎杖悠仁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样的蓝染明显与他之前所建立起来的、对于“蓝染惣右介”这一个体的印象不太相同。   “……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这是一个解释起来就得说上三天三夜、并且中间还掺杂了不少的需要撒谎遮掩的事情,原羽生实在是不想自找苦吃,因此转移了话题,“我听蓝染提到过,你是和悟还有杰他们一起来的?”   “是……”话题跳跃的有些太快,虎杖悠仁虽然是应了下来,却又难免有些没转过弯。   没转过弯就对了,原羽生要的就是这个。   “那么,虎杖君,对吧。”原羽生说,“麻烦你带我去找他们可以吗?——他们现在是在和作为诅咒师的那个悟战斗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原羽生的话一样,在远处的某个方向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就连地面都因此而在不断摇颤,空中更是时不时就能看见一闪而过的黑洞。   显然,在那边所发生的战斗已经来到了一个颇为可怕的白热化阶段。   虎杖悠仁朝着那边看过去,面上的表情都变得十足忧虑了起来。   “虎杖?”原羽生催促他。   “啊、好的!我这就带你过去!”   虎杖悠仁被他这么一催,顿时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   原羽生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气。   唉。你别说。   有的时候,蓝染的那点手段确实好用。   ***   五条悟觉得烦躁。   他从出生到现在十七年,遇到的会让他觉得棘手和挫败的事情不多,但是眼下和十年之后的自己对战绝对算得上其中一件。   按照那个蓝染的说法,他、乙骨忧太还有夏油杰在这里将诅咒师悟拖住,而虎杖悠仁和蓝染则会去偷走——不,应该说将原羽生的本体从诅咒师那里拿回来。   这样就能够凭借着本体与刀剑付丧神之间的那种距离限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原羽生从诅咒师悟的身边带离。   听起来操作性非常高,五条悟一边懊恼自己之前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一边点头同意了。   只是,倘若说一开始的时候,诅咒师悟对于他们所抱有的态度尚且还是漫不经心的随便玩玩的话;那么从应该在他的随身腰包当中的原羽生消失的那一刻开始,这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已经被改变了。   他们所要面对的攻击,顿时变得狂风骤雨了起来。   “那不也是你吗?”夏油杰一边战斗一边同五条悟呛声,“快用你无敌的六眼想想办法,对面都能用出来的招式你为什么不能用出来?”   “可恶,那这里的杰还能和这里的我打平手呢!”五条悟不甘示弱地吵了回去,“不用你说我也已经在这样做了啊!”   他如今所使用的都并非是蓝色的【苍】,而更多是红色的【赫】了——显然,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在和诅咒师悟的战斗当中,五条悟对于术式的理解和使用也在突飞猛进的发展。   你的招式fine,现在mine!   借鉴未来的自己,那能叫抄吗?只不过是提前把会属于自己的东西拿过来用用而已!   反正五条悟心安理得,没有丝毫道德包袱。   但这也不是全然都奏效的,至少五条悟做不到像是诅咒师悟那样的瞬发。对方的大脑算力似乎远在他之上,而这也是双方之间最大的不同。   “可恶,那家伙的脑子为什么还没有被烧坏啊?”五条悟颇为不爽地诅咒着,丝毫没有顾忌他正在说的其实也是他自己。   “猫捉老鼠的游戏也该结束了。”诅咒师悟的声音冷的像是能掉冰渣,显然,原本属于自己的“猎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被重新带走,这件事情让诅咒师悟觉得他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是时候让你们知道,和我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少了。”   “领域展开——”   这一次,显然没有原羽生能够及时赶到为他们打开空间转移的道路,当初在第一次遭遇战的时候就本该经历却被中途打断的领域,终于向着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露出獠牙来。   “【无量空处】。”   【作者有话说】   即将收获两个小傻瓜! 第43章 第 43 章【二更】 “闪烁吧,浮光。”   现代(四十三)   领域。   以咒力所构筑而出、基于自身的术式而形成的结界空间。   在领域之内, 能够让术式达到“必中”的效果。除了将领域破开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能够将这种效果抵消或者破除。   而且,想要领悟“领域”的使用,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是特级咒术师,也不一定就能够掌握领域——比如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过往所遇到的诸多敌人——无论是诅咒师也好, 还是咒灵也好,也都还没有出现过拥有领域的对手。   所以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他们之前对于领域只能说是“听闻”过, 但要说真正接触, 那是没有的。   于是, 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自然也就低估了领域可能带来的影响与威胁。   【无量空处】得以不受任何阻碍的顺利展开。   然后, 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无量空处】展开的那一刻,原本还颇为戒备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顿时就宕机了。海量的信息就像是填鸭一样的疯狂朝着他们的大脑当中涌入, 非要描述形容一下的话, 就是给CPU给烧了, 现在正在重启。   当然,也存在重启失败的情况……而那其实就相当于是脑死亡了。   诅咒师悟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 拂去因其实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他朝着另一边看过去, 在那里,乙骨忧太因为要更熟知一些诅咒师悟的能力和招式,所以及时地展开了简易领域, 让【无量空处】的作用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哎呀,你跑掉了啊。”诅咒师悟朝着乙骨忧太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 “不过……”   他的目标原本也不是他啊。   尽管诅咒师悟对于自己的能力非常有信心, 但他要面对的毕竟不是别人, 而是过去的他自己以及夏油杰——所以诅咒师悟自然会比对待其他的敌人要更上心一些。   他不认为【无量空处】真的能够对过去的他们自己造成什么致命的打击伤害, 尤其是对于五条悟,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成为促进他觉醒领域的契机。   因此,诅咒师悟用出这一招,其实只是厌倦了继续和他们之间的这种没有办法立刻结束、但又实在令人厌烦的缠斗,因此决定用点手段,一鼓作气的将问题解决。   高手之间的对决,真正决定胜负的或许只是那么一招半式,或者是短短几秒的时间;而诅咒师悟要用【无量空处】来争取的,就是这几秒。   面对被【无量空处】倒灌了太多信息,因此暂时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诅咒师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恶劣的兴味笑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甚至都带了些癫狂的色彩在其中。   诅咒师悟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五条悟的眉心处,就算无下限还在自主运转,但诅咒师悟自然有的是办法将其打破。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谁又能够比自己还要更了解自己呢?   然而在诅咒师悟真正碰到五条悟之前,他整个人的身形都忽而一顿,随后再出现已经是在数米之外了,全程迅疾的有如瞬移。   ……当然,考虑到他的招式库当中的存储,这大概也确实是瞬移,是诅咒师悟的能力里面格外让人头疼和难以防备的一种。   在身形于远处重新出现之后,诅咒师悟冷着脸看自己先前的位置——那里如今已经出现了另外一道人影。   平心而论,夏油杰和五条悟尽管年龄上还未成年,但是身体上来说那可是太成年了——傲人的身高让他们总是能够呼吸到远比其他人要来的更为新鲜的空气。   而十七岁的五条悟都尚且如此,二十八岁的诅咒师悟自然就更是身高腿长。基本上没有谁来见了他是不需要非常努力地仰头的。   在他们三个人的这种“夹击”之下,显得原羽生看上去格外的……娇小。   但如果因为这样就轻视他的话,那么一定会为此而付出非常惨重的代价的。   诅咒师悟的面上在一般情况下都是会挂着笑容的。然而眼下,这张脸上却是有如冰霜一样的寒冷,于是就将他那原本颇为锋锐的五官优势全部都显露了出来。   只是这样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心头一跳,不自觉地为那种威势所摄。   能够忍住不俯下身去,将他当做是的神龛上的神像顶礼膜拜,就已经是耗尽了自己全部的自制力。   “啊。”诅咒师悟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纯然的苦恼在其中,“我难道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还是坚持要回去他的身边呢?”   诅咒师悟的目光非常挑剔的落在了还处于【无量空处】的影响之下,因此依旧是个小傻瓜的五条悟身上,随后以一种纯然的不解向着原羽生提出了疑问。   “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要更优秀吧?”   “自古以来,宝刀难道不都应该只是强者拥有吗?”   原羽生先是看了看五条悟和夏油杰如今的状态,确定他们的身体上安然无恙,只不过更深层次的精神的部分,就只能够靠他们自己去抗衡。   而这样的状态,他们应该也听不见他说的话。   在明晰了这一点之后,原羽生对着面前的诅咒师悟横起了自己手中的本体。   “我之前同你说过,在这一代,我承认悟是我想要守护的主人,那么我就会一直都以此为准则去践行。”   那双灰紫色的眼瞳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刀剑。”   “嗯……这样啊。”诅咒师悟看上去非常苦恼的叹了一口气,接着缓缓笑了起来,“那如果我把他杀掉的话,你岂不就又是无主的了?”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宣告战斗开始的序言,两人在同一时间开始动作,而下一秒在能够于视网膜上捕捉到他们的身影的时候,他们已经战斗在了一起。   和诅咒师悟的战斗完全可以用“瞬息万变”来形容,根本不可能给原羽生留出完整的吟唱一整支长言灵的间隙,只能够全部舍弃咏唱,尽可能的短平快来作为辅助,并且尽可能的死死缠在诅咒师悟的身边,和他比拼体术。   原羽生深知,如果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旦被拉开的话,那么将要迎接他的就是来自诅咒师悟狂风骤雨一般的袭击。   近战法师再怎么近战,到底也还是法师。他是得有多想不开才去等着诅咒师悟对自己大炮轰蚊子?那不是纯觉得自己日子过的太好了么?   更何况,对于其他人来说诅咒师悟身边那根本束手无策的无下限,在原羽生这里却反而并不难处理——因为灵力原本对于咒力,就拥有一种压制性的净化效果。所以,只要原羽生的攻击接触到诅咒师悟的无下限,便能够因为这种力量本质上的克制而将之破解掉。   但光只是能够破除无下限也并没有意义,一方面,无下限可以被立刻的重新构筑恢复;另一方面,对于“五条悟”来说,无下限的作用仅仅只是防御,而他能够防御的手段远不止这一种——只不过无下限最方便、最全面罢了,所以成为了绝大多数时候的首选。   但并不代表除此之外诅咒师悟就没有其他手段了,举个例子,只要那些攻击没有办法打到他的身上,不也就相当于防御了吗?那只需要采取连续的瞬移就好了。   不过这也是原羽生的情况特殊,换做其他人的话,就算是谨慎了也没有什么用。因为无下限根本就是一个怎么也打不破的乌龟壳。   “哦,这不是很能打吗!”   【苍】、【赫】、【茈】在相互穿插着被释放使用,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效果和样式更加庞多的鬼道,伴随着少年言灵和咏唱同那些术式相撞。   倘若不考虑到其所带来的影响,以及那些咒力与灵力碰到一起之后所引发的巨大力量余波,仅以视觉效果而论,这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大会。   他们之间一时难分高下。   其实,倘若这一场战斗是发生在蓝染到来之前的话,那么原羽生不会是诅咒师悟的对手——毕竟后者的存在完全是这个世界当中的气运之子,并且还是已经成功的度过了幼年期,进入了无论躯体还是咒力都最巅峰时期的那种。   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完全可以将他的存在视为这个世界的“代表”。本世界当中,他就是无敌的存在,除非面对世界所孕育出来的、与他相对的“另一面”,否则根本不会有敌手。   这也是之前在他们第一次同诅咒师悟遭遇的时候,原羽生会优先选择将五条悟他们送走的原因。   因为和诅咒师悟战斗,将会是一场最终结局早已被注定的绝望挣扎。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当他能够从咒力当中汲取力量作为补充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唯一的差距就已经被抹平。后面的部分,就是各凭本事!   伴随着战斗的不断进行,原羽生也开始越发的熟悉自己身上新产生的变化。咒力被源源不断的挤压到身体里面,然后再以灵力的形态被汞出——实战永远是最快熟悉的方法,这一套原本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功夫才能够被原羽生给研习透的力量运行方式就这样被以蓝染都未必料想过的速度压缩了进程,融会贯通。   如果这样和诅咒师悟纠缠下去的话,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分出胜负。   要是……能够得到更多的力量就好了。   当他生出这样想法的同时,原羽生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一动——像是一条长久的暗藏于此的热河,在此之前都在安静地蛰伏,直到现在才彰显出自身强烈的存在感,根本无从忽视。   某种力量在他的心头不断鼓动,身周的灵压都开始变得不稳,正如同海潮一般一浪更高过一浪的汹涌而来。   分明是与诅咒师悟之间紧张激烈、绝对不容分心的战场,然而原羽生却控制不住自己的频频分神。   有一个声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在他的耳边响起。   兴奋的,期待的……怨恨的,哀戚的。   【喊我的名字……】   【呼唤我……】   起初他想要将这声音无视掉,然而那声音却始终不肯放过他。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呢喃低语,那么到了后来,便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发出的大笑。   [你是谁?]原羽生终于忍不住在心头询问。   那声音于是就又吃吃的笑了起来。   【我……就是你啊。】   【请呼唤我吧,请让我来到你的身边吧,你一直都知道的、那个名字——】   原羽生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诅咒师悟当然不会错过他如此明显的破绽,瞬移立刻发动,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出现在了原羽生的面前,并且就要去击碎他的灵核。   对于六眼来说,那吐纳着力量的核心,简直是晃眼的有些过分了。就像是在一片黑暗当中点亮的灯火,想不注意到都难。   诅咒师悟的手诚然洞穿了原羽生的胸口,捏住了那一枚代替心脏而存在的灵核。   但原羽生也同时抬起手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这么一来,似乎反倒是诅咒师悟被他给“抓住”了。   少年因为被捏住了灵核而发出了急促的喘息,胸膛跟着一起一伏。但是他对此全然不顾,仿佛核心被人所钳制的根本不是自己。   诅咒师悟看见少年仰起脸来看向他,随后露出一个略显狂气的笑,那双灰紫色的眼中像是有某种碎光在流淌。   “——闪烁吧,浮光。”   【作者有话说】   哼哼,今天是不是有早一点呢——   只要我每天都早一点点,迟早有一天我将能重新拥有存稿……!(幻想ing)[眼镜][眼镜][眼镜] 第44章 第 44 章 “就算我不出手,这个家伙本身自己也不想活了啊?”   现代(四十四)   “闪烁吧, 浮光。”   ——当五条悟的意识刚刚恢复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没头没尾的,乍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中二病发作的话语, 但如果有人真的因此而产生轻视的心理的话,那么必然会为了自己的这一种轻视而付出代价。   就像是, 五条悟如今所看到的那样。   诅咒师悟因为之前的攻击,所以和原羽生之间的距离非常近,甚至他的小半只手掌都还嵌在原羽生胸膛里。   不过这现在却反过来成为了将他给限制住的束缚, 再加上原羽生非常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让诅咒师悟没有办法轻易地就将他给摆脱掉, 自然也就无从去避开之后将要到来的攻击。   而伴随着原羽生的那一声轻微的低喃, 在他们的周围,有什么真的跟着闪烁了一下。   五条悟没有办法具体的形容那种变化, 非要说的话, 就像是因为信号接触不好, 所以花屏了的屏幕。尽管只有一瞬,但是在那之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从表面上来看, 似乎并没有什么过于明显的异变;然而眼前的世界却不知为何,总是会带来一种虚浮的虚假感,眼睛所能够看到的情形反馈到大脑当中的时候却开始打架, 就仿佛所能观测到的一切都存在着一种古怪的错位。   而原羽生手中所握着的本体上,那些细微的羽状刀纹则是开始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   雪亮的光从每一道羽毛刻痕的最深处缓缓地浮现, 如同从这钢铁的外壳之下唤醒了被包裹在内里的最真切的本质。那些光沿着刀纹的脉络游走、交汇、蔓延, 似乎只是片刻的功夫, 整把太刀的刀身都被光芒所包裹, 像是自光中析出的结晶体。   随后, 只听一声非常清脆的“咔嚓”声响,这光的晶体破碎掉了,碎片散落,但并没有真正的落在地上,反而如同无视了重力一般在空中漂浮。   原羽生的身体在诅咒师悟的面前消失了。   而在那些碎掉的晶体上,却在每一面都出现了少年的影子。   “这是你的领域?”诅咒师悟早就已经摘掉了自己戴着的墨镜,露出那一双如同头顶的天空延展而出的美丽眼瞳。   但是在这双能够看透这世间一切的六眼当中,却居然无法分辨出这些碎片之后,哪一个原羽生是真实的,哪一个又只是倒映出来的幻象。   碎片上属于原羽生的倒影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刀,挥下——   顿时从每一枚碎片当中,都有一道斩击出现,一起朝着诅咒师悟而去。   原羽生的斩魄刀和他本人所更擅长的部分一样,是鬼道系斩魄刀。如果更加细致的划分的话,可以进一步地细化为规则系斩魄刀。   在始解之后,功效之一是能够扭曲周围的光影,从而达成对他人视觉上的错位与误导,同时通过欺骗了大脑而在感官上也一并做出了欺瞒。   不过这只能算是一个附带的辅助性能力。   而原羽生的斩魄刀——浮光,其始解之后真正所伺机的杀机,是能够将原羽生所做出的攻击或者隐藏的鬼道等行为都存储在那些晶体碎片中,并且按照原羽生的意愿,在合适的时机被释放出来。   有的时候,或许一道攻击并不算什么,能够被还算轻易地阻拦。   但是,倘若这些攻击是能够在同一时刻,以相同的没有任何衰减的力度与效果被一起施展,那所能够达成的威力大抵并不是1+1+1,而是要比这来的更为猛烈的,指数型的增长。   或许之后原羽生会对自己的斩魄刀了解得更加深入,开发出更多不同效用来。   但至少眼下,即便只是用斩魄刀最本身的能力也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   真正的斩魄刀浮光早已不在。它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与他的灵魂紧密地相连,是在彼此都被打碎之后,又重新整合在了一起,甚至根本无法被单独分离出去。   他如今,便正是刀本身。   而对于刀来说,不需要精通以一敌万的刀法,也不需要培养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中分析局势的能力。   刀只要足够锋锐,能够将一切都斩杀,这就足够了。   ***   未来的我会是怎样的?   这个曾经在五条悟的脑海中偶尔划过的困惑,如今已经拥有了答案。   但是在见到了诅咒师悟,知晓了之后的自己将会成长到何等程度的同时,另外的某种疑惑又随之产生了。   如果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至少五条悟自己将心比心,那并不是他所能欣赏理解的生活,反而会觉得极为无趣。   难道这个世界的自己不这样认为吗?   反正在五条悟看来,这个世界的自己远比他过的可怜多了——哪怕表现的再怎样肆意妄为,但是他的心已经枯槁。   而如今眼前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为五条悟内心之前就有的推测更添加了一份佐证而已。   “你输了。”   薄柿色发的少年用手中的刀,将未来的他钉死在了地面上。   以他们两个人为中心,周围的一切看上去简直像是被怪兽犁了不止一遍。   一个巨大的深坑呈现在他们的身下,而因为双方之间的体型差距,原羽生几乎可以算是单膝跪在诅咒师悟的身体上,用全身的体重将那一把太刀狠狠向下压,贯穿了青年的整个心脏。   但是五条悟知道,这对于那个自己来说是没有用的,不过只是暂时的处于下风而已——他们之前交过手,因此五条悟能够大概推测出来,诅咒师悟肯定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   否则的话就凭那个家伙对于无下限和六眼的运用,他的大脑早该被烧坏了。   而只要他的咒力还没有完全消失,只要反转术式还能够运转,那么就算是再怎样重的伤势,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虽然夏油杰还是处于傻瓜状态,但大概是因为原本就是五条悟的术式,所以他明显比夏油杰就要更快地从其中恢复,眼下已经能够行动。   五条悟自然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了原羽生的身边。   他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正在对话。   “哦哦……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诅咒师悟在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之后,非常爽快的承认了。   他这种轻浮的态度让原羽生狠狠地皱了一下眉,握着刀的手也动了动。   “那是什么态度啊?……多少也有一些阶下囚的意识吧?”   当五条悟过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当即就开口怂恿原羽生,完全不顾那其实是平行世界里未来的自己这一事实。   “没有什么好和他多废话的吧,羽生。”五条悟催促着,“为了防止这个家伙卷土重来,再创造什么麻烦,我的建议是干脆直接就把他杀了算了——”   五条悟这样说着,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我不能对人类下手的哦,悟。”   不如说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是原羽生可以做到的极限。   而且就是因为意识到诅咒师悟拥有着超强的自愈能力,所以才能够下这样的手……不然的话,战斗起来也是一件颇为束手束脚的事情。   五条悟的表情顿时就变成了这样:(▼皿▼#)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让我来——”   然而伸出手将他制止的人却是原羽生。   “悟。”原羽生说,“你要想清楚,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毕竟是真正的要杀死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啦——但是羽生,有件事情我觉得你一直都没有改正过观念。”   原羽生:“嗯?”   五条悟用近乎抱怨的语气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不需要用那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而且,就算我不出手,这个家伙本身自己也不想活了啊?”   【作者有话说】   羽生这个斩魄刀的能力是复合型,规则系+幻觉系   幻觉部分就是光影影响构成的视觉错位与感官误导,规则系方面的话我参考了一点魔眼列车里面出现过的泡影魔眼   不过就幻觉系这方面来说,嗯嗯小羽毛,不愧是蓝染的学生呢…… 第45章 第 45 章【二更】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种熟悉的咒力究竟属于谁   现代(四十五)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自己。这句话无论放在任何语境、任何背景环境下都是适用的。   所以, 就算是这个诅咒师悟完全可以说是他的成长失败版本,并且五条悟自信他以后绝对不可能落到同样的境地当中去,但是他却依旧能够明白成为了诅咒师、几乎与整个世界都决裂的这个自己究竟都在想什么。   五条悟走过去, 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诅咒师悟。   后者现在的模样堪称狼狈,反正五条悟在此之前是决计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到这样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 因为那一张脸实在是太优越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这种破破烂烂的样子,他的颜值看起来也依旧非常能打, 甚至由于是战损版还额外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惹人怜爱的风情。   于是五条悟就非常不爽的咂舌了一声, 接着一把抢过了原羽生手中的刀。   “好了!既然都已经不打算继续活下去了, 那就干脆利落的去死, 也不要给别人额外的多增添什么麻烦!”   五条悟这样说着,然后用羽生安纲给了诅咒师悟最致命的一击。   原羽生不能够以自己的主观意愿去造成人类的死亡。   没有关系, 那么就让他来。   执刀的人是他, 动手的人是他。如果有谁对此有什么异议的话, 就让那家伙到他的面前来亲自跟他说吧。   五条悟会让对方知道谁的拳头更大一点的。   “哈……”诅咒师悟受着自己的心脏被彻底地破坏掉,哼笑了一声。   其实如果现在运行反转术式的话, 就算是这样的伤势, 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然而,就像是五条悟所说的那样。诅咒师悟并没有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   他甚至主动地截断了咒力的流淌,不让反转术式发动成功。   ——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从自高专叛逃, 走向了与整个咒术界都背辙的方向的那一天开始,这个世界对于诅咒师悟来说就已经没有了什么存在的意义。   无论是他自己的存在意义也好, 还是整个世界的存在意义也好。   全部都如同海浪拍打出的泡沫一样, 乍一看花团锦簇, 实际上如果真的伸手去触碰的话, 就会发现那全部都是虚无的, 指尖什么都无法留下。   活着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如果就这样选择去死的话,似乎也很失败。   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填补内心的空洞,甚至这种空洞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扩大。   就算咒术师人均精神状态绝美,但像是诅咒师悟这样的程度也有点太超过和极端了。   或许是因为他比所有的诅咒师都要更强,所以也才会比其他任何一位诅咒师都更要深陷于这种糟糕的精神状态当中。   我的人生是否有些过于地空洞和无聊了?   诅咒师悟偶尔会生起这样的念头,但很快就会被他自己重新压下去。   开什么玩笑。   他才不会是那等自怨自艾之辈。   而且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什么的,那样未免也有些太逊了吧?   诅咒师悟的自尊显然并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更加悲伤的事情来了——这个世界上大概并不存在能够将诅咒师悟击败、让他觉得能够并不勉强的接受对方所赋予的死亡的存在。   甚至不说杀死、哪怕只是想要击败诅咒师悟,都是一件轻易难以想象的事情。更别说绝大多数人在他的面前,想要达到和诅咒师悟势均力敌的过上两招都是一件非常难以达成的事情。   啊,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总不能要他去向下兼容吧?   就算是作为他挚友的教主杰,实际上诅咒师悟的心头也非常清楚,要是他们真的以决出一个你死我活的胜负作为最终目标的话,那么最终倒下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自己。   他看起来似乎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还要过的更为潇洒自在,但实际上,或许只有诅咒师悟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内心究竟拥有一个怎样巨大的空洞。   其他世界里面的年轻的自己,降临到了自己的世界当中——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谁知道这个玩笑与变动,却居然阴差阳错的给诅咒师悟带来了他一直以来都在等待,但是因为就难度来说几乎可以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件,所以就算是其自己本人对此都不抱有多少期望的机会。   他被打败了。   没有阴谋,没有放水。是完全正面的堂堂正正的碰撞与决战。   尽管对方并非是咒术师,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在这一场战斗中,是他输了。   反转术式自发的想要运作,但是被诅咒师悟自己掐停。   就这样吧。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非要继续苟活于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或许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想要休息了。   如今只不过是那个时刻终于到来了而已。   诅咒师悟甚至在察觉到原羽生并不打算真正夺取走他性命这件事情之后,还主动挪了挪自己的身体,往他的刀尖上送。   只不过紧接着非常烦人的是,那个年轻的自己立刻就凑过来了。   “……真是让人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一张脸啊。”诅咒师悟保持着被羽生安纲钉在地面上的姿势,看见五条悟的大脸看到自己的面前来,非常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   五条悟当即就有些炸毛。   “难道你以为我就很想看见你了吗?!”   他忿忿不平地从原羽生手中抢过对方的本体,然后对这个“自己”毫不客气地将刀用力捅下。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去死。”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堪称冷漠,“那就不要再死皮赖脸的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哈……”   虽然说这原本也是诅咒师悟的打算,但是被五条悟这么一催,他还真有点儿逆反心理上来了。   两双完全是一模一样的苍蓝色眼瞳对视,随后诅咒师悟冷笑了一声。   “你不过是运气比我好些罢了。”   诅咒师悟没有想过,原来有朝一日自己也会生出“嫉妒”的情绪。   要知道,在过往向来都只有其他人将这种情绪投注到他身上的份。谁曾想有朝一日,居然也会有他五条悟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而面对诅咒师悟这样的说法,五条悟的回应是抬了抬下巴,看着就像是一只莫名骄傲的猫。   “无论你怎么想,都是我遇到了羽生。”他说,“你还是好好的去死吧。”   唯独在这一点上,他永远都会感激幼年的时候误入了那一间储藏室的自己。   ***   教主杰侧卧在榻上,用一只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听眼前的下属给他汇报在十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内以及结界外分别发生的事情。   他其实也并不需要多么事无巨细的去了解,但至少也应该表现出对此的态度。   “对了。”教主杰提起来了另外一件在他这里优先级更靠前、更重要的事情,“现在整个日本的咒力浓度已经到多少了?”   和那些可有可无的、猴子们无意义的反抗比起来,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这原本就是在教主杰的授意下,盘星教的教众们最在意的事情,所以当然也是早就整理好了资料,以便他若是问起来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是,这是半个小时之前最新统计出来的数据……”   一份文件被送到了教主杰的手中。   教主杰起初还只是惯例性地在看,谁知道越看却越是觉得不对劲。   “这个咒力浓度,为什么会飙升到这么高?”教主杰问。   在汇报上所呈现出来的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据,说是一种跃进式的增长都不为过。图表上的数据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弧度。   诚然在死灭回游开启之后,为天元结界所笼罩,进而在咒力与咒灵的层面上成为了一片独立区域的日本境内,咒力原本就在以某种突飞猛进的速度增长;但就算是这样,这个程度也未免有些太超过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教主杰从床榻上起身。   哟,这个他可得坐起来看。   如果能够破译其中的奥秘,并且想办法加以复刻的话,那么他设想当中所期望迎来的那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大概很快就能够到来了。   教主杰细细地翻阅了这一份文件,注意到了咒力值的变化并非有迹可循,而是自某一个时刻开始突然直窜。就像是什么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黑天鹅事件一样。   “这个时间。”教主杰点了点发生突变的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有哪一个结界当中发生了值得被关注的变化吗?”   但是这一点,这些下属们显然也并不知晓,于是教主杰就知道,他们算是指望不上了,只能他自己在这方面去努力一下了。   但要说到这种对于力量的观测,果然还是去拜托悟最方便……   教主杰这样想着,拨通了诅咒师悟的号码。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以往几乎是秒接电话的诅咒师悟这一次却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教主杰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怎么回事?他最近一段时间应该并没有做什么惹到悟的事情吧?   教主杰把自己的记忆翻了一个遍,确信自己和诅咒师悟之间应该并没有什么矛盾——反正不到后者会像是这样故意不接他电话的程度。   悟那家伙又在搞什么?   教主杰内心抱有着这样的困惑,又尝试着打了一次电话——依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他于是只能暂时放弃了诅咒师悟这边,打算等到之后空闲了再去看看诅咒师悟到底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至于现在,教主杰要先去那个发生了最为显著的咒力变化的结界当中看一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当他一进入这个结界当中就忍不住皱眉。   太奇怪了。   整个结界内部的咒力浓郁到超出能够理解的程度,远胜外界数倍。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像是在这里曾经有什么盛装着大量咒力的容器被击碎,因此原本装在里面的咒力都外溢了出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教主杰总觉得这咒力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就仿佛他在什么地方接触过一样。   但又因为有点儿过于熟悉了,所以突然要教主杰辨认出这咒力的来源,他反而一时半刻有些答不上来。   这个结界里看起来和别的结界没有什么两样,死灭回游的规则也在正常的运转,没有发生改变……就在教主杰四处走动查看情况的时候,他接到了下属的来电。   “夏油大人!”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当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五条大人他好像……被人杀死了。”   在这一刻,教主杰忽然反应了过来,身周这些萦绕的、熟悉的咒力,究竟属于谁。 第46章 第 46 章 百鬼夜行,于此降临。   现代(四十六)   五条悟的诞生, 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咒力平衡,让无论是咒术师还是咒灵都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是伴随着“六眼”之名,而一定在咒术界当中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   但是, 因为当夏油杰出生的时候,整个咒术界就已经由于五条悟的诞生而开始产生了异变, 等到夏油杰开始接触咒灵、咒力这些概念,并正式踏入咒术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也就是说, 对于“五条悟”的诞生所带来的影响, 在教主杰这里也就只是纷纷的空谈, 而从没有什么实感。   他也没有想过, 当自己有朝一日清楚地意识到“五条悟”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居然会是在对方死之后。   抓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收紧, 教主杰甚至是在恍惚了好一会之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大脑就像是锈掉的齿轮终于开始缓缓转动, 为他分析眼前的情况。   在说什么。   五条悟怎么可能会出事。   尽管非常不愿意承认, 但是教主杰内心其实一直都清楚——如果真的要战斗起来,他不会是诅咒师悟的对手。   倘若诅咒师悟当初没有紧跟着他也从咒术界叛逃, 而是依旧留在了那一边, 他们将会因为彼此的不同理念而站在对立面上并且成为敌人,教主杰觉得那对于自己来说,一定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因为有五条悟的干涉, 他的许多计划,大抵都不能够像是现在这样顺利的实施的。   毕竟当你的敌人是五条悟——只是这个认知本身, 都已经透露出了一种浓浓的绝望。   然而在教主杰拼命要否认“诅咒师悟已经死亡”这一消息的同时, 又有另外的某个声音在他的心头悄声的低语。   不要再自我欺骗了, 你明明知道, 只有五条悟的死亡才能够解释现在发生的情况。   因为死灭回游的本质, 其实就是为了让数量足够多的术师、咒灵之间相互争斗厮杀,以此来积蓄足够多的咒力。   最终量变引起质变,在将没有资质的人淘汰掉的同时,达成“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的终景。   而既然死灭回游的本质是这样的,那么作为咒术师,诅咒师悟会在这样的规则当中死亡、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导致死灭回游整体的进度加快,这似乎原本就是一件非常正常的、按照发展有可能出现的事情。   非要说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一次死掉的那个咒术师是五条悟。   ……但是,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吧?毕竟是那个五条悟啊?!   教主杰甚至是恍恍惚惚地掏出了手机来打开,有如游魂一般的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想要确认今天是不是4月1日,而如今得到的这消息以及眼前的一切所见,都只不过是一个并不有趣的玩笑而已。   这种构想当然是没可能成为现实的,不过是教主杰受到了太大冲击之下的某种对现实的逃避与一厢情愿的幻想。   教主杰觉得自己仿佛丧失了一段记忆,他甚至都不知道有如行尸走肉一样的自己究竟是怎样走到那个依旧还残留在地面上的巨大深坑前的。   这里显然就是诅咒师悟与谁战斗的最终场地,现场依旧还残留有非常浓厚的、属于诅咒师悟的咒力残秽。   只是让教主杰有些无法理解的是,这里分明应该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周围留下的所有残存的痕迹都在证明这一点——但是,他却并没有能够从这里发现除了诅咒师悟之外的、属于其他人的咒力残秽。   可这是不可能的。只要经过都会留下痕迹,更不要说是战斗。   然而这样一来,教主杰甚至都没有办法锁定将诅咒师悟杀死的人究竟是谁。   他站在那个巨大的深坑旁边,低着头,两鬓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而垂落了下来,从侧面看过去几乎都没有办法看见他的脸,连带着面上的表情也都跟着被一并遮掩。   好一会儿之后,男人才从喉咙当中溢出了一种似乎是在笑、但是再一听的话,又像是某种受伤的兽类低吼的声音。   “啊,那么就让我来看看吧。”教主杰这样说。   “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将悟给逼到这样的程度。”   被教主杰念叨的人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   五条悟于是朝着他投来了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微妙的眼神。   “哇,你也是会感冒的吗?”   他显然对此觉得非常惊奇。   “不,当然不会。”   已经并非是人类,也不受到□□的困扰。如果说在外在表现上真的出现了诸如“生病”一类的表象,那也只应该是他的力量运转出现了问题。   只是原羽生自检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那么,引发这一点的情况就与他的灵力无关了。   都说一想二骂三感冒……所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然后又狠狠地骂了他吗?   然而原羽生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他在这个世界里面,根本都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吧?总不能是隔着一个世界,玉藻前的咒骂都能够传递到他的这边来?   ……那玉藻前也着实是有些太恨他了。   这样的想法在原羽生的心头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光溜溜地从他的大脑皮层上滑了过去,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眼下还是夏油杰的情况更让人在意一些。   “杰的情况还没有好转吗?”原羽生问。   之前诅咒师悟使用领域的时候可是没有留手,尽管五条悟因为双方原本就是一个人,自然会能力相近,从而更快的就从中苏醒,但对于夏油杰来说显然事情就是另一个情况。   他直到现在为止都还陷入了昏迷当中……也就是意识没有完全清醒。   “不会真的变成傻瓜了吧,杰?”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五条悟疯狂用手机把夏油杰现在的这幅呆瓜模样拍下来留影。   他其实一度以为这是夏油杰和他的什么恶作剧,但是在经过了一番测试之后不得不遗憾承认,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好在经过家入硝子的确认,夏油杰本人应该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大碍,并且精神也非常活跃——大概只要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他就能够恢复过来。   但是五条悟已经打定主意之后要好好的嘲笑夏油杰一番了。   太逊了啊!居然被这个世界里面作为诅咒师的他给弄成了这个模样,五条悟觉得他根本没有不去嘲笑夏油杰的理由。   他可是从那当中都得到了领域的灵感启发,按照现在的进度,五条悟觉得要不了多久,他就也可以将那个领域给复刻出来。   五条悟甚至觉得以后他都可以挟照片以令夏油杰了——杰,你也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这幅模样吧?   “硝子说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就能醒过来了。”五条悟说,“但就算他醒过来也没什么用啊,我们现在不是根本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当时把他们送过来这个世界的咒具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其实有没有跟着一起过来都尚未可知……而且退一步来说,就算是那个咒具还在,他们会流落到这个世界里面来也是一个纯然的意外。   时间与空间的穿梭都并不是那咒具原本的功能,想要再度复刻、回归原位,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没关系。”原羽生也深知这一点,他做出承诺,“我来想办法。”   “只是需要一段时间。”   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疯狂敲时之政府,把这里的情况上报了——虽然从原则上来说,在原羽生完成整趟旅途之前,除非他已经达成当前世界的目标,需要更换世界,否则时之政府都不应该与他有任何牵系,但现在这不是二般情况么!   更何况,像是这种牵扯到时间、空间以及世界穿梭的事情,向来都是时之政府的拿手好戏。   而现在原羽生给五条悟的关于这一段时间的等待,其实就是把业务转移了,等着时之政府那边拿出一个能够让他们返回自己世界的方法来。   五条悟对原羽生是全盘相信的——更何况,或许是因为在原羽生的身上所背负的“神明”的光环,以及某种从小到大所培养出来的信任度,他并不怀疑原羽生的话。   既然他说能够做到,那么就一定能够做到。   “杰要是在那之前醒不过来,那他可就真的要丢脸到所有人面前了。”   五条悟幸灾乐祸,没有一点对兄弟的关心,只有纯然的看戏。   “……杰真的会和你打起来的。”   在惯例查看了一下夏油杰今天的情况之后,他们两个就一前一后的暂时离开了这个房间,去完成今天的任务。   是的,任务。   在了解了死灭回游的规则、以及教主杰和诅咒师悟都做了什么之后,既然都已经身处在这里并且还得到了这个世界里高专的帮助,那自然不可能就对这一切袖手旁观。   五条悟和原羽生都已经加入了高专方面的殴打咒灵豪华套餐,旨在尽快结束中止掉死灭回游这一场恶劣的游戏。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推进——本该如此。   直到有远超规则上限的咒灵被投放在这一处结界当中,伴随着一并而来的,是比起诅咒师悟要来的更名正言顺的这一切的缔造者。   一手推动了死灭回游,为了将所有普通人都“净化”掉而行动的诅咒师,本世界当中身为盘星教教主的【夏油杰】。   无论是出于对挚友死亡的愤怒也好,还是受此刺激因此决定加快死灭回游的进程也好……最终所交汇的一点是,他释放了自己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咒灵。   百鬼夜行,于此降临。   【作者有话说】   本世界的诅咒师悟和教主杰都是一条路走到黑呢……   小羽毛:是外挂,我启动了时政外挂   区区世界穿梭,手到擒来!(bushi) 第47章 第 47 章【二更】 我狠起来连自己都打   现代(四十七)   想要知道在这一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当中先前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至少对于教主杰来说是这样。   死灭回游的结界内充斥着大量的咒灵,而对于身为特级咒术师的教主杰来说,凡是比他低两个阶级——也就是一级之下的咒灵——全部都无需去击败收服, 就会直接在咒灵操术的作用下为他所用。   而一级咒灵和特级咒灵,本来也不是什么满大街都是的烂白菜。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所游荡的绝大多数咒灵只要和教主杰一碰面, 就会被他身上的王霸之气(bushi)所慑,低头臣服。   在这样的情况下,教主杰所能够使用的咒灵数量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而且在他有意之下, 几乎可以说, 如今这整个死灭回游结界当中的咒灵, 只有数量寥寥的那么几只一级咒灵能暂且从他的支配下脱离。   因此, 在这里先前所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被教主杰一点儿不落的知晓了,即便是最细枝末节的点都不会被放过。   ……悟之前说的, 居然并不是玩笑, 而是真的。   过去年轻的他们, 居然真的成为了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奇迹,出现在了这里。   咒灵仅仅只能够向着教主杰传递它们知道的信息, 但是并不代表它们可以将自己见到的一切也都事无巨细的复刻影像给教主杰看到。   再加上“过去的他们自己”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太过于吸引人的眼球, 所以原羽生居然硬是在这件事情当中“隐形”了,教主杰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以及他在这件事情当中起到的作用。   他的内心只是被某种复杂的情绪给填充满了。   是愤怒吗?还是其他的什么?教主杰无从去辨别。   就算是过去的他们自己又怎么样。   刻薄一些来说, 不过只是两个小鬼罢了。以过于天真的姿态看待这个世界,根本不知道很多事情根本不是表面上所能够看到和认知的那么简单。   虽然不知道诅咒师悟究竟是如何在他们的手中落败的, 但教主杰想, 是时候让他们认识清楚现实了。   教主杰释放出了数千只咒灵。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的缘故, 以至于在这个死灭回游的结界里面, 咒灵浓度已经到了一个完全能够称之为“骇人”的程度。   就连天空都被咒灵所充斥填满, 以至于连光线都被尽数遮蔽。周遭的一切都前所未有的暗沉了下来,会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   几千只咒灵都成为了教主杰的“眼”,现在,这一处结界毫不夸张地说,已经完全处于他的掌控之下。   “那么,就让我来看一下吧。”   教主杰像是在对着某个已经不在的人低语。   “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看看是什么将你都能打败。”   教主杰刻意地在心头回避了,这死亡当中是否也有诅咒师悟自己本身的属意的问题。   毕竟他很难接受——如果连诅咒师悟都觉得这个世界了无兴味的话,那么他在做的、在努力的这一切,岂不是都显得缺失意义了吗?   所以教主杰只能够让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深思。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告诉自己,迄今为止做出的一切决定和选择都是正确的。   他在这一条道路上已经走了太久,付出的沉没成本又太高——所以就算是会撞得头破血流,教主杰也只会继续头铁直到把墙撞破,硬生生地非要把这条路走通不可。   因此,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随后挥了挥手。   “去吧。”百鬼夜行的主人发布了这样的命令,“去把他们逼出来,让他们自己来站到我的面前。”   ——这便是当被匆匆叫去商讨的时候,五条悟与原羽生所得知的消息。   “乙骨和虎杖都已经出去了……不光是他们,如你所见,除了冥冥在这里留下来保护我,同时也用她的术式来观察整个结界内的情况,对所有人进行居中调度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派出去围杀咒灵了。”   如果说死灭回游还只是教主杰要进行的筛选与游戏,那么现在,他显然失去了这样的耐心,准备直接将整个棋盘都掀翻,更换成一套新的规则。   他是随心所欲了,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在这个结界当中,那些幸存者、或者是没有那么强大的、被新“激活开发”的咒术师们,都会因此而产生可怕的伤亡。   所以高专这一方才会倾巢而出,只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击杀咒灵,保护下来更多人。   但因为五条悟毕竟不是他们的同伴,只是异界的来客——更不要提这个世界里面的教主杰和诅咒师悟还是敌人的那一边,自然没有办法直接就要求他们提供帮助,只能像是现在这样来协商。   他们知道有原羽生的存在——毕竟之前还是虎杖悠仁帮忙去把羽生安纲给带回来的;但是因为无法看见原羽生,也无从和他进行交流,因此一切事宜都还是同五条悟协商。   反正五条悟也已经拍着胸口炫耀过了,他和原羽生之间是两位一体的,所以这样做完全没问题!   “你可以把这个当做来自我们的请求。”家入硝子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够出手相助。”   “但就像是我说的,这并不是要求,只是一个请求。”   毕竟是“五条悟”,能不站在对立面上就已经足够令人感到庆幸。现在之所以来问对方是否愿意提供帮助,也是因为他们实在是缺乏人手。   反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来问一问又不会少块儿肉。   “哦,去和杰做敌人啊……”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家入硝子的身上,就在后者都已经对他的同意不报什么期望的时候,五条悟开口了。   “好吧,既然是硝子的请求,那我也就姑且同意好了。”   这个回答与态度显然并不在家入硝子的计划中。   她稍微愣了愣,随后目光有片刻的恍惚。   因为那已经是太过于久远的过去,所以家入硝子自己都有些快遗忘了。   他们曾经是同期。   是关系很好的损友与同期。   几百年不遇的天才,在那一届一次性出现了三个。   然后聚在了一起并相识。   家入硝子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那就都拜托你了,五条。”   谁又能够想到,在时隔多年之后,她居然又从昔日的旧友那里,得到了来自他们的帮助呢。   “等一下。”有第三个声音在这里响起,“还是我去吧。”   “杰?你醒来了?”   原羽生的侦查值并非是太刀所应该拥有的数值,就算是咒术师被加强了五感也比不上他,因此他也是最先察觉到有人过来的那个。   但是来人是夏油杰,这倒真是有些出乎意料——毕竟他们刚刚去看的时候,夏油杰还保持着小呆瓜样躺在床上呢。   “这个世界的那个我,就由我去吧。”夏油杰说,“我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想要问问他了。”   那是在来到这个世界、见到死灭回游,并且知晓了这一切是这个世界里的自己一手推动之后,便已在夏油杰的心头盘根生起的疑惑。   为什么要这样做?   诚然,夏油杰有的时候确实会觉得,有些人的内心狰狞可怖,远比咒灵还要来的更为恶心可怕;但是对方这样的做法,未免也还是有些太极端了。   反正夏油杰是没有办法理解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和这个世界的自己见上一面,然后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   这个结界,原本应该只是十处结界当中看起来颇为平平无奇的一个;但是谁能想到现在这里面居然群英荟萃,当世总共也没有几位特级的咒术师,现在这里却能一口气汇聚了四个半。   之所以还会有个.5是因为虎杖悠仁的存在很难界定,实力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当中。   “虽然一开始就已经听说过了,但是真的遇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微妙。”   他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穿着高专校服,扎着丸子头的那个自己——是久违了的,从他自己的记忆当中都被剔除了的模样。   夏油杰仔细打量了对方一会儿,终于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我以后会长成这样的大叔吗。”他说,“感觉突然就对未来充满失望了。”   教主杰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贴脸挑衅过了。他微眯了眯眼,随后冷笑了一声。   “真是不懂礼貌啊。”他说。   “那么,我会教给你,什么才是正确的道理。”   两股完全相同的咒力,就这样针锋相对地撞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去一下医院今晚得早睡……我到时候尽量写,但也可能中午没法准点写出来,先和大家说一下!   是的,每天中午更新都是半夜写的(远目)然后晚上下班回来写二更……   超绝坏作息!不要学呜呜呜 第48章 第 48 章【二合一】 “终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然后走上我的道路。”   现代(四十八)   夏油杰在和教主杰对打, 五条悟在整个死灭回游结界里面凭借着自己的高机动到处窜来窜去当救火队员——其实如果是之前的他话,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在被诅咒师悟的【无量空处】灌了一通之后,虽然付出了片刻呆傻的黑历史, 却也不能说那是全然无用的。   比如五条悟现在对于自己术式的使用和理解,就更为的深入, 来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怎么不算继承了在诅咒师悟的数据呢。   其实按照这个逻辑,他们各自分开,原羽生也应该正在结界内的某处收割咒灵才对;然而实际上, 他所正在做的事情显然并非如此。   原羽生的手里捧着一只大胖狐狸。   说是狐狸, 其实和寻常真正的狐狸也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无论是其实并不适合自然界、也绝非捕猎者应该拥有的……略显臃肿的体型, 亦或者是那一身颜色过于鲜亮, 轻易就能够被发现的皮毛,都彰显着其与普通狐狸的不同之处。   甚至当原羽生这样将它双手抱起来的时候, 觉得都略微有些沉重。可见其绝对不是什么“毛长”、“虚胖”, 而是切切实实的所见即所得。   “我发出去的申请, 看来时之政府已经收到了?”原羽生问。   狐之助在他的手中挣扎了一下,可能是想要摆脱这个姿势:“是的, 羽生殿下。时之政府已经收到了您的申请, 经过检查和判断,最终确定是需要矫正的影响,所以由我来和您接洽, 并且为您打开平行世界之间的通道。”   “哇。”原羽生真情实感地慨叹了一声,“你们的工作效率还是蛮快的嘛。”   狐之助闻言, 骄傲地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脯:“当然!我们可是专业的。”   它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羽生殿下, 我现在开始布置通道的预备工作, 大概需要花费1~2个小时的时间。请您做好准备, 检查好需要携带一并返回先前世界坐标的人员, 同时请注意不要携带本世界相关物品。”   原羽生把它放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不过在起身去找五条悟他们之前,原羽生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如果我发现了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   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狐之助就已经颇为激动的冲了上来,几乎要把自己整个狐都挂在原羽生的身上。   “你在哪里见到了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狐之助尖叫了起来,“请务必推荐给咱!”   这是大喜之下,连口癖都没有遮掩住给冒了出来。   原羽生:“……你们缺审神者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吗?”   虽然他确实也一直都知道,时之政府的审神者完全属于僧多粥少的局面,就算是在万界当中努力打捞,但显然也都还是杯水车薪;但是到了这个程度也未免有些太超过了。   “等我之后要从这个世界离开了,就推荐给你们。”原羽生最后许诺。   至于现在?那和主动把自己的马甲往下扒有什么区别。   他一个生活在“现在”的刀剑,怎么可能知道两百多年后的事情呢!   这种错误,反正原羽生是不会犯的。   狐之助露出了非常可怜的、眼巴巴的模样。   但是它也不能更改原羽生的决定,更何况原羽生的理由非常之正当,因此最后只能够恋恋不舍地道:“那一言为定,您可千万不要忘记了啊!”   原羽生抬起手,在小狐狸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不会忘记的。”他说,“而且,如果以后能够在时之政府,也遇到熟悉的故友,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和高兴的事情。”   比如要是现在告诉他以后可以在时之政府遇到志波海燕的话——哪怕对方并非是审神者的身份,而是其他的什么部门的工作人员,也都会让原羽生感到十足的欣喜。   只可惜那不过是一种奢想,是根本不可能达成的事情。死神世界的规则与刀剑男士完全不兼容,那是“众生皆可为神,而此界无神”的世界。   “神明”的存在本身被顶替,这一份神秘的概念被破除。因此,死神世界是与任何正常的有神所在的世界完全平行的线,注定无法接驳。   因此,原羽生也就只能这么想想而已。   但换个想法,像是蓝染那样的野心家不可能迈入时之政府的大门,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狐之助,就拜托你先在这里布置通道了。”原羽生说,“我去带其他人过来。”   “好嘞,您就放心地全都交给咱吧!”   ***   教主杰和夏油杰都是特级,这也就代表着他们之间对于低级咒灵的掌控力度是一样的,在这一方面没有谁能够比对方更胜一筹。   诚然,十年后的教主杰在咒力量以及对术式的操纵和使用上会胜过夏油杰一头;但是这个夏油杰也并不是完全按照和他相同的成长轨迹进行的,毕竟怎么说都是多了原羽生这样一个变量。   大家彼此都有胜过另一个自己的地方,而且现在的教主杰还是把自己的大部分咒灵都用于发动百鬼夜行、也就是分散了出去,因此居然反倒是夏油杰占据了更上风。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夏油杰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伤害那么多人、为什么要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以及最让夏油杰感到惊讶,在第一次听闻的时候几乎要以为教主杰疯了的事情。   “为什么要连父母都杀死?!”   他们理应是一个人,但是夏油杰发现,他完全无法理解教主杰的逻辑和行事思维。   对方的所作所为在夏油杰眼中看来就是一个疯子。   彻彻底底的疯子。   面对来自夏油杰的质问,教主杰只是冷笑出声。   “那是我所行之路必须的牺牲,也是我意志的代表。我将要创造一个没有猴子的世界,而父母只不过是最开始的阻碍。”   夏油杰:“……猴子?”   教主杰好心地给他解释:“并非咒术师的人,不就是没有进化的猴子吗。”   夏油杰震撼了。   他虽然知道这个未来的自己病得不轻,但是这个程度也委实是世所罕见。   而且……   “开什么玩笑。”夏油杰不可置信地问,“你就为了这种理由,就要手刃自己的父母?!”   就像是曾经所提到过的那样,夏油杰出生在一个传统的日本家庭。并且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夏油家的家庭氛围和亲子关系都很不错,是即便在高专这种寄宿学校里面,夏油杰都会给母亲打电话,问候父母并且交代自己的近况的那种关系。   因此,夏油杰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想象教主杰做出的事情。   是,他确实时不时的会生出一些类似于“那样的人真的值得被拯救吗”、“绝大多数的咒灵不过都是人类的自作自受”、“或许有些人还不如让他们被咒灵杀死比较好”这一类的想法,但是教主杰未免也太极端了!   “极端?”听到夏油杰话,教主杰冷笑出声,“不,我反倒觉得自己做的太少了。”   “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会理解了。”   “……”这可真是充斥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态度,颇为令人不爽的话。   “难道你没有想过吗?没有想过要将那些人丑恶的嘴脸全部都抹去,没有想过自己现在所行的究竟是否是真正的正义,还是那只不过是在其他人潜移默化的教育和影响下才形成的理念?”   在又一次的拳脚相交、擦身而过的间隙,教主杰这样问夏油杰。   “如果你认识的人,你的同期,你的朋友,你的前辈或者后辈——因为要保护一些根本不值得的普通人,而导致了他们的死亡,那个时候,你也能像是现在这样冠冕堂皇的看不起我的理念?”   教主杰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刀锋一样:“你只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才能像是这样站在这里,冠冕堂皇的指责我罢了。”   “我……”夏油杰张了张嘴,但一时却又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反驳。   不过他很快也无需为此而纠结了,因为他们都看见从天际,有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劈开蛋壳一样,将那原本束缚笼罩的死灭回游的结界给劈开了。   外界的光线因此照射了进来,将原本一片昏暗血色的结界内部照亮。   教主杰没有料到这一点:“什么?!”   这是如何做到的?五条悟的动向他了如指掌,一直都有在用咒灵监控,因此可以确定他绝对没有这样做的时间与精力。   而作为熟知的敌人,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也做不到这一点——否则他们早就干了,有什么必要等到现在才开始动手?   但教主杰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夏油杰却是清楚的。他的心头一动,再看对面教主杰的那因为这种突发情况而面色阴沉的脸,心头顿时就生出了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他们是不一样的。至少这个世界里面的自己,就不会认识刀剑的神明,也更不可能见识过那等令人心潮澎湃的战斗以及神明伟力。   因此,对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摆出那样一副仿佛能够将他此后的所有人生都全部洞悉、高高在上的指导模样?   夏油杰朝着教主杰露出了一个足够气人的笑。   “看起来。”他说,“这并不在你的预料之内。”   “我日后要走的路,也注定会与你不一样。”   等到之后,他或许会因为教主杰的那些话而陷入思考,会有不同的想法和理念;但至少现在,他们之中,是夏油杰更胜一筹。   因为他有教主杰没有的奇兵。   原羽生正在进行一个拆迁大队的工作。   狐之助给流出的最宽限的时间是两个小时。这个时间不长,至少不够他们帮忙处理掉在这个世界当中所横陈的诸多问题与矛盾;但是这个时间也不算太短,起码足够原羽生做一些事情。   比如将这几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全部撕裂,把这种恶劣的、将人类如同养蛊一般强行限制起来要他们相互厮杀的牢笼给打破。   那样一来,就算是他们从这个世界里面离开了,想必一切也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吧。   他的确是足够锋锐的刀,再加上灵力对于咒力所拥有的天然消融的作用,所以困扰了这个世界里其他咒术师们许久的、死灭回游的结界,在原羽生的刀锋下如同黄油一般轻易地就被划开了。   行云流水到让其他人见到了,说不定会因此流下羡慕嫉妒恨的泪水来。   “悟。”原羽生给五条悟打了一个电话,“我需要你的帮助。”   五条悟是绝无仅有的天才,在接触了一次【无量空处】之后,尽管他还不能那么快的就领会到领域如何使用,但是瞬移已经可以非常轻车熟路地使用了。   这可是原羽生少有的对他提出需要帮助的请求,五条悟可不得铆足了劲的来,务必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来。   所以在原羽生这句话出口的下一秒,五条悟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上还拎着一个特级咒灵的脑袋。   “羽生,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五条悟望着原羽生,整个人身上都透露出一种“快来叫我快来叫我”的气场。   原羽生朝着他伸出手去,递过了自己的本体。   “我需要现在前往每一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并且将它们都破坏掉——如果是悟的话,即便是横跨整个日本的距离,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吧?”   “当然。”五条悟得意地仰起头来,几乎会让人幻视骄傲的大猫正把尾巴高高像是旗帜一样竖起在走来走去,“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呢?”   接下来,原羽生就乘坐着五条牌特快专机,开始在剩余的九处死灭回游的结界前闪现。   于是这一天,这个国家当中的很多人都看见了那出现在头顶的刀光。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们未必能够看见在天空中是否有人;但是那将死灭回游的结界劈开,连带着终止了这一场有如噩梦般的死亡游戏的刀光却能够被清楚看到。   他们终于得救了吗?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人当即嚎啕大哭,也有人在最初的不可置信之后是涌上来的狂喜。   这简直是……   如同神明所降下来的奇迹。   还被五条悟提着的原羽生察觉到了许多向着他涌来的信仰,远比之前皆神村的时候还要来的更多,就像是汹涌而至的湍急河流。   这让他的心情颇感微妙。   毕竟原羽生只是因为看不过眼这样的行为,因此去做了他认为自己该做的事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   人类啊……   他敛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抓过五条悟的手,看了一下他手表上的时间。   就算是有五条悟的瞬移帮助,减少了转场的时间,但一口气把十个死灭回游的结界都给破坏掉,距离狐之助当时给原羽生说的两个小时也已经所差无几。   他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臂。   “我们回去找杰,还有天内和黑井。”   五条悟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在这之后所隐藏的含义。   “我们可以回去自己的世界了?”   “嗯。”原羽生应了一声,“通道……应该快要开启了。”   五条悟倒是没有问原羽生是怎么判断、又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既然是神明的话,总感觉无论他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这就是当教主杰和夏油杰一边打架一边互相嘴炮的时候,会有五条悟带着原羽生从天而降的原因。   “哟,杰,还在打呢?”   五条悟看了看夏油杰,又看了看教主杰,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哈哈哈,那是什么造型啊?你以后的品味可真差劲。”   “本来以为怪刘海都已经是巅峰了,没想到还能再创新高,怎么还穿上了袈裟啊!”   教主杰:“……”   他捏紧了拳头。   果然,只要是“五条悟”这个物种,无论是哪一个,在让人生气这方面都是一等一的。   “我们该走了,杰。”原羽生对夏油杰说。   而让教主杰感到惊讶的是,在那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少年这样说之后,那个年轻的自己居然真的收了手。   教主杰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疑惑给堆满了。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他自忖以对“夏油杰”这个人的了解,就算十七岁的自己姑且还维持着人类社会社交的礼貌性,但本质上仍旧是带着傲气的——至少不该是这样随便被人喊一声就会乖乖配合听话的类型。   这个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他这才将原羽生的存在看在了眼里,但却只觉得薄柿色发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显然,要把当初在诅咒师悟手里把玩的那个拇指小鼻嘎和现在眼前站着的朗朗少年联系起来,难度还是有些高。   “那这家伙?”夏油杰看了对面的自己一眼。   “没关系,接下来由我们来就可以,五条前辈,夏油前辈,你们放心回去自己的世界里面吧!”   虎杖悠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显然,因为原羽生打破了那些结界,将他们这一批战斗力都给解放了出来,现在倒是正好能够过来接手战斗,和教主杰对战。   莫名的就有一种在游戏里面刷最终BOSS一样的感觉。   教主杰是那个需要被打倒的魔王,而虎杖悠仁则是那个背负着所有人希望的救世主。   只不过……联想到虎杖悠仁究竟是谁的受肉容器,这整个事情就顿时显得非常地狱笑话了起来。   于是对手交换,夏油杰和教主杰擦肩而过。   而在这个间隙,教主杰以一种极度的恶意同夏油杰说:“你就是我。你是我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   “就算你现在觉得自己和我是不一样的,但是终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然后走上我的道路。”   “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夏油杰只当他在胡说八道。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可能沦落到这家伙那般可怜到可笑的模样。   至于现在,他们要离开这个处处都充满了令人不快的悲剧的世界,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当中了。   ***   “蓝染队长?蓝染队长?”   当蓝染的意识逐渐回笼,就听到了耳边有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喊他,声音听上去略有些轻佻。   蓝染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银。”他问,“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可不该在这里。”   “这应该是我问您的吧,蓝染队长。”对面银发的青年笑眯眯地回道,“马上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您居然小憩了片刻,真是让我有些惊讶。”   “只是稍微的晃神了一下。”蓝染说着,唇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些,“做了一个还算有意思的梦。”   市丸银打量着他的表情:“看起来是一个你很喜欢的梦了。”   “称不上喜欢,只是给曾经很欣赏的一个学生上了最后一课。”   “啊。”市丸银想起来了,“当初真央的那个【天才】。我记得是叫……原羽生?”   “本来是想要把他也拉到我们这边的,可惜那孩子并不适合,只好将他除掉了。我一直都对此抱有遗憾。”蓝染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着这种话,言语之间可看不出丝毫真正的“遗憾”来。   “蓝染队长给他上了什么课?”市丸银好奇地问。   蓝染的镜片上白光闪了闪。   “一点关于打破死神上限的,小小的补课。”   “不知道他以后是会变成虚,还是假面,亦或者是……连我都不曾预料和观测过的第三种存在呢?”   蓝染这样说着,仰起头来,注视着面前那虚假的存在——以镜花水月的效果所营造出来的虚幻之物,属于他自己的“尸体”,被钉死在了墙壁上,鲜血沿着墙面流淌,在地面上聚集了一小摊。   “走吧,银,朽木露琪亚的审判即将开始,我们的舞台也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我等前方,绝无敌手。”   【作者有话说】   虽然无人在意,但是本章中被拎脑袋的特级咒灵是漏瑚(。   以及教主杰没有认出来羽生是之前诅咒师悟的鼻嘎手办(喂),毕竟是超加倍plus版本,而且他当时也没有细看+拇指羽生被装在谷包里的   ***   哈哈,蓝大怎么会是个好东西呢,他从没想过要真心帮忙啊!   此人给出的一切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注了价格   ***   这一章剧情内容比较丰富,直接双更合一了!   可恶,要不然的话我还是可以准点更新的……   好悲伤,今天我自己去医院,明天要带猫去医院,怎会如此…… 第49章 第 49 章 【2006年,7月。原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叛逃。】   现代(四十九   距离星浆体任务发布, 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半个月里面,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咒术界完全是乱成了一锅粥。   起因自然是原本执行任务, 去护送星浆体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居然带着星浆体一起失踪了。   起初没有人相信这是一场真正的失踪, 按照两位年轻的特级咒术师的秉性,这件事情被定义为他们不满于咒术界的安排,因此决定私自放走星浆体。   高层们自然是勃然大怒。   “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 就算是小孩子, 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无法原谅的!”   在咒监会的会议上, 非五条家派系的咒术师们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星浆体都私自放走, 他们是想要做什么!这可是关系到全世界安危的大事!”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确实理亏,但五条家也不是吃素的, 当然不可能放任他们往自己的家主头上扣屎盆子, 一时之间唇枪舌剑, 好不热闹,给不知道的人见了还要以为这里其实是村口菜市场。   不过这些人发难, 其实也未必是真的多么为世界的安危、天元的转生而感到担忧;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是以此作为借口去攻讦五条家, 进而从五条家的身上撕下来他们想要的利益。   五条家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和其他家族呛声是完全不虚的。   这一代的五条家,确实因为五条悟的出现而隐隐有要成为御三家之首, 分走更多的利益和资源的趋势;但是在五条悟出现之前,五条家也仍在御三家之列。   六眼会为五条家增光添彩, 让他们权势的版图扩大;但是在没有六眼出现的时间里, 并不代表五条家就守不住这一份硕大的家业了。   这个时候还只是吵吵闹闹, 互相为了利益扯头花;然而, 当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星期, 却仍旧没有星浆体、以及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何踪迹或者是消息的时候,咒术界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看起来不太像是他们有意的在玩失踪,而是真的音讯全无了。   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而等到后知后觉的咒术界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诚然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却并不足以做出任何的锁定。   无论是下黑手的人的身份、来历、目的也好,还是五条悟四人的行踪也好。全部都如同落在迷雾当中一般,又像是一种另类的嘲笑。   现在是真的沸水浇入油锅里面——炸翻天了。   星浆体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两位特级咒术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从所有人的视野下消失,尤其其中还有一位是五条家主,这就足够让整个事情的严重程度都升级。   可偏偏又什么都找不到。现在除了祈祷奇迹降临之外,似乎也再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终于带着星浆体回来了。   原本是应该要立刻对他们发起问询的。然而如果说先前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虽然完全可以说是整个咒术界的最强者,当世为数不多的特级咒术师,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力量能够为他们带来什么,如同脖子上系着形同虚设的束缚的猛兽,居然真的被那细细的一根绳子所牵绊住了,连做事情都犹犹豫豫的。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够看出来,瞧啊,果然还只是孩子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那两个少年站在面前的时候,这些在作为咒术师的时候或许实力平平、但是在作为家族长老玩弄权柄方面出类拔萃的各个咒术师家族派来于咒监会当中占据席位的人们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现在在这里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两个尽管拥有力量,但是却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孩子了;在他们的身上,有某种蜕变已经发生。   比如现在,这群在某些层面上其实非常敏锐的人精们立刻就明白,他们不能够再用以前的那种态度去对待五条悟与夏油杰了。   无论他们经历了什么,毫无疑问的一点是他们现在已经拽掉了原本拴住他们的那根其实一点用也没有的绳子,并且知道了自己应该处于一个什么地位、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如果现在还把他们当做不知事、未出校园的少年随意对待的话,一定会被好好地教一教花儿究竟为什么这样红。   原本都已经酝酿好,打定了主意在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要喷的那些话,顿时就被按住了,连一个多余的音节都不敢泄出。   你去。   不,你去。   原先的气势汹汹在一瞬间哑了火,彼此之间互相用眼神示意,但是谁都不想真的站出来去当那个出头鸟。   反倒是五条悟,以一种如同冰川般冷冽的目光将在场的人随便地扫视了一遍,接着非常不爽地开口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五条家主。”   他们以往都是对五条悟直呼其名的,但是这一刻却下意识地使用了更为尊重的说法,像是生怕一个没弄好,就触怒到什么一样。   “关于、星浆体的护送任务……”他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要显得太战战兢兢,“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不知道啊。她可能死了,也可能跑去其他什么地方了吧。”五条悟双手插兜,非常敷衍地说,“你们要是很在意的话,可以试着去找一找。”   当然,要是能找到算他输。   “五条悟!你那是什么态度!”   五条悟朝着那边看过去,是非常不耐烦、压抑着动手欲望的表情:“哈?老子就是这个态度啊。怎么,你要是不服气的话,可以自己去做那个任务。”   这种回答当然不能令人满意,但无论是五条悟不耐烦的神情还是夏油杰压低的眉眼,全部都让人觉得莫名压抑。   “怎么,难道是我以前太给你们脸了,所以随便什么狗都敢来我的面前狂吠了?”   这已经是明显侮辱性的话语了,然而现在却愣是没有谁敢应声了。   毕竟他看上去实在是太不耐烦、也太阴郁了。   让人觉得如果敢不识抬举的再多问上哪怕一句,都会有被直接撕碎的风险。于是都只敢小心翼翼地去瞟那两人的眼色,不然连呼吸都得努力憋着不敢吐息太重。   “悟。”原羽生提醒他,“我们需要回去五条家一趟。”   “鹤丸……肯定很担心。”   那和这些老橘子们比起来,显然还是鹤丸国永更重要。   于是五条悟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丝毫不给这些老橘子们留脸,直接就离开了。   夏油杰倒是没有立刻走。   “能够有机会像是现在这样见到各位都聚在一起,也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夏油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中毫无温度可言,只会让人不自觉感到惶恐,“刚好,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同诸位问一问。”   “关于如今的【窗】分发给咒术师的任务难度可能不匹配的问题。”   “夏油杰,你凭什么命令咒监会!……啊!”   那人话都没有说完,伴随着一声惨叫,已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好了,不要在意这点小小的插曲。让我们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夏油杰甚至都懒得抬手去擦溅在自己脸上的血迹,露出一个他惯有的那种温和宽厚的笑容。   “相信各位会给我一个足够令人满意的答案?”   在平行世界的十年后,夏油杰得知了一年级的学弟灰原雄因为接受了远超资料上给出难度的任务,而死于咒灵的手下。   既然已经知晓了这一点,那么夏油杰当然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的世界里发生。   “夏油杰,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有人色厉内荏的惊叫着。   “当然。”夏油杰面露微笑。   “我不会再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不止一只的特级咒灵在他的身边出现,将夏油杰拱卫在其中。黑发的少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所有人,随后冷嗤了一声。   “相信各位,会给我一个足够让人满意的回复?”   不能拒绝。不能反抗。   否则的话,这个在以往都是相对来说要脾气更好一些的特级咒术师,将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们都杀死的。   “是……”   【2006年,6月。】   【星浆体.天内理子不知所踪,天元同化失败。】   【2006年,7月。】   【原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在杀死近百名咒监会成员之后叛逃,成为诅咒师。】   【咒术界发布针对夏油杰的通缉令,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拒绝接受任务。】   【御三家在咒监会的势力重新洗牌。】   二年级的夏天,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杰的叛逃提前了一年,本来应该三年级叛逃的,现在二年级就开润!   润啊,润的好啊,给自己打工远胜给老板打工当牛马啊(喃喃) 第50章 第 50 章【二更】 “你和鹤丸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现代(五十)   五条悟不能说是最后一个知道夏油杰叛逃的消息的, 但其实真要算下来,也没有早到哪里去。   至少当这个消息被传到五条悟这里来的时候,一切都木已成舟, 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回转的余地了。   他分明是夏油杰关系最好的挚友,并且也理应是和对方关系最为亲近的存在, 结果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任何的参与感。   都已经不能够说是台下的看客了。   因为就算只是在一边的看客,至少也都还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知晓的内容远比五条悟要多;但他对于这个事情确实是从一开始就毫不知情。   五条悟的内心被一种巨大的愤怒所萦绕。在那愤怒之下, 或许还有着一些其他的什么情绪, 但都被五条悟给暂时忽略掉了。   为什么不和他说?他甚至都不知道夏油杰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又经历了怎样的思考, 才会在最终做下这样的决定。   夏油杰难道不应该更相信他一些吗?相信无论发生什么, 他都始终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们之间的情谊绝对要胜过其他所有人?   而且明明之前从平行世界里面回来的时候, 夏油杰都还是好好的吧?只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到底能发生什么, 让夏油杰还是走上了平行世界里面他自己的道路?   大概是因为夏油杰总是有意地避开着五条悟行动, 因此尽管他想要找对方就这些好好地、深入地聊一聊,然而实际情况是他总是和夏油杰遇不上, 永远都比对方要慢上一步。   每每当五条悟得到了和夏油杰相关的线索并且找过去之后就会发现, 夏油杰刚好与他擦肩而过——甚至有的时候,他们错开的时间仅仅只有几十分钟,五条悟能够在现场清楚地察觉到那浓郁的简直像是兜头倒下来的、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如果说一开始, 五条悟尚且还有一点耐心的话;那么伴随着这种仿佛冰冷的戏耍和嘲弄的情况又发生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也是火大了起来。   ——既然是夏油杰先不仁的, 那么就不要怪他不义了!   于是盘星教就这样迎来了五条悟的从天而降。   “让杰出来见我。”五条悟冷声道, “不然的话, 我就把他的这里给直接拆掉。”   前往过十年后的平行世界, 能够从中得到的一个好处就是真.直接少走十年弯路。   尽管要避免原本那个糟糕到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未来, 但是并不代表需要全盘否定,其中倒是也有不少能够拿来借鉴一二的部分。   比如说对咒监会的改革,避免掉灰原雄的死亡,提前前往那个山区将那一对饱受同村人迫害的咒术师姐妹救下来,以及……毫不客气的把盘星教这个好用的势力占据。   反正在未来,这原本就也是他的东西不是吗。他只是稍微提前了一点自己签收的时间而已。   尽管对于那个“十年后”的种种情况的了解只是囫囵,但也已经很够用了。   五条悟虽然是和夏油杰在平行世界里面一起得知这些消息的,但是他显然并没有将这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他的超级力量没有足够发挥的用武之地了,超级大脑才终于开始上工,将那些在接收到之后就全部给沉底到了大脑最深处的记忆挖掘了出来,并且反馈给五条悟。   在稍微围绕着盘星教调查了一番情报之后,五条悟立刻就断定了夏油杰绝对已经将盘星教给收入囊中——这也是他现在打上门来的原因。   夏油杰有本事就一辈子都别见他,不然他今天非要拆了这盘星教不可。   在他这样宛若要进行一场入室抢劫的行为之后,因为不想盘星教就这样被他给拆掉,所以夏油杰也不得不出面了。   “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吗,悟?”   “哈?真正在无理取闹的那个分明是你吧?!”五条悟不可置信,没想到夏油杰还能这样倒打一耙。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探寻另一种可能。”夏油杰说,“咒术师什么的,我不打算当了。”   “所以你就去当诅咒师?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大概是因为……”   夏油杰看着自己的友人,像是第一次这样认识他。   “五条悟。”他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银发的少年有些疑惑的回望,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开始喊自己的全名了。   他不懂。夏油杰这样想着,笑了起来。   “你看,悟,这就是原因了。”夏油杰慢吞吞地说。   “我们的道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   “当我站在咒监会里面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夏油杰说,“就算是我把那些人全部都杀死了,也没有什么用。很快就会有新的人去将那些空位给填补上,而他们的行事作风,也不会和以前有什么改变。”   “御三家也好,咒监会也好,咒术师家族也好……这种东西只要还存在一天,一切就都是注定的。”   “就像是政客的孩子还是政客,财阀的孩子还是财阀,银行家的孩子还是银行家——这就是在这个国家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五条悟姓五条。   无论他表现得再怎样离经叛道,无可否认的一点是他都是五条家的家主,是这个畸形制度最顶端的得利者与控制者。   “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阵营。”   “我说了,悟,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同行了。”   ***   五条悟几乎是裹挟着一种可怕的怒气返回五条家的。   用“返回”可能都有些不太恰当,更精确一些描述的话,他像是一个不管不顾的疯子,直接冲回了五条家。   年轻的家主完全不顾因为他的突然出现、以及面上阴沉的表情而惊讶不安,追在他的身后期期艾艾想要询问究竟都发生了什么的族人们,直接来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处院落,“刷拉”一下拉开了放着鹤丸国永与羽生安纲的房间的幛子门。   “悟?你回来了?”他的出现让原羽生有些惊讶。   因为没有开学,所以羽生安纲的本体当然是留在五条宅当中的。正好之前一段时间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最近五条悟出去在和夏油杰满世界的猫抓老鼠,原羽生留在五条宅和鹤丸国永久违的相处闲谈,说那些不同寻常的经历。   “总觉得自从悟当初进去了我们在的那个房间之后,就很少有这样安逸的两人相处时光了。”   原羽生和鹤丸国永吐槽。   毕竟伴随着五条悟的年龄渐长,他的性格也在变态发育。小时候安安静静恍若冰雪神像的幼童,也不知道怎么就朝着另一条气死人不偿命的路上拔足狂奔,根本没打算回头。   然而才刚吐槽完,五条悟就突然推门进来了,可不是让原羽生觉得有些心虚。   果然,还是不能在背后随便说别人的闲话啊!   然而五条悟并没有立刻答话,也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原羽生与鹤丸国永。   “……?你和杰难道谈的并不顺利吗?他还是不愿意见你?”   因为沉默的时间太久,原羽生终于没忍住打破了寂静。   “羽生。”少年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刚刚还在和夏油杰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就差没有大打出手,就连胸脯都被气的一鼓一鼓的人是他。   仿佛那些激烈的情绪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然而他越是这样,却反而代表着情况越是严重,就像是当你独自行走在山林当中的时候,如果当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看不见有任何危险动物留下的痕迹,或许反而才是一件更为可怕的事情。   五条悟用力的抓紧了自己手中的刀,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你和鹤丸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你们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起初他尚且还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到了后面,便有了爆发的趋势。   即便并非是有意,但从他的身上所泄露出来的咒力依旧对周围产生了可怕的冲击。   如果现在这旁边还有其他的什么人或是咒灵在的话,一定会被这种咒力所压迫,甚至会觉得连呼吸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情。   那一双本该美丽的苍蓝色眼瞳如今这一眨也不眨的死死盯住自己面前的两位刀剑付丧神,如同理智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即将发狂的野兽,正在不安的确定自己的处境,并且渴望得到安抚。   五条悟的情况不对劲。原羽生与鹤丸国永互相对视了一眼,甚至无需开口交流就明白了这一点。   但是那都是之后再需要去了解和操心的事情了,而眼下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而已。   原羽生没有甩开五条悟抓着自己的手,甚至还反手握了回去。鹤丸国永也从他先前坐着的梁上跳了下来,如同美丽的白鹤一样轻飘飘地落地,随后伸出手臂,一边一个同时抱住了原羽生和五条悟。   “嗯,放心吧。”&“哈哈哈,当然了。而且按照寿命来说,先离开我们的会是你啊。”   尽管一个认真,一个略显轻佻,但是他们两个都郑重地同五条悟给出了承诺。   放心吧,不会丢下你的。   或许当一个人行于世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会遇到需要放在天秤的两端去抉择的事情,会不得不将任何的人跟事都排出一个优先级来。   但对于他们刀剑来说,需要认准的,唯独也只有那么一点。   无论你是要从善也好,还是要作恶也罢。刀只会一直都跟随在人的身边,直到有一天人先一步的离刀而去——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转赠、遗弃、交易,亦或者是……死亡。   但向来都只有人先一步松开握刀的手,何曾见过刀自己长了腿,主动的从人身边跑路?   “唯独只有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即便有一天你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我们也都会在你的身边。”   人类血肉之躯,但刀剑千年不朽。   “……哈。”五条悟伸出一只手来盖在自己的脸上,不希望被任何人窥见到他的表情。   从他的指缝当中泄露出来了声音——像是在大笑,但要说那是笑声的话却又显得有些太过于沙哑,更倾向于是杜鹃啼血时的凄厉声音。   最后,他终于放下手来。乍一看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唯有眼睛周围有一圈浅浅的红。   如果不是因为五条悟的皮肤太白,因此将之衬托的格外明显了一些的话,说不定还注意不到呢。   “那我们可就说好了。”五条悟朝着他们笑笑。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够从我的身边离开啊?”   他绝对没有办法接受再一次的失去了。   【作者有话说】   冒头的重力.jpg   当咒术师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   此章有人悄悄的立下了falg,我不说是谁   ***   今日铲屎官笑话之见九思连续几天眼角都有分泌物,很担心,遂趁着周末带去医院   给医生展示了拍的照片,在检查了一下后被告知:只是眼屎而已   大怒! 第51章 第 51 章 你的猫丢了   现代(五十一)   虎杖悠仁朝着身边黑发的男人时不时投去自以为隐蔽的视线。   但是这实在是不能够怪他, 因为就在今天之前,他们还是敌人,双方之间发生过不止一次的冲突与战斗。   只不过他们又不能算是完全的敌对。   一方面, 虎杖悠仁非常尊敬的老师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的关系是双方都亲口认证了的“挚友”——尽管他们两个每一次发生冲突并直至发展到最终大打出手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留手的意思,那气势和力道都像是恨不得把对方的脑浆给打出来。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和虎杖悠仁同样在东京咒术高专当中上学的二年级两位前辈, 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这一对双胞胎姐妹,是夏油杰的养女。   两位前辈与虎杖悠仁之间的关系不能说差,而虎杖悠仁又是一个尊师重道懂礼的好孩子——因此当面对学姐们的养父夏油杰时, 虎杖悠仁当然也会觉得心情颇为微妙。   总之就是, 两相结合之下, 虎杖悠仁很难将夏油杰视为完全的敌人面对。   但就算如此, 像是现在这样双方之间先前的嫌隙都仿佛被一笔勾销了比肩而行,对于虎杖悠仁来说还是有些太考验他对常理的认知了。   比起虎杖悠仁来, 身边的伏黑惠显然对于这种扭曲的关系接受良好。   作为一个拥有着渣到人神共愤、虽然活着但其实和死了也没有太大区别的爹, 某种意义上其实是有五条悟关照才和养姐一起一路顺利长大的孩子, 伏黑惠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这种立场相悖的挚友关系接受良好。   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甚至在更年幼一些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还常常因为过于忙碌的生活, 而相互打电话让对方帮忙照料一下孩子呢, 没什么不习惯的!   伏黑惠和枷场姐妹也算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了。   “别那么警惕,虎杖悠仁。”夏油杰说,“我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知道你了。”   他笑了一下。   而或许是出于某种如同小动物一般的诡异直觉,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妙,就像是为什么要挑战他认真的事情即将发生。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吞咽一下口水, 紧张地注视着夏油杰。   然后他听见对方说:“从十年前的时候开始, 我们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一方面是因为羂索实在是英雄母亲, 为了虎杖悠仁甚至不惜自己亲自上阵去怀胎生子。   考虑到它是一个怎样的阴谋家, 这一点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在意。   毕竟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其所图必然甚大,不然都对不起它的努力。   而另一方面,夏油杰也去过平行世界的十年之后。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的相处,但是作为被寄予厚望的救世主,虎杖悠仁依旧令他印象深刻。   同时,也是因为另一个世界里面的虎杖悠仁的缘故,所以在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之后,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默契地放弃了原先想过的要将虎杖悠仁给控制起来的计划。   那个孩子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再说了,就算是羂索刻意用手段培养出来的孩子,年幼的虎杖悠仁在这件事情当中也是纯然无辜的。   所以除非他日后又因为种种原因而主动踏足了咒术界,否则的话,他们并不会去打扰他作为普通人的生活。   这一切虎杖悠仁都不知道,但是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己背后一凉,从夏油杰的话语当中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恶意。   “只是没有想到,你最终还是走上这条道路。”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夏油杰仿佛想到了什么让他不太愉快的事情一样,有某种会让人觉得心头一跳的危险情绪在他的面上一闪而过。   尽管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收敛,但是并不影响其他人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的神经一跳。   “真是的,这难道就是世界线的收束性吗……”距离夏油杰最近的虎杖悠仁听到对方自言自语,“不过命运并不是绝对无法改变的,我会证明这一点。”   至少五条悟到现在都没有要成为诅咒师的意思,一直都活跃在给他添堵的路上;而且夏油杰自认,他如今的想法和目标,也绝对和平行世界那个败犬一样的自己并不相同。   但是对于虎杖悠仁来说,比起夏油杰之后这些语焉不详的话,他前面说的那几句更引起他的注意。   “啊?十年前?”   那时候他才几岁啊!为什么夏油杰会知道他?   但是夏油杰显然不可能好心地为虎杖悠仁解答他的疑问。在明晰了这一点之后,虎杖悠仁只能朝着夏油杰提出了别的问题。   “你真的有能够将五条老师从狱门疆里面放出来的方法吗?”   这说起来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   五条悟在几年之前,曾经因为某一次任务的冲突,终于是把伏黑甚尔这家伙给逮住了。   那可真是新仇旧恨全部都涌上心头,当场双方就轰轰烈烈的打了起来。   如果是十七岁的五条悟,大抵会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恶战之后成为天与暴君的手下败将;但是二十多岁,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并且完全掌控了无下限的五条悟,是当世真正意义上的“最强”。   所以,虽然仍旧是一番恶战,但最终赢的人是五条悟。   大概是看在伏黑惠的份儿上,他倒是没有对伏黑甚尔痛下杀手,只不过自此之后伏黑甚尔就音讯全无了,就算是作为他亲生儿子的伏黑惠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行踪。   不过对伏黑惠来说也无所谓了,他只要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就行。   除此之外,那个男人在不在,对于伏黑惠的生活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在那一场战斗结束之后,五条悟就狠狠地撅了伏黑甚尔那一件能够破开他的无下限防御的咒具——天逆鉾。   这种行为诚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这样一来,就再没有人能够破坏掉无下限,自然也就更不可能伤害到五条悟。   然而有的时候,以前曾经做过的事情就是会如同回旋镖一样狠狠地扎回来。   天逆鉾除了破开无下限之外,同样也是打开特级咒具【狱门疆】的钥匙。   五条悟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狱门疆给关进去。当初销毁天逆鉾的时候有多潇洒,现在被关到了猫箱里面就有多狼狈。   更糟糕的是,尽管在这个世界里面死灭回游已经没有再展开的可能,但是羂索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天元达成了同化,可以说如今整个日本的结界都在其掌控之下。   一旦这个羂索.天元的混合体开启同化,即便不展开死灭回游,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而为了不让五条悟来碍事,所以提前就已经用手段把他关到了狱门疆里面。   而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本该作为敌人的夏油杰却出现在了面前,并且言及自己或许知道谁有办法能够将狱门疆打开。   这就是他们现在同行的原因。   “我不能说是一定有办法。”夏油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或许会有办法。”   “你有见过悟的刀吗?”   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虎杖悠仁在自己的记忆里疯狂检索了一番,但是根本没有找到五条悟用刀的记忆。   “老师他……还会用刀吗?”虎杖悠仁迟疑地问。   “哦,那看来你是没见过了。”   他们在谈话之间已经来到了五条悟的那一间高级公寓。   “可恶,那家伙居然住的这么豪华……”钉崎野蔷薇觉得自己真的是开了眼。   这里可是六本木啊!   她以后也要努力在这里买房子!   夏油杰熟门熟路的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五条悟公寓的门,钉崎野蔷薇睁大了眼睛。   “喂。”她扯了一下伏黑惠,“你和五条老师关系很近的吧,你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吗?”   一开始钉崎野蔷薇还能够记得控制自己的音量,但到了后面,她的语调已经不自觉地拔高,声音里面全是感情。   “就是他们说的那样,关系很好的挚友……”但其实伏黑惠也不知道在五条悟的公寓当中到底有什么能够对现况起到帮助的东西。   那家伙不会把什么咒具就这么随意的放在公寓里了吧?!   因为联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伏黑惠顿时觉得忧心忡忡了起来。   “我进来了。”夏油杰说。   他好像是在和什么人打招呼……难道五条老师有同居者吗?完全没听任何人提起过啊!   抱着这样的疑惑,门被推开,他们走进了五条悟名下的这一处高级公寓里。   是完全对得起房价的公寓,完美诠释了只要有钱人可以爽到怎样的程度。   只是……似乎也就是一间普通公寓,并没有什么和咒术界相关的存在,他们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咒力。   这里干净的有些过分了,自从成为咒术师以来,虎杖悠仁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干净,没有任何的咒力残秽的地方。   甚至只是身处于这样的空间当中,都觉得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是久违的轻松。   五条老师的家里难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但是虎杖悠仁左看右看,也没找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非要说的话,就是明明家里并没有人,电视却是开着的,桌面上放着吃了一半的外卖,水杯里的饮料,漂浮在面上的冰块都没有完全融化。   就好像这里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被人使用一样。   可是他分明没有看见任何的人影?   然后他发现,从进来之后,夏油杰就没怎么搭理过他们了——他的目光在某一处停留,随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好久不见,羽生,鹤丸君。”   【作者有话说】   时间跳跃大法!十年后堂堂来袭!   现在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把自己玩没了的猫!   五条悟你听到了吗,你丢脸丢到家长(?)面前去了你听到了吗——   ***   关于每一卷,我写文的时候从来不会预设字数,我是提前做好一卷的大纲,然后跟着纲写,写完有多少字数是多少,主要追求的是剧情的连贯性   星浆体副本是必不可少的副本,因为这对于五和夏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思维转折点,也决定了之后很多事情的走向   如果觉得咒回这一卷不喜欢可以跳了这一卷,不影响除了最后本丸卷的阅读,因为本丸卷会有比较多的刃迹关系……   咒这边副本还剩一个打宿傩,其实本来也快结束了   ***   我靠!自动行军要来了!   从此婶进入新时代全自动机械化!解放双手!科技革命! 第52章 第 52 章【二更】 他们要针对的,一直都不是五条悟。   现代(五十二)   夏油杰在和谁打招呼?   这个问题出现在了三位高专一年生的脑海当中。   然而任凭他们再如何的睁大眼睛在整个公寓里面看过来看过去, 也都没有能够看见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人。   钉崎野蔷薇:“……他的公寓里面不会有鬼吧?”   虽然说作为咒术师,理应明白所谓的“鬼怪”,都不过只是某一种咒灵;但是现实是一回事, 认知与想象是另一回事。   不是说成为咒术师就能够自动胆子变大了,多的是会因为看恐怖片而发出有如杀猪一般的惨叫的咒术师, 甚至在以往还出现过在看恐怖片的时候过于应激,而使用了术式,原地化身人形自走拆迁机器的……   要不然怎么会有用看恐怖片来锻炼咒力的这种方法呢, 那当然是因为全都有旧例可循的啊。   “太失礼了, 在这里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大人。”夏油杰朝着他们飞了一个眼刀。   在只有他才能够看到的视野当中, 这一间公寓当然不是空着的——不仅如此, 甚至还有两个人一起挤在沙发上打游戏,像是两只挨在一起互相簇拥着羽毛的鸟。   因为陆续进来的几个人, 所以他们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游戏, 原羽生抬起手来朝着夏油杰打了个招呼。   “稀客哦, 杰。”他看了看,没有在夏油杰的身后见到五条悟, 反而是伏黑惠以及两个没见过的少年男女, “他们是高专里面悟这一届的学生?悟呢?”   夏油杰走了过来,示意丑宝从它的存储空间里吐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立方体,上面有无数的眼睛正在一眨一眨的, 只是这样看着都让人觉得掉san 。   “这是什么?”   当夏油杰把这个咒具放在桌面上之后,原羽生和鹤丸国永都好奇地凑了过来围观。鹤丸国永更是直接上手, 将狱门疆拿起来把玩。   显然, 他不但不觉得狱门疆表面的那些眼睛难以接受, 反倒还颇为兴致勃勃, 就像是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一样。   夏油杰从容地回答:“是悟。”   “……?”   鹤丸国永捏着狱门疆的手指都跟着一顿, 而原羽生本来在喝饮料,现在更是被直接给呛咳了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理顺了气,不可思议地凑近到了鹤丸国永的身边,也伸出手来捏了捏还被他握着的狱门疆。   “这是悟?”原羽生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尽管他见过的离谱事情已经够多了,但现在摆在眼前的仍旧是极为惊人的事情。   “准确的来说,是悟被关在了里面。”   原羽生闻言顿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还以为是五条悟变成了这么个玩意儿。   鹤丸国永试着用手拧了一下,无果,这个东西并不具备任何常理性的能够被打开的方式。   “原本是应该有对应的【钥匙】的,但是那个钥匙被悟自己以前给毁掉了。”夏油杰非常无奈,“所以想来拜访一下,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就算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在夏油杰的心中,仍旧给原羽生留下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   那大概就是……年少的时候不能够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的话就会终此一生都会不断地怀念和铭记。   如果用寻常的手段没有办法打开狱门疆的话,神明又是否能够做到这一点呢?   时至今日,夏油杰也依然无法忘记在少年时期曾经见到过的那一幕。他其实真正意义上也只见过原羽生的两次出手,一次对大虚,一次对玉藻前,但都给夏油杰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而既然这是和悟相关的事情的话,那么原羽生一定会愿意出手相助的吧。   大概是为了能够再见一次那样的场景,所以明明没有必要亲自走这一趟,就算是想要帮上五条悟这个旧友一把,也只需要给高专的几个为了老师心急如焚的学生们指点一下就好,但夏油杰却是自己来了。   关心五条悟是一方面——虽然其实也没有那么关心,夏油杰相信五条悟绝对是祸害遗千年的——但最主要的果然还是,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能够再来见原羽生的机会,并且还能在旁边近距离的再看一次那个人的出手。   要是给悟知道了他的这些打算和想法的话,他是真的会像是暴怒的猫一样冲上来,意图挠花他的脸吧。   但是很可惜,现在后者只能够像是睡美人一样待在狱门疆当中,乖乖等着他们来救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夏油杰的嘴角就很难压下来。   钉崎野蔷薇偷偷地和自己的两位同期咬耳朵。   “你们不觉得那家伙笑的非常恶心吗。”野蔷薇的眉毛都快要扭成了麻花,“绝对在算计什么不好的东西吧,那个家伙。”   为什么两位枷场学姐的养父会是这种人啊!   虎杖悠仁小心地帮夏油杰说好话:“也不一定吧,他看起来是真的想把五条老师给解放出来?”   野蔷薇顿时就心头火大,她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戳虎杖悠仁的脑门:“你这家伙是哪里来的笨蛋啊?我说,那家伙可是之前都杀了你一次,不是硝子小姐的话,你现在已经凉的透透的了!”   “你怎么还能帮他说话?!”   “嘶,轻点,轻点钉崎……”   虎杖悠仁被戳的嗷嗷叫。   伏黑惠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一点也不想承认旁边的这两个是自己的同期。   他甚至默默拉开了一些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丢人,很丢人。   伏黑惠并没有被正式的介绍给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过。但是他也不是什么愚钝的孩子,因此这么多年来,自然也对于在五条悟的身边有两位其他人看不见的存在这件事有所察觉。   而且伏黑惠还能够大概地推断出来,五条悟对于那两个存在非常地尊敬。   只是没想到夏油杰居然也知道他们,而且看起来……夏油杰和五条悟一样,是能够看见他们看不见的存在的。   神明……吗。   “悟现在还会翻这样的车吗,对手这么棘手?”原羽生从鹤丸国永的手里接过了狱门疆,一边研究一边问。   “不。”说到这件事情,夏油杰就摆出了一张无比冷漠的脸,显然无论多少次提及这件事情,他都会觉得离谱万分,“是那家伙自己太不注意,所以阴沟里面翻车了。”   但光就这件事情,夏油杰可以拿来狠狠嘲笑五条悟十年。   “……那听起来可真不幸。”   原羽生已经把狱门疆摸了一个遍,而旁边的鹤丸国永早就已经拿过了他的本体跃跃欲试。   在跟鹤丸国永对了一个眼神之后,原羽生将手中的狱门疆放到了桌角。   “那鹤丸你先试试。”   事实证明,没办法劈开。   尽管作为神明,他们的力量天然的就对咒灵有压制作用,但咒具比起咒灵,似乎遵循着不一样的规则。   原羽生也用自己的本体试了试,效果是一样的。   三个一年生看不到他们,只能看见刀自己浮在了半空中,开始乒乒乓乓的砍狱门疆。   “……咕咚。”不知道是谁咽了一下口水。   真、真的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吗?这个看起来就非常的诡异啊!   “看起来,寻常的物理手段确实没用啊。”鹤丸国永将狱门疆在手里一上一下的抛着,“已经构筑完成的术式,就像是生效了的因果律。要么找到钥匙,要么能够将这个狱门疆本身的构成都完全拆解,不然确实是全世界最坚固的牢笼。”   “拆解术式……”他的话像是给了原羽生什么启发,后者重复了几遍之后,眼前一亮。   “如果是以破坏和拆解作为目的的话,我或许可以试试。”   原羽生是鬼道上不世出的天才。   而在鬼道的使用技巧当中有一种方法,叫做“反鬼相杀”——就是用两种同质同量的鬼道相互碰撞,然后这两个鬼道就会一起消失掉。   如果将狱门疆的存在定义为一种术式、一种和鬼道类似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没关系,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实践。”夏油杰微笑,“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我想悟是不会介意的。”   当然,就算真的介意,也等那家伙从狱门疆里面爬出来后自己说吧。   至于现在,败犬没有发言权。   “那我就试了哦。”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在六本木的公寓里面进行,他们转移到了高专的结界当中。   于是,夏油杰终于又见到了那让他心心念念了很多年的,薄柿色发的少年吟唱鬼道的模样。   “千手之涯,无法触及阒暗的尊手,无法映照的苍天射手,光辉洒落之路,煽点火种之风。”   于是有风真的循着他的吟唱平地而起,大到连要睁开眼睛都颇为困难,吹动所有人的衣角和发丝全部都在风中猎猎的狂舞。   即便是看不见原羽生、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然而有那么片刻之间,虎杖悠仁却觉得自己的耳边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宿傩在他的脸颊上睁开了眼睛,注视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前方。   “这种力量……”   而这时候,原羽生也已经飞快的结束了吟唱。   “相聚而集无须迷惘,谨遵吾之所指,光弹.八身. 九条 .天经.疾宝;大轮灰色的炮塔,引弓向远方,皎洁地消散而去——”   “破道之九十一,千手皎天汰炮!”   有如镭射炮一样的光线四面八方的汇射而来,在原地引发了巨大的爆炸与烟尘。而等到烟雾散尽之后,出现在原地的是五条悟的身影。   “嗯?”他像是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尤其是不知为何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的原羽生与鹤丸国永,说不定还将这当做是什么在狱门疆里面产生的错觉。   但是很快,五条悟的目光就一凛。   “羽生!快让开!”   然而这种警告还是迟了一步。   原来在狱门疆被打碎之后,并没有立刻消失,反而是落在地面上,化成了一滩黑水或者是影子。   而现在,这黑水突然展现出了一种令人措手不及的活性,并且猛地扑起,将原羽生裹挟着拽入了黑暗的影子当中。   鹤丸国永距离原羽生最近。他忙伸出手去想要拽住他,却同少年的指尖相擦而过。   下一秒,原羽生的身影便已经不再在原地,唯独黑色的水面在扭动之后,变成了如同一面镜子一样横陈在那里的存在。   “羽生!”   鹤丸国永直接拔出本体来——但是,刀怎么可能切断水流呢?不过是一种无用功。   而远在薨星宫当中,羅索.天元的面上露出了喜意。   “成功了。”   从始至终。   他们要针对的,一直都不是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   一点正文没地方写的内容,在从平行世界回来、杰叛逃之后,悟就开始把小羽毛和鹤丸都带出来了   平时他上班和出任务的时候,羽生跟鹤丸就美美享用五条悟的黑卡和高级公寓,还有他买的各种东西   什么好大儿奉养长辈的超绝孝顺剧情(bu)   要是五条家有人还来和他逼逼的话,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沙包大的【茈】   族老们含泪认命了   ***   咦大家都不知道吗,今天新发的下个月课表,6月会实装自动行军   而且6月活动是地下城!   地下城我们来了!小判小判我们喜欢你!   ***   今天去医院拿了报告,哈哈……哈哈……(尴尬的四处乱看)   我打算遵医嘱试着调整一下作息,从熬夜写第二天中午那一更换成早睡然后早上定个闹钟提前起床写……   我,我试一下,希望明天中午大家能准时看到更新嗯(。 第53章 第 53 章 他为什么会觉得在原羽生的半边脸颊上,似乎有某种骨质的存在正缓缓浮现?   现代(五十三)   “什么东西……”原羽生被拽下来的时候“呸呸”了两声, 觉得那些黑色的不明物简直像是在一股脑的想要朝着他的身体内部涌,要给他也染上色彩一样。   但好在这种情况显然对于原羽生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少年的身周因为灵力的自发作用而在这一片黑暗的环境当中散发着莹莹的一圈白光,如同一层自带的结界, 将那些全部都隔绝在外,任何的魑魅魍魉都难以近身。   黑暗并不能够影响到原羽生的视物, 他的眼瞳在这种黑暗的环境当中都显得放大了很多,周围的一切都能够清晰的倒映在他的瞳孔深处。   这里是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看不见丁点的光。非要形容一下的话, 原羽生觉得他现在更多像是落在了影子的世界里面, 而周围有什么隐匿在黑暗当中, 虽然看不见, 却又切实的存在,正在以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   只需要他稍微的露出哪怕一点点的破绽, 他们都会像是大海里面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上来, 并且凶残的意图将他给直接撕碎掉。   原羽生于是叹了一口气。   在他所释放出去的感知范围之内, 一直到他能够探查的最边界,全部都是这样密密麻麻塞满了敌人。   显然, 幕后黑手想要用类似于蚁多咬死象一类的方式, 将他活生生的耗死在这里。   原羽生的能力对咒力有着宛如天敌般的杀伤力,让他无论是应对咒灵还是咒术师,都能起到砍瓜切菜般的效果, 但如果敌人数量无穷无尽地堆积起来,即便是再怎样的强大, 也终究会有被消耗一空的时候。   ——羂索在打的, 就是这样的主意。   无论是发动死灭回游也好, 还是融合天元去同化结界内全部的人类也好, 羂索最本质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创造出一种在性能上优于人类和咒灵的新物种——咒胎九相图就是它尝试之下的产物。   而现在, 羂索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存在最完美的范本。   尽管之前在被羽生安纲殴打的时候很狼狈,甚至连里梅都给折了进去;但是考虑到它得知的信息所具备的价值,这样的付出便是能够被接受的了。   但是那寄托于刀剑之上的存在不但无法被观测到,并且还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强大力量。如果不谨慎的做好计划与准备,贸贸然的就意图去对其做点什么的话,那和主动上门送菜也没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那把刀还是属于五条悟的——当世最强的诅咒师,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在过往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将羂索的计划给破坏掉的六眼。   星浆体的时候没有能够将五条悟杀掉实在是可惜,甚至在那一次失踪之后,再归来的五条悟就拥有了超脱于这世间一切存在之上的力量。   他又总是将羽生安纲随身携带——连一个好用的身体都没有,如今暂时和天元达成了同盟暂时寄宿在她这里的羂索自然没有什么好方法。   但是没关系。   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漫长的观察与谋划,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终于让羂索制定出了一个最行之有效的方案。   “天元,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吧。”羂索问自己这位多年的旧友,“毕竟你我都见识过神秘断绝之前的模样,既然如此,谁又愿意苟活在这个时代里?你难道就不想成为脱离人类的桎梏,更高一级存在的生命吗?”   这自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不如说,早在当初天元打开了薨星宫的大门,选择了救济那个时候奄奄一息的羂索开始,她的选择就已经非常明晰了。   于是羂索得以掌控了天元的结界,并以此压迫高专的走向与选择,成功的将一切都引导向自己所希望看到的模样。   并且最终得以让原羽生落到这一处陷阱当中来。   而或许是因为这一处也足够特殊的缘故,所以当隔着那一面水镜的时候,原本应该看不见原羽生存在的其他人居然也能够清晰的观察到少年在水镜里倒映出的身影。   那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仅以外貌来区别的话与他们的年龄相差无几,也是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但只要看见那一双眼睛,就能够将他的存在与普通人做出区分。   要怎样去形容呢?   即便绞尽脑汁地从自己大脑的词汇库当中搜寻,也很难找到一个能够贴近的词语。那是在此前的人生中从来都没有遇见过的存在,所以像是这样毫无防备的见到了,也根本找不出什么适当的词去形容。   “是神明啊。”   有声音在耳边这样响起,因为时机实在是太过于恰到好处,以至于都快要误以为那是否是谁拥有了足以读心的能力,听到了他们的内心所想,并且像是现在这样给出了回答。   在被吓了一跳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发出声音说出那种话的人,原来是夏油杰。   “很美丽的身姿和强大的力量吧?”夏油杰问,“看好了,那就是……神明啊。”   也不知道羂索做这一切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用意,它刻意留下了一面能够供外界窥见内里情况的水镜,而眼下,一众人就都围在这水镜的旁边聚精会神的看着里面的景象。   如果给不知情的人见到了的话,说不定还要以为他们是不是中邪了,不然的话怎么会一群人围在一起盯着地面看。   而此时在水镜当中,那一处根本不知名的黑暗的影之界里面,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一眼看过去望不见尽头的敌人。   他们当中有的是咒灵,有的看起来却像是术师——只不过这些术师似乎并不在咒术界已知的任何存在与分类里,甚至不少人的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些和当前时代的风格过于的格格不入,仿佛来自非常久远的年代之前一样。   夏油杰皱起眉来。   “悟,你记不记得那个死灭回游?”   在平行世界当中,由教主杰承继了羂索的“遗产”而一手发动的计划,将数千名在过往曾经和羂索签订过契约的古代术师于现代受肉,一并被投放的还有数量庞多到无法计数的咒灵。   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这个世界里面之后,无论是夏油杰还是五条悟也都曾动手去寻找过,但偏偏羂索这一次藏得格外的好,就像是缩头乌龟一样一点儿头都没冒。   因此,无论是羂索也好,还是它所掌控的这宛如不定时炸//弹一样的储量惊人的咒灵与术师灵魂也好,一直都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心头悬而不发的心头大患。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今天以这一种方式被揭晓。   “那是……影子的世界?”   这些人当中伏黑惠是最先认出了原羽生如今所处的世界究竟是哪里——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也才最为惊讶。   那里分明是影子的世界!   伏黑惠的生得术式是禅院家无比稀有、就如同六眼之于五条家一样地位的十种影法术。   如果他是出生在禅院家的话,从小到大得到的待遇和地位,估计就和五条悟在五条家能够得到的差不多。   而十种影法术是能够进入到影子的世界当中的,因此他很快就认了出来原羽生如今的所在之地。   “影子的世界吗?看来那个大脑以前占据过的身体里面,也包括禅院家的十影。”   五条悟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对于三位一年级生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和态度。   于是这时候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当这位往日里似乎总是吊儿郎当模样的师长不再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挂在脸上的时候,他会给人带来的,就只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仿佛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生死皆系于对方的一念之间那种感觉。   即便明知道面前的人是尊敬的师长,从理智上来判断是安全的,不会为他们带来伤害;但身体却依旧会本能地戒备和想要尽快从对方身边尽快逃离。   “不行,这个没有办法从外界打破。只能够从内向外的破坏术式。”   五条悟脸色难看地说。   虽然知道以原羽生的能力,被拽入影之界的人是他,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项;但是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对方的能力强大、不会受到伤害,所以就可以说服自己不担心的。   水镜里的原羽生已经在一刀一片小朋友了。   那是有如摧枯拉朽一般的暴力美学,就算是与原羽生熟识、不止一次看过他出手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之而吸引眼球,更遑论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影像的一年级三人组。   “好厉害……”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喃喃着,“完全不是对手……”   然而他们看到的是原羽生的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鹤丸国永在注意的却是别的东西。   “不妙啊。”   他的脸上从没有能够抓住原羽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失去了笑意,少有的板起脸来,那种冷肃的模样看起来和五条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只能说真不愧都是五条家出品。   “我们的力量和咒力是不互通的。”鹤丸国永说,“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还好,但如果在那样的环境当中的话,羽生根本没有能够汲取和补充力量的途径。”   五条悟于是立刻就想到了曾经被诅咒师悟给抢走的、那个因为力量耗尽而只有拇指大小的原羽生。   ……如果原羽生在影子的世界里面变成了那副模样,简直不敢想将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事实上,水镜外面的人的担忧,原羽生根本不知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面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外界分毫不差的全部看到。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对于原羽生来说也并不会影响他的行动。   而至于鹤丸国永所担心的事情——如果在之前,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担心的问题;但当初阴差阳错,得到了来自蓝染的帮助,虽然不知道那人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但原羽生确实因此而得以不再被桎梏。   就像是现在。   即便身处影子的世界当中,他也一样能够从周围汲取到力量,再把那些负面的情绪当中得来的力量压缩,转化为灵力使用。   虽然略有些麻烦,但是和从其中所得到的好处相比,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水镜外被留下来一直都密切关注这里的鹤丸国永松了一口气。   在意识到原羽生似乎并不像是他们先前所以为的那样会陷入窘境之后,五条悟与夏油杰就没有继续留下来——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原羽生这里一时半会儿用不着操心,并且看起来还颇为游刃有余的模样,那么与其留在这里当看客,不如出去直接把罪魁祸首给解决掉。   无论是自己身上的旧恨,还是原羽生被拖下去的新仇,哪一个都足够五条悟感到火大。   这要是能忍气吞声,他五条悟的名字今天就倒过来写。   而在离开的时候,五条悟也顺手带走了自己的几个学生,所以这里就只剩下了鹤丸国永一直在看顾着。   影子世界里面的咒灵与术师的灵魂多到超出原羽生的想象。他不断的从周围压缩咒力、提取灵力使用,到了最后几乎都成为了一种机械的本能行为。   水镜外一直都注视着他的鹤丸国永慢慢蹙起眉来。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会觉得,在原羽生的半边脸颊上,像是有什么惨白的、仿佛骨质一样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肌肤下缓缓浮现?   【作者有话说】   蓝染:嘻嘻   羽生:不嘻嘻   早起大失败的梨子:(心虚的爬走) 第54章 第 54 章【二更】 “把那个孩子……给我还回来啊。”   现代(五十四)   鹤丸国永原本因为看原羽生并不受到影子世界的影响而稍稍放下一些的心, 顿时重新提了起来。   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妖怪。作为刀剑付丧神,他们一经诞生和孕育, 模样就已经定型。   此后,除非是发生了在本体上的改变, 否则的话,他们都将会永远是这一副模样——任由世事流转,沧海桑田, 刀剑的模样都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   而也正因为如此, 所以任何出现在他们身上的变化, 都会显得格外的不同寻常, 需要被谨慎对待。   鹤丸国永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尽管不知道这一切的诱因是什么,最终又将导向怎样的境况, 但是有一点鹤丸国永却是知晓的。   不能够让原羽生再在那个属于影子的世界当中待下去了。   神明与妖物在这个国家里可以只有一线之隔。就像是如果他们对着人类挥刀的话就会堕落为鬼怪是一样的道理。   这就是来自于世界规则的制约。   而环境又往往是一种最奇妙的东西, 能够将一个人扭转改造成面目全非的模样, 整个过程当中被彻底改变了的那个人自己甚至都未必能够察觉。   鹤丸国永于是叹了一口气,握住了自己的本体。那一柄雪白的太刀铮然出鞘, 即便今天是阴天, 并没有多么明亮的日光,也都顿时映照得周围都仿佛跟着变的明亮了几分。   虽然五条悟之前说过他会将这件事情解决,但是鹤丸国永判断眼下的情况, 显然是等不及了——   他反手劈在了那一面水镜上。   然而,既然之前五条悟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有能把这个水镜、以及水镜后面所连接的影子世界怎么样, 那么现在鹤丸国永的攻击, 当然也难以将其撼动。   但要说真的一点作用也没有的话又未必见得,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刀剑付丧神, 本身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相近的存在;再加上神力对于咒力天然克制的影响, 以及或许鹤丸国永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曾经将自己的灵魂寄宿在原羽生的灵魂当中——   总之,他虽然没有能够将水镜成功地打破,但是能够清晰地看见,水镜另一侧所联通的影子世界里,原本正在库库斩杀咒灵的原羽生确实是若有所觉一般的抬起眼来,四处张望了一下。   “鹤丸……?”   原羽生有些恍惚。   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确实有察觉到属于鹤丸国永的气息。   但是那种气息转瞬即逝,甚至都不等原羽生能够去将其抓住。   少年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睛。   尽管灭杀咒灵,以及以灵魂形态存在的这些古代术师们,就和原羽生以往还是死神的时候去魂葬“整”、斩杀“虚”没有什么两样,但就算是原羽生作为死神在静灵庭当中度过的百年时光里,他也绝对没有斩杀过数量如此之多的虚。   事实上,羂索在这里所投放的咒灵与术师,数量加起来绝对有十万之数——诚然,其中确实是一些低级到随处可见,比如蝇头这一类的咒灵占据了绝大多数,但因为整体数量太过于庞大的缘故,所以就算是比例很小,算下来棘手的敌人也依旧不少。   当然,他们在原羽生的刀下都被平等地打出了GG的结局;只是这也代表着原羽生消耗了更多的力量、汲取了更多的咒力。   因为鹤丸国永的插手而带来的片刻清明很快就因为重新围拢上来的敌人,以及再一次的陷入战斗当中而被抛之脑后,暂时没有多少的功夫和机会去在意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有另外的一种力量,正在悄然地对他进行侵蚀。   鹤丸国永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水镜当中倒映出来的景象——那张先前还如同信号不好一样而时隐时现的白色骨质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基准点一样不再消失。它们一点一点的浮现、凝聚,最终汇合,成为了扣在少年脸上的一张半面骨质面具。   伴随着这骨质面具而一并出现的,是原羽生手下越发凌厉的动作。羽生安纲似乎也隐隐产生了变动,分明是钢铁的本质,如今瞧着却像是有什么正要如同刺破血肉生长出来一样自其上凸显。   当然,这种变化给原羽生带来了更多、更强大的力量。如果说先前他对付这些影子世界里的敌人们已经是摧枯拉朽之态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可以说是一面倒的屠杀。   但不该是这样的。   就算他们是刀剑,像是这种完全被杀念所控制的模样,也绝对是不正常的。   眼见着影子世界里的敌人越来越少,而原羽生脸上的那一张面具也伴随着这一进程在不断的增长,几乎要覆盖他的全脸。   如今唯一剩下的只有右边的一只眼睛,以及周围一圈眼眶尚且还没有为面具所覆盖。   鹤丸国永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这就是那幕后黑手的目的吗?将本该端坐高天之上的神明拽下来,沾染上洗不去的脏污色彩?   但是,他不可能让对方如愿。   鹤丸国永松开了自己握着本体的手。下一瞬,只听“当啷”一声,那把国宝.太刀鹤丸国永就直直地砸在了地面上,而水镜前已经是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在水镜能够窥见的影像当中,只见浑身散发出某种令人见之生畏的肃杀气场,正抬手挥刀的少年整个人动作都忽然一顿。   原本在生长蔓延的骨质面具暂时停止了进度,而在散落的额发下亮起的、未被面具遮盖的那只眼睛,是一种在这个黑暗的影子世界当中显得有些过于耀眼和明亮了的澄金色,灼灼有如曜日。   少年抬起手来,葱白的五指扣住了面具的边缘,用力地要将其撕扯下来。   “把那个孩子……给我还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力量用太多快变成虚了呢宝宝……   没事,因为你的鹤来了!(?)   看鹤丸手把手教你怎么假面!   ***   我对明早的自己不抱希望(苦笑)   要不还是晚上来看吧嗯嗯……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熬夜还又写出来了存稿呢…… 第55章 第 55 章 “这具身体,看来已经完全属于小僧了啊。”   现代(五十五)   原羽生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   在最开始的时候, 他其实还是能够清楚的知晓自己正在做什么,并且控制好自己的行为的;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摄入的力量逐渐增多, 同时这一场战斗也进行了格外漫长的时间之后,他对于周围一切的感知, 逐渐就变得没有那么敏锐了。   尽管还清楚的知晓自己的目标,但显然已经丧失了对自身情况与状态的判断。   就算是由鹤丸国永所带来的那片刻清明,也很快就被滔天的力量所取代。   汲取力量, 然后释放。   等到先前的那些力量全部都挥霍一空之后, 再度进行新的汲取。   他不断的重复这个过程, 并且原羽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 伴随着这样做,他的能力上限确实是在不断提高的, 就像是一个被扩大了容量的容器。   那这是一件好事啊。   如果他现在能够冷静下来, 重新进行一番自我审视, 那么就会意识到这样的情况显然是不正常的。然而就像是被某种情绪、某种力量所推动着,在向着更高峰攀登, 于是最终都变成唯一的渴求——   直到某一刻。   有如雷鸣一般的轰响在他的脑中嗡鸣着炸开, 随后原羽生意识到,他的身体现在已经不再由自己掌控。   另外的某个意志强势的接管了他的身体,随后强势的截停了他先前的一切举动。   有的时候, 人如果沉浸在某个状态当中的话就会非常专注地沉浸于其中,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像是不能够有任何的干涉和影响;但是, 一旦从那种状态当中脱离出来了, 就很难再进入同样的状态当中。   而原羽生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况。   骨质面具所覆盖下的那一只已经隐隐透出猩红光芒的眼睛当中, 不详的血色稍有褪去, 象征着眼睛主人的意志正在回笼。   原羽生的声音有些恍惚地响起, 像是刚刚从一个漫长的噩梦当中清醒过来,尚且还没有完全的理解如今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意识都尚且处于迷茫之中。   “……鹤丸?”   原羽生确实对着鹤丸国永毫不设防的开放过自己的灵魂,并且这个过程长达数年,一直到五条悟可以完全无视来自五条家的声音与阻力,将鹤丸国永也一并从五条家的深宅当中带出之后,这种行为才因为不再需要而停止。   但即便如此,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便会留下痕迹,无论是他还是鹤丸国永都清楚,如果后者想的话,确实可以同原羽生抢夺他灵魂与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在当初向着鹤丸国永做出邀请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但是他相信鹤丸国永的刃品,光风霁月的洁白之鹤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   而现在,鹤丸国永正是利用了这一份以前打下的通道,强行降灵在他的身上,制止了原羽生在虚化这条路上继续下去的行为。   “啊,醒过来了吗。”   鹤丸国永的手还按在那张骨质的面具上——尽管他已经竭尽自己的全力,但是也没有办法将这一张面具完全揭下,只是堪堪扯下了一角,仍有半面留在原羽生的脸上。   这像是一种宣告,一个不详的预兆,代表着少年的灵魂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不过他的意识能够醒转就是一件好事,至少代表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完全的沉沦堕落其中,这让鹤丸国永的心头都稍稍放松下来一些。   如今仍旧是他掌控和使用着原羽生的身体,而刀剑付丧神超脱于凡俗的那一部分力量并非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灵魂——因此,尽管站在这里的仍旧是“原羽生”,手中握着的也是羽生安纲,但是面对涌上来的敌人,用出的仍旧是属于“鹤丸国永”的力量。   如同在一片污秽的泥泞、沉淀的黑暗当中落下的一束光,雪白不染纤尘的神力构筑成了巨大的飞羽状的刀气,有如割倒麦草一般将面前的咒灵尽数斩下。   原羽生的力量在面对咒灵的时候,其实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一种天生的克制与碾压;然而和作为真正的神明的鹤丸国永比起来,他的那点程度就有些小巫见大巫的意思了。   鹤丸国永甚至都无需补上第二刀,白色的羽逐渐幻变为了一只振翅的鹤的模样,看起来几乎像是他的刀纹活过来了一般冲天而起,所过之处就像是掀起了神力的浪潮,将沿途的那些——咒灵也好,古代术师的灵魂也好,全部都轻松的覆盖了过去,再不可能掀起丝毫的风浪。   等到那一只鹤已经飞出去了很远很远,完全到了肉眼所根本无法窥见的程度的时候,这整片影子的世界里面,也再见不到一个存在了。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空间一瞬间变得空旷寂静了下来,甚至是会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和不习惯的程度。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同样也是原羽生在这一条漫长的逆时而上的旅途最终点所将要达成的目标。   “看起来暂时没有会来干扰我们的敌人了。”鹤丸国永声音轻快地问,“那么生坊——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抬起手来,屈起手指敲了敲还覆盖在半边脸上的骨质面具,发出了非常清脆的声响:“这个是?”   毕竟这面具看起来实在是太不详了。   这个时代当中的鹤丸国永,当然不可能知道两百年之后才会出现的时之政府与时间溯行军,尚且不会到对这些奇怪的骨质有警惕心和PTSD的时候;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能够判断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变化和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种来自直觉的牵引和认知,所以他先前才会当机立断地顶了原羽生的号——不能够让那面具真的完全生成覆盖,否则的话一定会发生某种极为恶劣、他绝对不想看到的后果。   非要说的话,可以将这当成某种神明的直觉。   “呃。”   原羽生顿时卡了壳。   其实当意识清醒过来之后,原羽生就已经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   蓝!染!   他早该知道的,那家伙绝对没有那么好心! 这个男人给出的一切馈赠,实际上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虽然说是帮他打通了力量限制的上限,就算是在无法补足灵力完全负面情绪的环境当中也可以获取力量……但想一想的话,只要将原羽生仍旧当做是死神看待就好理解了。   这不就是打破了死神和虚之间的那一道界限吗。原羽生甚至能够因此使用他本该已经消失的斩魄刀浮光——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应该警惕了!   因为原羽生的斩魄刀已经彻底的碎掉了,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所以说如今所找回的斩魄刀的形态,不如说是在那一道界限被打破之后,为作为“虚”的他而重新从灵魂当中生成的斩魄刀。   不过因为毕竟脱离了原本的世界,缺少了那里的规则,浮光是不可能孕育出刀灵的,而仅仅只是作为原羽生的一种力量解放形态而存在了。   而原羽生在影子当中因为要延续和进行漫长时间的斗争,所以不自觉地一直都在向着另一面索取力量,虚化程度可不就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鹤丸国永的阻止来的非常及时。   不然……他说不定真的又要被蓝染给坑一把。   原羽生在内心充满怨气的问候了蓝染的八辈子祖宗,而他长久的沉默在鹤丸国永这里显然被解读出来另外的意思。   “没事,你不好说的话那就不用说了,本身我也只是随口一问。”鹤丸国永这样说着,语气已经不像是先前那么严肃,反而恢复了一贯以来笑嘻嘻的模样,“不过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吓啊!”   “虽然我很欢迎各种惊吓,并不希望生活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死水——但是这种类型的惊吓,还是不要有下一次了哦,生坊。”   原羽生点头如小鸡啄米:“嗯嗯嗯。”   因为担心他的情况,所以鹤丸国永并没有立刻从原羽生的灵魂当中推离,而是依旧留在了这里,不过将身体的使用权重新让渡还给了原羽生。   他先前的清场无疑是非常给力的,他们在这里交谈了这么久,也再没有新的敌人出现,看来是都被刚才鹤丸国永的那一击给清理一新。   只是……   原羽生稍微偏了偏头,总觉得自己像是若有若无的听到了一些什么。   “鹤丸……”他有些迟疑地询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像是从星球的最深处涌上来的潮水,正在逐渐接近。只是要去细听的时候,却又寻找不到了,就像只是一种古怪的错觉。   难道是他多心了吗?   ***   同一时间。   五条悟用力抬脚碾碎了那一团脑花,旁边乙骨忧太正用刀洞穿了天元已经并非是人类的躯体。   “为什么会选择做出这样的事情?”夏油杰问天元,“你已经通过星浆体同化迭代了数次,如果想要和那边那个东西合作的话,曾经有很多次机会,没有必要非等到现在。”   而且虽然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但是夏油杰自忖,如今这个同时有他和五条悟存在的咒术界,绝对算得上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那边的乙骨忧太也勉勉强强算进去吧。   所以,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选择在这个时代合作?觉得生活太没有挑战性,所以强行给自己上难度?   反正夏油杰是真的想不通。   “因为它向我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是以往从来都没有观测到的变化。”天元回答,“错过了这一次,以后未必就还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了。”   能够在神秘的不断衰减之下再遇到货真价实的神明的机会。   只不过还是失败了……但是这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越是回报高的事情就越是伴随着风险,这是天元早就已经知道并且做好了准备的事情。   不过一定要说的话,还是有些可惜就是了。   这个时候,旁边离死只差一线的羂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的怪笑。   五条悟顿时不耐烦地又用了些力道,将它彻底碾的稀碎。   但是在死亡之前,羂索那生在一团大脑一侧的嘴却开开合合,发出了畅快的大笑,也像是某种临终之前恶意的诅咒。   “哈!哈哈哈!”   “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不愧是神明啊,居然连影子世界里那样庞大数量的咒灵都能够全部杀光。”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消息,说明原羽生那边的情况并无大碍,甚至还反过来粉碎了羂索和天元的计划。   然而或许是因为羂索现在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于古怪和离奇了,以至于夏油杰奇妙地觉得不安了起来。   “那听起来是你的计划彻底失败了啊,你这家伙为什么还这么开心?”   五条悟只觉得听到羂索的声音都是一种晦气。   羂索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恶意:“这个世界当中的一切都是守恒的,就像是当初你的诞生改变了咒灵与咒术师之间的平衡,让此后整个咒术界的形态都发生了变化一样。”   这一点是在场的几人都早已知晓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羂索现在突然提起来是有什么用意。   “你知道我在影子世界里面投放了多少的咒灵和古代术师吗?”它这样道,随后自问自答,“足足有十万之数。”   虽然这都没有能够拖死原羽生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但是这反而是催生出了另外一种情况来。   “现在,天秤一端属于咒灵的【砝码】被削弱了太多,但是另一端的【咒术师】却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代表着——那十万的术师与咒灵的力量都将汇聚在一起,诞生一个全新的、强大的存在!”   五条悟诚然很强,但是当那样的敌人出现之后,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是对手。   因为那将是此世全部之恶,是恶念的具现化,根本不是单独哪一个咒术师能够应对的——就算那个咒术师的名字叫“五条悟”都不行。   脑花当然没有眼睛。   但是现在,所有人却都仍旧能够察觉到,它的“目光”明显正在“望向”虎杖悠仁。   “我的儿子,作为容器而诞生的最完美的作品……”   羂索的声音盛着恶毒,又饱含着期待。   “还有什么载体,能够比你更加优秀呢?”   在它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虎杖悠仁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随后是某种可怕的威压与咒力从他的身上骤然爆发!   属于两面宿傩的那种绘制在身体上漆黑纹路开始在他的脸颊和手臂上浮现,随后,所有人都听到从他的口中发出了和虎杖悠仁完全不同的声音。   “哦……”   “这具身体,看来已经完全属于小僧了啊。”   【作者有话说】   正统神明的含金量!   给宿傩史诗级大加强,这样才能来当羽生的对手[眼镜][眼镜] 第56章 第 56 章【二更】 他是最适合的那个人选。   现代(五十六)   人类与咒灵之间的争斗已经持续了上千年, 双方之间的命运一直都在相互纠缠。   但话虽如此,伴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和进步,虽然说咒术师身上的压力并没有随之减少, 但整体来说,比起古代来还是要好上很多。   毕竟咒灵是在极端的负面情绪当中所诞生的。现代人的怨气虽然也比鬼都重, 但很少有人真的面对在死亡线上挣扎时那种最纯真最本质的恐惧——所以相对来说,情况没有那么极端。   只是谁能够想到在这样的时代里,却偏偏还能够孕育此世全部之恶汇聚在一起, 并且依托于宿傩而降世呢?   原本两面宿傩就已经是非常强大可怕的咒灵, 甚至在他的时代里面, 即便人类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都没有办法将他完全抹杀, 最后也只能在杀死他之后将他的身体肢解封印。   而现在,他又被赋予了“概念”, 成为了此世全部之恶的具象化, 自然就成为了更恐怖、更难以对抗的存在。   ——当原羽生在鹤丸国永的指引下, 总算是劈开了影子世界,刚刚爬回到正常的世界当中时, 他所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消息。   “……啊?”   原羽生扒拉着手中的手机, 将通讯那边家入硝子发来的消息看了好几遍,总觉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奇怪的东西。   因为唯二能够看见刀剑付丧神的夏油杰和五条悟现在都在最前线和宿傩战斗, 根本没可能抽出空来,所以联系原羽生他们这件事情就被转交给了能够被他们同时信任的家入硝子。   “……所以你们两个以前还在上高专的时候瞒着我的, 就是这个啊。”家入硝子接过五条悟的手机和这个任务的时候非常不爽的“啧”了一声。   在大家都还是一起上学的同期的时候, 敏锐的少女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两位同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小秘密。   只不过那个时候, 家入硝子只以为是什么男生之间的话题, 她也没有去多问和了解——谁知道还有这样的大活在等着她呢!   在这件事情上, 这两个人渣的嘴倒是意外的严,居然能够一点风声都没有泄露出来,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心里疯狂吐槽,但就像是曾经的每一次一样,家入硝子依旧接过了来自同期们的委托,成为他们最能够信任、同时也是最稳妥的后勤。   眼下她便噼里啪啦地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发送给了原羽生的账号。   只能说在这个世界上,办法总比困难多。看不见存在、听不见声音,这些都没有关系。发达的现代科技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最后,家入硝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对话框里的并非来自五条悟和夏油杰,而是她个人的想法发送了出去。   【可以的话,能够帮一帮他们吗。】   那并不是寻常人能够参与的战斗,甚至就连同为特级咒术师的九十九由基都败在宿傩手下——事实上,如果不是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九十九由基现在已经死亡了。   就连夏油杰,都不能直接参与到这一场战斗当中,真正作为主力在和宿傩战斗的是五条悟和乙骨忧太。   为什么是他们两个呢?   因为他们会反转术式。   和宿傩的战斗就是这样的险象环生,家入硝子甚至都数不清那两人有多少次陷入了生死险境,全靠着反转术式才及时地捞回了一条命。   而除此之外,任何人上去都是给宿傩送菜的,区别只在于是一秒死还是两秒死的问题。   可是家入硝子终归还是看不下去了。说是她医者仁心也罢,说是她作为女性更为柔软的内心也好。   就算受到了致命伤也能够复活,就算因为拥有超出寻常的咒力而能够持续高强度作战——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能够一直连轴转下去的机器。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如同夏油杰和五条悟所说的那样,有悲悯的神明存在的话。   那么是否能够将这一切阻止呢?   家入硝子由衷这样希望着。   鹤丸国永是探过头来和原羽生一起看那些消息,当下就“哇”了一声。   “情况这么艰难吗?那样的话,我们没有不出手的理由啊。”   他们其实已经看过了家入硝子发来的战斗录像,知晓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作为此世之恶的载体,现在的宿傩已经是他们都需要谨慎以待的棘手存在,但是显然并不会因此就推脱。   然而当鹤丸国永这样说完之后,原羽生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他只是古井无波一般的将手中的手机熄屏关闭。   “雷鸣的马车,纺车的缝隙,此物有光,一分为六……”   鹤丸国永:“嗯嗯?”   他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原羽生为什么突然开始吟唱言灵,就已经听到少年猛地提高了声音。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道光片将鹤丸国永给直接锁缚在了其中,迎着他惊讶的眼神,原羽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   “不是【我们】。”原羽生说。   “是【我】。”   “鹤丸不需要去。我来就可以。”   此世之恶绝非能够轻易应对的存在。即便是刀剑付丧神在面对上的时候也未必能讨到好处,而同样有可能是一场有来无回的战役。   但是,如果是原羽生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就算被折断也没有关系,就算在这里“死亡”也没有关系。因为这里只是他的灵魂所将要经历的漫长旅途当中的一站,真正的本体远在两百年之后,在时之政府的本灵殿当中被精心的供奉。   对他来说,最糟糕的结果,不过也只是从这个世界退场而已。   他是最适合的那个人选。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下一章会写到!我这一卷!最想写的地方!(苍蝇搓手) 第57章 第 57 章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   现代(五十七)   “羽生?!”鹤丸国永难得流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尽管平日里似乎总是表现得神采飞扬, 拥有着让人看了会为之惊讶的活力,但实际上,如果能够更加细致一些的去观察名为“鹤丸国永”的这一个体的时候就会发现, 那些都只是浮于面上的表象,是他为自己定制的色彩。   真正的鹤丸国永, 是足够阔达疏朗,也足够冷静镇定的存在。不能够因为他喜欢创造一些人为的惊吓,又总是过于开朗和具有活力, 就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喜怒形于色的刃了。   所以能够让鹤丸国永露出现在这种表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 怎么不算是一种本事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 暗暗用力——但显然失败了。   原羽生特意连咏唱都没有舍弃,完完整整的一个字不落, 就是为了这样的效果。   好在六杖光牢还是给力的, 或许也还要感谢之前鹤丸国永在影子世界里面为了他消耗了一定的力量, 以及原羽生现在还是半面的形态?   都说黑化强三倍,那他现在有个1.5应该也不过分吧。   鹤丸国永在稍微尝试了一下之后就知道, 他绝对没有办法轻易解开现在施加于自己身上的这一层束缚。原羽生以有心算无心, 还真的是把他给算进去了。   ……主要是鹤丸国永也没有想过原羽生会这样做啊!   “生坊,这种惊吓可一点也不有趣啊。”鹤丸国永叹了一口气,“别做傻事。”   “我和悟都会生气的。”   然而原羽生显然不为所动, 甚至在听了鹤丸国永的话之后,他低头思考了一下, 随后朝着鹤丸国永露出一个笑。   “哦, 那样也不错啊。”原羽生说, “能够让你们对我生气, 总比让我之后来缅怀你们比较好吧。”   在这方面, 原羽生的性格比较自私和恶劣。他宁愿自己死在亲友的面前,也不想面临与亲友之间的分别。   他要做那个先走的人,而不是那个被留下的人。   “……”鹤丸国永已经完全没脾气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应对原羽生的妙妙鬼道。   最后,鹤丸国永只能够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有些像是全身的羽毛都被浇得湿透了的鹤,蔫哒哒的。   原羽生并不喜欢看到鹤丸国永露出这样的表情与神态。毕竟在他的心里,鹤就应该是“自由”的代表,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只能说他还是太嫩了,硬不下心肠。因此见到鹤丸国永这番模样之后,原羽生稍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小声地开口。   “听我说,鹤丸。”   “我们在未来,一定会再次相遇。”   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就像是能够看见那遥远的未来,因此才会这般地笃定。   鹤丸国永还是了解原羽生的。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原羽生的身影,最后他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有些软化。   “羽生啊……”他问,“你就非要这样做不可吗?”   “嗯?因为只有我可以做到吧,我应该去啊。”他说到这里,甚至还反过来劝慰鹤丸国永,“所谓刀,不就应该在这种时候为自己的主人派上用场吗。”   鹤丸国永:“……哎呀,已经变成很合格的刀剑了呢。”   他这话就有些奇怪了,以至于原羽生一个猛抬头望过来:“什么?”   只有原羽生自己知道,他的内心究竟因为鹤丸国永方才的那一句话产生了怎样的震动,又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够让面上的表情维持住,而没有太明显的露馅。   然而鹤丸国永现在却不说话了,只是朝着原羽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快活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笑了起来。   原羽生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百爪挠心,但是他偏偏又不能够开口去问鹤丸国永,只能够自己憋着,反复纠结之下嘴唇饱受蹂躏,那一小处可怜的皮肉都快要被咬破。   什么意思。   鹤丸国永的那句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胡乱感叹,所以……难道说……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知道了,他不是真正的刀剑付丧神?   那现在他又是如何看待他的呢?   这些疑问盘踞在原羽生的心头,他甚至都有些不敢去看鹤丸国永的脸。   是了,鹤丸国永是何等的敏锐通透的存在,而仔细回想一下的话,他在以前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自己的演技原羽生自己心里清楚,尽管不能说是拙劣,但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鹤丸现在将这一点点明了……   原羽生自作主张的脑补了很多,并且因为这种脑补而脸色略微有些不大妙。   他并不希望被鹤丸国永用戒备、怀疑一类的目光注视着,也并不希望自己在对方心目当中留下的是这种并不美好的形象。   大抵是他的神情太过于惶恐,以至于鹤丸国永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朝着原羽生招了招手,示意他朝着自己这边靠近过来一些。   原羽生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仍旧像是等待自己最终宣判的犯人一样,有些惴惴不安地按照他的要求走近了过去。   鹤丸国永抬起手来。   在原羽生忐忑的心情当中,面前被六杖光牢所禁锢的雪白的付丧神中指与食指并拢,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原羽生被他戳的微微后仰,而以他自己的视角无法观测到——在他的眉心处,有一点白色的灵光飞快闪过,但转瞬间便没入了他的肌肤之下。   而原羽生则是察觉到有一种温暖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里面,他的灵魂像是被这种力量包裹着,在不断的攀升、攀升——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鹤丸国永。   而对面的鹤丸国永笑了起来。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他说,“我说过的,会一直在你的背后看着你的。”   ——他最开始见到这个孩子,是在什么时候?   那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在五条家被供奉、但同样也是为这个家族所束缚着的,自刀剑鹤丸国永上所诞生的付丧神,过着堪称“无聊”的时光。   尽管是要比作为陪葬品一同深埋在陵墓之中的日子要好上一些,但也只是将范围稍稍扩大了一些。他仍旧是这个时代的看客,也不存在被使用和带出五条家的可能。   然后有一天,在他的刀架旁边,被送来了另外一把刀剑。   只需要看上一眼,鹤丸国永就知道,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刀。在这把刀上没有灵。   可随后发生的一切就有些不可思议了。鹤丸国永眼看着薄柿色发的少年身影突兀地出现,并且在出现的一瞬间,就与那把刀产生了联系。   但——这是不对的。   刀剑付丧神的诞生,可绝不是这样的方式。   鹤丸国永索性绕到了少年的面前去,恰好对方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樱灰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你好?”   多有趣啊。于是鹤丸国永笑了起来。   “我是鹤丸国永,平安时代打造的刀剑。你呢?”   对方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说:“我是……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   “叫我原羽生就可以了。”   所以从一开始,鹤丸国永就知道,他的小朋友不是刀剑的神明。   或许他终有一日将能够问鼎神明之位,但至少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只是自这一把刀剑上所新生的一个过于幼小的灵魂。   源氏的重宝,本该金尊玉贵一般的存在,却因为长久的沦于人类的视野之外,如今甚至都无法跻身于神明之列,与他的兄弟们之间更是拥有着天壤之别。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漫长的时间之前,一场来自妖怪的报复。   因为太过于强大和耀眼,结果反而为自己招致来了灾祸,这听起来简直是一个再荒谬不过的玩笑。   只是……这孩子,或许是出于对自身门楣的维护与坚持,或许是因为对于同为源氏而出的诸位兄长的执念——他显然并不愿意成为大妖怪,而是仍旧以神明之身自持。   有点傻,但是也很可爱。   但这些对于鹤丸国永来说并不算大事——是神明还是妖怪,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鹤丸国永不是看重那些东西的刃,更何况,他也不是因为他们是“同类”才会在意和关照原羽生的啊。   他要是真有那样的闲情逸致,是不是还得去和五条宅厨房里的菜刀套套近乎啊?   鹤丸国永不知道为什么原羽生要坚持自己是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但是没有关系。   既然他想要,那么便为他达成所愿,亦未尝不可。   我予你承认,为你见证,分你位格。   自此之后,你大可堂堂正正地行走于日光之下,向任何存在宣称自己是刀剑的神明。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   【作者有话说】   二编:本章解读分歧比较大,如有疑惑可以看评论区,我把解释和思考放在本章评论里了[可怜][可怜]   ***   是在这一卷设定大纲时就已经想好了的一段对话,还有鹤丸让我念念不忘的那一句——   “引路人”的意思是从此之后你走过的所有路都有我的身影,你的身上永远有我留下的影响,我的存在成为了你行动的基础,你的人格底色当中有我的影子   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方位的引路人,是我理解中像是云与风一样自由但是又温柔的鹤   感谢一直看到这里吃我这口饺子醋的老板们!   以及就像是我之前说过的,这一章里对应了前面部分章节的内容,希望大家食用愉快wwww   ps:这一卷还有个小饺子醋,等小羽毛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能写到,急!   ***   是什么让我们现在相遇   当然是熬夜啊,难道还能是早起吗![闭嘴][闭嘴]   期待了很久的剧情所以熬夜快乐的写了![可怜][可怜] 第58章 第 58 章【二更】 “我来做你的对手。”   现代(五十八)   五条悟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像是如今站在面前的宿傩这样棘手的存在。   原本宿傩应该没有这么难对付才对, 但是当对方的身上被附加了“此世之恶”的影响之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在又一次同宿傩碰撞之后,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的力量确实在每次接触之后,都会被宿傩的力量所沿着侵染过来。   如果不及时将那一部分咒力剔除出去的话, 就会有如跗骨之蛆一样污染更多的部分,传染性强的惊人。   五条悟以往并非没有遇到过拥有类似能力的咒灵,但是那些咒灵所能够起到的作用都是有限的, 在五条悟的面前就更是可怜, 有如蜉蝣撼树, 根本不够资格成为五条悟的烦恼。   但是现在叠加了此世之恶buff的宿傩, 显然就并不能够用那样的常理去判断了。   至于如今宿傩的那种污染性的力量所能够带来的影响是什么,很快就有夏油杰的咒灵帮他们去淌水了。   那同样也是夏油杰手中的特级咒灵储备之一, 疾病咒灵疱疮神。   然而, 都没有等这长相就算是在咒灵当中也实在是过于有碍观瞻的咒灵真正的给宿傩带去什么影响或者伤害, 就已经能够观测到有漆黑的阴影从地面抓住了它的躯体并往上攀爬。   在夏油杰控制当中的咒灵,自然是完全听从他的指挥, 不会有什么趋利避害的本能。   因为就算是这样, 疱疮神也根本没有要去在意和搭理那些黑影的意思,仍旧遵照着夏油杰的指令朝着宿傩冲过去。   然后没有然后了。   如同陷入了根本无从挣脱的泥潭一般,疱疮神被完全的覆盖吞噬了——随后, 夏油杰就发现,疱疮神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它为此世之恶所侵染, 成为了受宿傩所指挥的兵士。   夏油杰:“……?”   什么意思, 强制同化别人的召唤物, 那不就相当于直接把他给ban了吗?   那他请问呢, 他现在站在这里还能干什么, 当氛围组吗?   其实被ban的不仅仅是夏油杰,伏黑惠也同样是惨上ban位的人选之一。在平时的战斗当中,他们两个召唤师类的术师因为人数优势在正义围殴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面面相觑。   非特级咒术师上去就是送菜、而特级咒术师统共也就那么几位,夏油杰还被强制退场、九十九由基也被削了一半……再加上还要防备此世之恶,这一仗真的打得极为艰难。   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用【帐】能够掩盖的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人所目睹,并且由于现代过于发达的网络与传媒,所以飞快的传播了出去。   就算是官方随后反应了过来,意图封锁消息,但是也已经有些迟了。而且因为已经先入为主了的缘故,所以那些解释也根本没有几个人相信。   而这样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对于“咒灵”这一未知而又远比普通人强大,能够轻易地置他们于死地的存在的恐惧,增加了。   这是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和消除的恐慌,政府的公信力已经降到了最低,即便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这些恐惧于是聚合起来,都向着宿傩汇聚而去,成为了他的力量。   他即为此世一切之恶,是这所有的恐惧与不安的具象化。这些情绪全部都在不断滋养宿傩,而宿傩越是强大,就又反过来激发了更多的恐惧。   简直像是左脚踩右脚然后就能直接上天了一样。   原本,像是这样的力量不断增长,就算是再怎么的恐怖,也理应拥有一个上限才对。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   宿傩如今受肉所使用的身体,是虎杖悠仁的身体。而虎杖悠仁,是羂索在经过了不知道多久的实验之后亲自生下的最完美的作品,是天然的容器。   谁也不知道在孕育虎杖悠仁的时候,羂索究竟都做了什么;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以“容器”去判断,虎杖悠仁绝对是最顶格的。   这也就表现在,虎杖悠仁的身体居然一直都承载了那些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咒力,并且都转化成为了能够被宿傩如臂指使的运用的力量。   丝滑的甚至都几乎没有阻碍。   而终于在某一刻——或许是因为宿傩已经厌倦了继续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的行为,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拖延和浪费时间。   尽管是突如其来的重新受肉与复生,但是宿傩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点,并且没有将自己的时间全部都浪费在与现代咒术师们的交手之上。   无论是哪个时代的咒术师,在宿傩眼中看来都不过是大一点或者小一点的垃圾罢了。   更何况,他的身体里从未像是现在这般充盈着力量。宿傩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番,看看自己最大限度究竟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   因此,在与以五条悟和乙骨忧太作为主力的咒术师们战斗了几天之后,宿傩终于对这种行为感到了厌倦。   “哼!我不打算与你们继续浪费功夫与时间了。”宿傩抬起手来,“那么,就让这一切尽快结束吧。”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如果仅仅只是展开领域的话,倒并不是什么让人格外惊讶的事情。虽然说领域展开是一种稀有的才能——此处夏油杰有话要说——但是这里现在是整个咒术界最高端的战场与最顶级的战斗力,所以就算是领域,虽然不能说人手一个,但好像也在这儿变成了白菜货。   可是,宿傩如今所使用出来的这个领域,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认知当中领域应该有的规模了。   这领域不断地扩大和延展,就像是一个拥有了自己生命的怪物。即便是在场其他拥有领域的咒术师们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并且立刻就想要展开自己的领域来将伏魔御厨子强行挤掉,但更令人震惊的情况随即发生了:   咒术界所固有的、在面对领域的时候可以使用的破除方法,如今在宿傩的面前却像是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们尽管也展开了自己的领域,但是却没有办法撼动伏魔御厨子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这个领域实在是太过于超规格,所以就算是展开其他的领域对撞,也只是消除了一小部分,就像是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撕下不起眼的一个小角。   至于剩下的更多的空余,则显得有些过于的无能为力。   “那家伙的领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五条悟都有些惊到了。   他那一双苍蓝色的眼瞳盯着看了一会儿,心头隐隐有一个猜测浮现了出来:“喂喂,不是吧……”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同为特级咒术师,但和能力全面的六边形战士五条悟相比,他的天赋全部都点在了战斗上,无论是高超的天赋,还是惊人的咒力,亦或者是对反转术式的领悟全部都是如此,所以现在他也只能地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五条悟。   因为乙骨忧太自己确实是没能勘透宿傩领域的情况,不过没关系,五条老师能做到就可以了!   “那家伙的领域,不会和天元的结界连到一起了吧。”五条悟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断离谱,偏偏六眼传递回来的信息、以及来自大脑的分析,这居然是可能性最大的情况。   当然也是最糟糕的情况。   众所周知,一旦落入他人的领域当中,几乎就等于任由对方随意施为了。   那要是等宿傩的领域彻底铺开,不就相当于这个国家里所有人的性命,都只在他一念之间了吗?   黑红色有如干涸的血迹一般的领域在头顶飞快地向外衍生,同时呈现出一种包裹之态。其所过之处,凡是看到的人们都发出了惊叫声——毕竟眼前所见的这一切,简直像极了世界末日才会有的模样。   宿傩当然不可能听见那些尖叫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那些伴随着恐惧而一并产生、并且涌入他的身体内的力量。   如同要将整个世界都装进去、像是“蛋壳”一样的领域边界眼看着就将要完全弥合,但就在连最后一丝光线都将要被吞噬的那一刻,这领域已经笼罩下的所有人,都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过于清脆的“咔嚓”声。   这声音并非是巧合,而是一个开始。更多、更密集的碎裂声接二连三的传来,就像是有人正在“邦邦”敲击这个蛋壳一样。   咒术师的数量是有限的,并不能够辐射到整个国家。因此除了少部分的区域有咒术师出面安抚之外,更多地方的人们都只能惴惴不安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够就这样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等待将要到来的未知命运。   对于这些人来说,骤然出现的声响、伴随着这响声而真切的于领域之上出现的裂缝,以及从裂缝当中所倾泻而下的万丈天光,就仿佛在奈落深渊当中垂下来的那一根蜘蛛丝,完全是希望的代表。   “救、救命啊!”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救救我……”   “无论是什么都好,请让我继续活下去,不要在末日当中死亡!我愿意为此付出自己能够付出的一切做交换!”   很多很多的祈愿,在人们的心头升起。   而就像是那些不安与恐惧都会向着宿傩汇聚去,这些发自内心的虔诚祈求,也同样拥有着自己的归属之地。   原羽生一刀劈开了那任是谁来都没有办法处理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国家的领域,白色的愿力像是萤火虫一样在他的身周环绕浮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光芒实际上并不非常明亮,但因为周围环境的缘故,于是颇为晃眼。远远看上去简直像是一条在流动的星河。   而在这些白色愿力光芒的照耀下,众人也意外地发现,原先什么都看不见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以往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少年。   少年有着薄柿色的短发,樱灰色的眼眸,面孔白皙有如冠玉,穿着一身雪白的军制服。   他手中的刀挽了一个剑花,最后直直地抬起来,指向了宿傩的咽喉。   与宿傩相比不相上下的力量在他的身上爆发,甚至连先前萦绕在这里的那些沉重且满是血腥味的咒力残秽,还有为人避之不及的此世之恶,都在这种空灵的力量下被涤荡一空。   “两面宿傩,是吗。”   原羽生看着那一张本该属于虎杖悠仁、但如今却几乎要有些认不出来的面孔,又看了看旁边面子比天大强装自己游刃有余、实际上已经能够看出疲惫与未掩饰好的细小伤口的五条悟,声音沉了下去。   “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我来做你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悟:啊?孩子?原来我也算吗?[眼镜][眼镜] 第59章 第 59 章【二合一】 “羽生安纲,愿意与你结缘。”   现代(五十九)   “哦?”宿傩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说实话, 原羽生绝对算得上是脸嫩那一挂的,而且并不像是咒术师一样人均大猩猩,拥有夸张的体型与肌肉。   如果把他和高专的学生们放在一起来比较的话, 说不定反而是原羽生看起来要显得更为纤细一些。   他不能说是那种在校园里随处可见的青少年,但是显然, 也并不会在见面的第一眼就让人产生警惕——反而因为好看的皮相,更容易让人一见之下生出好感要来的多一些。   宿傩在以往当然是没有见过原羽生的。毕竟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双六眼, 也没有第二个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存在。   但是, 这并不代表宿傩就对于原羽生真的完全一无所知。   虽然表现出来了一副无比张狂, 像是不把全世界都放在眼中的样子, 但实际上宿傩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   而就算之前是被以“封印”的姿态待在虎杖悠仁的身体里面的,也不代表宿傩的感知能力与判断能力会因此就被限制住——所以, 在之前虎杖悠仁跟着夏油杰一起去见了原羽生与鹤丸国永、甚至还“目睹”了原羽生出手的时候, 宿傩察觉到了那个无形的存在。   眼睛会欺骗人, 然而直觉不会。就算看不见,但是宿傩也隐约能够感知到当时劈开了狱门疆的那个强大未知的存在。   只不过现在这样真的见到了, 宿傩却发现, 原羽生以外形来说,似乎看不出能够拥有那样的力量。   他的身上并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危险感与压迫感。   非要说的话,唯有那一双眼睛令宿傩感到了不快。因此他从那当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傲慢, 就仿佛在对方的眼中,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阶级层面上的存在。   当然, 这一种态度非常的细微, 并且被压在很深的地方, 或许就连原羽生自己都未必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宿傩对于这种态度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的异常敏锐, 几乎只是在一个照面之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这自然是让宿傩觉得极度不快和无法接受的一件事情。   他近乎是嗤笑了一声, 目光锋锐如刀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   “小子,你让我很不爽。”宿傩说,“无论你到底是什么,我都会将你一片一片的撕成粉碎!”   原羽生握着刀的手腕微微下压,是一个起手式。   “啊。”他说,“那就来吧。”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的话。”   ***   要怎样去描述那一场战斗呢?   如果说之前,宿傩与五条悟之间的战斗已经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话;那么现在他和原羽生之间的战斗,就更是有一种要打到天崩地裂的架势在其中。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其他的咒术师帮忙控制战场,不让战斗的余波外溢的话,那么所将会被牵涉到其中的范围,大概就不只这一座之前就已经沦为了战场的城市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毕竟如今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道攻击让地面开裂,另一道攻击远远斩断了数座高楼,看不见边际的残污咒力就像是海啸的时候升起的滔天海浪能够将一切都吞噬淹没——就是这样会让人怀疑世界末日是否到来了的场景。   而越是伴随着他们之间战斗的进行,漆黑的此世之恶的数量也就越来越多。   倘若说起初它们只是像烟雾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里飘来,以宿傩作为中心汇聚的话,那么现在就完全是在从大地的深处——从世界的深处向外涌出,并且最终倒悬于天空上,如同一个巨大的、开在世界表侧的孔洞。   “……”五条悟皱起眉来。   尽管那个孔现在尚未做什么,只是安静的待在那里。但六眼一直在向着他做出预警,仿佛在孔之后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以一种极端的恶意窥探着这个世界。   他于是抬起手来,朝着天空中的孔一发【茈】就丢了过去。   然而那个孔就如同它的外形一般,是一个完全的黑洞。就算【茈】的原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是五条悟在手搓黑洞,然而当两个黑洞相撞的时候,显然在一瞬间分出了高下。   ——【茈】被一声不吭的吞噬了下去,甚至都没有能够起到半分作用。   但事实上,就算是没有五条悟这边的动静,原羽生也已经注意到了天空当中的巨大的孔洞。   因为从方才开始,来自时之政府的联络就已经在他的脑海当中疯狂的响起,其所透露出来的急切性,完全能让人想象到通讯另一边的人究竟是怎样急的跳脚,并且发出尖锐爆鸣。   “羽生殿!羽生殿!”曾经打捞了原羽生的灵魂,并且与他洽谈了关于成为刀剑付丧神相关合约的那个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原羽生的耳边尖叫着,“那个世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这边会监测到有溯行军通道在那边就快要被打开了啊啊啊!”   这可不是普通合战场上一两支小队的溯行军出没那么简单的事情,而是被打开的溯行军通道,理论上来说如果不关闭的话,就会从后面源源不断的有时间溯行军出现。   “啊。”原羽生于是从和宿傩的战斗当中百忙之中抬起眼来,朝着那个从出现的时候开始就散发出不详气息的孔看了一眼,“那后面的就是时间溯行军吗。”   说来惭愧,他这个刀剑付丧神预备役,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的见过时间溯行军,更遑论是和他们正面遇上……不过考虑到如果他真的成功了,那么大概以后少不得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似乎也没有为这一时半刻的错过惋惜。   说不定之后就会看多到想吐的程度了呢。   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依旧在惨叫:“原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是应该派出审神者去处理的,但是……”   这种常规的处理方式,在这个世界里面是行不通的。   因为这里有原羽生在,这个时间线、这个空间坐标地点,这里是他逆流而上的旅途当中的一点,所以不能够投入任何的外力去干预和插手。   否则的话,就会对原羽生的锚点塑造产生影响,最严重的情况是会让他的旅途彻底失败。   “那么,我去就好了吧。”原羽生一边躲开伏魔御厨子的又一道攻击,一边朝着天空中的孔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要把那个关上就可以?”   “……您知道怎么关吗?”   “我不知道。”原羽生在回答的时候,声音称得上轻快,“但是我想,只要我走到那个通道里面,把在后面盘踞的时间溯行军全部都杀死或者驱退,不是就能达成差不多的效果了吗。”   对面并没有立刻给他回应,可能是去查阅数据推算可能性了;几分钟之后,工作人员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可以的,羽生殿。我刚刚紧急联系时空检测部和科技部那边演算了一下,您所提出的方案是完全具有操作性的。”   “只不过……”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工作人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微的迟疑,“因为是要直接进入溯行军的时空通道里面的缘故,所以我们大概没有办法在通道关闭之后,将您重新送回这个时间里。”   “科技部那边给出来的建议是,不如直接借着这一条通道,为您打开前去下一个时间节点的通道,会更方便一些。”   “我刚刚已经查询过,您在这个时间点上的锚点和影响已经确认塑造完成,就算是现在从时间节点上脱离,也不会对您的整体旅途有任何不良影响。”   “我这边个人推荐听科技部的建议,采用这种方法哦?”   “哎——”原羽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虽然知道自己终有一天是会从这个世界上离开的,但也没有想过会是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   明明他之前还和鹤丸国永承诺过会好好地回去见他,区区此世之恶不成问题;也答应过五条悟不会离开他,甚至在心头做好了等到五条悟作为人类短暂的百年时光结束之后,他再启程前往下一趟旅途不迟……如今看来却全部都要食言了啊。   “羽生殿?”时之政府那边还在焦急等待着原羽生的回应——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凡是和时间溯行军沾边的事情,都需要抱有最谨慎的态度,无论多么小心都不为过。   “好,我明白了。”原羽生说,“就按照你们的建议来吧。”   他用力一握手中的本体,再看向宿傩的时候,终于不再对自己做任何掩饰,凌厉如刀的气势和无匹的杀意都从他的身上爆发了出来,一时之间几乎让人幻视遍地都斜插刀刃的战场。   “看起来,已经没有时间和你继续浪费下去了。”原羽生说,“帮帮我吧?鹤丸。”   鹤丸国永当然不可能远在千里之外也依旧听到他的声音,但是那被他所分出来、赠予给原羽生的半分神格却在少年的灵魂当中散发出白色的光芒,与之一并涌出的是某种和原羽生自己的力量有所区别的、纯白的神力。   原羽生将手中的刀一横。   “闪烁吧,浮光。”   斩魄刀是基于死神的灵魂而生成的武器。以这个定义来看的话,也就是说其与死神的灵魂息息相关,并且会因为灵魂上可能出现的变化而一并产生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动。   现在原羽生的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同样都是斩魄刀的始解,但是这一次以侵染了鹤丸国永的力量来发动的始解,与先前原羽生所自行领悟并使用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始解,二者之间显然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光。   过于耀眼和纯白,甚至都已经到了会对视线产生影响,根本没有办法睁开眼的程度的光伴随着他的话语而出现,在这样的光芒的笼罩下,没有谁能够看见都发生了什么。   不过非要说对于这种光的感受的话——就像是置身于某种温暖的水流当中,整个人都像是被治愈和安抚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当光终于散去之后,虎杖悠仁正脸朝下的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不过从他露在外面的光洁皮肤上来看,宿傩似乎不再掌有这一具身体,也不知道究竟是到了哪里去。   原先张牙舞爪,有如在大地上奔涌的洪流一样的此世之恶也已经消失不见,除了那些因为先前的打斗而造成的对周围的破坏都仍旧还保留着之外,看不到任何其他的痕迹。   但是,天空当中的孔依然存在。甚至那个孔还像是受到了什么的刺激一样,似乎更加扩大了,并且从黑洞一样的入口处可以看见,正隐隐有一种外凸的水珠一样的感觉。似乎那种过于饱溢、岌岌可危维持着的平衡很快就要被打破,其后的那些未知存在即将倾泻而出。   “宿傩呢?”五条悟捂住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接着左右张望。   六眼是最敏锐的,但是这种敏锐的后果就是在先前那闪光弹都拍马也不能及的视觉污染当中,五条悟承受了太多。   仔细看的话就能够发现,他的眼眶正在微微泛红,苍蓝色的眼瞳看上去也像是漫着一层水光——显而易见是之前被刺激到产生了一些生理性的泪水。   “啊,应该是被净化了吧?”原羽生随口回答。   他刚刚借由始解和鹤丸国永的力量,短暂地张开了一瞬属于后者的神域——尽管只是一瞬间,但是不比原羽生,鹤丸国永可是正儿八经在高天原之上拥有封位的神明,而宿傩作为一个咒灵,怎么可能在神域里面还能够存在?   那当然是直面冲击,被净化的渣也不剩。   “虎杖的话,应该只是因为身体被使用透支所以陷入了暂时的昏迷当中。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够醒过来了,不用太担心。”原羽生给五条悟解释。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理论上来说,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合家欢一样完美,是一个足够所有观众都会心一笑的happy end;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就是觉得自己的心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他无法接受的事情即将发生。   这种无法落到实处的不安预感让他有些烦躁起来,却又没有地方发泄这一种烦躁,只能够强压着自己的心情,先去问原羽生一些“正事”。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之前那坨脑子把你扯去影子世界了,对你有什么影响和后遗症吗?对了,怎么没有看到鹤丸?”   说到这里,五条悟左顾右盼——其实从一开始没有看到那一道雪白身影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疑惑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时间和机会能问。   “鹤丸的话,现在还在吹风冷静冷静,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原羽生轻咳一声。   他在脑中询问了一下时之政府,天上的那个通道距离打开还能够给他留下多少时间;得到了一个答复之后,少年将自己手中的本体收刀归鞘,然后递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五条悟被他的这一番操作给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因为是原羽生递过来的,所以五条悟也就接了,但是他完全不理解原羽生这究竟是打算做什么:“给我刀干嘛?”   “你以前不是提到过一次吗。”站在五条悟面前的少年个头也就到他的肩膀,从五条悟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够看见他脸上的那个很好看的笑容,“想要给我的本体,刻下五条家的家纹?”   大概没有人在面对自己年轻时候的发言还可以笑着走出来,至少五条悟也不太能。   “怎么突然说这个……?那都是高专时候的事情了吧?!”   旧账也不带这样翻的啊!   夏油杰作为当年那一次争吵的当事人,现在也嗅着瓜的味道凑了过来:“嗯,我也还记得。”   他的面上似笑非笑——显然,能够有这种看五条悟笑话的机会,谁都不可能拒绝:“悟那时候简直又哭又闹,还在地上打滚……”   “喂!”   原羽生因为夏油杰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在笑完之后,他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臂。   “我要走了,悟。”   “啊?你去哪里?”五条悟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原羽生抬起手来,指了指天上的孔。   “去哪里。”他说,“我要去把那个关掉,不能让那后面的东西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   “所以……?”有某种不安攫取了五条悟的心脏,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脸上的笑容都拉平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原羽生。   原羽生叹息了一声:“那个通道是单向的。”   意思就是,当他走入了那一条通道之后,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是17岁的五条悟一定会因此而当场和原羽生闹起来;但是现在在这里的,已经是28岁的五条悟了。   他的脸上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不笑的时候有一种颇为可怕的压迫感,会让人不自觉就想要退避。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为什么要那样做。这个世界上明明还有那么多人,不需要你来逞英雄。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但面对五条悟的话,原羽生只是摇了摇头。   “不行哦,悟。”他说,“那是唯有【神明】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水缸中的鱼没有办法离开这一方容器,世界里的人也不可能远徙世界之外。   这是来自世界的天然的限制。   “我不可能让鹤丸去做这个的。”原羽生说。   五条悟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最后,他从唇间挤出来的,也不过只有那么一句话。   “不是答应过,你们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吗。”   在挚友夏油杰叛逃的时候,向自己最重视的两位家人寻求过这样的承诺,如今却被告知了不算数——五条悟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戏耍”过。   如果将这样做的对象换成其他任何人,五条悟都绝对会暴怒、然后用强迫的方式要求对方兑现自己的承诺。   但那是原羽生啊?   于是很多原本可以使用的手段,都不那么合适了。   “抱歉啊,悟。”原羽生双手合十,朝着他笑了一下,“原谅我吧。”   于是五条悟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回转的余地了。   “……啧,骗子。”最后,他也只能这么说。   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   原羽生望着他,像是在思考一些什么,最后,少年歪了一下头,发出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在笑的声音。   “所以我才说,给我打上你的家纹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五条悟顿时意识到,原羽生既然反复强调这件事情,一定代表其后有另外的隐情。   “悟和杰不一样,没有杰那样的资质。所以,如果真的很想以后还有再见到我的可能的话,就给我留下你的标记。”   时之政府会对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存在不惜代价的游说对方签订合同,来时之政府打工;但是除此之外,时之政府也并不是完全就由审神者构成——不如说非审神者才占据了其中的绝大多数。   五条悟并不具有审神者的资质,但是六眼天资卓绝,就算缺乏资质也能够看见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时之政府或许会愿意因此而也同样给他递来橄榄枝。   当然,如果在这个基础上,五条悟本人还和某些刀剑付丧神拥有不浅的联系的话,那么时之政府就会更欢迎了——毕竟当刀剑付丧神拥有了人身和情感的时候,他们就同样也成为会被情感所影响的存在。   所以时之政府很乐意在各世家大族当中捞审神者,因为会有一份和刀剑男士之间的香火情在。   熟人好办事嘛。   天胡开局总比天崩开局来的好,对吧?   原羽生是时之政府的“自己人”,所以这点小秘辛在他这里不算是秘密。   “这样,即便是几百年之后的时光,说不定我们也还能够再度相遇。”   少年时期的夙愿一朝居然能够成真,然而五条悟却并不怎么为此而感到高兴。   见他这幅僵持着不动不言的模样,薄柿色发的少年索性上前一步,伸展开双臂,给了五条悟一个拥抱。   他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在他的耳边响起,像是一阵从耳廓边轻柔刮过的风。   “五条悟。”   “羽生安纲,愿意与你结缘。”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写到这个了——   唉,所以大家知道之前家纹那里我抓耳挠腮,看着那个争议又不想提前剧透有多难受[爆哭][爆哭]   但是这种就,必须,只有在这个背景,这个时机,在分离前,才会有这种感觉,不然的话就都不是那个味儿了!   是给羽生第一站的收尾,是结束也是开始   “羽生安纲,愿意与你结缘。”   这一卷还有一章收尾,本丸卷再见啊小悟小杰![让我康康]   ***   回收了一些伏笔,还写了一点点的悟的性格对比——   他真的是在成长着的!请大家喜欢他! 第60章 第 60 章 他们终将再见   现代(六十)   距离当初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 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了。   三个月时间很短,甚至都不够学生度过一个完整的学期;但是三个月的时间又很长,因为有的时候五条悟回想起来原羽生还没有离开时候的场景, 会觉得一切都恍若隔世。   大战留下的痕迹已经几乎要再看不到,城市重建的速度快的惊人。咒术师与咒术界存在无法被继续隐藏, 不得不对着大众曝光;好在原羽生之前足够给力,似乎是因为此世之恶被净化了的缘故,并没有因此而大规模的产生强大且数量繁多的咒灵。   就像是之前那一下, 将后面几十年的咒灵指标都给直接消耗一空了一样。   不过咒术界的全面暴露, 还是给这个本身就二次元ACG文化极其发达的国家留下了一些别的影响。   ……比如有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那些以咒灵, 咒术师作为元素的轻小说和漫画。还有各种原创动画。   而在这些故事当中, 很多时候都会出现一把名为“羽生安纲”的刀,以及那把刀的神明。   “是你在背后推动吧?”在某一次的闲聊当中, 夏油杰这样问五条悟。   以五条家的势力, 确实可以成为背后的那一只资本的大手。   五条悟并不否认这一点:“至少也该让其他人都知道, 真正救下来他们的到底是谁。”   五条悟不允许原羽生的功绩被以任何形式忽略、抹消或者是侵占。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原羽生的名字。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歪打正着的给原羽生帮了一个大忙就是了……   同时, 虎杖悠仁也已经完全恢复——宿傩的受肉和此世之恶的灌溉似乎并没有给他带去太大的影响, 反倒是让虎杖悠仁拥有了咒力和宿傩的术式。   这下,就算没有了宿傩的存在,他也算得上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咒术师了。   “这不是也不错吗, 以后就继续在高专上学吧。”他的同期们倒是很高兴。   虎杖悠仁当然也很开心能够继续和同期们一起上学——不会大家自此分道扬镳,实在是太好了。   五条悟的身边现在只常年带着一把刀了——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一把刀的缘故, 所以对于剩下的独苗鹤丸国永, 五条悟看得格外的紧, 表现出了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在意。   也是被原羽生的离开干出PTSD了。   但是现在他的身边不但没有了原羽生, 甚至连鹤丸国永都看不到了——将自身的位格与力量分出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虽然不能说是对鹤丸国永元气大伤,但是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与恢复。   因此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本体当中沉睡,不能够再像是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显形,这无疑让五条悟的寂寞又更深了一层。   不过鹤丸国永也不是完全就不出现。当五条悟和他提及原羽生最后离开时的话的时候,鹤丸国永想了想,随后笑了。   “啊,如果他那样说了的话,那么就期待着吧。”鹤丸国永说,“毕竟生坊从来都不是会信口开河的人。”   他朝着五条悟露出笑容。   “那就在和他再次相遇之前怀有着期待,直到我们再度重逢的那一天吧。”   他们都这样说,五条悟就相信了——主要是除了相信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   一年,两年。   五年,十年。   五条悟还是经常会回想起原羽生,但是关于能够再见这件事情,他只能将这当做是一种有如童话故事一样的期望了。   而所谓的童话,就是小女孩的火柴,小美人鱼的泡泡……是足够美好梦幻,但是真的伸出手来却发现那是根本无从去触碰之物。   直到有一天,就连五条悟自己都已经不再将这件事情时时刻刻都挂在嘴边,他接到了来自夏油杰的一通电话。   “悟,你现在在哪里?算了,不管你在干什么,都赶快到我这里来。”   随后他给五条悟发过来一个地址。   尽管不知道夏油杰葫芦里面都在卖什么药,但五条悟还是按照他的要求立刻瞬移赶了过去。   地点是在盘星教的总部,当五条悟闪现的时候,在这里的只有夏油杰——和一只奇怪的黄色狐狸。   不如说,这东西真的是狐狸吗。   以六眼的视角来看,其身体内流淌的并非是咒力……非要说的话,和原羽生还有鹤丸国永的力量有些微的相像,并且能够判断出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在五条悟接触过的存在当中,最类似的应该是伏黑惠的那些式神。   而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东西也就是外形和狐狸略有相似——只是略有——剩下的无论是体型还是花纹,都属于说是狐狸会让人觉得“简直是在碰瓷”的程度。   “杰?”五条悟一边和夏油杰打招呼,一边顺手把这只奇怪的狐狸给提了起来,捏着后颈左右摇晃了一下,“这是什么?”   “放开!放开咱啊啊啊!”狐狸发出了可怜的惨叫。   “这就是我喊你过来的原因。”夏油杰斜靠在后面的榻榻米上,“那个东西突然出现,然后就和我说要邀请我去什么……时之政府?”   “那是什么东西?”五条悟把手中的狐狸在手中搓圆了揉扁了,同时向夏油杰发出询问。   “因为这位大人拥有成为审神者的资质,所以我们特意前来邀请……”狐之助被他揉的口齿不清,但还是努力地想要把事情说清楚,“时之政府是建立在2205年,旨在为了守护历史与无数的平行世界所成立的官方政府机构。”   “通过刀剑男士计划,与刀剑付丧神们的本灵签订契约,由他们降下分灵,落入工匠所打造的刀剑之中,并且由审神者唤醒,前往万千个世界和战场,与时间溯行军以及其他一切可能的敌人战斗。”   “这是旨在为了全人类……为了无数平行世界的稳定而进行的战斗与救济。”   而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注意到了其中的一点。   “你说刀剑付丧神?”五条悟的心脏大概从来都没有像是现在这样激烈的跳动过,“是所有的刀剑付丧神吗?只要去了你们那里任职就能够见到?”   狐之助抬起后腿来,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只要是已经被时之政府唤醒了本灵,并且与时之政府签订了刀剑男士合约的殿下,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都可以的。”   至于为什么是理论上……因为总有人脸黑啊。   锻刀锻不到,捞刀捞不到,可不就只能望洋兴叹。   反正每次限锻开启后,倾家荡产但最终却一无所获的审神者数量可并不少,那段时间审神者论坛上都能见到哀鸿遍野,到处都是听取惨叫声一片。   可见坠机才是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但这一点,没有加入时之政府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暂时还并不会知道。   更何况他们现在全部的心神都已经被另外一件事情给占据了。   “那……”五条悟不知道自己究竟抱有着怎样的期待,他难得这样小心地询问,“和你们签订了合约的刀剑付丧神当中,有羽生安纲吗?”   “您说羽生殿吗?”狐之助回答,“有的!源氏的几位除了天光丸大人之外,都已经与我们签订了契约!”   五条悟立刻“啪”的一下双手拍在了桌子上:“行,我签了。”   “……”狐之助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当中,最后才在五条悟的逼视下弱声弱气地道,“但是您不具备成为审神者的资质呀……”   时隔多年,五条悟又一次听到了这样的说法。   尽管并不像是17岁的时候那样会当场跳起来,但显然这话也不怎么让人觉得愉快。   夏油杰面上露出矜持的笑,伸出手来把五条悟朝着旁边一把推开。   “那么就和我聊一聊吧。”他说,“关于……成为审神者这件事。”   狐之助顿时支棱了起来,满眼都是看到了业绩的喜悦:“好的好的,我这就为您介绍——”   它的审神者拉新kpi有望了啊!   呜呜呜,羽生殿,听咱说谢谢您!   因为有您,温暖了四季(˘³˘)♡   而在这整个过程当中,五条悟一直都在旁边像是有多动症一样走来走去,看起来就像是正在自己的领地上焦躁地不断巡回的雪豹。   等到夏油杰那边终于和狐之助把协议定下来之后,五条悟顿时就像是饿虎扑食一样的冲了过去。   “喂我说,难道我就不可以吗?你们的那个什么审神者计划,我也很感兴趣的啊!”   狐之助被他摇晃的东倒西歪:“但是您没有审神者的资质……唔唔唔……”   然后它因为这种东倒西歪的视角,看见了五条悟衣服上的家纹,当即愣了愣。   “啊……那个……”   狐之助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时之政府内在前些年,发生过一件事情。   原本应该被好好的供奉在本灵殿单独的、未被唤醒刀剑付丧神所置身的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以用于温养刀灵的房间内,在某把刀上,一个三阶松的纹路在其上突兀地出现了。   并且还是所有刀剑当中最特殊,也是和时之政府联系最为紧密的那一把。   一直都有在时刻关注这里情况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顿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在一番兵荒马乱之后,把原羽生在那个世界里面的任务报告调阅出来看完了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陷入了沉默。   羽生殿……!请您不要在时间线上擅自乱做出这种决定啊!   您就没有想过,我们之后要怎样给源氏刀那群不好惹的大佬们解释吗?!   救救打工人!   所以眼下看见五条悟身上的一模一样的家纹,狐之助沉睡的记忆顿时就被唤醒了。   “啊……”狐之助纠结万分的对着五条悟看来看去,脑子里的两种底层代码在互相冲突打架。   “我,我申请一下……您稍等哦……”   狐之助最后决定不为难自己的脑细胞了,而是将这个问题转给能做决定的其他人。   在关于拉审神者这方面,时之政府反应素来是快的。狐之助的申请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来自时之政府的回复。   【捞回来!捞回来!捞回来!】   【不当审神者也可以当政府工作人员,他就是给羽生殿留下家纹的那个。】   【或者也可以和他的朋友共同执掌一个本丸。另一个人不是有审神者资质的吗?只要双方都愿意,现在的灵力分割供给合约已经很完善了。】   于是狐之助就向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传达了时之政府的意思。   “那还用说吗?”五条悟的眉一挑,“同意了同意了,所以也快和我签订那个什么审神者的契约吧。”   他们终将再见。   【作者有话说】   是一点点这个世界最后的收尾,关于杰的这个伏笔也回收了。   成为审神者(chudao)吧!杰! 第2卷 【江户】 第61章 第 61 章【二更】 “要不要加入我的百鬼夜行?”   江户(一)   “总大将……樫鸣山那边的情况还是和先前一样, 没有要好转的迹象。”   从一大清早的时候,奴良鲤伴就收到了来自其他妖怪的汇报。   他于是长长的“唔”了一声。   作为奴良组的总大将,每天需要奴良鲤伴去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并且, 伴随着奴良组的声势如日中天、地盘与附属都在不断增多的如今,被送到奴良鲤伴这里, 必须由他来定夺的事情也都在疯狂增长。   我是不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啊?   有的时候,奴良鲤伴会忍不住产生这样的思考。   但偏偏家里的老头子乐呵呵的卸甲退任,只想背着手过自己的退休生活, 根本没打算拯救自己可怜的儿子于公务之中, 打定主意了绝不会帮忙——再加上他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的能力与政治嗅觉, 原本也不如被妻子所教养培育长大, 拥有着一半人类血统的儿子。   所以最后还是奴良鲤伴自己扛起所有。   而现在被汇报上来的这件事情,发生在半个月之前。   某个附庸于奴良组的妖怪势力上报, 在月圆之夜, 有东西从天而降, 落在了樫鸣山内。   因为降落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所以当即就已经去查看情况了。然而靠近后才发现, 那个未知存在的降临一并带来的是某种在樫鸣山同步爆发的力量。   那种力量很奇怪。   一方面缠绕着只有最危险、最可怕, 完全是从恶意当中诞生出来的妖怪才会有的那种令人不适的力量,另一方面却又有和妖力截然相反的清冽的灵力萦绕其上。   两种力量水火不容,分据了樫鸣山的一大片区域, 并且隐隐看着还有要扩大的迹象。   好在经过观察之后发现,只是迹象, 暂时还并没有真的要扩大。暂且还能够维持这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至于在这种力量的爆发最中心究竟发生了什么……前去探查的妖怪根本没有办法突破进入这两种力量当中的任何一边, 反而因为只是接触就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势。   最后, 管理樫鸣山这一片区域的妖怪没有办法, 只能够将这里的情况上报。   老大啊, 没招了,捞捞小弟吧!   ——当然正式的用词肯定不至于这么直白,但反正想要向奴良组所表达的核心就是这样的意思。   奴良组算是比较负责的大妖势力。既然接受了其依附于供奉,自然也会提供相应的庇佑。   所以在接到消息之后,奴良组就已经派出了干部级的妖怪前去处理。   但就算如此,也没有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   因为干部级的妖怪也无法轻易地就进入其中。如果想要强行突破的话,一定会遭受不轻的伤势。   而且……似乎隐隐从那些力量当中察觉到了,些许逸散出来的神明的气息。   对于妖怪们来说,和神明打交道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尽管他们当中强大的个体未必会畏惧神明,甚至有一些大妖怪敢于公然和神明叫板——但仍旧不能够掩盖其中麻烦的本质。   这位干部级别的妖怪因此推测,或许是某一位神明出于什么原因而暂时在这里停留,并且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力量不稳外泄。   或许过上一段时间,那位神明自己就离开了?   在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之后,当时决定先暂时按兵不动,观察一下樫鸣山那边的情况。   但至于结果如何么……现在也就看到了。   即便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但显然樫鸣山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因此这件事情最后被送到了奴良鲤伴的案几上来,等待来自他的定夺。   是继续观察下去,还是主动处理?亦或者是采取一些其他的什么方法?   但总之,只要是奴良鲤伴这位深受整个奴良组上下尊崇的二代目所做出的指示,他们都将无条件地听从,并且拥护对方的决定。   “这样么,我知道了。”奴良鲤伴在理解了全部的情况之后,将手中原本在处理的事务放下,稍作思考之后一笑。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亲自去看一看吧。”   显然,作为整个东日本最大的妖怪组织的首领,威名赫赫的百鬼夜行之主,奴良鲤伴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不畏神明、甚至还能够与他们一较高下的妖怪之一。   尽管他其实只是一个半妖,但绝不会有谁敢因此就轻视他的存在。   刚好,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待在组内,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要跟着松了,也是时候出门去转转了。   于是奴良鲤伴只是转了个身的功夫,就已经从奴良组当中不见了——只能说,滑头鬼在跑路这方面当真算得上是家学渊源,在速度和隐匿方面的能力绝对是一顶一的。   他轻装简行,谁都没有惊动。而在来到樫鸣山外围之后,奴良鲤伴果然看见了那将大半座樫鸣山都给笼罩进去了的力量。   确实如同之前汇报给他的那样,一半是极为暗沉的妖力,一半是清朗明亮的神光。唯一的共同之处是无论哪一半的力量都散发出了不好惹的气息,警告着其他的存在不要想着轻易靠近。   不过——那也就是对于其他存在来说有些难以处理,倒是不足以将奴良鲤伴都给抵挡住。   话又说回来,要是他连这么点事情都无法处理,岂不是也太有负于奴良组总大将的威名?   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畏”在奴良鲤伴的身周升起,将他整个妖都笼罩在其中。随后,这位奴良组的现任总大将,当世的强者之一,就选择了妖怪的那一边施施然的踏了进去。   在置身于其中之后,奴良鲤伴对于这种能力就有了更深的认知。   那并不是寻常的某种不详又邪恶的力量,非要说的话简直像是某种“恶念”的具现化。   好在妖怪的形成和诞生方式原本就是千奇百怪的,在奴良鲤伴过往所面对和处理过的敌人当中也不是没有类似的存在,因此他应对起来尚且还算得上是从容。   这样一直行至这力量的最深处,出乎奴良鲤伴的意料,在他的眼前所出现的、引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并非是他原本想象当中任何不好应对的存在——那甚至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而是一把刀。   一把竖直着插在地面上,没有看见刀鞘,正在不断嗡鸣着的刀。   这把刀看上去非常的美丽,线条流畅,刀刃锋锐。奴良鲤伴的母亲是人类城池的公主,所以奴良鲤伴实际上自幼是接受着来自母亲的人类贵族教育而长大的——他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打造这把刀的技艺非凡,一定是人类当中的能工巧匠。   而在这把刀的刀身上,则是有着如同羽毛一样的纹路,非常的美丽和特别。   奴良鲤伴隐约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的类似的描述,只不过这么一时半会儿的他有些想不起来。   等到回去之后,问问组内其他比较年长一些的妖怪们吧。   奴良鲤伴这样想。   而他这时候,也已经看出来了这一把刀正在遭受怎样的窘境。   “被不好的力量给缠上了啊……”   那把刀本身的存在足够高洁,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对于一点不好的力量都无比排斥。   “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奴良鲤伴显然只是象征性的咨询一下意见罢了——他已经一步上前,握住了这把刀,将它用力地拔了出来。继承自母亲的治愈性灵力一闪而过。   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樱花如同暴雪一样袭来,但很快又消失。在花雨之后,刀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站在原地的薄柿色发的少年。   “多谢。”少年朝着他致谢。   奴良鲤伴挑了挑眉,随后饶有兴趣地开口。   “我是奴良组的奴良鲤伴——你看起来很不错啊,要不要加入我的百鬼夜行?”   【作者有话说】   拔出此刀,你即为百鬼之王——(bushi) 第62章 第 62 章 源氏羽生   江户(二)   对面少年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了起来——如果说一开始因为奴良鲤伴的出手相助, 也算是帮他解决了一些困难,因此初印象和态度都能够算得上很好的话;那么现在,那种友好就褪去了, 他整个人都像是刺猬一样的防备了起来。   于是奴良鲤伴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当中或许存在有歧义。   “啊,我可能说的不是很清楚。”他急忙解释——毕竟奴良鲤伴对于面前少年的初印象还是很好的, 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和对方友好相处,邀请他加入奴良组当中,而不是和对方成为仇敌。   “我并不是要折辱你的意思, 百鬼夜行是我的奴良组下所聚集的众多妖怪在夜间集体出行的一种仪式, 同样也是对整个奴良组众妖的一种别称。”   这是一个神明与妖怪之间的界限异常模糊的世界, 妖怪或许会因为机缘巧合而升格为神明, 而神明同样也可能因为一步行将就错而沦为妖怪。   而既然已经成为了神明,那么当然没有谁想要堕落成为妖怪。这样一想的话, 方才见猎心喜之下脱口而出的邀请, 对于面前的神明来说的确是一种冒犯。   哎呀呀, 险些把事情给搞砸了啊……   奴良鲤伴有些苦恼的半闭起一边的眼睛:“抱歉抱歉,但是我是真的欣赏你的存在, 并且想要邀请你成为我的同伴的。”   好奇怪的妖怪。妖怪是这个样子的吗?   原羽生想了一下自己迄今为止唯一接触过的妖怪玉藻前, 和面前的男人之间简直拥有着鲜明的对比。   虽然玉藻前对他的态度其实也是有原因可寻的就是了……但果然还是面前这个妖怪的问题更大一些吧?   原羽生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你是说让我,成为你的——妖怪的东同伴。”   他的面色古怪地询问:“你觉得, 这合适么?”   一个神明,和一个妖怪?   “哦, 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啊。”奴良鲤伴大笑起来, “和妖怪私交甚笃的神明也并不少啊?而且——”   他几乎是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原羽生的面前, 伸出手来, 一把扶住了他, 白色的治愈性灵力在他的手上焕发了出来。   “而且,你看起来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他的出手时机是恰到好处的,因为几乎是在他的手抓住原羽生的同时,能够看见有某种漆黑的斑纹正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原羽生的肌肤上出现并且准备大肆攀爬游走,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或者更准确一些来说,完全就是先前奴良鲤伴在原羽生还是一把刀的时候,帮他驱逐掉的那种缠绕在他身上的不好存在的气息。   正是因为当时奴良鲤伴帮帮忙将那种力量给净化掉了,所以原羽生才得以摆脱之前在两种力量中拉锯的情况;但现在看来,那并非是一劳永逸,而只不过是一时的,并且卷土重来的速度快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原羽生自己看起来也对此非常的惊讶。而且,因为短时间接受到了两次来自奴良鲤伴的帮助,正所谓吃人嘴短,自然也不好再对人家摆什么脸色,或者是说重话。   奴良鲤伴松开手,上下看了看原羽生。   “你那个,是怎么回事?”他问,“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将要堕落的神明啊。”   于是奴良鲤伴得出了一个猜测:“你被诅咒了吗?”   原羽生想了想:“也算?”   身负此世之恶,怎么不算是一种诅咒呢?   斩除此世之恶,并不是真的那么轻松和简单的事情——原羽生当时的情况,其实更像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暂时将此世之恶给封存了起来。   这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能够将负面的力量转化为灵力的法门。只要时间足够久,哪怕是一点一点用磨的,终究也能够将这些力量全部消化掉,成为他自己能力的一部分。   而巧的是,原羽生现在所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只不过此世之恶也不是什么会乖巧的待在那里任人宰割的存在。即便并没有明确的意识体,但只是出自于某种本能,也依旧会想要反过来将原羽生侵蚀。   这就是先前奴良鲤伴所见到的两种力量相互争斗的景象了。   而当奴良鲤伴出手相助的时候,就相当于原羽生体内属于正面的那一方力量得到了外来的补充,所以暂时的压制住了属于负面的那一方力量。   只不过这种压制显然并不长久的,当外来的补充力量消耗光之后,原羽生体内的力量就会又陷入先前那种两相争执的场面。   “是我自己的力量调整出了一些问题。”原羽生说,“但还是要多谢谢你,不然的话,我现在连人形都没有办法变出来。”   奴良鲤伴双手环胸,用手指轻轻地点着自己一侧的手臂。   “啊呀,这可不行。”他说,“如果你要变成先前那副模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毕竟这樫鸣山也不能一直都被原羽生这样占据着,原本属于这里的妖怪们还眼巴巴的等着能回到他们自己原本的地盘里面去呢。   但要是说把原羽生放到其他的什么地方,显然也不是那么的合适。   “既然我的力量能够帮你做出压制。”奴良鲤伴问,“那么果然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原羽生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我不会认妖怪为主的。”   源氏的重宝,昔日曾经逼退玉藻前,斩下妖狐一尾的斩妖刀,绝不可能成为妖怪的附属。   那不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吗。   “不——不是主人。”奴良鲤伴拖长了语调,“我喜欢交朋友,我也想和你当朋友。”   奴良鲤伴并非没有见过神明。毕竟他可是整个东日本最大的妖怪势力奴良组的现任当主,自然免不了要和神明打交道。   但面前这隶属于刀剑的神明,显然又和奴良鲤伴以往所遇到过的神明并不一样。   或许人类会对高天之上的神明抱有滤镜,但作为能够与神明比肩的大妖,显然妖怪们在判断神明的时候,只会以实力作为标准。   而这种判断方式也能够让他们更清楚地看见神明的本质——那些家伙可绝不是人类所期望的,悲天悯人,能够带来救赎的存在。   恰好相反,他们自私又傲慢,行事的时候更看重自己的利益。反正和妖怪是很不对盘的。   诚然,并不能够因此就将所有的神明都一棍子打死,他们当中或许也有一些真正好心肠亦或者是容易相处的存在。不过嘛,数量很少就是了。   而且这一类神明,往往也更容易被视作离经叛道,在诸神当中的风评并不好。   不过面前的少年,尽管双方之间的交往还并不很深,但奴良鲤伴的直觉就是告诉他,对方应该是后一类的那种神明。   而奴良鲤伴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才会向着原羽生三番两次的递去橄榄枝。   “你就把这当做是来自朋友的帮助好了。”奴良鲤伴说。   妖怪原来是这样好心的存在吗?为什么总感觉跟他以前所了解,或者是从各种书籍当中见到过的不太一样呢?   原羽生皱着眉看奴良鲤伴,像是在心头思忖和考量对方是否值得相信。   奴良鲤伴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笑眯眯的任由他打量。   原羽生思考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很长,但此世之恶也不是那种会规律性给他留下休憩时间的体贴性格。   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此世之恶就又一次发作了。   奴良鲤伴已经可以熟门熟路的伸出手来帮原羽生调整他躁动的力量了。这一次收回手之后,他笑眯眯地朝着原羽生看过去,声音里面带着一点点的嘚瑟。   “你看,你还是很需要我的,是不是?”   原羽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发现奴良鲤伴说的完全是事实,他甚至都根本没什么能辩驳的。   这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事情,而如果没有来自奴良鲤伴的帮助,他甚至连人形都没有办法维持——更何况是去在这个时代建立属于自己的锚点与影响了。   因此,尽管对于奴良鲤伴的这种自来熟感到有些困惑和无法理解,但是原羽生最终还是点了头。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妖怪。”他评价道。   奴良鲤伴双手袖起,心情倒是很不错:“哦,很多人都这样说。”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原羽生的名字。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是?”   “羽生。我是源氏的羽生。”   这个名字终于将奴良鲤伴心头那种先前就有的隐约熟悉感给串了起来。他一个猛回头看向原羽生,面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的失态。   “源氏的重宝,西国的座上宾,羽生安纲?”   “嗯……嗯?”   前面那个都还正常,后面的部分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是很好看的老番,滑头鬼之孙,安利大家都看看!(敲锣打鼓)   不过没看过也不影响阅读,因为一来晋江不让写原剧情的,二来我写的是原著背景板的背景板,并且时间线还在原著剧情几百年前   也就是说基本全是原创内容嗯……   这本真的就,如文案所写,是一个文艺复兴,复活吧我的爱人的这么一本书(。   无人产粮我产粮(喃喃)   题外话,三代滑头鬼中最喜欢的是二代,感觉鲤伴格外的帅,非常贵公子,但是又因为滑头鬼的身份所以还有一丝轻佻风流感   唉总之就是很帅,很有魅力的角色!(哪怕他真的在原著里是背景板中的背景板,出场次数可以一只手就数过来TWT) 第63章 第 63 章【二更】 “在那之前,就先由我来暂时充当你的刀鞘吧。”   江户(三)   连起来了, 全都连起来了。   之前那种一直都萦绕在奴良鲤伴心头若有若无的熟悉感,现在终于开始发力,就像是原本蒙在眼前的一片迷雾终于被擦去, 让奴良鲤伴总算是想起来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在先前见到那把刀的时候,就总有一种莫名的眼熟感。   毕竟, 如果是一般的人类工匠所打造的杰出刀剑,就算是再怎样的名动四方,也不过是在人类世界当中的声望, 对于妖怪们来说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哪怕是威名赫赫的天下五剑, 说不定在他们的眼中, 也都还不如自己的爪子和牙齿好用, 是用力就能够折断之物。   但那是针对寻常的刀剑。   如果有些刀剑是在神社当中被供奉,因而沾染上了神明的气息与力量;又或者, 如果有的刀剑曾经斩杀过妖鬼, 并由此而拥有了逸闻所加持的力量的话, 那么这种刀剑对于妖怪们来说就是天然的克星与杀手,需要被小心谨慎对待的存在。   当然, 这样的刀并不多。   毕竟一来,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神秘的衰弱,越来越多的妖怪已经退出了人类的时间, 转而前往了更加隐秘、远离人间的界外界当中生活。   天国的桃源乡,地狱十八层, 更有强大的大妖可以直接开辟小世界——这些都是妖怪们会采用的手段。   比起平安时期的百花齐放, 到底是没有了那时的盛景。   而另一方面, 越是离开了神人妖鬼同行的时代, 人类当中出现天资卓绝者的概率便越发的稀少, 自然也就更缺乏能够仅仅依靠着冷兵器与自身气场就逼退妖怪之人。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刀在一众名刀当中都算得上是稀少,偏偏源氏尽管不产出阴阳师,却像是和妖怪们杠上了一样,有不少这样的斩妖刀。   个个战绩可查,从髭切到膝丸,从童子切安纲到羽生安纲,甚至是出名更晚一些的今剑和岩融还有狮子王——反正有一个算一个,刀刃下借由妖怪作为垫脚石,并且还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杂鱼妖怪,而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妖。   怎么回事,就问你们源氏是怎么回事!不要随便就抢阴阳师还有除妖师的活啊?!   总之,羽生安纲之名在妖怪当中绝对算不上陌生。他的存在注定将和玉藻前绑定,踩着对方的脊骨奠定了自己的高位,铸成自己的神座。   当然,对于妖怪们来说,羽生安纲这个名字其实还是有些陌生的。他们在提到这把刀的时候,更多会称之为“狐斩”或者“尾切”。   因为这才是这把刀之所以能够被妖怪们记住的原因。   ……尽管最好不是当着玉藻前的面提起这些名字就是了。不然的话,至今为止也都没有能够长出自己的第九条尾巴的妖狐绝对会暴怒到连她的那一张美人面都没有办法维持,然后好好的让提起这个名字的妖怪——或者人类——尝一尝什么叫做大妖怪的愤怒。   奈何不了羽生安纲,难道还对付不了你?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她的面前造次!   但奴良鲤伴和一般的妖怪又不太一样。   尽管身为奴良组的现任当主,当世最强大的妖怪之一,然而奴良鲤伴他是一个半妖。   他的父亲是奴良组的第一任大将,他的母亲是曾经某一位人类大名的公主,并且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和治愈系的天赋。   按理来说,一般的半妖是比不过血统纯正的大妖怪强大的,然而在奴良鲤伴这里,他同时继承了来自父母两方的能力和天赋,达成了1+1>2的效果。   而源氏的存在,绝对是盘踞于这个国家之上,任何和政治相关的牵涉都会出现他们身影的这么一种怪物。   所以奴良鲤伴自然听母亲璎姬讲述过,同样也是跟着母亲的方式来称呼的。   是了是了,那世界上独一无二,完全可以当做是独一无二的身份特征来看待的羽状刀纹,可不就是那把让玉藻前吃了大亏的羽生安纲吗?   原羽生沉默地看着奴良鲤伴。   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原羽生短暂的陷入了某种大脑宕机当中。   西国是什么?什么座上宾?他不知道啊!   这绝对不是他写下过的设定!   于是原羽生只能够含混其词的应了一声。   好在奴良鲤伴也只是感叹了几句,并没有真的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发散什么。   “据说西国在从此世隐、并入万妖之里当中之前,曾经倾举国之力搜寻尾切的存在。”   那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甚至那时候的奴良鲤伴都还没有出生。只是从父辈的口中知道有过这么一件事情。   这还是因为在听母亲璎姬提起过这一把被妖怪所偷走的宝刀之后,奴良鲤伴出于好奇,去向他的父亲奴良滑瓢询问了羽生安纲的下落后才知道的,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在人类的眼中你从平安时期就被妖怪盗走,而就算是在妖怪的世界里,也一直都有传闻,说你被西国一并带去了万妖之里。”   毕竟是曾经妖怪当中最强大、最鼎盛的西国,毫不夸张的说,在五百年前的战国时期,西国就是所有妖怪中唯一能够立国存在的势力。   其他的妖怪们要么归顺依附于西国,要么就是在和西国的战争当中战败了。   就算是如今的奴良组,也不过只是占有这个国家一半的势力而已。确实强大,但要和昔年的西国相比,还是仍有不足。   奴良鲤伴感叹:“只是谁能想到,你居然还依旧留在外侧的世界当中,而且还……”   落到了他们初见面时候的那种模样。   说真的,一瞬间各种阴谋论都在奴良鲤伴的心头出现了。   得到了属于人类武家的教导,继承了母亲的才智,将奴良组一手发扬光大,使其达到如今的全盛时期,奴良鲤伴可不是只有力量强大但脑子空空的肌肉笨蛋。   “啊,关于这件事情,我自己也不怎么清楚的。”原羽生顺着他的话模棱两可地道,“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一个……有些漫长的梦。”   哦哦,他懂的,和妖怪走得太近的神明,确实是很容易被自己的同僚下黑手。   奴良鲤伴于是就贴心地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是个体面妖。   而原羽生要利用的就是这一份体面。   体面妖奴良鲤伴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说——嘿,管他什么西国呢。就算曾经是妖怪当中的霸主,但也只是过去式啦。就好好待在万妖之里继续种蘑菇吧。   至于现在呢,这是他想要喝交杯酒的对象,所以西国什么的,就全部都丢到脑后去吧!   “那么现在,先和我走吧?”   奴良鲤伴原本是想要带着原羽生返回浮世绘町的奴良组总部的。然而走着走着,奴良鲤伴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太频繁了。   原羽生身上两种力量所能够维持平衡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以至于他的力量爆发也就不时的发生。   在三番两次的上手帮忙之后,奴良鲤伴意识到,除非他一直都和原羽生保持着身体接触,否则的话,他就得时不时地去碰对方一下,而且还要时时注意他的状态。   说实话,有些累,而且非常地折腾。   但原羽生也拒绝变回原形让奴良鲤伴拎着。   “且不说能够那样做的只有我认可的主人。”原羽生说,“而且,半妖也终归是妖怪啊。”   在走完第一个世界之后,他的锚点已经初步建立。也就是说,“羽生安纲”这一存在不再是虚幻的构想,而是切实的拥有了存在的根基,因此其中的一部分也都得以被落实在他的身上。   比如身为斩妖刀,他现在只是存在本身都会对一些弱小的妖怪产生威慑,同时也会本能的排斥妖怪的接近——更具体一些来说,就是在靠近妖怪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蠢蠢欲地想要砍上点什么。   之所以能够和奴良鲤伴相安无事,对方那一半的人类血统实在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以人类的形态尚且还能够相处,变回本体的模样?原羽生担心他会不会本能上头,先照着奴良鲤伴急头白脸的追着砍上一通。   奴良鲤伴理解了原羽生的说法和他作为斩妖刀的傲气,但是这个问题不能不解决。   “你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奴良鲤伴思忖了片刻,“根本就是一个不定时会爆发的隐患。”   他露出了那种“没办法了”的模样,朝着原羽生伸出手来。   “这样吧。”奴良鲤伴说。   “我们暂时不回奴良组。接下来的目的,就是先去为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刀鞘,能够将你的力量给封存起来。”   从一开始,奴良鲤伴就注意到,原羽生没有鞘。   没有鞘就意味着锋芒毕露,意味着将所有危险都呈现。如果能够为他寻找到一具合适的刀鞘,或许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抑制住原羽生力量的爆发。   只是,这样的刀鞘,显然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我知道。”原羽生回答,“但是,没有刀鞘能够限制住我。一旦套上,就都会被我的力量给撕碎。”   要是有办法,在奴良鲤伴之前见到原羽生的时候,他也不会孤零零一个刀就那么直接插在地面上。   毫无风度!简直是在给他的门楣丢大人!   但奴良鲤伴既然提出这一点,就说明他有办法解决——至少是有暂时的处理方案。奴良组的大将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没关系。”奴良鲤伴说。   “在找到合适的容器之前,就先由我来暂时充当你的刀鞘吧。”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大家不要误会了,在滑头鬼的世界观设定里面,【交杯酒】是一种结拜的仪式,相当于喝了酒我们就是朋友,是一家人,相互认可了的意思,是一种仪式   并不是交杯酒的广义含义! 第64章 第 64 章【灌溉加更】 他真的不能把这个家伙打上一顿吗   江户(四)   这当然并不是在信口开河。   奴良鲤伴能够以半妖之身坐稳整个东日本妖怪龙头的位置, 自然不是随便就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哪怕是有来自父辈的余荫也不可以,更何况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还发展壮大了。   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当然还是奴良鲤伴本身的能力足够强大。   奴良鲤伴是半妖。按照一般的常理来说,半妖的能力先天要弱于相同血统等级情况下, 纯血统的大妖怪。   但是奴良鲤伴是一个天才。他发明了一种唯有半妖才能够使用的方式,以“畏”的叠加和“鬼缠”的招式弥补了这一种不足。   在鬼缠的作用下,凡是相互信任的同伴之间, 都可以被奴良鲤伴带动进行协同作战, 爆发出远比之前更为强大的力量。   而身为据有整个奴良组, 为麾下所有妖怪们所敬爱着的总大将, 当之无愧的江户百鬼夜行之主,奴良鲤伴一旦发动鬼缠之后所能够发挥的威力, 就算是那些老牌的大妖怪们也都将为之侧目。   这种能力在平时都是作为协同爆发攻击时所使用的。但是, 奴良鲤伴想, 只要稍稍改动一二,未尝不能够适应现在的情况。   “鬼缠”是将其他人的力量暂时的借用到自己身上。   而原羽生身上的那一种影响他的力量, 虽然不详, 但那是因为和他本身的力量产生了冲突。   对于妖怪——尤其是掌控着“畏”,并以此作为力量来源的妖怪,那并不算是什么需要被格外的排斥和戒备的东西。   因此奴良鲤伴就在考虑, 只要原羽生愿意并且配合,那么他可以对着原羽生发动改良版的鬼缠, 将他身体内的一部分的此世之恶让渡到自己这边来。   毕竟现在原羽生的困境, 是因为他的两种力量达到了完全的平衡, 谁也没有办法奈何谁, 所以才导致了一直都在冲突。   那么, 他只要帮原羽生分担走一些负面的力量,从理论上来说已经足够解决对方的问题了。   至少撑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剑鞘来作为压制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过还要看你这位神明,是否介意我这区区一介半妖了。”   原羽生:“……”   总觉得对方话里有些过于的阴阳怪气了,是他的错觉吗?   “我对妖怪没有意见。”他不得不给奴良鲤伴解释,“只是身为源氏的重宝,我绝不可能成为妖怪的武器。”   “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的话,我宁可自我折断。”   原羽生自然不会真的有这种极端的想法。但如果是“羽生安纲”,就应该这样做才对。   “嚯,这么刚烈。”奴良鲤伴吹了一声口哨,“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而且也不用那么的排斥啦,神明和妖怪之间做朋友,也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所以,要试着来相信我一下吗?”奴良鲤伴这样说着,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原羽生抿直了唇角,但是在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的此世之恶正在气势汹汹的意图卷土重来之后,还是伸出手来,握住了奴良鲤伴的手。   奴良鲤伴笑了一下,鬼缠.改发动——是的,在和原羽生的对话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在脑内模拟好了大致要朝着什么方向改动。   事实证明,奴良鲤伴确实是少有的天才。虽然只是这样短短的片刻时间,但是他已经做出了成功的改动并且施行。   原羽生看见从奴良鲤伴的身上有和此世之恶略有相似、但是明显要更为驯服的某种力量冒了出来——如果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更久一些的话,那么他就会意识到,这是这个世界里面独有的一种力量体系,【畏】。   妖怪与妖怪之间的对抗,本质上就是一种对于“恐惧”的争夺。恐惧会变成力量,有的时候甚至都无需正面相撞去战斗,只要双方将各自的【畏】都放出来,就已经能够在一个照面之间就决定胜负。   因为“畏”同样也是一种负面的情绪,所以在刚刚接触上的时候,其实此世之恶并没有特别的警惕。   但是下一秒,它就被那些力量给缠绕住,然后被分薄了出去。   平心而论,这对于此世之恶来说原本应该是一件大喜事——它拥有着非比寻常的传染性与感染力,如果有了其他的接触,其实从理论上来说就可以将对方也污染掉。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应该无往而不利的一招,在接触到除了原羽生之外的另一个人的时候,却居然丝毫不起作用和效力。甚至被分薄出去的那一部分直接就被对方给驯化了,温顺的有如家犬。   要是此世之恶有意识的话,那么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扣问号了。   何意味啊这是?!   通过改良版本的鬼缠被分出去了一部分此世之恶的力量,而剩下的部分,就已经是原羽生能够处理的了。   属于他自己的灵力和来自鹤丸国永所馈赠的那一部分神力结合在一起,成功的将此世之恶压得抬不起头来——毕竟双方原本就势均力敌,只要其中的一方露出即便是一点点的破绽,也都足够另一方占据高地。   而奴良鲤伴感受着因为鬼缠而从原羽生那边被分给他的这一部分力量,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头却在暗自感慨。   好浓郁的【畏】。   强烈的负面情绪对于掌握畏惧的百鬼夜行之主来说不但不是毒药,反而是大补之物。   并且奴良鲤伴敢笃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滑头鬼的力量比较偏向中性,而是换成另外的一些——诸如恶罗王之流——完全以邪念和恶意作为力量来源的妖怪,能够从这当中受益更多。   只是,对于妖怪来说越是大补之物的力量,对于神明来说就越是拖累和束缚了。   如果原羽生不是这样拥有强大战斗力,根本不容小觑的神明的话,那么他就会变成被妖怪们所争相哄抢的香饽饽、力量增幅器——就像是谁都想要来咬上一口的唐僧肉一样。   毕竟在妖怪的世界里面,弱肉强食是最表层、根本不会被任何外在的形式所掩盖的规则,同时也是妖怪们最本质的行动纲领。   强者为尊,等待弱者的就只有被啃食。这一点在妖怪当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真是了不起的力量啊。”奴良鲤伴感叹,“即便我只是从你那里分到了一部分,也依旧自其中受益良多。”   “如果是其他的神明饱受这样力量的侵蚀,就算没有陨落,也很难像你这样清楚地维系着自身的理智,不被过多影响。”   “从这个角度来说,已经非常厉害了。”   “那我就姑且把这话当作是夸奖收下了。”原羽生握了握手,能够清楚感知到尽管负面那一边的力量仍旧在身体里蠢蠢欲动,但是现在也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一句话总结,尚且还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他抬起头来,看向奴良鲤伴。   “你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我会报答的。”他说,“你有什么想要达成的愿望,或者想要杀死的敌人吗。”   少年的手在腰间的那一把无鞘的刀上轻轻拂过。   “我都会尽量帮你达成的。”   “我做这种事情,可不是为了朝着你挟恩图报的。”奴良鲤伴露出苦恼的表情,“至于我的目的,不是从一开始就和你说了吗?”   “我很欣赏你,所以想要和你做朋友——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喝交杯酒,那就更好了。”   “交杯酒?!”   原羽生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度。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并且耳廓也根本不在自己控制当中地红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块儿通透的红玉。   “你……不是……”   原羽生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而奴良鲤伴也意识到他究竟都误会了一些什么。   但是他坏心眼,不仅没有立刻解释,反倒是还端着那种像是狐狸一样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望着原羽生,直到判断后者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阈值,他才终于开口。   “哦呀,忘了和你说了——不是唐国的那种交杯酒。”奴良鲤伴转了转自己手中的折扇,“这是妖怪当中的一种仪式,是代表着彼此之间的信任和愿意成为家人与朋友,作为见证而饮下的酒哦。”   原羽生:“……你是故意的吧?”   这家伙的性格是不是有点恶劣了啊?!   明明可以对第一次见面、立场相悖的人就不计较代价的施以援手,但是也会有这样坏心眼的作弄人的时候。   奴良鲤伴是原羽生真正遇到并且相处的第一个妖怪,他甚至连能够拿来作为范本的参照都没有,对于妖怪全部的深入认知都是从奴良鲤伴那里得来的印象。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会呢。”奴良鲤伴轻快地将话题带了过去。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尽快出发,去为你找一个刀鞘吧。”   ……他真的不能把这个家伙打上一顿吗。   【作者有话说】   是营养液的加更,感谢灌溉!   为什么先发加更呢,因为我发现人还是要逼一下自己,不然每天写完两更我就缓缓倒下变成一条咸鱼根本不会再起来写加更了……   于是决定先发加更,这样为了写完当天的两更,十二点的时候我怎么都会在键盘上爬完的(擦泪)   (一些对自己太有自知之明的判断) 第65章 第 65 章 “尾切大人!我等您等的好苦啊!”   江户(五)   其实按理来说, 羽生安纲是人类的工匠所打造出来的刀剑,那么自然也就顺着这一点理所当然地去找人类的工匠来帮忙打造刀鞘就可以了。   然而现在,原羽生对于刀鞘的诉求不光是能够把本体装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 更是需要借由刀鞘去压制他的力量。   毕竟奴良鲤伴不能够当作随身挂件一直带在身边,但是刀鞘是可以的。   所以对于刀鞘的选择, 当然就慎之又慎了。   “那样的话,就只能拜托妖怪的工匠了。”奴良鲤伴说。   但是这种足以锻造出天下皆闻的神兵利器的妖怪工匠,同样也拥有着不低的身价。他们或许并不拥有强大的实力, 但就连高天原上的神明, 也都会对这样的妖怪另眼相看几分。   毕竟神明也是有武器亦或者是其他的器具方面的需求的嘛。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求到对方头上去的那一天呢?所以还是别把人得罪死比较好。   而在这些妖怪的工匠当中, 要说最有名的, 果然还得是——   “刀刀斋。”   在几百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是妖怪当中最有名的工匠, 甚至为犬大将打造了天下霸道之三剑——铁碎牙, 天生牙还有丛云牙。   伴随着西国南征北战, 成为妖怪当中唯一的霸主,犬大将的三把刀为整个妖怪的世界所知晓, 并且时至今日也依旧为众妖们所津津乐道。   甚至就连人类的故事里面, 都出现过这三把刀的身影,以及与之相关的传说,足可见刀刀斋的声名在最顶峰的时候都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   “当年西国隐入万妖之里的时候, 刀刀斋并没有跟着一并离开,而是依旧还停留在外面的世界。”奴良鲤伴半闭着一边的眼睛, “奴良组和他有几分的交情, 所以我也知道他的工房与刀炉在哪里。”   “万妖之里?”原羽生有些好奇的重复了一遍。   这已经是他短短时间内第二次听到这个地名了:“那是哪里?”   “嗯?你不知道吗?”奴良鲤伴有些惊讶, “那看起来你从西国失落的时间, 远比世人所以为的还要更靠前……哈哈, 真是的,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古董啊?”   原羽生:……说出来吓你一跳,是从未来哦。   不过奴良鲤伴也只是随口这么调侃一句,随后就给原羽生解释了情况。   “你应该能看出来——世界的灵气一直都在不断的衰退,比如现在,就不比你所在的平安时代了吧?”   “世界的规则在发生变化,逐渐以人类作为基准来调整平衡。而如果不想要被调整的话,就要避开人类所在的表层世界,前去被单独在世界的背面开辟出来的里侧世界当中。”   “很多高位的神明已经退居高天原深处,已经不再回应人类的祭祀与请求;而大妖怪们也共同开辟了万妖之里,作为妖怪们的自留地。”   “不过我是半妖,奴良组又素来与人类同行,所以老头就决定依旧停留在表层的世界里了。”   “至于刀刀斋,他不愿意去内侧,据说是因为守着一个什么承诺,要等一个人?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原羽生想,这样听起来的话,那大概是对于这个名为“刀刀斋”的妖怪来说很重要的存在吧,所以才会不惜留在表层的世界也要一直守望。   奴良鲤伴还在给他介绍刀刀斋。   “对了,刀刀斋与奴良组是完全平等的盟友关系,所以他愿不愿意出手为你打造刀鞘,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就给你打下包票。”   “但不管怎么说,先去最好的那里试一试,不行了再去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奴良鲤伴明明是滑头鬼,但是现在笑起来的样子看着简直像是一只带满肚子坏水在打不好主意的狐狸,“如果刀刀斋那里不行,我带你去我家老头的宝库里找。”   “虽然不可能有合适的刀鞘,但是总会有能用得上的帮你压制力量的宝物。”   “那样一来,就算是再要用普通的刀鞘也不打紧了。”   “不过对于刀来说,果然还是有一个合适贴身的刀鞘最好不过吧?”   原羽生听了这一番话,不由为之侧目:“你听起来,好像对刀非常熟悉?”   他问:“你也用刀吗?”   毕竟只是从奴良鲤伴的外表看,是很难将他和刀联系起来的。这样的贵公子的手与其用来执刀,似乎更适合捻着棋子,或者是拿着花札。   “嗯?当然用的哦。”奴良鲤伴的手在虚空当中做了一个“抓住”什么的动作,随后眼前的一切都有如流水一般朝着两侧“流淌”开,露出了被他握住的那一把刀剑。   这是一把太刀,尚且还没有诞生刀剑付丧神,其中的刀灵也还不能够汇聚成实体,但原羽生能够察觉到,他确实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志。   “他是个好孩子吧?”奴良鲤伴带着一种骄傲的心态向着原羽生展示和介绍,“这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刀,也是我一直以来都惯用的武器。”   “之后要是有时间,我来找你切磋剑法,你可不能拒绝我啊?”   “当然不会。”原羽生说,“若有需要,随时奉陪。你尽管来好了。”   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和他人手合或者是战斗的机会。   因为原羽生没有忘记过,他并不是真正的、从刀剑当中诞生的存在,能够天然就知晓刀要如何使用,从怎样的角度以怎样的方式挥出才最有效。   尽管因为有来自死神四技之一白打——也就是剑术训练的基础,他可以从容地使用刀剑,并且感谢昔日勤奋练习的自己,他用刀的手法并不拙劣,不会让人怀疑他“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但是和真正的刀剑付丧神那种完全与手中的武器心意相通、将那就当做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延展的心态相比,原羽生显然还是要差出很多的。   那怎么办呢?练呗。   勤能补拙,只要他足够努力的去练习和学习剑法,直到有朝一日,能够将“用刀”这件事情完全变成自己的肌肉记忆。   到了那个时候,又有谁能够挑出他和真正的刀剑付丧神之间的区别呢?   他答应的很爽快,奴良鲤伴的心情也因此而变得很愉快。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奴良鲤伴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转动着自己手中的弥弥切丸。   “说不定哪一天,这孩子也可以诞生出属于自己的刀剑付丧神呢。”   原羽生于是顺着他的话设想了一下。   退治妖怪的刀剑,在妖怪堆里面诞生了刀剑付丧神……这听起来是什么地狱笑话。   不过要是真有那样一天的话,这把弥弥切丸的刀剑付丧神,大概是绝不可能踏入高天原之上,而是会成为妖怪的那一边了。   这原本也是“付丧神”可能会有的另一条道路——不如说是绝大多数的付丧神会走的道路。   真正能够从“付丧神”升格为“神明”,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那相当于是一种生命存在本质上的跃迁与进化,就算是拥有着捷径、因为各自的前主以及经历而流传出去的逸闻,以及受到世人的供奉信仰的一众名刀们,想要凝练出自身的位格,成为神明,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时候就更能够看出,当初被鹤丸国永看似轻描淡写所分出来的,究竟是一份怎样的馈赠。   鹤丸……   原羽生的心头因为想起了旧友而稍微有些失神,非要形容的话有些像是小鸟离开了睁开眼睛就看到的鸟妈妈,终于要独自一个人去闯外面的世界,因此会非常本能的怀念对方的存在。   不过,没有关系。   他知道,等到这一条旅途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们就能够再一次地相见了——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脚下的路走好,在这个世界也留下关于自己足够多的传闻和影响,将自己的真实在这里铸就并且留下锚点。   然后在几百年后的时之政府,以最完美的姿态重新站在对方的面前。   到了那个时候,也一定要让鹤丸看到他的成长才可以啊。原羽生在心头默默给自己定下了这样的目标。   奴良鲤伴并没有在原羽生的面前有任何的吹嘘或者是夸大。刀刀斋已经隐居多年,但奴良鲤伴确实是为数不多能够知晓对方所在之处并找上门来的人。   这当中固然有刀刀斋并不会刻意对着奴良组隐瞒自己的行踪的缘故,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滑头鬼更擅长于隐藏的妖怪了。   在他们面前玩虚虚实实的那一套,就有些太过于班门弄斧了。这些可都是滑头鬼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本领。   这方面上,这些拥有着不俗血统的大妖怪们,甚至拥有着让一些位格较低的神明都会忍不住羡慕嫉妒恨的傲人天资。   站在刀刀斋的工房门口,奴良鲤伴非常不客气的连门都不敲,张口就喊:“哟,刀刀斋,在吗?”   “奴良组的小子?你来有什么事情?”   一个听起来很苍老的声音从工房内传来,随后门被推开,看起来老态龙钟、有如人类的老者的妖怪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带着火星:“怎么,奴良组有要委托我的武器打造吗?”   刀刀斋的话戛然而止,他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盯着跟在奴良鲤伴身边的原羽生,嘴张大的像是能够往里面塞下一个鸡蛋。   “……滑瓢家的小子,这不是你弄出来的什么作弄我的新招吧?这可不有趣啊?”   奴良鲤伴:“哈?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于是刀刀斋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猛的瞪大,看着原羽生,一边惊叫着一边扑了过来。   “尾切大人?!真的是您吗?!”   “我等您等的好苦啊!”   【作者有话说】   鲤伴的这个刀和刀乱里的不是一把刀   刀乱里的是祢祢切丸,是拥有高位神格的大太刀,同时也是日本最大的大太刀,供奉于神社,拥有斩杀妖怪祢祢的事迹的刀   鲤伴的刀是弥弥切丸,是阴阳师家族-花开院家打造的退妖刀,送给了他的母亲璎姬,然后传给了鲤伴的刀,因为是半妖所以拿着退妖刀和妖怪打架,怎么不算一种在卡bug   而且从漫画和动漫里都能判断出来,弥弥切丸是一把太刀,不是大太   所以很可惜没法联动!只能把这两把刀分开,当成彼此独立的个体了   虽然我怀疑这个弥弥切丸在设定上是否有借鉴和参考现实的祢祢切丸?   时政:没关系,能落地,都能落地!(bushi)   ps:关于刀剑付丧神与刀剑的神明这两个概念,在本文里我是私设分开的,以后会写到,并且和时政有关系   ***   怎么还有一更要写?!   看我就很懂自己,如果我没说上一章是加更,我可能就会现在去躺平,然后这一章加更就会一直搁置搁置搁置…… 第66章 第 66 章【二更】 “听说羽生安纲,又再度现世了?”   江户(六)   这就是奴良鲤伴之前给他狠狠吹了一波的妖怪当中的第一工匠?   原羽生朝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看了一眼旁边的奴良鲤伴,又看了看眼前的刀刀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奴良鲤伴也还是第一次见刀刀斋这么热情……要知道,虽然刀刀斋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就是一个和谐好说话的老头子, 不正经——至少不是他这个身份和地位应该表现出来的那种“正经”,还喜欢插科打诨,但到底也没有像是眼前这样……   奴良鲤伴想了想, 才终于从自己的词库里面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   “亲近”。   只可惜大家的悲欢并不相同, 在刀刀斋表现这样的亲近的时候, 原羽生一个后退步的大动作简直是伤透了刀刀斋的心。   “尾切大人——”他开始掩面假哭, “您就这般嫌弃老朽……”   “我不认识你。”原羽生说。   所以收收味儿吧,不然大家都尴尬。   刀刀斋脸上的那些表情确实都收敛了, 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的夸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担忧与焦虑。   他站在原羽生的面前, 颇为手足无措的模样,似乎是想要伸手来碰一碰他, 看看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又碍于原羽生陌生的态度而不敢真的上手。   小老头站在原羽生的面前又是叹气又是跺脚了好半天,最后终于朝着原羽生陪了个笑,然后一把拽住了奴良鲤伴, 将他拉到一边去。   “奴良小子,你来, 你来, 老朽有些话想跟你说。”   奴良鲤伴也能猜到刀刀斋大概会问他一些什么。他朝着原羽生的方向耸了耸肩, 然后跟着刀刀斋朝一边走去。   “奴良小子!”一绕开原羽生的视野范围, 刀刀斋当即就是另外的一副表情了, “看在我这些年来与你们奴良组之间关系也算融洽的份上,也别卖什么关子了,快快告诉老朽,尾切大人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能不认识他了呢?!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刀刀斋就会觉得颇为痛心疾首。   奴良鲤伴打量着他的表情和急切态度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心下就有了些推断。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他曼声道,“在西国隐退万妖之里之前,曾经发动了自己所有的势力来搜索和寻找羽生安纲的下落。”   刀刀斋嘀嘀咕咕:“什么羽生安纲,那名字太不好听了。”   “是尾切大人!真是的,平白没事提那个名字做什么?”   刀刀斋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奴良鲤伴的手臂,因为太过于激动的缘故,甚至开口的时候都从口中喷出了几个火星子来。   “他是应该留在我们这边的。”   至于什么人类啊,神明啊,都退退退,别来沾边。   这是整个西国上下共同的心愿。   刀刀斋当初没有跟着西国一起离开,一方面是因为万妖之里比起外界来,一是缺少材料,二是妖怪当中擅长锻造技艺的存在到底寥寥。   他为了自己的技术可以不断精进,也是要多和人类接触的。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在代替西国,代替杀生丸大人与凌月仙姬,在等待原羽生重新归来的那一天。   不然的话,倘若哪一天对方重新现世了,结果却发现一切都已经沧海桑田、故人不在,西国于这世间再无名号,那……他又该去哪里呢?   诚然这种想法只是一种杞人忧天,不管怎么想,以原羽生的实力都不可能沦落到什么差的地步,但是那和会为他担心不冲突。   反正也有要留在外面世界需求的刀刀斋拍着胸脯表示他会一直等到那大人再度归来的。   然而现在,原羽生回来是回来了,就是这个状态实在是让刀刀斋两眼一黑。   小老头在原地又转了两个圈:“怎么会根本不记得老朽呢?这不对啊?”   “奴良小子,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尾切大人的?他当时是个什么样的境况?”   “哦。”奴良鲤伴眨了眨眼睛,“那他当时的情况,可实在算不得好呢。”   他将自己之前在樫鸣山见到原羽生时候的景象给刀刀斋大概描述了一下。   刀刀斋当即开始抹泪:“尾切大人啊——您怎么就遇到了这些事情呢——”   “一定是那两种力量的冲击给尾切大人带来了影响,我知道很多刀剑的记忆甚至是外形,都是会和他们的本体情况息息相关的。”   作为一名刀匠,刀刀斋很快就判断了情况。   “要是能够将尾切大人的本体借来一观就好了……”   刀刀斋有自信,无论出现什么问题他都能够解决!   这一点并不难实现,毕竟奴良鲤伴原本就是带原羽生来找他打造刀鞘的——而既然要锻造刀鞘,自然少不了要观摩本体,测量尺寸,如此才能够打造出最合适的刀鞘来。   奴良鲤伴在旁边看着刀刀斋那慎之又慎的态度,忍不住开口吐槽:“我怎么记得,当初我们送弥弥切丸来你这里打造刀鞘的时候,不是这个流程?”   当然,这并不是说刀刀斋在给弥弥切丸打造刀鞘的时候就不上心。   但是一个是认真对待工作的态度,一个是为爱发电,这两个能一样吗?!   刀刀斋没有理会奴良鲤伴这半带着调侃的酸言酸语,而是少有的露出严肃的表情。   ——他没有从原羽生的本体上发现任何的不对来!   那事情不是就更糟糕了吗,这根本找不出原因来啊?   刀刀斋只能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哎哎……请您放心,打造刀鞘并非难事,老朽这里的材料也颇有一些。”   他在心头大概算了一下时间,最后给出一个日期来,表示到那个时候就可以来取刀鞘了。   赌上他刀刀斋的名义,绝对会制造出最完美的刀鞘为尾切大人献上!   刀刀斋的这种雄心壮志,其他人自然无从知晓。眼见着刀刀斋报出的那个日期足有数月之久,奴良鲤伴索性朝着原羽生做出了邀请。   “在刀鞘锻造好之前,要不要先来我家看看呢?”   ***   总大将拐了一位货真价实的、武斗派的刀剑神明回来。   这样的消息从奴良鲤伴一只脚才刚刚踏入浮世绘町的地盘开始,就已经疯传了整个奴良组。   这是一个妖怪与神明之间区分最为微弱的时代,真正强大的高位格神明已经避世不出,分属高天原与黄泉地狱,而剩下的那些位格不上不下的神明们,他们和妖怪之间的界限原本也颇为模糊。   远的不说,单是在奴良组内部,就有土地神和守护神的存在,作为奴良鲤伴的百鬼之一,为奴良组效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   武斗派的神明对于妖怪的态度原本就要更敌视和恶劣一些,更不用说那随着奴良鲤伴一并而来的少年身周灵光闪烁,显见得绝非凡俗之辈。   而且,哪怕他是在笑着的,并非冷言冷面,但对于一些奴良组内的小妖怪们来说,在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仍旧会为他的气场所摄,并且感受到有某种宛若针扎一般的危险感在身周萦绕。   这样一来,即便是还不知晓对方的身份,他们也已经足够知道,这必然是一尊强大的存在。   至少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的撂倒他们没有什么问题。   在之后奴良组所特意举办的欢庆的宴会上,对方的名字也得以流露了出来——其实,只要看见对方所佩戴的那一把无鞘的刀,就已经能够从刀纹上多少推断出一些来了。   就像是三日月宗近会因为独一无二的刃纹而被冠以天下最美之刃的美称一样,这个世界上能够拥有这种羽状刀纹的刀,大抵也没有第二把。   虽然奴良鲤伴再三强调,原羽生并不会加入奴良组当中,只是作为他的友人来此暂时的借宿——嘿!管他呢!   什么尾切,什么狐斩,反正他们可是对总大将抱有着充足的信心哇!   而且您不是都把人带回家里来了吗,装什么装?   甚至有妖怪已经在问奴良鲤伴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准备妖铭酒了。   而因为奴良组的势力范围实在太广,再加上毕竟是在妖怪当中赫赫有名的羽生安纲,所以这一则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并且,传到了不该知道这件事情的妖怪耳中。   涂抹着朱红色蔻丹的手指猛地用力,一把拉开了层层叠叠的纱帐。面容娇媚的女子如今脸上却是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柳眉倒竖。   “听说羽生安纲,又再度现世了?”   “好哇,那我倒是要去会会他!”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是【狐斩】的主场,至于为什么……(看向羽衣狐)   上一卷是【羽生安纲】   而下一卷会是【尾切】,刀刀斋一直都在这样喊www   其实我构想的是每个名字都有自己对应的一个世界,最后的平安卷是最初的诞生~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第67章 第 67 章 “所以,羽生安纲如今在你们手中?”   江户(七)   奴良鲤伴和原羽生以往所认为的、“妖怪”应该有的模样并不相同。   而由他所率领的奴良组, 也同样是……和原羽生刻板印象里这种妖怪组织应该有的模样要相去甚远的类型。   说实话,在奴良组当中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原羽生就越发觉得, 如果不看奴良组内全部都是妖怪这一点,而仅仅只是以他们日常的行为来看的话, 原羽生觉得——和人类的那些XX组相比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妖怪版本的黑X会罢了。   武装力量,收保护费,同时也负责维护自己地盘上的治安与稳定, 甚至还会在地盘上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这有什么区别?   而且奴良组也并不是那种凶残暴戾的组织。恰好相反, 在奴良组统治下的地区, 不能说全部都是格外繁荣昌盛, 但却绝对是足够安全和安稳的。   这一点甚至都同样辐射和影响到了人类的生活。普通的人类甚至不一定能够看到妖怪,但是他们却也隐约能够意识到和知晓一些, 关于自己的生活能够平安稳定, 究竟是仰仗了谁的功劳。   因此, 奴良组治下妖怪与人类之间的关系,整体来说是很和谐的。   有的时候, 当奴良组百鬼夜行的时候, 还会在某些人家的门口得到他们的“供奉”。   说实话,在最初的时候,奴良组的妖怪们都有些不太适应, 还是奴良鲤伴见了他们在这边集聚,过来问清楚是什么事情之后, 他就笑了起来, 并且吩咐妖怪们既然得到了供奉, 那收好便是。   “毕竟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不是吗?就算不一定真的能够用上, 但是也好好的收下吧。”奴良鲤伴这样说。   或许是因为发现送出去的供奉被收下了, 于是这个消息开始在人类当中渐渐的传开。   总之——现在每逢百鬼夜行,等到结束之后,大家手上都多多少少会拿到点什么,这已经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了。   “因为我的母亲也是人类啊。”在听了原羽生的话之后,奴良鲤伴大笑起来,“奴良组几百年来,都一直与人类同行。”   起初是因为璎姬的缘故。既然总大将的妻子是人类,那么就算是为了不让夫人感到不快,奴良滑瓢也会约束手下妖怪们的行动。   之后在奴良鲤伴接手了奴良组之后,也是遵循着相同的行事准则。   而因为奴良组对人类非常友好,因此又反过来,在奴良组的领地,开始有更多人类选择在这里聚集和生活。   长此以往,人类与妖怪之间的联系就越发的紧密——而妖怪们也并不都是穷凶极恶的存在,并且拥有着和人类一样充沛的情感。   甚至很多妖怪,原本在以前也都是人类。自然会对“人类”这一群体的存在拥有一些特别的在意和偏向的感情。   在和人类的日常相处当中,双方之间也逐渐拥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倒是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   奴良鲤伴在说到这里的时候颇有些自得——毕竟这一切都是在他的率领和统治之下被推动,直到发展成为如今的规模的。所以他当然可以为此而感到骄傲,并且翘一翘不存在的尾巴。   奴良鲤伴喜欢和原羽生相处。   他作为妖怪的部分诚然比许多纯血统的妖怪都还要来的更强,但是并不能够因此就无视掉他的身上作为人类的那半边血脉。   而既然是人类,那么就不可避免地会拥有“趋光性”——也就是会更加渴望那些光明而又美好的存在,这是妖怪的血统当中未必会有的、母亲所遗留下来的一种感性。   而神明,恰好就是这样的存在。   奴良鲤伴很喜欢奴良组,也很珍惜自己的百鬼们。但是百鬼依旧是妖怪,而奴良鲤伴至今为止还并没有交到过神明的朋友。   怎么回事啊?小时候老头子不是给他讲过妖怪的育儿小故事,说每个大妖怪都会有自己的神明或者阴阳师朋友,要不然就是和人类纠缠不清吗?怎么到他这里一个都没见到呢?   嘿,是不是他的神明朋友被扣货了?   这或许也是奴良鲤伴会对原羽生的存在另眼相待的原因。   缘分是需要自己争取的,不能够一直都什么也不做的只等着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自己想要的朋友就应该勇敢地A上去,e人永远都可以快乐的享受i人的私人空间。   其实并不能够算是i人,但是和奴良鲤伴这个随口就可以问才刚见面的人要不要和他喝交杯酒的超绝大e人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太i了的原羽生:……这家伙!   他有句骂一定要说。   不过,因为奴良组是这样的妖怪组织的缘故,所以原羽生也才能够在这里待下去,而不是很快地就拂袖走人。   这样说或许有点奇怪……但他们确实是“好妖怪”。   “嗯~嗯~所以有没有更喜欢奴良组一些?”奴良鲤伴完全是带了些故意的要来招惹他,“大家也都很喜欢你,经常问我你什么时候才喝妖铭酒加入呢。”   所谓神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世界的宠儿。在所有的生灵当中,他们也绝对是得到世界最多偏爱的存在。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被原羽生居然根本不给自己的刀加鞘、就那样明晃晃的戴出来的行为,以及他的那些在外的凶名给震慑到,甚至一度在奴良组内达成了“能止小妖啼哭”的成就——不过等到时间稍微长上一点,就足够那他们认识清楚原羽生的本质了。   好像,作为神明而言,有些太过于好说话了啊?   于是开始试探性地小心接近,到现在已经是会明里暗里地去催促他们的总大将,赶快把原羽生拐到碗里来的程度了。   我们有狐斩——这听起来就威风!让妖挺起胸膛!   尤其奴良组还和大妖羽衣狐之间拥有着绵延数百年的恩怨,他们自然就更是得意于能够在这上面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压上一头。   奴良鲤伴朝着原羽生挤眉弄眼:“五百年的狸猫酿造的酒,真是为了你下血本了——我都不是经常能喝到这么好酒哦?”   原羽生……原羽生没有办法理解奴良鲤伴话语当中的那种些微的期待和感慨,因为他不喝酒。   听到他这样说奴良鲤伴锐评:“那我只能说,你拥有一个相对失败的刃生。”   原羽生:谢邀,完全不这样觉得好么。   而就在他们两个之间交谈的也算得上愉快的时候,某一刻,他们的脸色却是齐齐一变。   因为他们都察觉到了有某个丝毫不对自身存在加以掩饰的强大妖力,正在朝着这边疾冲而来。   在妖怪的世界里面,这可完全就相当于是在挑衅了——要知道,这里可是奴良组的地盘!如果有别的妖怪要来,不说要像是人类一样下拜帖,但是也理应提前通知一二才对。   否则的话,不就完全是在挑衅和打奴良组的脸吗?   被打扰了和友人之间的交谈,奴良鲤伴的心情很不愉快。   他站起身来,脸上都没有了什么笑意:“我去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哈,这可当真是……”   要知道,奴良组可不知多少年都没有受过这样的挑衅了!   原羽生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他总觉得这股力量有些隐隐的熟悉……但也不是特别的熟悉,因为他想不起来。   因此最大的可能,应该是他之前曾经在什么时间和地点接触过一两次——但也就只有一两次,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有点印象,但不多(。   奴良鲤伴当然不会介意原羽生的同行,甚至在他看来,这也是原羽生愿意主动向着他靠近的证明。   今天愿意来看一看奴良组遇到了什么麻烦,明天就可以喝妖铭酒,后天就可以带着出门百鬼夜行了!好耶!   奴良鲤伴在心头已经把剧本都给安排好了。   这一道妖力过于的放肆,根本没想过要隐瞒自身的存在,因此当奴良鲤伴出现的时候,奴良组内其他的妖怪们也都围了上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总大将……”   “不用慌。”奴良鲤伴说,“我在这里呢。”   被赤色的妖气所裹挟着的妖怪朝着这边直冲冲的奔徙而来,远远看上去会让人联想到一朵过于艳丽了的赤色云朵。   “云雾”散开,露出了其后的那一张脸。   有妖怪低低的“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无他,完全是被那张脸给震慑到了。   当美貌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都可以持美行凶了,而面前的妖怪,显然正是如此。   穿着紫色的宫装,其上又有金线描摹刺绣的大妖锐利的目光像是一柄尖刀扫视而过,粉面含煞,眉眼纵是生气也动人。   “奴良组,就是这里了吧。”   对方言语傲慢,根本不把拥有整个东日本的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妖怪组织放在眼里,只左顾右盼的找什么人。   “所以,羽生安纲如今在你们手中?”   【作者有话说】   毒唯玉藻前,堂堂上线! 第68章 第 68 章【二更】 “你这家伙为什么都已经成神了!”   江户(八)   美人非常不客气的要求道:“把羽生安纲给我。”   玉藻前原本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就连西国这样的后起之秀都需要从这个世界上退场, 当今所现存的神秘已经没有办法再维系和支撑他们的存在,更遑论是玉藻前这种真正的老资历,历经了数个国家、漫长的岁月, 在世间已经游荡了不止一个千年的大妖。   她当然是更早一批从世界上退场的存在。   但是玉藻前比起其他的大妖怪们来说又有所不同——比起和妖怪相处,她更加偏好能够与人类更多接近的位置, 也更喜欢如同花花蝴蝶一样在人类当中自如的来去扇动翅膀。   这是名为“玉藻前”的妖怪所奉行的准则。   她并不爱人类。玉面金毛的九尾狐虽然很少亲自行杀戮之事,但也从来都不是人类的良师益友。   她只是更多喜欢用一些挑拨的手段去搅弄风云,但是不会自己亲自动手。   那样可不符合她玉藻前的美学与风格, 弄的血淋淋, 脏兮兮的, 只要想想都觉得很嫌弃好吗?   正是因为有这种对于“吸人”的诉求, 所以玉藻前在痛定思痛以后,并没有选择遁入万妖之里当中, 而是敲定了一个位于中间的地带。   也就是地狱。   地狱当中虽然不比在万妖之里自由, 会受到鬼神一定程度的限制, 但是玉藻前自认也不是那么肆意妄为的妖怪,因此大概并不成什么问题。   而且在地狱的话, 既能够规避表层世界神秘不断衰退所带来的影响, 又比万妖之里更容易去往人间——还会不断有人类的亡魂来到地狱,可以说满足了玉藻前所有的需求。   为了这些便利,玉藻前觉得就算是要她稍微容忍一些地狱的规矩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在地狱的时候觉醒了财迷属性, 甚至开了店,成为地狱花街最大最恶势力, 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 原本在用心经营自己的店铺——【花割烹狐御前】, 疯狂敛财吸金的玉藻前, 却偶然听到了地狱的鬼神们之间的聊天。   “听说了吗?”   “前些日子黄泉逆流了。”   “啊!怎么会逆流?”   “据说是原本在黄泉尽头的什么东西从那里离开了, 所以才会导致了黄泉逆流……”   这种话原本只是听听就算的,玉藻前并不在意。   哎呀,说的难听一点,就算是黄泉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哪怕是将整个地狱都给淹没了,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所谓啦。   玉藻前随时可以轻轻松松的跑路走人,去万妖之里也好,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方式也好……总之,她总是会有办法的。   那边两位来店里的鬼神之间的聊天内容很快就变了,变成提起他们最近一段时间去人间勾魂的时候所顺便听到的一些有趣的传闻。   “那个妖怪的组织……奴良组……”   “据说尾切……又现世了……”   “嘘!你这家伙都在说什么!不知道这家店店主是谁吗!”   先前提到这一点的那个鬼神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显然刚刚是一时说high了,把这件事情给忘掉了。   但是玉藻前已经把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部都给听了个遍了。   她就像是饿虎扑食一样的冲到那两个人面前,虽然面上仍旧还是在笑着的,但如果有人真的把她的这种笑容给当真,而完全忽视了其中的危险的话,那么这家伙就是一个真正的天字号大傻瓜,脑子要不还是考虑出掉算了。   反正也不用。   “妾身刚才,好像听两位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呢……”   玉藻前面上的笑意更盛,眼尾的那一抹绯红看起来简直像是有火焰在其上燃烧。   “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和妾身多说一些的吧?”   在她这样说的同时,有某种缭绕的黑气从她的身后散发了出来……显然,如果这两位鬼神不知好歹,不愿意配合的话,那么玉藻前也就只能采取一些别的“小小手段”了。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只能苦着脸,和玉藻前说起了他们之前所知道的那些消息。   即便只是一个半真半假,并未真的亲眼去落实的传闻;但是玉藻前既然都听到了原羽生的名字,怎么可能还能继续坐得住?   什么地狱的规则制度的,玉藻前决定她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谁也别想阻拦她去地面上!   总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玉藻前成功地自地狱得以不惊动任何人的来到了人间,她甚至都来不及去久违的享受一下现在人间的繁华,在随机绑架了一个幸运路人,问讯了奴良组所在的位置之后,便立刻飞奔而来。   就像是完全没有对自己的到来进行任何程度的遮掩一样,玉藻前也同样没有对自己的个人特质做任何的遮掩。   而无论是美的倾国倾城的样貌,还是身后八条摇曳的尾巴,全部都拥有着过于鲜明的指向性。   “大妖……玉藻前?”   有那种脑子转得快,因此已经意识到了这闯来的不速之客身份的妖怪低声喃喃。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玉藻前在妖怪当中,并不是以残酷、暴戾、嗜杀而扬名的。甚至比起很多大妖怪来说,她还算是比较好相处一些的那种,至少不会喜怒无常,毫无征兆就大开杀戒。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了。也没有谁会怀疑玉藻前作为大妖怪的强大实力。   奴良组确实已经在关东称霸数百年的时间了,但那当中未尝没有昔日的大佬与霸主们都已经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退场的缘故。   即便是在大妖怪当中,玉藻前也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就比如现在,即便玉藻前并未有意要给奴良组一个下马威,但单单只是从她的身周所释放出去的妖力带来的压迫感,就已经让很多奴良组的妖怪觉得连呼吸都仿佛变成了一种考验。   尽管并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这确实是他们连在总大将的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的极致压迫。   妖怪当中的弱肉强食是最为鲜明和赤//裸的,面对着火力全开的玉藻前,他们不免担忧了起来。   能赢吗……?   这真的是他们能够对抗的敌人吗?   就在这妖心惶惶之际,奴良鲤伴已经赶到并且出面了。   庞大到像是连天空都能够遮蔽的【畏】驱逐了玉藻前赤红色的妖力,强势的接管了这一片的地盘。   在这种熟悉的【畏】的笼罩下,刚刚为玉藻前的威势所摄而心神不宁的妖怪们重新镇静了下来。   “哦?不错嘛。虽然是半妖,但却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玉藻前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妖力居然被逼退了,在打量了那代替了天幕而存在的漆黑的【畏】一会儿之后,终于是将奴良鲤伴放入了眼中。   但也只是放入眼中而已。还没有到需要对奴良鲤伴谨慎相待的程度。   “奴良组的当主,妾身也不是那种喜好无事找事的性格。”她眯起一双眼睛来,“把羽生安纲交出来,妾身自会离开。”   奴良鲤伴并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她的身后那几条在不断摇曳的毛绒绒大尾巴上。   他一直不回应,玉藻前本就觉得狐疑;如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勃然大怒。   “无礼的家伙!你都在看什么!”   奴良鲤伴轻飘飘地开口,语气让人简直想要揍他一顿:“哦,我只是在想,八条尾巴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太和谐和好看啊。”   玉藻前:“……你怎么敢?!”   缺少的那一条尾巴就是玉藻前的逆鳞,谁要是不知好歹地提起来,那么玉藻前也是会让对方尝尝曾经祸乱天下的妖狐的可怕的!   但奴良鲤伴这都已经不是稍有提及了,根本就是在照脸抽巴掌了!   她尖啸了一声,眼睛都气红了,已经在心头打定了主意今天就要将整个奴良组都掀翻——   赤色的妖力和黑色的【畏】相撞,然而让玉藻前有些讶异的是,奴良鲤伴的畏居然抗住了她力量的冲击,没有被一冲即垮。   她不知道,现在的奴良鲤伴还是保持着和原羽生“鬼缠”的状态呢——而此世之恶对【畏】所能够起到的增益状态,没有亲身体验过,根本无从去想象。   “哼,倒是有两把刷子……”玉藻前冷笑了一声,眼看着身形都似乎已经开始产生变化,像是要变回妖狐的本态。   一道声音就在这个时候,有如鬼魅一般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我看你是这几条尾巴也不想要了,玉藻前。”   那个声音——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但或许是因为玉藻前的每一个噩梦当中都有他的出镜的缘故,因此她几乎不需要什么反应的时间,就已经可以将这个声音给认出来。   玉藻前猛地回头,接着一愣。   “你……你!”   “你居然真的从黄泉走了出来?”   “而且你这家伙,为什么都已经成神了!”   【作者有话说】   别的小动物吸人:亲亲贴贴   玉藻前吸人:要命 第69章 第 69 章 故人   江户(九)   刀剑的神明, 与刀剑的付丧神,这是两个概念。   玉藻前最后一次见到羽生安纲,是在平安时代将要结束的时候, 她将对方从源氏盗取走,带去妖怪世界的时候。   而玉藻前最后一次听到羽生安纲的消息, 是在战国时期,据说那把刀主动落入了黄泉之中。   哦,那她应该是没可能再见到羽生安纲了。玉藻前想。   毕竟是黄泉。除了黄泉女神之外, 这个世界还没有听说过谁能够从黄泉全身而退的。   或许她与羽生安纲之间的那些漫长的仇怨, 就到此为止了。玉藻前想。   好吧, 那她会偶尔在实在闲极无聊的时候, 稍微地怀念对方一二的——也当是对于这位虽然非常可恶的对手的一点尊敬吧。   毕竟若非双方身处在相悖的立场,羽生安纲会是一个值得欣赏的朋友。   然而宿敌还是死的好, 只有在知晓对方永世都没可能翻身的时候, 才可以作为优胜者摇晃着酒杯, 好好地享受这一份属于胜利者的余韵的;否则的话,就只会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开始紧急查看自己的手牌, 务必要将对方给重新摁死到坟墓里面才肯罢休,方能够心安理得的继续躺着。   现在对于玉藻前来说,就是这样的情况。   原羽生能够从黄泉当中走出来, 这一点已经足够玉藻前为之而感到意外。   但是在玉藻前想来,就算是原羽生真的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做到了这一点好了——他也多少为此而付出了代价。   这也是她一听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找过来的原因。毕竟, 如果这个传闻和消息是假的, 那她最多也及时白跑了一趟而已, 就当顺便来人间旅个游了;而若是消息是真的, 原羽生能够自这样的境地当中摆脱出来, 肯定也讨不得好,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那不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机!   正是因为在玉藻前的心头美美抱有这样的畅想,所以现在当真切地看见原羽生,发现后者身上不但没有任何玉藻前本以为的虚弱,甚至还情况更好的时候,她自然是勃然大怒。   这不对吧?这里有人在开挂作弊啊!   大家明明都是约定俗成的规则,凭什么就你这么与众不同?   尤其是……那个是神格吧!那个绝对是神格吧!玉藻前绝不会认错那种感觉。   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更为的不可思议。   即便是在平安时代那样精彩、神人妖鬼齐聚一堂的大舞台上,羽生安纲的存在也绝对是其中不容忽视、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据说在他被锻造而成的那一天有白色的凤鸟虚影撞入了锻刀炉当中,从刀炉内因此而传出了有如仙乐一般的清亮啼鸣——而世人也普遍认为,这样的奇遇了是羽生安纲那美丽并且独一无二的刀纹形成的原因。   一般的刀剑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够凝就付丧神;而在此之后,付丧神如果有足够的强运,经过时光的淘洗和淬炼,方才有机会登位高天原之上,凝聚神格,成为货真价实的神明。   然而作为羽生安纲的对手,与他一起在历史上纠缠不清、提起其中一个就必然绕不开另一个的玉藻前,比起世人还要知晓一些关于那把刀的、更多的秘辛。   羽生安纲,与生俱来就拥有着神格。   这是只有在少数的圈子里才被知晓的事情,据说当时皇室的斋王还曾经为此而拜访过源氏,想要将这一把天生神明的刀剑带回皇宫供奉。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终这一点并没有被落实。羽生安纲仍旧留在源氏,留在了彼时只有六岁的源赖光手中。   而玉藻前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因为——   身怀神兽血脉得道的妖狐,虽然仍未超脱“妖”的存在,但玉藻前都能够从封神大战当中全身而退,东渡日本,自然也不是谁都能够应对的。   她的身上拥有着神性,虽然因为恶贯满盈血债累累而绝无登临神位的可能,但是这种跟随着血脉而传承的神性却不会因此消失。   这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寻常的阴阳师的攻击能够对玉藻前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而普通的人类兵卒上去就更是送菜。   因此最后,安倍泰亲才会厚颜前往源氏,借来了羽生安纲一用。   时至今日,玉藻前都还能够回忆起当初的场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羽生安纲会愿意为了和自己跟本没有多少相关的人类,要抱有着那样一副坚定的、非要与她同归于尽不可的架势来战斗,甚至最后不惜自碎神格,以此做基,将她斩落凡尘。   以世人所见,那不过是一条尾巴。就算少了一条,但是玉藻前还有足足八条尾巴呢——   尾巴多,就是如此任性。   但只有玉藻前自己知晓,那一条断掉的尾巴所代表,是她不再是九尾,是血脉里的神性被完全击碎剥离,让她自此成为了彻底的妖物。   她再不能够抱有着玩闹的心态来看待在这一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了。不完整的尾巴就如同金身被破,她于是能够被伤害到,再不复往日的肆意妄为。   玉藻前一方面对原羽生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但是另一方面,在翻涌的仇恨之下,仍旧会生出一种对于羽生安纲的力量和品性的欣赏来。   但是现在!原本应该神格破碎的羽生安纲,为什么会以这样——即便并不完整——但也依旧能够清晰的辨别出是神明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玉藻前气得都已经开始哈气了。   可恶啊,这家伙真的是落入黄泉了吗?他真的不是去什么地方进补或者回笼重造了吗?你的神格是什么拼拼乐,碎掉了随便黏黏就可以恢复如初的吗?   既然如此,倒是把她的尾巴也给她黏回来看看啊!   玉藻前的想法原羽生并不知晓,但是玉藻前的愤怒,他已经感受到了。   之前在咒术世界的时候,原羽生倒是也见过玉藻前——但那时候的玉藻前,只是借由着以她为蓝本所诞生的咒灵的身躯强行降灵,不过能得本体二三分的力量与威势,就算是那时候的原羽生对付起来都算不得困难。   甚至因为有特攻,以至于显得有些轻松。   不去计算缺少的尾巴,现在站在面前的妖狐算得上是全盛之姿,是大妖本尊。原羽生不得不谨慎以待。   他转了转手腕,手在腰间一抹,本体已经握在了手中。   怎么说呢,没有刀鞘的话,真的想要攻击起来倒是挺方便的……   是将作为“刀”的凶性不加掩饰的完全展露了出来,攻击性也直接拉满,仿佛只是一个眼神都足以让人两股战战,如同有尖锐的刀锋抵住了咽喉。   赤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玉藻前的仇恨值已经完全被原羽生所吸引,眼睛里面也根本看不到其他人了。   原羽生并不怕她,横了横手腕,做好了起手式——   一只沉重、巨大的狼牙棒从远处飞了过来,“咣”的一下砸在了玉藻前的身上,发出了非常沉重的一声闷响。   这一点大概是在场谁都没有料到的,因此都不免一愣。   而作为距离玉藻前——也就是距离那一只飞过来的狼牙棒最近的人,原羽生更是面色古怪。   不是他夸大其词,而是刚刚在被狼牙棒重击的时候,他确实听到了从玉藻前的身上传来的让人牙疼的“咔嚓”一声。   肉眼可见的,玉藻前的眼神都变得清明了起来,没有因为见到原羽生的时候过于激动,而被愤怒冲晕了头脑的那种样子了。   一位额头上生有着独角,身穿黑色和服的男性鬼神从远处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一把伸手,抓住了玉藻前身后的尾巴。   “非常抱歉。”这位鬼神说,“是我们地狱的失职,才让她这样跑了出来,之后我会上门致歉的。”   “可恶!鬼灯?!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从地狱出来之前,明明专门安排了人手分别在八寒八热地狱里面都制造骚乱,确保鬼灯不可能有空注意到她的小小偷溜的!   玉藻前大声叫了起来,伸着手,看起来是想要用长长的指甲挠花这位鬼神的脸。   说实话,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难以分辨,在原羽生和这位鬼神之间,究竟谁在她那里的仇恨值要更高一些。   但是这位鬼神压根没有在意玉藻前的威胁,完全将那当做了根本不入耳的风言风语。   “玉藻前,你做下的事情,之后我再和你一笔笔算账。”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面色颇为狰狞,但是当目光落在原羽生的身上后,却又有所回缓,换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啊,那个传闻原来是真的。你确实从黄泉之下回来了。”   鬼神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这一次出来的突然,也没有想到会遇见你。之后我请你吃金鱼草刺身——我培育出了非常优质的金鱼草。”   “……你是?”对方表现出来和他非同一般的熟稔,然而原羽生的记忆空空,根本不认识有这么一个人。   “我是鬼灯。”鬼灯瞅着原羽生,“黄泉还有清除记忆的效果吗?我之后会去问一下那个笨蛋女神。”   “你的话,要不要和我去地狱做个检查看看什么情况?”   奴良鲤伴在旁边听到这个名字,就“呀”了一声,有些惊讶。   亡灵也算是妖怪的一种,所以奴良组对于地狱,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了解。   而只要对地狱的情况稍有耳闻,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地狱的第一辅佐官阁下?” 第70章 第 70 章【二更】 “我不是选择了奴良组,而是选择了你。”   江户(十)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称呼, 但也已经足够从其中窥见很多的东西来。   原羽生之前并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地狱”这种司掌生死的神话机构存在——毕竟在几百年之后的现代,原羽生所见到是一个咒灵横行的世界, 更是会有皆神村那样的事情发生。   在现代,就算有地狱, 也已经像是妖怪们一样尽皆隐退,避世不出,整个世界被完全的让给了咒灵——以及与咒灵相对应存在、使役咒力的咒术师。   说到这一点, 在这个江户年间, 原羽生倒是并没有怎么见到咒灵呢……还是说, 更多的恶念都并非以“咒灵”而是“妖怪”的形式诞生和存在, 所以才会导致了咒灵与咒术师的集体衰落?   原羽生打算之后向着奴良鲤伴问一问,看他是否知道这个时代的咒术师与咒灵都是一个什么情况。   不过对于鬼灯上来就发出的前往地狱的邀请, 原羽生还是十动然拒的。   “我想暂时不必了。”   鬼灯盯着原羽生看了一会儿。   因为他的脸上在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 所以也就很难只是从他的面上推断出什么想法来。   不过这位听起来非常了不起的辅佐官阁下似乎并不像是他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硬, 在稍作思考之后,他有些遗憾地点了一下头。   “好吧。”鬼灯说, “那我现在先把这只狐狸带回去。等到从女神那里询问到答案之后, 我再来见你。”   “哦对了……”   鬼灯说到这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伸出手来在自己的衣袖里面“窸窸窣窣”地掏着什么。那个袖子里面简直像是有什么次元空间一样。   最后, 鬼灯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个白色的半面骨质面具,递到了原羽生的面前。   “这个, 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鬼灯说, “我一直都有帮你保管, 现在可以还给你了。”   原羽生盯着那个面具, 嘴唇紧紧地抿住。   正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面具, 所以才会有这样如临大敌的姿态。   因为那个半面的面具,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虽然原羽生并没有真正见过自己在向着虚转化时的那一副模样,但是——当鬼灯把这个面具掏出来的那一刻,原羽生就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面具。   完全出自自己身上的东西,就算没有接触过也能够感知到的熟悉。   只是对于原羽生来说,骨质面具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的代表与意象。   对面的鬼神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将面具朝着他这边递。   如果不接的话,就有些过于的失礼了。   更何况原羽生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面具流落在外,被其他人得到。   因此,尽管曾经作为死神所受到的教育以及经历都在原羽生的大脑当中疯狂尖叫,但是他还是从鬼灯的手中拿走了那半张面具。   看起来是冰冷苍白的骨质,但是在手中的时候触感却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不但并不会觉得凉得刺手,反而是触手生温。那骨头就像是直到到他的手中之前,都还在血肉当中被包裹着一样,那种温度甚至是让原羽生觉得有些莫名的反胃了。   少年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抓在面具上的手指紧了紧。   “那么,之后再见了。”鬼灯说,“我会尽快处理完地狱的事情,申请假期来一趟人间的。”   他这样说完,一只手扛着那个无论是重量还是威慑力都颇为惊人的狼牙棒,一只手拖着玉藻前就离开了。   一场原本将要发生的战斗,在鬼神的插手下就这样消弭掉了。   ——那么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喝酒喝酒!宴会宴会!   因为怎么说也是和自己有关,所以原羽生这一次同样参与了这一场宴会。   和之前他刚来奴良组的时候的那个小规模的宴会不同,这一次因为是面对了玉藻前、是和整个奴良组都相关的大事,因此自然也是整个奴良组的聚会,是一场属于妖怪的狂欢。   而作为盛宴的终结,所将要进行的最后一项当然是——   百鬼夜行。   奴良组是据有整个东日本,说一句拥有大半个这个国家都不为过的规模远超想象的妖怪组织。   哪怕跟随奴良鲤伴,成为他夜行时跟在身后的百鬼都是需要资格竞争的,但那仍旧是乌泱泱的一大片,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   他们其实也并不做什么,只是单纯的自江户的街道上走过。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夜晚长明不灭的灯光依旧是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整个城镇都笼罩在一片的漆黑当中。   但是妖怪们的所过之处却有些过分的热闹了,蓝色、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各色的火焰接二连三的升起,将夜晚的街道都映照得有如白昼一般明亮。   经过品川宿 ,走过两国桥,隅田川的水面上倒映出了煌煌的灯影,以及妖怪们的身形面貌。   不过在一众的妖怪当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   原羽生有些麻。   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只是似乎时机和氛围都非常的正好,于是他就那么糊里糊涂的被裹挟着——反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跟着奴良鲤伴在招摇撞市的游街了。   原羽生: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模样?!   “怎么了?”奴良鲤伴在旁边问,“是不习惯吗?”   “不……”原羽生并不想做扫兴的人,更何况他只是对于眼下的情况有些困惑,但并不至于到排斥的程度,“我只是在想,你之前……”   奴良鲤伴:“嗯?”   “为什么要为了我,去和玉藻前起争执?”原羽生问。   如果不是因为鬼灯的出现,这件事情大概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你想问的原来就是这个啊?”奴良鲤伴见他犹豫了半天,还以为他是在为什么而困扰,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情——当下就有些好笑。   “我和玉藻前毫无交集,也做不出因为有危险靠近,所以就出卖朋友的事情。”奴良鲤伴回答的轻描淡写,仿佛他之前做出的只是一个“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的决定,“更何况,就算是玉藻前,我的奴良组也不是吃素的啊。”   原羽生闭了闭眼睛。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算的。只是奴良鲤伴有意将其中的问题弱化了而已。   但——原羽生必须承认,这种偏袒和赤诚,确实让他的心头有所触动。   如果说之前留在奴良组,是在拥有刀鞘之前的权宜之计,需要借着奴良鲤伴的帮助平衡力量;那么现在,原羽生是开始认真地考虑和审视这件事情了。   当有人捧着一颗真心对你相待的时候,很难不为之而动容。   原羽生最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之前说到妖铭酒。”他问,“是什么味道的?好喝吗?”   奴良鲤伴并非愚钝之辈,因此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原羽生的这番话是什么含义。   他于是心情很好地大笑起来。   “哦,你终于愿意点头了吗?”黑发的妖怪笑眯眯地说,“那你就放心吧,绝对是一等一的珍馐美味!”   “怎么改了主意?哈哈,不会是太感动了吧?”   原羽生闭了闭眼睛。   这家伙可真是……熟起来之后就完全丢掉社交的界限了啊!   这种话自己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呢?   “但是,我不是选择了奴良组,也并非要与妖怪为伍。”刀剑的神明说。   “我只是选择了你。”   【作者有话说】   你以后会在西国被打脸的 第71章 第 71 章 “河内源氏七世孙源义经,见过羽生安纲大人!”   江户(十一)   对于咒灵和咒术师的询问, 在之后从奴良鲤伴那里得到了回答。   “嗯?好像是也有这样的说法……”因为说法有些过于“小众”,所以奴良鲤伴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面找出来了原羽生究竟说的是哪一部分群体。   “你遇到自称咒术师的存在了吗?”奴良鲤伴问。   “嗯……就当是遇到了吧。”   以现在的时间线来看, 向后几百年遇到的,怎么不算遇到了呢?   奴良鲤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只是给原羽生稍微介绍了一下这个时代里的咒灵和咒术师的现状。   “其实主要是人类那边拥有太多乱七八糟的分类。明明本质上来说都是差不多的力量,但是因为不同的门第、师派、信仰、传承,因此也就衍生出来了诸多不同的称呼与叫法。”   “比如阴阳师、咒术师、除妖师、巫女、神官、和尚……人类啊, 明明本身的族群数量也就那么点, 和诸多的外族相比也算不上强大, 结果就算是这样了都还要像是这样相互计较, 实在是……”   尽管奴良鲤伴得到过来自母亲的教导——不,不如说正是因为他在这方面的教导是源自人类武家一脉, 所以奴良鲤伴才能够对于这件事情看得更清楚。   “咒术师也属于这个庞大阵容当中的一部分。不过, 因为他们的打击针对类型较为有限, 而且太过于依赖天赋,无论是生得术式还是所谓的咒力量, 几乎都是在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上限, 所以并不突出。”   毕竟别的虽然也讲究天赋,但后天的努力同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达到勤能补拙的效果 ;谁家像是咒术师这样,完全就是天赋定生死, 根本连一点努力和挣扎的可能都没有啊?   而一个行业,如果它入行门槛高、晋升道路不明确, 而且从一开始就已经告诉了你日后会到达一个怎样的程度就止步不前——那么, 除了真的在这一行上拥有天赋的人之外, 其他人应该都会更乐意做另外的选择。   “不过, 那个生得术式——实在是太好用了。”   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其他任何形式的辅助,只要觉醒就能够立刻使用,从这方面来说和妖怪的天生能力有些类似。   再加上咒灵都是由负面情绪所凝聚而成的,而既然是已经到达了这样程度的负面情绪,自然其中就少不了一些这样那样的腌臜事。   为了保密和遮掩,不将其对外宣扬,咒术师倒是因此而拥有着一席之地和一定的市场地位,几百年来也未曾传承断代灭绝。   “这样啊。”原羽生点了点头,同时又一次地意识到,在这个时间节点,神秘还尚且存在的时候,这个世界是何等的热闹和千姿百态。   与之相比的话,百多年之后的现代,这世界上唯独只剩下了咒灵和咒术师的存在,怎么不算一种悲哀呢?   或许这也是从羂索到天元都不甘心,并且极力地想要推动所谓“新时代”来临的根本原因——任何人只要曾经见过这样精彩的世界与盛大的舞台,再看咒术界的时候,难免就会觉得其渺小,就像是装着观赏鱼的鱼缸。   但若是江户时期都已经如此,倘若再往前一些、在那千年前的平安时代,神人妖鬼齐聚一堂,又该是怎样的场景?   原羽生的心头为此一动,很快又重新平静了下去。   没关系,终有一天,他会抵达那个时间点,并且得到今日这个问题的答案。   ***   鬼灯的再一次到访远比原羽生以为的要快上很多。   就像是原羽生同奴良鲤伴说的那样,他并不加入奴良组,只是单纯的认可了奴良鲤伴的存在,所以才会和他喝交杯酒。   以及题外话,酒这个东西,原羽生觉得他真的喝不来。   还是小糖水劲道!请支持我们小甜水教!   因此,平日里奴良组的各项事务,原羽生当然并不会跟着一起参与。更多的时候,他或是留在奴良组当中,或是自己在江户的街道上随意闲逛。   ——来都来了,如果不去亲自体验和领会一番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的话,岂不是很亏,和白来了一趟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鬼灯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除非本身实力高强、并且也自己愿意显形被人类看到,否则的话,鬼神的存在并不会被没有灵力的人看到。   鬼灯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反倒是原羽生,不比在现代时间节点的时候,除了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夏油杰与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之外没有人能够看见他;在这个时间节点当中,原羽生的存在就与绝大多数的妖怪一样——普通人看不见他们,但是只要拥有灵力和灵感,就可以看见有别于人类的另外一个世界,以及独属于这个世界当中的生灵。   “哟。”鬼灯和原羽生打了一声招呼,摸出了一份便当,递给了原羽生。   “这是?”原羽生伸手接过,但是心头还是不免有些疑惑。   鬼灯朝着他点了点头,那一张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的脸上,出现了能够被辨认为“赞许”和“愉悦”的表情。   “是之前和你提到过的金鱼草。”鬼灯说,“既然是给你带来的,我特意选择了最好的那一株做了刺身给你尝尝。”   “刺身……?”原羽生迟疑地问,“不是草吗?”   “观赏和食用两用。”鬼灯回答,并且和原羽生倾情推荐安利自己喜欢的吃法,“我个人推荐搭配山葵吃,当然直接空口吃也是非常不错的。”   “但最好不要做熟,对口感和味道的影响都非常大。”鬼灯认真地说,“那样做根本就是邪道!在暴殄天物!”   这还是原羽生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鬼灯表露出如此鲜明的、属于他自己个人的情绪。   那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金鱼草”了。原羽生想。   “我去问了女神。”鬼灯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臭,是那种看起来蠢蠢欲动的想要用他的大狼牙棒问候一下谁的头皮的那一种,“她说……你的记忆不需要去刻意寻找,等到时机到来,自然便会恢复。”   原羽生想,那可不吗,等到他结束了这个时间节点上的旅途,再度启程逆时间而上,不就是“到来的时机”和“恢复的记忆”了吗?   “既然女神这样说,那我就耐心等待便是了。”原羽生说。   鬼灯应了一声,又问原羽生:“但果然还是去地狱做一次检查比较好吧。而且,你不想看一看那只母狐狸因为擅自离开地狱,前往人间意图行风作乱,将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   原羽生现在开始相信,他和鬼灯之间的关系大概真的不错了——毕竟鬼灯简直是精准拿捏和把控他会感兴趣的点。   原羽生对所谓的检查毫无兴趣,但既然现在有一个能够看玉藻前笑话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很难拒绝。   “请务必带上我。”原羽生觉得自己绝不会有比现在更情真意切的时候。   这原本就是鬼灯向他发出的邀请,眼下自然也是欣然应允。在给奴良鲤伴留了一条消息之后,原羽生就跟着鬼灯一起去地狱了。   和原羽生原本所以为的,前往地狱或许会有什么更为狂拽酷炫的手段和方式不同,甚至意外的有些朴素和简单——居然是通过一口井作为通道的。   鬼灯一只脚踩在井口边,面对着原羽生露出来的惊讶的表情,他也歪了歪头,有些疑惑的样子。   “怎么了?”鬼灯问。   “就从这个下去吗?”原羽生有些迟疑,“我还以为会有一些更……正常一点的通道。”   别的不说,他自己都能用鬼道打开穿界门啊——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说,穿界门的另一边,应该就是地狱或者天国了吧。   “哦,也有别的路。”鬼灯说,“但是都需要提前申请,有很多需要审批的手续,实在是太麻烦了。”   走井就不一样了。简单、方便、快捷,你值得拥有,更是鬼灯这种效率至上的工作狂的心头好。   ……那也行吧。   原羽生抱着“希望自己不会被打湿”的担忧,跟在鬼灯的身后跳入了这一口井中。   好在原羽生担心的那些情况都没有发生。井的另一头就已经直接通向地狱了——而一进入这里,原羽生就没有控制住自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地狱当中的力量浓度是外面的数倍,只是置身于其中都会觉得心旷神怡,如同有原本附着在身上的某种枷锁在轻微的松动,发出了“咔哒”一声的清脆声响。   “人间的神秘在飞快的衰退,对于我们这样的存在的排斥一直在逐年增强。”鬼灯说,“或许再过上几百年,天国和地狱同人间的通道,就会被彻底封锁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就是彻底的无神之地了。   原羽生知道鬼灯的这番话在未来一定会落为现实,因为他曾经亲自见证并且经历过那样的末法时代。   “玉藻前之前因为在不止一层地狱当中引起了动乱,又擅自私逃前往人间,数罪并罚。”鬼灯给原羽生介绍,“她要去她之前干扰了的几层地狱当中轮换着打工,以此来赎抵自己的罪过。最近一段时间的话,应该是在等活地狱吹风吧。”   “我还有些工作,不能陪你一同前去。”鬼灯想了想,“不过,我这边可以给你安排两个导游。”   于是分别叫做唐瓜和茄子的两个外表看起来如同小孩子一般的鬼神被带到了原羽生的面前。   “哇……您就是那位尾切殿下吧!”唐瓜和茄子围在原羽生的身边,都很激动。   拜托!他们可都是听着对方的故事长大的!   “唐瓜,茄子,你们带他去一趟等活地狱。”鬼灯吩咐,“之后带他来阎魔大殿这边找我就是。”   “好的,鬼灯大人!”   这两位年轻的鬼神狱卒就像是他们的外表那样非常的具有活力,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同原羽生说话,给他介绍一些关于地狱的情况,元气十足,并不惹人厌烦。   在路上,他们偶遇到了刚刚执行完压制任务,在返程的乌天狗警察们。为首的指挥者是一位有着蓝紫色发的美少年。   或许是因为在原羽生的身上察觉到了与鬼神所相迥异的、属于高天原之上的天神的气息,对方停了下来,收齐翅膀,落在他们面前。   “这位是……?”美少年有些迟疑,“我记得最近并没有天神要来地狱?”   “这位是鬼灯大人的朋友!”唐瓜和茄子同他介绍,“是尾切大人!”   美少年来了一个紧急刹车,看着原羽生,眼睛瞪的很大,随后有激动的红晕染上了他的脸颊。   “是、是羽生安纲大人吗?!”   美少年冲到原羽生的面前。他看起来有些过于的激动了,以至于都手足无措起来,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期期艾艾的表情,并且努力地挺起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可靠和伟岸。   “河内源氏七世孙源义经,见过羽生安纲大人!”   原羽生:“嗯……嗯?”   不是吧,虽然说是地狱没有错,但是为什么这都能碰上货真价实的源氏嫡系成员啊!   原羽生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终于变得上心了起来。   他总不能在这地狱里面,还碰到他名义上的主人源赖光吧……   ……不能吧?   【作者有话说】   鬼灯里面源义经留在地狱当鬼神了,是乌天狗警察,设定是身高159的雌雄莫辨美少年!   义经:一款源氏出产的狂热家生粉 第72章 第 72 章【二更】 骗上贼船是这样的   江户(十二)   人只要活得够久, 真的是什么都有可能遇见的。   ——这是在成为鬼神之后,源义经所逐渐明白的道理。   生前的那些事情,那些与兄长之间的兄弟阋墙, 即便是今日回想起来,其实也依旧不能释怀;但至少, 现在的源义经可以用姑且平和的心态去看待。   时间就是拥有这样的威力,将一些曾经以为根本不可能释怀的东西都渐渐淘洗,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至少现在, 源义经在地狱里面找到了自己新的存在意义和想要做的事情。他没有选择去投胎, 而是在地狱成为了一名鬼神, 平日里会跟着乌天狗一同出警, 维护地狱的治安,以及压制可能产生的动乱。   但即便如此, 源氏的血脉依旧在他的身上流淌、源氏的骄傲从来都被他铭记于心。   就算被兄长因为担忧功高震主而逼迫他自杀, 但是义经也依旧是的源氏的义经。   对于来自源氏的一切——无论是姓氏, 血统还是教诲,都铭记于心, 莫不敢忘。   而既然他并不打算否认和背离来自源氏的一切, 那么自然就不可能绕过羽生安纲的存在。   在源义经出生的时候,羽生安纲便已经失窃了。为妖怪所盗取,以此来报复从羽生安纲那里受到的伤害。   你自此不能居庙堂之高, 不能享香火供奉。消失太久,你终将为世人所遗忘, 最后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 都沦为我们这一边的存在。   既然亲手敲碎了自己的神格, 折断了这与生俱来的羽翼, 那么终此一生, 都不要再妄想回到那属于你的高天之上——   这便是,来自妖狐的报复。   源义经是一位天生的武将,而武将,自然不可避免地会对名刀心驰神往。   尤其是在羽生安纲的身上还拥有着那样的逸话,从小就学习着源氏的历史,听着先祖们的事迹长大的源义经,自然对那唯一遗落在外的刀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   几百年前,当时因为八岐大蛇的动乱,源义经率领着乌天狗主力在八寒地狱的最边界镇守,也就无缘得见对方的身影,只能够像是幼年时候一样,徒听着对方孤身入黄泉的事迹,在心驰神往的同时,也不免为错过了和原羽生的见面而感到遗憾。   后来他知道了,羽生安纲的刀灵同鬼灯大人是朋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他还能去鬼灯大人的面前,责问对方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和羽生安纲之间同有源氏这一层联系,但是却根本不为他引见介绍吗?   源义经还做不出那种事情。   更何况……那个可是鬼灯啊?公认的整个地狱第一抖S之人,宁可惹恼了十殿阎王也最好不要得罪他,某种意义上都可以称之为十殿真正的掌权者的鬼灯大人啊?   就算是把熊心豹子胆当饭吃,源义经也是万万做不出那种事情来的。   最多也就只能半夜想起来这件事情就睡不着,在床上可怜兮兮的咬着被角想这件事情,懊悔非常。   难道是老天都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所以才像是这样补偿他吗?   源义经一边被这从天而降的馅儿饼给砸的晕晕乎乎,一边难以置信的这样想。   羽生安纲大人的人形……是何等的俊美,周身的气度又是何等的令人心折……   源义经小脸红红,目光不住的朝着原羽生那边瞟,就算看见他腰间根本不加刀鞘的本体,也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外露的凶性,只是想着不愧是羽生安纲大人,一举一动都彰显着身为刀剑的本性——   显然,迷弟情绪上头滤镜入脑,现在哪怕是原羽生普通的咳嗽一声,源义经都能够从其中解读出一些不一样的含义来。   “您这是要去哪里呢?请让我也跟在您的身边一并服侍吧!”   源义经示意其他的乌天狗们先行离开,自己则是留了下来,热情洋溢的跟在了原羽生的身边。   虽、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不可能为了这一点小小的羞怯情绪而放过和羽生安纲大人相处的机会的!   只是望着原羽生的存在,都会让源义经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那个他无缘参与而又波澜壮阔的,平安时代的最顶峰。   “我们要去等活地狱哦!”唐瓜和茄子叽叽喳喳的同源义经说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源义经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想起来了最近一段时间地狱的那一件“大事”。   玉藻前之前无故搅动风云,甚至还偷偷去了人间。好在在情况变得最糟糕之前,鬼灯大人就已经亲自前去了现世将她缉拿归案,如今正在经受刑罚。   而没有记错的话,这一段时间,玉藻前就在等活地狱。   然后再联想到羽生安纲在最初是因为什么而扬名,为世人所知晓,源义经开始觉得他整个人都有些麻。   他也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但显而易见,原羽生的目的已经非常鲜明了。   “啊……”源义经问,“您是要去见玉藻前吗?”   “是的。”只要想到玉藻前连续两个世界都来给自己找麻烦,原羽生就非常乐意看到对方吃瘪,“想必作为我的【老朋友】,她应该也很乐意看到我才对。”   源义经没敢说话。   对吗?不对吗?   他只觉得自己已经预见到了之后都可能发生一些什么。   事实证明,作为一位优秀的天才将领,你永远可以相信源义经的判断。   “羽生安纲!你这个混蛋!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甚至都没有等原羽生的脚完全踏进等活地狱当中,仅仅只是远远感受到他的气息,玉藻前都已经爆发出尖锐的厉呵声。   “源氏的天狗!你要是敢让那家伙过来,我和你们没完!”   这句话完全是发了狠,显然,玉藻前是认真的。   要是狱卒们真的敢让原羽生过来看她受罚以及变成风干狐狸的模样,那么玉藻前就真的敢和他们爆了。   士可杀不可辱!还有什么比在自己多年宿敌面前丢人更无法容忍的吗?没有!   “啊这。”源义经也在地狱当了几百年的差,对于这位在地狱已经居住了不短的时日、完全可以说是“老资历”的住户,他自问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正因为知晓这一点,所以源义经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纠结当中。   究竟是听信玉藻前的话,还是考虑羽生安纲大人的想法呢?他陷入了某种举棋不定的摇摆里。   好在原羽生并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他确实想看玉藻前的笑话,但是也没有必要为此给整个地狱都带去麻烦。   这个玉藻前他也不是非看不可——再说了,以原羽生的眼力,其实在这边同样能够看到玉藻前如今被挂在山上迎面对着有如刀刃一样的烈风的惨状。她并未保持人形,而是化出了妖身,那一身原本应该蓬松柔软的美丽毛发,都已经被风刃剃得东秃一片,西秃一块儿,并且还能看见其下血淋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虽然比起伤口的疼痛,对于这只向来为自己的容颜而自持的妖狐来说,秃了才是更加无法被接受的事情吧……   但总之,原羽生的热闹已经看到了,倒也没有那么恶劣的非要赶尽杀绝,站在玉藻前的面前狠狠开嘲讽的必要。   “没关系,你不需要为难。”原羽生对源义经说,“我们去找鬼灯吧。”   源义经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我来为您带路,羽生安纲大人!”   呜呜呜,羽生安纲大人——!何等温柔、体贴又强大的存在啊!   “对了……”原羽生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既然你在地狱当中当鬼神,那么不知赖光……?”   “赖光大人并无留恋,已经转世轮回了。”源义经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原羽生的脸色,似是担心原羽生听到这样的消息后会惋惜。   殊不知原羽生才是真正的长出一口气。   转世好啊,投胎好啊,支持转世!   其他人也便罢了,但是原羽生觉得唯有源赖光,现在还不到与对方见面的时刻。   他们的初遇应该在他的旅途的终点,在千年之前的平安京。一切都将自此而始。   因为今天与原羽生提前约好了,所以鬼灯加快了工作进度。源义经恋恋不舍的同他们告别离开了——他能够待在原羽生身边这么久已经足够幸福和值得之后拿出来反复品味,但是摸鱼一会儿就够了,摸到鬼灯的面前是真的嫌自己日子过的太好。   鬼灯从唐瓜和茄子那里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冷哼了一声。   “那狐狸……啧。”   显然,玉某狐之后的惩罚,可能还要迎来一些更多的重磅加码了。   “不过,反正都来地狱了。”鬼灯这样说着的时候,像是有某种可怕的寒光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那就顺便做个检查吧。”   “……你怎么还没忘?”原羽生以为他之前拒绝过后,鬼灯应该就不再提这件事情了,结果他居然一直都念念不忘啊!   “哼,当然。”鬼灯说,“只有我还记得你,结果你却擅自把我给忘掉了,这种事情会觉得不爽是当然的吧。”   “但就算是那样,我也没有答应过你要检查吧……”   “晚了。”鬼灯冷酷地说,“你以为我带你来地狱干什么?难道真的是好心让你来一日游的吗?”   原羽生:……已经是演都不演了啊,这个鬼!   被骗上贼船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今天算是彻底的知道和体验了!   下次再随便相信鬼灯,他是这个(比小拇指)   【作者有话说】   鬼灯,一款超S的鬼神   本来最后一句话想打那个小丑表情包的,结果怎么正文不能插入……遗憾寻找了个替代[小丑][小丑]   ***   其实从时间来说是非常微妙的   玉藻前是1156年(按照鸟羽天皇死亡的时间)从人类的视野当中退场,而源义经出生于1159年   也就是说是真.从小听着羽生的故事长大的   但是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羽生安纲就已经被妖怪偷走,不再在源氏留存,现在居然在地狱又一次见到了——   就说只要活得久什么都有吧.jpg   ps:今剑的极化书信里写到了,他回到过去后发现自己并非是源义经所持有的刀剑,对于自己“是义经的刀”这种认知,其实依旧可以认定是来自人类集体意识的认知与影响,将本不存在的事情幻化附加了   具体例子请参考我们FGO大名鼎鼎的【无辜的怪物】,本文当中都采取这样的定义(包括羽生的旅途也是为了达成这一目的而存在,之前曾经在评论区提起过,想了下还是在作话里也写出来)   ***   一天一天调整作息(唱)   只要我每天努力一点,我的作息迟早可以恢复正常……!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我是怎么沦为这个模样的[抠脑壳][抠脑壳] 第73章 第 73 章 他现在已经对鬼灯有些PTSD了!   江户(十三)   “所以, 那位第一辅佐官阁下就强硬地给你做了一套身体和灵魂的检查?”   奴良鲤伴忍着笑听完了原羽生的地狱经历见闻,并最终做出了这样的精确总结。   “……对。”   “咳……嗯,嗯。”奴良鲤伴抬起手来, 战术性遮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你是不是在笑?”原羽生幽幽地投来注视。   “啊呀, 怎么会呢?”奴良鲤伴清了清嗓子,“你放心,我受过专业性训练, 一般不会笑的。”   “是吗, 那你敢不敢把你的手拿开?”   “咳……我们之间, 就别分的那么清楚了。”   奴良鲤伴在他的身边坐下:“不过, 那位第一辅佐官阁下确实非常在意和关心你。”   虽然表现得略有强势,但究其本意来说, 还是因为不放心原羽生, 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哪怕是用骗的, 都要把原羽生给骗过去…… 当然,也感谢玉藻前在这当中所做出的身为“诱饵”的贡献。   “所以检查的结果怎么样?”奴良鲤伴问。   他虽然并没有太多过问, 但从鬼灯、刀刀斋以及那些过往由西国所做下事情的反面印证, 似乎都可以大致推断出一些关于原羽生过往的经历。   然而原羽生对此表现出了如同一张白纸一样的纯然无知——那是真的纯然无知,如果说别人的失忆,或许多少还是会因为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而记忆有所触动的话, 那么原羽生所表现出来的就像是被完全摘除了那些记忆,如同这一段过往从来都没有在他的身上经历和出现过。   因此鬼灯要拉着原羽生做检查, 奴良鲤伴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都这样的情况了还不检查?   最担心的就是除了记忆的缺失之外, 还遗留有什么其他不好的影响, 那才是更加需要被重视和在意的事情。   大概正是出于这种考虑, 所以鬼灯才会坚持这一点——只可惜他不长嘴, 不肯   “结果——就那样吧?”原羽生回答,“没有什么问题。”   那当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如果有问题才见鬼了。   毕竟在其他人的臆想当中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在原羽生这里根本不存在,全部都是未来式啊。   虽然对于他这个所谓的“没有问题”,奴良鲤伴的心头是要敲一个问号的,不过既然是地狱出品的检查都暂时认可了的身体各项指标,那说明就算是有问题,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然的话,奴良鲤伴就要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在奴良组见到原羽生了。   以那位地狱第一辅佐官素来在外的声名来看,大概是做得出将原羽生给直接扣留在地狱当中不放人的事情的。   不过这种事情既然没有真正的发生,那么就没有必要告知给原羽生听了。   奴良鲤伴抿了一下唇,将那一点笑意收敛了下去,转而同原羽生说起了另外的事情。   “对了。”他说,“刀刀斋传来了消息,似乎是刀鞘快要制作完成了,但有一点点需要调试的小问题,所以需要你去一趟。”、   这在打造的过程当中倒是比较正常的情况。毕竟为刀定制刀鞘,就像为人单独量体剪裁、定制衣服一样,当然需要确保每一个细节、每一点都被照顾到。   对待普通的刀都尚且如此,更遑论是拥有自身的灵智并且可以清楚地对话交流,表达出来的原羽生,自然是所有的地方都做到尽善尽美,如此对于刀刀斋来说,这一次的委托才算是没有炸单。   当然,他未必对所有的委托和打造,都认真细致到这样一个锱铢必较的程度,但……那是尾切大人啊,当然应该抱有一套另外的标准,怎么能和其他的那些单子相提并论呢?   就这样双标的明明白白。   要是有谁对此有意见的话,那就别来找他下单呗,多大的事儿。   有技术,就是这么的任性。   比起上一次来时候的“冷锅冷灶”,刀刀斋的工房这一次就显得格外热火朝天。隔得远远的都能够察觉到从那边传来的灼热温度。   “哦哦哦,您来了。”刀刀斋非常热情地迎接了出来,随后带着原羽生去看早就已经打造好的刀鞘——或者说,是几乎完全打造好。   “因为您是要借由刀刃来达成压制自身力量的效果,而不仅仅只是对刀刃本身的收纳和保护,所以我原本是打算用朴仙翁的枝干作为主要材料来打造的。”   在这方面,刀刀斋甚至是熟练工种,而且就连对于刀鞘的主要作用诉求是压制自身的另一种力量这一点都对上了——刀刀斋曾经为犬大将打造过三把刀,其中被留给他和人类所生的半妖之子的那把铁碎牙的刀鞘,就拥有着同样的作用。   说到这里的时候,刀刀斋有些愁的拽着自己的胡子猛揪。   事情就是在这里卡住的。   西国从这个世界上退场,已经有一百余年。而朴仙翁也是当初随着西国一并隐去的妖怪。   而刀刀斋这里的存量并不足够为原羽生打造一把刀鞘,他只能遗憾地选择将朴仙翁的树枝作为辅材使用,另外选择其他的主材料。   这样一来,想要达成和使用朴仙翁的树枝一样的好效果,就要变得麻烦很多。   “虽然也能够使用,但是压制的效果就没有那么完美了,您在使用的时候还请务必小心。刀鞘可以维系常态下您的力量平衡,但如果你过分调动力量的话,还是有可能断掉的。”   “好的,我明白了。没事,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实用了。”   刀刀斋仔细地观察原羽生的表情,在确认他并不是处于客气和礼貌才这样说,而是真的感到满意之后,才稍稍地放松下来一些。   看他的那副样子,不亚于才刚刚结束一场小考。   “既然这样,那您将自己的力量输入其中,建立联络就可以了。”   刀刀斋将那一柄刀鞘取下来,递给了原羽生。   虽然说一开始的打算是以玉作为基材,但在更改了方案之后,如今原羽生觉得手中的触感并非木质,而更接近一种滑腻的感觉,他像是在什么地方摸到过。   这种疑惑在视线无意间瞟到了自己挂在腰间,当作配饰一样随身携带的白色骨质面具的时候有了解答。   对了,是骨头。   并不一定真的是什么生物的骨骼,但就算有所差异,应该也是甲胄、角、牙这一类——其实就本质来说,还是骨头。   而在按照刀刀斋说的那样,将力量注入进去之后,便能够察觉到自己与这刀鞘之间似乎隐隐有了一种不算太明显的联系感。   刀鞘的通体呈现一种乌金色,并没有什么太多乱七八糟的花纹,整体呈现出一种低调但奢华的感觉。   原羽生摘下腰间的刀,将刀收拢了进去。   刀鞘非常的合身,将本体正正好好的容纳其中,像是穿上了一件适合的衣服。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在刀彻底插入刀鞘当中的同一时间,原羽生察觉到身体里面原本一直都在不死心的试图掀起反旗,占据身体侵吞意志的那另一种力量,终于彻底的安静沉寂了下去。   “谢谢。”原羽生又一次同刀刀斋道谢,“这个对我来说非常有用。”   至少到现在为止,原羽生还并不想体会一下变成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而且……   他抬起手来,轻轻搭在胸口。属于“神”的力量正在伴随着心脏的鼓动而被输送到身体的各处。   鹤丸一直都在“看”着他,他也应当走上如同对方所期望的那样的……“雪白的道路”。   “哎呀,小事小事。”刀刀斋摆了摆手。   “不如说,能够帮到您,实在是太好了。”   他就是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未曾跟随西国离开,而是一直都停留在现世啊。   ***   “哟,你回来了?”   当原羽生带着刀鞘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奴良鲤伴在看着他笑,语气里带了些不怀好意……或者说,是看热闹的意思。   “刀鞘怎么样?”   “很好用。”原羽生说,“力量彻底稳定下来了。”   “哦,那听起来可真不错。”奴良鲤伴说,“不过我这儿有一个另外的消息。”   原羽生:“?”   接着他看见,奴良鲤伴掏出了一封信,递了过来。   “那位第一辅佐官派人给你送来了一封信。”奴良鲤伴朝着他晃了晃手中拿着信笺,“好像有什么事情找你?”   原羽生:“……啊。是鬼灯啊。”   他看着那封信,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对鬼灯有些PTSD了!   【作者有话说】   鬼灯:不嘻嘻 第74章 第 74 章【二更】 鬼灯的委托   江户(十四)   好在, 鬼灯这一次确实是有正经事情想要拜托给原羽生的。   那又是一段原羽生并不知晓的、他的未来与其他人眼中的“过去”——据说,如今的黄泉与他的息息相关,并且似乎那些和“西国时期的他”所相识的人都认为, 他如今之所以能够出现,是因为成功地从黄泉当中走了出来。   而这也同样对黄泉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不算很大的事情, 不然的话现在鬼灯已经要一边开启暴躁模式一边加班了,但是也不算什么小事。   作为黄泉女神、众神之母伊邪那美的自留地,除了那位女神之外这世间的一切存在但凡前去和接触都必然会为黄泉在一定程度上所侵蚀影响。   正因为如此, 对于并不毗邻黄泉而居、高高在上的高天原之上的天神们, 就将黄泉拿来当做垃圾场用, 什么都往里面丢。   如果说地狱的存在, 审判的是凡人一生的是非功过;那么黄泉就是给非人生物的诸多判决之中最狠厉的刑罚。   问题就出在这里。   能够与天神为敌,并且最终被丢到黄泉之下镇压, 直到此身消亡之前都要饱受黄泉的侵蚀和折磨的也都不是泛泛之辈。借着先前原羽生出现时黄泉有如共鸣一般产生的那一系列动荡, 从这些被镇压的家伙当中, 有一个给抓住机会,跑了出来。   那是对于天神来说恨得牙痒痒的敌人, 但是如今现世已经不再能够支撑他们的降临, 也就是说没有办法亲自降下神罚。   在一番踢皮球之后,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被交给了鬼神去处理。   鬼灯这位地狱第一的辅佐官是实至名归,这个名头没有半点虚言。甚至有传闻阎魔大王只是鬼灯一手扶持起来的傀儡, 地狱真正的归属权在鬼灯的手中。   无论这个传闻究竟有几分真假,它能够像是这样出现, 其实都从某种程度上代表了鬼灯在地狱拥有怎样的地位。   而与这种地位所相对应的, 就是鬼灯那仿佛一年365天, 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工作。   ……其实从这个程度来看的话, 他的超级抖S的性格和暴躁的脾气, 似乎也能够被理解了。   毕竟人上班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这一点放在鬼神的身上也同样成立!   总之,鬼灯并抽不出时间来处理这个从黄泉跑掉的家伙。   啊……天神都是一群只知道动动嘴片子的傻缺玩意儿!等下一次再去高天原开会的时候,鬼灯发誓他绝对有一个算一个,把那些只知道给地狱推活的家伙连脑袋都给拧下来!   而这一只从地狱逃走的妖怪本身又极为地强大,是当年连天神都会感到棘手的存在。如果随意地从地狱指派狱卒去的话,和送菜没有什么区别。   总之,综合考虑了这种种之后,鬼灯的眼睛一亮。   既然是因为黄泉动荡才引发的后果,那干脆就让引发了动荡的那个家伙去处理吧!   年纪轻轻的,一天到晚在奴良组里面游手好闲干什么,就是应该来抓着一起上班才对啊!   于是这个抓捕妖怪的任务就如此丝滑地落到了原羽生的身上。   原羽生看完信:……行吧。   他看出来了,鬼灯也是真的没招了。不然的话,也不会用地狱的事情找到他的头上来。   因为是他引发的黄泉动荡所以让他来处理,只是朋友间的一个玩笑。实际上在信的最后,鬼灯认真地请求了原羽生的帮助,并且表示之后会为他准备高规格的酬谢席宴——特指由鬼灯本人亲自下厨。   说实话,原羽生对最后一点抱有担忧。但是在事情真正发生、亲眼所见之前,倒是也不好去假定鬼灯的厨艺就是了……姑且保留着怀疑吧。   而他也不介意给鬼灯帮这个忙。   尽管对于现在的原羽生,他和鬼灯之间还尚未结缘;但是原羽生也多少能够意识到,自己或许在之后的旅途当中还会和鬼灯再度相遇并且成为关系不错的挚友。   那么,现在帮上这样一个忙又何妨呢?就算只是为了不让未来的自己后悔,他也都应该去走上这一遭。   “哦……能够被封印在黄泉之下的大妖,总共也没有几个。”妖怪的事情,很难有奴良鲤伴不清楚的,“是哪一个?”   能够从黄泉下跑出来,这本身其实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恶罗王,是叫这个。”   原羽生表示:“是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这也值得鬼灯烦恼吗?”   毕竟对于妖怪,原羽生了解的真不算多——他以前又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对别国的文化没有必要那么精通啦!   因此他所知道的,自然也就是那知名度最广、在ACG文化当中常常出现,最为人所熟知的几个大妖。   然后他发现当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发言之后,对面的奴良鲤伴表情很是奇异。   “你那是什么目光?”   “我看看你还能说出多不得了的发言。”奴良鲤伴说,“这种时候就会觉得,怎么说呢……”   “——真不愧是源氏的刀剑啊。”   “你都听过哪些妖怪的名字?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土蜘蛛,还是玉藻前?”   看原羽生真有要点头的意思,奴良鲤伴简直觉得好气又好笑。   “就算是在妖怪当中,那些存在也都是立于最顶端的佼佼者,就连高天原上的天神们也都需要对他们礼让三分。”   他们甚至不入轮回,也想象不到会被杀死的可能,是真正恣意妄为的强者。   会败在人类的手中,或许只是因为那是书写在世界线上不可避免的命运。   而莫说是妖怪,就算是作为诸神与这个国家一切最初起源的两尊大神——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都没有办法违抗和阻止命运之轮的转动。   所以,败在人类手中,不丢人。   如果说这些妖怪属于T0级别存在的话,那么恶罗王就是稳居T1的那一波妖怪了——当然,滑头鬼也同样处于这个阶层就是。   但就算如此,原羽生这种眼睛只看着最上面的几个T0的态度和作风,会让人从未这般鲜明地回想起,他是属于源氏的刀剑。   “恶罗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他是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妖怪,这也是为什么天神将他封印在黄泉的原因。”   杀不死,真的杀不死,已经放弃了,就这样吧。   可见就算是神明,“摆烂”这种事情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奴良鲤伴想了想,静极思动:“果然还是有些麻烦吧?不如,我陪你去?”   最近一段时间奴良组这边有些太平静了,以至于奴良鲤伴又一次的被他虽然擅长、但是并不喜欢的各种管理事务给“绑架”了。   这样一想,去找恶罗王这位为天神都忌惮的恶鬼,似乎要显得有趣得多……   一道身影从他们的身后幽幽出现:“鲤伴大人,您想要去哪里?”   “不会又想着去哪里骗吃骗喝吧?是不是忘了今天四国那边的妖怪会来拜见呢?请尽快和我一起去做准备!”   “哎哎……”   眼看着奴良鲤伴溜号失败被拖回去工作,原羽生毫无同伴爱的抬起手来朝着他挥了挥,以作告别。   自由地去吧鲤伴,他会记得想他的。   “现在看起来,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去找恶罗王了啊。”   ——原本,他是这样以为的。   但是几天之后,在前往出云的路上,原羽生的旅伴就多出了一个。   一只奇怪的猫。   一只穿着木屐,披着斗篷,像是人类一样用两条腿独立行走,叼着烟斗的猫。   原羽生看了看对方简直标志性一样的两条尾巴,轻“咦”了一声。   “猫又?”   真少见。   【作者有话说】   进行一点私货的掺(搓手)   古早番选手再+1!(感觉不止1了……) 第75章 第 75 章 江户狼人杀   江户(十五)   猫又自称名字叫做股宗。   其实在遇到原羽生之前, 它原本也在调查最近一段时间,于出云的地界上经常出现的一系列不同寻常的事情。   股宗是属于麻仓家的猫又,而麻仓家则是有名的阴阳师世家——其实主要是祖先足够给力。   虽然在麻仓叶王之后, 这个家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惊才绝艳、能够跨越时代将名字传承下来的人才了,但因为祖辈实在是足够辉煌, 因此只是靠着吃老本,在这个时代也依然是拥有一定影响力的阴阳师家族。   虽然肯定无法同花开院、土御门这些阴阳师家族当中的佼佼者相比,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而出云, 就是麻仓家的基本盘和大本营, 本家所在之地, 同样也是在里世界的权势以及领地的划分当中, 属于麻仓家的地盘。   因此,如果在这一片土地上出现了什么“非人”所造成的问题的话, 当然也都是由麻仓家来处理。   股宗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所以才会外出调查, 并且恰好和原羽生遇到了。   作为曾经跟随在足以同安倍晴明所齐名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身边,为对方所心爱并且教导的式神, 毫不夸张的说, 股宗也算是麻仓家的仰仗之一。   而麻仓家在这一代的子嗣全部都实力平平,虽然说并不是没有灵能力者,但是能力嘛……也就只是足够维持麻仓家不断代而已。   因此,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股宗决定将这件事情给揽下来。   并且也是在这个过程当中, 遇到了抱有着同样目的的原羽生, 于是两个人顺理成章地搭了个伙, 暂时一起同行。   对于股宗来说, 能够有一位刀剑的付丧神来参与调查帮忙处理这件事情, 并且对方还是“官方”出品——作为鬼神的代表,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放心的。   更何况,当从原羽生的口中得知了此行所将要面对的最终敌人是谁,股宗就对能够和原羽生遇到这件事情充满庆幸。   拜托。那可是让天神都觉得棘手的恶鬼。   就算是为了从黄泉的镇压当中脱逃,肯定付出了不低的代价,但是也并不是普通的人类灵能力者能够对付的。   而至于原羽生会愿意和股宗搭档同行,那就更简单了。   且不说这里是出云,是对方家族的地盘,有地头蛇在和帮忙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变得更简单轻松一些。   单只是股宗是一只猫,这一点原羽生就没有办法拒绝!   毕竟,如果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的话,有谁能拒绝这样一只彬彬有礼的毛绒绒呢?   反正原羽生觉得他做不到。   而股宗也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旅途搭子,不但知识面广博,无论那是人类世界的事情还是妖怪世界的事情,全部都能说上一点,而且性格也好的惊人。   人是正常人,猫是正常猫。当两个性格和为人处世都很正常的存在凑到一起,旅途就会变成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原来是狐斩大人。”股宗在知晓原羽生来历的时候,很是惊讶,胡须都跟着抖了抖,“在平安时期就经常听闻您的名号,但这还是第一次与您像是这样见面。”   麻仓叶王诚然是继安倍晴明之后,数一数二的大阴阳师,只是一般上朝的时候,他显然也不可能带个股宗一起去;而除此之外,摄津源氏并没有太多需要仰仗大阴阳师的地方,自然也就同麻仓叶王并没有更多的接触与交集。   所以,尽管双方都是自平安时代一直跨越时间走到如今的存在,但确实过去从来都没有碰面过。   “如果是羽生安纲大人的话,看来此次的恶鬼讨伐,小生无需再担忧了。”   股宗深吸了一口烟斗,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   这就是源氏刀剑在斩妖除鬼方面的口碑!   殊不知,在股宗为此而感慨和遗憾的时候,原羽生的心头确实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有见过好啊,没有见过可实在是太好了。   要是真的在股宗这边的认知当中,他们以前在平安京见过,那原羽生这边需要糊弄的问题就多了。   ——因为他连麻仓叶王是谁都不知道。   但这也实在是不能怪原羽生,毕竟麻仓叶王在千年之前就已经被麻仓家除名,并且因为做下的事情,因此从当世所有的记载当中,都销去了他的名字。   那些自平安时代开始就一直传承的阴阳师世家,以及活过了漫长悠久岁月的妖怪们还记得麻仓叶王的名字与他的存在,以口口相传的方式告知给子孙后人;但是对于普罗大众来说,“麻仓叶王”是不存在的。   平安时代赫赫有名的大阴阳师,唯有安倍晴明一人而已。   鬼灯那边也给原羽生发来了关于这件事情更多的情报。   他亲自抽空下了一趟黄泉,发现恶罗王的身体仍旧被镇压在那里。   也就是说,只有灵魂出逃。   而眼下,恶罗王的灵魂久久徘徊在出云的土地上不曾离开;再考虑一下当初和他主要结下了仇怨的就是出云派系的神明,似乎可以大概地揣测一下恶罗王都打算干什么。   显然,对于这个无论是脾气还是性格都极为恶劣,并且毫无对神明的敬畏之心,打从一开始就卯足了劲儿和天神对着干的恶鬼来说,他现在有机会从黄泉下逃出来了,所想的也并不是就此隐藏自己的存在与踪迹,苟且偷生,而是要对天神进行狠狠的报复。   也就是彻底和他们爆了。   股宗的烟斗都要掉了:“他们难道打算把战场定在出云吗?!”   在出云的地界上,可是还生活着不知道多少的普通人类以及其他生灵啊!   虽然没有真切见过那样的场景,但是股宗也多少能够想象到,如果战争真的开始的话,将会有怎样的情况。   所谓阎王斗法,小鬼遭殃。到时候最先在这件事情当中受到牵连的,只会是对此毫无所知、也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普通人。   股宗的毛炸了起来:“不,那样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   它显然因为这种极有可能发生的设想而陷入了一种焦灼当中,尾巴都在身后无意识地疯狂拍打地面,猫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办法维持平和。   一只手落在了它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股宗下意识地蹭了一下,然后发现非常奇异的,居然确实有被安抚到。   “……不对,羽生安纲大人,请不要把我当成普通猫咪对待。”然后股宗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别担心。”薄柿色发的少年收回手来,朝着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只要在一切真正发生之前,我们先一步找到恶罗王并且阻止他的行为就可以。”   毕竟恶罗王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身体,所以肯定不可能一脱困立刻就去找天神复仇,而是怎样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积蓄力量,并且布置安排。   而这一段时间,就是他们的机会。   “但是出云地界广阔,恶罗王也必然会在此之前隐瞒好自己的行踪不被发现,小生担心会不会来不及……”   “放心吧,不会的。”原羽生说,“我们肯定可以找到他。”   鬼灯实在是帮大忙了,因为随着地狱蝶被一并送过来的除了补充消息的信笺之外,还有一点点从恶罗王的鬼角上磨下来的碎屑。   原羽生将那点碎屑朝着空中一扬。   “南之心脏,北之瞳,西之指尖,东之脚趾。随风而聚集,驱雨而散去——”   “缚道之五十八,掴趾追雀!”   有风在周围轻微地扬起,将那点碎屑给包裹起来,并不止于真正的被洒落。   随后,这些风便分成了无数缕,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随后它看见原羽生抬起手来,抓住了其中一缕风。   “找到了,在这边。”他朝着股宗伸出手,“股宗,过来。”   股宗猜到原羽生应该是想要带着它行动的意思:“不必了,小生自己也可以前进……”   猫又原本就是擅长速度的妖怪呢。   然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根本不给股宗留下拒绝的机会,把它抓着朝自己怀里一丢,在股宗叫出声来之前,周围的一切环境都开始跟着飞快地变动。   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股宗:“!”   等、等一下!这个速度是不是也有点太快了!   它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这样的速度……都已经完全能够称得上是瞬移了吧?   它并不清楚一般情况下来说,这样的速度并不是一位太刀的付丧神应该拥有的,只以为是不是刀剑的神明都这样。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它自己来确实是赶不上这位刀剑付丧神大人的速度。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股宗也不可能中途跳车。它索性在原羽生的怀里找了个更妥当的方式趴好,随后一边看着周遭的风景飞快地掠过,一边在心头无意识地思考起来一个问题。   上一次像是这样被人类抱在怀中,还是在六百多年前的时候吧?   毕竟,它是不可能对着别人像是普通的猫咪那样撒娇的;而对于这只麻仓叶王留下来的猫又,显然也不可能有谁真的将它当做猫对待,在麻仓家完全是被供起来的保家仙类别的存在。   叶王大人……   股宗这样想着,在意识到自己回想着谁的名字之后,身后原本翘起来的尾巴也全部都垂了下去,然后将自己的脑袋一头拱在了原羽生的怀里面。   不要再想了。股宗对自己说。   那是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的人了。   原羽生循着言灵的指引一路往前,最后奇异的来到了一处……废弃的神社。   这座神社位于高山之上,看起来已经荒废,而掴趾追雀最后的指向就在这里。   虽然看起来地点有些奇怪,但是原羽生肯定还是相信自己的言灵的,因此他抱着股宗,进入了这一间神社当中。   ……好奇怪的神社。   分明已经荒废许久,也不可能再有神明降下赐福,但是当踏入其中的时候,原羽生还是察觉到有某种奇异的力量降临。   有些像是结界一类的产物,对他的力量产生了一定的束缚和压制。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一座神社当中,居然有不止一个人。   老人,小孩,年轻美貌的少女,阴郁低沉身有残疾的武士。   当原羽生走进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都一起落在了他的身上。   “啊,又有人来了?”   原羽生停住了脚步。   真有趣,对面的四个都不是普通人类。   不过他们当中,究竟谁才是被恶罗王附体的那个人呢?   【作者有话说】   您即将迎来的是暴风雨山庄!请玩家做好准备![眼镜][眼镜] 第76章 第 76 章【二更】 “三个月前,文车妃去世了。”   江户(十六)   原羽生将怀中的股宗往里塞了塞——好在他的衣服外面还披了一层羽织, 是奴良组内的蜘蛛妖怪的力作。   寻常水火不侵,尘埃在其上也难以附着,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美丽的光彩, 是之前奴良鲤伴特意请奴良组的蜘蛛妖打造,送给原羽生的礼物。   羽织宽大飘逸, 将一只猫藏在其中,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再加上夜色昏暗,因此面前这些人也都没有注意到, 进来的不单单是一个人——还有一只猫又。   指尖触碰到羽织并非凡品, 有如绸缎一般光滑的缎面的时候, 原羽生不免有些微的晃神。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接受来自鲤伴的照料与馈赠, 原羽生想,他也应该为鲤伴准备一份回礼才对。   只不过……给鲤伴送什么才比较好呢?作为坐拥奴良组的东日本之主, 奴良鲤伴显然并不缺寻常的珍贵之物。   看来之后要上心一点去寻找和准备了。原羽生在心头这样暗自做下了决定。   不过现在, 还是要先着眼于眼前的这些人。   外面几乎是应景的突然开始下起了暴雨——分明在原羽生踏过神社鸟居的时候, 一切都还是正正好好的模样,明月当空, 也不曾见到有任何的乌云, 空气当中也没有积聚到足够落雨的水汽。   那这样一对比下来,可不是就显得这一场雨格外的有问题。   原羽生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朝着外面瞟了一眼。   尽管并没有走出去,亲自查看一番这落雨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是远超寻常其他存在的敏锐五感,还是让原羽生对于外面那未曾亲眼所见的情况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与推断。   看起来, 像是因为他进入这一间神社当中的行为满足了某种触发条件, 所以才会导致了外面的大雨突临。   雨丝构成了一种另类的结界, 让这一间神社都成为了某种特别的单独区域。   如果想要强行的破除离开的话, 那么原羽生倒是也能够做到;但是那样一来, 他的力量也必然会再无法遮掩,而是全面的暴露出来。   那样的话,自然就会引起恶罗王的警惕——这可不是原羽生想要看到的场景。   在真正要给予最后一击之前,他并没有要大张旗鼓的宣告自己的到来、打草惊蛇的打算。   因此,面对着面前的四个人,原羽生的脸上露出了无害的笑意。   “或许……几位中会有人愿意给我解释一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原本就生的是一副清秀俊朗的少年人模样,眉眼之间自有一种尊养出来的气度。像是眼下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不自觉的就先生出一些好感来。   “咳……那就由老夫来说明情况吧。”   其中的那个老者咳嗽了一声,目光越过原羽生,落在了他身后的门板上——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自原羽生进来之后,外面就开始连绵不断的下的雨。   “小友或许已经注意到了——你的灵力现在已经受到了束缚,没有办法使用。实际上,小友若是现在尝试离开的话就会发现,那一扇门也是推不开的。”   其实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只是被有所压制,显得略有迟钝,如同没有涂抹机油、运转起来不够流畅的齿轮。但要是说没有办法使用,那显然还并没有到这个程度。   毕竟——这个世界上面,真的能够像是这样在原羽生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已经无声无息的将他的力量给封禁起来的存在虽然不能说是没有,但显然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拥有那等伟力的神明,早就已经不是这个神秘半衰的时代所能够容纳的了。   像是玉藻前这等的大妖都要退居地狱躲避神秘衰退的影响和清洗,就更遑论是那些力量更在此之上的神明了。   不过这一点原羽生自己心里知道就可以了,因此面对老者的话语,他也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语点了点头,甚至伸出手来,去假模假样的碰了碰门。   确实是被某种力量附着其上给锁住了,并且还能够察觉到某种极为浓郁的怨气。   但虽然说如此,原羽生记得恶罗王力量的感觉,与他眼下所触及到的并不相同。   所以,是区别于恶罗王之外的,本身便盘踞在这一间神社当中的怨灵恶鬼。   什么妖怪啊,居然直接占据神社作为自己的领地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胆肥呢。   “您说的对。”在从门上收回手之后,他看向老人,“确实如此。”   他表现出来了能够交流,并且还算好说话的态度,其他同样被困在这里的几人便都松了一口气。   不然的话,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个人?   接下来,原羽生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在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四个人并非同伴,也不是在同一时间进入这一处神社的。   第一个进入神社之后却发现无法离开的是那个小孩子,名字叫做梅。她是神社所在的山脚下那一处村庄里的孩子,本来只是正常的一次上山捡柴火,但却因为意外的追着一只野兔,不知不觉的就上了山。   天色昏暗,她认不清下山的路,又恰巧看见了这一间废弃的神社。   原本只是想要进来暂住一晚,等天亮的时候就下山离开,结果等到了有晨光从外界照进来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门推不开了。   “那个小姑娘,应该拥有成为市子的天赋,不然的话不可能看见这一座神社。”股宗小小声的同原羽生说,“大人,这一处神社的感觉很奇怪,感觉像是专门针对灵能力者才存在的。”   如果没有灵力,甚至根本都没有办法看见这一处神社,又谈何进入。   第二个进来的是这位老人,名为圆海。   他是一位云游的僧人,偶然路过山林的时候便想要在这废弃神社当中暂且借住一宿。并且在进入神社之后,见到了已经在其中不知道被困了多久的小梅。   根据小梅自己的描述,在被困在这神社当中后,她虽然一直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当然也不会有食物或者水源——但是却奇怪的并不会感到口渴或者是饥饿。   而在经过了一番尝试之后,圆海僧人不得不无奈地承认,他也没有办法将门打开,带着小梅从这一间神社当中离开。   不过在和小梅一起探寻了神社内部所有他们能够前去的位置之后,圆海僧人最终找到了最可能的破局点——那是在神社的后殿发现的一副画卷,被用某种阴阳术镇压着。   但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而又一直都没有人来维护的缘故,所以那个用于封印镇压的阴阳术看起来已经破败,没有办法再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将原本封印的恶鬼完整的镇压了。   于是那东西便开始兴风作浪。   只不过,因为这阴阳术还没有完全失效的缘故,所以对方虽然脱离了封印与镇压,但是又没有完全脱离,可以影响到的范围就在这一间破败神社内。   画卷上的内容看起来像是宫内的场景,一位貌美的女性坐于问车之上,在车的周围有五人,都没有画脸,是一片的空洞。   不过现在,其中有两张脸却在他们的注视下从画卷当中逐渐的“浮现”了出来——那分别是小梅和圆海僧人的脸。   或许,只有等到在这一间神社当中集齐五个人,让画卷上的五张脸都浮现出来,他们才能够拥有离开这一间神社的办法。   后来第三人与第四人也接连到来,分别是名为绫子的逃婚少女,与叫作雄太的残疾武士。   而原羽生,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进来的第五人。   因此毫不夸张的说,当他进来的时候,其他几个人的眼睛都不同程度的亮了亮。   无论如何,能够拥有一些变化也是好的,总比一直都被限制在这一座废弃神社当中,连时间的流逝都已经变得模糊起来的情况要强。   “我明白了。”原羽生若有所思,“所以现在,就是我要和诸位一起去见见那画,对吧?”   “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够从这里离开的方法了。”圆海僧人作为几人当中唯一正统受过训练和学习的灵能力者,这样开口。   毕竟其他三人都是虽然拥有灵力,但是自己对此也不自知、亦或者是不重视的态度,这一份天赋与力量有与没有并无差别,甚至还可能因为会由于这一份力量,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反倒平白无故的给平日里的生活增添麻烦。   因此在原羽生到来之前,都是圆海僧人负责主事。   “好啊。”原羽生笑了笑,“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他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股宗,示意它藏好。   一行人于是移步去了后殿。   毕竟是一座破败、废弃已久的神社,还能够维持基本的建筑与存在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内里自然不会有多少的装潢。后殿空荡荡的,就连原本应该供奉祭祀的对象都不知所踪,留在这里的只有一张高台,以及高台上的那一幅画。   那张画果然如同其他人说的一样,有美艳地端坐文车之上的女子,与散布在车四周的五个人。其中四张已经有了脸,而最后一张空白的脸,眼下也似乎正有轮廓要隐隐浮现——   浮现——   墨渍在其上胡乱地扭曲抽动,但是却根本没有办法成形。   这就很尴尬了……看起来,这幕后妖怪的能力,还不足以摄取原羽生的意识或者是灵魂。   原羽生索性主动伸出手来“帮”了一把,拿起了画卷。   于是那些墨迹终于艰难地扭曲成型,并且像是生怕再发生点什么别的意外一样,迫不及待的就散发出一阵白光,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笼罩在了其中。   原羽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些微的扭曲,而等到白光落幕,他就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穿着一身雪白的、属于阴阳师的狩衣,正被人引领着朝着某处走去。   “大人,请和我来——”   “近日宫中多有妖物作祟,还请您务必将其找出根除!”   所以,他在这里的身份是一位阴阳师?   原羽生一边答应着,一边询问更多的情况:“可否为我更详细地讲讲,近些日子里宫中都发生了哪些怪异?”   婴灵的哭声,女人凄厉的诅咒,血淋淋的口中叼着人骨的黑犬,不知名的妖风……原羽生很快就听到了这些情况。   “那么,事情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是、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吗?”   “有的……”侍女面色苍白地小声说。   “三个月前,文车妃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二更[捂脸笑哭] 第77章 第 77 章 这马甲可不兴套啊!(呐喊)   江户(十七)   原羽生的脸上于是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毕竟说到文车妃的话, 会在这个国家里被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应该是村上天皇的妃子,那位因为构陷而死, 死后心有不甘而化为厉鬼的文车妖妃。   那幅画画的是文车妖妃?她是被什么人封印在了画卷当中,而现在有意图将人拖入其中, 是想要做什么,完全破坏掉封印吗?   但无论文车妖妃打算怎么做,原羽生都不可能真的让她得逞就是了。   而且对方做下的事情阴差阳错之下也给原羽生帮了个大忙。恶罗王应该就是由于附体的人类被陷入了这个结界当中无法脱离, 才会长久徘徊在这儿, 并且被原羽生给追上来。   按照原羽生所了解到的, 恶罗王的脾性, 对方性格暴躁,并且颇为傲慢。就算如今已经虎落平阳, 也绝对没有办法容忍自己被其他的妖怪骑在头上。   所以他肯定忍不了多久, 在这个文车妖妃为了某种目的所拟造而出的领域当中, 说不定很快就会暴露。   原羽生想,如果是为了这一点的话, 他就稍微陪着演一会戏也未尝不可。   而且出一次手可以解决两个问题, 这种高效率高回报的事情谁会傻到拒绝啊?   那位侍女还在兢兢业业地为原羽生提供信息。   “文车妃死后,佑姬大人也被诊断出了身孕。但是从那时候开始,在佑姬大人的宫殿里就频频有怪事发生。”   佑姬本人坚持认为是文车在作祟, 天皇虽然不解,但毕竟事关自己的子嗣, 因此也就请了阴阳寮最负盛名的阴阳师来处理这件事情。   原羽生现在的身份就是这个阴阳师了。   甚至为了符合阴阳师的身份, 他在这个幻象当中都没有配刀,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把折扇。   原羽生用折扇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但并不怎么慌张。   因为本体并未遗失, 文车妖妃还没有那样的能力。只是被施了障眼法,以另一种姿态呈现——也就是这把折扇了。   不过想一想,用折扇作为武器似乎也挺帅的呢?   至于阴阳师……   哈哈,用鬼道糊弄一下吧。这就是原羽生为这个身份所做出的全部努力了。   反正只要能够把妖怪退治,你管它到底是不是阴阳术。   他们往前走,路上一只猫横撞了出来,并且就是奔着他们这边过来的。   “呀!”侍女吓得叫了一声,都有些没有办法维系自己面上的表情了,“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猫?怎么能在宫里到处乱跑呢?”   她当下就想要唤侍卫来将这只猫抓走,打死丢出去,但是被原羽生给制止了。   原羽生伸出手,将这只猫给捞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抱歉,这是我家养的孩子,可能是趁我没注意,跟着我一起来了。”   “原来是您的猫……那大人之后可要看好他啊……”   原羽生:“嗯,会的。”   他稍稍地朝着一侧偏了偏头。   “股宗?”   股宗“喵”了一声。   它没有想到连自己也会中那画卷的招,被一起带到了这当中来。这件事情确实是它大意了,但是也从侧面说明了那画卷之后的妖怪绝非寻常之辈。   而且进入到这个领域当中之后股宗就发现,自己的能力被完全限制了,它现在的身体完全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   因此在看到原羽生出现之后,股宗才会一个飞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赶过来。   没办法。   股宗不知道,要是自己这一次错过原羽生了,之后它还有没有再遇到对方的机会。   现在甚至不知道在这里如果受伤乃至死亡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是否会真的应验,所以股宗也不敢冒险。   原羽生在这领域当中作为阴阳师的身份,似乎还是蛮高的。因为就算是他带着一只猫在宫内行走,其他人见到了也只是诚惶诚恐的低下头,没有人敢多看一眼,更何况是就原羽生的这个行为说什么闲话。   那不仅仅是对阴阳师的尊敬,原羽生冷眼瞧着,觉得其中更多的……是恐惧要多一些?   侍女带着他来到了一处侧宫内,佑姬隔着一层珠帘的帷幕与他对话。   而在听佑姬讲述这些日子以来她身边发生的种种怪事以及遭遇的时候,原羽生的目光慢慢落在了在这间宫殿内服侍佑姬的一个侍女身上。   按理来说,他是不应该认识对方的。   但偏偏这个侍女长着之前神社里面遇到的,叫做绫子的少女的脸。   绫子显然也认出了原羽生来,在朝着他拼命地眨眼睛,毫不夸张的说是五官齐飞。   这也就是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不然的话以绫子的这个表现……肯定是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之后看来应该找个机会,和绫子见上一面,问问对方在这里的身份与情况,以及……有没有一些另外的线索。   原羽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还能够分神,一心二用的应付佑姬。   在听佑姬讲述了一通自己与文车妖妃素来有怨、对方死了肯定会来报复她和她的孩子,以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情况必然都是文车所为之后,佑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妾身想要请您尽快将那恶鬼退治,可不要伤了天皇陛下子嗣的安危。”   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看着还很平坦,并未隆起,但是对于无子的村上天皇来说,这里面所孕育着的是自己目前唯一的子嗣,再怎样小心慎重的对待都不为过。   “久闻大人能力非凡,若是可以的话,佑姬想要求得一纸平安符,以保证那恶鬼不得近身。”   “不怕大人见笑……妾身已经数日未能安眠了。”   原羽生当然不会阴阳术,但是没关系,山人自有妙计。   “您所求自无不可。”   他的嘴唇微动,无声的念诵鬼道。   缚道之七十三,倒山晶。   蓝色的倒三角凭空出现,将这一整间室内都笼罩在了其中。构成其的侧壁呈现出一种在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见过的清透的水晶感,看在他人眼中,只会以为是鬼斧神工。   “只要您不离开这当中,恶鬼就不可能越过它侵入。”原羽生说。   排位七十三的防御系缚道,别说是文车妖妃,就算是玉藻前来都够她打一会儿的。   佑姬果然很满意。   “素来听闻叶王大人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那一切就都拜托您了,叶王大人。”   原羽生:“嗯……嗯?”   你刚刚喊他什么来着?那个名字可不兴随便套在人身上的吧?   原羽生原本以为自己在这个副本当中只是扮演一个普通的阴阳师,现在看起来……阴阳师确实是阴阳师,但是可一点都不普通。   而不光是原羽生,就连原本趴在他的肩膀上伪装普通猫灵的股宗都一个脚滑,直接从原羽生身上摔了下来。   好在它及时发挥了自己作为一只猫的主观能动性,在半空中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并且完美落地,优雅标准到可以打满分的程度。   只是猫眼和猫嘴全部都瞪圆了,呈现出一个大写的“O”型。   等一下。   他们刚刚叫原羽生什么来着?!   但问题是,文车妖妃是村上天皇的妃子,而麻仓叶王诞生于花山天皇时期,真正开始崭露头角,已经是在一条天皇时期了。   而这个时候距离村上天皇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四五十年。   就算文车妖妃真的要对某个阴阳师印象颇深,也应该是将他在宫中指认收伏的安倍晴明,而不该是毫无交集的麻仓叶王吧?   所以这个麻仓叶王到底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服了,写的时候一直肚子疼,都在想要不要请假了,结果写完就不疼了,故意折磨我吗[爆哭][爆哭] 第78章 第 78 章【二更】 执念   江户(十八)   “……我想起来了。”股宗喃喃自语, “叶王大人当初确实进宫,解决过文车妖妃盘踞在宫内作乱一事,并将其封印。”   这样一想的话, 当时还在神社当中、没有被带入妖怪的领域的时候,它就应该注意到的……在那张画卷上所残存的部分仍旧在发挥效用的那个阴阳术, 不正是叶王大人的手笔吗?   但是它却因为和叶王大人分别的时间太久,以至于根本没有认出来……   股宗陷入了某种深深的自我懊悔与谴责当中。   它诚然是背叛了麻仓叶王——背叛了自己的饲主,不认可对方的理念, 并且和对方的敌人站在了一边, 还不止一次。   但是在股宗的心里, 麻仓叶王永远都是它的主人, 是心头无法忘却的白月光,与永远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小猫咪有些怏怏的垂下了耳朵, 就连那条尾巴都不再像是旗帜一样高高的竖起, 而是放了下来, 几乎贴在地面上。   然后它被一双手给抱了起来,接着就落在了狩衣宽大的袖袍里面。狭窄的密闭空间与隔绝了大多数光线的环境对于猫咪来说正合适, 就算是已经成为了猫又也是同样。   在原羽生的狩衣袖子里面, 股宗逐渐冷静了下来。   不过,一想到这位羽生安纲大人现在所使用的对外身份是麻仓叶王,股宗就还是觉得无比的古怪。   毕竟这两个人, 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之处啊……   只能说真是神秘的匹配机制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佑姬的寝宫, 转而被侍女带领着前去如今已经被封禁起来、但是在过去属于文车妖妃的那一座宫殿。   在原羽生的要求下, 负责带路的是绫子。   “您、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绫子小声地询问原羽生——至于股宗, 她没有想到那是原羽生一起带进来的, 还以为是他在进入了这里、得到了这个身份之后被一并赋予的东西。   毕竟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 也就只是一只猫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格外去关注和大惊小怪的。   “先去看看文车妖妃的宫殿吧。”原羽生的四两拨千斤,巧妙地绕开了绫子的问题,转而向她反问起来自从进入这个领域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毕竟文车妖妃的出现只是意外,原羽生可还没有忘记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最开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神社里见到的那四人当中,有一个人的身上潜藏着恶罗王的灵魂。   如果让对方意识到他的身份和存在的话,可能恶罗王就不会冒头了;因此,有文车妖妃的这个横插一脚,反倒对于原羽生来说是帮了大忙。   他可以借着文车妖妃弄出来的这些事情,完美的将自己的存在和目的都隐藏起来,同时更好的分辨在那四个人当中,谁才是恶罗王附身的对象。   绫子虽然是一个能够做出反抗家里为她所安排的婚姻,并且毅然逃婚这种事情的格外坚毅的少女,但是她到底涉世未深,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被规避了、而整个话题都在朝着原羽生所把控的方向发展。   眼下原羽生问什么,她就真的顺着去乖乖的答什么。   “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穿着这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很好的布料,出现在大的不像样的宫殿里面,然后就有一个声音和我说,我现在的身份是佑姬大人的侍女……”   绫子努力将自己的经历向原羽生描述:“那个声音说,我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如果我能够回答上问题,就可以安然的离开;如果回答不上来,就、就要永远留在这幅画里面了……”   说到最后的,绫子的嘴扁了扁,像是有点想哭的样子,但是她想起来现在还是在宫里,自己还是侍女的身份,因此努力的忍住了。   只能说宫廷还是锻炼人,换做以前的绫子,是绝对不会意识到还有这种“规矩”的。   对于她这种没有受到过什么教育的乡野女子来说,这或许也是一种基于……如果真的能够在停留在画卷里面的时间,学得一二的礼仪,以及识文断字的能力,哪怕只是极为粗浅的一点皮毛,也足够她之后出去了真的返回到现实当中的时候,可以过上比以前好很多的生活。   但是听完了绫子的话,原羽生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他没有得到这种新手引导??   怎么,还带歧视的啊?   当念及这一点之后,原羽生险些没有给气笑。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因为以文车妖妃的力量,根本做不到读取原羽生的灵魂,更遑论给他的意识当中像是这样进行植入认知。   或许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所以才将他安置到了“阴阳师”的位置?   原羽生在心头漫无目的的思考着。   比起原羽生,要更为熟知这些妖鬼的行为模式以及特性的股宗小声的给他解释:“看起来,文车妖妃虽然被叶王大人的封印所限制,但是一直以来都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汲取人类的灵魂与生机,增强自己的力量,同时也一点一点的磨损封印。”   其实按理来说,像是文车妖妃这个等级的妖怪,既然已经被封印了,那么理论上来说就应该每过上一段的时间,就去将封印重新加固一遍,以免有朝一日因为原本的封印力量衰竭而破损,直到最后,让其中被封印的妖怪破封印而出,重见天日。   对于其他的一些已经被封印起来的妖怪——如土蜘蛛、鬼女红叶、络新妇之流,都是这样做的。   然而文车妖妃又有点特殊。   因为昔日将她封印起来的是麻仓叶王。而麻仓叶王早就已经因为自己的一系列反人类操作而被开除人籍,关于他的所有记载——包括名字在内——都业已被彻底的清除,像是这种封印相关的部分,自然也就更没有可能跟着流传下来。   于是,在缺乏维护,和时不时有人无意间误闯入文车妖妃的领域并且没有完成她的要求、于是给她送菜的情况下,积年累月,这封印已经摇摇欲坠,文车妖妃也得以使用更多的力量。   只是有一点,让原羽生觉得疑惑。   按理来说,文车妖妃的力量应该已经足够撕破封印了。虽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和自由比起来的话,那点代价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可是文车妖妃并没有这样做。   似乎对于她来说,借着这个画卷封印本身的特性展开这样的领域,将一批又一批的误闯者送入其中来,远比离开封印更为重要。   是为了……她所提到的,三天之后会询问闯入者的“问题”的答案吗?   说实话,原羽生其实略有点好奇,该是怎样的情况,才能够让文车妖妃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过现在,还是先去看看那一座曾经属于文车妖妃、同时也是她最后死亡和孕育了新生的她的宫殿吧。   如果说方才佑姬的宫殿人声鼎沸,那么这里就显得有些过于的破败了——并非是指在建筑上,而是指其整体所呈现散发出来的那种灰败的气场。   原羽生示意绫子跟到这儿就可以了,后面的部分他自己来。   绫子现在完全视原羽生马首是瞻,他说什么绫子就做什么。更何况对于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少女本身也是觉得害怕的,因此原羽生这么一说,她便朝着他福了福身子行个礼,接着飞快地离开了。   原羽生带着股宗,走入到了这一座宫殿当中。   “奇怪……”股宗仰起头来,鼻尖耸动,像是在分辨着什么,“这里居然并没有非常浓郁的怨气。”   但这是不科学的,毕竟这里可是文车妖妃死亡的宫殿。按理来说当她没有离开去别的地方吓人或者索命的时候,就应该徘徊于此。   所以这里也理应是怨气最重之地。   “难道文车妖妃不在这里吗?”股宗有些难以置信地猜测。   “我可能知道文车妖妃做这一切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了。”   原羽生在拉开作为隔断的帷幕之后,忽然这样同股宗说。   因为双方之间身高差的缘故,股宗并看不见原羽生的视角所能看到的景象。它于是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凭借猫咪的轻盈身姿跳上了旁边的高柜。   然后,股宗就明白原羽生方才为什么那样说了。   眼前所能够看见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写的全部都是血字,并且这些字都是同样的内容。   每一笔一画都像是一个绝望而不甘的女人,用指甲在抓挠之下,刻印入墙壁的一样。   “孩子”。   “孩子”。   她数百年来都沉浸在这个脱离不去的噩梦里,自愿束缚在宫殿之中,反复的徘徊,只是为了找到那个在生下来之后,就被佑姬带走的孩子。   对于文车妖妃来说,这是比起脱困重获自由、比起去向世人复仇,都要来的更为重要的事情。   为了这一点,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来自一位母亲的坚持。 第79章 第 79 章 “等你到了地狱,再和鬼神们好好地悉说分辨吧。”   江户(十九)   之后在这一处宫殿之中, 也再寻找不到什么别的线索。原羽生和股宗索性就从这里离开,看看其他的地方是否能够找到文车妖妃,或者那个孩子的踪迹。   也不知道到底是文车妖妃赋予了原羽生现在所使用的阴阳师身份这样大的权限, 还是在麻仓叶王的年代里面,他就是这样的权倾朝野——总之, 原羽生惊讶的发现,在这整个皇宫当中,无论他想要去哪里, 全部都畅通无阻, 根本没有谁会出面来阻拦他, 和他说某处禁止通行。   于是在这种把皇宫当做是自己的后花园一样随便乱逛的过程当中, 原羽生倒是也把剩下的几个人也陆续都见到了。   绫子是在佑姬的身边服侍的侍女,圆海僧人是宫内所豢养的年老的医师, 小梅是被献上作为女孺的下等贵族之女, 武士雄太则是侍从所当中的侍卫。   不像是原羽生的自由行动, 他们的活动范围碍于身份所限,因此都是在一定区域内固定的。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和机会的话, 是并不能够随意前去别的地方的。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皇宫。   而经过向他们的询问之后, 原羽生也知道了,这三个人与绫子一样,也都有着“三天之后需要回答来自文车妖妃的一个问题”的要求。   并且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 因此他们只能够尽可能多的打探情况,总结能够得到的一切信息与线索。   在这三天里, 文车妖妃都没有出现过, 就连原羽生为佑姬布置下来的倒山晶, 也没有任何被触动过的迹象。   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在第三天的日落时分, 原羽生又来到了佑姬的宫殿里。   因为连着睡了好几天的好觉, 已经很久没有能够像是这样安然休息过的佑姬听起来情况颇为不错;甚至与第一天原羽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比起来,虽然因为隔着一层珠帘帷幔的遮挡,看不见佑姬的脸,但光是从说话的声音对比,也能够听出来她明显中气十足了许多。   “叶王大人果然是名满平安京的大阴阳师,妾身已经很久没有像是这样好好休息过了。”   佑姬这样说,她的手依旧还放在自己小腹上,像是在那里面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独一无二的珍宝。   “您谬赞了。”原羽生礼貌性的客套了两句。   外面的夕阳透过窗户看过去,颜色鲜艳浓郁的像是将要从那上面滴下鲜血来。   而原羽生也在这一时刻,朝着佑姬开口,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个疑问。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点小小的疑惑,希望您能为我解惑。”   他现在正是佑姬眼中看的最顺眼、最让她满意的人,因此只是一个小小的问题,佑姬当然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应允了。   “叶王大人请说。”   “那么我就冒犯了。”原羽生这样说,目光像是能够透过那些遮挡的珠帘,直直看到后面的堕姬一样,“您是真的……怀孕了吗?”   周围的气氛一瞬间都冷了下来,甚至冰寒到近乎刺骨的程度。   佑姬放在小腹上的手一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友好了:“叶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比原羽生的回答更快的,是在这一间宫殿里面猛地凝聚并出现的强大到可怕的怨气,像是海一样的广阔,又像是暗渊一样的深沉。   而从这种怨气当中,一个虽然能够看出生的极为美艳,但眼下却因为怨气的浸染而扭曲了面孔,又因为非比寻常的怨憎与仇恨而变得狰狞可怖的女子,从周围的墙壁当中一点一点的“爬”了出来,散乱的黑色长发在地面上像是蛇一样的扭曲着,张牙舞爪的想要将什么给缠绕勒死的模样。   “孩子!……我的孩子!”   这鬼女赫然便是文车妖妃,原羽生之前一直没有办法具体确定她究竟在哪里,现在发现原来是因为她一直都和这一整座宫殿融为一体。   他们这三天来的所有行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都是在文车妖妃的身体里面进行的。   她的眼睛一直都在注视着他们。   “文车?!”   尽管先前一直都说是文车妖妃在作怨,但是眼下真的看见文车妖妃以这种恐怖并且要夺命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佑姬还是有被吓到。   “孩子!孩子!”   文车妖妃像是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交流和沟通一样,反反复复口中所念的,也只有那么几句话,只是用无比怨恨愤憎的目光盯着佑姬,并且朝她伸出手,像是要用长长的指甲将对方腹部的那一块儿肉都给挖出来一样。   一把刀架住了文车妖妃,阻止了她的行动。原羽生声音幽幽的响起。   “在你怀孕后三个月,佑姬也同时传出了怀孕的消息。而你生下孩子的那一天,你的孩子被佑姬带走,剁碎了喂狗,并构陷你疯掉了,亲手残杀了自己的子嗣。”   “你因此为天皇所厌弃,并且在之后被打入冷宫之中,于数月之后为佑姬设计,杀于冷宫。”   “但实际上……”   当原羽生开口的时候,周围空间里的一切都跟着静止了下来,如同原本播放的正好的剧目被人一把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文车妖妃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也披了她满身,正站在这里,听原羽生叙说他的调查与发现。   “实际上,佑姬并没有怀孕。村上天皇子嗣素来艰难,得有多巧合才能够接二连三的有你和佑姬前后脚得中身孕。”   “佑姬拿走了你的孩子,用幼犬代替了婴儿在你的面前剁碎杀死,而你的孩子则被她带走抚养,一个月之后谎称自己早产,将你的孩子充当自己的孩子,欺骗过了天皇。”   “孩子……”文车妖妃喃喃着,“孩子啊……”   就算是死后化作厉鬼,她所在意的也并非是佑姬陷害,自己的死亡,亦或者是天皇是否爱怜过自己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的精神因为被囚于冷宫之中的虐待、因为世人反复的提及而变得恍恍惚惚,甚至没有办法记清楚发生过的一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如同这世间所传闻的那样,真的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成为了文车妖妃的执念,她在几百年之间,一次又一次的拖人进入画卷当中,用妖力重新构筑当年在皇宫之中的场景,要那些人帮她找出,她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是怎样的情况。   但可惜,以前没有一个人能够勘破这之后的真相,于是自然也就没有从画卷当中走出,而是留在了里面,以自身的血肉和生机滋养了画卷中被封印的文车妖妃。   “现在,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原羽生说,“你该把画卷打开了吧?”   然而文车妖妃却并没有立刻应声。   她只是歪着脑袋,抬起眼来注视着原羽生,看的非常仔细。那张脸上原本疯癫的表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到最后是一片的古井无波。   终于,文车妖妃开口了。   “我会放其他几个人从画卷当中离开,但是你,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她哑声说,“那只猫,我见过的,那是麻仓叶王的猫。把它留给我。”   文车妖妃本是村上天皇的妃子,但在几十年后却又再度于宫中显形并作乱,在整个皇宫里游荡着寻找自己的孩子,而所有拦在她前进路上的人都被文车给直接碾碎。   为此,天皇请来当时的阴阳寮首席,大阴阳师麻仓叶王来处理。而不知道麻仓叶王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可能是对文车妖妃的怜悯,可能是被她对孩子的一片真情所打动,并没有将文车妖妃拔除,而只是将她封印了起来。   几百年来,虽然并没有专心于这件事情上,但是文车妖妃距离破坏掉封印也只有一步之遥。偏偏这最后一步并不是说说那么容易的,因此见到了股宗之后,文车妖妃便想要利用股宗的生命,来解开麻仓叶王留下的束缚。   “把那只猫给我,我会放你们都离开……”她幽幽地说。   “啊,那可不行。”这个问题原羽生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已经干脆利落得拒绝了,“让小猫咪受伤的那种事情我做不到。”   原本因为感受到了文车妖妃针对自己的恶意,而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做出防备姿态的股宗:“?!”   他一口气都差点要泄了——您怎么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说这种奇怪的俏皮话呢!   顶着股宗不赞同的眼神,原羽生叹了一口气。   他的手腕动了动,手中的刀便发出一声轻亮的嗡鸣声,随后就有一层白色的光笼罩其上。   文车妖妃顿时像是被火焰灼伤了一样退开,身周漆黑的怨气都因为那一瞬的接触而被腐蚀消解大半,看着原羽生的目光当中都满是惊疑不定。   然后,她听见对面那个薄柿色发的少年叹息了一声,从他的身上开始出现某种会令文车妖妃本能感到恐惧的气息。   “所以,我也从没说过,我只是个人类的阴阳师啊。”   “你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但是我不会像是麻仓叶王那样,任由你继续逍遥法外了。”   原羽生的话音都尚未落下,人已经持刀来到了文车妖妃的面前,高举起自己手中的刀来。   “无论是忏悔自己伤及的人命也好,还是为自己的遭遇和不甘申诉也罢……这些,全部都等你去了地狱,再同鬼神们好好地悉说分辨吧。”   【作者有话说】   我就这样每天滑铲[小丑][小丑] 第80章 第 80 章【二更】 “你只要知道,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就可以了。”   江户(二十)   “……啊。”   文车妖妃开始意识到, 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或许并不像是她原本所以为的,只是一个能力独特了一些, 不那么好看透的阴阳师这么简单的事情。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因为被你的【领域】给包裹在其中的缘故, 所以就算我像是现在这样使用力量,就算被那家伙给察觉了,他也不可能从你这里离开。”   文车妖妃闻言愣了一下。   他在说谁?难道在她的领域当中, 还有第二个她没有意识到、但是同样棘手的存在, 也已经混入了进来?   文车妖妃的心情顿时变得非常莫名起来。   这要是放在后世的话, 谁见了这种情况, 不得说一声当真是人才济济。   但是文车妖妃很快就没有更多的精力和心思去考虑这件事情了,因为那个少年与他手中所持的刀刃已经逼到了她的近前来。   而这一次, 文车妖妃终于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 对方的那种仅仅只是接触, 都会给她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和痛苦,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神明……?”文车妖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虽然一直都身处在麻仓叶王所制作的画卷结界当中, 又被放置在这一座废弃的神社里, 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轻易都不可能靠近这里,但是那并不意味着文车妖妃就对于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了。   因此她当然也知晓, 在这个时代里,像是自己面前这样存在位格的神明, 按理来说已经不可能现世了才对。   看对方的神力以及身周的气息, 应该是属于“天”的阵营吧。既然如此, 这种位格的天神不是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高天原之上吗?是为什么还能像是眼下这样, 出现在这里?   然而文车妖妃的这个问题, 注定是不可能得到解答了。   从刀剑当中诞生的神明,生来便是以杀戮证道,再加上还拥有斩妖的逸闻,哪怕文车妖妃并非是狐妖,但也在特攻所囊括的范围之中。   最多就是加成倍率没有那么极端,不过没关系,也够用了。   文车妖妃就算是力量的全盛时期,都未必是原羽生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封印还没有完全解除、半是被限制的模样。   原羽生的力量对她拥有伤害的加成,而她的力量却甚至连靠近原羽生都无法做到,早在那之前便已经被对方的神力所净化,就像是在过于明亮和灼热的日光下根本无从遁形的漆黑烟雾一样。   薄柿色发的少年眉眼冷厉,手中的刀像是缉命的死神。文车妖妃甚至都来不及做什么更多的挣扎与抵抗,那把刀就已经精准地一刀穿透了她的肩膀,然后将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原本因为文车妖妃的力量才能够维系的画卷世界,因为提供力量的主体遭受到了沉重的攻击,而根本没有办法继续维系,于是原本停滞了的空间都跟着开始震荡起来,领域开始坍塌,逐渐显露出其后的真实。   “要么死亡,在我的刀下彻底消散;要么去地狱接受审判,丈量你的一生,选一个吧。”原羽生说。   文车妖妃的一双美目当中有光彩闪烁,在心头飞快地进行对比衡量。   最后,她缓缓垂下肩膀来,而身后原本燃烧着红紫色火焰的文车,其上的焰火也终于是逐渐熄灭了下来。   “……我愿意去地狱。”   如果是以前的文车妖妃,说不定会选择和原羽生拼个鱼死网破——即便她很可能并不是对方的对手,这只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落败。   但现在,文车妖妃刚刚知道,自己的孩子其实并没有死亡,而是被佑姬用李代桃僵的方式给换走了。   于是对于文车妖妃来说,这个世界突然就又重新拥有了意义。   想要知道那个孩子日后的经历。虽然明白几百年过去,对方肯定早已经轮回转世了数次,但文车妖妃也想要找到那个孩子的这一次转世,好好的看看他,最好还能够伸手摸一摸那个孩子的脸。   为了这个目的,文车妖妃愿意放下自己的骄傲与尊严,做出一定的退让。   她这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即便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原羽生也已经明白她的选择了。   既然文车妖妃这么配合,那么原羽生也不是那种眼睛里面容不下一粒沙子,非要将所有的恶鬼与妖怪都全部灭杀的类型——就像是他先前说过的那样,在去了地狱之后,自会有鬼神将过往的一切都一笔一笔的同文车妖妃厘清。   毕竟他只是一把刀,并不是判官,本就不应该去担这种不在自己职责范围内的责。   什么人就应该做什么事——原羽生以极致的理智性思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因为交易出去了一部分的情感,所以在原羽生的认知当中,这样的思考方式并无不妥。   只是……如果是正常的人类,不,应该说,如果是拥有正常完整情感的生灵,是本不应该在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判断的。   有一种诡异的伪人感。   但显然,截至目前为止,还尚未有人察觉到原羽生身上的这一部分特质。   因为原本就在帮助地狱,要将恶罗王缉拿归案的缘故,所以原羽生的手上现在是有鬼灯所专门开辟给他的、能够直接打开地狱通道的特权的。   只要他这边打开通道,通道的另一边就会直接开在鬼灯的身边——别说是恶罗王了,就算是比恶罗王更强大的一些其他的妖怪,在面对鬼灯这位地狱第一的鬼神的时候,大概也只能饮恨而终,别想翻出什么风浪来。   他把文车妖妃送入了通道内。   至于通道的另一端,当鬼灯看见这个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加班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那就不在原羽生需要考虑的范围内了。   什么加班,什么找事,小原不知道啊?   这一个基于文车妖妃而出现的领域,原本就在之前因为她与原羽生之间落于下风的对峙而摇摇欲坠,几乎都要难以继续维系存在;而现在当文车妖妃都已经被原羽生给送走了之后,当然就更是如此。   周围原本奢华的宫殿开始像是褪去了色彩的水墨画一样开始逐渐消失,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从领域当中被“吐”了出来的的那四个人。   只不过他们当中有的人看起来情况尚可,有的看起来就未免显得有些过于狼狈了。   显然,在原羽生站在文车妖妃面前,和她交流对话的时候的,文车妖妃也已经向四个人类询问了之前说好的问题,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给出了令文车妖妃满意的答案。   好在原羽生的出手足够及时,所以就算他们当中有人的回答并不令文车妖妃满意,但是也还是保下了性命。   不然的话,按照以往的经验,没能回答上问题的人只有沦为画卷的养分这一条道路。   几个人当中,圆海僧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虽然不比文车妖妃,能够认出来眼前已经彻底解开限制不再掩饰自我的原羽生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神明,但是原羽生身周的那凛然神光,当然还不至于看不见。   于是在圆海僧人的心头,便将原羽生定位成了深受神明眷顾的的宠儿——而且只要长眼睛就能够看出来,明显是因为对方解决了文车妖妃,所以他们现在才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只要想到这一点,圆海僧人的心头就充满了感激,感激之外则是又夹带着一种感慨。   毕竟那可是文车妖妃……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哪一家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才能够在面对的文车妖妃的时候也依旧能够如此轻松从容的应对。   且不说那都能够闪瞎人眼的神光,圆海僧人反正瞧着,对方的身上甚至是连伤口都没有。   那岂不是就说明,在面对文车妖妃的时候,这个看起来年龄只到他的几分之一的少年人,完全是游刃有余的轻松姿态吗?   有时候真的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天赋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多谢这位小友的出手相助……”   但是还不等圆海僧人的话说完,就看见原羽生的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接着手臂一抬,尚未归鞘的刀便直指少女绫子的咽喉。   “?!”这样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原本在喉头的话也全部都哽住然后咽了回去。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原羽生,尤其是绫子,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水汪汪的,看着像是山林间慌乱的小鹿。   “您、您这是……”   “应地狱鬼神之请,特为缉拿你而来。”   少年的声音朗朗,如金玉溅盘,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恶罗王,你难道还要继续藏匿在人类少女的身上,连出面都不敢吗?”   绫子面上的表情逐渐地冰冷了下去,随后肉眼可见,她的眼睛当中开始有某种暗沉的血色蔓延开来,直到最后,将那一双原本棕褐色的温润眼眸彻底占据。   她的身周气质也出现了很大的改变。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之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属于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区别的那种,是完全的迥异。   在少女绫子身体里面苏醒的那个恶鬼抬起眼来,动了动手腕,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了可怕的气势,像是尸山血海,恶鬼嚎哭,让人不自觉的就感到了某种无端的恐惧。   “哈。”她端详了原羽生一会儿,冷笑了一声。   “你是天神?倒是没在出云的神国见过你。”   “没关系。”原羽生说。   “你只要知道,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就可以了。”   “——不死之鬼,恶罗王。”   【作者有话说】   女装是传统!(bushi)   反正你们这些大妖好像都挺喜欢穿女装扮女人,给恶罗王也来遵循一下传统……   而且一想到漫画最后他转世成的那个人类小女孩我就会发出雷霆爆笑🤣   ***   高考结束了,恭喜恭喜~   今天和朋友看了一下高考题,得出一个凝重的结论:我什么都不会做!   数学还有理化生已经公式定理忘光了,英语我现在的水平非常玄妙,看本子和ao3的时候无师自通流畅阅读,但是离了之后大脑空空一个单词都拼不出来记不起来   以前我以为我至少还能做做语文吧?结果今天一看,现在的高考语文题和我那时候的题,题型完全不同了,看的人缓缓吐魂……   唯一能做的只有作文了,合十   这么一想我高考已经是十年前了……时间过的真快啊……难道这就是我狂写上古老番的原因……   我还记得我当年高考完刚出K第二季没多久,然后花了几天把两季都看完了,当然现在我们K也是时代眼泪了(。   等我找个机会插点K写 第81章 第 81 章 “源氏,羽生安纲。”   江户(二十一)   对于人类来说, “恶罗王”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因为他虽为恶鬼,但是真的算下来,其实和人类之间的交集并不是很多。   之所以恶名远扬, 还是由于和神明、尤其是占据了较多话语权和统治权的天神之间关系恶劣。   然而在人类这里,却并没有太多的姓名, 至少是不如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一类的老牌大妖怪的。   只不过,人类的语言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就像是现在,尽管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恶罗王的名号, 但仅仅只是这个名字, 都已经足够其他三个人察觉到其中所蕴藏的凶险。   “绫、绫子姐姐?”小梅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 而之前在废弃神社里面, 少女绫子和她性别相同,两个人之间自然会更加亲密和贴近一些。   可是现在, 她都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位阴阳师大人就说绫子姐姐是鬼呢?   但是小梅没有能够问出这个问题的机会了, 她只看见那位一身贵气、出自她大概这辈子都根本想也不敢想的阶级的阴阳师大人手一挥,他们三人就已经出现在了神社之外。   小梅认出来, 这正是自己之前上山时候的那条路。身后就是神社的鸟居。   一直都期盼的事情终于成为了现实。她原本应该立刻从这里离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梅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回头,朝着鸟居、以及鸟居后的神道所通向的神社看去。   她的身上拥有着通灵的资质。这一份天赋能力之前能够让她在山林当中看见原本应该被阴阳术隐藏起来的神社, 而现在则是能够让她同样清楚地看到在那神社当中所爆发的战斗。   两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神社上空悍然出现,相互碰撞之间散发的力量余波都悍然地向着外界冲去, 至少小梅就眼睁睁的看着其所过之处, 数棵碗口粗的树木就这样被直接折断。   只不过, 就在小梅已经害怕地做好了被那种力量余波所冲击的准备的时候, 她却惊讶地发现, 这些外散的力量,似乎并没有真的到他们的面前。   因为在那之前,在这些力量即将要彻底脱离神社的位置冲击而来的时候,那些看上去已经残破不堪、年久失修,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倒塌,就连表面的朱漆都变得斑驳的鸟居,却居然表面散发出了光芒,将那些力量余波给全部拦了下来,尽数留在了神社的内部。   “这是……”小梅的眼睛都睁大了。   一只手在旁边用力地拽了她一下,小梅有些不知所措地顺着那力道望过去,看见的是圆海僧人那一双苍老的眼睛。   “别再看了,孩子。”圆海僧人念诵着佛号,叹息了一声,“那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够接触的世界了。”   货真价实的武神,与被神明亲自缉拿的恶鬼。无论哪一边,都不是小小的人类能够参与和妄图触碰的世界。   “但,绫子姐姐……”小梅的手指绞紧了自己的衣角,虽然已经被圆海僧人叮嘱了不要再回头去意图窥探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但还是忍不住的会在意这件事情。   “相信那位神明大人吧。”圆海僧人回想着之前在少年身周感受到的神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是一位温柔的神明大人啊。”   ***   “你是怎么发现的?”恶罗王有些不理解,“我甚至都没有占据这一具身体,只是在其中修养而已。”   虽然说他并不惧与神明交战,但是自以为毫无问题的隐藏却被对方轻易的勘破,而恶罗王自己甚至还对此毫无察觉——对于他的过高自尊心来说,这实在是一件没有办法理解和容忍的事情。   “从一开始吧?不过在文车妖妃的领域里面才完全确认。”   毕竟绫子看起来,虽然不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但是她的家境大抵也还算可以,并且家里较为偏宠,手上的茧甚至还没有比她小了好几岁的小梅多和厚。   而这样的一位少女,却能够完美地达成逃婚的成就,那么必然是有人在其中暗自相帮。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能够更进一步地推断,那提供了帮助的并非是热呢里、而是从黄泉出逃的恶鬼呢?   而之后在文车妖妃的领域里面,原羽生就更是进一步地确认了这一点。   虽然恶罗王确实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藏得很好,但是作为和文车妖妃不相上下的大妖怪,他们之间本能的就存在对抗。   少女绫子的身周,有着微妙的,在抵御着文车妖妃领域的气场。   这气场非常的微弱,如果放在别的时候甚至都不一定能够被发现芦但是原羽生原本就对绫子多有怀疑,再加上还有其他三个对照组。   这么一比较,那点本该细微的差别可不就像是黑夜里面的探照灯一样,说看不见都属于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或者侮辱自己的智商与感知的程度了吗?   不过,这一点就没有必要为恶罗王说明了。   因此原羽生只是振了振自己手中的刀,瞬步运转,只是一个闪身间就出现在恶罗王的身前。   “哼。”恶罗王嗤笑了一声,勉强挡住了原羽生的攻击,嘴上还是一点输都不落的,“你倒是比那些家伙拿得出手一些。”   此处指代的,自然是恶罗王以往所认识的那些神明们。   不过他也就只有这张嘴还能硬一下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实际上恶罗王在应对原羽生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吃力。   对面这家伙的武力值,是不是有些超标了?在天神当中有这样一号人物吗?   恶罗王忍不住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   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曾经同天神交过手、大闹过出云神国的,因此当然比起其他人来更有发言权。   尽管当初在出云诸神的手中落败,更是被大国主镇压在黄泉之下。但是恶罗王也算是自平安时代之后,妖怪里少有的能够同神明叫嚣的后起之辈了。   所以恶罗王也能够说出来,当初的落败,主要还是大国主凭借着浑厚的神力,以及出云神国的地利之便,才能够赢过他。但要说恶罗王是否认了并且服输?那当然是没有的。   否则的话,恶罗王也不会直到现在都还心心念念要找天神复仇——像是他这样的性格,倘若是真的低头了的话,也不可能再做那种回马枪的事情。   其实也就是没有被打服气。   而原羽生则是想要速战,毕竟恶罗王现在还用着人类少女绫子的身体。   无论他对于绫子有没有恶意,让恶鬼长期盘踞于人类的身躯上,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   “闪烁吧,浮光。”   浮动的光影伴随着解放语在一瞬间铺开。尽管在他开口的时候,恶罗王就已经提高了警惕并且有所防范,但仍旧是不可避免的中招了。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一疼,接着便是身体一轻。恶罗王低下头去,发现自己已经被从绫子的身上剥离。   原羽生一抬手,白色的灵力所凝成的锁链就直接穿透了恶罗王的琵琶骨,接着将他整个人都给捆绑束缚了起来,活像是捆了个粽子。   只能说,如果遇到了别的人,即便是同为神明,也未必能够如此轻易地解决这件事情。   但偏偏,无论原羽生的身份得到了怎样的变化、无论他的能力进行了怎样的更迭,不变的本质都是他曾为死神的过往——而斩断身体与灵魂之间的联系,永远都是死神的拿手好戏。   恶罗王不该在原羽生的面前摆弄这一套。这和班门弄斧有什么区别?   简直就是送分题!   “你究竟是谁?”恶罗王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但还是不甘心地问。   可恶,他就算是输了也得输个明白吧!   原羽生将手中的本体收归入鞘,刀镡与刀鞘碰撞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咔哒”的轻响。   “你借了我的便利,从黄泉之下出逃,却居然连我是谁都并不知道吗?”   “嗯?”恶罗王陡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薄柿色发的少年垂下眼来,不带有多少感情色彩的看了恶罗王一眼——在那一眼当中,完全是属于神明的傲慢与凉薄。   “源氏,羽生安纲。”   恶罗王:“……靠!”   遇到谁不好,怎么偏偏就遇到了这种平安时代开始便已经是妖怪的祖宗的家伙?!   而且不是说羽生安纲踏入黄泉了吗!那他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的家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   恶罗王:撞大运咯![小丑][小丑] 第82章 第 82 章【二更】 “安倍晴明,已经在计划他的又一次归来了。”   江户(二十二)   当然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就算是没有几百年前孤身入黄泉的壮举, 源氏的刀剑本身在妖怪当中,也绝对算不上籍籍无名——恰好相反,他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太过于有名了。   尤其是平安时代的源氏刀, 哪一个不是威名赫赫,战绩可查。   但是绝大多数时候, 只要不是自己作死非要跳去源氏的面前犯贱,那么这些妖怪们其实也不怎么会遇到源氏的刀剑。   可正因为有如此之多的前置条件,所以才显得恶罗王现在会在这里遇到原羽生, 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直到现在为止, 恶罗王都没有想过他如今已经被踢皮球到了鬼神那边去处理, 也没有想过原羽生作为神明的封位是在天神的那一边, 但实际上和天神并无任何的交集与接触,此次前来也只是受到了鬼灯的私人委托。   他并非是原羽生的对手, 如果不死之躯仍在的话, 恶罗王或许还会考虑同原羽生拼一场;但他现在只是灵魂的姿态, 甚至还被从暂时依附的人类躯体上给剥离了,只是动一动, 穿透了琵琶骨的灵力锁链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 将他完全的限制束缚住。   而且……恶罗王那一双猩红色的眼眸不动声色的朝着原羽生腰间的刀瞟了一眼。   在人类躯体当中的时候尚且不觉得,但是现在变成了魂体之后,就可以清楚地感知到, 从那把刀上所散发出来的可怕威胁性。   那是恶罗王在此之前从未在任何存在的身上察觉过的感受,与其说是天敌, 不如说是一种压制, 是只要在这一把刀面前, 他就要先天的低对方一头, 无法反制。   恶罗王的视线在原羽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是恶罗王绝对不可能容忍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针对自己的存在。   羽生安纲,必须死。   不过这当然是之后才需要再去考虑的事情了,现在的话,作为对方手中的阶下囚,恶罗王就算是有再多的想法,也都只能够局限在“想想”而已。   “……但是。”恶罗王的声音沙哑,“你应该在黄泉之下,你是怎样从那里脱离的?”   就算是恶罗王自己,想要离开黄泉的唯一方法,也只能够是趁着黄泉动乱,才得以借机出逃,并且还不得不连身体都放弃掉,只有灵魂自其中脱身。   那面前从结果上来说与他并无区别、同样是被压在黄泉之下的原羽生,凭什么能够像是现在这样,看起来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你为什么会觉得,只要你问了,我就会告诉你?”原羽生大感不解,“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吧?”   而且他其实根本都还没有去过黄泉啊。黄泉要是真的能给他带来影响,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就算要为此感到担忧和操心,那也是以后了。   原羽生除了一只手拽着灵力的锁链,在自己手腕上紧紧地缠绕了几圈之外,就再没有对恶罗王施以任何多余的关注乃至于是眼神。   他正在好声好气地拜托地狱蝶帮忙,再打开一下能够直接通往地狱——通往鬼灯身边去的通道。   因为和之前送文车妖妃去的时间没差多久,完全是前后脚的程度,简直会给人一种似乎在被耍着玩的感觉。这一点放在小蝴蝶的身上也是同样适用的,所以原羽生可不是得低声下气的哄着。   但是哄小蝴蝶啊,不丢人。   恶罗王见原羽生一副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态度,冷笑了一声。   “呵!我等着瞧!”他盯着原羽生,开口说出的话听上去简直像是一种恶毒到了极致的诅咒,“等着瞧你是否真的心如明镜,真的不受黄泉半点影响!”   原羽生却一点也不被恶罗王的话所影响和动摇:“哦,那就不是你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他松开手,原本被虚虚的拢在掌心间的地狱蝶飞了起来,再度打开了前往地狱的便捷通道。   才刚刚接手了一个文车妖妃,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地处理完和文车妖妃相关的处置事宜,结果就看到通道又一次被打开了的鬼灯产生了和先前地狱蝶一样的困惑:“?”   怎么回事,又来?   然后这一次,鬼灯接收到了被空投来的恶罗王。   看在这一点的份儿上,鬼灯便没再说什么。   但是,这是对于原羽生的那点情绪散掉了,并不代表对恶罗王的情绪也跟着消散。   恰好相反,只要一想到之前和天神之间的那些扯皮,以及之后引发的种种麻烦,鬼灯看着恶罗王的目光就极为不善了起来。   是已经不善到和他同在一间殿内的阎魔大王都会默默地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在一边,试图当自己不存在的那一种。   唉……这是谁又惹到鬼灯了?   而作为常年被镇压在黄泉之下的恶罗王,当然不可能对鬼灯的这张脸一无所知。   就算是恶罗王,现在也要忍不住在心头叹气了。   虽然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原本就都是在和“天”作对,所以会被“天”所厌弃、经常流年不利,似乎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但是点背到这个程度,就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   眼看着原羽生将恶罗王给直接空投去了地狱,股宗终于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只要恶罗王还一天留在人间、还在出云的地界上,对于股宗以及它背后所隶属的麻仓家来说,就一天是个隐患,没有办法完全地放下心来。   “这位少女,之后麻仓家会接手。她既然是从家里逃婚,又曾经为恶罗王所附体,已经注定几乎不可能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好在绫子拥有通灵的天赋,以及一定的灵力,这样一来,只要股宗提一嘴,让她加入麻仓家,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在麻仓家成为一名阴阳师或者通灵人,不但不会因为自身的能力和遭遇被当做异类对待和排挤打压,还可以凭借此来获取谋生的钱财,不管怎么想,对于少女绫子来说都是所有可能的选择里最好的安排。   “嗯,你有心了。”原羽生认可了股宗这样的安排。   股宗看着这一间破败的神社,眼神当中有追忆也有感慨:“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有叶王大人留下的封印绘卷,以及其中的文车妖妃。”   和其他的大妖怪比起来,文车妖妃确实是有如昙花一现,在短暂的出现之后,便几乎再没有什么和她相关的消息。现在方才知晓,原来是因为麻仓叶王昔年的布局,即便是直到几百年后,也依旧默默的庇佑了世人——尽管这一点并不一定为世人所知晓。   “小生已经给麻仓家送去了简讯……羽生安纲殿下?您在看什么?”   股宗话说到一半,发现原羽生正站在那几乎只剩下了残烬的封印画卷的遗存旁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猫大抵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奇的生物,而这一点即便是已经成为了猫又的股宗也无法免俗。   它的尾巴摇晃了一下,朝着原羽生那边走过去,却刚好目睹了一幕的发生——也不知道原羽生究竟都做了什么,只见从那一堆灰烬当中,居然有一个金色的五芒星符号浮现而出。   一般情况下,都应该下意识的将这当做是阴阳师最有名、同时也是最常见的桔梗印;然而,作为由麻仓叶王一手教养大的股宗,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印真正是由谁所留下的。   “叶、叶王大人?!”股宗难得失态,露出了颇为不理智的惊讶表情。   原羽生抬起手来,朝着那个印记当中注入了一点灵力,于是那个印记开始微微发亮,随后,一个股宗就算是再过去的几百年乃至于是千年都绝不可能会遗忘掉,在它的记忆当中还一如昨日一般鲜妍清晰的声音,从那个被进行了一定的改变、更加具有属于“某个人”的个人特色与风格的“桔梗印.改”当中传了出来。   “哦?居然有人能够触发这个印记?”   股宗猛地抬起爪子来捂住自己的嘴,甚至就算如此都还犹嫌不够,连身后的两条尾巴也都一并用上,乍一看上去还有几分的滑稽。   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像是生怕被五芒星另一边的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原羽生看了股宗一眼。   他在奴良组里面也不是白待的,背靠着整个东日本最大的妖怪组织,很多本该算是隐秘的事情,在这里也都是可以被随意翻阅的存在。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了麻仓叶王,与麻仓家。毕竟前者是能够比肩安倍晴明的大阴阳师,而后者现如今的势力虽然稍有收缩,但依旧占有着非常重要的领地——出云。   算是在除了土御门、花开院等一类的顶级阴阳师世家之外的第二梯队的那种家族。自然也值得一定深度的了解和重视。   既然仍旧对前主念念不忘,即便只是这样提起都会露出这种表情,那为什么当初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背叛呢?   原羽生有些无法理解股宗这样矛盾的言行不合一,但是他愿意尊重其他人的决定。既然股宗不想在麻仓叶王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他也就索性配合,只权当这里唯独自己一人。   “大阴阳师,麻仓叶王?”他问。   “是我。 ”麻仓叶王艺高人胆大,显然并不惧怕自己的名字为他人所知晓——即便自从安倍晴明之后,名字已经成为了最短的咒,只要为他人所知,都可以配合着某些手段和方法对原主进行加害,但麻仓叶王显然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如果真的有人想要以名字去咒杀他、或者是下术法的话,只会因此而受到反噬,严重一些甚至能够直接导引死亡。   而就算是神明……除非是那些位格贵重、神力高强、信仰广布的神明,否则的话,就算拿着麻仓叶王的名字,也很难对他达成神隐之事。   “这个印记……哦,是在文车妖妃那里留下的。”   尽管已经是五六百年前的事情,但大概是因为本身在这世间就没有留下多少印记的缘故,因此稍加排除之后,麻仓叶王很快就锁定了具体的情况。   “那么,文车妖妃是被拔除了吗?”麻仓叶王问。   只是从他的语气当中,难以判断出他对于文车妖妃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   “没有。”原羽生回答,“地狱的鬼神和判官自然会给出公允的裁决。”   这句话似乎让麻仓叶王判断出了什么,亦或者是他作为阴阳师的卜卦到了这一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与方才相比,已经产生了些许的变化。   “我却是没有想到,在数百年后触发了这个印记的,居然是一位您这样的贵人。”麻仓叶王低低的笑,但就算是已经推断出了另一端正在同自己交流的可能是一尊神明,他也依旧不卑不亢,“还未请教您的名字?”   “我吗?我是羽生安纲。”   “哦……居然是……”那边的麻仓叶王显然也对于自己得到的答案有些惊讶,毕竟原羽生这一类的刀剑的神明,与寻常的其他神明相比,和人类之间的距离会更近一些的,因此人类对于他们的感官和情感,也就要更复杂一些。   并且麻仓叶王由于泰山府君之术的缘故,在非转世期间都作为地狱的借宿客,自然对原羽生有更为深入的了解。   而这些了解,显然让麻仓叶王对原羽生抱有一些及格线以上的好感度。   因此,麻仓叶王也愿意给原羽生多透露点儿消息。   “听说,您现在与奴良组交好? ”麻仓叶王说,“那样的话,这一条消息对您或许有用。”   “——安倍晴明,已经在计划他的又一次归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你知道的晴明我知道的晴明好像不一样~ 第83章 第 83 章 备战   江户(二十三)   “……?”原羽生缓缓敲出一个问号来。   安倍晴明的事情, 为什么要专门这样特意地同他说?   原羽生并没有特意去打探奴良组的情况——如果他和奴良鲤伴之间并非是朋友的话,那么对于这个据有整片东日本的强大妖怪组织,他只要行走在世, 自然就避免不了和对方的接触,也应该做到至少有所了解。   然而他现在是和奴良鲤伴一起喝过交杯酒的关系, 这样一来,原羽生反而不那么好去探寻了。   不然的话,不就有一种调查乃至于是开自己朋友盒的诡异既视感吗?   诚然, 原羽生知道, 奴良鲤伴的性格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 甚至如果他自己去问, 鲤伴还会毫不遮掩地当成说书一般讲给他听。   但他还是没有主动去做这样的事情,而只是顺其自然地去了解。   而以目前的了解进度来说, 原羽生的了解程度才刚到奴良组和羽衣狐之间几百年的恩怨上。   还没有深入到更进一步的、羽衣狐的动机, 以及她的孩子安倍晴明的身上。   但是, 就在原羽生还想要追问更多、更深入内容的时候,这一枚已经在这世间磨砺了太久世间的咒文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甚至无法支撑到哪怕是再多发出一个音节, 这枚符咒就已经在原羽生的面前破碎掉了, 连带着那能够与不知道身在地狱或者黄泉的哪一处角落的麻仓叶王之间的通讯,也都跟着一并断绝。   “这和安倍晴明有什么关系?”原羽生百思不得其解。   反倒是一旁的股宗,似乎伴随着麻仓叶王的退场, 它也重新取回了先前的从容模样。   此刻见原羽生为此而陷入迷惑,股宗想了想, 最后总算是从自己的记忆当中, 找出了一条似是而非的传闻。   “据说……安倍晴明本是狐生子。”   “而在羽衣狐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曾经有过一阵的传闻, 说羽衣狐便是他的母亲。”   这种说法最早是从什么地方、从何人的口中所传出, 已经无从考证了。   但是,因为完全是对安倍晴明的声望的一种诋毁,所以在这种谣言出现的第一时间,土御门家就已经以雷霆手段,强势将所有的相关传言全部肃清。   如果不是因为股宗活的够久,而且除了人脉还有妖脉,这在开始的源头就已经被掐灭的似是而非的传言,也不可能被它所知晓。   但因为实在是太离谱了,再加上土御门家下手飞快,简直是满分的公关能力,以至于这件事情根本没有成为记忆点。   也就是现在,因为麻仓叶王格外提到了安倍晴明,再加上又进一步的发散想到了奴良组,股宗才总算是在记忆当中将这一个都要被遗忘了的点给找出来。   所以鲤伴他们家一直以来都相当于是在和安倍晴明的母亲作对?而现在安倍晴明终于看不过眼自己母亲的屡战屡败,所以决定自己亲自披挂上阵,朝着奴良组讨一个说法与公道?   不是不行,但是总觉得有哪里有些……奇怪?   不过,原羽生也不觉得麻仓叶王有什么骗他的必要。既然对方特意将这一点提了出来,那么原羽生想了想,决定接受来自对方的劝告与好意。   至于情况具体是怎样的,想来等他告知了鲤伴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对方应该会给出他一个说法和解释。   而既然在出云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原羽生也就没有继续停留在这边的理由。在同清醒过来的绫子说明了情况,并且看着麻仓家将他们带走之后,原羽生就选择了和股宗告辞。   两条尾巴的猫又俯下身去,朝着原羽生拜了拜。   “非常感谢您对出云的帮助。”它这样说,胡须抖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同原羽生说,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将那些话匿下,只是道,“虽然您可能并不需要……但小生会铭记您的恩情的。”   它并没有资格去提及叶王大人,所以……就这样吧。   想必叶王大人,也不会想要再见到他这个两度的叛徒的。   “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小生都在所不辞。”   而在它这样说的时候,原羽生心头一动,察觉到自己“正面”那一侧属性的力量,在朝着更高层级的转化上又更进了一步。   于是原羽生伸出手来,在股宗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   “我没有那样的需求。”原羽生笑着说,“而且,你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谢礼了。”   “?”股宗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它给出来了吗?什么时候?它自己怎么不知道?   ***   返程的时候不需要像是先前一样耽搁时间,因此很快,原羽生就已经回到了奴良组。   只不过,他走的时候,奴良组内的氛围还是一片和睦;但是现在,当他回来的时候,组内的氛围却颇有些凝肃。   “这是怎么了?”原羽生一惊,拉住了刚好从旁边一般路过的首无,“我只是离开了几个月,不是几年吧?”   “啊,是您回来了。”首无漂浮在空中的脑袋晃动了一下,“是这样的,我们即将与百物语组大战,以此来确定江户的归属,所以最近组内是战备状态。”   这并不是两组之间第一次交战,同样都作为据有一方,威名赫赫的妖怪组织,经常发生摩擦是常事。   而妖怪之间的规矩就是——凭实力说话。   “这样……”知道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紧急情况,原羽生就略微放下心了一些,“鲤伴现在在哪里?我有事要找他。”   “总大将的话,应该是在宝船那边吧。”   当原羽生找到奴良鲤伴的时候,对方少见的并非穿和服,而是穿了一身西式的军装,显得极为干练。   “你回来了?”奴良鲤伴同原羽生打招呼,“恶罗王的事情解决了?”   “嗯,顺利解决。”原羽生说,“鲤伴,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这一次在出云的时候,我与麻仓叶王有过交谈。他和我说,安倍晴明就要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第84章 第 84 章【二更】 那是从平安时代开始,自妖怪与世人对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畏惧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妖怪。   江户(二十四)   当听了原羽生的话之后, 奴良鲤伴面上的表情就略微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着一方面是想要吐槽原羽生到底是为什么还能和麻仓叶王遇到,并且从那个平等的对人类和对妖怪都一视同仁的看不上不喜欢的家伙口中得知这样的线索;一方面则是又为了原羽生所带来的这个消息而略有担忧。   在稍微沉吟了片刻之后,奴良鲤伴开口, 给原羽生讲述了关于滑头鬼和羽衣狐之间的那些仇怨与纠葛。   长达几百年的纠缠,双方之间完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加上奴良组原本也有要维护自己麾下所统治的管理区域之内安稳的责任, 当然不可能任由羽衣狐在奴良组的领地内肆无忌惮的去残害少女,并且挖出她们的心脏以食用。   偏偏羽衣狐又没有办法被完全的杀死,每一次最多也就能够安分个数十年而已, 很快就又会卷土重来, 和奴良组之间再一次的展开战斗。   而羽衣狐之所以如此的锲而不舍, 一次又一次的都要重新从地狱爬到这个世界上来, 是因为她想要将自己的孩子安倍晴明,再一次的孕育和诞生。   “……真的是那个安倍晴明?”原羽生听奴良鲤伴讲这些, 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什么野的令人浑身一震的超绝野史内容, 心头不亚于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这和原羽生从任何渠道所了解到的安倍晴明, 都未免出入有些太大了吧?!   就算世界与世界之间会有出入,但像是“安倍晴明”这种都已经足够成为历史的锚点, 无论对当世还是后世都产生了无比深远的影响, 举足轻重的存在,怎么都不至于有这样巨大的差别才是?   “这你可就问到我了。”这个问题显然在原羽生能够回答的范围之外,“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和史实能够有部分照应, 而且最重要的是……”   土御门家没有否认。   不但没有否认,而且在这件事情上, 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沉默。   按理来说, 为了维护自己家老祖宗的声誉, 要是有妖怪胆敢这样攀扯和撕咬, 土御门家应该是第一个就跳起来的才对。   但是他们没有, 他们甚至都未曾插手羽衣狐的相关事情,只是安静而又沉默。   以至于一直都是花开院家就这件事情顶在前面,导致这些年来,土御门家原本位于诸多阴阳师家族最顶端的地位都有所动摇,让花开院家都有后来居上的架势。   而土御门家这种过于暧昧的态度与处理方式,都并未要刻意的遮掩过,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似乎也是从一个另外的角度印证了关于羽衣狐、以及安倍晴明的那个传言。   于是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默认了,那或许确实和安倍晴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还是有些无法想象和理解,那位惊世绝艳的大阴阳师,为什么会选择在死后走上这样的一条道路。   “……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和理解。”原羽生喃喃道。   实际上,因为来自滑头鬼两代的干扰,所以羽衣狐迄今为止都没有能够真正的达成她的目标,将所谓是安倍晴明的那个存在给生下来,以至于也就一直都无法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但其实对于这件事情抱有困惑的不光是原羽生,奴良鲤伴也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拥有相同的困惑。   只是真正在那个时代就已经存在、并且见过安倍晴明的存在——人类不可能拥有那样漫长的寿命,轮回转世都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而妖怪呢,能够从那时候一直都存活延续到如今的妖怪,就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的弱者,而这一类的妖怪自然也早就已经从现世退避。   所以居然能够说得上一句死无对证。最后也只能抱有着疑罪从有的心态,姑且将这件事情给认了下来。   因此在听原羽生这样呢喃之后,奴良鲤伴顿时意识到,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理应亲眼见过安倍晴明的存在,眼前这里不是就有一个吗?   于是奴良鲤伴终于有机会可以一解自己心头多年的困惑。他向着原羽生提出了那个好奇在意了许久的事情。   “所以,安倍晴明,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在你的认知里面,平安京的那个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原羽生:“……”   造孽哦。   问他这种问题,现在的他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天可怜见,别说是安倍晴明了,他就连平安时代该是怎样的都一问三不知啊!   然而话当然不能这样说,面对着奴良鲤伴略微带了点期待和好奇的目光,原羽生也只能够绞尽脑汁的开启糊弄学大法,以及分享自己今天新编的故事。   “至少在我知道的传闻里面,从来都没有过羽衣狐的出现。那是在平安时代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姓名的妖怪。”原羽生斟酌着词句。   “安倍晴明的母亲,应该是天狐葛叶。”   半妖之子,继承了天狐的血脉。如果选择成为妖怪的话,一定能够成为不逊色于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之辈的大妖,但是他却坚定的选择了成为人类,并且坦然的接受了作为人类,在这人世间最多只能够活过百年的命运。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原羽生才会想不通——既然当初都能够潇洒的放手,拥抱自己作为人类的死亡,没有道理在死了之后突然又脑袋里面进了水,觉得还是不做人了比较好,于是要揭棺而起,以妖怪的身份和模样诞生,回归到这个世界上来吧?   就……很怪。   “也就是说,无论是羽衣狐,还是安倍晴明,都只是冒名顶替的存在吗……”   实际上对方的真实身份究竟为何,对于奴良组来说都并不重要。因为那是已经被标记了的敌人,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存在,双方之间只有一边能够存活。   但是作为奴良鲤伴个人来说,确实会对这个问题感到在意与好奇。   “我不知道。”原羽生抬起手来捂住了嘴,“不行,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好怪。”   但他现在姑且也是有人脉……鬼脉的。如果要说到地狱的事情的话,又有谁能够比得过从地狱创始以来,就已经在地狱当中开始担当判官了的鬼灯呢。   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创的支离破碎,原羽生决定主动联络鬼灯问一问。   之前那一只地狱蝶,即便是在原羽生已经完成了来自地狱的委托之后也没有被回收,看起来是被鬼灯暂时留在他的身边了,现在倒是方便了原羽生和鬼灯之间的消息联系。   ……怎么不算一种另类的具有时代特色的电话呢!   说实话,原羽生有理由怀疑,鬼灯之所以把地狱蝶给他留了下来,其实就是抱着这种打算的。   鬼灯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忙碌的。就好像整个地狱的事情和压力都堆在他的身上,如果离了他的话,地狱虽然不能说会完全停止运转,但是也绝对会有很多部分的机能跟着卡壳瘫痪掉。   原羽生这其实只是在心头随口一句吐槽,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他其实在无意当中言中了真相。   鬼灯似乎是给原羽生留下了什么专属的通道。因为甚至都没有怎么需要等待,鬼灯的声音就已经从地狱蝶的身上传了出来。   “嗯?有什么事情吗?”   “啊,关于有件事情有些疑惑,所以想要来问问你……”原羽生将关于安倍晴明的这个疑惑抛给了鬼灯。   而鬼灯果然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那个。”鬼灯的声音里面听不出对于这件事情的什么情绪,“那个可以说是安倍晴明,但是当然也不能够真的算是安倍晴明。”   “哈?”这是什么意思?   “真正的安倍晴明,虽然在死后也没有转世,那家伙的能力已经足以让自己摆脱寻常死亡法则的桎梏,就像是麻仓叶王一样——不过也确实对于重返尘世没有留恋。”   “他现在生活在桃源乡,在【天】那边也有半个闲职——并非成为了神明,而是一直都保有着自己人魂的身份与姿态,有时候会接受来自天神和鬼神的委托,帮忙处理一些事情。”   没有人可以质疑安倍晴明的能力。就算是神明都不可以。   如果说绝大多数的神明都是凭借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血脉,从一开始就得到了如今的地位;那么安倍晴明就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走上来。   更何况在安倍晴明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经常被各路的神人妖鬼找上门来请求帮助委托事宜了,现在只不过是重操旧业而已。   “那么,羽衣狐执着的想要生下来的那个是?”   “——是【畏】啊。”鬼灯回答,声音里似乎有某种微妙的感慨。   那是从平安时代开始,自妖怪与世人对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畏惧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妖怪。   【作者有话说】   笑死了!看来大家都不能接受滑头鬼里面那个晴明!   但也是人之常情,我觉得晴明应该是优雅贵公子,大阴阳师的那种气度啊,黑发或者白发我都能接受良好……   结果滑头鬼你给我端了个什么上来.jpg   咳咳!大家不要担心!请相信我的颜控……   你可以是反派,但是你得长的好看(尖叫) 第85章 第 85 章 【总大将遇刺,重伤。】   江户(二十五)   从人类的情绪当中是能够诞生妖怪的。   从人类的认知当中是能够诞生妖怪的。   在这个世界逐渐朝着以人类作为主体而不断迈进的过程当中, 神秘与日渐退,而人类的意识与认知,开始越来越多的成为了能够对世界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的重要因素。   其中一点就体现在, 如今妖怪们之间的战斗,已经不再是以力量和力量的对抗作为主要方式, 取而代之的是名为“畏”的战斗体系。   妖怪之间的战斗,本质上其实是一种对“畏惧”的争夺。甚至战斗的双方说不定都不需要真的展开对抗,只要彼此都放出各自所拥有的【畏】, 往往已经可以由此来决定这一场战斗的胜负。   而安倍晴明的存在就很微妙。   他选择了成为人类, 但是在他的身上依旧流淌着属于天狐的血脉。并且, 即便距离他所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但是关于“安倍晴明”的故事依旧经久不衰。   在这个国家里面,那些大字不识的普通人或许不知道当今天皇的名讳, 认不出祭台上所参拜的神明, 但只要说到安倍晴明, 那么就算是才刚刚学会说话的孩童,都一定能够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信仰可以成神。   若非安倍晴明无意于此, 以他的身上所凝聚的信仰, 足以送他登上高天原上的神位。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安倍晴明始终以人魂的形态滞留桃源乡,但是那些高高在上, 傲慢的无以复加的天神们,也依旧会对他以礼相待、用完全平等的态度与他交往的原因。   因为只要对他的存在稍有了解——甚至都无需多么全面, 仅仅只是知道一星半点的皮毛, 都已足够认知到他是怎样的存在了。   而凡事有光就有影。安倍晴明得到了如此的尊崇, 那么相对的, 就也有几乎同等量的另一面的情绪在暗地里悄然滋生。   就像是天上的那一轮皎皎明月, 在表面的光芒之下,同样有漆黑的暗影在铺开来,并且与光几乎等量。   这是依附于安倍晴明的存在之上而诞生的妖怪,确实与他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这同样也代表着这个从“对于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畏惧”当中所诞生的妖怪,将永远都为“安倍晴明”之名所裹挟。   就像是对方身下的影子,即便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摆脱这样的束缚。   而想要从这样的境况当中脱离,想要成为独立于“安倍晴明”存在的个体,如今摆在这个妖怪面前的唯有一条路,那就是重新投胎,以在母体当中被完全的孕育和诞生的方式,彻底脱离来自安倍晴明的束缚,用一个全新的名字和身份来到这个世界上。   当然,这样的操作必然是不被地狱所允许的……但是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什么规则,都总有能够钻的空子,和善于发现这些空子并钻进去的人。   比如麻仓叶王所修习的泰山府君之术。   也比如这暂且顶着“安倍晴明”的名字的妖怪将打算做的事情。   当然,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对于死亡法则的忤逆和愚弄,鬼灯这个地狱阎魔大殿的辅佐官,对于他们行为简直是深恶痛绝。   要是可以的话,鬼灯恨不得狼牙棒梆梆两下,把这些在挑战地狱的规则和尊严的家伙全部都给攮死。   然而他们钻的空子又是符合规定的,在这空子被堵上之前,无论鬼灯对这件事情有多么的大为光火,也只能忍气吞声。   ……虽然将“忍气吞声”这个词语和鬼灯联系起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太过于魔幻了。   而麻仓叶王和这个伪晴明,同样都作为不入轮回的非生者,他们在没有进行自己的轮回大业的时候,就都是地狱不受欢迎的钉子户,活动范围大部分时候被局限在黄泉附近。   所以麻仓叶王和自名为“鵺”的这个从对于安倍晴明的畏惧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妖怪之间,并不陌生——你也在黄泉边上游荡,我也在黄泉边上游荡。几百年下来,就算是再怎么不同路,也多少能混上个眼熟。   但是当然了,他们一个是阴阳师,一个是妖怪,没有相互大打出手已经是克制的结果,但绝对算得上相看两厌。   而既然如此,麻仓叶王自然也就不介意顺水推舟地小卖了鵺一手。   这样做确实对于麻仓叶王拿过来说没有什么好处,但是看见鵺倒霉能够让他的心情变得很愉快。   那不就可以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你要是恰好遇到了又有办法的话,最好帮我把他剁碎一点。”在给原羽生的大概总结了这件事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之后,鬼灯说,“最好细细地切成臊子,我会在地狱等着好好招待那家伙的。”   逃得了一时,难道能逃得了一世吗!鬼灯有的是时间、力气和手段,等着鵺死亡之后落到地狱的那一天。   八寒八热地狱大套餐早就已经准备就绪,只等鵺落入锅里来!   即便是隔着地狱蝶,原羽生也察觉到了从鬼灯那边传来的巨大怨念与杀气。   他沉默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   在示意地狱蝶可以结束通讯之后,原羽生看着奴良鲤伴,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他的语气当中掺杂着庆幸,那是对于自己的马甲又一次稳稳穿在了身上的长出一口气——当然在奴良鲤伴的视角看来,就是原羽生在感叹安倍晴明还是他在平安时代就知道的那个安倍晴明,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变成奇怪的模样,“晴明变成那种野心勃勃、草菅人命的家伙,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鬼故事。”   “我也觉得很庆幸哦?”奴良鲤伴说,“毕竟要让我接受那样的安倍晴明,这还是有些太为难我了。”   奴良鲤伴的教育当中,作为人类公主的母亲璎姬,在其中是出了很大一部分力、并给奴良鲤伴带来了颇为深远的影响的。   而人类对于安倍晴明的推崇根本无需多言,奴良鲤伴虽然是半妖之身,不会有那么深刻的崇拜偶像一样的情感,但是要让他接受这样的“安倍晴明”以及为此而残杀了不知道多少少女的羽衣狐,奴良鲤伴依旧会为此而感到幻灭。   现在得到了这样的解释,对于奴良鲤伴来说怎么不算一种松口气呢。   并且,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是安倍晴明——和是从对安倍晴明的畏惧当中所诞生的妖怪,这两点的性质可完全不同,包括对于士气和信心的影响。   “对我来说是非常有用的消息,羽生。”奴良鲤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啊,之后请你喝酒!”   原羽生:“……你是真的想感谢我吗?”   “哈哈哈,和你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不喜欢喝酒。”奴良鲤伴半闭着一只眼睛,朝着原羽生抛了一个wink,“那之后我们去人类的城镇吧,我请客,有几家居酒屋的饭菜也是很好吃的。”   能够得到滑头鬼这样的评价,那应当确实是很不错了。原羽生于是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样的安排。   不过。   “你之后要去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原羽生问,“我来的一路上,听说你要和……什么百物语组开战?”   “正常的妖怪组织之间的摩擦和战斗而已,也是常有的事情,不必担心。”奴良鲤伴说,“没有到需要你都帮忙搭把手的程度,别太小看我和我的奴良组了啊。”   “而且,身为神明,和妖怪走这么近可不太对哦?”   原羽生自认和奴良鲤伴是朋友,在为了他而着想,但在奴良鲤伴这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们之间的私交是私交,但奴良鲤伴并不希望的因为他们之间的交往,而对原羽生的名声有任何的损伤。   源氏的羽生安纲,此世最负盛名的斩妖刀之一。如果为了妖怪而挥刀,那是否会为人说什么、被人诋毁堕了自身的骄傲与尊严?   作为朋友,奴良鲤伴当然不能够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尤其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你什么都不用做。”奴良鲤伴说,“只要等着为我见证胜利就可以了。”   原羽生又不是什么蠢材,当然能够品出奴良鲤伴这番言行之下的深意思。当下心头微暖,同奴良鲤伴点了点头,唇角无意识地勾起笑容。   “那就这样说好了。”原羽生说,“我等着你大胜,凯旋归来。”   其实这种情况,放在以后就叫立flag。但是原羽生到底脱离现世语言环境的时间有些太久了,以至于一时半刻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奴良组与百物语组之间的这一场战斗浩浩荡荡,持续绵延了数月。不同于以往的小摩擦,他们的战斗规模越来越庞大,像是已经不满于当下的局面,而是要就此分出一个胜负来。   半年后的一天,一条消息被从前线的战场上送了回来,并很快在整个奴良组内传开。   【总大将遇刺,重伤。】   【作者有话说】   鲤伴就这样翻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86章 第 86 章【二更】 “从现在开始,这一场战斗,由我接管了。”   江户(二十六)   当这个消息传到奴良组的时候, 原羽生正在和奴良滑瓢的下棋。   大家都是奴良组里的“闲人”,倒是意外的凑到了一起去。奴良滑瓢的性格虽然和他的儿子奴良鲤伴之间可以说得上是天差地别,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超绝大e人。   而对于e人来说, 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可不分熟不熟的。他们就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尴尬一样,即便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也能够如同一辆大卡一样悍然闯入到对方的生活范围当中去。   更何况奴良滑瓢和原羽生之间, 也算不得毫无关系——这不是还有奴良鲤伴可以作为夹在中间的润滑剂吗?   而奴良滑瓢既然能够作为初代目,将整个奴良组给一手建立和经营起来,其本人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无论是实力方面还是作为大将的能力方面都是毋庸置疑的。   再加上原羽生也不是真的内向社恐, 只是有些慢热和并不轻易交心。但如果只是想要普通的建立友好关系, 有奴良鲤伴作为中间的链接, 他们很快就熟悉了起来,并且是可以在午后一起喝茶下棋的关系。   在今天之前, 奴良滑瓢对于原羽生的了解, 一半来自于那些历史上的记载, 妖怪之间似是而非的传闻,还有一半则是来自于和原羽生的下棋。   而无论是从这两项当中的哪一点来看, 面前拥有着少年外表的神明, 都应该是那种心有城府,轻易喜怒并不会形于色的人。   但眼下,当那个消息传来的时候, 奴良滑瓢在原羽生的脸上,少有的看到了如此生动的感情色彩。   并非平时那种对外展现的社交态度, 会将所有内心的真实想法都尽数遮掩的虚假温和有如面具一般的情绪, 而是最为真实、属于“原羽生”这个存在的情感。   但话又说回来……奴良滑瓢有的时候也会疑惑, 原羽生会在无意识的时候使用的那种对外方式, 究竟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在和原羽生的关系更近了一些——不再只是见面时候点一下头的熟悉的陌生人这种程度——之后, 奴良滑瓢曾经就这个问题,向原羽生提出询问。   当然啦,就算是奴良滑瓢自己都知道,他提出这种问题,是有些交浅言深的意思了。   在妖怪当中,或许这样想到了就问也没什么,最多是对方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了而已;但是放在人类的社交环境下,似乎就显得有些冒犯了呢?   ——尽管心爱的妻子是人类,并且曾经也有交好的人类阴阳师朋友,但是奴良滑瓢到底还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妖怪,并且也从来不是以心计著称的那一种。   你不能说奴良滑瓢的情商低,只能说,在妖怪当中所奉行和实施的,是与人类的认知所完全迥异,毫不相通的规则与思维方式。   因此他也就直接向原羽生提问了。   “我总觉得你的性格应当并非如此。”奴良滑瓢说,“是因为什么原因 ,才让你习惯保持这种笑容吗?”   然后奴良滑瓢发现,当他这样问的时候,面前的少年确实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在那张脸上短暂的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表情来。   “……我之前没有注意过这一点。”原羽生深吸了一口气,“能请你描述一下吗,是哪种笑容?”   当说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究竟都想起来了一些什么,以至于眼底的神情看起来都有一种奇怪的阴郁。   奴良滑瓢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于这件事情有如此额外的反应,但还是如实的给他说了自己平时在原羽生的身上最经常能够看到的那种笑容。   “……”原羽生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从他的指缝之间溢出来了一声情绪非常复杂的长长叹息声。   “好的,我明白了……”少年近乎是呻吟着说,“我大概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容了。”   他用力的揉了揉脸,像是想要借着这样的动作,将来自于某个人的阴影从自己的脸上给摒除掉。   “我可能是在无意当中,模仿了一个人。”原羽生说,“多谢提醒,我之后会注意这一点的。”   ——因为缺少了一部分的情感,所以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会不知道给出怎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   不过倒是知道,自己最真实的本能反应肯定不对。   这一点在之前的现代时间线上,就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印证。不光是关系最为亲近、同时也是相处时间最多的五条悟与鹤丸国永,就连只是能够看见他的存在、但实际上双方那个之间的相处时间并不真的很长的夏油杰,都隐晦地发现过几分他身上的不对。   于是原羽生痛定思痛,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是他遇到的所有刀剑都会像是鹤丸国永,给予他无限的包容与引导的。   他开始有意识的让自己按照某个他所熟悉的人模板去对待处理事情。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个尝试很成功,因为掐指一算,他来到这个时间线零零总总也很已经有段时日了,但一直都没有人指出来他的身上存在有这样的问题。   所以原羽生也就觉得这个策略是成功的,并且一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直到奴良滑瓢和他提起这件事情。   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蓝染?!原羽生不可置信的想。   在那之后,原羽生有注意纠正自己的外在表现,至少也应该换个参考对象,比如鹤丸就挺不错……但这种都快要成为习惯了的事情想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目前尚还在努力当中。   而眼下。   或许是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震惊,以至于那张面具都已经无法完全兜住他的情感,而流泻出了其下的真实来。   “怎么回事?上个月不是还说,鲤伴那边的战场上一直都是奴良组占据优势,或许不日这一次的战斗就能够分出胜负来并结束吗?”   原羽生表现出了比奴良滑瓢这个亲爹还要来得更为急切的态度,一时都令人忍不住的为之侧目,有些分不清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和奴良鲤伴有血缘关系,在情感上更为亲厚的那一个。   “是……原本是这样的。”   但是,有谁也料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那是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毫无征兆出现的一群奇怪的妖怪。   ……或者说,那真的能够被称为妖怪吗?   尽管是妖怪的外形、妖怪的力量,但是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呆板,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浓郁的伪人感,如同被什么给操纵着一样。   而这种被操纵的妖怪,在战斗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疼痛和害怕,完全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势,以至于在最开始和他们对上的时候,属于奴良组的妖怪由于毫不知情而就狠狠地吃了一个大亏。   毕竟双方完全是不一样的战斗方式以及战斗思维,让有血有肉,会对受伤和死亡有本能的畏避心理的妖怪去和这种完全死士级别的妖怪对抗,就未免有些太为难妖了。   不过奴良组到底是奴良组,除了最开始的措手不及之外,很快他们也就反应了过来,开始重整旗鼓,双方之间的差距被重新追平。   如果只是到这里为止,其实也都还罢了,最多也就是以为百物语组又施了什么新的手段——反正百物语组的节操向来都很低,做出这种事情,只要想一想是他们的话,似乎也都变得能够理解了。   然而,因为奴良组是非常正统守序的妖怪组织,在约束下,几乎不会做故意残杀人类这一类事情,当然也就不会遇到被阴阳师大举讨伐的事情。   遭遇的少,对于阴阳师的手段,也就没有那么的熟悉,以至于完全没有认出来,这一次百物语组和他们的战斗当中,还若有若无的偷偷掺杂了一些阴阳术的手笔。   没有能够在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一点带来了非常重要的影响——这直接导致了奴良鲤伴之后的遇刺。   “但是鲤伴不是那种毫无防备的性格吧?”   更何况身负滑头鬼血脉,当遇到危险的物理性攻击的时候,奴良鲤伴可以使用“镜花水月”,将自己的存在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以此规避物理性的伤害。   所以原羽生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奴良鲤伴到底是怎么被刺杀,并且还是到了命悬一线这种程度的。   反倒是奴良滑瓢要更清楚自己儿子一些。   这位因为羽衣狐的诅咒,因此从外表看起来颇为老态龙钟的前代大将朝前倾了倾身子,开口的时候,心底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测。   “直接动手,让鲤伴都忘记了要躲避的,是谁?”   前来报告的那个妖怪看起来有些踌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低声道:“是……乙女夫人。”   “乙女,是那孩子啊。”   这是一个对于原羽生来说完全陌生的名字,但是旁边的奴良滑瓢却是在听到了之后露出了理解的眼神。   面对原羽生投来的疑惑目光,奴良滑瓢给他解释:“乙女是鲤伴的妻子……但是在几十年前,那孩子留下了一束山吹花和一首诗就离开了。”   “鲤伴一直都在寻找她的踪迹,只是没有想到……”   再一次见到妻子的时候,却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原羽生没有谈恋爱的经历,他搞不懂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却是清楚的。   “虽然鲤伴之前说过不希望我插手,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他要是有什么话,也等他确认安全无虞之后,亲自来和我说吧。”   原羽生道:“带我去你们和百物语组的战场。”   “从现在开始,这一场战斗,由我接管了。”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一款非常护短的刀刀 第87章 第 87 章 没有炸单的义务   江户(二十七)   原羽生在奴良组当中, 确实并未担任哪怕是一星半点的职位。诚如先前奴良鲤伴所说的那样,他所建立的羁绊是与奴良鲤伴个人的,而非是同整个奴良组的。   这一点奴良组内的妖怪们也都知道, 并且接受良好。   要知道,这毕竟是那个羽生安纲啊?源氏出品的优秀斩妖学员, 而且斩的还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妖怪。   只要稍微想一想以往葬送在源氏刀下的那些妖怪的名字,再用那些妖怪对比一下自己的实力,就会发现要是真的要和原羽生对上的话, 那么把眼睛闭上会更合适一些。   并且在奴良组内部, 就算是历经了两代主人, 有着几百年相处的斩妖刀弥弥切丸, 都被组内的一些小妖怪们所恐惧着。要知道,弥弥切丸可是还没有生出灵智来呢。   就更何况是在斩妖这方面身为弥弥切丸的前辈, 战功赫赫, 并且还有着自己独立的付丧神的原羽生了。   所以, 原羽生分明长居在奴良组,但只是同奴良鲤伴的交情甚笃, 而几乎没有和其他妖怪的接触, 这一点并未引发任何的异议,甚至不少妖怪们还觉得这样正好不过。   不然的话,要是羽生安纲的付丧神真的在奴良组内各处经常出现, 并且还同他们亲近搭话的话……独属于妖怪的鬼故事就要这样出现了!   但是,也同样基于这种对于原羽生的敬畏, 当他提出自己要接管和百物语组的战场的时候, 也没有妖怪对此提出异议, 而是都丝滑地接受了这一点。   毕竟不管怎么看, 原羽生愿意插手这件事情的话, 赚的肯定是他们啊!   因为情况紧急,因此在征得了原羽生的同意之后,由鸦天狗亲自带着原羽生前往如今奴良鲤伴的暂留之地。   天狗的速度在妖怪当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快,而且和源氏刀也算是有一些渊源——少有的非敌对渊源的那一种。   “虽然我没有亲自见到过,但是族里的长辈曾经与今剑交好。”鸦天狗好奇地同原羽生搭话,“你见过他吗?”   ……那当然是一点也没有见过啊。   面对原羽生否定的回答,鸦天狗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是很快就自己找好了理由说服自己。   “是因为你太早就被玉藻前给带走了吧。”说到这里的时候,鸦天狗的语气当中都包含着一种同情,和些许的敬佩,“不过远离人类的祭祀与信仰,在满是妖怪的环境当中停留了那么久,不但没有堕为妖刀,反而还从刀剑付丧神升格为了真正的神明。”   只是这一点,都足够令深知这到底有多么不容易的所有知情者都为之震撼了。   这只鸦天狗可真是会聊天啊。原羽生想。   不然的话,为什么一说一个准,全部都是他不好回答的问题呢。   在这种原羽生根本分不清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在对他进行拷问的背景下,他们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奴良组与百物语组交锋的战场上。   “鸦天狗大人!您来了!”   别看现在鸦天狗被临时征调来当作原羽生的司机,一键滴滴代送,但实际上在奴良组当中,鸦天狗可是干部之一,麾下统御着整个天狗组,是奴良组的一员大将。   只不过他们上一秒还在同鸦天狗打招呼,下一秒就看见了随着鸦天狗一并而来的原羽生,原本要说的话都硬生生的在嘴边给止住了,甚至因为停的太急太快而可怜巴巴的打了一个嗝。   “您、您也来了吗?”那妖怪看着原羽生,战战兢兢,开口时声音听起来都带了些颤抖,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激动的。   原羽生无暇去在意和体谅对方的心情,只是抬眼看了一圈,随后很快就锁定了某一处方向。   甚至都无需询问,他就已经可以通过妖力之间的细微差别断定,奴良鲤伴应该是在那边。   毕竟对于灵压的判断,也是以往作为死神时候的训练内容之一。而要辨别不同妖怪之间的妖力,和对灵压精准的做出区分也没有太大的差别,至少在原羽生这里是一样的。   而他或许记不清楚别的妖怪的力量,但是绝对不可能连奴良鲤伴的都辨认不出来。   尽管在奴良组内原羽生深入浅出,也不怎么参与诸多日常,但是奴良组内就没有妖怪不认识他的。   眼下见原羽生过来,他们虽然感到惊讶,但是也识趣的并不做阻拦。虽然心底疑惑为什么这位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姑且也算是被奴良组所供奉着的神明大人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也没有对原羽生的进入加以阻拦。   至于之前都能有人假扮成乙女夫人,对总大将行刺,那么为何不担心现在有谁也会假扮成原羽生的模样,来给本就是在吊着一条小命的奴良鲤伴真正意义上的致命一击……说实话,这却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因为那一身清冽的神光,可并不容易任何的方式和手段复刻,至少不是妖怪或者人类的阴阳师能够做到的程度,甚至就算是在神明之中,能够复刻出这一点的,其本身也当是实力位格缺一不可的神明——那完全没有动机和立场,来进行这样的伪装。   原羽生走了进去。   奴良鲤伴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那些外传的消息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并不是什么灵机一动之下的苦肉计,打算吊个饵等着百物语组掉进陷阱来。   他仰躺在床铺上,胸膛呼吸起伏的非常慢,几乎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薄被只拉到了他的腰腹处,没有完全拉上去;而在被敞开能够看见完整的裸//露出来的胸腹上,可以看见一把刀正插在奴良鲤伴的心口,瞧位置应该是洞穿了他的心脏。   “我们不敢乱动那把刀。”随着原羽生一并进来的首无低声给他解说现在的情况,“那把刀在吞噬总大将的心脏和力量,但是因为总大将自身也在与之对抗的缘故,所以这个进程极为缓慢。”   “只是,如果贸然去将那把刀给拔出来的话,总大将的心脉就会在一瞬间全部都被刀刃所砍断,就算是以妖怪的身体素质以及总大将自身所拥有的治愈能力,也没有办法将其立刻治愈。”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办法卡这当中的Bug,一旦拔刀所将会迎来的便是立刻的死亡。   现在横亘在奴良鲤伴身上的问题,不过是死刑还是死缓的区别——但最终都总是要死的。   奴良组的妖怪们当然不甘心,因此就算知道将魔王的小槌这把刀继续保留在奴良鲤伴的身上只会养虎为患,同时也是带给后者更长久的折磨,他们也依然在维持着这样的现状。   万一呢?万一就突然有什么办法冒了出来,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件事情呢?   因此,哪怕只是为了这样一点微薄的希望,这些跟随着奴良鲤伴一同在前线的妖怪们也不愿意轻易放弃,去拔出那把魔王的小槌。   原羽生朝着奴良鲤伴走过去,站在了床边。   而奴良鲤伴也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一样,恰好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正巧同原羽生四目相对。   “你怎么来了。”奴良鲤伴扯出一个笑容来,“嘶……偏偏是让你看到了这么狼狈的模样。”   他不要面子的吗!   “听说你被伪装成你妻子的妖怪给……”原羽生的目光在奴良鲤伴的身上略打量了一番,“弄成了这个样子?”   奴良鲤伴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   他抿直了唇角,最后轻轻叹息了一声,朝着首无递去一个眼神。   后者立刻非常知趣的掀帘子离开了,这间室内暂时只剩下了原羽生和奴良鲤伴。   然后,奴良鲤伴才露出相对于他往日的意气风发来说,有些过于颓废了的表情,开口时的声音都难掩低落。   更别说他现在因为身受重伤,原本就有些气若游丝。   “不是伪装。我能感觉到,那就是乙女。”   奴良鲤伴的眼神当中有空茫也有难过:“但是她看起来像是完全不认识我了,并且还坚定的只想要杀死我。”   原羽生隐约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就没有躲避,任由她给了你一刀?”   原羽生已经明白了之前的疑惑。   并非是奴良鲤伴不能够使用镜花水月进行躲避,而是因为他看见了执刀人是谁,所以才主动的不做任何抵挡。   “我没有办法。”奴良鲤伴苦笑了一下,“乙女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奴良鲤伴担心,万一在山吹乙女的身上存在着什么恶咒,一旦对方无法完成刺杀他的任务,那个恶咒就会爆发,对山吹乙女造成伤害呢?   奴良鲤伴不敢去赌是否有那样的可能。既然如此,还不如由他自己来承担这一切。   只可惜作用稍微有点猛,奴良鲤伴错估了这一份伤害的威力,就这样喜提翻车。   原羽生:“……我不理解,但尊重,祝福。”   母单听了只觉得牙疼。   他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插在奴良鲤伴心口的那一把刀,试探性地将手伸了过去,覆在了刀柄上。   或许是因为同属刀剑的缘故,原羽生大概辨析出了一些魔王的小槌的构成本质。   “这不是用寻常方式打造出来的刀剑,而是……从另外的什么生物身上【诞生】出来的。”   更直白一点来说,就是某个存在身体的一部分化作了这把刀,并且双方之间联系依旧未断绝,奴良鲤伴被汲取走的力量和生命力,就是顺着这种联系,涌向了刀的主体。   那事情就好办了。   “我去找到那个家伙,然后杀了他。”   这原本就是作为“刀”最擅长,也最应该去做的事情。   没有炸单的义务!   【作者有话说】   陆生的出生会魔改,改成鲤伴与乙女的孩子   因为看原著就觉得,对若菜真的不太公平。鲤伴爱的明显是乙女,无论是海誓山盟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和乙女创造下的回忆,为了乙女而死,最后也是和乙女一起共赴黄泉   我更愿意认为鲤伴对若菜的感情,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解脱和依赖。若菜是把他从失去乙女的情绪低谷当中救赎出来的小太阳,他当然是喜欢若菜的,只是因为有和乙女的情感做对比,总让我觉得在若菜这边的情感所有亏欠   即便不和鲤伴在一起,若菜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她是和谁在一起都能够得到幸福的那一种   所以在我这本里,就都解脱出来吧。妖怪和妖怪在一起,人类和人类在一起。若菜应该享有自己作为人类的生活,而不是困在奴良组中成为妖怪的主母,并因此而和人类的世界渐行渐远 第88章 第 88 章【二更】 “不出所料,他确实来了。”   江户(二十八)   就像是先前一样, 对于原羽生要掺和进这些妖怪们之间的纷争当中,奴良鲤伴抱有着不赞同的态度。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被魔王的小槌所限,甚至都无法怎么移动身体的话, 一定会从床上跳起来去阻止原羽生的。   “喂,羽生。”奴良鲤伴略略提高了声音, 然后立刻就因为这种行为而自食了苦果——指牵扯到了本就脆弱的心肺,而爆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能够听到在门口传来了有人来回踱步的声音,显然在迟疑犹豫是否要未经允许直接闯进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但最后, 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对奴良鲤伴这个总大将的尊敬和命令的遵守, 还是出于对原羽生在外的那些凶名的畏惧——在得到允许之前, 他们终归还是不敢贸然闯入。   原羽生将手放在那一把魔王的小槌上面, 仔细地感受其中运转的妖力,截流到了一部分的气息, 然后就能够根据这一部分气息的追本溯源, 找到其最初发源的场所。   “咳、咳咳!”奴良鲤伴又因为急着开口说话而被呛咳到, 一连咳了好几声,就连喉咙里都像是在往上反着某种血腥味。   “你没有必要掺和到这些事情当中……”奴良鲤伴最后只能勉力地抬起手来, 试图去抓住原羽生的手——但实际上, 那样能够起到的作用也极其有限,因为以他如今的力道,这样做所能够起到的效果, 对于原羽生来说,也不过只是觉得自己被轻轻的勾了一下, 仅此而已。   能够起到的挽留力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要不要参与到这些当中, 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 鲤伴。”原羽生望着面前的友人, 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不要忘记,我是一把刀。”   “所以有些时候,不妨也将我当做是一把好用的工具去看待吧?”   奴良鲤伴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咳……咳!那怎么能一样?!”   “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灌输的这些思想,但哪怕是弥弥切丸,有朝一日若是它诞生出了自己的刀剑付丧神,我也绝不可能将它当做纯然的武器去看待了。”   “从你拥有了自己的主体意识和思考能力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只是刀了——”   奴良鲤伴两只眼睛都睁开了,他望着原羽生,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肃穆。   “羽生。”他说,“你现在已经不能只把自己当做是一把刀了。”   “你应该学着去成为人。”   作为奴良组的大将,奴良鲤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各种存在。这些存在当中有妖怪,有人类,自然——也会有神明。   正所谓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而从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来判断,奴良鲤伴自然会觉得原羽生现在所秉持的这种想法和态度不太对。   其实从一般情况下来说,他的认知也没有什么问题——从器物变成人,拥有了人的外形,人的思想,人的认知,这才是其他生灵在踏上这一条路之后应该有的方向。   但是原羽生不一样。   他原本就是人。对于他来说,就像是这一条逆时间流而上的旅途一样,他的一切都是和别人倒着来的。   也就是,他需要学习的,一直都是如何成为一把刀,而不是成为一个人。   当然,或许原羽生给自己做下的定义仍旧有错漏和亟待改正的地方,但至少眼下连自身状态都堪忧,根本支撑不起高声说话与一场持续时间较长的辩论的奴良鲤伴,显然是不可能说服原羽生改变主意,亦或者是让他认识到自己认知当中的错误的。   所以,原羽生也只是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奴良鲤伴给重新按了回去。   “好了。”他说,“你要是真的想要阻止我,或者其他的什么的话,都还是等你好起来再说吧。”   “至于现在,被刺的人没有发言权。”   原羽生就这样冷酷无情地镇压了奴良鲤伴的反抗,然后起身就准备离开了。   他已经从魔王的小槌上截取到了足够进行追踪的气息,想要循着一路找到源头并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能够将那妖刀的主体杀死,那么插在奴良鲤伴心口的妖刀自然会随之一并消散,所有的问题也就都迎刃而解了。   “照看好鲤伴。”原羽生走出房间之后,对着守在门口的首无说。   “是。”首无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您要去做什么?”   然后他看见面前少年模样的神明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上,唇角依旧挂着一抹笑,但是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厉色。   “既然我都已经来了,那么就让这一场战斗尽快的结束吧。”原羽生说,“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这个时候,首无还没有意识到,在这之后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也并未意识到,源氏的斩妖刀、已然自其上孕育出了的神明的存在,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意义。   ***   和奴良组内因为总大将遇刺所以颇为沉闷的氛围不同,在百物语组这边,可以说是一扫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被奴良组有阴影压过一头而显出的低迷气场,现在正是最热火朝天的时候。   毕竟,无论是奴良鲤伴的遇刺也好,还是那不知从何而来,但是加入到了他们这一边的阵营当中,让奴良组那边都疲于应对的妖怪援军也好,似乎都在向着他们说明一件事情:   就算是那个庞然大物的奴良组,或许这一次也真的都要栽在他们的手中了。   而若是真的可以做到那一步的话,岂不是就相当于……整个日本,都将成为他们百物语组囊中之物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百物语组的妖怪们就难免觉得心头火热,根本没有办法保持镇静的心态。   毕竟眼看着距离登临顶端,也就只有最后的一步之遥了。   而就是在这样一种期待与焦躁激动的心态当中,有某种力量,沉重的压迫了下来,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属于百物语组的这一处在前线最大的据点完全笼罩。   那是在此先的战斗当中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的力量,似乎不曾在奴良组和百物语组当中的任何一方出现过;只是有较为敏锐的妖怪露出了有些茫然的奇异神色,因为从这种力量当中,像是还察觉到了一些别的什么。   非要说的话,那种力量并不像是妖怪应该有的。反倒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也已经无需继续揣测了。因为答案很快就已经被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还是原羽生第一次尝试像是现在这样,将自己的灵压完全的、不带一丝保留的全部释放出来。   在还是死神的时候,他的灵压原本就在逐年的上涨。或许一开始并不是多么的出色,但是百多年的积累下来,也已经算是较为可观的规模。   但是在这种成长终于到达一个峰值并且停止下来之前,原羽生就已经因为同瓦级大虚的战斗落败而死亡。   与时之政府签订了契约,以刀剑付丧神之身重现于世之后,尽管灵压不再增长,但是却因为之后的种种际遇,而又开始从其他的方面被填补。   来自人类的信仰,来自死魂的感谢,蚕食此世之恶后的同化,还有鹤丸国永的馈赠。   自从离开现代的时间线之后,原羽生尚且还没有遇到过需要他全力施为、解放力量的时候,毕竟在这个妖怪都尚于世间横行的时代,他的存在本身便已经是足够锋锐的刀刃。   所以,就算是原羽生自己其实都不太清楚,他现在的灵压如果不加限制的全数解放的话,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   不过这个问题在今天,大概能够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对于百物语组的妖怪们来说,那种陌生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们带来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与压制性,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   而很快,他们就知道这种压迫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白色的、以灵力构成的羽毛自天空中翩然而落,随后化作了最无抵挡的锋锐刀刃。   于是在这为灵压所笼罩范围的区域内,顿时展开了一场盛大的屠戮。   和奴良组的令行禁止、约束严格不同,百物语组的大将原本是人类,但是为了能够成为更强大的存在而不惜散布怪谈与恐惧,以此来攫取力量。   就算是后来因为他的诸多行为已经开始干扰到了江户的日常稳定,所以奴良组插手了此事并且杀掉了作为百物语组大将的的山本五郎左卫门,百物语组一度分崩离析——但是后者在死亡之后化为了妖怪,重组了百物语组。   然而有这样的发家史,其实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情:   百物语组,是相对来说更符合世人对于妖怪的残暴想象,并且行事更为肆无忌惮的那一个。   而这样的妖怪,自然在武神的清剿范围当中。   根本无从去抵抗,只要还在灵压的笼罩内,就都无法避开那缀在身后的攻击。   偏偏这范围又太过于广泛了,在他们离开之前,或许就已经先一步地被那羽刃洞穿了心脏。   “圆潮大人!救命啊!圆潮大人!”   作为如今百物语组实际的统领,由山本五郎左卫门的大脑所化作的妖怪的圆潮也同样受那羽刃所攻击,但还能够抵挡一二。   他发现就算是自己,也没有办法将这攻击完全化解,于是低下头来,似乎在朝着某个其他人无法窥见的存在发问。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然后,也真的有一个声音回应了他。   “是尾切。”那个声音说。   “不出所料,他确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就叫专业.jpg 第89章 第 89 章 那他原本到底应该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江户(二十九)   奴良鲤伴原本就是颇为棘手的敌人, 这是在过去已经被多次证实了的事情。   而现在,奴良鲤伴这个大麻烦尚且还悬而未决,在他的那一边就又增添了新的筹码。   狐斩。尾切。   在妖怪当中更为被广为知晓的称呼, 无论哪一个名字都饱含着大妖怪的鲜血与他们所难以想象的力量之间的碰撞与对抗,更是会被妖怪家长拿来止小儿啼哭的不二利器。   这样的斩妖刀, 却不知为何居然会同奴良组混在一起……真是让妖怪难以想象。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对于奴良鲤伴好运的羡慕。   居然不是被尾切斩于刃下, 反倒能够和对方把酒言欢, 甚至让其愿意在奴良组当中暂作停留。   所谓人的名, 树的影。即便原羽生从未插手过妖怪之间的事务, 也不曾有过和奴良组一同出行的时候,他和奴良组全部的交集, 似乎就只有与奴良鲤伴之间的交情, 但显然没有人敢因此就将原羽生的存在给无视掉。   万一呢?万一奴良鲤伴不讲武德的向着原羽生提出了希望对方协助的请求, 而那把刀也真的同意了呢?   毕竟,如果是要求原羽生对人类出手的话, 那把刀未必会愿意搭理;但是, 如果只是想要请求羽生安纲帮忙,斩杀一些原本就算不得善类,甚至可能已经给人类带去过干扰和伤害的妖怪的话……   总觉得, 那把刀会非常愿意出手呢。   要知道,尾切一名虽然得名于昔年在平安时代, 但是真正让其随之而发扬光大, 并且为所有的妖怪知晓和认可, 甚至是盖过了他最开始与生俱来的那个名字, 成为妖怪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就是因为——   在数百年前,八岐大蛇曾经不满于自己的处境与现状,而掀起了反叛。   那并不是一场普通的纷争,而是以八岐大蛇为首的诸多妖魔妄图颠覆现有的世界格局和“天”的统治,重新定义这个国家的神秘构成的——这样一场战役。   然而,昔年之所以能够压制八岐大蛇,是因为那个时候有日后被尊为素盏呜尊的须佐之男出手。   只是素盏呜尊已经同高天原撕破了脸,双方之间老死不相往来;更何况昔年能够酿造出让八岐大蛇都为之所醉倒的八盐折酒的工匠也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也就是说,就算有人从天照大御神那里得到了草薙剑,并且也有面对八岐大蛇的勇气,也很难再效仿昔日须佐之男的壮举,完成二度斩杀八岐大蛇的逸话。   最后终结了这件事情的,便是尾切。   在失去了整整半数的尾巴之后,八岐大蛇也终于服了软、亦或者说,是无力继续维系这种对抗。   这一次,它被发配于黄泉之北,地狱之侧,以无数的鬼神以及生死轮回的重量共同施压,方才不再继续兴风作浪,而是姑且老老实实的在叫唤地狱卖酒打杂。   也是在那之后,“尾切”之名彻底响彻。   这是不被人类的历史所记载、所知晓的功绩。   但是【天】知道,【地】知道,妖怪们知道,这个世界从不曾遗忘。   那是名为“尾切”的存在,曾经真实的在世界上所留下的痕迹。   在人类的记载当中,从平安时代开始一直到现在近千年的沉寂,从来都不是真的音讯全无,只是他在人类所看不见的世界的另一侧,仍旧在散发着光芒,从未黯淡。   山本五郎左卫门到底是从人类变成的妖怪,尽管在实力方面已经不逊色什么,但是这种真正和底蕴相关的积累,还是要匮乏太多。   这也是他在上一次被奴良鲤伴打败之后,这一次就和自称为安倍晴明的鵺合作的原因。   他们双方彼此都对另一方有所求,又有共同的敌人,岂不正是天生的盟友。   而在达成了合作的盟约之后,鵺就同作为领导者和话事人的圆潮提出了之后的方针。   其一是利用奴良鲤伴已故的亡妻山吹乙女来牵制他,并且对他下手——这一点已经完成了,现在的奴良鲤伴不过是在强撑着苟延残喘而已。   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再额外做什么,只要稍微等上一段时间就行——奴良鲤伴撑不了多久。   其二则是,灵刀尾切。   无论如何,都绝对要将他拖住,不能够让他真正的参与到这一场战斗当中。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在暗自祈祷,希望原羽生和奴良鲤伴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前者不会为后者出头。   只可惜,他们的祈祷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其实远比其他任何妖怪察觉到的要更早,当原羽生跟随着鸦天狗,才刚刚接近这边的时候,鵺就已经比任何人都要更早的感知到了。   他在心底骂了一声,觉得简直像是全世界都铆足了劲儿想要和他作对一样——而且尾切不是应该在黄泉下面吗?凭什么那家伙就可以看起来什么事情也没有、什么代价都没付出的出现在现世啊,这家伙难道是救过黄泉女神的命吗?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他们原先所预计的最糟糕的结局,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去试图解决。   “先去看看吧。”鵺沉吟着说,“他不可能真的离开黄泉又毫发无伤。”   而鵺自信,只要让他和对方见面,就绝对能够找出那一点可供他们利用的破绽来——   圆潮于是吩咐鏖地藏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并且试着和原羽生交手一二。   鏖地藏同样是从山本五郎的尸体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妖怪,他是山本的“眼睛”。   因此,如果双方达成了共识的话,那么圆潮即便是足不出户,也能够看见鏖地藏看到的东西。   而他看见了,就相当于鵺也看见了。   鏖地藏虽然也对外面的那种力量有些犯怵,但既然作为他们实际领导者的圆潮这样要求了,他自然也就领命而去。   他并不是直接同鵺接触和密谋者,因此对于尾切的存在仅知皮毛,了解的也不怎么透彻,更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而当鏖地藏见到了这些将整个百物语组都拆解的七零八落,以一人之力,横扫了整片战场,并且改变了战况的搅弄风云之人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那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年轻的少年人,面庞也只是才刚刚褪去了稚气,不是多么成熟的模样。   他于是难免就有些轻视对方。   “你就是奴良组的救兵?”   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薄柿色发的少年朝着这边投来眼神。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当他看见鏖地藏的时候,第一感想是惊讶。   大概是因为拥有一半属于鹤丸国永的神格的缘故,尽管原羽生还做不到在见面的第一眼就能够分辨出对方身上所萦绕的“善”或者“恶”的气息以及浓郁程度,但是也能够做出一个大概的分辨。   他能够感知到某个生命的身上所萦绕的“业力”。并且根据业力的强弱程度,来大致判断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怎样的人。   其实他方才就已经为自己眼中所见的百物语组下属妖怪们身上的业力所震惊过,放眼望去,几乎难以找到身上不存在血色业力的成员——这也从某个方面说明他们平时都不干什么人事。   因此原羽生下杀手下的毫无负担,让这些恶妖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秒钟,都是对于他自己武神身份的不尊重。   但饶是如此,当看见鏖地藏的时候原羽生才意识到,先前的那些小妖怪们和他比起来,就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的那种。   “真是……污秽的存在啊。”   少年神明这样低声说了一声,随后手腕一动——   鏖地藏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觉得自己喉间一凉,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而他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圆潮却是借着鏖地藏的眼睛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一抹有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的刀光,随后鏖地藏都来不及反应什么,头颅就已经被砍瓜切菜一般的斩下,落到了一旁。   圆潮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因为直面了那一道刀光,因此几乎给他一种自己的脖子也被跟着一并砍断了的错觉。   但与此同时,圆潮也听到了鵺狂喜的声音。   “我就知道,要从黄泉离开,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尾切现在的力量与几百年前镇压八岐大蛇的时候相比,不说十不存一,但也仅余半成。”   “他的实力锐减,但我们能以全盛姿态出击,此乃一胜,优势在我!”   圆潮:?   你的意思是,这个一刀把鏖地藏给秒了的刀剑付丧神,现在对比你印象当中的模样,还是实力大减的状态?   ……那他原本到底应该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可能,不是损失了一部分力量,而是根本就还没有得到那一部分力量呢……   羽生:[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90章 第 90 章【二更】 “抓到你了。”   江户(三十)   “若是你有什么办法或者章程的话。”圆潮说, “就还是快些用出来比较好。”   放在真切的同鏖地藏共感,刚刚才体验了一把被刀刃抹了喉咙的圆潮这里,实在是很难不对原羽生产生什么心里阴影。   如果鏖地藏是在经历了一番苦战之后, 才惜败与于原羽生的手中的话,圆潮虽然会觉得可惜, 但尚且还能够接受;然而事情并不是那样,反而是鏖地藏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对方给秒杀了。   尽管在所有的从山本的身体当中所化出来的妖怪里,鏖地藏并不是其中较为强大、擅长战斗的个体, 但是他也确确实实在大妖怪的行列当中, 绝不是那种籍籍无名的妖怪。   然而就是这样的鏖地藏, 却根本不是原羽生的一合之敌。   再加上从鵺的口中听到的那些关于原羽生过往彪悍战绩的总结, 圆潮现在的内心想法只有一个……   圆潮:不想玩了已经。   反正有方才的体验,他已经决定了, 自己是绝对不会去亲自面对原羽生的。   反正鵺自己想办法应付那个怪物。   而且他也实在是不知道, 鵺到底为什么会那样信心十足的认为, 现在的原羽生是能够被对付的存在。   尽管心头还有着对于“安倍晴明”这个名字的盲目信任,但是眼下, 圆潮也不免在心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怀疑。   他们真的能打败尾切吗?圆潮现在对于这件事情, 已经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   原羽生稍微研究了一下被自己一刀斩杀的鏖地藏。   或许是因为根本没有料到自己会落到如此下场的缘故,所以鏖地藏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变化,还保持着刚刚出场的时候的表情。   鏖地藏的外形和人类相差并不是很大, 最为鲜明的妖怪特征应该是他的脑袋,在正常的形如人类老者的头上, 还生着一个巨大的、有如瘤子一般的肉球, 在这个几乎和脑袋一般大小的肉球上, 则是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珠子, 在赤红色的巩膜上滴溜溜的转着。   说实话, 属于只是这么看着,都觉得不太舒服的程度。   即便如今鏖地藏已经死亡,但是这只眼睛似乎还保持着相当的活力,仍在滴溜溜的转动着。   原羽生皱了皱眉。   掴趾追雀循着魔王的小槌的气息,确实找到了眼前的这一只妖怪——或者说其实是对方自己主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的——但是在杀死了鏖地藏之后,原羽生并没有收到奴良组传递给他的任何信息。   这代表着奴良鲤伴的情况没有好转,他刚刚杀死的这一只妖怪,并不是那把妖刀的关键。   最多只能说,有一定的联系。   原羽生于是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又默念了一遍掴趾追雀的言灵。   这一次,掴趾追雀的追踪气流居然一口气的分了数份出去。   以往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情况的原羽生:“?”   这个妖怪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够分出去那么多?   难道是那种拥有分//身能力的妖怪吗……想到这一点,原羽生就觉得有些棘手了起来。   因为掴趾追雀所分出去的指引,可并不全都是在这一片战场上。有的离得比较近,但是还有的看起来,未免就延伸出去的有些太远了。   原羽生有些不死心——主要是他现在并不敢随便离开这一片战场太远,一来是因为奴良鲤伴的情况不容乐观,原羽生觉得自己还是要留在旁边看顾着比较好;二来则是因为,由于奴良鲤伴的受伤,奴良组这边原本就士气低迷,再加上需要防范百物语组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阴招,总之原羽生觉得自己还是留在这里,以防万一比较好。   他诚然并不对奴良组抱有任何的感情,但既然这是对于奴良鲤伴来说珍重的家,再加上奴良组的妖怪们并不像是百物语组的妖怪,不是那种会做出残害人类性命,让自己变成神明的眼中钉、上了清剿名单的妖怪,所以原羽生也并不介意出手相帮一二。   不过,虽然我和奴良组的大将喝交杯酒,虽然我就住在奴良组当中,虽然我现在甚至已经在打算在奴良组遇到危机的时候出手,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但是我依然是一把斩妖刀,不可能和妖怪为伍!   →别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原羽生自己是信了,并且因此而毫无心理负担。   总之,因为暂时并不希望从这里离开的缘故,所以原羽生开始徒劳地用自己的刀在那里戳戳弄弄鏖地藏的尸体,似乎在徒劳地尝试能不能从他的身上找出什么线索。   最后,原羽生的这种“检查”,终于还是来到了鏖地藏的那一只格外与众不同的眼睛。   原羽生对着那眼睛看了看。   他对于妖怪的了解终究还是太少了,对于百物语组,也就只能够说是聊胜于无的状态。   因此原羽生并不知道,鏖地藏是从山本五郎的眼睛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妖怪,他的能力也是和眼睛有关。   鏖地藏能够催眠其他的人类或者妖怪,甚至操纵和改变他们的记忆。   这是鏖地藏最喜欢的游戏,改变别人的记忆,然后让爱人反目,亲人背刺,友人分道扬镳——没有比这更能够让他觉得有趣和打从心底感到欣喜的事情了。   只是,这种能力是否能够对神明也产生影响?尤其是本身就力量强大,甚至是拥有【天】的认可的神明?   这一点在以往,并没有能够用于尝试和佐证的机会;但是现在,或许可以得到结果了。   当原羽生和那一只眼睛对视上的瞬间,只觉得自己脑壳一疼,像是有谁正在手中拿着锤子、锥子、钻头,还有其他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正在疯狂攻击他的大脑,似乎是想要钻进去,然后在里面随意搅弄风云。   原羽生都快要给气笑了,垂在一侧的手中所拿着的本体都在不断地颤动着。   这并非是原羽生执刀的手不稳,而完全是因为在本体当中融入了斩魄刀浮光残损的刀魄与意识,虽然不成形,最多也就是保持着一些对外界的感知和反应,但是并不妨碍它在此时此刻气得嗡嗡作响,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要是原羽生现在松手的话,大抵本体就已经跳起来去把鏖地藏的尸体、还有那一只作为罪魁祸首的眼睛给细细地切成臊子。   还得原羽生自己把本体给按住。   但是依附在本体当中的浮光刀魄之所以会这么生气,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作为一把精神系的斩魄刀,现在居然有不自量力之辈想要对它的主人进行一些精神上的影响,这不是在明明白白的挑衅的话,那什么才算得上是?!   然而原羽生却反过来,安抚镇压住了浮光的暴动。   他甚至是主动的在自己的精神屏障上开了一个小口,假装不经意的卖了一个破绽出来,以此引诱来自鏖地藏、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正在幕后想要对他动手的那家伙自己进入。   这缝开的隐秘,对方果然没有意识到不对,并且真的在发现了那个缝隙之后大喜过望,紧接着就像是嗅到了一点腥味就立刻追过来的鲨鱼一样要往里面挤。   在一番虽有难度,但自从最终结果而言还算是不错的努力之后,这一股力量成功地进入到了原羽生的精神当中。   “终究……还是让我找到了破绽。”   “哼哼……哈哈哈哈!”   这精神体在原羽生的精神世界当中显现出来了人形,居然是一个拥有着金发大波浪的男人,赤//裸着身体,巩膜是漆黑的,在其中镶嵌着一双绝不属于人类的金色竖瞳。   他有着健美的身躯和结实的肌肉,五官组合在一起,透露出来的是一种极端的凌厉。   这便是鵺。   羽衣狐的仪式尚未完成,现在的鵺还不能够从地狱离开——除非他接受了自己以后都只是妖怪的身份,不再抱有着妄图侵夺安倍晴明的位置,顶替他在着这个世界上——至少是在人世间的,以及那些加诸在“安倍晴明”这个名字上的愿力。   这也是鵺的野望。   既然他是因为安倍晴明而诞生,既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享有着他的记忆、享有着世人对他的畏惧,甚至享有着一定程度上的他的力量——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变成他?   当然,鵺不会不自量力到认为自己能够将安倍晴明给吞噬掉的程度;但是,既然作为人类的安倍晴明已经死去,亲手松开了人间,那么不如就都让给他好了,不然也是在白白浪费不是吗。   所以他才会一手策划了托生于羽衣狐的腹中重新诞生的计划,意图以此来复刻安倍晴明诞生的时候的那些逸闻,这样才能够更好地模糊两人之间的界限,并更好地替代对方的存在。   在那之前,鵺都会在地狱当中等待和忍耐。   只可惜大概是好事多磨,在鵺的计划上总是会接二连三的出现绊脚石。先是奴良组的两任大将不断的挫败羽衣狐的计划,鵺甚至都根本没有能够离开黄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尔后决定先把奴良鲤伴这个碍事的家伙给解决掉的时候,又冒出来了一个灵刀尾切。   没事,他忍。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打不倒他的只会让他更加强大!   但其实,鵺也并不指望自己就能够真的将原羽生给怎么样——他虽然自信,却自问暂时还比不过玉藻前和八岐大蛇。尽管鵺觉得,终有一日这些成名已久的大妖,也都只会是他的手下败将罢了。   所以鵺需要做的,只是将原羽生给暂时拖住。   奴良鲤伴已经是强弩之末,只需要再稍微一点点的时间,魔王的小槌就能够完全吞噬夺取他的一切力量与生机。   只是将原羽生困住,鵺自认这一点即便是他如今并没有肉身、灵魂尚处黄泉,也是能够做到的。   毕竟他可是——安倍晴明!   所以方才会有眼下的这一出。   而且鵺瞅着,原羽生的精神世界要入侵进来虽然确实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做到——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不过,尾切果然如他所想,在黄泉受到了极重的磨损,否则的话,他可能根本都进不来。   鵺这样想着,脚下就预备随意的走动——然而他才更刚刚踏出一步,便悚然一惊。   有无数的锁链从天而降,金色的,白色的,甚至还有黑色的,将他锁缚于其中,像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陷阱。   薄柿色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对面,那一双樱灰色的眼瞳凝视着他,无悲无喜。   “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面对鵺的精神入侵,羽生不但毫无感触,甚至隐隐想笑   我已经见过了最高的山,你算什么东西.jpg   鵺有陷阱他是真跳啊![捂脸笑哭]   ***   是的![让我康康]   之前就在作话和大家提过,一卷对应一个名字,所以大家其实也看出来为什么这一卷是狐斩,和下一卷是尾切了   当然是有人在添砖加瓦,不断接力,为名字的逸话更上一层楼.jpg 第91章 第 91 章 羽生安纲今天,必须死。   江户(三十一)   他不好去找对方没关系, 可以让对方来找他啊!   在察觉到那针对着自己而来的精神攻击的时候,原羽生的第一感觉是荒谬,随后是好笑。   因为觉得正面拼绝对打不过, 所以就打算绕一下,用这种歪门邪道吗?   然而——选了哪种方式不好, 偏偏用这种呢。   原羽生被蓝染的镜花水月整整糊弄了几百年,即便浮光不是精神系的斩魄刀,原羽生对此也拥有充足的发言权。   比不上镜花水月的废物, 不配出现在他的面前!   更何况……   伴随着心脏的跳动, 有力量被从同样位于那里的半枚神核中输送出来。如果不是原羽生有意拦下的话, 流转着轻微的白色光芒的某种力量在鵺试探性的过来探头探脑的第一时间, 就会将其给直接殴打回去。   有一把刀曾经向他承诺过,会将他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明亮。而他也一直都在践行着自己的这句话, 始终为他提供着帮助。   一次又一次踏入时间长河当中的灵魂, 因此而拥有了大步向前的勇气, 不畏前路可能出现的任何的磨难与艰险的勇气。   总之一句话来说就是,鵺的这点妄图借助鏖地藏的眼睛与残存的妖力而施展的手段, 在原羽生这里完全没用, 甚至隐隐有些像是在看戏台上小丑的拙劣表演。   于是原羽生设置了一个不算很用心的陷阱,然而谁能想到钩直饵咸,居然也真的能钓上鱼来。   原羽生:我什么没见过……这个我还真没见过。   这是不是也有些太容易上当了一些……   在此之前, 原羽生已经从鬼灯那里知晓了鵺的来历。因为对方和安倍晴明强绑定的缘故,所以原羽生想着, 这名为“鵺”的妖怪, 应该怎么都和安倍晴明有至少三分的相像才对。   因为想到这个, 所以原羽生其实还隐隐有些好奇呢——他可还没有见过安倍晴明!   虽然说他迟早要回到平安时代的时间线, 以源氏在那个时代的滔天权势, 也绝不缺乏见到安倍晴明的机会,但以后的和现在的,怎么能够简单粗暴地就划上等号呢?   谁又能够不对那位风姿卓绝,惊艳了一整个时代的大阴阳师感到好奇?   反正原羽生做不到。   然而当鵺出现并且现出身形的那一刻,原羽生所有的期待都没有了。要是心碎有声音,他甚至觉得现在应该是“咔嚓”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不,他绝不接受!   其实平心而论,鵺的容貌是一种锋锐的俊美,这张脸单独拎出来也确实能够打上高分——但前提是不要把他和“安倍晴明”这个名字联系到一起。   原羽生:我感到痛苦。   如果原羽生原本还有些问题想要去同鵺询问的话,那么现在他是一点的交流欲望都没有了,只希望将这家伙尽快送去归西。   原羽生甚至想要走后门,问问鬼灯能不能给这家伙从重从严处理,把能加的惩罚和判决都给直接拉满,加到最顶格。   “……!”   鵺并非是仅有名字的妖怪,想要靠拢和成为安倍晴明,他本人也为此而付出了良多的努力。   所以,他立刻就判断出了如今的情况和自己眼下的处境。   “你算计我?!”鵺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怒火扑面而来。   只可惜,联系到他如今这个被锁链横七竖八的吊起来的可笑造型,这样只能够显得他在无能狂怒,毫无威慑力。   原羽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唉,声音小点。”原羽生说,“这难道不是你自己一脚踏进来的吗?”   “我只是做了一些正当防卫而已。”   鵺怒视着他,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被愤怒冲晕了头脑并且失去理智。   那些愤怒只是流于表面,同时也是用来分散吸引原羽生的注意力的一种手段。实际上,鵺在努力地试图拆解那些将自己给束缚起来的锁链。   原羽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对此并不在意。因为构成这三种颜色锁链的力量,没有一种是简单的。   白色的是属于鹤丸国永的神力,金色的是他自己正在蜕变当中的力量,而黑色的是如今在他的身体当中封存的那一部分此世之恶——尽管是完全相反属性的力量,但既然容纳在他的身体当中,在被一点点的消化,那么就同样也算是他的力量。   这三种力量,无论鵺能够将其中的哪一个拆解,都证明他已经有触碰神位的资格,那也就不会是现在的这一副还需要在黄泉边缘徘徊,等待着羽衣狐将他给诞育下来的处境了。   鵺在进行尝试之后,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拿这些没有办法。他于是心思一转,换了一副嘴脸。   “羽生安纲。”鵺说,“原本隶属于源氏的斩妖刀,这是要背弃自己的来历和立场,为妖怪征战吗?”   他说的冠冕堂皇,原羽生却只觉得可笑:“这可不是为妖怪征战,我只是因为友人遭难,所以出手帮上一把而已。”   “从我喝了他的那一杯交杯酒——从更早之前,他说要成为我的剑鞘的时候开始,他在我这里的立场,可就不只是个妖怪了。”   “莫说是你这个冒牌货,就算是【天】亲自发来垂问,只要鲤伴没有做下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都会在天的面前保全他!”   这话语的意思,无疑就是在说,即便是面对着同属高天原的神明,原羽生也愿意用自己的名誉,实力和位格,去为奴良鲤伴做担保——为这样一只低劣的半妖。   凭什么?怎么所有好事都让他奴良鲤伴给碰到了?   鵺的心头因此而生出了嫉妒,与自己无法得到而产生的愤怒。但是在这些最初的情绪之后,有另一个可怕的认知袭上他的心头。   “你说什么?”鵺哑声问,“你说冒牌货,是什么意思?!”   有的时候,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害怕别人说什么。这一点放在鵺这里也是一样的。   他想要代替安倍晴明,所以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说他不是安倍晴明。   几百年以来,鵺一直都在传播散布着“自己就是安倍晴明”的这一种谣言,篡改着大众的认知。   人类的意志是非常奇妙的东西,他能够从这当中而诞生,又未尝不能够借此为自己塑一尊不败的。名为“安倍晴明”的金身!   而鵺也几乎做到了这一点,否则的话,诸多的阴阳师世家也不会在面对羽衣狐的时候保持惊人的沉默,反倒是让花开院家这个原先的二流阴阳师世家在其中发光发热,成为中流砥柱。   但现在,原羽生却上来就撕毁了鵺身上的这一层皇帝的新衣。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他究竟还和多少人说过这件事情?!   如果说先前鵺针对原羽生,只是因为不想要他成为奴良鲤伴那边的一张好用的王牌;那么现在,鵺就是对原羽生真切的动了杀意。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他不是真正的安倍晴明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传出去!   因为鵺自己心里清楚的知道,他能够做到如今的程度,得到那么多的追随者与盟友,“安倍晴明”这个名号在其中究竟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更何况,一旦被打破了“鵺=安倍晴明”的这个认知,他数百年的谋划就都将功亏一篑,再也无从去达成心头顶替晴明的存在的大业!   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于鵺而言可是真正的血海深仇!   ——就算是有人杀了羽衣狐,鵺都不会有如此在意的。   羽生安纲今天,必须死。   鵺的眼睛微眯,落在了原羽生腰间分别佩戴悬挂着的刀鞘与骨质面具上。   他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敌人:我将针对   小羽毛:我将进(开)化(挂) 第92章 第 92 章【二更】 “我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江户(三十二)   尽管是妖怪之身, 但是鵺敢去攀扯安倍晴明,自然有他自己的底气。   作为某种意义上而言安倍晴明的影子,那些安倍晴明所知晓的知识, 所经历过的见闻,所创造出来独一无二的术法, 鵺也都可以分毫不差地复刻。   这是为什么他以“安倍晴明”行走于世从来都没有被识破拆穿的原因,同样也是鵺之所以会生出要将安倍晴明在人世间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想法最初诞生的根源。   他与安倍晴明之间,到底又有何不同?!他为什么就不能是他?!   因此, 鵺当然也就能够分辨出来, 原羽生随身所携带的刀鞘和面具的不同寻常之处。   那绝不是什么寻常的俗物。哪怕并没有拿在手中仔细把玩观察, 但以鵺的眼力和见识, 虽然不能够判断出刀鞘和面具的具体材料构成,却能够分别辨认它们的作用。   刀鞘的做工看起来颇为精良, 甚至还能够看见独属于刀刀斋造物的标记, 代表着其出自于谁手。   尽管基本上都停留在黄泉, 不比隔壁的麻仓叶王非常固定每五百年就能出去放一次风,鵺的谋划可以说是迄今为止都因为种种的阴差阳错而没有能够成功, 现在都还处于待出生的状态, 但对于刀刀斋这种妖怪当中有名的刀匠,就算是鵺也听闻过对方的名字。   毕竟天下三剑,还是太过于出名了。   更不必说里面还有天生牙这种能够拒绝一次死亡的逆天刀剑。   而既然刀刀斋打造的刀都能够拥有如此与众不同的效果, 出自他之手的刀鞘自然也非同一般。以鵺的观察,原羽生的那把刀鞘, 就拥有着镇压、安抚、净化的功效。   这其实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情, 在平安时代就已经因为能够通生死、窥阴阳而闻名, 天生神明的刀, 按理来说其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足够令百鬼退让、妖邪尽退的存在, 再怎么说也都应该是他去镇压净化其他的邪祟才对,怎么又轮到了羽生安纲自己要反过来,拥有一把这样的刀鞘的程度?   但将这一点同鵺之前就已经擅自脑补的、原羽生在从黄泉走出的时候就已经付出了巨大代价这一点联系在一起,鵺顿时就有了一个结论。   羽生安纲绝对被黄泉的气息给侵蚀了!这个世界上除了黄泉女神之外,没有谁能够将黄泉视为无害的对象。   所以,那把刀鞘就是为了压制黄泉对他的影响,而那个面具……   那面具是鵺从未见过的材质——不,他当然不至于认不出来这面具的构成是骨头,但就算是鵺,也没有见过这种质地的骨头。   因为与其说是白骨,那看着其实更像是某种仿若玉一样的质地,看上去莹润的不可思议,甚至不需要上手都能够大概想象到那会是一种怎样的细腻质地。   但是,鵺不会忽视从这面具上所传来的那种隐晦危险感,就像是在凝视着根本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盘踞和存在的漆黑暗渊一样。   这面具被原羽生随身携带,以鵺的角度去看待和思考,就是因为这面具所代表或者封存的,是某种连原羽生本刃都必须严加看守,谨慎对待的危险存在。   那么,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就已经非常明了了。   折断刀鞘,破坏掉对方要维持的平衡;打碎那一张面具,将其中的那个存在释放出来。   只要有了这两点,难道原羽生还能分出什么多余时间和精力,再来注意他身上的事情不成?反正鵺觉得,至少让他得以逃出生天,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鵺在心头细细地盘了一遍自己之后要做的事情,心头有了计较。   而原羽生还尚且不知道鵺都打算做一些什么混账事——这也难怪,毕竟一来想不到鵺能够识别出刀鞘与面具的作用,原羽生将它们就这样招摇过市一样的随身携带了这么久,还从没有谁对此多投去两分的目光。   二来就是……那并不会真的给原羽生本人带去什么伤害,所以在他的潜意识当中,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太当做是一回事去认真看待。   他们隔着并不算很远的一段距离相互对视,随后在某一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只见在鵺的身上出现了无比惊人的变化——那是原羽生曾经在奴良鲤伴的身上见到过的“镜花水月”,虽然名字相似,但是起到的效果完全不同,算是滑头鬼的独门绝技,能够让自身在虚与实之间自如转换的能力。   而伴随着鵺的身形逐渐淡去,原本将他牢牢束缚、限制他行动的那些锁链也因此失去了作用,“哐啷”一下全部从半空中摔落,掉在了地面上。   原羽生完全没料到鵺还能有这样的手段,而且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不过就只是几秒钟而已,鵺已经自另一处重新出现了身影。   他显然也明白,如果继续留在原羽生的精神世界当中,是对他自己不利的,因此根本不耽搁时间,身子一拧,便像是一只灵活的猹一样,从他先前进入的那个位置挤了出去,脱离了原羽生的精神世界。   “……跑的真快。”原羽生盯着鵺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些晦涩不明,“那个能力,是鲤伴的吧?为什么他也能够使用?”   能够在虚实之间来回转换,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能力。甚至完全可以说是凭借着滑头鬼的血脉所传承的一种天赋能力。   然而现在却在鵺的身上出现了。   这显然并不是正常的情况,而原羽生极高的战商让他在电光火石之间联想到了先前插在奴良鲤伴心口的妖刀,以及对方身上在不断流失、被刀所吞噬的妖力以及生命力。   所以……那些被拿走的力量,是都被那家伙给薅走了?   因为意识到这一点,原羽生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   这一刻,鵺在他这里终于是被判下了死刑。   “以为只要从这里跑掉,我就抓不到你,拿你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他早就已经从鬼灯那里知道了鵺的全部底细,可以说,鵺在原羽生这里的信息是完全透明的——包括后者一直都徘徊在黄泉,等待着能够从羽衣狐的肚子里爬出来这种事情,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地狱和黄泉,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轻易难以抵达的险地,但是于原羽生而言,不能说像是回家了一样,但也不是什么难以抵达的地方。   和鬼灯说一声就行了,多大点事。   只不过在去黄泉之前,他还要先去看看奴良鲤伴的状态。   百物语组已经完全被原羽生给杀破了胆,现在根本连冒头都不敢冒;而圆潮那边则更是打定了主意,在鵺给出一个应对原羽生的章程之前,他都绝不会露头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来,因此就算是原羽生暂时要从这里离开,他们也根本不敢有什么异动。   而奴良组这边,当原羽生回来的时候,比起先前奴良组的绝大多数妖怪们都对他只敢远观,眼下他们像是已经完全不在意原羽生的冷面和在外的威名,全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期期艾艾的看着原羽生。   妖怪慕强。他们是远比人类更为诚实和直面自己的本心,会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欲望   而原羽生先前直接磨刀霍霍向百物语组,一个人包围了这偌大的妖怪组织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只是一击就令鏖地藏伏诛的那一刀则更是令人惊艳。   所以现在,他们看原羽生的时候眼睛都是晶晶亮的,并且从未如此鲜明的意识到过——声名在外的灵刀尾切,斩妖刀羽生安纲,这些名字与称号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是无往而不胜的霸道,所向披靡的强大。   原羽生之前在奴良组当中虽然也备受敬重,但和现在这种情况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而这些妖怪们的眼底又带着纯然的善意和亲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他们都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奴良鲤伴的家臣,以至于原羽生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态度去对待了。   就算是冷下脸,这些妖怪们看起来也分毫不惧,甚至还会更加的激动——怎么回事啊,鲤伴你可没有说过你们奴良组的妖怪都是一群抖M啊?   顶着乱七八糟的心情,原羽生终于是从妖怪的群体当中脱离,总算进入了奴良鲤伴的房间的时候,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都有些难以顾及自己的形象。   奴良鲤伴在床上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眼珠,朝着原羽生的方向看过来,接着就一乐。   因为原羽生现在的模样可以说得上是少有的“狼狈”,反正是给奴良鲤伴看乐了。   他发出了“吭哧吭哧”的笑声。   原羽生顿时就一个眼刀飞了出去。   “还能笑得出来,你看起来情况还算不错?”   原羽生一边这样说,一边朝着奴良鲤伴走过去,探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顿时就让原羽生觉得心头一阵窝火。   好家伙,这哪里是“情况还不错”,这根本就是还能够保持喘气都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啊!   奴良鲤伴的情况明显变得比之前更糟糕了,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之后疯狂漏气的皮球。倘若说原羽生在离开的时候,他这个气球还有大半的气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是真.只剩下一层皮了。   “奴良鲤伴……!”   原羽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黄泉之行刻不容缓,不然的话,原羽生甚至怀疑奴良鲤伴还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既然鲤伴的力量会在鵺的身上出现,那么或许就说明,鏖地藏也好,还是掴趾追雀所追踪到的、和魔王的小槌拥有相同气息的其他那数道存在也好,都只是一个中转站。   鵺才是最终的受益人。   那么,只要将鵺杀死,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面对原羽生的质问,奴良鲤伴的嘴张了张,似乎是想要辩解些什么。   但是在他真正开口之前,原羽生就已经“啪”的一下不轻不重的拍在了奴良鲤伴的脸上,也顺带将他那些没说完的话都给全部一巴掌拍了回去。   “够了。”原羽生说,“我现在稍微有点恼火……不是很想听到鲤伴你的声音。”   奴良鲤伴眨了眨眼睛,露出了非常无辜的表情与眼神。   “把你的那些话都留着吧。”薄柿色发的少年垂下眼来看他,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等到之后你恢复了,我会再和你就这个问题好好地算一笔账的。”   奴良鲤伴还被捂住嘴,不能说话,因此只能看着原羽生,并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眼神。   哎呀哎呀,这是真的生气了。之后要是想要哄好的话,看起来要花费不少的力气了呢……   他在心头叹息了一声,随后朝着一侧偏了偏头,高挺的鼻尖埋在了原羽生的手心里。   “放心吧,我答应你。”奴良鲤伴弯了弯眼眉,他知道原羽生都在担心什么,“在你回来之前,我绝对不会死的。”   “……我并没有在意那种事情。”   奴良鲤伴没有戳穿他的口不对心,只是道:“无论你打算做什么,都放心去好了。”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原羽生用力地捏住他的脸,狠狠发泄了一下心头的怨气,随后才松开手。   “那就这样说好了。”他说,“我们一言为定。”   “不然就算你死了,我也一定会去黄泉找你算账的。”   “啊,当然。奴良鲤伴可不是言而无信的家伙。”躺在床榻上黑发青年于是扬起唇角来。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因为马上要写到了所以也不算剧透!   没有回来的,另有其人呢[无奈] 第93章 第 93 章 他反手就将那把刀鞘丢入了黄泉中   江户(三十三)   “真是稀客。”面对主动踏入地狱的原羽生, 鬼灯这样表示,“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想来。”   作为在地狱任职数千年,实际掌握着地狱真正的话语权的鬼神, 鬼灯虽然讨厌诸多纷杂的政治与诸多的俗务,但是不喜欢不代表不精通。   恰好相反, 与鬼灯平日里对外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所稍有反差的是,鬼灯拥有一种如同可怕的直觉本能,让他能够像是一海之隔的大国当中所流传的神话故事中记载的名为“照妖镜”的宝物一样, 轻易地就看穿那些阴谋诡计, 洞察他人真实的想法与计谋的动向。   而也正是因此, 所以鬼灯其实在和原羽生最初的几次见面之后, 就意识到后者对自己的陌生,以及对地狱的规避。   会因此而觉得失落吗?   那完全——没有。   开什么玩笑, 那种柔软的情绪怎么可能出现在鬼灯的身上。鬼灯会将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归结到黄泉的影响, 但鬼灯并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的行事与态度。   不记得就不记得,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只是因为原羽生不记得了,所以就要将这一段友情暂时封存吗?鬼灯可不会认可那样的事情。   总之, 鬼灯我行我素的,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稍微地体谅一二原羽生的想法,没有询问他缘由,只是默认了他不会常来地狱, 两人要见面也大多都是在人间——这已经是鬼灯最大的让步了。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这就完全是一段仿佛入室抢劫一般硬砸在他头上的友情了……不过, 和鬼灯的相处并不令人感到厌烦或者不适, 因此原羽生也不会拒绝, 而是努力地承接和经营与鬼灯之间的联系。   只是有这样的前因后果, 现在到了地狱来, 被鬼灯阴阳怪气两句,也算是他应得的。   “鬼灯,我要找鵺。”   鬼灯闻言,露出了不是很赞同的表情。黑发的鬼神原本就是一张臭脸,现在则更是能止小儿啼哭。   “你真的决定要插手这些妖怪的事情吗?”鬼灯问。   “嗯。”原羽生点了点头,“这已经牵扯到鲤伴的命了,我不可能不管的。”   鬼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因为那个表情实在是过于颜艺了,以至于其实有些难以分辨,其中究竟是嫌弃更多一些,还是不爽更多一些。   但是,既然这是少有的来自原羽生的请求,鬼灯当然也还是给他行了这个方便——再说了,鵺完全就是地狱的偷渡人口,排除掉原羽生的因素,鬼灯想把这个偷渡客遣返,亦或者是给他点教训已经很久的时间了,只是苦于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和闲暇的时间而已。   “那就让芥子带你去吧。”鬼灯双手都袖在衣袖当中,面色不虞地说。   “谢谢,鬼灯。”原羽生朝着他道谢。   但是鬼灯的表情看起来更臭了。   “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向我道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还是为了别人道谢。”   友情也是具有排他性的!这种感觉和自己的朋友居然被黄毛给牛走了又有何区别呢!   “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的话,之后帮我揍那个白痴家伙一顿就好了。”   哦……白泽吗。   虽然有些对不起白泽,但是原羽生郑重地答应下来鬼灯要求的报酬。   对不起了,白泽大人,想必您一定可以体谅我的行为的吧?   原羽生在心头并不虔诚的告罪了一声。   这是原羽生第一次来到黄泉。   虽然此先就已经因为种种的道听途说,而知晓了日后的自己或许会和黄泉颇有一番渊源,但原羽生总会尽可能的去规避自己知晓更具体的细节。   对于他来说,提前知晓未来的剧本未必是一件好事,反而很有可能对他之后的旅途产生规束。   只有完全出自本心、并非刻意去参与和塑造的历史,才是真正能够被认可和打动人,被铭记的历史。伪装出来的终归是假的,他才是“羽生安纲”,他的所作所为才奠定了“羽生安纲”的存在,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任何人。   所以鬼灯的感觉没有错,原羽生确实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去接触黄泉。   只是现在事急从权,他也稍微要打破一二自己先前的坚持了。   芥子是一只在地狱里面工作的兔子狱卒,在狱卒当中也算是老资历。看起来可可爱爱的一小只,皮毛雪白,声音细小温柔,如果没有真正亲眼见到过她处理罪犯时候的模样的话,大概不会有人想象到她拥有怎样的杀伤力。   而在接受了来自鬼灯的委派之后,芥子就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工作,带着原羽生去黄泉。   “您就是尾切大人!”芥子的眼睛pikapika闪闪亮,看着原羽生的目光像是看到了自己憧憬已久的偶像,“将尾巴一条一条的切下来片成刺身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妙了!我也要向您学习才是!”   原羽生:……那不就是凌迟吗!他应该不至于对玉藻前做出了这种事情吧,不然的话玉藻前应该早就跳起来了。   还有,也不要什么都学啊……   黄泉边绝不是什么好去处,因此这里也常被作为地狱的垃圾桶和流放之地使用。   无论是从河面上刮来的能够直接问刺痛灵魂的罡风,还是能够一点一点的腐蚀灵魂的水汽,亦或者是从黄泉当中猛地跃出意图捕食岸边灵魂的修罗恶鬼,全部都注定了这里是一片危险的不毛之地。   更不必说,如果不慎失足,滑落入黄泉当中的话,那么基本也可以宣告没救了,因为掉下去便会瞬间消融,成为黄泉的一部分。   但是没有办法,有些存在就是只能够滞留于此。   比如麻仓叶王。   也比如鵺。   当看见原羽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算是鵺都有些预料不到——尽管他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既然原羽生旗帜鲜明的要站在奴良鲤伴那一边的话,他们之间必然有一战,但也不该是现在。   至少也得是他做好了诸般的布置和准备的时候再开始才对!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原羽生更不可能配合他的计划,321宣布开始的时候才攻击。   好在他在黄泉之侧驻守数百年,这里姑且也算是鵺的大本营——而且,在这里的话,鵺可以不受到任何的限制与干扰,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力量,并获得可怕的加成。   一时之间,白羽和黑羽纷飞,刀光与阴阳术交相辉映。地面因为他们的战斗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不远处的黄泉更是被他们的力量侵扰得不断激荡。   只是打着打着,原羽生总觉得鵺的攻击落点略微有些不对。   比起朝着要害下手,要置他于死地,鵺的目的要更为偏移和模糊一些,仿佛从最初,他想要针对的就是别的东西。   是什么……?   这样的疑惑在原羽生的心头一闪而过,只是很快便因为激烈的战斗节奏而被暂时搁置去一旁。   终于,鵺的手伸入了某一个五芒星阵当中,而同款的阵法在原羽生的腰间出现,他的手从那里又伸了出来。   原羽生急忙进行闪避,没想到鵺这虚晃一枪,原本也不是为了攻击。   他手指一勾,妖力化作钩索,拽住了原羽生腰间的骨质面具,随后用力一扯。   原羽生急忙要去斩断那妖力的钩索,但没有想到,这其实只是鵺调虎离山的计谋,他转而就去抓另一侧的刀鞘。   谁能够想到还会有人在战斗的过程当中去抢夺别人的刀鞘呢?因此原羽生根本毫无防备。   于是刀鞘便落入了鵺的手里。   而他也根本没有耽误和犹豫,反手就将那把刀鞘丢入了一侧的黄泉之中。   原羽生:“……!”   【作者有话说】   该为此惨叫的显然不只是小羽毛(合十) 第94章 第 94 章【二更】 那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从未遇到过的,史无前例的大虚。   江户(三十四)   对于刀来说, 刀鞘是保护,但更是束缚。就像是给凶猛的大型野兽套上了束缚,于是让它们看起来显得无害, 至少不是外露的危险。   而这两点在原羽生的身上,全都适用。   因为有了量身定制, 特意选用了拥有各种非凡效果的珍稀材料所打造的刀鞘,所以才能够让原羽生身体里的力量维系平衡,“恶”的那一面被完全的抑制住, 不会给他的日常带去什么困扰和影响。   如果能够再给上原羽生一些时间——不需要很久, 最多也就是百多年的功夫, 原羽生就能够将那被蓝染打开了【门】, 而并非他本意到来的另一面彻底解析,并且彻底的将其驯服, 成为自己的力量。   等到完成那一步, 他的力量与存在本质, 都必然会完成一个质的飞跃,成为比之现在更高层级的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 或许他距离成为自己最终的目标, 也就很近了。   刀鞘是刀刀斋费尽心思所打造的,仅以技巧和效用而言,就算是许多神明在使用的神器, 都未必能够与之相媲美。   但是现在,刀鞘被鵺夺走, 并且根本不留任何余地的抛入了黄泉之中。   只听“扑通”一声, 刀鞘在黄泉当中溅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 随后便被起伏的水面所吞没, 再也别想看见了。   “你……!”   眼看着原羽生的脸上终于没有办法继续保持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 而是如同被打破了外壁的陶瓷容器一样,内里的部分都一股脑地倾泄了出来,鵺便自觉扳回一城,终于在和原羽生的这一场对决当中拥有了节点——哪怕只是暂时的。   就让他看看,尾切究竟都在用那刀鞘隐藏和镇压什么……   他很快就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从刀鞘被夺走、被黄泉的气息所覆盖遮掩的那一刻开始,缺少了刀鞘压制的恶面的力量顿时开始兴风作浪,并且因为先前一直都又被压制而开始触底反弹,来势汹汹,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更为猛烈。   两种完全相悖的力量以原羽生的身体作为战场,开始进行一场盛大的拉锯战,以至于少年的身形看起来都已经不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消散掉。   有漆黑的、表征不详的纹路从他的肌肤下面开始飞快地浮现,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四处乱窜,时而隐匿,又时而出现。   显然,只是要努力地压制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就已经耗去了原羽生全部的心神和精力,他甚至都根本没有能够分出来去在意鵺都在做什么、又准备做什么的功夫了。   鵺当然也能够观察出这一点。不过他还是不敢就此便掉以轻心,而是依旧维持着谨慎的态度,朝着原羽生去接近。   如果有可能的话,比起杀死原羽生,鵺更想要做的显然还是将这把刀 驯服,化为己用。   毕竟是得到羽生安纲的机会,别说是任何人和妖怪了,就算是高天之上的神明都无法拒绝。   嘴上说说就算了,现实是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将羽生安纲据为己有呢?   没有刀鞘,在这里当然也不可能再出现一个奴良鲤伴来为原羽生提供具有净化治愈效果的正面力量。   于是,就像是原羽生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所发生过的事情那样——身体里的两种力量不分上下,没有哪一个能够占据彻底的上风,以至于原羽生的人形也没有办法继续维系下去。   似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原先还站在那里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插在地面上的刀,正在剧烈的震颤着,并且因为这种行为发出了嗡鸣的声响。   原羽生身上的一切——衣物也好,饰品也好,都是伴随着化形而一并出现的,现在自然也因为他变回了刀剑的本体而也都跟着消失。唯有那一张只有半面的骨质面具,作为“属于他但是又不属于他”的东西,“当啷”一声掉落了下来,摔在了震动的刀身旁边不远处。   鵺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具上——这也是他先前的计划当中,意图谋夺到的另外一件物品。   并且鵺其实也对原羽生的那一张面具好奇已久。   因为那张面具,尽管并没有真切的亲自去触碰把玩过,但鵺也能够看出那绝非什么寻常的物品,甚至在鵺过往丰富的经历当中都未曾见过类似相同的存在。   不过他并不亲自过去捡拾那张面具,而是远远地抬起手,以妖力将面具朝着自己这边勾了过来。   鵺终于将这面具拿在了手中。   而几乎是在他做出这样的行为的同时,远处作为原羽生本体的太刀震动的频率,相比起之前来,都似乎降低了一个层级。   像是被什么给抑制,或者是影响到了一样。   鵺观察着这个面具。   真正像是这样拿在手中的时候,除了那种少有的、平日里几乎接触不到的奇异质感之外,似乎再无更多的特殊之处。就连鵺先前所猜测的可能蕴含的神秘强大的力量,也观察不出什么来。   在这样端详着面具看了一会儿之后,鵺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太安静了。   就算他们是在黄泉附近战斗,这里平日也没有谁会靠近,但是也不至于安静到这样的程度。   甚至就连先前不断震动,发出嗡鸣之声的刀刃,都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停止了下来,周围完全是一片死寂到诡异了。   鵺的心头猛地生出一种颇为不妙的预感。   他几乎是立刻就将自己手中的面具给一把丢了出去,但是这个时候再做反应,似乎已经有些来不及。   那张面具在空中被一只手给接住,随后扣在了自己的面上。   有某种远比这地狱和黄泉都还要让人觉得更为不详,仿佛凝聚了这世界上一切恶念气息轰然铺开,是哪怕作为自【畏】中所诞生,贪嗔痴怨憎五毒俱全的鵺都会为之感到心惊的那一种。   站在他的对面,脸上扣着半面的面具的,似乎还是先前与他对敌的刀剑付丧神,但鵺清楚的知道,事情绝非如此。   要是有谁真的轻率地就这样认为的话,那才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虽然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脸,但或许是因为扣着面具的缘故,所以看起来却和之前不太相像了。   那原本只有半面的面具正在用虽然缓慢,却又足够坚定的力度在不断的成长着,边缘不急不缓的在外扩和蔓延,看起来大有要就这样长成一张完整的面具,将他的整张脸都覆盖住的意思在其中。   还有面具下的眼睛。   原本圆润的瞳孔已经拉成了一条细细的长线,看起来像是什么危险的掠食者;而且,从他的身上冒出来了白色骨质的地方,可不只是面具,还有那把刀。   在原先的形态基础上,衍生出了骨刺一样的新的刀刃,以至于变成了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其他的什么的……这样的存在。   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从那双色泽相异、但都一起凝视着自己的眼瞳当中,不知道怎么,居然看出来了几分贪婪的食欲。   那种目光简直让鵺的后背都跟着一凉,有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激灵灵地涌了上来,如同被与生俱来的天敌给盯上了。   这一刻,鵺生出一种无比荒谬的感觉来。   对面那个东西……那个怪物,是真的想要吃了他。   “你是谁?”鵺问,“或者说……你是什么?”   他强压下那种本能的畏避,试图同如今占据了刀剑付丧神的身体、顶替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的“那个东西”商谈和达成交易。   “如果你是想要得到这一具身体,成为身体的主人的话,我可以帮你。”鵺说,“甚至我能够为你规划如何在世界的层面上取代他的存在,我对此颇有研究。”   “如何?要不要和我合作?”   面对鵺的这种邀请,对面的少年微微挑高了眉梢。   他是否对这个提议感兴趣?鵺无法确认。   但是很快,鵺应该也不需要去确认了。   因为,鵺看见对面的那个人朝着自己笑了笑,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但是由于有那一张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成长的狰狞面具,以至于这笑容看起来不但没有半分平日里的那种令人心生亲近的清爽少年感,反倒是如同被怪物所凝视。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必须立刻离开!   鵺的大脑飞快的运转,并且给他做出了指引。某种几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危机感将他环绕,当下鵺便意图传送离开。   但是,这份反应还是来得有些太迟了。   鵺不动还好,双方之间还能维持一种暂时的平静;但是当他这样一动,顿时就将平衡打破,攫取了对方全部的注意力。   那个少年于是也跟着动了起来。   鵺听到了在自己身后响起的声音,比起原羽生之前的声音要来得更为低沉和沙哑一些,其中又带着几分清雅如风的少年人所不会有的轻佻与玩弄,非要说的话,像是在懒洋洋的抖动着胡须,看着在自己的爪子下来回团团转,但其实根本没有能够逃出生天的可能的猫,恶劣到了极点。   “缚道之四,这绳。”   “缚道之九,崩轮。”   “缚道之六十三,锁条锁缚……”   甚至都不需要咏唱言灵,一个接一个的鬼道从他的口中被随意的念诵出来,因为太过于随意和闲适,简直让人生出一种那仿佛是平安时代的贵公子在吟唱俳句与和歌的错觉来。   只是对于鵺来说,事情显然就不是这么的平静和与愉快了——那些根本不属于任何的阴阳术,但显然在对力量的运用本质上又远胜于阴阳术的另外一种体系的力量轻松就将他抓捕,而鵺在面对这些攻击的时候却甚至束手无策。   能够想到的一切处理方式都无法对这种力量产生任何的影响,在这面前,他唯有被玩弄戏耍的份儿——   鵺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被一路倒退着拽了回去,那张面具已经完全覆盖了原羽生的脸,只有单边的四分之一的眼睛还露在外面,像是这里是为了某个存在所特意预留出来的位置,因此并不允许其他的力量干扰侵袭。   鵺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他缺少了最重要的情报。   ——刀鞘所保护的,从来都不是原羽生,而是除了原羽生之外的其他人。   一旦身体里所建立起来的那岌岌可危的力量平衡被打破,如果是灵力的那一面占据上风,那么一切与以往都并无不同。   但是,一旦是“恶念”的那一面占据了上风……   出现的,就会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从未遇到过的,史无前例的大虚。   【作者有话说】   那刀鞘是在保护小羽毛吗!明明是在保护别人啊!   鵺师傅要被狠狠当做小零食吃掉了.jpg   你说你,明明都已经只是一个灵魂了,为什么要去招惹一个在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变成虚的假面呢[无奈]   说起来,虚化也是白色骨质,暗堕也是白色骨质……   欸,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以后在时政,小羽毛遇到需要爆种战斗的时候:只是假面化.jpg   尼桑们和一众亲友们:发出尖锐爆鸣.jpg 第95章 第 95 章 必不堕源氏重宝之名   江户(三十五)   好饿啊。   这个看起来……真好吃啊。   原羽生操纵着锁链, 将那刚刚被他所捕获的“猎物”拖拽到自己面前来。   比起理智,他现在的诸多行为更多的偏向于是在依靠着本能行动。思维被压到了大脑的最深处,当恶念那一面的力量占据上风的时候, 站在这里的就已经不再是“死神”,而是虚了。   但是他还没有完全的变成虚, 因为本该生成在心口的虚洞,由于在那里所存在的半枚神格的阻碍的缘故,以至于迟迟无法成型, 也算是从某种程度上阻碍了他的完全虚化。   只是这种阻碍也只是一时的, 如果因此就觉得可以高枕无忧, 而完全不去重视、不将这当做是一回事的话, 想来即便是神格,也终有会被消磨殆尽的那一刻吧。   原羽生的理智并不清醒, 就像是没有上机油的发条, 迟钝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或许只最多残留了几个模糊不清的执念作为行动的“指令”。   鵺在奋力挣扎,但他最大的败笔就是, 为了能够做到从羽衣狐的腹中诞生, 以此来复刻安倍晴明作为狐生子的事迹,所以鵺一直都是以灵魂的形态存在和游荡。   这并不会对他的实力产生任何的影响,甚至恰好相反, 资质不够的身体反而是会拖累鵺的实力发挥的——那样的话,还不如灵魂形态能够发挥的力量多和强大。   因此, 鵺对自己要使用的身体拥有着高要求、高标准, 主打的就是一个宁缺毋滥, 不好的东西宁可不要。   这也是尽管羽衣狐在屡战屡败, 但是鵺也都还一直耐心等待的原因。   然而, 这种完全灵魂的形态,对于虚化的原羽生来说,和在他的面前放了一锅喷香扑鼻的肉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眼睛并未对焦,在“顶”着鵺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鼻尖耸动了一下。   吞噬他。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同他低语。   吞噬他,然后去吞噬更多的灵魂,去填补心口的空虚,然后变成更为强大的存在。   少年朝着鵺凑了过去,眼底是有如兽类一样的光芒,几乎看不出多少的理智。   鵺如今在他的面前,不过就只是一块儿砧板上的肥肉。   但是,尽管被某种可怕的空虚欲与抬头的食欲所疯狂拉扯着,少年却久久都没有动作。   鵺胆战心惊的看着他。   他挣扎也挣扎过了,好话赖话也都说尽了,但显然对于“原羽生”来说这些都是毫无作用的——只要看鵺现在依旧还是这样的处境,其实情况就已经可见一斑。   原羽生的沉默和停顿维持了很久,整个人都像是一尊凝固在这里的雕塑;就在鵺以为他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动作的时候,少年的手臂却猛的一动——   那已然变得外表狰狞的长刀被用一种极为凶狠的力道扎了出去,不光是洞穿了鵺的身躯,更是在将他穿透之后,也一并扎穿了原羽生自己的肩膀。   但是在做出了这种和自残都无异的行为之后,从原本低垂着头的少年口中,却溢出了低低的笑。   这笑容听上去仍旧带着沙哑的意味,但是在其中却透露出某种说不出的畅快。原羽生抬起脸来,眸子当中的那种暗沉血色尚未退去,但目光已然清亮,不复先前的那种混沌空茫。   “嘶……哈……!”他因为肩头那一个巨大的血洞的存在而倒吸一口冷气,但就算是脸上的骨质面具,也遮不住从少年身上流露出的那种神采飞扬,“力量就是力量,既然是我的力量,那么就乖乖地为我所用,不要想着反过来成为控制我的主人啊?!”   在先前,他确实一度几乎要堕化为虚,脸上几乎覆盖完全的骨质面具,与已经在对着鵺蠢蠢欲动的食欲就是最好的佐证。   但是在真正的对着鵺下口之前,属于原羽生的意识从身体的最深处猛地抬头。   似是从遥远的、从未来的时间节点当中传来了模糊不清的声音的呼唤与呢喃。有男性,有女性,有老人,有幼童……那是这世间诸多的人类的声音,高高低低的和在一起。   这些声音来自曾经在与诅咒之王的战役当中被波及,从而有幸亲眼目睹了刀剑的光辉的人类;这些声音来自皆神村被超度的灵魂,在天国发自内心的虔诚起伏;这些声音也来自与他素未谋面,其实也并不知晓他的存在与事迹,只是通过各种ACG文化知晓了他,于是在其上所寄托了想象和期望的那些最富有幻想的人群。   羽生安纲。他们念着那个名字。   于是混沌的灵魂因此而被惊醒。   我是羽生安纲。   源氏的重宝,羽生安纲。   而源氏的重宝,斩妖除魔的存在,他可以用自己的刀去斩除自己面对的所有敌人,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做出吞噬灵魂的举动。   哪怕他所要吞噬的并非无辜的纯善之人,而是一个死有余辜、十恶不赦的恶徒。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都决不能堕了源氏重宝之名。   他因为这一点而幡然清醒了过来。   而在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脱离了虚化的那一刻,就代表着这力量再不能够成为他的阻碍,而是已经完全为他所驯化,成为了真正属于原羽生的力量。   被斩魄刀所洞穿的鵺身形开始消散。他当然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但这显然已经不是他的意志所能够决定和左右的事情。   在自己的大本营,在认为最不有可能落败的黄泉之侧,他迎接来了既不盛大,也不轰轰烈烈的死亡。   并且是不留一点痕迹的,彻底且完全的消散。   这样的死亡,相对于鵺的野心,和他之前所掀起来的那些阵仗来说,显得他有些过于的潦草和可笑了。   眼看着鵺已经消失不见,原羽生用力一拔,将刀从自己肩膀上抽了出来。   因为刀身上那些坚硬骨刺的缘故,所以这样做不但带着内里的皮肉外翻,而且导致了血流如注。那个能够看见白骨的伤口极其骇人,但是原羽生却像是根本察觉不到疼痛一样,对此完全无视了。   他抬起手来,捂住自己唯一没有被面具遮住的眼睛,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鹤丸。”   少年用刀撑了一下,站直了身体。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极度糟糕,并且因为这种身体上的糟糕亏空,而导致反过来在本能的朝着他要求,想要捕食灵魂来填充缺失的力量。   但现在的原羽生已经不会被这种念想所控制了,因此那也就只能作为一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呓语,并不可能真正的左右原羽生的行动。   只是……   原羽生抬起手来,轻轻的触碰自己面颊上的面具。   尽管他凭借着坚强的意志让身体知道究竟谁才是主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原羽生就从这种状态当中脱离了出来。   他只是能够控制自己,但虚的面具,虚的本能依旧在他的身躯当中叫嚣。   原羽生抬起手来,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在那里,隔着一层衣服,其下小小的虚洞始终在努力和鹤丸的神格对抗。   一方意图将他心脏吞噬化为虚无,另一方则是试图将他填满,带着他走在充满光明的道路上。   那是鹤丸国永留给的原羽生的馈赠,是于他而言拥有着多重重要意义的珍贵礼物,原羽生并不希望它因为这样的原因被磨损。   他举起手中的本体,眼睛也不眨地就用刀尖朝着自己的面具刺下去。   骨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原羽生身体的一部分。尽管面具上并不连接交感神经,但是这样做,也与用刀锋直接划过和磨砺自己的骨骼无异。   “对自己有必要这么狠吗?”有谁在他的身边问。   原羽生短暂地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陌生少年,盘腿坐着,漂浮在空中,身边跟着一个迷你Q的小火球。   但从那个火球的身上却传来了某种可怕的灼热感,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其视为柴薪点燃。   “你是……麻仓叶王?”   对方的声音,以及灵力的气息脉络,让原羽生想起来了自己以前在帮助鬼神去缉捕恶罗王的时候,曾经遇到过的猫又,以及机缘巧合之下交谈过的猫又的主人。   “嗯?你知道我?”麻仓叶王显然有些惊讶——毕竟他以为只是自己单方面的知晓羽生安纲呢。   少年放下腿,双脚落地,朝着原羽生走了过来。   “我受到晴明公的委托前来。”   鵺其实应该算是安倍晴明的责任。   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安倍晴明不能够亲自前来地狱处理鵺。   现在,鵺为原羽生所斩除,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帮了安倍晴明一个大忙。   因此,安倍晴明也想要作为回馈,帮原羽生做点什么。   至于安倍晴明为什么会知道……请不要怀疑当年冠绝平安京的大阴阳师的实力,区区占卜,手到擒来罢了。   而拜托给麻仓叶王,一来是因为他非转世时间就常驻在黄泉,近且方便;二来,作为同时代都是惊才绝艳之辈的大阴阳师,尽管安倍晴明与麻仓叶王之间有着很大的年龄差距,但关系也还算不错,并且后者还受到过前者的不少照拂。   “我可以为你施下阴阳术,你将沉睡百年的时间。百年之后,这些力量自然会被化解和为你所完全掌控——不知,你意下如何?”   原羽生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不会没情商到面对这种送上门的好事还挑三拣四,只是……要有些对不起奴良鲤伴了。   但是他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让他等自己百年,应该也不算过分。   只能说,好在无论是半妖还是刀灵,寿命都很长。百年的时间并非弹指一瞬,但也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好。”他做出了决定。   “那么,就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好卡的一章……因为想要在这里表达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字斟句酌删删改改……   是这一卷非常重要的一个节点,同时也是小羽毛的一次很大的成长,对自己力量的驯服和解,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信念的一种明悟吧   现代卷解锁了v1阶段,始解   这一卷解锁v2形态,假面!   是的大家也看出来了,以此往下,战国卷会解锁v3的卍解   螺旋上升,持续成长! 第96章 第 96 章【二更】 “毕竟我从一开始就和你承诺过,我会成为你的刀鞘嘛。”   江户(三十六)   魔王的小槌不再继续汲取他的力量和生命了。   奴良鲤伴最先认识到这一点。   他虽然是半妖, 但是因为属于妖怪的那一半血脉实在是太过于强大的缘故,所以身体素质是很多的纯血统的妖怪也都无法比拟的;再加上来自于母亲的那一半人类血统同样赋予了他治愈的能力,一旦魔王的小槌没有继续“吸血”之后, 奴良鲤伴恢复的飞快。   羽生已经成功地将和百物语组的大将给解决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为止,奴良鲤伴都没有想过, 原羽生是直接杀去了黄泉,把鵺的老巢都给捅了。   因为失去了“主人”的缘故,魔王的小槌现在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刀了。奴良鲤伴抬起手, 握住刀把用力, 眉毛都不皱一下的就将那刀从自己的身上拔了出来, 接着起身从房间走了出去。   “总大将!您已经无事了么?”就守在外面的首无看见他这样走出来先是一惊, 但随后便是一喜,快步上前来, 目光在奴良鲤伴的身上打量。   在见到他只是因为元气大伤而面色略有苍白, 但并不复先前的那种气息奄奄命不久矣的样子, 首无心头的那一块石头才终于稍有落地。   “现在我们和百物语组之间的战斗情况怎么样?”奴良鲤伴问。   首无回答:“在您出现意外,以及百物语组那边有那些奇怪的妖怪参与到战场当中的缘故, 我们一度趋于劣势;但是尾切大人来了之后, 就凭一己之力扭转了这一点。”   “百物语组现在的正面战力十不存一,我们基本已经完全接管了战场。”   “这样……”奴良鲤伴听了之后,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这下可真是, 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这要怎么偿还啊, 把他自己卖给原羽生够吗?奴良鲤伴漫无边际的想。   但是没关系, 他大可一点一点的来, 并不需要着急。   他们都有很长的时间。   奴良鲤伴一边思考着这样的问题, 一边开始处理先前因为他的情况而堆积起来的奴良组的诸多事务。   一开始他尚且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过上一段时间之后,原羽生自然就会回来了。奴良鲤伴甚至都在脑子里面想之后的宴会上面都可以吃什么。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奴良鲤伴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奴良组都已经基本接受了百物语组的大半势力与地盘,现在百物语组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些外逃的干部,以及对这些干部忠心耿耿,仍在负隅顽抗的小部分成员。   但是原羽生呢?无论原羽生去做了什么,现在也都应该回来了才是啊?   最不济,也应该是先给他发一两条消息,告知现况吧?   在这样的疑惑当中,奴良鲤伴接待了意想不到的访客。   “辅佐官大人?”   尽管原羽生和鬼灯之间的私交甚笃,但是并不代表同样都作为原羽生朋友的鬼灯和奴良鲤伴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一方面双方之间,一个在地狱,一个在人间,能够产生交集的部分并不多;另一方面,奴良鲤伴确实很容易和别人成为朋友,但鬼灯却并不是那样。   外冷内更冷的地狱第一辅佐官,数千年来真正能够称得上是他的朋友的,也不过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奴良鲤伴显然并不在鬼灯的交友名单上。   而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当听到鬼灯上门的消息的时候,没来由的,奴良鲤伴的心头就是“咯噔”一下。   有某种颇为不妙的预感在他的心头萦绕。   他和鬼灯之间唯一的交集,就只有原羽生。   奴良鲤伴定了定心神,看向鬼灯:“是羽生发生了什么吗?”   他不这样问还好,一这样问了,对面鬼灯的脸色看起来更臭了。   说实话,当鬼灯的那张脸像是这样冷下来的时候,就带着某种非比寻常的存在感以及压迫性。尽管他并不是要刻意的针对在场的任何人,但是周围其他的一些奴良组的小妖怪们却在这种威压的笼罩当中瑟瑟发抖。   尽管鬼灯暂且还没有给出回答,但是他的这一行为,原本就已经可以视作一种回答了。   他面色阴沉,但还是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很大的匣子来,将匣子放在桌面上打开。   “唔!”   当匣子关着的时候还尚且察觉不到什么,但像是这样一被打开之后,顿时就有某种对于妖怪来说,仅仅只是这样感知到都会觉得浑身上下汗毛倒竖,仿佛下一秒就会死亡的危机感将自己萦绕。   哪怕是如同奴良鲤伴这样实力强劲的大妖,在直面这气息的那一瞬间,也都是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的控制住了自己,不至于真的出手。   在最初毫无防备之下的应激之后,奴良鲤伴很快就反应过来,在匣子当中躺着的,赫然是原羽生的本体。   奴良鲤伴并非没有见过原羽生的本体。虽然不可能说把原羽生的本体要过来,拿在手中仔细的观察和品鉴,但要认出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原羽生的本体即便是在所有的刀当中,也都太特殊了一些。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把在刀刃上拥有羽状纹路的刀了。   “他……”   奴良鲤伴想要伸手去碰一碰匣子当中的刀,但是手指却又悬在半空当中久久未曾真的放下去。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去了黄泉,杀死了鵺。但是和鵺的战斗似乎也破坏了他身上原本的某种平衡,为了不堕落成为与神明相悖的恶鬼,他接受了麻仓叶王的提议,在自己的身上种下了安倍晴明出品的封印。”   凡是地狱里面发生的事情,就瞒不过鬼灯的眼睛。他三言两语的就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同奴良鲤伴讲述了。   而比起鬼灯,曾经亲眼见过原羽生因为所拥有的两种不同力量之间的冲突而无法维系人形,以本体的模样影响着了一大片范围的土地,并且还与原羽生进行过“鬼缠”以帮助他平衡力量,更是带着他找到了刀刀斋,打造了足以压制自身力量的刀鞘的奴良鲤伴,在听了他的这一串讲述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刀鞘。”奴良鲤伴问,“你有见到他的刀鞘吗?”   鬼灯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过从奴良鲤伴的态度当中,也足够鬼灯提取出一些重要的讯息来。   “刀鞘对于他来说很重要?刀鞘的缺失才导致了他现在的这种情况?”   就像是先前那略有些夸大的调侃一样——鬼灯知晓在地狱当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放飞了一只地狱蝶,并且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刀鞘被鵺丢到了黄泉之中。”   而众所周知,一旦被黄泉所吞没的东西,其实也就和被彻底销毁、再也找不回来无异了。   “原来如此。”奴良鲤伴觉得的他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正是因为被鵺摧毁了手中的刀鞘,再加上要和鵺进行战斗,所以导致了原羽生力量的失衡。   虽然说鵺是敌人,但是当奴良鲤伴回想起当初通过“鬼缠”而接触到的,原羽生的另一面那种庞大、可怖,能够让任何得到的妖怪都原地飞升,从最不值一提的无名存在瞬间跻身金字塔顶端的力量,面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鵺这样的行为,不就相当于自己亲手给自己放了个祖宗出来吗……   奴良鲤伴这样想着,同时这一次,他伸出去的手终于放在了匣子当中的那把刀上。   “既然是那位真正的安倍晴明,那么对于羽生现在的情况,他是否有什么话留给我?”奴良鲤伴问。   只能说,就算是妖怪,也会在畏惧安倍晴明的同时,也对那个人抱有着深深的信任。   如果是安倍晴明的话,那么一定会有办法——这就是从数百年前的平安时代开始,所有神人妖鬼的共识。   鬼灯看了奴良鲤伴一眼。   其实以鬼灯的性格,原本是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让奴良鲤伴得到线索的——因为原羽生的事情,鬼灯对奴良鲤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是,如果想要原羽生更好的恢复,更早的从封印当中清醒,就需要来自奴良鲤伴——或者更精确一些的说法,来自人类的帮助。   因为他是从人类当中所诞生的刀剑,无论是过去、未来还是现在,无论有再多的选择摆在他的面前,他都始终坚定的只选择人类的那一边。   当安倍晴明占卜并且“看到”了这一点的时候,饶是这位也是素来都秉持着自己的人类立场的大阴阳师,都不免为了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幕而感到了惊讶。   或许他也因此而对原羽生心生了一些亲近之意,并愿意更为尽心地去为原羽生谋划。   按照安倍晴明为原羽生所专门设计的这个阴阳术的预计效果,等到时间结束,效果完全发挥的时候,原羽生能够从中所得到的回馈将会是翻了不止一倍的效果。   也算是……来自他的特别感谢,和一份意图交好的小小礼物吧。   作为鬼神,鬼灯不可能长久滞留在人间,所以他尽管并不怎么情愿,但是为了原羽生好,他还是得将他托付给奴良鲤伴。   奴良鲤伴看着鬼灯的脸色,其实也大概能够猜出对方的态度。但是这个没得辩驳,因为这的确全部都是他的锅,奴良鲤伴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更谨慎、更悉心的来照顾原羽生,直到百年之后,迎接对方的再度苏生。   到时候就负荆请罪,同时跪着感谢原羽生的恩情吧。   他将匣子的盖子合上,对鬼灯说:“之后的事情,都交给我就可以。”   “整个奴良组,都会为了他再度醒来而竭尽全力的。”   ***   在送别了鬼灯之后,奴良鲤伴处理完一些事务,便带着原羽生再度去拜访了刀刀斋。   刀刀斋看见被奴良鲤伴用这样的方式带来的原羽生,顿时就吹胡子瞪眼,瞧那样子,似乎恨不得抡起旁边的锤子,照着奴良鲤伴梆梆就是几锤子。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我当初就带着尾切大人回去西国!”   不过刀刀斋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这只是他愤怒之下的口不择言。原羽生永远都不可能放弃人类的这一边,而转身走向妖怪的。   人类,唉,人类。   人类到底拥有什么样的魔力,才能够让犬大将老爷,杀生丸少爷和犬夜叉少爷都为了他们而神魂颠倒,更是让尾切大人如此坚定的选择了他们呢?   刀刀斋并不是排斥人类、对于人类抱有恶意的那一类妖怪,但是他仍旧会为此而感到困惑。   奴良鲤伴同刀刀斋道明了自己的来意:“羽生的刀鞘被鵺投入了黄泉,因此导致了力量的不稳定,才进而引发了之后的事情……”   其实以鬼灯所转述的情况来看,如果在那个时候原羽生愿意化妖的话,不但整件事情对他没有什么妨碍,甚至他还会成为极为强大的妖怪,足以让高天原上的那些尊贵的天神们都不敢轻视,小心以待的那种。   刀刀斋明白刀鞘对于原羽生的作用,但是他也有些愁。   “再为尾切大人打造一具刀鞘,老夫自然是愿意的;但是,我手中的材料里面,已经没有能够媲美杀生丸大人牙齿的同等级材料了……”   奴良鲤伴当然知道杀生丸,西国的第二任国主,曾经称霸一时的大妖怪。   面对刀刀斋的话,奴良鲤伴略加思索,然后问他:“你觉得,我可以么?”   奴良鲤伴用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   “我虽然只是半妖,但是自诩和那些血统纯正的大妖怪相比,应该也不差太多。”   他指了指自己:“我的骨头,能够用来做这主材料吗?”   刀刀斋愣了一下,随后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的话……”他打量着奴良鲤伴——这一次并不是平日里的那种目光,而完全是看待耗材的目光了,“血统上的劣势,灵力积年累月的冲刷和【畏】的淬炼,确实可堪一用。”   “嗯,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奴良鲤伴说,“就用我的骨头吧。”   刀刀斋取了他的一对肋骨。妖怪的自愈能力很快,仅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什么。   奴良鲤伴看着那两根在经过刀刀斋处理后雪白光亮的骨头,忽而想到了很久之前,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   “你看,我没有食言哦?”他对着被放在一侧的匣子说。   “毕竟我从一开始就和你承诺过,我会成为你的刀鞘嘛。”   【作者有话说】   嘿嘿,是对前面一点伏笔的回收,鲤伴从一开始就说过,要当羽生的鞘啊!   用肋骨一方面捏他了一下神话,一方面也是因为缺两根肋骨也就缺了,但是缺别的骨头问题就大了   比如要是抽了脊骨(。虽然我一开始真的很想选这个的! 第97章 第 97 章 “我么?我是奴良鲤伴。”   江户(三十七)   百年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于久远, 尤其是放到这个人类的平均寿命只有三五十年的时代来说,百年已经足以进行不止一次的换代,生活上的更改自己理念上的的变化。   但是对于妖怪来说, 百年又实在是太短。或许还不够一个妖怪度过自己的幼生期,又或许只是某个妖怪一场稍久一些的睡眠。   不过对于奴良鲤伴而言, 时间越是接近那个百年之期,他就越是有些焦躁和紧张。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奴良鲤伴自己都会忍不住嘲笑自己一番。怎么像个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毛头小子一样, 只是为这么点事情就成这个样子?   但就算这样同自己说,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用的——因为人要是能够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感的话, 那么也就不能够叫做人了。   在奴良鲤伴的观察当中, 匣子当中的原羽生,情况确实如同当初鬼灯所转告的那样, 在逐渐变得更好。   一直都在纠缠的两种力量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分出了区别来, 恶念的那一边无论再怎样的试图负隅顽抗, 但最终的结果也都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拥有这些力量的主人意念无比的坚定,从很早以前开始, 他要走的路就已经注定, 不容任何的更改。   不过是区区力量而已,难道还想要倒反天罡,妄图决定主体未来的道路吗?   只是有一点, 却实在令奴良鲤伴感到苦恼。   百年之期已至,原羽生周身的力量也都被完全驯服, 合为一体。现在那把刀比之百年前来要显得更为光华内敛, 但任是谁来见了, 都绝对不会轻易将其忽视。   就如同安倍晴明所说的那样, 在成功度过封印的时间之后, 原羽生从其中得到了诸多的好处,并且肉眼可见的攀入了另一个层级,成为了更加强大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却迟迟没有醒来呢?   奴良鲤伴盯着打开的匣子,和匣子里面安静的躺着的那把刀,陷入了迷惑和思索。   而在一旁的檀木八仙桌上,则是放着一具刀鞘。通体骨白色,被打磨的极为光滑,其上似是抹着一层淡淡的银粉,只要稍微转动角度,就能够在表面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在刀鞘的表面有漆黑的墨色纹路,但是与刀鞘又诡异的融合在了一起。而若是有那等感知敏锐的妖怪见到了这刀鞘的话,说不定会疑惑的发现,为什么这刀鞘上的气息,居然同那位百鬼夜行之主的一模一样。   奴良鲤伴屈起手指,在刀身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明明时间已经到了,为什么一直不醒来呢?”   但是刀不会回答他,刀只会安静的躺在匣子里,如同一个真正的死物。   眼看着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奴良鲤伴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   他托人去向桃源乡的安倍晴明询问,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或者是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   一纸信笺被从桃源乡送了回来。   【他是属于人类的刀剑。】   【所以,带他去人类当中吧。】   ***   1863年,一支36人的浪人组织成立。因为协助幕府,在对抗倒幕派的战斗当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因此得到了赐名【新撰组】,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对于这一支凶狠的浪人武士组织的存在,民间褒贬不一。在被许多人暗自恐惧和憎恶的同时,也同样有许多人仰慕他们的强大和队内的氛围,因此意图加入其中。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男孩子们。   因此,每一天除了要进行正常的队务以及巡逻之外,新撰组的成员们还不得不应付这些前来的慕名者们,可以说是一个头两个大。   只是今天来的这位,却有些不太一般。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青年,年龄最多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浪人武士常见的短襟,但是……   只要稍微有一些了解和见地,多看他几眼就会意识到,那和服的布料质地,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非比寻常,全部出自于大家之手。   能穿得起这样的衣服的人,必然无论是家财还是权势都极为显赫,无论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青年的腰间挂着两把刀。两把刀的长短并不相当,但看起来都是太刀的制式。   其中略长的那一把刀鞘乌黑,其上又点金描朱,看起来华贵非常,不过到底还算是正常。   而略短些的那一把,尽管看不见其中的刀具体是什么模样,但光只是那与众不同的刀鞘,就已经足够令人侧目。   新撰组门口负责守卫的武士控制不住自己的朝着那刀鞘瞟。   那是什么材质?感觉从没有见过。   作为武士——而且还是加入了新撰组的武士,用刀就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而且用刀,自然无可避免地会去关注与刀相关的事情——比如刀鞘,便是其中之一。   手头稍微宽裕一些的武士会尽可能的为自己的刀配备更好的刀鞘,新撰组更注重实用,并不关注刀鞘上是否有额外的花纹与装饰,但刀鞘本身的材质却会被格外的重视。   但就算是有这样的前提,他们居然也无法分辨出那一反寻常款式与模样的白色刀鞘究竟是用什么制作而成的,只隐隐觉得其上似乎有恍若玉质一般的光泽。   ……但就算是最没有常识的败家子,也绝不可能用玉去做刀鞘的。   这位容貌俊秀风流,大抵是哪一家养出来的贵公子一样的青年朝着他们走过来,最后在他们的面前站定。   “我想问一下,如果想要加入新撰组的话,需要怎么做?”   负责守门的两位武士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中听到了什么话。   啊?加入新撰组?你吗?   他们以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奴良鲤伴,只觉得这大概是哪一家的少爷在找他们寻开心,要不然就是被家里养的太过于天真,所以只是听了一点新撰组的事迹,就也想要来加入到新撰组当中。   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不如说,自从几个月前,得到了来自幕府的赐名之后,他们已经处理过了数起这样的事件。   只不过面前的这个青年又是所有来的富家少爷当中,看起来显得最华贵的那一位。   “不可以。”他们冷酷无情的拒绝了,“小少爷,新撰组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还是赶快回家吧。”   “哎呀……”奴良鲤伴当然能够看出他们的想法。   但是这新撰组,他却是必须加入的。   黑发的青年垂下目光来,在自己腰间的刀上落了片刻,随后复又抬眼,朝着面前的两位武士笑了一下。   “那就没有办法了。”他说,“我可以挑战两位吗?”   两位武士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是……因为被他们拒绝了,所以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吗?   唉,算了,横竖这种对自己过于自信从而不自量力的妄图挑战新撰组的人,他们近些日子也都算是见怪不怪了。   其中一人朝着另一人递了个眼色,那位武士就明白了自己队友的意思。   他一边朝对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就算对方欠他一次,之后要请他喝酒,然后上前了一步,站在奴良鲤伴的面前。   “和我来吧。”他说,“我们去演练场。”   只要让对方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可以打消掉这种大少爷不切实际的妄想了。   然而……   “不……这怎么可能?”   战斗确实是一面倒的结束了,只是作为获得压倒性胜利的那一方却并不是这位隶属于新撰组的武士,而是那位穿着华贵,看起来根本不通战斗的青年。   他的腰间挂着两把刀,但是白色刀鞘的那一把并没有打算动用的样子,而是只抽出了黑色刀鞘中的那一把应敌。   在这一处演练场的都是新撰组的成员——也就是说,没有一个是业余的。   尽管并不是所有队员的刀技都出类拔萃,但至少基本的辨别鉴识的能力还是拥有的。   因此,虽然战斗的持续时间非常短暂,但是已经足够他们确认,那个青年的实力极为不俗,甚至远在当前训练场上所有队士之上。   奴良鲤伴将弥弥切丸收归入鞘,迎着那些望向自己的情绪复杂的目光,并不露怯,反倒是向他们还以一个笑容。   “现在是否已经验证了我的资格?”奴良鲤伴问,“我能够加入新撰组了吗?”   如果只是以能力来说的话,他当然是合格了——不如说,要是连这样的剑技都不允许加入新撰组的话,岂不是显得他们的存在都过于可笑了?   毕竟再稍微设想了一下,如果将刚才那一场战斗当中的一方换成自己的话,结果会是什么样……没有谁敢说自己能够取得胜利。   “啪啪啪”。   有人在旁边鼓掌。   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身披青葱色的队服,扎着高马尾的青年,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可以的哦。”他轻快地回答。   见到了他的出现,其他的队士们都或高或低地喊他的名字——可以看出来,这个长得非常年轻的青年在新撰组当中明显拥有不低的人气与声望。   “冲田君……”   “队长,你来了?”   “冲田先生!”   冲田总司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冲着他们颔首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奴良鲤伴。   “我是新撰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他问,“你想好要加入新撰组了吗?你叫什么名字?”   “不会有比这更确定的事情了。”奴良鲤伴轻轻地拂过腰间被古白色的刀鞘所包裹住的那把刀,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我么?——奴良鲤伴。”   【作者有话说】   一百年的大过渡!   有设定过但是之前一直没有提起过的时间线:   十七世纪:和羽衣狐第一次交锋,奴良滑瓢时期   十八世纪:羽生来到这个世界,遇到鲤伴   十九世纪:鲤伴带着羽生来到新撰组   **   在路上拿手机写的一章……捉虫什么的等晚上到酒店了再用电脑改,手机不太方便   嘿嘿,放假,嘿嘿   和朋友出门小玩几天[害羞]大家端午安康! 第98章 第 98 章【二更】 苏生   江户(三十八)   出乎新撰组组员们的意料, 奴良鲤伴报出的,并不是一个与他的穿着、亦或者是身周的气质所相符合的姓氏。   至少并不是被广为熟知的那一种。不是什么显赫华族,也不是什么富甲一方的大地主, 而是一个在此之前从未被听说过的姓氏。   作为如今姑且算是深入了政治核心,并且在这里发挥着重要作用的新撰组来说, 如果这个姓氏是他们未曾听闻过的,那么就代表……它真的没有任何特别的含义。   面前的青年,可能确实只是家里稍稍有钱了一些, 个人的气度稍稍不凡了一些……仅此而已。   反倒是他们之前擅自猜测和臆想, 给对方增添可能的神秘来历的这种行为, 显得有些滑稽了。   不过对于新撰组来说, 这也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在新撰组当中,原本也没有什么家世特别好的队士——那种人也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毕竟, 无论被冠以了怎样充满噱头的名号, 无论那听起来怎样的仿佛神鬼退避, 但是都不能掩盖他们实际上只是作为刽子手、作为上层手中的一把刀这样的事实。   而只要是家里稍微有一些能量的,显然都不可能让自己家里的孩子沦落到加入新撰组的境地去的。   因此也可以说, 加入新撰组的这些武士们, 大多都是一些走投无路之徒,这是以他们的阶层和能力,所能够接触到的最好的一条发展道路了。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 奴良鲤伴的到来和想要加入,才显得那么古怪。   但冲田总司似乎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他俯下身, 将自己怀里原本抱着的那一只宠物小猪放了下来, 然后理了理自己的羽织, 也朝着演练场这边走过来。   “这……”   尽管还未开口言明, 但是从他的行动当中所传达出来的意思已经是昭然若揭。   冲田总司在奴良鲤伴的面前站定, 随后朝着奴良鲤伴做出邀请。   “我们来手合一场?”   显然,之前旁观奴良鲤伴的战斗,让冲田总司见猎心喜,并且蠢蠢欲动。   作为当世令人心服口服的、剑道上的天才,冲田总司可以断定,对方所使用的是他此先从未见过或者听过的刀法流派。   而且绝对不是第一天接触、练习和使用这种刀法。恰好相反,奴良鲤伴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举重若轻,而这则代表着他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的练习以及在实战当中的运用,那已经是近乎铭刻入他的骨血当中,成为身体本能记忆的一部分般的事情。   奴良鲤伴的刀法或许并不是多么的高明,但是一定是最适合他的。并且因为千锤百炼的练习与磨砺,所以在他的手中能够发挥出远超寻常的伟力与效果。   而事实上,冲田总司也确实不负他的天才之名。除了因为完全想不到奴良鲤伴并非是人类,而是当世无论是规模还是实力都最为强大的妖怪组织的总大将之外,其余部分基本都被冲田总司给说中了。   奴良鲤伴确实未曾延请名师,但是那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必要的。   人类无法教导妖怪,这一点暂且不提;而就算是让其他擅长刀法的妖怪来了,也未必能够指导奴良鲤伴。   因为每一个妖怪的能力,天赋,妖力属性……这些全部都是不一样的。   而这又往往是妖怪之间实力强弱的决定性因素。因此,除非是血脉颇为相近的、具有亲属关系的妖怪,能够因为彼此各方面的能力和数值相近,长者能够教导小辈之外,剩下的妖怪与妖怪,都是完全独立的,几乎无从形成关联。   奴良鲤伴继承了母亲的退妖刀。为了不让名刀蒙尘,自幼年的时候开始便练习刀术。   再加上几百年实战的经验,已经调整成了最适合奴良鲤伴的方式,并且能够在他的手中发挥出极大的威力与作用。   所以,无论是从身体素质上来讲,还是从练习时间来讲,亦或者是从实战经验上来讲……奴良鲤伴和任何一个人类比试,其实都是有些欺负人了。   除非有哪一个人类当真惊才绝艳到能够以剑、以刀入道,借此凭借区区人类之身去比肩天地,叩击神位——唯有到达那种程度,才能够作为人类,打败奴良鲤伴。   不过,和其他队士手合,原本就是加深双方的了解与关系最直接并行之有效的方法。   冲田总司既然提了出来,奴良鲤伴当然也不好拒绝。   他于是去重新取了一把木刀来,和冲田总司面对面站着。   “请吧,冲田君。”   ***   原羽生是在一连串过于吵闹的声音当中清醒过来的。   说是吵闹,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两个人的声音而已。但因为他们一直都在喋喋不休,几乎没有断绝的时候,以至于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吵闹效果。   那是两个少年的声音,一个柔和一些,一个清朗一些。不过因为现在正在争吵的缘故,所以两个声音都拔得很高。   “可恶,那个家伙居然能够胜过冲田君……我绝不承认!”   “果然都是木刀的问题吧!如果当初带上的是我的话,结果一定会不一样!”   “?你都在说什么?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带上我才对吧?我才是冲田君的爱刀!”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是你才对!冲田君的爱刀明明是我——”   随后就像是车轱辘一样,为了究竟谁才是所谓“冲田君的爱刀”这件事情争论不休,并且眼看着有能够一直这样继续下去的趋势。   原羽生实在是忍无可忍,于是他终于出了声。   “劳驾……”一百年没有开口说过话,虽然还没有遗忘掉说话的能力,但是声音当中所一并传递而出的沙哑,依旧是会让人联想到用粗糙的砂纸去打磨砂砾,“你们吵到我了。”   “可以稍微,安静一些吗。或者换个话题也可以。”   他实在是已经听到耳朵长茧子了!   似乎是因为原羽生这始料未及的出声,导致那两个声音都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猛地噤声了。   紧随而来的,是两道仿佛触底反弹一般的惊叫声。   “咦咦咦?!”   原羽生:“……”   聋了!耳朵都要聋了!   他对周围尝试着进行感知,然后发现自己现在没有办法变成人形,只能够保持着刀的形态。   而在这间房间里面也没有人,他方才听到的那两个交谈声音,是来自于自己身边的……两把刀。   以技艺和材料来看,明显是出自于人类工匠之手;而除了他们之外,在这一间房间里面,同样还放着一些其他的刀。   原羽生有些懵。   他记忆的最后,是与鵺的战斗,还有和麻仓叶王的交谈。原羽生选择了相信奴良鲤伴和自己之间的情谊,以百年的沉睡来换取自身力量的完全融洽,与自此之后再无同样的隐患。   而现在这样意识清醒平和的醒来,就代表原羽生已经成功了。从此之后,他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在“死神”和“虚”两方面进行自如的来回转化,并同时使用,也就是——假面。   只是眼下所见明显是属于人类风格而非妖怪属地的房间,以及房间里面除了自己之外的那些人类技艺所打造的刀,难免又让原羽生缓缓敲出一个问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鲤伴总不能趁着他沉睡的时候,反手就把他给卖了,甚至现在都一路流落到人类之手了吧?   在原羽生心头这样犯着嘀咕的时候,先前那两个声音似乎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再度开口了。   “你又是谁?”比较温和一些的那个声音质问,“这里可是新撰组!”   这完全陌生的声音又是从何而来的?   清朗一些的声音则是回答了原羽生的问题:“我是冲田君的爱刀,加州清光。这里是新撰组在手合的时候暂时放置刀的房间。”   他似乎比起那个柔和一些的声音,对于周围的感知要更多一些,因此再开口的时候就带上了一些试探:“这里现在没有其他人,只有刀。”   而且一般人也根本不可能听到他和大和守安定的声音——这是早在过往就已经被无数次证实过的事情。他们已经学会了接受。   因此,加州清光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是……和我们一样的,刀?你是哪一振?”   因为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因此加州清光有些高兴了起来——因为在这里的,全部都是新撰组队士的刀剑,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同僚。   现在有了除了自己和大和守安定之外的第三把有了意识、能够交流的刀,同伴增加了,怎么不是一件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呢?   “我……”原羽生看了看,“我是唯一白色刀鞘的这一把。”   没有见过的刀鞘,或许是鲤伴之后为他打造的。包裹在身侧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的束缚感,反而带来某种温柔宁静的感觉,就像是浸泡在鲤伴的那种治愈系的灵力当中一样。   暖洋洋的,像是在泡温泉。这种力量时时刻刻都在温养滋润着原羽生,无论是他的本体,还是他的灵魂。   怎么做到的?这比刀刀斋之前给他打造的那一把刀鞘还要效果更佳。鲤伴从哪里弄来了这么特殊的一整块儿材料的?   而对于听到他的话的另外两把刀来说,这个消息就不亚于是晴天霹雳了。   白色的刀鞘……那不就是……   当意识到原羽生的身份之后,无论是加州清光还是大和守安定,全部都黑了脸。   这不就是最近才刚刚加入新撰组,那个他们俩都非常讨厌的奴良鲤伴的刀吗!   是谁的刀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啊?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这里遇到的是非常年轻的清光和安定呢   以前是被别人引导,这一次,自己也要来做引导者啦!   清光和安定的来历都非常的扑朔迷离,没有定论,甚至很难说在总司手中的时候有没有到九十九年   所以这里的清光安定,甚至不是刀剑付丧神,如今只能算是刀的“灵”和“意识”——是这样设定的   ps:这一部分涉及到的番是新撰组异闻录,没看过不影响阅读,主要还是写写新撰组这边,不过仍旧是会推荐大家去看一看的精彩老番!   是我对新撰组的启蒙,非常喜欢这部里面的总司的形象,以至于第一次玩刀的时候毫不犹豫选了清光(是总司的刀啊!)   ——大概是一种名人周边效应(?) 第99章 第 99 章 名刀被偷,这就是宿命   江户(三十九)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都还是非常年轻的刀剑。尽管因为天赋异禀而已经生出了完整的灵智, 但同样因为时间太过于短暂的缘故,所以……智商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也有天生的情商, 但是在对于许多事情的认知和处理方面,仍旧还存在着不小的缺陷。   而这部分却并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 而是需要时间去学习,去亲身经历、体验和感悟。   毕竟就算是人类,在诞生之后也是需要时间去一点一点成长的, 更遑论原本连人类都不是的刀剑们呢。   只是让原羽生惊讶的, 还有另外一点。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忍不住问。   因为原羽生实在是觉得很古怪。   他的历史并不算很好, 更何况是对于原本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岛国历史, 自然更是只能说上几个人名的程度——虽然之后他成为了死神,并以此身份度过了几百年的时光, 但是人类世界的事情和亡灵的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还是不甚了解。   但即便如此, 像是冲田总司的名字,原羽生也依旧是听过的——无论是在哪一世, 并且也知道冲田总司的那两把刀的名字。   大和守安定暂且不论, 加州清光的话,分明应该在池田屋一战当中碎刀了吧?   也就是说,在时之政府插手, 将加州清光的碎片重新锻造成刀,并且唤醒了在其中所寄托和孕育的, 因为人类的认知和意念而奇迹般存在的加州清光的意识之前, 这把刀从理论上来说, 都是不可能诞生刀剑付丧神的才对。   甚至连意识都未必完整。   那现在和他对话的是……?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不了解原羽生为什么这样询问, 但是本质上是两个好孩子的他们还是回答了原羽生的问题。   在听到了他们的回答之后, 原羽生难免陷入沉思。   以时间来算的话,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他确实是沉睡了足足百年的时间;而现在这个时间点,甚至仍在大名鼎鼎的池田屋事件之前,因此无论是加州清光还是大和守安定,全部都还完好无损,这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以这个时间节点来看的话,无论如何,时间都不可能足够这两把刀当中已经孕育出自己的刀剑付丧神来吧?   就算是因为受到了来自冲田总司的事迹的加成与影响,那也应该是在池田屋事件——在冲田总司死亡之后,而不是现在。   这有点超出原羽生的常理认知了,因此他思考了一下之后,试探性地放出自己的灵识来稍微感知了一下。   ……不是刀剑付丧神,还没有到那样的程度。原羽生的常识认知尚且还能够保存。   而是因为种种原因,最后在机缘巧合之下诞生出了刀灵。   能够对外界进行感知,能够交谈。但是,如果说刀剑付丧神还属于能够被特定的人群所看见的范畴的话,那么这种刀灵相比较起来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稚嫩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们也没有办法幻化显现出人形,甚至除了彼此之外,根本没有谁能够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如果这一点刀灵能够维系下去,不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被毁坏湮灭,那么等到九十九年之后,就会有刀灵变成刀剑的付丧神。   然后,这刀剑的付丧神如果能够得到供奉和信仰,能够被更为强大的力量所温养,那么在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就有可能迈过那一道门槛,成为刀剑的神灵。   而那也将不仅仅是刀剑,更是这世间一切的芸芸众生最终所能够抵达的最极限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原羽生因为明晰了面前的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的本质,心态略有变化。   如果他现在有人形的话,说不定在看待那两把刀剑的时候,目光都会是一种诡异的、仿佛长辈一样的慈和了。   好在是没有。不然的话,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大概会原地跳起来追着去砍他的膝盖。   “这里是新撰组吧?”原羽生问,“你们知道是谁把我带来的吗?”   大和守安定的声音略有些古怪:“你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吗?”   原羽生:“……我觉得我应该是没有主人的。”   要是鲤伴真的在他沉睡之后把他给转手卖了,那他跟他没完。   “一定是因为他才刚诞生意识,所以才会不知道这些。”加州清光是喜欢照顾人的性子,因此听到原羽生这样说之后就擅自进行了脑补,并且心头瞬间充满了某种优越感,以及油然而生的责任感。   他很好心的回答了原羽生之前那个问题:“是奴良鲤伴——不过,我几乎没有怎么见他用过你。”   何止是没有用过。   对于这把以特别的白色刀鞘所装起来的刀,奴良鲤伴的态度简直是有些过于的珍视了——与其说那是一把随身携带的刀剑,其实看他的日常所作所为,会让人觉得简直和他的珍宝、他的祖宗都没有什么区别。   用是从来不用的,但是每天的精心保养是必不可少的。   尽管从奴良鲤伴加入新撰组的那一天开始,其他队士们就都知道他们这这一尊小庙迎来了一位超级有钱的大佛,并且奴良鲤伴之后的种种日常举动也都证实了这一点,但每当看到那些奴良鲤伴拿出来保养这把刀的用品,依旧是会让这些队士们咂舌。   要知道,新撰组的队士们收入已经是不低了——毕竟是给政府做事,干的又还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行为。即便是新撰组当中的下级队士,每个月能够拿到手的薪酬也已经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家庭的数倍之多。   但是奴良鲤伴用的那些保养的器具以及耗材,依旧是会让这些队士们看着都觉得肉疼的程度——由此可见他在这件事情有多么舍得掏钱。   而又有一句话叫做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奴良鲤伴对于他的刀剑——尤其是那把白色刀鞘的刀的珍爱程度,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说是如同眼珠一般珍惜,都绝不为过。   当然也不是没有队士向奴良鲤伴好奇地询问过与这把刀的相关,但奴良鲤伴只是用一句“家里的珍宝”之类的话,就将这个话题给掠过去了。   其他队士们私下里闲聊的时候也猜测过,或许那把刀是奴良鲤伴家里的家传,所以他才会随身携带,但是又不愿意使用。   怎么说呢……完全猜错了。   真正作为家传的弥弥切丸,反倒是天天被奴良鲤伴拿来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在听到了奴良鲤伴的名字之后,原羽生放松了下来。   还是鲤伴,那就没问题了。   虽然原羽生依旧对于现在的情况抱有着非常多的疑惑,但是最重要的一点确认了就可以。   至于其他的事情——比如奴良鲤伴和新撰组是什么关系,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他选择了沉睡之后的这百多年的时间里又都发生了什么,那个刀鞘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等到之后见到奴良鲤伴了,他再听对方讲也不迟。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原羽生是对于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存在、又是他们所不喜欢的奴良鲤伴的刀剑,所以在开口搭话的时候略有犹豫迟疑;但是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认生内向的人,因此很快就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那个家伙一直都没有介绍过你的名字。”加州清光好奇地问,“你叫什么?”   “唔……”   这不应该是一个难以回答的名字,但是原羽生却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奴良鲤伴给他安排了一个什么定位啊!他们两个之前完全没有通气过!   好在原羽生的身上是有点运道在的,就在他有些卡顿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从窗户那边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起初,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风吹打的声音;然而伴随着窗户被更为剧烈的拍打扯动的声音,三把有意识的刀都意识到了,那绝不可能是风,而是有谁在外面意图打开窗户然后跳进来的声音。   “小偷吗。”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冷了下去,“真是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敢来新撰组里面偷东西?”   这可真是不知道“死”这个字是怎么写的!   原羽生没有吭声,只是眉头微挑。   小偷吗?他看未必。   因为风送来的除了声音,还有其他的某种存在的气息——   原羽生现在虽然还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没有办法变为人形,但是并不代表他的力量有所折损。相反,他现在对自己力量的掌握和把控远胜从前,也没有高悬于头顶的要担忧力量平衡的困扰,可以说是有史以来,状态最强大、最好的时候。   是妖怪啊。原羽生想。   而在他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没有过去多久,在外面那是什么的锲而不舍下,窗户终于被打开了。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已经讨论了一轮,内容非常的少儿不宜,针对那胆大包天敢来新撰组造次的小偷的处置进行了种种的安排和处理。   原羽生分神去听了一耳朵,随后开始思考,到底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刀剑,所以在这方面的认知和天生的刀剑相比有所欠缺;还是因为就算是在刀剑之中,由于主人的身份和经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相对比其他的刀剑来说,他们也要格外凶残一些呢?   但不管是哪一种,眼下那不速之客也已经打开了窗户,跳了进来。   比起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原羽生,第一次见到妖怪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就有些无法继续保持镇定了。   “喂喂……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从窗户外面跳进来的是一只足有人高的貉,裹着头巾,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像是人类一样双足人立而起。   如果是在夜色当中,又给不知内情的人见到了,说不定会将它的存在给直接误认为是一个身形矮小的人。   原羽生在奴良组当中不是白待的,当初恶补的妖怪小课堂在这个时候就发挥了作用。   “袋貉?”   这是一种力量并不出众的小妖怪,并没有对人类直接的攻击性,但是会喜欢偷偷溜入人类武士的家中,将他们的武器撞到自己的那个大袋子里面,然后全部都给偷走。   然后,原羽生猛地意识到了他——他们,现在是什么。   新撰组。当世最有名的武士组织。   他。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还有这间屋子里其他被摆放在桌上的刀剑,全部都是属于新撰组武士的刀剑。   以及,一只袋貉。   那这妖怪的来意,不是就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羽毛又被偷了   纵使三度迎来落日——(bushi)   **   新撰组这边,除了清光和安定,没有打算安排其他的刀诞生刀灵   不然有点太吵了(喂)   但是不能诞生刀灵,不代表刀没有记忆。以后到了时之政府和本丸里面,大概会被单方面强行归类到新选组刀的阵营呢!   源氏尼桑们:拔刀!   论所有人都在觊觎我家的欧豆豆.jpg 第100章 第 100 章【二更】 他祝偷刀的妖怪一路走好   江户(四十)   那只袋貉非常地谨慎, 甚至都没有立刻就上来动手,而是先用亮晶晶的小黑眼珠谨慎的四处打量了一圈。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非常安静。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   袋貉的目光于是转移了回来,落到了面前的这一桌刀剑上, 那副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那是什么?妖怪吗?”   “应该是的吧……这种聪明程度。而且一般的貉也根本没可能长这么大啊!”   甚至还会像是人一样的直立行走!还背着袋子!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已经离普通的小动物非常远了。   江户时代,神秘尚且还没有到日后那般灯枯油尽的时候。神明已经从此世遁去, 但是妖怪依旧还在和人类共同享有这个世界。   就算是现在, 在人类当中也隐隐有着关于百鬼夜行之主的传闻。更何况新撰组作为在夜晚所活跃的武士, 又要比其他人会更多的接触到一些这些非人存在的机会。   这个世界的白天属于人类, 而夜晚属于妖怪。壬生狼所要狩猎和撕咬的都是人类,对于另一个世界, 他们彼此之间将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轻易并没有必要涉足其中, 给自己自找麻烦。   不过,不接触, 不代表不知晓。因此在最初的惊讶之后,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很快就已经明白了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但是知道了也没用,他们只是拥有了意识而已,甚至都不能够自主地行动, 也没有人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就连控制自己的本体动一动都不可以,与原羽生以前相处过的鹤丸国永比起来差远了。   毕竟后者历经千年, 在历代都被推崇, 到了近现代的咒灵时代, 咒术师得以一家独大, 五条家作为咒术师的御三家因此一跃成为无人可及的人上人之后, 更是将鹤丸国永直接迎回了祖宅当中供奉,因而已经修得了神位与神格。   用鹤丸国永来和他们做对比,就实在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在确认周围的环境对于自己来说是非常安全并且合适作案的环境之后,那只袋貉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了过来,目光在这一桌的刀上扫过一圈,从它的口中发出了非常兴奋喜悦的不明叫声。   然后,袋貉摘下了自己背上的那个大口袋,把口子一张,就和进货一样,“哗啦啦”的将所有的刀全部都给横扫了进去。   “贼啊!妖怪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贼吗?!”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在一开始愣怔之后,顿时叫了起来。   但是他们就算是叫破了喉咙也是没有用的,因为除了原羽生之外,在场根本不存在第三个能够听见他们声音的人。   在狠狠进了一番货之后,那只袋貉来到了原羽生的面前。   原羽生在这一堆刀当中,显然是最特别的那一把——这全部都拜他特殊的刀鞘所致。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有原羽生在这里,袋貉这种并不算强大的小妖怪,都不可能接近这边才对——诚然,刀鞘的效果非常不错,原羽生被收纳在其中,并不会有多少的力量外泄,不会被注意到他并非寻常刀剑。   但是!刀鞘不是还在那里吗!   取用了奴良鲤伴的肋骨作为主材料而打造的刀刃,其上先天就带有着大妖怪的气息。   对于人类来说倒是无法从那上面察觉到什么,最多觉得这刀鞘看起来有些“凶”,但也只会将那归结于是其质地特殊带来的错觉;但是对于妖怪来说,只是这刀鞘的存在本身都已经是一种威慑,从其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属于大妖怪的气息,足以让绝大多数的小妖怪远远地就试图绕道走,生怕自己被笼罩在那范围当中。   而就算是实力尚可的妖怪,也会因为意识到这骨头的主人是自己惹不起、或是不愿意轻易得罪的强大妖怪,因而会避免产生冲突,甚至都直接不去接触的。   所以,在有了这样的前提之下,就显得这一只袋貉的行为极其反常了。   亦或是还有一种可能。   ——它原本,就是冲着原羽生来的。   只是因为在这里又见到了这么多其他的刀剑,因此一时半刻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因此才会顺势将别的刀也全部都带走。   它背上的那个口袋或许拥有什么非比寻常的能力,因为在被装进去之后,原羽生就再没有听到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的声音了。   但怎么想都知道,他们两个绝对不是那种面对这样的情况就认命的安静下来的刀,原羽生敢打包票,他们现在绝对在疯狂跳脚和咒骂这只袋貉呢!   嗯,可能就和他之前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他们两个在疯狂吐槽奴良鲤伴的时候一样。   袋貉似乎有什么顾虑和犹豫。它站在原羽生的面前,望着这桌上的最后一把、同时也是最特殊的一把刀,迟迟没有下手。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过去。原羽生虽然是可以调动力量,轻易地斩杀这一只袋貉的,但是因为袋貉的行为非常反常,因此让原羽生有些好奇,便选择了按兵不动,打算看看这一只袋貉究竟都在打着一些怎样的主意。   在这种耽搁当中,从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交谈的声音。   是晨间的训练已经结束,因此新撰组的队士们要来这里拿自己的刀、并且打算开始今天的巡逻了。   袋貉像是被这种声音给惊到了,在这种“马上就有人要过来了”的紧迫感当中,袋貉不再犹豫,而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把抓起桌面上最后一把刀丢到自己的背包里面,接着从它过来时候的那个窗户又原路跑掉了。   而在它出去后没几分钟,那些脚步声与交谈声,也来到了这一间房间的门口。   木质的障子门被“唰”的拉开,走在最前面的队士愣住了。   “怎么了,银之助?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有人从身后伸出手来,拍了拍站在最前面的少年,“快进去啊?”   “藤、藤堂队长……”田村银之助整个人都懵懵的,闻言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的转过头来,对着所有陆续来到这里取自己佩刀的新撰组成员们说,“刀!我们的刀不见了!”   “什么?!”   其他人原本还以为是银之助的玩笑,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门口,落到那有些过于空空如也的室内的时候,终于没有人可以保持镇静了。   “居然是真的!有人在我们训练的时候闯入了进来,而且还偷走了我们所有人的刀!”   “是刀狩!绝对是铃一派针对我们新撰组的刀狩!”   毕竟这相当于是将武士的脸面给撕下来丢在地上踩的行为了。   唯有站在人群后面的奴良鲤伴,看到了其他人都看不见的东西。   充斥整个屋子内部、尚且没有来得及好好收尾的,明显是妖气啊。   也就是说,无声无息犯下这样罪行的并非人类,而是理应同新撰组毫无牵连的妖怪。   奴良鲤伴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沉默了。   不是,到底哪个妖怪居然胆大包天到这样的程度,连原羽生都敢偷的?   从理论上来说,奴良鲤伴应该为自己的威严被完全忽视和冒犯而感到恼怒。毕竟他的骨头居然都没有能够震慑和警告到对方,原羽生被带走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当做是对奴良鲤伴的挑衅。   这说不是故意针对都没人会相信。已经完全是能够引起两个妖怪势力之间战斗的情况了。   但是从感情上……   妖怪,偷走了著名的斩妖刀羽生安纲。   作为拥有一半妖怪血统的奴良鲤伴,只能够祝对方一路走好。   【作者有话说】   鲤伴:我从未见过如此作死之妖   妖怪偷了斩妖刀,还有比这更大的乐子吗,没了(。 第101章 第 101 章 “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的妄图偷走我?”   江户(四十一)   诚如原羽生先前所想, 袋貉的那个袋子虽然看起来略有些破破烂烂的模样,但里面确实另有乾坤。   那是一个自成一方的漆黑空间,当然, 以原羽生的力量,如果想的话还是能够不费太多的力量就将这个口袋给直接撕裂开的, 不过他现在暂时还不打算这样做。   而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确实也在如同原羽生所想的一般骂骂咧咧——但如果前者的抱怨尚且还在正常范畴之内的话,那么后者口中在说的内容就很引人侧目了, 都是一些诸如“首落”、“杀了你哦小猫咪”一类的离谱发言。   尤其他的音色本身是带着一些柔和的, 像是这样说的时候, 难免会因为其中巨大的反差感, 而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背脊生凉的感觉。   冲田总司的两把刀,性格还真是都很不一样呢……   原羽生这样想。   “啊!你也被偷来了。”   加州清光最先注意到了同样也被丢进来的原羽生, 当即声音都高了几分。   他的意识环顾四周, 发现几乎是有一个算一个, 他所知晓的新撰组内的那些同僚刀剑们,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只有寥寥几位今天有事并未出现在组内, 亦或者是不参加今日的队内训练的,才能够从这一场洗劫的浩劫当中幸运的逃脱。   “嗯……别担心。”   原羽生自觉自己作为前辈,有照顾和引导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的义务——就像是以前鹤丸国永对他的那些关照一样, 因此出声开口,对加州清光进行了安抚。   “别担心。”他说, “不会有事的。”   他说的实在是过于笃定了, 以至于别说是加州清光, 就连一直都在散发着某种黑气、并且发出了一些神秘奇异发言的大和守安定, 都暂时中止了自己口中的那些话语, 朝着这边投来视线。   加州清光更是开口询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有办法?”   毕竟原羽生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慌张,镇定自若的有些过头了。   “这是名为【袋貉】的妖怪。”原羽生给他们大概介绍了一下袋貉的存在与生活习性,不过隐瞒了他意识到的,这一只袋貉身上的异常之处。   ——毕竟要解释的话就还要牵扯到解释他自己的身份,有点太麻烦了,省略掉吧。   “……这个世界上原来是的真的有妖怪的啊。”加州清光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而大和守安定在思考的事情,就要更危险一些了。   “我能首落了它吗?”   原羽生:“……你可以试试?”   尽管经常有用刀斩退了妖鬼,因而为这把刀增添了不一样的逸话的传闻出现,但实际上,也不是所有刀都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一把刀是否能够“通灵”,只是凡铁还是拥有足以接触到妖鬼并且对其造成伤害的能力,这是在打造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的事情,就像是一份上天盲盒,在拆开之前,谁也不知道其中具体是什么。   而原羽生瞧着,大和守安定不是这种刀剑。后世的诸多围绕着他的传闻和逸话也都证明了这一点。   更何况现在的大和守安定只是刀灵,没有人使用的话,他甚至连自己的本体都没有办法指挥动——这一点倒是和原羽生不大一样,因为虽然原羽生现在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导致他只能够维持着这样一副刀的姿态,没有办法化为人形,但是并不妨碍原羽生力量的使用。   别说是要对付一只袋貉了,就算是再要和玉藻前打一圈,原羽生都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外形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因此,原羽生并不慌张,并且能够开口安抚大和守安定与加州清光的情绪。   “别担心。”他说,“我会安全地带着你们所有刃回去的。”   加州清光张了张嘴,但是到底没有把“你算什么啊”、“我们可是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哦?”这一类的话真的说出来。   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然而加州清光就是觉得这个刃的话是可以相信的,并且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就会莫名的有一种安全感。   仿佛只要是他说的话,那么就一定会实现。   ……他在想什么啊?他们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吧?!   如果不是这会的情景实在不适合说这样的话,加州清光都想要问一问原羽生,你往空气里面加了什么了。   在这个口袋空间当中,是很难察觉到时间流逝的情况的。所以在体感当中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但忽然在某一刻,眼前一亮,他们被倾倒了出来。   一堆刀哗里哗啦的撞在一起,大和守安定嘶了一声,想要将袋貉细细切做臊子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顶峰。   这里是一处陌生的、完全没有任何人类痕迹参与到其中的洞穴,是一个比较周正的“窝”,倒是打扫的很干净,没有什么让人觉得过于不适的脏污。   袋貉凑了过来,有些小心的将格外与众不同的原羽生给扒拉到了一边去,像是有意的将他忽视掉,当他不存在,接着开始整理其他的“战利品”。   原羽生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然而,直到那一只袋貉已经把其他所有刀剑分门别类的摆放好了,也没有见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骂骂咧咧的声音已经是耳朵都快要被吵聋掉的程度了。   原羽生于是没办法的叹了一口气,终于是放弃了钓鱼的打算。   有某种力量不再被继续压制掩饰,从他的身上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   对于只是刀灵、并且还被原羽生有意绕开了的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来说,感受其实还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对于完全被笼罩并且在被原羽生有意施压的袋貉来说,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感受了。   那甚至都已经不是高悬于头顶,而是直接就横在脖颈上的死亡威胁,袋貉的求生欲在清楚的告诉它,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它的命的话,只会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的容易。   然而袋貉茫然四顾,却并没有在周围看到任何的敌人。在这里唯一能够给它带来这种程度威胁的就只有……   袋貉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原羽生的身上,那双眼睛里面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惊恐与慌乱。   不、不是说绝对不会出问题、这把刀虽然是斩妖刀,但是现在也处于被封印的沉睡状态当中,根本不可能做点什么的吗?   所以袋貉也才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之下,反复犹豫,思考斟酌,最终还是没有战胜自己心底的贪欲,选择了干这一票。   这只袋貉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妖怪,只是胜在能力特殊,隐蔽方面的天赋一流。   它甚至都不知道与自己做交易、要求它来新撰组偷刀的都是谁、对此又抱有着怎样的目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偷走的刀是谁,现在暂且保管和拥有这把刀的又是怎样的存在。   它真的就只是一只各方面都上不得台面,非常普普通通,甚至如果妖力消耗太多的话,还有可能被人类当成真正的貉给捉走,扒皮剖肉,连骨头都不会被放过。   但在对方疯狂的打包票不会出什么问题、同时又因为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新撰组这种满是武士刀的地方,因此最后袋貉还是没有能够抵抗住诱惑,选择了来到这里。   因为它在这当中所能够得到的不仅仅是刀剑,还有事成之后对方会给予它作为报酬的妖力结晶。一旦能够吞服那妖力的结晶,这一只袋貉就可以突破自己如今身上的那种由天资所带来的桎梏,成为更加强大的另一种存在。   没有妖怪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变得更强大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   然而现在,当被原羽生的气息所笼罩的时候,袋貉那被力量和得到一大批的刀所冲晕了的脑子终于后知后觉的重新开始转动起来。   它不该忽略这把刀上的那种危险性的……袋貉颤抖着将自己团成了一团,开始瑟瑟发抖,并且朝着原羽生的方向不断的叩首作揖。   因为它表现出来的这种模样,以至于原本还在大声骂骂咧咧的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停顿住,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因此戛然而止。   “呃……”加州清光有些犹豫的开口,“它看起来好像也挺可怜?”   大和守安定先是赞同的“嗯嗯”附和了两声,接着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它有什么可怜的?你清醒一点,可是它把我们给掳掠过来的啊!”   “哦哦……”加州清光试图为自己申辩,“我也没有打算原谅它!我只是感叹,感叹一下。”   加州清光喜欢可爱的东西,有自己独到的审美,而袋貉,如果不考虑它都做了一些什么的话,仅以外表而言,倒确实也在加州清光的好球区。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作为一柄刀剑——尤其是现在,作为从刀剑上才刚刚新生出来的灵,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的思维方式,完全就是作为“刀”的方式。   “要杀掉它吗?”加州清光问,言语之间颇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意思在其中,“我很喜欢它,所以交给我来吧。”   原羽生朝着加州清光格外的多看了一眼。   只能说,这种表达“喜爱”的方式,是独属于刀剑的天赋异禀,属于让原羽生自己来想的话,就算是挠破了头都没有可能想出来的那一种。   他于是将这句话记到了自己心头的小本本上。   好,可供使用的素材又喜+1!   袋貉听不到加州清光的声音,但是这并不妨碍袋貉浑身一抖,察觉到那种隐约落在自己身上的杀气。   如果不好好的回答和处理这件事情的话,是真的会死的!袋貉意识到了这一点。   “放过我!请您放过我!”袋貉痛哭流涕,几乎在地上团成一个球,“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了……”   “那么,告诉我。”原羽生问,“是谁让你过来的?你的行动当中,是否有要专门针对我的部分?”   袋貉吞吞吐吐,颇为犹豫,但最后还是在求生的本能下,向着原羽生吐露了整件事情的实情。   ——毕竟连命都快要没了的时候,就还是不要想着去考虑其他有的没的了,还是先保命比较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但其实袋貉也说不出多少的所以然来,因为从始至终,它甚至都没有和对方有什么真正意义上面对面的见面,所见到的“雇主”也不过只是……有时候是一团黑紫色的火焰,有时候是一抹虚无缥缈的烟气,有时候是被笼罩在黑暗当中的一双饱含着浓郁恨意的眼睛。   原羽生沉默了半晌,真情实感地向他发问:“那你倒是说说,我要你有什么用呢?”   袋貉无话可说,只能够团起来“呜呜呜”的哭。   原羽生:。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一时之间心头也是觉得一言难尽,最后只能够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罢了,不为难你了。”原羽生问,“原本你在把我偷走之后,打算怎么做?”   袋貉小小声的回答:“他们答应过,我只要将您献上就可以,其余的刀都是我的战利品,我可以全部收下。”   原羽生:“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意外出现,一开始打算怎么做,现在依旧怎么做就是了。”   袋貉的脑子有些没有转过来:“您、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去联系那个之前和你做交易的妖怪,然后把我交出去就可以。”   说到这里的时候,原羽生的声音里面都噙上了几分的笑意,但这一次不光是袋貉了——就算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在听到了他的话之后也忍不住会因为其中所流露出来的某种压迫感而恨不得互相报团取暖。   哪怕知道自己并不是对方锁定的敌人,却也仍旧会下意识的想要退避——可以说,完全是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发挥作用了。   袋貉听的有点傻,甚至都忘记了还要继续害怕,忍不住向原羽生询问:“您确定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既然这样说了,自然不是在同你开玩笑,你只管这样去做就是了。”   袋貉能怎么办呢?袋貉又惹不起原羽生,因此最后也只能这样照办了。   “喂,你打算做什么啊?”加州清光问原羽生。   “哦。”原羽生声音轻快的回答,“我只是有点好奇,所以想要看看。”   “——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的妄图偷走我呢?”   【作者有话说】   收到大家的祝福了!感谢![害羞][害羞]   一百章好快哦,这就是双更吗……不知不觉都这么多了   看了看大纲,这本书才写了不到一半,嗯……   怎么会那么长!(大叫) 第102章 第 102 章【二更】 他今天倒是要看看,这究竟是不是羽生安纲。   江户(四十二)   尽管并不能理解原羽生决定这样做到底是出于一种怎样的想法和考虑, 但势不如人,袋貉显然是并不拥有任何挑剔的权利的。   无论原羽生提出再怎样离谱的要求,袋貉都只能够像是一个柔弱、可怜、无助的乙方那样, 把所有的苦难都往自己的肚子里面吞,并且强迫自己完成原羽生的要求。   不过袋貉也不是纯傻的, 它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之所以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原羽生的要求,一方面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袋貉在心头稍微地衡量对比了一下, 然后就意识到, 原羽生和当初那来找它、给它布置了任务的妖怪, 显然还是原羽生要更强一些。   那这样的话,应该站在谁的哪一边, 难道还需要犹豫吗?   多迟疑一秒都是对强者的不尊重。   而且……说实话, 像是这种级别的强者之间的斗争, 对于袋貉来说是平日里根本没可能见到的。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一睹,于它而言也算得上是一种机缘。   在得到了原羽生的示意之后, 袋貉就开始使用先前来和它做交易的那个妖怪留下来的用于联络对方的方式。   对方响应得很快, 当某种极为阴冷、邪肆的妖力将这一处洞穴笼罩的时候,袋貉全身上下所有毛都应激地炸开了,而作为已经产生了“灵”的刀剑,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的本体更是开始止不住的嗡鸣。   不过那家伙的表现,是不是和之前不太一样?   相比起加州清光的细腻心思, 在战斗上更拥有某种敏锐直接的大和守安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于是朝着原羽生的本体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就发现, 那把刀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全内敛了自身的力量, 倘若不是因为先前大和守安定都还沐浴在对方的力场当中的话, 一定会以为他从始至终都是那一把除了刀鞘略有特殊之外,并无任何特别的刀了。   尽管自身并未达到那个境界,但是大和守安定也能够看出来,这是一种对于力量的极致掌控。   要是有一天,他也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就好了。大和守安定忍不住这样想。   慕强毕竟是所有生命刻在本能当中的天性。而作为喋血而生,本就是为了掠夺生命这一目的而被打造出来的武器,刀剑自然更是个中翘楚。   那种阴寒的力量在空中缓缓聚集,最后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由黑色的烟雾所汇聚而成的,是一张狰狞的骷髅鬼面,额间生着两只又长又尖的角,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觉得可怖。   鬼面的眼眶处亮起了两团深紫色近乎于黑的鬼火,凝视着整个山洞内的所有存在。   最终,他锁定了被骨白色的刀鞘所包纳在其中的原羽生。   “看起来……你已经得手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沙哑又恐怖,像是只有被镇压在地狱最深处的恶鬼才能够发出的声音。   “给我……滑头鬼的刀……”   这是名为“土蜘蛛”的大妖。原本在几百年前被花开院秀元所封印,但是在这个一百年里面,由于羽衣狐的出手,帮助他解除了封印,于是得以重见天日。   而为了报答羽衣狐的帮助,土蜘蛛将会暂时地充当羽衣狐的合作盟友,听从她的差遣,提供武力上的帮助。   土蜘蛛与羽衣狐的相处时间并不算很长,只知道在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羽衣狐狂性大发,铆足了劲的想要同什么人复仇。   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她才会破坏掉鬼蜘蛛的封印,并且将他给放出来。   像是京都这样的城市,都布置有专门针对这些大妖怪的结界。像是袋貉这样的没有多少威胁的小妖怪能够完全不受限制,轻松自如的来去,但是如同土蜘蛛、羽衣狐之流,却是没有办法在京都的结界破损之前,以本体的形貌在其中出入的。   要么是如同土蜘蛛这样分出力量极为微小的分//身来,要么就是想办法,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凭依在某个人类的身体上,然后就可以借用人类的躯体来躲避掉结界的捕捉。   因此才需要让袋貉来做这件事情。   作为羽衣狐的心腹大患,奴良鲤伴的一举一动都是备受关注的。他离开了江户前往京都,并且伪装成人类的身份加入了新撰组——这件事情在妖怪当中也不是秘密。   虽然也有妖怪觉得奴良鲤伴身为如今最强大的妖怪组织——奴良组的总大将,当世最强大的百鬼夜行之主,居然假扮成人类的身份,加入到人类的组织当中并且为之效力,实在是一件给妖怪丢大脸的事情,但是那又能怎样呢?难道奴良鲤伴会在意他们的看法吗?   于是最后也就最多只能酸上一句,不愧是半妖,身体里面留着人类的血之类的话,别的也无法真做上些什么。   而对于羽衣狐一派的妖怪来说,奴良鲤伴离开了奴良组,身处京都——虽然不知道奴良鲤伴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但是他们只会拍手叫好。   因为这代表着想要接触到奴良鲤伴,明显比他还在奴良组的时候要轻松多了!   羽衣狐或许有一些别的计划,但是土蜘蛛对此并不关心。说白了他们之间也只是盟友的关系,并不是真正的上下级,土蜘蛛随时都可以跳反羽衣狐。   在听说奴良鲤伴带着两把刀来到了京都之后,有一件事情就一直让土蜘蛛非常的在意。   据说——在他的封印被解除、因而得以重见天日之前,羽生安纲曾经一度活跃过一段时间,甚至还为奴良组出过面。   也是因为他的插手,所以奴良组才能够几乎没有付出太多代价地就压了百物语组一头,并最终将其覆灭,成为了如今妖怪当中真正无人可及第一组织。   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羽生安纲就又一次的销声匿迹了,但土蜘蛛就是疑心,他还在奴良鲤伴的手中。   嘿,你要是说到源氏的刀剑,那土蜘蛛可就不困了。   他最恨的膝丸如今被供奉在神宫当中,土蜘蛛轻易无法靠近和接触到;但是这自己走入了妖怪世界当中的羽生安纲,难道他还没办法弄到手吗!   皆是同一时期源氏的刀剑,无法对膝丸复仇,先在羽生安纲身上试试手也是一样的!   土蜘蛛这样想着,构成他身躯的黑雾都跟着滚动。眼眶当中的鬼火锁定了袋貉,朝着他哑声道:“去把他拿过来。”   “交给我。”   他今天倒是要看看,这究竟是不是羽生安纲。   【作者有话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摇头)   土蜘蛛:兄债弟偿!   大家都没猜到呢……主要是滑头鬼里面土蜘蛛也有出场的嘛   于是我:芜湖!   ***   打个广,新开了一本刀的文案,预收的事情就拜托大家了——   前两天不是章节里写到了天生牙,于是就在想写个天生牙的付丧神……   最近太喜欢写刀了,丝滑产出之   《美强惨刀剑育成中》   大型全息游戏《刀剑模拟器~刀剑,乱舞!》火热上市。   在游戏中,你将作为一把刀而存在,战斗,羁绊,热血,复杂的感情纠缠……成为何种刀剑,由你来决定。快来开启你的刀剑人生吧!   战斗,爽!   千临兴冲冲的进了游戏,然后人品大爆发,金色传说二连发,抽中了SSR级的身份与称号。   SSR稀有刀剑,天生牙。开局自带debuff,不能攻击。   SSR稀有称号,【美强惨】。强制佩戴,不可卸下/隐藏,佩戴后经验增长+50%,【善】、【中立】阵营属性初始好感度+30,攻击力+30%,幸运-20%~+100%随机。   看在全服唯一隐藏称号与特殊刀剑的份上,千临含泪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和命运。   ***   时之政府被诡异的未知力量入侵,无法以任何力量拆解或是撤除的天幕不定时播放另一个世界某一把刀剑的经历。   于是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名为“天生牙”,拥有起死回生能力的刀,先后经历了:   因为无法杀害生命被主人厌恶遗弃……   因为被滥用能力导致了世界的生死轮回法则失衡而决心自我折断……   因为一个承诺而被所有认识并有所交集的人遗忘,独自流落时空裂缝……   在旁观了诸如此类的一系列没有最惨只有更惨的事情之后,一众审神者和刀剑们终于没有忍住,发出了尖锐爆鸣。   放下那把刀!   ……可喜可贺,当天幕如同莫名出现一样又莫名消失的时候,时之政府也总算通过不懈努力,定位了天生牙的存在,将他拉入他们的世界,并宣布已经与天生牙达成共识,不日将加入限锻。   审神者们暴动了。   天生牙回国,我去接!   被系统提示称号成就点已经刷满,开启新地图的千临:O.O?   怎么他的世界一夕之间变的如此友好,遇到的所有人友好度都高达80以上?   在?这样他还能继续当美强惨吗? 第103章 第 103 章【霸王票加更】 此等轻视,唯以血还。   江户(四十三)   在真的伸手去触碰原羽生的本体的时候, 袋貉抖的简直像是筛糠。   而当将原羽生给捧起来、朝着土蜘蛛那边走过去的时候,它的这种畏惧似乎就伴随着行动而升级到了顶峰,整个貉看起来仿佛身体还在这里, 但是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土蜘蛛当然注意到了袋貉的这一种不自然,但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上一次见面, 袋貉表现出来的也是这种不堪大用的样子,因此土蜘蛛并没有如何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以为这只袋貉的胆子就是这么小。   显然, 像是土蜘蛛这样的大妖怪, 根本没有想过像是袋貉这样的他一根手指都能捏死的小妖也有胆子反抗自己。   而他当然也并不觉得, 如果那被奴良鲤伴随身携带的刀剑当真是他所想的那一把的话, 会对这种偷盗了自己的妖怪轻轻放过。   当袋貉捧着这以特殊白色刀鞘所收纳的刀来到骷髅鬼面的面前时,土蜘蛛甚至为了能够拿到这把刀, 而花费了力量, 为自己在除了面具之外, 还额外凝聚了能够拿起刀剑的手臂。   当从袋貉的手中接过这把仅仅从刀鞘看起来就非比寻常的刀的时候,土蜘蛛便因为意识到了这刀鞘究竟是用什么作为材料制作而成的, 发出了一声情绪颇为复杂, 轻易难以被分辨的轻嘲。   “滑头鬼的骨,上面还毫不打算收敛的缠绕着独属于自己的【畏】……”   作为老牌的大妖怪,对于奴良鲤伴这种完全是毛头小子才会有的做法, 土蜘蛛颇不以为然,根本看不上眼。   这种急不可耐的要宣告和圈地盘的行为……呵。   土蜘蛛从自己的鼻腔里面喷出一大口的黑烟, 完全不在意并且无视了奴良鲤伴随着【畏】一起加诸在这刀鞘上的警告, 接着将原本隐没在刀鞘中的刀拔出。   在他这样做的时候,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些什么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也都不自觉的噤声, 朝着这边投来了格外关注的目光。   就像是他们先前同原羽生所说的那样的:尽管奴良鲤伴一直都将原羽生的本体随身携带, 但是整个新撰组,从没有一个人真正的见过那把刀的模样。   这把刀被好好地收纳保护起来,像是包裹在珠贝里的白珠,亦或者是藏匿在深阁之中,绝不会容外人窥见分毫。   不光是新撰组的队士们好奇,奴良鲤伴的那一把从来都不出鞘的刀究竟是什么样的;就算是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也经常在闲极的时候讨论这一点——并且不止一次。   没有办法,谁让他们两个都是冲田总司的毒唯,而偏偏奴良鲤伴在新撰组最初出名,某种意义上也是借了冲田总司的势呢?   可以说,对于奴良鲤伴,这两把属于冲田总司的刀完全是纯恨来着。   而既然单方面的将奴良鲤伴视作敌人,那么对于作为奴良鲤伴的刀、但是却从未出鞘过,疑似被奴良鲤伴当做自己的底牌与秘密武器的原羽生,自然更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毕竟他们是刀嘛。   刀当然就应该和也是刀的同类攀比,不然的话,难道还要去选取人类作为比照的参考物吗?那也有些太难以寻找到衡量比对的标准了吧?   因此,原羽生一直都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并且在两把刀的闲谈当中被猜测臆想过无数次。   而现在,这个很是困扰了他们一段时间的疑惑,终于要迎来一个答案了,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自然是将其他的一切都暂时推后了,眼下最为关注的,只有这么一件事情而已。   尽管被刀鞘所拒绝,握着刀的那一双以妖力所暂时汇聚而出的手都被打散了数次,但是在土蜘蛛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究还是将其中所蕴藏的那把刀给抽了出来。   其实并没有呼吸,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还是下意识地屏息静气,仿佛生怕自己的一点稍大的响动都会惊扰到什么一样。   从刀鞘当中所展露出来的,是一把足以用“美丽”这样的词语去形容的刀剑。   这把刀并不算很长,但是也依旧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无法比拟的,并且刀身的弧度也要更为弯折一些——显然,这并不是一把现在的武士们所更惯常所使用的打刀,而是一把相对来说,似乎不是那么趁手的太刀。   而在这把太刀的刀刃上,有很多的形如羽毛一样的纹路,是在寻常刀剑的身上几乎见不到的。   至少加州清光跟大和守安定就看花了眼。   “不是吧?怎么会有刀——”现在其实就已经出现了一些会比较在意自己外表的端倪的加州清光发出了混合着惊讶、不解,还有羡慕嫉妒恨的声音,“怎么会天生自带这样的刀纹的?”   这简直就和生下来便自带精致全妆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比起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则是在关注一些别的东西。   “现在除了礼器,已经几乎没有工匠会打造太刀了吧?”   武器是要作为工具,为主人所服务的。太刀最后的活跃时间是在室町时代,自那之后,他们便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打刀成为了新时代的主流。   尽管已经真实地见到了这个世界上存在妖怪,但是认知与观念却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扭转过来的。   所以大和守安定并没有意识到原羽生或许并不是近些年的刀剑,而可能是更为久远的时期的产物,只是在兀自纠结,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就代表着原羽生并没有多少的实战经验。   喂喂……安定大魔王的心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尤其是想到之前原羽生还信誓旦旦的表示不用担心,他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带他们回到新撰组当中,突然就开始对这件事情打起一个问号来。   但对于土蜘蛛来说,看到这独一无二的刀纹,只代表一件事情——   “居然真的是你!羽生安纲!”   从他的口中吐出的,是相对于在场的另外两把已经产生了灵识的刀来说无比陌生的名字——但是这实在是不怪他们,毕竟在这个年代,能够有资格去进学依旧是只属于极少数一批人的权利。   而整个新撰组当中,显然并不具有如此浓厚的学习氛围。   所以,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当然还意识不到,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什么,又有着怎样的意义。   他们只能够看出来土蜘蛛的那种惊怒,还有随之而来的浓稠的恨意。   “他们以前认识吗?”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咬耳朵。   “就算你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大和守安定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加州清光可以找他来问这些的错觉,难道他就长得很像是知道答案的样子吗?   眼看着他们两个就差没有为这个吵起来,从土蜘蛛那边传来的动静及时地中止了将要爆发的争吵,并且强势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只听见土蜘蛛发出了一声近乎惨烈的叫声,原本拿着刀的手臂被齐生生的切断。   那把刀因为失去了原本提供抓握的支撑而从半空当中跌落,但是在真正的掉到地上之前,却有一道白色的灵光覆盖在整个刀身上,随后他便这样悬浮在半空中。   土蜘蛛先是一惊,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一直都是清醒的,力量也从未被限制过——”土蜘蛛越说越是恼怒,“源氏的刀剑果然邪恶!你就是故意这样等着暗算我的!和膝丸一样可恶!”   然后,在场所有人就都听到从那一把泛着白色灵光的刀上,传来了一声悠然长叹。   “你当着我的面,辱我源氏,欺我兄长。”   原羽生真情实感地问他:“你觉得,这合适吗?”   此等轻视,唯以血还。   【作者有话说】   我摊牌了,其实到加更线好几天了,但是我一直没时间写所以我一直不敢吭声[躺平][躺平]   趁着假期火速搓出,现在我可以挺胸抬头,重新做人!(走来走去)(骄傲的走来走去) 第104章 第 104 章 “这是我过去走过的路,也是你们日后将要走的未来。”   江户(四十四)   不合适?土蜘蛛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他对于源氏刀剑的恨意是深植在骨子里的, 那是从久远的平安年代就延续下来的仇恨。   不然的话,去问问茨木童子,问问酒吞童子, 问问玉藻前——要是有机会的话,谁不想急头白脸的狠狠削源氏刀一顿又一顿。   此为不共戴天之仇!   你会和自己的敌人还讲究什么尊重和礼仪吗?不会的。你只会想着要怎样才能更好地将对方大卸八块。   不过原羽生说那话, 也没有真的想着是要等土蜘蛛给个什么说法交代——没有那个必要,那种事情他会自己来争取的。   原先为了瞒过土蜘蛛而尽数收敛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的爆发。   如果说一开始,在对着袋貉施压的时候他所释放出来的那种沉重的压迫感, 以及带来这压迫感的力量, 已经足够让两把新生刀灵的年轻刀剑为之而感到惊讶和震撼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就发现, 原来先前的那种已经让刃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居然还是原羽生已经收手了之后呈现出来的效果。   因为现在他们所能够感受到的这种力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浩如烟海。哪怕他们并不是作为原羽生的敌人, 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都算是原羽生同源的存在, 当身处这种力场当中的时候, 也依旧无可避免的会浑身紧绷,颇觉不自在。   而他们作为友方都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真正被原羽生所针对的土蜘蛛呢。   或许是某种冥冥之中的天意安排, 源氏刀剑仿佛遵循着什么一刀一妖怪的严格对应制度;而那些大妖怪们,除了和自己所对应的那一把源氏刀剑纠缠极深之外,和其他的源氏刀, 倒没有多少的接触与碰面。   而且,在平安时代——更准确一些来说, 是在这些源氏的平安刀随着源赖光而名声大噪、大放异彩的时候, 羽生安纲尚还名声不显。   他在那个时候安静地蛰伏于源氏之中, 被源赖光格外爱惜珍视的对待着。   赖光名刀众多, 作为自己的第一把刀, 羽生安纲于他而言拥有着非比寻常的重要意义,源赖光并不非得用羽生安纲去战斗。   说一句格外的偏宠,并不为过。   尽管羽生安纲是作为实战刀而被制作打造的,但是在源赖光手中的时候,却因为太过于珍爱,而几乎没有被正常的对敌使用过。   而直到源赖光去世之后又百年,就连源氏都已经分家而治,源氏的数把重宝分属河内源氏与摄津源氏所有,羽生安纲才被安倍泰亲自源氏借出,对抗玉藻前。   自此,闻名天下。   所以,土蜘蛛虽然是被源赖光手持膝丸,亲自逼退,甚至后者还因此而多得了一个“蜘蛛切”的美名,但是土蜘蛛却没有和原羽生正面交手过。   他知道羽生安纲是天生的神刀,但是也仅限于此——毕竟像是他们这个等级的大妖怪,就连神明都是不畏惧、敢于正面迎上的。   不过是……源氏刀的小辈。   若是膝丸本尊在此,土蜘蛛或许还有所顾忌并更为谨慎;但是,只是羽生安纲的话,土蜘蛛难免就抱有了些轻视的意思。   什么?他砍下过玉藻前的尾巴、碾碎了玉藻前身上的那一部分神性?   嗤——那难道不是因为玉藻前自己太菜了,或者疏忽大意了吗?   大妖怪之间就是这样谁也不服气谁,彼此相轻的。   这一份轻视在现在,化作了扎向土蜘蛛的最大的回旋镖。   他只是被花开院秀元封印了几百年,并不代表他的脑子就不好使了,也不代表土蜘蛛对于实力的感知和判断就出现了问题。   土蜘蛛瞪着面前的原羽生,鬼面的眼眶当中那两团幽紫色的火焰都在跟着剧烈的跳动。   此时此刻,土蜘蛛的内心充满了崩溃,以及想要狠狠地唾弃源赖光与他的刀剑的欲//望。   这不完全是暴龙级别的吗?!不知道你们一直遮遮掩掩个什么劲儿!   有病!   这可当真是源氏主刀小施连环计,土蜘蛛误上断头台。   若是有机会折断、最不济也是带走同属源赖光的源氏刀,让那薄绿痛苦,土蜘蛛自然是很乐意做这种事情的,哪怕为此是彻底的得罪了奴良鲤伴——但反正他如今也是在给羽衣狐做事,和滑头鬼之间难道就有什么能够友好相处的可能了吗?   然而本就也是敌对的滑头鬼不重要,但若是羽生安纲所拥有的是这等的力量,那对于土蜘蛛来说可就很是有所谓了。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未必是羽生安纲的对手。   更何况是……如今身负斩妖逸闻,在面对他们这些妖怪的时候,攻击之间自然而然便会带上一种针对性的效果。   那是以人类的意志所塑造而出的,专为针对妖怪而存在的武器。是有如被书写铭刻在世界的因果律上,根本无从忤逆和更改的存在。   土蜘蛛已经开始觉得不妙,但是既然他都已经出现在了原羽生的面前,那么原羽生就绝无将他放走的可能。   纵然无法化出人形,无从去使用本体,但是原羽生也不是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手段,对敌完全是依靠凭借着本体之便的那种刀剑。   不如说,如果将原羽生的各项能力以游戏面板和数值的模式展现出来的话,那么就会发现,可能他的剑法一栏的数值反而是最低的……   对于别的刀剑来说与生俱来的掌控力,对于本体得心应手的使用,都是原羽生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去学习和习惯,才能够做到的事情,是要去努力追赶的起跑线。   “别想跑啊。”看出了土蜘蛛的意图,原羽生微微提高了声音,“一开始不是指名道姓,专门奔着我来的吗?怎么现在真的见到我了,反而急着要走了?”   土蜘蛛心想这不是废话,他现在如果是本体的话,还有想法和原羽生比划比划;但是都已经见到了原羽生的实力,现在自己又只是一个没有多少力量的分身,自然就没有多少要留下来和原羽生硬碰硬的想法。   开玩笑,那不是在自取其辱吗?只会给源氏刀身上的斩妖逸话再多增添上一笔罢了。   与他的外表予人的感觉相反,土蜘蛛从来都不是那等有勇无谋之辈。   在此之前,土蜘蛛也曾经从不同妖怪的口中听闻过原羽生的种种事迹,但显然,这位从平安时代走来的老牌大妖怪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当一回事。   他原本就看不起这些在世界的规则逐渐改变、神秘衰退之后诞生的妖怪,总觉得比起那个波澜壮阔的平安京,他们都有些不够格入眼看——因此对于他们给原羽生的评价,土蜘蛛也很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不以为然的后果就是现在翻大车。   “你真的觉得自己跑得掉?”原羽生轻呵了一声,随后声音一厉,“缚道之六十二,百步栏杆!”   数根光棒顿时从空中射出,随后密密麻麻的卡位,将土蜘蛛狠狠钉住。   后者伸出手,试图去拔掉钉在自己身上的钉柱,但是当手才刚刚触碰上,便顿时察觉到有一种刻骨钻心的疼痛自那一处传来并飞快蔓延。   这种痛苦即便是对于土蜘蛛来说都显得有些过于难以忍受了,他急忙松手,然而这样一来,就更没有办法从这种束缚当中脱离。   那些光棒将他钉死,就像是在钉着一只标本。   原羽生操纵着本体来到土蜘蛛的面前——哪怕后者现在所呈现出来的身躯不过只是一个面具以及一双从漆黑的雾气当中探出来的手臂,但是那巨大的体型也已经是原羽生的本体的数倍大小。   两尺多长的刀剑与之放在一起作对比的话,属于稍不注意就会直接忽略掉的那一种。   然而现在,面对被钉死不能寸进的土蜘蛛,这把太刀却一刀正中其眉心,狠狠地直刺入土蜘蛛的脑中,将那骷髅鬼面贯穿。   在距离京都足有数千里之外的某一处城池当中,土蜘蛛的本体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后便能够看见有白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上骤然燃烧而起。   土蜘蛛想要用妖力将这火焰扑灭,然而那火焰存在本身,似乎便已经是针对妖怪的不二法门,当妖力袭上的时候,只会让那火焰的反应更为剧烈,仿佛妖力的灌输不是敌方,反倒是来帮忙添油加柴的友方一样。   土蜘蛛只能够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将那火焰给压灭掉——然而这样的做法也是无济于事的,反倒是因为土蜘蛛过于庞大的身形,将周围的建筑物都摧毁了不少。   眼看对于这白色火焰毫无办法,最后土蜘蛛一狠心,直接舍弃掉了自己的一部分被白色火焰给缠绕上了的核心,以此来保全自己剩下的绝大多数部分。   不然的话,难道要等自己被那火焰给硬生生的完全烧光吗?   这点道理,土蜘蛛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他从自己原本的身躯当中脱离了出来,整个妖看上去都小了整整一圈。   土蜘蛛以一种无比阴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正在被白色火焰不断灼烧、逐渐缩小化为烟烬的身躯,好半晌之后,终于有一个名字被从他的齿缝当中咬牙切齿的喊了出来,语气听起来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对名字的主人狠狠的撕咬。   “羽!生!安!纲!”   果然源氏的刀,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而土蜘蛛又向来是最睚眦必报的,膝丸当初砍了他的事情这都记了七八百年,想来从此之后,原羽生也将会在他的仇恨小本本上单开一页了。   土蜘蛛感受着自己大损的力量,心头震怒不已。   这一次是他轻敌了,没有预料到羽生安纲的真实实力;但是下一次,他绝对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然后让源氏刀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   数千里之外的土蜘蛛如何想、如何做,都不是在这一处山洞当中的几柄刀剑能够得知的。   对于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来说,先前所发生的那一切,都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完全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   眼见着巨大的骷髅鬼面,还有那原本填充满整个山洞的漆黑恐惧的力量全部都在原羽生的那一刀下烟消云散。轻灵纯净的力量如同自指间轻巧拂过的羽毛,让人的心头不自觉地都会跟着一颤。   “那是……什么?”加州清光呢喃着询问,但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是灵力——也是你们日后将会拥有的力量。”   原羽生的声音含着笑意,在加州清光的耳边响起。   加州清光被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原羽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近到他的身边,那带着羽毛一般特殊刀纹的刀身只要一抬眼就能够看到,让加州清光不自觉地开始阵阵犯晕,仿佛喝了假酒一般。   “你怎么突然凑这么近?!”   加州清光的声音都变高变尖了起来——如果他有实际的身躯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朝着一边弹跳闪避开了。   “嗯?只是想要让你感受一下这种力量……?这样以后你自己也可以更好地凝聚和使用。”   原羽生有些不理解加州清光为什么突然像是一只鸟球球一样炸起全身的毛,但仍旧不问缘由地对他进行安抚。   “这是我过去走过的路,也是你们日后将要走的未来。”   加州清光:“……”   他咕哝了一句什么,因为声音太小,原羽生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原羽生问,但加州清光却拒绝给他重复了。   唯有旁边的大和守安定听清了加州清光那微小声音的全部内容。   【用这样的语气说这种话,未免也太犯规了吧?!】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发现源赖光实在是对小羽毛太宠了点,这下真成源氏小公主了   赖光——你知道你死后你心爱的刀刀都经历了什么吗!(bushi)   ***   我怎么两眼一睁眼看着加更线又快要到了……?而且营养液好像也快到了……?   呃呃呃!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第105章 第 105 章【二更】 【我回来了。】   江户(四十五)   对于新撰组的队员们来说, 今天绝对是非常魔幻的一天。   首先是一大早上,才刚刚结束了手合,都还没有来得及休息或者喘口气, 就已经发现自己珍贵的佩刀被偷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亚于是在直接照着脸打。   但这并不是一切的结束, 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因为在随后的调查当中,新撰组的成员们惊讶地发现——居然一点痕迹都找不到呢!   除了那一扇被打开了没有来得及关上的窗户之外,盗窃者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更遑论是什么有用的线索。   于是整个事情一时之间都陷入了僵局。   而新撰组的成员又很少有脾气好的——不如说一个两个都是炮仗, 遇到这样的事情, 自然更是觉得面上无光, 随之一并所升起的则是某种极端的愤怒。   要是让他们知道究竟是谁干的好事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将对方千刀万剐的!   被无数的平民所畏惧, 仅仅只是谈起来都会让人闻之色变的壬生狼, 所有的凶名都是由鲜血与生命货真价实的浇灌出来。   冲田总司双手袖在羽织宽大的袖摆里, 落后了所有人一步。相比起其他急吼吼的队士们来说,他的表现有些过分的安然了。   好在安然并不只是他一个, 因为奴良鲤伴看起来, 对于这件事情似乎也不是特别的着急。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两个就落后到其他人的后面去了,拉出了好长的一段距离。   “鲤伴你看起来, 好像并不是很担心呢。”冲田总司问。   “你不也是吗?”奴良鲤伴同样从容地回答。   冲田总司闻言笑了起来。   “因为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急嘛。”他理直气壮地说,“你很珍视那把刀, 如果真的丢了的话, 我总觉得你不会表现出这么平静的模样。”   所以冲田总司就觉得, 奴良鲤伴应该是拥有他自己的方法和渠道, 能够将他的刀给找回来。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冲田总司原本升起的焦躁顿时就消散了许多。   尽管奴良鲤伴一直都对自己的来历以及家世闭口不谈,但是新撰组上和权贵打交道,下同地痞相言欢。三教九流,他们见得多了,也自有一套自己分辨的办法。   就算奴良鲤伴什么都不肯透露,但是也足够他们隐约意识到一些奴良鲤伴身后的显赫家境。   像是这样的世家公子——无论他家里拥有的究竟是钱还是权——真的想要调查什么的时候,能够施展的手段与动用的人脉,都一定比他们多的多。   所以当注意到奴良鲤伴都不慌,那冲田总司也不慌。   “等你的刀找到了,难道还愁没有办法顺藤摸瓜,找到我的清光和安定吗?”冲田总司半开玩笑的说,“所以我就稍微的蹭一下你咯。”   这种话由他说出来,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的不快,似乎除了答应他之外,也找不出什么别的选项。   而奴良鲤伴又本来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性格,自从加入新撰组当中后,就数和冲田总司走的最近,自然不会因此而生气。   “放心吧。”他说,“最迟今天晚上,我们的刀就都会回来的。”   ——要是等到晚上还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他就要动用妖怪的手段和力量了。   而在这个国家当中最为强大、势力辐射蔓延到一个常人根本没有办法想象的程度的奴良组一旦运转起来之后,区区一只袋貉,根本不存在能够脱逃的可能。   冲田总司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在等什么?”他问。   “嗯?被你看出来了。”奴良鲤伴倒也没有怎么打算遮掩,既然冲田总司问了,他也就挑着能说的部分,稍微美化一二之后,给冲田总司简单地说了一下。   “那把刀,牵扯到我和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之间的约定,是很重要的、作为见证的信物。”奴良鲤伴说的真的很像是那么一回事,“但是他已经太久没有给我传递消息了,我很想他,所以刚好也就看看,如果那把刀【丢了】的话,他会不会因此而出现。”   奴良鲤伴伸出一根手指来摇了摇:“不过也就仅限于今天——我也不可能真的把那么重要的刀给弄丢不是?”   因为从奴良鲤伴这里得到了一个姑且算是准确的答复,所以冲田总司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安逸闲适的气场来。   和新撰组内其他人的急躁和忙碌比起来,他们俩这个样子,就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了——也就是好在大家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把刀找回来,暂时没有谁有心情注意到他们两个在这里背所有人的情绪而驰,不然包演练场见的。   ……虽然演练场见了也不一定谁打谁就是了。   在这样过了半天之后,等到午休时间,作为唯二还有心思吃饭的人坐在今日限定版独属于他们两个的食堂里的时候,冲田总司注意到奴良鲤伴突然停下了原本在进食的动作,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其实他看着的那边是食堂的墙壁,理论上来说什么也没有,但是冲田总司就是有一种古怪的直觉——奴良鲤伴确实在看着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而且这还是打从认识以来,冲田总司第一次在奴良鲤伴的脸上见到如此失态的表情——那是打破了面上流于表面的情绪,真正泄露出来的“真实”。   联想到之前奴良鲤伴给自己说的那些话,聪慧如冲田总司,已经大概意识到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看起来,你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冲田总司笑着问。   “啊,是的。”奴良鲤伴收回了目光,只是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总司,我们去拿刀吧。”   ***   当奴良鲤伴来说已经有了刀的线索的时候,新撰组组员们还是有些疑惑的;只不过想一想奴良鲤伴的神秘家世,他们又突然觉得这件事情能够理解了。   但尽管如此,当被奴良鲤伴带着朝着城镇外的□□一路走进去的时候,这几个被分来帮忙带刀回去的队员依旧在心头有些犯嘀咕。   真的假的啊,会藏在这种地方吗?话又说回来,这种地方是怎么找到的?   然而怀抱着这样的疑惑,在真正进入到了那个隐藏在山间的洞穴当中之后,这些队员们还是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他们丢失的刀,赫然就在这洞穴当中。摆得满满当当,但是能看出来有被小心地对待并认真放好,而不是随便朝着哪个角落一倒一堆就算完事。   冲田总司的两把爱刀当然也失而复得。当他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分别拿起之后,发现两把刀都似乎在若有若无的自我嗡鸣。   冲田总司不由失笑:“这是怎么了,这么激动?”   他听不见刀灵的声音,自然也不会知道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现在正在左右双声道,呜哩哇啦的和他说着他们的见闻。   那样华美的刀剑。   那样……让刃难以想象的,强大的力量。   他们其实还想要同冲田总司问一问,“羽生安纲”究竟是历史上的哪一把刀剑,又拥有着怎样的经历与逸话……但也只是鸡同鸭讲。   因为他们甚至都不是刀剑付丧神,只是一点刀灵罢了。因此除了原羽生,以及那些拥有极高审神者资质的人外,就算是奴良鲤伴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尽管已经习惯了这一点,但两把刀依旧有些怏怏不乐。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希望能够被主人听见声音、能够进行交流,但绝对是有史以来最迫切的一次。   并且也是少有……和冲田总司无关的一次。   而奴良鲤伴则是从进来这里之后,唇角的弧度就没有撤下去过。   他越过所有人,走向那一把拥有着最为特殊刀鞘的刀,满怀爱惜地将它双手捧了起来。   冲田总司不经意地朝着那边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有些惊讶——因为奴良鲤伴的目光柔和得像是一团绵软的云朵,在其中有着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他听见他对着那把刀说:“好久不见。”   ……只是分别了半天,至于这样吗?   冲田总司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而奴良鲤伴手中的刀则是因为那句话而跟着轻微的颤了颤,随后,一个久违了的声音笑着在奴良鲤伴的耳边响起。   【鲤伴,好久不见。】   【我回来了。】   ——尽管迟了一百年,但是我终究还是履行了昔年离开之前,与你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鲤伴: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有放弃.jpg   我的设想里清光和安定是要等到以后在时政显形的时候,才终于能够接触到可以从小羽毛的名字知晓他的来历与事迹的渠道,并且也会将这一点介绍给其他的新选组的刀剑。   在迟来的几百年之后终于意识到,当初在身边的是一把拥有着怎样远超人类的认知范围、拥有何等波澜壮阔一生的刀剑,在他的眼中所见到的又是怎样的风景   但是没关系,同样成为了刀剑付丧神的我们,终于能够在名为“本丸”的奇迹下,再度相见。   ***   我将睡醒后严肃俯冲码字赶加更……怎么会眼睛一闭一睁,明晃晃的2章加更就已经在头顶高悬了呢?(尖叫)   不是,霸王票就算了,你们哪来这么多营养液……   这里也和大家说一下,我目前是每天固定双更的(6k字打底,可能一更字数多一点一更少一点或者二合一,但是在努力拿6k档的全勤)   加更是算在双更之外的第三更,大概是这样计算的   至于双更会持续多久……只要工作不是太忙都会尽量双更,这本大纲看起来有亿点多,不双更写的太慢了我看不到完结的希望……!(很可怜很绝望的叫了一声)   如果之后工作太忙某个月单更的话会在作话说的 第106章 第 106 章 好在命运终于在这一次垂怜了我,让我们得以再度重逢。   江户(四十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因此,尽管奴良鲤伴的内心抱有着非比寻常的激动,但是也暂时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等到回去之后再做分晓。   只是他搭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自己行动地,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原羽生的刀柄, 像是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来稍微的倾泻一二内心的情绪。   原羽生对这种行为进行了抗议。   “喂鲤伴,你在对我本体做什么?”   虽然说除非碎刀,否则的话本体上的感受并不会传递给原羽生, 不然战斗的时候可怎么办——但就算如此, 从原羽生的视角来看, 这个也有些太诡异就是了。   “哦……”其实奴良鲤伴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未必是有意的, 更多偏向于一种身体下意识的本能行为,“抱歉。”   他倒也不是真打算做什么, 只是因为实在等待了太久的时间, 即便是对于奴良鲤伴这样寿命悠久的半妖来说, 一百年也不是一个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的时间。   因此,奴良鲤伴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去确认一下, 用这种最直接接触的方式认知到“原羽生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这一事实。   不过, 在最初的激动情绪稍稍冷却下去一些之后,奴良鲤伴的智商重回高地,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怎么一直都保持着这个样子?”奴良鲤伴有些不解, “放心吧,新撰组内部没有拥有灵力的人, 你可以直接变回人形出现, 不需要担心会被发现引起骚乱。”   然而面对奴良鲤伴好心的建议, 原羽生却诡异得沉默了。   鲤伴这家伙怎么现在这么不会说话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羽生?”因为迟迟没有等到答案, 于是奴良鲤伴有些困惑地又问了一声。   这下原羽生不能当没听见了。   “因为就如你所见这样。”他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怎么还偏要揭人伤疤”的无奈,“我现在没有办法变成人形。”   明明力量上的冲突已经全部解决转化,现在可以说是原羽生个人最强大的时候——力量完备没有短板,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和冲突。   然而却偏偏出现了这种没有办法化形的窘境——这在原羽生这里还是第一遭。   “哦……”奴良鲤伴想了想,“我或许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返回了新撰组,在奴良鲤伴的房间里——虽然一般情况下来说,在新撰组里面是不存在单人宿舍的,但有句俗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奴良鲤伴的金钱攻势之下,给他自己谋求一个单独的房间日常居住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虽然当初在决定要批下这个申请的时候,作为局长的近藤勇实在是犹豫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屈服在金钱的攻势下同意了。   反正就……眼不见心不烦吧……近藤勇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这对于奴良鲤伴来说则是非常有必要的——毕竟奴良鲤伴又不是真的孑然一身,就算是现在暂且伪装成人类的身份,加入新撰组当中,但是不代表他就从奴良组总大将的位置上退下来了。   只是因为奴良组如今的地位已经十分超前,所以才能够让奴良鲤伴可以像是这样较为长期的外出——不过妖怪们还是会定期来汇报,同时等待奴良鲤伴指示某些事情要如何处理,并决定之后又要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如果没有单独的房间的话,一来是不方便,二来……无论奴良鲤伴的室友是谁、有没有能够通灵、看见另一个世界的能力,活人经常和妖怪接触,哪怕这妖怪并没有恶意,对于人类来说,终究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会不自知的受到妖气的影响,而如果并不身怀灵力的话,那么这些妖气就很难被从身体里面代谢掉。   妖气如果堆积的太多,是会对人类的身体和寿命都产生影响的——所以,如果是为了人类好的话,人类和妖怪之间的距离,最好还是不要太近。   也就是所谓的,人妖殊途。   在单独申请房间的时候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而现在,这种安排倒是方便了原羽生和奴良鲤伴之间的交谈。   “快说。”原羽生操纵着本体,隔着刀鞘用刀尖去捅奴良鲤伴的腰侧,“我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毕竟虽然名义上是刀剑付丧神,但是天可怜见,原羽生在此之前一直都是以人类的形态活动——像是这样被强制的呈现出刀的姿态,还是头一次。   这对于原羽生来说有些新奇,但是也有些慌乱。或许对于别的刀剑付丧神来说,刀体才是更熟悉、在漫长的时间来说习惯的模样,反倒是人形需要一点点的适应,但在原羽生这儿就是全部都要反过来了。   尽管视野和力量都不受限,但是这种只能囚困于刀的身躯的感觉,仍旧是让原羽生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哪哪都不得劲。   他迫切地想要变回人形。   奴良鲤伴却并没有立刻就回答原羽生的话。他像是对他现在的这幅少有的模样非常感兴趣,原羽生捅他,他也就反手戳回去,不能更幼稚。   直到察觉到原羽生的怒气池一直都在不断叠加,再逗下去的话可能原羽生真的就要抄起刀来给他一下了,奴良鲤伴才终于停止了这种行为。   “你还记得自己沉睡了多久吗?”奴良鲤伴问。   原羽生:“……一百年?”   毕竟安倍晴明当初是这样和他说的。   奴良鲤伴摇了摇头。   “一百二十一年,六个月二十八天。”   原羽生:“……你记这么清楚呢?”   他开始感到了一点微妙的良心不安。   虽然奴良鲤伴无论是语气也好,还是表情也好,看起来全部都没有什么端倪,是状似正常的样子,但是原羽生就是不知道怎么,莫名从他那里察觉到一种重力感。   “你一直不醒来,我真的很着急。”   奴良鲤伴那一段时间的状态真的很糟糕。   一方面是心爱的妻子在漫长的失踪之后,居然会对他拔刀相向,站在了羽衣狐的那一边,这对于奴良鲤伴来说,在精神上所造成的打击远胜于给他的身体上所造成的伤害。   然而另一方面,奴良鲤伴却又不能因此就消沉下去,亦或者是自暴自弃。因为羽生安纲一直都在被他随身携带,奴良鲤伴甚至都无需低头,只要稍稍垂下目光就可以看见它。   于是,奴良鲤伴就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时间和余地了。比起在意自己的那点感情上的酸涩,显然还是原羽生的状态更重要一些。   尤其是原羽生之所以会成为这样,和他也不无关系——每每念及这一点,奴良鲤伴的心情就会更沉重一些。   与这一点相比,其他的事情和情绪,就全部都要先退一射之地。对于现在的奴良鲤伴来说,没有比原羽生更重要的事情。   山吹乙女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他之后自然会去弄清楚;但是在那之前,奴良鲤伴也同样将原羽生的恢复视为自己的责任。   否则的话,连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的。   好在有一个确切的时间,这并不是一场无望的等待。每每唯有意识到这一点,奴良鲤伴才能够感到些许的安慰。   年少的时候,奴良鲤伴从未在意过时间的变化。对于人类来说无比宝贵的时间在妖怪这里被无限的拉长,曾经百年对于他而言,不过也只是一份“长大”,是日益拔高的身躯、增强的力量,母亲的去世,还有从父亲的手中接过奴良组的责任。   在这个一百年里面,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当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百年居然这么快就已经过去。   然而这个百年,却又格外的不一般,漫长到了奴良鲤伴会觉得难以接受的程度。   奴良鲤伴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三万多个日夜,终究也是一点一点的过去。   然而当第一百年的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奴良鲤伴却并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那把刀依旧安静的陈列在那里,并没有如同奴良鲤伴所期望的那样产生任何的变化,亦或者是给出什么回应。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一刻,奴良鲤伴觉得就算是在数九隆冬朝着他的身上泼下一整盆的冷水,都绝不可能有他现在的内心更为冰冷。   是有哪里发生了什么意外吗?或者是什么细节没有被注意到?明明说好的一百年?   即便是现在去奴良组内随便找一个妖怪问一下,他们都绝对能够回忆起来先前那在整个奴良组内部持续了足足有二十年的低气压。   奴良鲤伴并不是会迁怒别人的性格,他只是一天比一天沉默,也不再像是以前那样总是带着笑意。   谁曾想昔日在江户城内的街道上潇洒恣意的行走,风采不知道让多少看见的人类或者妖怪为之倾慕的风流贵公子,居然也会有那样阴郁重男的时候。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像是一阵原本应该自由的、不受任何约束的风,如今却失去了他的轻灵,变为了厚重的阴云,并且在其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汇聚淅淅沥沥的雨。   或许只是一时的耽搁,毕竟当初安倍晴明所说的百年也只是一个虚指,并没有说真的会刚刚好好的一百年,对吧?   奴良鲤伴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   就算是拥有着再好的耐心与自我安慰,奴良鲤伴的耐心终归也是所剩无几。   “——所以。”他说。   “我按照安倍晴明的指引,来到了人类的世界。”   而好在命运终于在这一次垂怜了我,让我们得以再度重逢。   【作者有话说】   不,不自觉的就重了起来(对手指)   但是他原本在知道山吹乙女去世之后也表现的非常重男就是了!我觉得大概也没差吧!   妖怪!无论表面怎么样,内里重一点是应该的,应该的(吹口哨)   ***   不就是加更吗,我写给你们看(挽袖子)   我可是一周写过九万五的强大梨子! 第107章 第 107 章【二更】 你往剑鞘里都加了什么   江户(四十七)   “你是属于人类的刀剑。”奴良鲤伴同原羽生转述着先前从安倍晴明那里听来的解释和内容, “以人类的认知做骨,以人类的意识做锚,以人类的历史作为承载你的船帆, 最终随着人类,前往往后的无数个纪元。”   原羽生:“……啊, 他是这样说的吗。”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尽管并不知道原羽生的那个最大的秘密,但是却也能够阴差阳错的说中。   好在就算是被这样说了也不算出格, 对于不了解这当中情况的人来说, 听到了也只会感叹羽生安纲实在是深爱着人类。   就算刀剑们都是和人类强相关的存在, 但是他这个未免也有些太超过了。   很难想象, 一把其实真正和人类相处的时间只有一两百年,自此之后都从人类的世界当中长久的失落和退场, 辗转在妖怪当中的刀, 为什么会对于人类拥有着那样深的执念。   就算是身上流着一半属于人类的血的奴良鲤伴, 在当初听到了安倍晴明的话的时候,内心都忍不住为之而震撼, 就更遑论是其他人。   你就那么喜欢人类吗?还是喜欢那个你最开始接触、引领你见到和认识这个世界, 在你的一生当中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的那位最初的主人呢?   奴良鲤伴的心头有过这样的疑惑,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的立场去向原羽生询问这一类的话,因此最后只能够将这种想法往下深深的按了按, 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不然的话,总觉得不管以什么样的立场问出来, 都会显得有些太过于奇怪了啊?   这对于奴良鲤伴来说, 也算是少有的一种经历了。   他定了定心神, 将心头的那些与现在的情况暂时没有什么关联的想法全部都先驱赶出去, 继续给原羽生解释他之所以会这样做的原因。   “你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所以在安倍晴明的建议下,我带你来到了人类的世界。”   来到了在当前这个时代,人与刀之间的联系最为紧密、同时也是刀剑仍能够发挥作用的最活跃的地方——毕竟伴随着时代的变化与人类科技的进步,刀剑这种冷兵器正在逐渐的退出历史舞台,奴良鲤伴也曾经手持弥弥切丸,应对过来自凡普通人类铺天盖地的火炮的攻击。   可以说,新撰组居然是奴良鲤伴权衡对比之下最好的选择。   “而且你看,这个做法还是非常有效的不是吗?”   奴良鲤伴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朝着原羽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这要是给奴良组里的其他人看到了,一定会大惊失色的——要知道,总大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所以,或许我们在新撰组多待上一段时间,你就能恢复原样了?”   先前在食堂里面,当察觉到原羽生熟悉的力量波动、意识到对方真的清醒过来了之后,奴良鲤伴的内心除了狂喜之外,也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惆怅。   无论尾切也好、狐斩也好……他最初的名字都是羽生安纲。他是属于人类的刀剑。   所以,既然是从人类当中来,那么最终自然也要到人类当中去。   人类的世界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奴良鲤伴从来都没有如此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唉。他心情有些复杂地想,要是自己能够早出生几百年,在平安时代就已经存在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在原羽生被送到源赖光的手中之前就将他偷走。   反正,这也是他们滑头鬼的长处嘛。   也就是原羽生不知道奴良鲤伴这个浓眉大眼的都在打着一些什么歪心思,不然的话,他绝对会抽掉刀鞘,真的给奴良鲤伴表演一个什么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   Tui!廊下何人欲乱我道心!   因为原羽生已经顺利地清醒了过来,并且眼看着生龙活虎的,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因此奴良鲤伴的心情也跟着放松舒缓了下来。   虽然没有那么快,但是他现在看起来,似乎又逐渐的在朝着过去的那个江户的贵公子靠拢了。   原羽生姑且认同了这个安排,但是作为逆流时间而上的旅者,知晓未来将会发生的所有事情,有一点却是让原羽生颇为在意。   “鲤伴。”他说,“你应该能看出来?新撰组,注定是不可能长久的。”   幕府能够存在和掌管权力的时间已经不再剩下多少,只要是稍有一二对时局的见解以及一点政治素养就能够看出来,他们注定成为被时代所淘汰的浪花。   而为了维护幕府的统治这一目的建立起来和存在,并以此方针展开行动的新撰组,他们的未来可想而知——这完全是妄图逆世界发展而行的举动,而其最终的命运,也注定是会被时代的车轮所彻底碾过,连一丁点渣都不剩。   “啊,当然。”奴良鲤伴说,“我能看明白这一点。”   而且,虽然在新撰组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卖命的武士,但是他们当中也不乏具有学识,并且能够将这一切的局面看穿——至少也是能够察觉到一些其中的暗潮翻涌的人。   他们也能够看明白这一点,却依旧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踏上这条道路。   “我知道你的意思,羽生。”奴良鲤伴说,“我既然是以人类的身份加入新撰组当中的,那么就只会做一个人类该做的事情。”   “我不会阻止新撰组的覆灭,但是,我会见证。”   然后他们就会在妖怪的记忆中被永久保存下去,鲜亮如昨日,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永生?   原羽生盯着奴良鲤伴看了看,在确定后者并不是和自己开玩笑,而是真心这样想之后,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历史是不可以改变的。   他既然要成为时之政府下属的刀剑付丧神,那么就必须明白这一点。   当然,这里的历史指的是人类的历史。至于妖怪的历史,一直都是世界暗面的存在,只要未曾被揭到面上来——只要不是会对后世的根基都产生动摇的锚点,那么就无关紧要。   就像是原羽生不可以主观意愿地对人类动手,剥夺他们的性命,但是在面对妖怪的时候却没有这种限制一样,是相同的道理。   如果奴良鲤伴打算更改掉历史的话,原羽生会很苦恼的;好在后者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他从一开始头脑就十分清醒。   毕竟妖怪参与人类的事情,已经是一件违背了约定俗成的暗规的事情。也就是看在奴良鲤伴拥有一半的人类血统,而且迄今为止并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所以他的行为才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一旦他打算插手的话,那么可能都不需要等到时之政府或者检非巡使出现来处理这件事情,尚未绝地天通的神明们便会直接出面。   毕竟人类的信仰与供奉,同样也是神明力量的基石。他们并不一定都有怜悯世人的心,但是却绝对不可能允许妖怪沾手这属于自己的后花园分毫。   别看羽衣狐似乎数度玩弄生死,在人间兴风作浪,但那不过是因为清算的时机还尚未来到而已。   这世间的一切,都早已在冥冥之中标注好了代价。   而原羽生自然是不希望看到奴良鲤伴沦落到那样的境地的,所以才会要在一切还没有来得及真正开始之前就先一步制止,将一切可能苗头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你心里有数就好。”原羽生松了一口气,然后半开玩笑的同他说,“我已经为了你跑了一趟地狱黄泉,就当可怜可怜我,别让我哪天还得为了你再跑一趟高天原了。”   然而他觉得只是开玩笑的话,听在奴良鲤伴的耳中却似乎被解读出了不一样的含义——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奴良鲤伴本人单纯的已经对这些内容感到了应激,所以没有办法接受这一类话题。   如果原羽生现在是人形的话,奴良鲤伴一定已经欺身上前捂住他的嘴,绝不允许再有什么不中听的话从他的嘴里冒出来;但是现在的原羽生只是一把刀,奴良鲤伴皱着眉盯着面前案几上摆着的刀看了半晌,最后终于是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屈起手指,不轻不重的在原羽生的本体上弹了几下。   换算成人类的话,就差不多是弹了对方几个脑瓜崩。   “别说这种话。”奴良鲤伴低声说,“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你也稍微给我多珍惜你自己一点啊。”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带了些无可奈何的苦笑:“别再让我这样提心吊胆的担心了。”   原羽生:“哦哦……”   虽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鲤伴现在对待他的态度这么像是易碎的琉璃制品,但是一百多年前食言的人毕竟是自己,所以原羽生也很没有什么在奴良鲤伴面前挺胸抬头的底气。   于是也就很从心地姑且默认了奴良鲤伴的话。   原羽生直觉这个话题还是不要继续说下去的好,不然一定会发生什么他不是很愿意看到的事情。   而在试图寻找一个新的话题的时候,雪白的刀鞘映入眼帘,倒是提醒了原羽生一个他之前就已经很好奇的事情。   “——啊,对了。”原羽生问,“我之前的刀鞘被鵺丢到黄泉里面了,大概是没可能找回来了。这个刀鞘是你后来为我重新打造的吗?”   “嗯。”奴良鲤伴此时尚且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是请了刀刀斋出手,你用着还习惯吗?”   “很舒服。”原羽生大力赞扬,“不过这个刀鞘的材质看起来挺特殊的,你往刀鞘里都加了什么?”   奴良鲤伴:“……啊。”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作者有话说】   鲤伴:人不能、至少不该,要面对这种只有死亡答案的诘问……   现在用镜花水月虚化了跑掉还得及吗.jpg 第108章 第 108 章 为了你而选择的名字   江户(四十八)   其实理论上来说, 这个问题并不至于那么的难以回答。毕竟于情于理,奴良鲤伴都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原羽生的事情,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为朋友两肋插刀, 其情感天动地。   然而当原羽生问起来的时候,奴良鲤伴的反应却是想要粉饰太平……毕竟他才刚刚斥责过原羽生能不能多关照一些自己的身体, 而不是莽的什么都敢做,现在就要被光速打脸的话,总觉得那些话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但是他这样犹犹豫豫, 顾左右而言他, 踟蹰不前, 似乎和在朝着所有人宣告说“我在这件事情上有问题!”也没差多少了。   原羽生开始觉得不对了:“你到底用了什么?”   他一边这样询问, 一边更细致地去感受这完全贴合着自己本体的刀鞘。   比起木质要更为坚硬,但又不像是金属一类的材料那么冰冷。   玉质根本不可能被拿来当制作刀鞘的材料, 因此尽管是颜色和光泽都最为相近的, 但是也被排除掉;可是这样一来, 好像为数不多的材料品类就全部都出局了,一时之间居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能作为合适的材料被选中。   而且, 即便刨除掉原羽生对奴良鲤伴的信任——对方绝不会用什么品质不足的材料来糊弄他——不谈, 因为是自己现在意识唯一寄宿之地的本体在使用,所以感官自然格外的敏锐。   舒适度独一档还能用刀刀斋的手艺高超,以及这是量身定制款来形容;但是, 这刀鞘还能够主动散发出力量来帮忙温养本体、仿佛一直都在给本体做一种缓慢但持续性的手入,这就有点过于强大了。   要是这个技术能量产, 那绝对会卖爆。但凡是还有一点财力的审神者, 一定都会急吼吼地冲去大扫货恨不得给自己家本丸全部都包装到位。   原羽生倒是没有做那个生意的兴趣, 但是因为效果实在是太好, 所以会产生好奇也算是人之常情。   然而原本只是非常随口的一句询问, 奴良鲤伴却表现出了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那么这件事情显然就不普通了起来。   被骨白色的刀鞘所包裹起来的刀在灵力的作用下自己飞了起来,与奴良鲤伴的视线齐平,刀尖都几乎要戳到奴良鲤伴的鼻尖上。   显然,要是奴良鲤伴再不能给出一个什么说法的话,那么在原羽生这边,这件事情就是真的说不过去了。   被这样直接怼到脸上追问,奴良鲤伴终于再没有什么办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而且就算是他现在一时对原羽生保密了又能够怎么样呢?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   既然原羽生已经从封印当中清醒了过来,他大可以向任何人询问这件事情——而且,别的妖怪暂且不说,但是在自己和原羽生之间,刀刀斋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偏向谁,这一点自知之明奴良鲤伴还是有的。   既然这样的话,与其现在和原羽生为了这个闹不愉快,然后他之后从别人那里知晓答案,奴良鲤伴觉得,还不如由自己来告诉原羽生比较好。   他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来,将原羽生双手抓着给拿了下来。   在稍微用了些力气,确保之后原羽生不会暴跳且并用刀面抽他的脸之后,奴良鲤伴才说出了答案。   “是我的骨头。”   “什么?”原羽生一愣。   反正说都说了,奴良鲤伴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一股脑的全部都交代了个清楚。   “当世的大妖怪,原本就已经没多少了,而且他们的力量还大多都是邪念、恶念之类的。”   “既然是给你的刀鞘,我就想着一定要给你最好的——我虽然不是血统纯正的大妖怪,但是骨骼长年累月的受到治愈性灵力的冲刷和温养,和西国的那位殿下相比,应该也不差太多的什么吧?”   说前面的时候他还略有些心虚的模样,但是话越说越是通顺,到了后面已经完全是理直气壮、甚至能够反过来质问原羽生了。   “……你取了自己的哪一处的骨头?”原羽生确实是震惊了,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有想起来要生气,只是呆愣愣的询问。   奴良鲤伴于是抓着刀身,用刀尖在自己的腰腹位置轻轻的点了一下。   “这里。”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那并不是两根肋骨,而是两根头发丝。   因为在那一处到底是少了两根骨头的缘故,所以比起常人来要凹陷一些,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其下的空荡。   原羽生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内心想法。太过于庞多而又复杂的情绪全部都堆积在一起,塞的近乎满溢,以至于他张了张嘴,却又难以说出什么话来。   妖怪——尤其实力越是强大的妖怪,确实都拥有着轻易难以想象的强大自愈力。到了他们的这个程度,就算是被砍下了脑袋也不会死亡,就算是被破坏掉了心脏也依旧可以继续生龙活虎的战斗,就是这样仿佛死而不僵一般的存在。   但是不致命,并不代表是毫无影响的——大妖怪的身体,尤其是他们的骨骼,原本就是伴随着自身的力量千锤百炼之后的存在,其中所沉淀积攒的力量难以估量,轻轻松松就是多少其他妖怪的一生都难以抵达的程度了。   就比如,也不是随随便便谁的牙齿都能够打造出来天下霸道三剑的。   但牙齿,和肋骨,显然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你……”   原羽生本该有许多话要说,然而话临到嘴边了,却发现自己居然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他最后只能够非常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这句话绝对是出自真情实感,完全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那一种。   可惜,他如果现在还是人形,倒是可以冲上去拽着奴良鲤伴的衣领和他狠狠对峙;然而他现在只是一把刀。他不可能真的去把奴良鲤伴给剁了。   原羽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而和原羽生比起来,奴良鲤伴的心情看起来却挺不错——实际上,自从意识到原羽生清醒过来了之后,他的心情一直都维持在一种持续的高昂上。   “你要这样说的话,那就这样说吧。”奴良鲤伴的态度和善得诡异,甚至是那种会让人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都坏掉了的那一种。   原羽生:“……你没事吧?你正常一点,我求你了。”   奴良鲤伴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确实是这样想的。   ——如果只是被骂几句笨蛋,就可以换得原羽生的苏醒与回归的话,那么这绝对是奴良鲤伴的一生当中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   ***   “你最近的心情好像很不错。”当和奴良鲤伴在新撰组门口遇到的时候,冲田总司忍不住这样说。   何止是不错,奴良鲤伴的那种神采飞扬已经是近些日子里整个新撰组都能够察觉到的了,后者表现的简直就像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捡了一大笔钱一样,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到会让人觉得惊悚的程度。   甚至就算是出门去执行新撰组的任务的时候,奴良鲤伴也都是带着笑的——知道的人清楚他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心情好,但是不知道的人只会觉得此人当真是恐怖又残虐,居然会因为砍人而流露出如此纯粹的欣喜来。   这不是更可怕更变态了吗?!   当这样的消息兜兜转转,最后终于传回到了新撰组的时候,即便是再冷漠的队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的。   作为和奴良鲤伴关系最好的冲田总司,就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鲤伴,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传你吗?”   其实已经先被奴良组内的妖怪们或是关心或是嘲笑,由于这件事情而折磨了一轮的奴良鲤伴:“我不是很想知道。”   “哈哈哈……”   然而除了奴良鲤伴之外,其他人都很高兴,空气当中一时都充满了快乐的氛围。   而既然冲田总司在这里,那么自然也少不了他身边的两把刀。或许是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又或者是因为大家本便是为数不多能够交流的同类,所以加州清光表现出了格外的热情。   “又见面了!”他在冲田总司的腰间一跳一跳的,“之前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这下倒是把原羽生给问住了,他捅了奴良鲤伴一下。   青年颇有些迷惑不解地低下头来,用迷茫的目光看了原羽生一眼。   【你都是怎么给别人介绍我的名字?】原羽生仗着这里没有人拥有灵力,而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的灵的程度也还不足以能够听到被他单独截流出来的声音,直接开始和奴良鲤伴商量。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妖怪的手段有很多,更何况奴良鲤伴原本就还是以掩人耳目的能力出名的滑头鬼。想要糊弄住身边只是普通人的冲田总司同原羽生交流,他有的是办法。   奴良鲤伴听不见加州清光的声音。原羽生意识到了这一点。   加州清光还在那边眼巴巴的等着原羽生的回答,他也不好耽搁太久,因此暂时也没有什么给奴良鲤伴解释的余地,只是催促对方尽快先给个说法。   “我没有给他们介绍过你啊。”奴良鲤伴说,“你的名字太多了,我怎么知道你想要用哪一个?”   因此,奴良鲤伴决定等到原羽生醒来之后,交由自己去选择他要用哪个名字。   虽然如果能够拥有给原羽生起名的殊荣的话,奴良鲤伴是很乐意的,就像所有男生都恨不得给自己的朋友当爸爸一样——但是奴良鲤伴心头也清楚,他不会去越俎代庖的帮原羽生擅做这个决定。   无论是对于人也好,还是妖也好,亦或者是任何一个在这世间存活的生灵来说也好,名字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原羽生陷入了思索。   羽生安纲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被介绍出来的名字,那把刀在历史上,只会属于源氏,只该拥有源赖光一位主人。   而至于剩下的两个名字……   “那就狐斩吧。”原羽生说。   奴良鲤伴对他的选择没有异议,但是会感到好奇。   “为什么最后选择了这个?”奴良鲤伴问,“刀刀斋,还有鬼灯,他们都叫你尾切。”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原羽生觉得奴良鲤伴简直在一些没有必要的地方钻牛角尖。   “因为你的敌人是狐狸吧。”原羽生说。   “那么就让曾经斩下过九尾妖狐尾巴的我,也能够一如既往的将狐狸斩除,为你退治敌人吧。”   他这样说完,也没有去在意奴良鲤伴听了这番话后是什么反应,而是忙去同已经等了他好一会时间,已经开始有些忐忑的加州清光介绍了自己。   “狐斩。”   “这是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羽衣狐你怕不怕(吹口哨)   名字多,是我们源氏刀的传统。基操,基操,坐下说话 第109章 第 109 章【二更】 花街夜巡   江户(四十九)   我的问题让他感到冒犯了吗?   因为迟迟没有等来自原羽生的回答, 加州清光原本洋溢的热情都略有回落,像是被突然冻住了一样。   他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加州清光以往也并没有同除了大和守安定之外其他的刀剑相处过——而在作为拥有意识的主体这一方面,他的经验又还太少, 太年轻。   或许几百年后的时之政府当中,“加州清光”足够沉稳可靠, 耐心包容,能力均衡,因此会被时之政府遴选为引导新手审神者前期本丸事宜的五把初始刀之一, 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至少现在站在这里的加州清光, 显然并比不得几百年后的自己。   难道我什么地方说错了吗?可是平时看新撰组内的其他人, 似乎也是用类似的对话来相处和打招呼的?   加州清光有些不知所措地想。   好在他的这种内耗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升起,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在加州清光的心头泛起波澜的时候, 原羽生就已经及时地开口, 驱散了那未曾完全成型的不安。   只是这个名字, 又让加州清光觉得有些困惑了。   “狐斩……吗?”   倒并不是说这个名字不对,但是——在这个国家里面, 给刀剑起名字的时候, 往往是非常简朴直白的,而并不像是一海之隔对面的那个文化底蕴丰厚的大国一样,很多时候光是名字本身便已经像是优美的诗歌或是绘卷。   而狐斩显然不是一个常规的、与锻造它的刀匠有关的名字。那么按照起名的规律, 就只能是因为在原羽生的身上,存在有类似斩杀狐狸这一类的事迹了, 所以才会被这样起名。   这种命名方式也是有很多先例的, 比如曾属足利家的五虎退, 就是因为在传闻当中逼退了五只老虎, 因此才会得名——并由此从藤四郎那数量繁多的、所锻造的刀剑当中脱颖而出, 成为相对于他的兄弟们来说要格外特别一些的那个。   “狐狸啊……”原羽生拖长了语调,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种加州清光暂时还有些理解不了的意味深长,仿佛在这之后潜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一样,“确实,也是斩过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声音当中都因此而带上了几分的愉悦:“嗯,是很大的一只狐狸呢。”   加州清光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毕竟——一只狐狸就算是再大,又能够大到哪里去呢?   就算之前已经真实地见到了袋貉这样的妖怪,但是一时半会儿,认知与观念还是难以被扭转过来的。   如果不是恰好有妖怪出现在了面前的话,其实是根本不会记起来他们的存在,而是下意识地会忽略掉。   奴良鲤伴和冲田总司并排同行,而加州清光也同样没有放过这一段时间,同样抓着原羽生说话——新生的刀灵还尚且把握不好与其他人交流时候的尺度与界限,但这也是“非人”状态的一种体现。   而和加州清光比起来,大和守安定就明显要沉默许多。   这并不是指大和守安定这一把刀的秉性就是这样的,原羽生也见过对方生龙活虎的和加州清光地交流,有时候甚至听起来像是在讲二人转。   只不过相比加州清光,他显然并没有那么的自来熟,反倒是一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谨慎地观察着原羽生。   像是什么躲在暗处,探头探脑打量和观察着外界的小动物。   有点可爱。   原羽生这样想,完全不因为大和守安定的态度而感到冒犯。   他现在也是前辈了,要照顾作为新人的孩子呢。   原羽生甚至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有一种跃跃欲试。他向来都是一个效仿能力非常强的人,以前会不自觉地参考蓝染行事,而现在则是想要成为像是鹤丸国永一样的存在。   “今天的夜巡任务,我们被编在了一队。”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从午后开始,冲田总司就一直都和奴良鲤伴搭伙同行。   这对于加州清光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新生的刀灵还不懂要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只会本能地想要黏紧原羽生,喋喋不休的同对方搭话,像是一只活泼的雀鸟。   这其实是有些失礼的行为——以正常的社交距离来说。   但原羽生一方面抱有着观察学习新生的刀灵都是如何行事的打算,另一方面则是在以最大的宽容滤镜看待他与大和守安定,因此也并不觉得这当中有什么问题。   清光……!   到了最后,反而是大和守安定最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可惜他们现在只是寄托于刀上的灵,甚至连幻化出人形都没有办法做到。否则的话,大和守安定现在就算没有上去捂住加州清光的嘴、赔着笑将他拖走,也该疯狂戳加州清光的后背或者拽他的袖子,示意他收敛一点了。   最后,大和守安定只能目光复杂地朝着原羽生看了一眼。   无法理解。那把刀存在本身便带有太多的神秘。   大和守安定不知道加州清光是怎么想的,但是他轻易并不敢去靠近,只敢像是这样远远地观望一二。   不——他当然不是讨厌那把刀。不如说同样作为刀,以刀的审美来说很难有刃能够否认狐斩强大,以及他刀身的美丽。   可正是因为如此,于是大和守安定反而不是那么敢去太过于接近原羽生。   那或许可以说是……在面对一种与自己相差太大的美丽存在的时候的,所会下意识的畏避。   或许正是因为太过于仰慕、太过于在意和重视对方的看法,所以反而才更为畏惧?   只是这样的情感,对于新生的刀灵来说,还是有些太过于复杂和难以理解就是了。因此于大和守安定而言,他似乎只是在普通地戒备着对方的存在而已,并未剖析这种警惕之下更深层的内容。   因此,怀抱着这种态度的大和守安定反倒是有些羡慕加州清光的勇气了。   冲田总司和奴良鲤伴在新撰组内相遇的时间是下午,距离晚上也没有多久的时间了——新撰组内的夜巡是倒班制度,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同样肩负着维护京都社情安稳的责任。   两个人索性也就没有分开,而是继续一起行动了一段时间,便去和其他同他们一起,也被编入了今晚夜巡的队士们离开了新撰组,各自前去安排好的夜巡地点。   冲田总司与奴良鲤伴今天被安排到的位置是花街。   尽管武士与浪人原本便是花街的常客,但是他们两人倒是并不属这个行列之中——冲田总司是因为身体不好,自然没有必要来这种地方,而奴良鲤伴则是身为妖怪不会前去人类的寻欢作乐之地,更何况他也有心爱的妻子。   尽管现在山吹乙女仍旧不知所踪,奴良鲤伴和鳏夫也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了。   “是新撰组。”   “壬生之狼……”   “那些刽子手……!”   新撰组的葱青色羽织过于具有标志性,当他们身着新撰组的队服从街道上走过的时候,所过之处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就算是原本还因为喝多了酒而在高谈阔论的那些浪人武士们也都猛地噤声,如同被一把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显然,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看起来今晚的任务还算是轻松呢?”   对于那些饱含着畏惧、惶恐、憎恶等诸多不善情绪的目光,他全部都视若无睹,并且面上依旧能够露出纯然无辜的笑容,如同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那样同身侧的奴良鲤伴搭话。   冲田总司的这番话并无任何夸大的地方,因为他们夜巡的主要任务就是防止有人扰乱京都的治安,以及警惕是否有倒幕派的势力在私下集聚,意图谋划一些什么。   像是花街这样的消息与往来人群都最为流通之所,自然也是被重点盯梢的目标。   不过今天晚上显然是平安夜,没有任何超出寻常之外的事情发生,只是例行公事的检查而已——   但,真的是这样吗?   当从某一处街道路过的时候,奴良鲤伴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晦涩不明地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鲤伴?”冲田总司有些疑惑,但是他顺着奴良鲤伴的目光,却并未在那边发现有什么值得被特别在意的东西,“那边有什么吗?”   ——他当然发现不了不对之处。   因为在奴良鲤伴和原羽生的眼底,那个方向,正盘踞着相对整个花街的存在来说,浓郁的有些过于不自然了的【畏】。   就像是一只悄然隐藏在这里,择人而噬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所以源氏的尼桑们,你们以后要是得到了一个黏糊糊的欧豆豆,真的应该感谢清光给做下的优秀榜样   这也算是另类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第110章 第 110 章 鬼   江户(五十)   今晚的夜巡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别的岔子, 顺顺利利的平静结束了。   当然,这只是针对于冲田总司来说。   实际上,奴良鲤伴对于在花街内见到的那一片【畏】, 始终还耿耿于怀。   诚然,在花街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会有【畏】被孕育并且凝聚并不是什么需要为之感到稀奇的事情——但那种程度,已经超出寻常人类所应该有的界限了。   更准确明白一些来说,除非像是当初百物语组的大将山本五郎那样, 营造出来了席卷半个日本的怪谈, 大肆地推广, 以此来人为地制造并且收集“畏”, 否则的话,这不是人类的身躯所能够承载的规模。   更何况, 就算是山本五郎, 最终也变成了“魔王”, 成为了妖怪的一种。   如此一来,在这花街深处所存在的究竟是什么, 就很值得推敲了。   其实冲田总司对于奴良鲤伴先前在花街当中的表现还是非常在意的, 但不管他怎样询问,奴良鲤伴都咬定了绝对没有任何状况,他那会儿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而已。   冲田总司:……你就看我信不信你吧。   但奴良鲤伴不说, 冲田总司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奴良鲤伴可不是新撰组里那些对他或敬或畏的队士们。   最后只能够在夜巡结束、天蒙蒙亮的时候先行返回新撰组当中。   冲田总司其实留了一个心眼,已经立刻就开始派人着手去调查这件事情;然而他绝不会料到的是, 奴良鲤伴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妖怪自有妖怪的手段——并且多的是不被冲田总司注意到就去往花街的方法。   所以, 冲田总司还在这边守株待兔, 等着看奴良鲤伴到底都背着他有了什么发现, 并且已经做好了自己去尾随的准备。却殊不知奴良鲤伴其实早就已经不在新撰组的队舍当中了。   ——毕竟就算是妖怪们,当滑头鬼不想要被注意到自己存在的时候,他们也很难意识到对方的行动就是了。何况只是人类呢。   完全是可以去当Assassin的优秀暗匿数值。   而且一个人的单独宿舍,真的是大大的方便了奴良鲤伴做各种事情。   “你就这样背着冲田总司出来了?”原羽生问。   “哎,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叫背着呢。”奴良鲤伴从容地回答,“只要不被发现,那不就相当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可谓是把阴奉阳违给玩透了。   原羽生忍不住对奴良鲤伴侧目而视。   “鲤伴。”他说,“一百年不见,你的性格真是变得超乎我想象的糟糕。”   奴良鲤伴“呀”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底带了些似笑非笑的情绪。   这怎么能够叫做变成很糟糕的那种人。   只能说,原羽生对于“滑头鬼”这种生物可能存在一些误解。   像是这种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到别人家里坐下来吃饭,然后再扬长而去的家伙,他只能说是中立,但绝对不能说是性格不恶劣啊!   总之,冲田总司因为没有想过“妖怪”这种东西会真实存在、并且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而错过一个盯梢奴良鲤伴的机会。   在天都还是蒙蒙亮的时候,奴良鲤伴就已经悄然出发,身上当然还是带着原羽生和弥弥切丸。   这个时候的花街已经不比夜晚时的热闹,反而有一种繁华褪去的寂静。虽然不能说一切都静悄悄的,但也确实已经处于收尾的阶段,客人们少了很多,各家都已经开始预备着关门歇息。   奴良鲤伴从容地自所有人身边经过,滑头鬼的天赋能力发动之下,这些甚至连灵力和灵感都没有的普通人类根本不会意识到,刚刚从自己的身边有人经过。   他的记忆很好,很快就来到了先前夜巡的时候经过的那一处。   或许是因为天已经大亮的缘故,现在这一处的【畏】看起来就越发的晃眼了,就像是趴在那一片屋舍上的巨兽一样。   只不过,虽然这【畏】已经成型,但是奴良鲤伴冷眼瞧着,却似乎并未被收束,完全是过分自由了的模样——也就是说,这【畏】的主体,其实并不会对畏的使用、甚至可能根本就不知晓畏的存在?   奴良鲤伴面上的表情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毕竟上一个这样做的还是山本五郎,所以实在由不得他不多想。   很多时候,心有恶鬼的人类往往比那些天生的妖怪,还要来的更为令人惊讶的恶毒——在针对他们自己的同类这一方面。   但无论那些【畏】究竟是因何而形成的,奴良鲤伴都已经打算去看一看,一探究竟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当然最好。而若是有什么正在酝酿,他也可以在最初萌芽的阶段就将其打断,不至于造成更大的影响与动荡。   “羽生。”他一边像是一只轻盈的大鸟一样从屋舍的上方飞快地掠过,一边向着原羽生发出询问,“是我的错觉吗?我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妖气。”   “不……我也没有察觉到。”原羽生在细致的感受了一下之后,有些迷惑的回答了奴良鲤伴的问题。   但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颇为不同寻常了。毕竟他们两个,一人是百鬼夜行之主,奴良组的总大将,另一刃则是刀下斩过不止一只妖怪的斩妖刀。   哪怕对于原羽生来说,有些事情尚未发生,但是“认知”与“逸闻”的加成仍旧落在他的身上,赋予了他力量。   奴良鲤伴心头那种不好的预感增加了。   不会吧,像是山本五郎那种连妖怪都会为之而感到诧异的人类有一个就已经够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再来第二次啊?   抱着这样的忧虑,他轻飘飘地落在了【畏】最为集中的发源地——那一处茶屋二楼的窗户上。   这显然也是花街里的一家店,并且是极为繁盛的一家——因为甚至都不需要进去,仅仅只是站在外面,都已经能够辨别出这里显然比周围的其他家要显得富丽堂皇许多。   无论是装潢,还是建筑材料,抑或是整栋吉屋的占地规模,甚至是站在这里时能嗅到的内里燃烧的香薰味道——全都比他们沿途经过的那些要高端许多,即便是对这方面毫无见地的彻头彻尾的外行人,也能轻易察觉出其中的区别。   尽管奴良鲤伴和原羽生都缺乏对这等风月之地的了解,但就算只是通过最基础的尝试推断也明显能够看出来,这一处茶屋就算是在整个花街当中,也一定是数一数二的规模了。   也就是说,在这一家茶屋,必然拥有着花魁。   难道是这家店的老板对手下的游女们不好,动辄就打骂虐待吗?   反正奴良鲤伴从来都不会轻视人类这个群体本身所存在的恶意。   他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就在自己手边的这一间二楼房间的窗户,随后像是一抹影子那样就侧身溜了进去。   “啊。”原羽生发出了一个非常短促的、无意义的音节。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极为繁华的房屋,其美轮美奂的程度连外面许多正经人家女孩子的闺房都比不上。   在房间里面到处都挂着名贵布料所制作而成的华美和服,摆在桌面上的那些打开的妆奁盒里面的每一件首饰都精美绝伦,价值连城。   房间里满盈着一种香气,浓郁但并不廉价,反而是越闻越觉得上头,不自觉地就沉迷其中——而且,这种香气还是外面根本没有闻到过的款式,明显是私人高端定制,专门调配的香型。   “我们好像进到不得了的房间里面了。”   奴良鲤伴叹了一口气。   “还有更不得了的呢。”   他也没有抽出弥弥切丸,只是用力地跺了跺脚。   随后,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化——其实主要指旁边的木墙因为奴良鲤伴的这一个动作而哗啦啦的倒塌,接着露出了其后那一片被隐藏起来的空间。   和他们现在所正身处的这一间房间不同,这一次隐藏起来的空间就显得有些过于空空荡荡,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摆放。   但——或许这里也不能说是完全的空旷,因为就在他们眼前能够被看到的,在整个房间内悬挂着许多数指宽的布条。   那些布条的花纹颇为精致美丽,但是在看到这些布条的时候,无论是奴良鲤伴还是原羽生,态度都颇为严肃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从这布条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以及被他们所寻找的、【畏】缠绕聚集地源头。   原羽生有些迟疑:“……布条的妖怪吗?”   奴良鲤伴:“……不,我觉得就算是在我的认知当中,这种妖怪也有些太超过了。”   他不承认这种东西也是妖怪啊?!不要再败坏他们妖怪的风评了!别随随便便什么难以分类的东西都往妖怪这个分类里面塞!   或许是抱有着某种想要为自己的种族名声再努力一把的想法,奴良鲤伴拔出弥弥切丸,自上而下一刀挥出。   即便是再如何坚韧的布条,也很难在弥弥切丸的刀刃之下依旧维持完整。   那些布条全部都应声而断,乱七八糟的掉落在地面上。但颇为诡异的一点是,伴随着布条的损坏,一并从中掉下来的还有好几个人,以及某种在空气当中骤然弥散开来的血腥味。   这种血腥味和房间里原本的熏香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腥甜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同时,一道气急败坏的恼怒女声也响了起来。   “啊啊啊可恶!你们是哪里来的小虫子,居然敢弄坏我的血鬼术!”   “我和你们没完!”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本卷出现的第一个热门点的番   也让我们恭喜屑老板,不用等几百年后了,他的命数马上就到了[摆手]   ***   现在更新了第一章的意思是今天肯定能写一章加更[猫头]   还债!我来了! 第111章 第 111 章【二更】 “哥哥!帮帮我!”   江户(五十一)   在游郭这样的地方, 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不奇怪的。   并且,也正是在这样的地方,反而更容易出各式各样的、完全能够将其称之为挑战人类想象极限的事情。   那是会让人为之而感到震惊, 不知道怎么会有对于自己的同类如此扭曲而又极致的恶意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在这样的地方有了今天未必有明天,所有人都只是彼此生命当中的过客, 所以才更加肆无忌惮,就像是要开到荼靡的花,哪管繁华落尽之后的事情。   因此, 在这样的环境当中, 无论孕育出什么, 都不应该感到奇怪才对——   但是眼前的这个, 未免也有些太过于不对了吧?!   伴随着声音和散落的布条一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身着盛装, 头发仔细地盘好, 其上又插着根根金玉的发簪的美丽女子, 眼角的妆容红得像火,衬得她整个人都艳丽无双。   就像是之前在看到这一间房间的时候奴良鲤伴就已经有过的推测那样, 这张脸, 还有她周身的气度,面前的女子毫无疑问,绝对是最近一段时间的花魁。   只不过眼下, 这一张俏丽的脸的主人在愤怒的瞪着他们,眼神当中流露出来的是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的情绪。   奴良鲤伴四下环顾了一圈。   “看来你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了。”   他的目光从对方那一张艳丽的脸上滑过, 但并没有因此就对堕姬有任何的另眼相待之处, 而是直奔主题。   “你收集储存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堕姬抿直了唇角看着他, 随后冷笑了一声。   “当然是为了吃呀!不然养着他们做什么?”   自从和兄长妓夫太郎一起成为了鬼之后, 花街对于兄妹二人来说就成为了完完全全的自家后花园。   这里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同时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生长的地方。他们熟悉在这里所运行的一切规则,并且依靠着现在身为鬼的力量,熟练地运用这些规则,在花街混得如鱼得水。   这种地方就算是时不时的消失几个人,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根本不会有谁在意。   这或许也是堕姬和妓夫太郎尽管做事并不怎么谨慎,而且从不委屈自己,三天两头就打打牙祭,也没有更换自身的常驻地点,但是却一直没有引起鬼杀队注意的原因。   然而堕姬如果不说的话也就罢了,在她这样说之后,顿时将奴良鲤伴与原羽生的注意都给提了起来。   毕竟这话踩到的雷点实在是太多了。   对于奴良鲤伴来说,上一个以人类为食的是羽衣狐。而羽衣狐和奴良组之间缠缠绵绵了数百年,是完全能够以心头大患来形容的敌人。   眼下遇到了和羽衣狐同样美艳,同样以人类为食的堕姬,奴良鲤伴心头的雷达顿时就开始哔哔哔的响了起来。   要知道,奴良组一直都是主张和人类友好和谐共处的妖怪组织。   并且,自从奴良组吞并了百物语组,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妖怪中第一大组织之后,为了避其锋芒,不轻易去招奴良组的眼,在明面上也都停止了残害人类,以人类为食的这种行为。   至少不会让奴良组知道。   而奴良鲤伴这边都这样了,原羽生就更是一个人类全肯定bot。   他的程度已经到了会让自己的许多朋友们——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都会为之惊讶,乃至是有些吃醋的那种。   而在一个人类全肯定的面前,这样轻描淡写的提及自己把人类如同家畜一样的豢养,并且打算着吃掉——这都不算贴脸挑衅的话,什么才算贴脸挑衅?   堕姬空空的小脑袋瓜显然没有意识到,她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同时惹恼了面前的两个人。   她还在皱着眉头,看站在自己对面的奴良鲤伴。男人拥有着首屈一指的好相貌,就算是在花街这种地方待了几十年、自问也见多了各式各样三教九流的堕姬也必须承认,自己没有见过比奴良鲤伴更为风流俊美的青年了。   堕姬以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奴良鲤伴几眼。   看起来……应该是还算可口的模样。   于是原本因为被对方斩断了布条,放走了自己储存在其中预备这几天吃掉的人类,而非常生气的堕姬,心情又好了起来。   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倒是可以弥补她的那几个人类的损失。   但是对于奴良鲤伴来说,会用这样的目光打量就有些微妙了——毕竟他打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滑头鬼在妖怪当中并非是那种以强大实力和凶残暴虐性格著称的妖怪,因此,尽管他们也是大妖之一,但很多时候都会被忽略掉。   不过,忽略归忽略,绝不会有妖怪不长眼的将他们定义为猎物之一,意图捕食。   所以当面对堕姬的那种目光时,比起生气与愤怒,奴良鲤伴更先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啼笑皆非。   “想要以我为目标进行狩猎吗?”奴良鲤伴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非常的莫名,“这可真是久违了……”   尤其是从一百年前开始,奴良组真正在这个国家的妖怪之中登顶,从那之后就连胆敢在他面前放肆的都少有了。   堕姬的手指动了动。   地面上的那些布条全部都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样的活了过来,呈现出了与柔软的布匹所毫不相符的锋锐与坚硬,在从空中划过的时候能够听见破空声。   然而,这些布条在真正抵达奴良鲤伴身周的时候,便只见一道雪亮的刀光,随后所有的布条都化作了残片“簌簌”的落下。   奴良鲤伴翻转了一下手腕,弥弥切丸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奴良鲤伴稍稍回想了一下方才的那种手感。   并不像是妖怪。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妖气。   而且就像是奴良鲤伴之前所推测过的那样,尽管身上缠绕着浓厚的【畏】,但是对方显然并不会哪怕一丁点的对【畏】的使用——即便是最粗浅的技巧。   但是对于妖怪来说,感受【畏】,使用【畏】,争夺【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和学习的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是在从母体当中被诞育下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学会了呼吸,能够吞咽食物——就是这种程度的本能。   “不是妖怪吗……”奴良鲤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倒是并不觉意外。   这是一个足够丰富,也足够精彩的世界,物种的多样性已经到了一个说是养蛊都不为过的程度。   但这才是一个曾经神秘足够丰沛的世界所应该有的模样。   比如平安时代的群魔乱舞,比如战国时代的妖权争霸。   只是伴随着神秘的日益衰减,很多存在都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而另外一些存在则是开始逐渐冒头。   这些当中,有的是从很早之前开始便已经存在,只是因为在过往竞争不过其他更为强大的时代霸主,因此一直都小心谨慎的活着,直到时代终于来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后才开始崭露头角,前所未有的彰显出存在感。   而还有一些则是在新的时代当中随之一并诞生的新物种。   这些物种没有经历过沉寂,在最合适的时间以最合适的姿态来到这个世界,因此往往志得意满,甚至会表露出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来。   鬼属于前者。   诚然,鬼只要不被砍下脑袋或者是照到日光就不会死亡,拥有着非比寻常的身体恢复能力,其中更为强大的一些还可以拥有独特的能力——血鬼术,听起来似乎是很不得了的一种物种。   然而鬼的“基材”到底只是人类,他们的种种招式所针对的也都是人类。   在人类的面前,鬼确实是格外强大的存在,仅仅只是身体素质方面便已经拥有着天壤之别,完全是碾压的优势。   然而放在其他的那些拥有非人力量的存在面前,鬼就显得有些过于孱弱了。   不借助特殊的刀也一样能够摘下他们的脑袋,想要让自己的能力带上日光的属性也不是什么难事。或许对人类来说难以躲避和抵御,只能够以命去换伤的血鬼术,在这些拥有非人力量的存在眼中也什么都不是,弱小滑稽的令人生笑。   更别说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真正的天神与鬼神的。   可以说,鬼也就在普通人面前逞逞威风了。实际上真正能够将他们像是捏死虫子一样直接掐死的存在简直多到不知凡几。   这不是能够让他们放肆的随意行动的世界。   而作为所有鬼的主人的鬼舞辻无惨虽然无比的自私又自负,但是他却并不愚蠢,并且在苟活这方面颇有自己的见解。   他原本是平安时代某个贵族家的公子,因此在学识以及对世界另一面的知识上当然并不会匮乏。   在变成鬼之后,鬼舞辻无惨深知这只是代表他比以前强大了一点,但比他强大的存在远多的多,所以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猥琐发育,轻易并不露头,只在一定的规模内发展鬼众和捕食人类。   因此这种特别的“鬼”一直以来都只是小范围的隐秘存在,并不为普罗大众所知晓。   然后他就熬到了神秘逐渐衰退,那些昔日掌控着这个世界的强大存在们一个接一个退场,不再插手人间的诸事。   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只要活得够久,就什么都能等到。   于是,从大概战国时期开始,鬼舞辻无惨逐渐冒头,鬼的势力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蔓延。   不过这种发展仍旧被控制在人类的社会范围之中,像是奴良鲤伴这样即便是在妖怪当中也身处金字塔最顶层的大妖怪,自然未曾注意到过他们的存在。   但想来今天之后,鬼舞辻无惨就要开始被这个国家最大的妖怪组织、与人类所相对应的另一面世界当中最具话语权之一的奴良组总大将给盯上了,真是一件可喜可贺……啊不,是一件需要为之掉下几滴鳄鱼的眼泪的事情。   有浓郁到能够将天空都覆盖的【畏】从奴良鲤伴的身上散发了出来,将这一整间屋舍都包裹。那是数百年间所积累下来的,对于百鬼夜行之主的恐惧,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这样释放出来,都已经足够堕姬感到压力。   那不是……她能对抗的存在。堕姬的本能与直觉都在疯狂的向她预警这一点。   她试图后退,但这里已经被奴良鲤伴划入了自己的领域当中。除非奴良鲤伴死亡,或者是主动撤除,否则的话堕姬根本没可能从这一处领域里面离开。   堕姬终于开始感到害怕了。   “哥哥……哥哥!”她凄厉的叫了起来。   “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是一个非常丰富的世界……越到现代,神秘越单一,但是越往前越复杂   像是什么咒灵啊鬼啊(无惨特供鬼),搁以前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山中无老虎罢了!   平安时代是真正的群魔乱舞,鬼神妖魔齐聚一堂,这些都只能靠边站   所以小羽毛的旅程是螺旋上升,不然真的很地狱开局!咒回相当于新手村了   唉构思了很多后面的剧情,平安卷是“过去”的收束,本丸卷是“未来”的集中,都有很想写的东西,但是怎么还有那——么多要写呢(喃喃)   ***   下班了!搓完二更了!开始搓加更!   我就说今天能还一章吧(点头) 第112章 第 112 章 冲田总司,失踪了   江户(五十二)   对于堕姬来说, 当遇到自己没有办法解决和处理的问题的时候,请求兄长的帮助,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其实在先前撕开了身为人类的面具, 开始意图攻击奴良鲤伴的时候,堕姬的外表模样就已经发生了改变——她原本已经足够美艳, 是就算在花街这样环肥燕瘦、美女如云的花街当中,都能够轻松地脱颖而出,会把其他所有人都比得如同云端之下的尘埃的那种美丽, 然而在改变之后, 却相比起之前来还要更生上一个台阶。   单论五官的话, 并没有什么变化, 无论是眉眼也好,还是脸部的轮廓也好, 亦或者是其他的部分也好——她从一开始所展露出来的就是自己的真容。   但现在在这一份美丽之上, 又还增添了一些别的部分。   头发像是浸染在水中的画卷一样褪去了色彩, 变成了一种如同绸缎和月光一样美丽的银白色;在她一侧的脸颊上则是有如同花朵一样的纹案悄然浮现,为她原本就已经顶尖的美貌又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这已经是完全超脱了人类的范畴、完美地在其中混合了浓郁的非人美丽。   只可惜, 美丽在战斗当中是最为无用的东西。   除非能够达到玉藻前那样的级别, “美”在她这里已经成为了某种概念上的存在,都足够作为一种攻击的手段去实施了,否则的话, 谁会在意这些。   而现在,当堕姬这样呼唤请求之后, 奴良鲤伴自然会下意识地提防可能出现的第二个敌人——只是, 虽然堕姬并不是在虚晃他一枪, 但是这敌人也不是用什么常规方式出现的。   他从堕姬的身体里面, 以根本无从推测的方式和角度爬了出来, 速度快到甚至都来不及在视网膜上残留下影像。   只不过,他们这边是兄妹二人,但奴良鲤伴也并不是自己孤身一人前来的啊。   在那一对或许拥有什么特别的能力的弯刀真正砍中奴良鲤伴之前,有另一把武器横空而出,将其格挡住。   妓夫太郎略有惊讶——毕竟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人靠近的痕迹。   身为上弦之六,妓夫太郎对于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更何况他自幼就是作为收债人长大,战斗是已经铭刻在骨血当中,成为了本能的事情。   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妓夫太郎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以及宛如自身的某种专业的权威性受到挑战的不安,与这种不安进而所引发的愤怒。   但是等到妓夫太郎抬起眼来,注意到那将他给挡住的究竟是谁之后,肉眼可见的,妓夫太郎的面上都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僵硬。   因为那横插在他与奴良鲤伴之间,让这原本极有可能成功在出其不意之下直接落成的一刀功亏一篑的,居然是一把刀。   一把都无需人来使用,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并且能够因此而展开行动的刀。   就算是作为“鬼”的妓夫太郎,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因此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并且被那把刀给直接架飞了出去。   “哥哥!”堕姬有些慌张的叫了一声,急忙要去接他。   其实按理来说,像是妓夫太郎被抽飞出去的这么远的距离,理论上来说应该绝对是被砸飞了数米的,而花街这种脆弱的木质结构的建筑,绝对会因此被一连数米的被摧毁。   不过因为这里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不完全算是现实世界了,而是在的奴良鲤伴的领域里面,所以倒是不至于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影响和干扰。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毕竟,无论是引起了骚动也好,还是将周围的普通人给也牵扯进来了也好,显然都不是什么好的发展,现在这样反而是最不错的。   奴良鲤伴并没有要追上去——这里毕竟是他的领域,他们就算是想跑都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跑的。   因此,与那迟早都可以解决的事情比起来,反倒是眼前的原羽生对奴良鲤伴来说要更重要一些。   “你怎么出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原羽生没有回答奴良鲤伴的问题,只是向他询问。   毕竟感觉起来,不太像是妖怪,透露出一种奇怪的拙劣感,非要说的话,像是某种不那么完备、在某些方面存在巨大缺失的“劣等品”、   “就算你这样问我,我之前也没有接触过类似存在。”   毕竟“鬼”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实在是入不得奴良鲤伴的眼。要达到被奴良组的总大将关注的地步,鬼舞辻无惨还需要更努力才可以。   虽然他未必想要这样的努力就是了。   因为方才其实只是随手一挥,将对方给别开了,但是还远没有到要真的会对妓夫太郎以及堕姬造成什么伤害的程度。   而且鬼的身体素质本就惊人,这种也根本算不上什么致命伤害,因此兄妹二人很快就卷土重来。   但是——   显然,就算现在比先前多了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甚至都根本不需要原羽生出手,只凭着奴良鲤伴一人就可以轻松压制住上六兄妹二人。   诚然,因为鬼的特殊体质,所以没有办法给他们带去真正的、毁灭性的伤害,但是妖怪的手段多的是,并不拘泥于一种单一的方法。   无论是堕姬的攻击还是妓夫太郎的毒,在奴良鲤伴这里能够起到的作用都寥寥。   往日里,自持着上弦之六的身份与力量,堕姬和妓夫太郎在面对那些来讨伐他们的猎鬼人都不以为意,根本没有将他们的存在放在眼中。   甚至堕姬还有着如同小孩子一样的恶劣性格,会喜欢像是猫一样的去戏耍那些不如她的对手。在恶劣的玩弄了对方的精神,看对方完全陷入绝望之后,她才会慢条斯理的开始品尝自己的“战利品”。   又哪里想过有朝一日,那种因为面临了太过于强大且悬殊的力量差异而产生的绝望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在被奴良鲤伴给轻巧的击败并且捉住后,堕姬直接气哭了——尤其是在看到比自己强大的兄长也没有能够在奴良鲤伴的手下讨到好,而是同样三下五除二的就被收拾了之后,堕姬哭的就更大声了。   奴良鲤伴以往还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敌人,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敌人在他的面前流眼泪显然并不会得到任何的优待,所以也没有谁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而且堕姬的哭明显并不是要以此来扮弱,亦或者是谋求什么,她就是真的想哭就哭了——奴良鲤伴以前哪里遇到过这样式的。   “不行,这个就不是我能搞定的长项了。”奴良鲤伴喃喃自语,“还是让毛倡妓来吧。”   没关系,奴良鲤伴毕竟还养着整个奴良组,所以他也不是必须什么都自己亲自上手做的,只要把事情交给合适的人去处理就可以了。   而毛倡妓就是奴良鲤伴为这件事情选定的人选。   在奴良组的妖怪们遵从奴良鲤伴的命令前来领取堕姬和妓夫太郎的时候,后两者的眼睛都瞪大了——显然,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妖怪存在这种事情,也还是有些太过于挑战他们的认知。   毕竟他们出身低微,甚至是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的,对于这些世界的暗面,当然是一点也不知晓的。   所以,就算是说他们见到了妖怪之后整个人都道心破碎也不为过。   而被奴良鲤伴所认可,并且在奴良组内已经作为重要的干部级成员度过了好几百年的毛倡妓,其手段自然是一流的。没几天,关于所谓的“鬼”,以及他们相关的情报,就被送到了奴良鲤伴的面前。   原羽生自然与他一起观看了这部分情报。   毕竟是奴良组出手,当世第一大妖怪组织的名号可不是叫着玩的。   哪怕鬼舞辻无惨素来行事都谨小慎微,并且还时不时的改换身份,但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那么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对于人类来说,或许已经极难追查;但是对于奴良组这种已经绵延了几百年,满是妖怪的大型势力来说,只要有心,那么也根本不存在什么秘密。   “这可真是的……远比我想的还要更加恶劣。”当看完了那一份虽然简短,但是信息量却一点不差,完全是高度总结凝聚的情报之后,奴良鲤伴都惊讶了。   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这种行径会让奴良鲤伴联想到羽衣狐,就程度上来说甚至比羽衣狐还要恶劣,他对于这些所谓“鬼”的存在,顿时拥有了非常深的恶感。   奴良鲤伴都尚且如此,作为比他更贴近人类,同时也更在意人类的原羽生,自然更是难以忍受。   但是让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找上鬼之前,反而是鬼先一步招惹上了他们。   更准确一些来说,是招惹上了新撰组。   ——冲田总司,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无惨:我看你有十二鬼月之姿——   ***   人还是不能太相信自己   我已经不敢说今晚一定这种话了   尽力,尽力,呜呜! 第113章 第 113 章【二更】 有什么带着腥味的液体,被强行送入了他的口中   江户(五十三)   说实话, 从来没有人想过,“失踪”这种事情可以和新撰组的成员被联系起来——并且还是那个冲田总司。   尽管因为生病的原因,因此似乎身形都要比起其他的组员更为纤弱一些, 身体素质也容易受到疾病的影响而变得差劲,但若是有人因此就去小觑了冲田总司的话, 那么一定会吃大亏的。   或许上天就是公平的,既然给了你什么,那么便会拿走一些别的什么作为代价。在这一具患有无法被治愈的疾病的身躯之上, 冲田总司所得到的“礼物”是那一份绝无仅有的天赋。   那是足以被称之为数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才, 如果不是被身体所拖累的话, 他或许能够达到一个其他庸人所根本难以想象和达到的程度。   所以, 与其担心冲田总司,不如担心一下将要作为他的对手和敌人的存在吧。   也是因为深知冲田总司的武力值, 因此一开始发现他失踪的时候, 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被这样定性。   然而, 随着用各种方法都不能联系到冲田总司之后,就不得不严肃对待了。   虽然新撰组内部的氛围姑且还算不错, 队士们之间的关系也都和睦, 并且还有私人之间更紧密的联系,但是也不能因刺激就忽略掉,新撰组终究是一个暴力机构这一事实。   而在这样的机构当中, 像是冲田总司这样长期脱队并且无法被联系上的情况,可是很容易被以另外一种形式解读的。   也就是, 脱队叛逃。   这可不是后世上班的公司, 说跳槽就可以跳槽的。除非是身体上出现了残疾、缺陷之类的无法再继续战斗的不可抗力, 否则想要离开新撰组的话, 唯一的方式就只有死亡。   披上那一件葱青色的羽织, 举起诚字旗之后,这一条命与自己这一个人,就已经不再只属于自己了。   只是,冲田总司在新撰组内的人缘倒是颇为不错,再加上他身上的疾病和他那超凡的天赋一作对比,就又让人对他不自觉会有所爱怜。   所以没有人愿意相信冲田总司会做出叛逃这样的事情,也没有谁会故意地想要大力推动这种认知,迫不及待的就给冲田总司判“死刑”。   大家更愿意认为他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比如来自倒幕派的阴谋与算计,所以才会突然之间杳无音讯。   但只是普通队员,并没有在新撰组当中捞一官半职当当的奴良鲤伴,这种队长级别及以上身份的队士们开会,就冲田总司失联一事进行讨论和定性,显然是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所以只能够待在自己的宿舍里面闲的抠脚。   “怎么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一起了……”   冲田总司虽然只是一个人类,也不知道奴良鲤伴的真实身份,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他的确算是奴良鲤伴在新撰组当中较为意气相投的朋友,所以奴良鲤伴当然也会对这件事情上心。   奴良组并不是什么适合人类的地方。但是,如果冲田总司真的有脱离新撰组的心的话,那么奴良鲤伴倒是并不介意顺手帮对方一把。   比如将冲田总司放在奴良组所统治下的——例如江户城——一类的地方生活,不让人类的势力插手和干扰他的生活。这一点奴良鲤伴自认还是能够做到的。   于是他就将和“鬼”相关的部分事务都下放,交给了奴良组去处理解决,自己则优先调查冲田总司的行踪。   因为原羽生已经苏醒了有一段时日的缘故,奴良鲤伴原本充斥着内心的焦躁和不安都被很好地安抚了,至少不是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随时都有可能暴起发疯的模样。   再加上原羽生既然苏醒,那么奴良鲤伴自然不会继续越俎代庖的去决定对方生活的一切事宜——这件事情具体表现在,新撰组的队员们如果最近一段时间对于奴良鲤伴稍稍上心一些的话就会发现,他不再将那把刀鞘特殊的太刀随身携带了。   不过毕竟之前发生过大家的刀都被偷这种事情,最后还是借助奴良鲤伴家里的背景和势力才解决的,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多问,只以为那是奴良鲤伴的家里将这一把珍贵的刀给收回了,重新留在家族里面保管和供奉,而不是再任由他继续带出来。   但是这样才对嘛,这才符合大家的常理认知当中,对待这一类珍品的刀剑应该有的态度啊!   总之,除了和奴良鲤伴走的最近的冲田总司之外,没有人知道,其实这把刀并未被送走,而是还继续留在奴良鲤伴的那一单人宿舍里,并且被、好好的供奉了起来。   而今天这种很无聊的出门调查的任务,奴良鲤伴当然也不会带上原羽生,就将他留在了宿舍里面。——毕竟原羽生又不是真的是他的佩刀。   奴良鲤伴敢打包票,他要是敢流露出一些类似于这样的心思的话,那么原羽生绝对会毫不吝惜的将他用刀背抽成饼饼的。   而单独待在奴良鲤伴宿舍当中的原羽生,忽而好像听见耳边有什么声音。   并不算很清晰,不但极为的微弱,而且像是信号接触不良那样时断时续,甚至一度都要被忽略。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现在原本也闲着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因此非常认真和努力的去捕捉那声音的话,几乎都要将其给漏过去了。   他细细的分辨和捕捉这声音,终于将那声音给锁定。   “加州清光……?”   而或许是因为被辨别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叫出了名字因而加深了联系——先前还几近于无的那声音,突然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可恶!我要杀了那家伙!绝对要杀了他!”   “冲田君!冲田君!你醒醒!求你了……千万不要出事啊……!”   那是加州清光在原羽生的面前不会表现出来的嗜血和残忍,仅仅只是从语气当中,似乎都能够察觉到某种扑面而来的杀气。   不过,他大概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会被远在千里之外的原羽生所听到——显然,这种联系只是无意识的。   ……但又或许,那其实是在加州清光的内心深处所进行的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了的祈愿,希望有人能够来提供帮助,打破这种绝望的处境。   而神明,也确实听到了他的祈愿。   “是清光吗?”原羽生喊了他一声。   原本在耳边碎碎念、其中同时充斥着愤怒与近乎快要哭出来的感受的声音一顿,再响起的时候,其中就带上了浓浓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狐斩?!”   “嗯,是我。”原羽生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转换过来了这个名字与自己的联系,随后开口应下了加州清光的话,“你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有冲田总司,他已经三天没有来新撰组、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了。”   “我……我其实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加州清光的声音当中透露出一种茫然来。   毕竟一开始,一切都只是非常普通、非常正常的一天。冲田总司正常地在街道上巡视,然后注意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那一份鬼鬼祟祟当然不是针对冲田总司,但是他们的举止实在是令人生疑。   秉持着某种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再加上没有实际确凿的证据就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因此冲田总司没有立刻上去将他们缉拿,扭送去新撰组,而是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的身后,打算看看这些人都在做一些什么勾当。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似乎只是某一个不怎么有名的教派的信徒,聚集是因为他们所信仰的教派的教祖近些日子来似乎因为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所以从这边一般路过。   而对于这些信徒们来说,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要前去拜见。   所以才会有先前被冲田总司目击的那一系列行为。   其实截止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什么问题。等到冲田总司之后调查,倘若是邪教就取缔并且抓捕那位教祖,如果只是正常的宗教活动那么就轻轻放过——这一类的事情向来都是如此处理的。   但是,就在冲田总司打算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位教祖。   ……拥有着的近乎非人的外貌,无比危险的气息,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存在的教主。   并且在冲田总司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而之后的一切,只能够说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冲田总司从来没有过这种完全被碾压的无力时刻,那绝对、不是人类所可以拥有的力量——!   只是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选择要杀了他。   “我不喜欢吃男人啊?还是女性更可口一点吧?”   在因为重伤而几乎模糊了的视线和意识当中,他隐约听到对方发出这样苦恼的叹息。   “对了,你不会呼吸法,只是普通的武士吧?但是那种剑法,真漂亮啊。”   “就这样死掉感觉有些可惜呢……”   “教祖”这样说着,随后有什么带着腥味的液体,被强行送入了他的口中。   “那么就看一看,那位大人会不会喜欢你、你又能够有多少的好运了。”   【作者有话说】   对的,童磨给总司喂了点血,就像当初遇到上六兄妹那样   可以先小透洗一下,不会变鬼,放心!   其实童磨之所以会过来这边是因为上六兄妹失联了,所以童磨过来看看的是怎么个事   只能说一切有因必有果……   安排童磨来还有一点是因为,上六其实每个鬼都是一种疾病的意象,而童磨代表的疾病刚好是就是肺结核,也就是总司的病   很巧合,所以决定这样安排了!怎么不算一种冥冥之中呢 第114章 第 114 章 “呼唤我的名字吧。”   江户(五十四)   作为旁观者视角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 能够看到的内容就远比身陷其中的冲田总司要更多,也更为全面。   就比如眼下。   从冲田总司和那生着琉璃色眼眸的男子对上之后,他们就一直都陷入了一种无力当中——尤其是听着童磨苛刻的评判, 冲田总司的剑法与天赋都已经在当世数一数二,就算是再往前看几百年也少有人能出其右。   “如果给你一具健康的身体, 以及一把趁手的刀的话,说不定就算是我,也要为此而感到头疼了呢?”童磨笑眯眯的这样说, “但是人类的身体的话, 果然还是太过于孱弱了。”   这种话, 冲田总司听了之后不知作何感想, 但至少他的面上并没有丝毫动容的神色。或许是因为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感叹已经习惯,也可能他本人已经同自己的身体和解, 因此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也可以云淡风轻的去对待。   反正, 只是童磨这样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是没有办法影响到冲田总司的心境的。   但是和冲田总司不一样,他的两把刀可谓是气炸了。   且不说主辱臣死, 要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能够拥有自主操纵身体行动的能力的话, 现在已经冲上去和童磨狠狠干起来了——当着主人的面挑剔我们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但愤怒是一回事,童磨所说的话是另一回事——他们作为凡铁来讲确实已经足够趁手和好用,但终究也只是用普通的材料所打造出来的以供人类使用的刀剑, 也并非什么如同长船、三条一类的名家手作,只是给浪人武士的实战刀。   所以, 在其他的时候也就罢了, 但如果将原本用来对付人类的武器放在鬼的面前的话, 也还是有些太过于孱弱了吧?   如果不是因为童磨抱有着一种见猎心喜和猫逗耗子的心态的话, 那么冲田总司的两把刀, 大概早就已经在他的手中被轻松折断了。   但即便他并没有这样做,也并不妨碍他可以轻松就将冲田总司压制。   尤其是——冲田总司原本就有肺结核,而童磨的冰晶天然就会对人类的肺部产生巨大的影响。   其实对付冲田总司这样连呼吸法都不会的、最普通的人类,身为上弦之二的童磨原本也没有必要使用血鬼术的;但是他看好这个青年,想要将对方变为自己的同伴,因此也就不吝啬于展示一些自己的能力与强大。   毕竟给了血只是基础,对方能不能承受、愿不愿意承受,有没有想要变成鬼的迫切心情,这些也很重要啊。   冲田总司用加州清光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单膝压在地面上。他大口大口的咳血,肺部的细胞几乎被完全破坏。与那相比,身上的伤势居然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童磨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丧失了反抗能力的人类青年,随后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强制给抬了起来,随后伸过另一只手,冰晶在手腕上一擦,顿时出现一条长长的血线。   猩红的血液飞快地从那一条血线当中涌了出来,在自空中划过之后,精准的落入了冲田总司被强制掰开的口腔当中。   他的虎口用了非常大的力道,确保冲田总司没有办法拒绝这些血液。   那些血和着冲田总司自己的血液一起,被倒灌入了青年的喉口当中。   直到确认冲田总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些血液一点不浪费的全部都吞咽了下去,童磨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那些有如癌细胞的血液在被吞咽下去的一瞬间,顿时就开始了对这一具身体的攻占。   而这种变化,同样也体现在冲田总司的身上。   他从喉咙里面发出了非常痛苦的嘶吼,胸膛剧烈的起伏,手背和脖颈上的青筋都全部爆了出来。   这是在向鬼转化的过程,至于最后究竟是转化成功,成为另一种生物;还是转化失败,在极致的痛苦当中迎来死亡,那就不得而知,全部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冲田总司终于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都沉重地倒了下去,而手中原本用来支撑自己身体的加州清光也随之掉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当啷”的一声响,和先前就已经被童磨给直接击飞了的大和守安定一起掉在了冲田总司伸手难以触及到的地方。   “冲田君!冲田君!”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眼看着那边的冲田总司像是遭受到了什么无比的苦难与折磨,都急得不得了,但是却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无法真的做点什么。   加州清光并不是第一次痛恨自己没有更方便好使,如同人类一般的身躯,但从未有过哪一次,这种想法会比现在更为剧烈。   想想办法啊,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就没有什么人能来帮帮忙,挽救一下现在的这种局面吗?   或许是因为加州清光的这种想法太过于浓烈,有某一个瞬间,他好像真的听到了,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几乎要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就算是幻觉,对于现在的加州清光来说,也是需要被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   因此,加州清光不管不顾的就喊了起来。   “狐斩?!”   “是我,别慌。”原羽生的声音其实是属于少年的那种清朗,并不是传统意义上会带来安抚感,非常权威的那种声音。   但是现在听在加州清光的耳中,这声音却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就像是牵着风筝的那根细线,让他原本飘摇的内心都似乎找到了一个落点。   “现在告诉我,你那边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冲田总司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消息了。”   加州清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组织的语言,乱七八糟的回答了原羽生的话,叙述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且,冲田君他——”   作为一把刀,一把仅仅只是生出了刀灵,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特别功能的刀,分明他就落在距离冲田总司手不算很远的地方,但是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让自己挪动分毫,甚至连碰到冲田总司的指尖都做不到。   “冲田君,会死吗?”   加州清光像是在意图从原羽生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但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对着自己叩问。   作为冲田总司的刀,尽管加州清光非常的不愿意,但是他的内心其实早就已经清楚并且接受了他的主人注定会英年早逝的这一事实。   只是,做好了接受的准备是一回事,可是事情以如此突兀且毫无预兆的方式,横冲直撞到他的面前,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如今所遭遇的这一切,绝对不在加州清光的任何预想范围之内。   “狐斩,帮帮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六神无主之下,加州清光下意识的选择了向着原羽生求助——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或许是因为对方先前就已经在他的心中留下了太过于深刻的影响,那种足够强大的姿态与力量,在他脑海中深深烙印成型,根本无法遗忘。   不过好在,他的求助并未落空,原羽生稳稳地将他接住了。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羽生说,“喊我的名字,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有些不理解原羽生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狐斩……?”   “这样可不行啊……”原羽生叹了一口气,“不是想要救冲田君吗?”   “用更浓郁的、孤注一掷的情感,呼唤我的名字吧。”   加州清光张了张嘴,但没有立刻出声。他的目光落在了不是很远处的冲田总司身上,然后又看到了大和守安定,以及那正在注视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某种令人不快的虚伪笑容的恶鬼。   冲田君……安定……   怎么可能……让一切就在此止步?!   那些浓郁的情感全部都聚集在一起,如同能够将一切都燃烧的,灼热而又绝望的火焰。这火焰不断蹿起,升腾并蔓延,像是要将加州清光的心脏都彻底吞噬,然后从那当中涌出什么力量来。   “咚咚。”   “咚咚。”   刀剑没有心脏,刀灵当然也不可能有心跳的回响。但是这一刻,加州清光却错觉自己正心跳如擂鼓,并促使着他用自己全部的情绪声嘶力竭地脱口而出。   “狐斩——!请到我身边来!”   这声音童磨听不到,冲田总司也听不到。唯有不远处一直都在剧烈的震动嗡鸣,但却也无济于事、做不到任何的大和守安定刀身的动作诡异的停止了一秒。   “清光?”   你疯了吗!   但是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加州清光已经无暇去顾及了。   因为伴随着加州清光带了些沙哑的嘶吼,原本还似乎隔着一层水幕一般不甚清楚的那个声音,这一次终于真切的、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神明说:“如你所愿。”   如同大海一般深厚而又广博的灵力在一瞬间将这里全部填满,随后,在一片白色的、与周围环境简直格格不入的光芒当中,一把刀浮现了出来。   别说是大和守安定了,就算是亲自参与了这一切的加州清光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原本漫不经心的童磨脸上那逐渐拉平的笑容。   “哦,这可真是……”他“啪”的打开了一只先前未曾见过的金色铁扇,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来那一双琉璃一般的五彩眼瞳。   “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存在啊。”   【作者有话说】   天神下凡!(bushi   这不把清光给迷晕,手到擒来!   大家也不用担心安定,安定的戏份不在现在这一趴 第115章 第 115 章【二更】 清光:“给我好好的记住这个名字,然后下地狱去吧!”   江户(五十五)   如果说大和守安定尚且能够听到加州清光的声音、并且也在以往见过原羽生对付土蜘蛛的分//身的时候施展自身力量的模样, 因此多少猜到了一些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话;那么对于完全无法感知到刀灵,双方可以说根本就存在于不相交的镜面空间一般的童磨来说,是很难理解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究竟如何发生的。   对于他来说, 似乎只是在突然之间,就有白色的光在面前突兀出现, 将空间如同窗幔一样撕裂开,随后从其中有某种存在走了出来。   鬼的血鬼术千变万化,其中也不乏具有空间能力的鬼——但是就算如此, 在这些鬼当中也鲜有谁能够操弄空间到这样的程度。   空间像是豆腐一样被轻易地划开, 随后便是那种浩如烟海一般将整个空间都充斥完全的力量。   童磨虽然平日里表现的非常不靠谱, 但实际上, 无论是身为上弦之二也好,还是身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也好, 这些身份都注定了童磨在力量、头脑和手段上, 都是一个也不缺的。   只不过平时他根本用不上这些, 再加上性格使然,所以也就表现出来了一副懒懒散散、不甚靠谱的模样。   但实际是, 在全部的上弦——不, 这个范围甚至可以扩大到整个十二鬼月当中,童磨都应该是其中最为通透的那一个。   毕竟无论是他的老板,还是他的同事们, 实在是一个两个,都各有各的毛病。   虽然大家也都有志一同的觉得, 童磨才是他们当中最有病的那一个就是了。   总之——因为是这样的童磨, 所以当空间被划开、当那种会让鬼觉得压抑和难受, 如同针刺一般在神经上戳弄的力量荡漾开的时候, 童磨就明白, 今天必然有一场恶战要打。   这和先前戏弄冲田总司,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程度与量级,童磨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尽管他的面上仍旧还挂着那种轻松而无所谓的笑容,但其实看童磨手中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的动作,就已经能够发现他的区别对待,以及内心对于这件事情的重视和谨慎了。   然而当童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去定睛细看的时候,却发现面前出现的并非是他任何的设想当中的敌人会拥有的模样,反倒是……一把刀?   即便是童磨,在发现这一点的那一刻,也觉得自己的小脑都仿佛跟着萎缩了一下。   “刀?”   他的声音当中带上了几分惊奇的意味,但是在最初的讶然过后,这种情绪很快便转化为了另外的一种兴致勃勃。   “难道是有我看不见的什么人正在使用这把刀吗?还是说……”   童磨拖长了音调,五彩的琉璃瞳当中清晰的落下了眼前这把长刀的身影。   “这一股力量,就是来自你本身呢?”   和上六兄妹不同,童磨无论是出身也好,还是往后的经历也好,都是妓夫太郎和堕姬根本无从去比拟的。   包括他所受到的教育也是一样。   再加上他一直都是作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活动,万世极乐教又绵延数百年,所以对于世界的另一面,童磨并非一无所知。   作为上弦当中较多在外“抛头露面”的那一个,童磨也是谨遵着来自鬼舞辻无惨的要求与规束,行事的时候并不会太过于肆意妄为,至少不能够暴露在那些存在面前。   ——鬼舞辻无惨对于这一点是真的害怕。作为生活在平安时代的人,他亲眼见证过那种程度的群魔乱舞,并由此而生一种深深的敬畏。   毕竟鬼舞辻无惨是真的很惜命。   而既然知晓世界另一面的存在,那么童磨自然也就清楚,刀上生灵,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甚至这些拥有着非比寻常力量的刀不在少数 ,还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有逸闻和信仰加诸其上,为他们力量的添砖加瓦。   不过,如果敌人是刀的话,他的血鬼术就有很大一部分的作用会被削弱了呢。   毕竟刀没有肺,不需要呼吸,自然也就更不会惧怕冰雾当中的毒。   这就有点伤脑筋了。   童磨这样想着,铁扇后的脸上,唇角的笑容弧度却是越发扩大。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那是属于一个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如风的清朗。只不过眼下,这一份清朗当中却带着几分的压沉,有点像是暴风雨将来之前的宁静。   “鬼?”   “哦……看来你知道我们呢。”   原羽生实在是没有想到,前脚才和奴良鲤伴得知了关于“鬼”这一物种的存在,居然现在就能够遇到。   而且失踪的冲田总司,居然也是因为有恶鬼在其中插手作祟,两件事情居然能够合并成一件。   眼前面容慈悲,如同玉座上的神佛一样的男鬼明显比之前在花街遇到的那一对鬼兄妹要强大的多,与之相对的则是从童磨的身上传来的更为浓郁的那种血腥气,仿佛就算是放入黄泉之中反复洗涤,也没有办法将其彻底清除掉。   这家伙,到底吃了多少人?!   原羽生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而不可置信的想。   已经褪去了刀鞘、完整的展露出自己的本体的刀剑在半空中剧烈的震动起来。其上那些羽毛状的紊乱刀纹都因为充盈了过量的灵力而亮起,就像是下一秒便会真的活过来,从刀刃上簌簌的飘落。   将整个空间都包裹的灵力开始剧烈的动荡,如同被搅动的海面。   童磨的面色一肃。   他抬起手中的铁扇来进行格挡,同时飞快的朝着一侧躲开去。这个行为显然是明智的,因为伴随着那原本坚固的铁扇被轻松随意的斩断的同时,在童磨的肩膀上也流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如果不是因为他躲得快,现在应该就不单单只是这一道伤口了,而是连带着他的半边身体都被直接劈开。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的被伤到的话倒也还好,毕竟鬼在所有非人的异种当中的实力未必是上等,但是他们的恢复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就算是受到了对于寻常存在来说近乎致死的重伤,也可以很快地恢复——而且在这一点上,他们的恢复力甚至比妖怪还要更为强大。   因为和妖怪恢复肢体的时候所要消耗的妖力本源比起来,鬼在恢复的时候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是对于童磨来说,这一次受伤却又和以往不同了。   伤口,没有办法恢复。   就像是那种在成为鬼后便被赋予的强大的再生能力都被剥夺掉——这是连鬼杀队的刀剑都做不到的真正意义上带来的损伤。   这样的疼痛与伤势,对于童磨来说真的是久违了。   “躲掉了吗。”原羽生的目光落在童磨的身上,随后又很快地自他身上掠过,看了一眼旁边的冲田总司。   后者的情况显然并不好。原羽生没有透视眼一类的功能,但是也能够以神明的身份察觉到,他的身上正在出现某种绝对不能称之为“好”的变化。   冲田总司绝对是这个国家的历史上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因为其近乎悲剧的结局和美强惨的经历,因此传颂度极广——总之就是,绝对不容出现任何的闪失与差池的。   因此,无论是出于来自加州清光的请求也好,还是出于自己身为刀剑付丧神和时之政府的在编员工的觉悟也好,原羽生都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么,就得速战速决了。   “星罗棋布的兽之骨,尖塔、红晶、钢铁的车轮。”   在场的一鬼两刀同时一愣,听到了那种用平静的声音以某种韵律所念诵出来的含义不明的言语。   然而,尽管没有办法理解这些话的具体含义,却并不妨碍他们意识到,伴随着原羽生的低声吟唱,周围的环境当中,力量在以某种他们尚无从去窥探的方式流转和聚集。   “动即是风,止即是空,长枪互击之声满溢虚城——”   “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伴随着原羽生猛然提高的音量,“噼里啪啦”的电弧之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金色的电光将周围笼罩。   宛若从高天之上所降下的神罚,煌煌的雷光一瞬间将这里全部笼罩充斥。   或许是因为他们被判定为了“友方”的缘故,所以尽管也同样身处在雷光之中,但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适,只是略有些好奇的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对于他们来说可以像是在体验什么新奇的游历,对于童磨来说就完全是另一种感受了。   就像是把他绑了起来,然后不做任何遮掩,就那么赤条条的丢到日光之下暴晒一样,带来了可怕的烧灼感和前所未有的、死亡的感觉。   ……明明并不是太阳,也不是用特殊的矿石打造出来的杀鬼刀。为什么却依旧能够给他带来这样的伤害?   分明只是一把刀罢了……?   童磨并不是输不起的那种人,他接受了自己的落败和死亡,但是有一件事情就算是死,如果他不能弄明白的话,童磨也绝对会抓心挠肝、死的非常不甘不愿的。   “总该要让我知道,是谁杀死我的吧?”他问。   原羽生为他的脑回路感到了困惑。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反正你也快死了吧。”   反倒是一旁听到了这话的加州清光嗡鸣不止。   他恶狠狠的开口,就像是在被外人欺负了之后,终于等到了自己家的大人来帮忙站台,于是总算可以出一口之前的恶气。   “狐斩!杀了你的刀是狐斩!”   “给我好好的记住这个名字,然后下地狱去吧!”   【作者有话说】   可能是因为源氏刀杀鬼的时候,无惨都还没变鬼,还在家里床上躺着吧……   源氏刀:啊?杀鬼刀?喊我们吗?(猛回头)   清光:我家大人来了!我家大人来了你知道吗!(小猫乱叫)   ***   一直写不到,手好痒,又去捏了个小羽毛的平安京ver形象   放在角色卡了!先解解馋www 第116章 第 116 章【2w营养液加更】 冲田总司可以以任何方式退场,但唯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江户(五十六)   是否有想过作为鬼的自己, 将会迎来怎样的终结呢?   在成为鬼的第一个一百年里,童磨其实曾经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 当童磨的力量一天更比一天强大,直到连上弦之二的宝座也都坐稳了的时候, 他也就再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虽然这样说起来似乎显得有些傲慢,但是童磨确实是不再认为,有谁能够杀掉他——至少是轻易的杀掉他。   然而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庞大了。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灵, 也实在是太多了。   尽管童磨并没有如何的张扬, 谨遵着鬼舞辻无惨的要求找找蓝色彼岸花, 摸摸鱼混混日子, 但大运来了挡也挡不住。   这个世界上的刀灵还是太少了,而未曾被损毁、折断、遗失, 在其上又被孕育出了完整且拥有强大力量的神明, 就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时间能够再往后推几百年的话, 或许这一类的存在会多一些;但是在这个时代,那就只是如同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因此, 童磨完全未曾料到并且在原羽生的这里翻了大车, 也实在是不能够完全算成他的问题。   毕竟谁能够想到,只是在普普通通的一般路过、然后顺便见一下信徒,结果都会有人类的武士随着信徒前来。   因为来自鬼舞辻无惨的要求, 所以在见到一些具有强大潜力的人类的时候,上弦们也会顺手尝试着将对方转化为鬼——至于这些人类是否愿意, 又是否能够成功地接收这些血液而不是爆体而亡, 那就不是上弦们会思考的问题了。   然而, 明明是做了和往日里一样的事情, 一切都和过去的百多年里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偏偏就打出了一个完全不一样、就算说是始料未及都不为过的结局呢?   童磨并不为自己的死亡感到任何的可惜和遗憾,那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但唯独这件事一直都困扰着他,以至于即便是到了阎王殿上接受审判,眼看着功德簿上一笔一笔的衡量着他这一生的是非功过的时候,童磨都仍旧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站在阎王身边、黑发独角的鬼神从阎王的手中接过了最终的审判结果并宣读,只是在招来狱卒将他押解到下一殿的时候,那位黑发的鬼神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考量,多看了童磨一眼。   童磨是从生来便已经丧失了感知感情的机会与能力的怪物,但是这并不代表童磨就没有正常的对他人情感的观察力——他只是不能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感,并且无法与他们共情而已。   甚至,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缺乏情感,所以反而会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异常敏锐。   比如现在,尽管从鬼灯的那一张万年不变的冷面臭脸上几乎很难辨别出有什么变化,但是童磨依旧是如同某种机器一样,精准地察觉到了那种变化。   “你好像认识我?”童磨朝着对方扬起大大的笑容,像是刚刚才被宣判了几百年的可怖刑罚,十八层地狱几乎都要轮一个遍之后才能够转世投胎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一样,“还是说……”   “你认识的并不是我,而是在我的身上,发现了其他什么让你感到熟悉的存在呢?”   在他拦下鬼灯的时候,从周围的狱卒那里就已经传来了根本掩饰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乍一听还以为是什么气球在持续漏气一样。   但是当鬼灯的视线略带凶狠地看过去之后,那些吸气声就顿时全部都消失了,与之一并伴随的则是飘忽的看天看地但就是不看鬼灯的四散开的目光。   包括阎魔大王都是如此。   童磨见状,不由挑高了眉梢。   哎呀……看起来,被他所拦下和询问的,并不是一位一般的鬼神?   鬼灯从那些家伙的身上收回了视线,心头暗暗给他们记了一笔,随后才看向了童磨。   “很少见到那家伙亲手送下地狱的家伙罢了。”   上一次听说原羽生的消息,还是因为百年之期已至,但是后者却迟迟没有苏醒,以至于那个滑头鬼半妖看起来都快要疯癫了,到处逮人询问。   后来,似乎是桃源乡那边递来了消息,奴良鲤伴才终于不再继续掀起浪潮,而是沉寂了下来——据说,是带着原羽生去往人间了。   而现在,鬼灯居然又意外地从亡魂的身上感受到了的原羽生的气息。   奴良鲤伴并不是会罔顾原羽生的意愿使用他的人,更何况,如果只是单纯的“使用”的话,也不可能达成在童磨的身上都像是这样留下气息与力量的效果。   所以,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安倍晴明的话还是值得信赖的,在经历了漫长时间的沉睡与自我调节之后,虽然仍有差池,但到底,原羽生还是顺利地清醒了过来。   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鬼灯的脸色看起来都显得缓和了许多。   但是这一种缓和却给某些人递去了一些错误的信号。   鬼灯之前实在是不应该回应童磨的,因为后者像是完全不怕生、也没有“脸皮”这种东西一样,当即就眼前一亮,凑了过来。   “哦——哦——所以,你认识那把刀啊?”童磨问。   “他叫狐斩?但是我好像没有怎么听过这个名字。你和他很熟悉吗?再多和我说一些吧?”   这句话当中的某个词语,终于是挑动了鬼灯的神经。   “什么狐斩?”鬼灯深深皱起眉来,“他叫尾切。”   童磨:“……嗯?”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阴阳两隔的话,以童磨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简直想要在旁边疯狂拱火。   打起来!打起来!   ***   当金色的雷光彻底消散掉后,那先前本还被认为有如绝望的化身、无可战胜的阴影的敌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加州清光一开始其实都还没有太反应过来,直到大和守安定先意识到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喊了他好几声,加州清光才终于接受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的事实。   ……不对,或许也不算完全结束。   “冲田君!”加州清光猛然反应过来,但无论是他还是大和守安定,都没有办法主动操控移动自己的本体,因此只能够向着原羽生求助。   “看一下冲田君!冲田君他怎么样了?!”   其实不用他说,原羽生原本也是打算这样做的。   他晃晃悠悠地朝着冲田总司的方向飞了过去,最后悬停在对方的面前。   青年的双眼依旧紧闭,面上的表情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到狰狞。   要治愈他的伤势并不算是很困难的事情,尽管原羽生在回道这种治愈性鬼道上的天赋与能力,不比他在破道这种纯攻击向鬼道上的能力强,但也不是完全不会使用。   至少只是给冲田总司提供一些基础治疗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比那更需要关注和在意的,是先前童磨给出去的血。冲田总司和这一股力量的相性似乎有些格外的好,因为他现在的状况看上去都平和稳定了不少。   如果按照这个情况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他说不定真的能够鬼化成功,成为鬼舞辻无惨麾下的又一员大将。   “……那种事情还是不要了吧。”   因为这里是原羽生正在走过的路的缘故,为了不干扰和影响他为自己建立锚点,所以他所在的时间线与空间线,时之政府是不会派遣审神者前来修正的。   就像是之前的反转咒术世界,即便时空通道出现了差错,时之政府能够做的也只是派遣一只狐之助来辅助原羽生,最后的校正还是得靠他自己。   也就是说,要是冲田总司真的在这里出现了什么岔子的话,原羽生就不得不临时扛起自己作为时之政府预编工作人员的担子,来让这件事情重回正轨。   ……那既然不管怎么发展都是他的事情的话,原羽生觉得能够早一点制止还是早一点制止吧,没有必要发展成最糟糕的情况。   尚且还散发着白色灵力光芒的刀在冲田总司面前轻轻地落下,并未收归入鞘中的刀尖点在了冲田总司的眉心处。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对原羽生抱有着绝对的信赖的话,光是这个举措就已经足够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尖叫出声了。   毕竟只要他稍有歹意,或者是力道没有控制好,略微重了一分,冲田总司这个脆弱的人类都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去地狱走轮回道重新投胎了。   好在以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刀尖的力道恰到好处,只轻轻地点破了冲田总司的眉心,让那里渗出了一粒豆大的殷红血液。   这一点血液染在了他的本体上,但不等顺着刀身滑落下去多远便已经近乎干涸,只留下一条细微的血迹。   但是这对于原羽生来说,已经足够他短暂地临时建立起和冲田总司的灵魂上的联系了。   于是,冲田总司的意识在一片地浮沉当中,被一个声音猛然惊醒。   “醒过来,冲田总司。”那个声音说。   “冲田总司……?”这个意识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是在喊我吗……?”   随后,这个意识察觉到自己被某种力量给温和地包裹了起来。   “对,那是你的名字。注定让这个时代都铭记、都为之惊艳的名字。”   “所以,不要轻易地就把自己给【丢掉】了啊。”   致你生如尘,世无双,浮生一场,半世逍遥。   冲田总司可以以任何方式退场,但唯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营养液加更欠债还完了   坏消息,霸王票加更欠债变成2章了   这加更怎么就如同线面一样在不断增殖呢?!   我、我还有还完的风险吗……?[躺平][躺平] 第117章 第 117 章 只要这样想,似乎就连那世人避之不及的死亡,也都变的值得期待了起来。   江户(五十七)   当冲田总司醒过来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在梦里有看不清面容的少年以一种过于强硬的态度抓着他的手臂,在带着他朝某个方向行走。   说实话,面对这种行为, 冲田总司原本是应该反抗的——再不济也应该问清楚对方的身份与目的才对。   他只是平日里对外表现出来了好脾气与温和的笑容。但是,如果有人真的因为这种外显的表象, 就擅自地认为冲田总司是什么好说话、可以随意欺压的性格的话,那才是真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以自己的性命与尸骨,奠定了新撰组一番队队长威名的敌人们在天上失望的看着。   然而被这个完全不知道是谁的陌生少年像是这样近身贴着, 甚至对方的手都扣在距离自己的命门非常近的地方, 冲田总司却发现自己居然并不反感对方这样的行为。   他甚至都不排斥这个少年的靠近。   仿佛潜意识里面知道少年并不是敌人, 甚至是……完全可以信赖的存在。   “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在这样行走了一段没有办法具体感知究竟过去了多久时间的路程之后, 冲田总司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个少年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动作, 只是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到了冲田总司的耳边。   “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是不是有些太迟了?”少年问, “就不怕我把你拐去什么地方卖了吗?”   他的话语当中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之间那种调侃。   冲田总司还不至于连这种情感都辨别不出来。所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 冲田总司也笑了起来。   “那么, 你想要把我卖去哪里呢?”   “看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愿意出多少吧。”那个少年随口回答。   其实冲田总司没有理解为什么少年会说出自己的两把刀的名字,但是梦原本就是一种无厘头的东西,因此他也就把这种疑惑很快抛之脑后, 只以为那也是梦境的无端联想之一。   ……于是就这么硬生生的错过了一次原本有可能触碰到真相的机会。   冲田总司注意到,少年带着他似乎在穿过一片泥泞的沼泽, 周遭不断的有灰色的雾气掠过, 最后在他们的身后远去。   伴随着不断的行进, 冲田总司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沉重, 但是与相对应的, 却是他的精神上,有什么正在被逐渐的剥离,带来了一种与身体的感受完全相悖的轻松。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上。朝前与朝后,各有不同的选择。   原本牵着他手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也跟着他一起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少年问。   但是冲田总司却潜意识觉得,少年或许对于他现在的感受和处境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而他接下来的回答,也将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回答,而是一个重要的选择。   尽管少年什么都没有说,也未进行任何的催促,但冲田总司就是意识到,他之后的一句话将会决定很多东西。   “不,没什么。”冲田总司朝着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多说多问,而是继续保持着对原羽生的信赖,跟着他往前走。   尽管到了现在他其实也根本看不清楚身前少年的面容,但是冲田总司就是莫名地知道,那个少年笑了一下。   那么,我应该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吧?冲田总司在心头想。   这一次,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然而在那道路的尽头,却似乎还有个什么东西在这里盘踞。   冲田总司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奇异模样的生物,甚至有些难以分辨那究竟算是什么。似乎是人形的,但是很多的细节又和人类相去甚远。   不过和始终看不清楚面容的少年不一样,眼前的这个拥有着大概和人类青年相似外貌的生物,可以被清楚地看到脸。   平心而论,这个青年的相貌并不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俊美。就算拥有着颇多非人的部分,但也能够融洽地合在一起,不会觉得太突兀。   他有着银白色的长发与干涸血迹一般色泽的猩红眼瞳,部分的皮肤开裂,其下可以看到有类似于触手一样的肉瓣在蠕动。   甚至从冲田总司的角度,还能够看到一些眼睛在他的身上间或翕合,时不时张开或者闭拢。   “你不愿意来到我这一边?”同样对于冲田总司来说十分陌生的男人开口,话语当中充满了不解的意味,“为什么?”   “你可以得到更多的力量,健康的身体,成为远比人类来得更为高等的物种。”   他所罗列的每一条听上去都格外的具有诱惑力,全部都是如果拿出去公之于众的话,一定会被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选项。   当青年这样开口的时候,冲田总司注意到先前原本还保持着和他之间交流的少年已经悄然沉默了下来,而对面那个青年,也像是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在他的眼中似乎并看不到少年,仿佛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面不互通的镜子。   “听起来可真不错呢?”冲田总司将这一点疑惑暗暗地记在了心里,随后道,“那么,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青年显然觉得这种问题不可理喻:“自然是为我做事。”   冲田总司于是歪了歪头:“这种交易听起来,似乎反倒是我占便宜了?”   银发的青年道:“你知道就好,所以还不赶快——”   但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冲田总司给打断了:“不过,我拒绝。”   银发的青年看起来像是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冲田总司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难道不想要健康的身体?你要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你根本活不了多久!”   怎么会有人不想要活下去呢?这简直是在挑战鬼舞辻无惨的固有认知与观念的一件事情。   “我知道。”面对他的诘问,冲田总司却表现得很平静,“但是对我来说,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   他不是为了活下去,才加入新撰组的——不如说,他这样的病,静养才是最好的选择,而非像是现在这样。   这就算是说成对身体的一种透支都不为过。   但冲田总司依旧在明晰一切的前提下,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一条道路。   “你……”   鬼舞辻无惨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并同时朝着冲田总司的方向伸出手。   只是这一次,一直都还牵着冲田总司的手的那个少年终于不再沉默,而是开口了。   “都已经被拒绝了,就不要再继续在这里纠缠了吧?”少年冷笑了一声。   而鬼舞辻无惨像是在这一刻,才终于被人抹除掉原本一直蒙蔽在眼前的迷雾,终于看到了原先忽视掉的影像。   “你是谁?!”他发出了混杂着不解与被冒犯的惊叫,似乎根本没有料想到少年的出现。   “我么?自然是要你命的人。”   他的动作甚至远比他的声音都还要来的更快,声音都还没有来得及完全传到耳边,人就已经先出现在鬼舞辻无惨的面前。   雪亮的刀光在眼前一晃而过,鬼舞辻无惨吭都没有来得及吭一声,就已经被从这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主场当中给一刀劈了出去。   “洗干净脖子等着。”冲田总司听见少年冷声道,“我会去找你的。”   说实话,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硬是给他渲染出了一种仿佛死神来了一般的既视感。   无惨甚至是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就已经被直接清退了。   冲田总司站在后面看着面前的这一幕,眨了眨眼。   少年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但却没有再上前来牵住他的手,只是朝着前面指了指:“那边。”   他比划了一个非常短的距离。   “迈过那条线,你就能够回到现实——回到属于你的生活当中去。没有什么意外可以对你的存在造成干扰。”   他伸出手来,在冲田总司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把。   “向前走,别回头。”   少年道。   “作为冲田总司,去骄傲地走完你这注定精彩的一生吧。”   随后,冲田总司听见少年笑了笑,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面带上了几分由衷的喜悦与欣慰。   “以及——以我私人来说,我很高兴你坚定的选择了人类。”   不,人类也好,异种也罢,其实对于他来说全部都没有什么所谓。他只是选择了新撰组而已。   冲田总司想。   而且这说起来也是颇为有趣的一件事情了,分明他们新撰组在外都被当做“鬼”来看待,结果在这个少年这里,却反倒比谁都认可他身为人类的身份吗?   冲田总司有预感,自己只要往前再踏出一步,就可以从这个奇妙的地方离开了——但是在那之前,他有一点小小的疑问。   “就算是已经走到了这里,你也依旧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或者只是名字也好?”   “这可不合规矩啊……”他听见少年嘟囔了一声,随后像是很没有办法一样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   “如果直到你死亡的那一天,这样的想法也依旧没有改变。那么,我会亲自来接你去地狱。”   “哦,这听起来也很不错。”   冲田总司并不为对方笃定他会下地狱而感到恼怒——杀人者人恒杀之,早在最开始拿起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我会好好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的。”   只要这样想,似乎就连那世人避之不及的死亡,也都变得值得期待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人类激推小羽毛:只要你是人类,就会一直喜欢和守护你呀[猫头][猫头]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在最早的开始,他也是人类,仅此而已   ***   营养液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加更也可以像是海绵里的水,我……挤一挤…… 第118章 第 118 章【二更】 “我是谁?——我是你的大运。”   江户(五十八)   那或许是一个格外不一样的梦。只是当冲田总司试图去进行回想的时候,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因此只能遗憾作罢。   不过非要说的话,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半点都回想不起来”——因为冲田总司总觉得, 他似乎和什么人立下了一个约定。   只是,无论是约定的内容也好, 还是缔结约定的对象也好,冲田总司却都发现,自己回想不起来了。   “总司?”土方岁三朝着他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土方岁三一直都将冲田总司作为自己的责任看待, 从小就看着他长大, 作为同门的师兄以及其后的引路人而存在。   再加上冲田总司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 又是那等惹人怜惜的惊才绝艳的天才, 自然就更得到了来自土方岁三的照料。   尤其这一次冲田总司还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好几天,而等到新撰组找到他的时候, 冲田总司的情况看起来不容乐观。   作为给幕府卖命的刽子手, 普通的组员或许并不知晓, 但是一些在新撰组当中掌有着权力的高层们,对于另一面的世界, 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因此, 结合了一下冲田总司的莫名失踪,以及发现对方的地点、周边环境,冲田总司本人那明显不是作伪的非常理性的记忆丧失, 他们神情凝重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坏了。   总司这怕是遭了妖怪了。   只是虽然心里面是这样想的,但是作为新撰组, 他们显然不应该去宣扬这种怪力乱神的思想;再加上新撰组在外的名号实在是太过于糟糕了, 常人唯恐避之不及, 想来也很难找到愿意来帮忙看上一看的阴阳师或者是除妖师。   因此, 他们对冲田总司难免就更怀有一些多的愧疚。   反倒是冲田总司本人表现得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一样, 似乎那短暂失去记忆的几天内的经历,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影响。   但要是说完全没有影响的话,似乎也不见得。   因为有人目睹到,冲田总司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的两把佩刀看好长一段时间。   “……队长?你没事吧?”   因为看到了好几次这种“奇怪”的景象,所以有些在意和不安的一番队队员们问。   “嗯?哦哦——没什么。”   但是这种回答显然一点也不能够让人放心。   “但是,队长你最近一直都在看自己的刀……”   这可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哈哈哈,让你们担心了吗。”   冲田总司一只手拢着他的宠物猪,另一只手随意地搭着加州清光的刀身,大和守安定则是被放在双膝上。   “我只是在想,我的刀会不会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识呢?最近总是做梦,好像有谁和我说,要让清光和安定把我买回去,看看他们愿意出多少金。”   “如果是队长的话,当然是千金都不换啊!”盲目信任崇拜的毒唯队员们如是说。   “这就有些太抬举我了……”   “多少钱都可以!冲田君的话值得最好的一切!”   对于冲田总司的这种自贬,显然有刃反应激烈,不能苟同——只可惜,这话在场只有一刃能听到。   “没用的啦,安定,冲田君根本听不到我们的声音的。”   加州清光一句话就给大和守安定干歇火了。   “要是……能够像他一样就好了。”好半晌之后,大和守安定才终于小声说。   像是那把刀一样的强大,也像是他一样能够保护冲田君,能够被冲田君听到和看到。   “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了。”索性今天刚好到这个份儿上,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之间也无需有任何的客气,因此加州清光直接问出来自己心底那个存在已久的困惑。   “安定你,是不喜欢狐斩吗?”   “怎么可能?!”大和守安定当即言辞激烈,显然无法相信居然还会有如此脏的手段与污蔑。   加州清光为自己叫冤:“但是,明明是你自己总是在回避和狐斩的所有相关接触,只要一提起他就要么反应激烈要么退避三舍吧?”   所以他会有这样的误会,也完全是正常且合理的啊!   “不是那样的……”大和守安定嘀嘀咕咕,“我只是……”   不知道应该怎样和他相处,也没有清光你那样的热情和勇气,可以上去就同他交流,也不害怕失败和被拒绝罢了。   “……总之,我没有要讨厌他的意思。”   所以清光你就不要再造谣啦!别让狐斩误会!   “好吧,我这不是担心嘛……”加州清光悻悻地说,“但是安定你这家伙,真没想到你在这方面反而这么胆小。”   大和守安定颇为没好气地回他:“像你那样一上来就冲上去才令人惊讶吧?”   真的不怕把刃吓跑、或者被对方当成是什么奇怪的刃吗?   加州清光:“你就是想太多了,所以才会反而落后一步啦……冲田君平时不是都迅速出击的吗?”   大和守安定:“那冲田君也还讲究一击必中呢!”   两把刀又开始了他们的日常相声式.菜鸡互啄版争吵。   “总之……或许等到再更多过上一段时间之后,我就能够找到和他相处的办法了吧。”最后大和守安定这样说。   “既然你自己有想法和分寸,那我就不多插手什么了。”加州清光说,“不过,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和我说。”   “我知道了。”大和守安定应下了他的好意。   在这个话题结束之后,稍微又顿了一会儿,大和守安定忽而又问:“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他。”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这个“他”指的是谁,可实在是太心知肚明了。   说到这个的话,加州清光可就不困了,当即也附和起来,并且大声嚷嚷:“都怪那个奴良鲤伴!”   显然,奴良鲤伴在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这里的风评大概是好不了了。就算是有原羽生的存在,也没有让他们对奴良鲤伴的态度和印象有所好转——甚至反而是更加的糟糕了。   而且奴良鲤伴并不经常带着原羽生出现,这让他们本就不多的与原羽生见面的机会更是雪上加霜,加州清光对此怨念已久。   但这一次,奴良鲤伴就得表示,他是真的冤枉。   因为被他们念着的原羽生,现在根本就不在新撰组,而是距离新撰组、不,应该说是距离京都都颇有一番距离的,这个国家数千里之外的某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当中。   鬼舞辻无惨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通,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说实话,最近一段时间,鬼舞辻无惨其实也颇感自己流年不利。   首先是作为上弦六的堕姬和妓夫太郎无端失联,甚至鬼舞辻无惨这边都没有办法连接或是窥探到他们的大脑了,如同被什么给单独的限制隔开了。   但是鬼舞辻无惨又能够切实的感受到,他们确实还活着,没有性命之忧。   于是鬼舞辻无惨想了想,决定让童磨来查看一下情况。   但是这一查看乐子就大了,因为很快,无惨不但没有能够等到关于上六兄妹的调查结果,还收到了童磨的死亡讯息。   这下鬼舞辻无惨是真的要疯狂敲问号了。   他开始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那还怎么办?苟呗!   无惨从来都不小看自己的直觉,在这个随手一抓,吊打他的存在都是一大把的世界上要想好好的活着,首要的一点就是要让自己具有弹性,要能伸能缩,Q弹软糯。   可惜无惨并不知道,他的细胞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可怕的敌人有过接触,并且被原羽生单方面打上了标记。   ——而这所造成的后果就是,他现在被一把刀,找上了门。   鬼舞辻无惨从平安京活到江户,已经过了近千年,就没有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哪怕是个人,是个妖怪之类的,鬼舞辻无惨都认了——但一把刀?!这又算什么?!   那把刀像是能够破除一切虚妄的表象,轻易的就确定了无惨的全部大脑与心脏的所在之处,并且将它们一个一个的破坏掉。   鬼舞辻无惨甚至很难说和几百年之前被继国缘一剁成无数片比起来,究竟哪个对于他来说更难以忍受、更濒临死亡。   “你是谁——!你是什么——!是谁让你来的!”无惨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后他听到那把刀,居然说话了。   明显属于少年的声音,但其中却蕴含着某种无比冰冷的凛冽杀意。   “我之前就说过,让你洗干净了脖子等着吧。”   少年无比冷酷地道。   “我是你的大运。”   【作者有话说】   嗨嗨嗨!大运来咯请签收![撒花][撒花]   没关系的无惨,你也可以把小羽毛当成是你的天灾呀!   ***   本想挤挤加更,结果咖啡也阻止不了我犯困……睡醒挤吧…… 第119章 第 119 章 这一场从平安时代开始,持续了近千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江户(五十九)   我是幸运的。   我是与众不同的。   终有一日, 这个世界将会是属于我的。   ——这便是一直以来,无惨给自己的清晰自我认知。   但是命运有的时候往往就是喜欢和人开玩笑。   原本,伴随着神秘的不断衰退, 鬼舞辻无惨眼看着都快要熬出头来了。眼看着或许最多再过百年,就连绝大多数的妖怪都将从这个世界上退场隐匿, 这个世界的神秘阶层将进入一段前所未有的统治混乱的权力真空期,正好是适合鬼这种存在蓬勃发展的时候。   然而在无惨和他所率领的鬼们即将可以站上时代的舞台大展拳脚之前,他却先一步被原羽生给盯上了。   只能说, 这真的是他命中注定的大运。   那把刀当然不会是专门的杀鬼刀, 鬼舞辻无惨认得出来——而且说实话, 就算是那些对于普通鬼来说避之不及的日轮刀, 放在鬼舞辻无惨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就算是被砍下了脑袋也不会死,短时间经受太阳的烧灼也可以保证存活, 而不是瞬间就化为灰烬。   鬼舞辻无惨真正的天敌和克星, 其实就只有太阳而已。   但是当然, 要是有谁可以使用出与太阳的力量强相关的招数,那对于鬼舞辻无惨来说也不亚于一场灭顶之灾。   ——原本, 是应该如此的。   然而眼下, 当那把刀插在自己的脑袋旁边的时候,鬼舞辻无惨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会死掉的。   这把刀是真的会给他带来死亡的。   无惨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那把就在他脸侧的刀。   而这一次因为距离如此之近的缘故, 所以鬼舞辻无惨终于看清楚了一些之前被忽略掉的东西。   那是在刀身上所存在的,有如羽毛一般的刀纹。   于是鬼舞辻无惨不期然的想到了什么。   那其实已经是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远到他甚至都还不叫鬼舞辻无惨, 还是人类世家当中体弱的贵族公子。   鬼舞辻无惨的家族在当时来说也算得上是显赫, 但要同有如明日昭昭一般的源氏那等庞然大物比起来, 就还是要逊了不止一筹。   而作为身体不好, 几乎无法参加什么其他的社交活动,只能够在家里的床榻上躺着的鬼舞辻无惨,日常能够做的事情似乎也就只有看看书,听听外面传回来的各种八卦与见闻。   而在这些当中,源氏身为整个平安时代都最具流量的存在之一,当然也在鬼舞辻无惨听到的那些妙妙小故事当中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存在感。   所以……从这一段过于久远漫长的记忆当中,鬼舞辻无惨终于挖掘出了些许的消息。   “羽生……安纲……”   据说生来便拥有神明的刀剑,有着能够裁度生死,联通阴阳两世的能力。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那把刀属于源氏——属于这个国家从过去到现在,都堪称武家第一人的鼎盛源氏的话,鬼舞辻无惨真的有想过能不能将那把刀弄到手,试一试能否在自己的身上发挥作用。   当然,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源氏,无论在哪一个时代,都不是他能够轻易开罪的。   不过既然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那当然也有深入的去了解过羽生安纲。   只是无惨显然没有想过,自己居然真的能够有和羽生安纲像是这样亲密接触的一天——尽管无论是时机还是景况,都不是鬼舞辻无惨设想当中应该有的情况就是了。   但正因为有过这样的了解,所以鬼舞辻无惨才更清楚,自己现在所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无知者才会无畏,而在面对羽生安纲这件事情上,鬼舞辻无惨显然并不是那种无知者。   他的脸上大概从来都没有露出过像是现在这般命苦的表情。   但是,羽生安纲不是说被玉藻前因为记恨而盗走,已经遗失了很多年了吗?   就连本该供奉他的源氏都已经放弃了继续寻找的打算,并且默认他应该已经碎刀了。   为什么会以这样完整而强大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嗯?你看起来好像知道我啊。” 原羽生因为对方道破了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惊讶,但是他仔细地盯着鬼舞辻无惨看了看,依旧无法将他与已知的任何物种对上号。   不过算了,因为时间上的小小把戏,原羽生现在已经可以非常丝滑地接受。   “那么,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了吗。”   他的这句话一出,鬼舞辻无惨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妙。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瓦解崩开,变成了肉眼根本数不清数量的肉片,朝着周围四散开来,每一片都在尽自己的全力意图奔逃。   只要能够有哪怕一块肉片逃出生天,那么以鬼舞辻无惨的再生能力,他都能够在其他的地方重新“复活”。   你别管这个手段它体不体面,你就说它好不好用就完事儿了。   至少在鬼舞辻无惨这里,这个操作就已经建立过奇功。   不然的话早在战国时期,鬼舞辻无惨就已经被继国缘一细细的切做臊子,再送入太阳下均匀晾晒,哪还有以后那么多的事儿。   因此现在,鬼舞辻无惨就又想故技重施。   然而他实在是遗忘了一点。原羽生不是继国缘一,纯粹的剑士与来自世界之外,也能够以“神明”去相称的存在,到底也不能放在一起被进行比较。   眼见着鬼舞辻无惨打算用如此耍赖的一招逃走,原羽生的反应也不过是略抬了抬眼。   “想从我的手中逃掉?我允许了吗?”   他的声音本该是清朗的少年音,但是当这样说话的时候,其中便无端的带上了几分冷酷的支配感。   然后,鬼舞辻无惨听见这个声音说了一句于他而言有些不太能理解其中意思的话语。   “破道之十二,伏火。”   伴随着言灵出口,灵压被压缩浓聚,织成了一片火红色的灵网。   这一张灵网落了下来,仅从视觉效果来说简直就有如垂坠的天幕,将周围的一整片都全部包裹在了其中。   而鬼舞辻无惨自然也在被包裹于其中的范围之内。那张在其脉络当中如同有火焰在流动和燃烧的网倏而一收拢,将他整个都完整的囊括在了其中,连一片肉都没有遗漏掉。   在原羽生的操纵下,这以鬼道所构筑而成的灵网逐渐地收拢,挤压掉所有不必要的多余空间。   于是这么看起来,那数百年间创造了不知道多少的鬼怪,让无数人面临家破人亡的场面的罪魁祸首,其实也不过只是这么一兜而已。   鬼舞辻无惨不是没有想过要联系鸣女将自己给转移出去,但是那种联系却似乎受到了某种特别的阻力,无论无惨怎么呼唤,也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就像是他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联系上堕姬与妓夫太郎那样。   这种情况显然不正常,但是这也不是无惨能够改变和决定的事情了。   “那么,就此结束吧。”他听到对面那把刀这样说。   “至于你的一切所为,等去了地狱,自然会一件一件的被拿出来衡量审判,并最终得到你应有的代价的。”   于是那兜住了无惨的网兜上开始有火焰燃烧了起来。   并不是寻常色泽的火焰,而是近乎白的金色,看起来甚至都有些不像是火焰了,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美丽与梦幻。   只不过对于身处其中的鬼舞辻无惨来说,或许很难从这上面感受到什么美丽。恰好相反,这对于他来说,和被敲响的死亡倒数时钟也没有什么区别。   原羽生并没有凌虐折磨自己的敌人的兴趣,所以无惨走的倒是也不算痛苦——然而,这只是针对于他□□上的感受。   至于精神上……对于无惨这样把“活着”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这确实是足够让他数百年的努力和坚持都一朝成为空谈,进而狠狠破防的一件事情。   白金色的火焰很快就焚烧结束。在火焰熄灭之后,这里除了原羽生这一把刀之外,便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随着无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退场的同时,在其他的很多地方,那些因为获得了无惨分出去的血液而拥有了非人的体质与力量,并因此享受了许多以此而来的便利的鬼都在甚至没有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化为了灰烬。   这当中甚至不乏有鬼正在与鬼杀队的剑士们战斗,当面对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鬼杀队的队士都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亦或者,是来自鬼的又一次阴谋。   但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别的事情发生,仿佛一切真的都到此为止了而已——   这件事情最终传回了鬼杀队的当主那里。并且在一段时日之后,鬼杀队终于难以置信地确认,那一直以来他们都在追杀和意图剿灭的鬼,或许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而且,就连鬼杀队这一任的当主,产屋敷时哉身上的那种来自血脉的诅咒都消失了。这代表着……鬼舞辻无惨,在他们并不知晓的某个地方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这一场从平安时代开始,持续了近千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想到了真.很地狱的事情   无惨下地狱后会发现童磨早已在此等他!(咦?)   无惨:我只配一个编号十二的破道是吗?! 第120章 第 120 章【二更】 史称,【池田屋事件】。   江户(六十)   在成了长生种之后, 所拥有的时间便会被无限的拉长,连带着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也会跟着受到影响,变得迟钝和不明显起来。   这一点在原羽生和奴良鲤伴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甚至已经不会像是人类那样为了每一年的度过就特别的庆贺, 因为“一年”这个单位于他们而言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短暂了。往往甚至都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在意识里似乎也就那么片刻的功夫, 但放在人间却已经不觉过去了数年。   这或许也是妖怪们渐渐不愿意同人类结缘的原因。   双方之间彼此的观念,相处时可能有的其他矛盾……这些都尚还在其次。   对于妖怪来说真正无法接受的是,不过那么眨眼的片刻时间, 人类朋友就已经如同开败的花一样枯萎和死亡。   而妖怪往往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和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悲伤与痛苦其实并不会在第一时刻就到来。   而是在失去了那个人一段时间之后, 忽然有那么一天, 妖怪意识到对方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他们之间的故事已经真正走向了结束。   ——要到了那一刻,才会后知后觉的明白对方已经死去这个事实。   用自己漫长的、至少也有数百年的生命, 去反复的抱着那短暂的十数年的记忆不断回看, 将其中哪怕是最后一点滋味都挤榨出来在舌尖细细品味。   这样做, 真的值得吗?   大抵是因为看过太多太多前辈们的例子,所以新生代的妖怪们也开始自发地同人类保持距离。   ——总之双方之间对于时间, 就是拥有着如此巨大差异性的认知。   所以原羽生和奴良鲤伴其实都没有意识到, 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来到新撰组,已经有好几年的时光了。   在这几年当中, 人类世界的局势变得越发动荡,新撰组当中的人也来来去去。   只不过, 人类的历史进程对于妖怪来说, 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尤其是奴良组的大本营远在江户, 和京都之间虽然不能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但显然也没有多少牵扯。   他们甚至难以感知到越发紧张的局势带来的影响与压力。   毕竟妖怪势力之间的争斗有可能会给人类的时局带去影响;但是人类的事情, 却很少可以给妖怪造成妨碍。   所以,当某一天晚上,整个新撰组都近乎倾巢而出的时候,原羽生其实都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究竟是有什么即将发生。   一直到队士们人声鼎沸的归来,原羽生都还尚未将这当做是需要重视在意的事情——直到他看见奴良鲤伴在踏进房间门的时候,面上那种相对于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糟糕的表情之后,原羽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好像和他想的,有一些不一样。   “鲤伴?”原羽生用疑问的语气喊了他一声。   或许是因为直到现在为止,新撰组的队士们对于奴良鲤伴的定位与判断依旧是离家出走的任性少爷,再加上奴良鲤伴这些年来也明里暗里的给新撰组花了不少钱的缘故,所以这些在外界看来穷凶极恶的武士们对奴良鲤伴倒是颇多照顾。   其中一点就是,他们虽然也会像是对待其他队士一样,给奴良鲤伴安排训练、巡逻之类的任务;但是当真的会涉及到“杀人”的任务的时候,反而会将奴良鲤伴排斥在外。   “好像是因为近藤局长他们认为,奴良迟早有一天要回去继承家业的。”加州清光有就这件事情和原羽生咬耳朵,“所以觉得他还是不要接触这些比较好。”   剥夺生命并不是一件外人想象当中那么轻松和简单的事情。虽然这个行为本身并没有多么的困难,但是比挥出手中的刀更为沉重的,是在那之后所要肩负起来的部分。   虽然未曾有人明说,但是大家心头都认为,迟早有一天奴良鲤伴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将对方拖下水。   他们会选择走上这一条道路是因为无路可选,但是奴良鲤伴显然并不是这样。   他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迟早有一天要回去继续当他的贵公子,过他们无从去设想和体验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要为此就脏了自己的手吧。   尽管新撰组的过程全错,但是结果倒是没有太大的偏差——作为妖怪,奴良鲤伴像是这样打擦边球的加入到人类的组织当中已经是踩在各大阴阳师世家以及神宫敏感的神经上跳舞的行为了。   也就是他一直都没有真正对人类出手,也不曾将任何妖怪的手段拿来给新撰组使用,最多是一些钱财——否则的话,就算奴良鲤伴如今已经是全日本的百鬼夜行之主,阴阳道与神道也一样会对他发起讨伐的。   总之就这么歪打正着的,一路倒也到了今天。   像是今天这样的几乎整个新撰组都出动了的集体活动也没有几次,不过以这些年的经验来看,奴良鲤伴就算是去了,估计也不会真的让他参与动手,可能更多是望风看门之类的任务吧……   但是他这样糟糕的脸色,还是让原羽生进行了一些有端联想。   “今天晚上的任务不顺利吗?”原羽生问,“还是说伤亡比较重?”   毕竟是这样大规模的集体性活动,本身其实也说明了这一次任务的重要性。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有伤亡出现,也是一件按照逻辑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任务很顺利。”奴良鲤伴回答,“顺利到能够称之为大捷的程度,也没有太多的伤亡,全部都在预估的合理范围内。”   那原羽生就不明白了。   “既然这样的话,你是因为什么才心情不好的?”原羽生问,“总得有个原因吧。”   奴良鲤伴并没有立刻回答原羽生的问题。   他走到放着刀架的桌边坐下,目光长久地落在原羽生的身上,直到后者都已经觉得这目光实在是有些过于地灼热和让人不安 、想要扭一扭自己的刀身了,奴良鲤伴才终于开口,声音里面带着一种怅然与深深的庆幸。   “我一直都知道的……和我们比起来,人类的寿命短暂到不可思议,就和天上转瞬即逝的流星一样。”   奴良鲤伴最早开始隐约明白这个道理,是在母亲去世的时候。   尽管拥有着得天独厚的治愈性的灵力,但是璎姬终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而已。当寿命到来的那一天,她就会步入死亡——她是不可能陪伴自己的丈夫与儿子,度过他们作为妖怪那漫长的一生的,而是只能够在其中占据非常短暂的一段时光。   后来他渐渐长大,见过了更多的妖怪与人类,接受和理解了这一切。   但是,接受和理解是一回事;当自己的人类朋友在眼前突然地倒下,并且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虚弱姿态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不是人类……实在是太好了。”   奴良鲤伴隔着刀鞘一寸一寸的抚摸过原羽生的刀身,最后这样低声说。   好在他的这种不太正常的态度也就只流露了那么片刻,很快就已经自我调节好了。   “羽生。”奴良鲤伴说,“我能看到,总司或许活不了多久了。”   作为妖怪,对于生命能量的感知要更为敏锐。奴良鲤伴很轻松地就可以意识到这一点。   而且,哪怕不考虑他作为妖怪,不可以轻易地插手到这种事关人类政权的大事件以及历史进程当中,除非他想要如同玉藻前或者羽衣狐之流一样被追缴;哪怕退一万步来说,奴良鲤伴所继承到的来自母亲的治愈之力,也只能够抚平□□上的伤口,但是对疾病无能为力。   他给原羽生大概讲了今天晚上的任务。   一场新撰组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行动,与一场足够令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胜利。惊才绝艳的天才剑客,还有——   在确认了成功的那一刹那,从名为冲田总司的那个青年口中伴随着咳嗽大口大口喷涌出的血迹,以及其后随之而来的晕倒。   “对了,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总司的那两把刀——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都拥有刀灵。”奴良鲤伴忽然提起这个。   原羽生还在回想奴良鲤伴刚刚告知的这些内容,总觉得他的描述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他试图找出那种既视感的源头,注意力大多都放在这件事情上,对于奴良鲤伴的问话也就没有太在意,只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对……怎么了?”   奴良鲤伴的面上就露出了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来。   但最后,他还是同原羽生说:“加州清光,在这一场战斗当中被损坏了。”   “他为总司赢得了胜利,但是刀尖也同样被折断。”   而对于刀剑来说,这几乎就代表着他们的“死亡”。   “……”原羽生终于意识到了那种既视感从何而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们今晚去的地方,原来是池田屋啊。”   ***   1864年,在经过长达数日的观察与蹲守之后,新撰组突袭池田屋旅馆,将在其中密会的多位来自长州藩的尊王攘夷激进派击杀或逮捕。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新撰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于此次事件当中表现活跃,但后因身体原因晕倒,退出战斗。   其所惯用佩刀加州清光亦在战斗当中损毁。后再无记载,推测已无法修复,因而被遗弃。   这一场战斗拥有着重要的历史地位及意义,是谈及幕末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一笔。   史称,【池田屋事件】。   【作者有话说】   历史的车轮缓缓转动.jpg   下一次再见,就是几百年之后的时之政府了,清光 第121章 第 121 章【霸王票加更】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想要改变这一切吗?”   江户(六十一)   冲田总司打从池田屋回来之后就被安置在床榻上休息——话是这么说, 但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清醒过。   他当时完全是被人从池田屋给抬回来的。   尽管已经在第一时间去请了名医来为冲田总司诊治,但是身体上的病灶,并不是说只要医生来一看就可以完全治愈, 再不忧心的。   要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解决的话,这个世界上也不该存在药石无医这种情况了。   请来的医生只能够帮助尚且还在昏迷当中的冲田总司处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 留下了调剂他现在身体情况的药剂,然后就离开了。   新撰组内的队士们都是武士——用个更直白一些的话来说,就是一群粗人。   让他们上战场杀敌, 可以;但是让他们来帮忙照顾昏迷当中的冲田总司……说实话, 这些人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   别本来冲田总司只是中伤, 结果他们一上手, 直接中伤变重伤。在和敌人对战的时候都还没有出什么事,结果一扭头在自己人手里给弄成命悬一线了, 那才是真的传出去之后要贻笑大方。   虽然现在冲田总司还在昏迷着, 未必能够感知到周围的环境;但是为了给他营造一个更安静, 同时也是更合适的休息场所,因此也没有谁留守在冲田总司房间内。   真的想要关心冲田总司的话, 去帮他雇请一个侍女来照料, 都比他们自己上手来的好。   因此也就没有人发现,奴良鲤伴在来探望过冲田总司之后,似乎是“无意”地将自己的佩刀给遗落在了冲田总司的房间里。   等到冲田总司的房间里彻底没有了其他人之后, 有一道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大和守安定。”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   “安定?”于是原羽生又喊了一声, 旋即有些迟疑地问, “你……还好吗?”   是的, 原羽生过来主要是为了看一看大和守安定的情况。   他与冲田总司之间并不相熟, 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毕竟他们一个是人, 一个是刀,如果交流上了,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是大和守安定不一样。   原羽生以看待需要自己照料的后辈的态度来看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自认拥有照顾和引导他们的责任。   加州清光的碎刀是“历史”不可缺少的注定一环。作为知晓历史将会如何发展的原羽生,在骤然听到了加州清光被折断的消息之后,虽然有惊讶和痛惜,但是因为知道他们以后终会相见——并且双方在那个时候都将会拥有更为完美的姿态,所以倒不至于太无法接受,反而会因此而对未来的再见抱有期待。   这一份期待冲淡了原本应该有的悲伤,让他的情绪并未因为这样的变故而产生过于剧烈的波动。   可是对于大和守安定来说,事情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他和加州清光之间的情感,远比原羽生与加州清光之间的关系要更深——毕竟他们同时作为同一个人的配刀而存在,如果以人类的关系来形容,他们完全可以被称之为竹马竹马。   而现在,加州清光不在了。   尽管从理智上清楚地知道,作为一把刀——作为主人的武器,够在一场如此重要,近乎奠定其生命的战斗当中,为了自己的主人效力到最后一刻,这便有如将军马革裹尸还一般,是一种值得为之而感到骄傲的事情,但感情上还是很难就这样顺势接受。   而且按照他们之间过往相处的经验,大和守安定在原羽生这里留下的印象,就是比之加州清光要显得更为内敛一些——毕竟他们到现在为止都还只是点头之交,这分明也都过去好几年了。   相比起原羽生和加州清光之间融洽的相处,大和守安定明显就要慢热许多。   那么对于这样的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存在的意义将会变得更为重要。   更何况,大和守安定并不像是原羽生一样能够知晓未来的情况。对于他来说,如今发生在加州清光身上的就是刀剑概念当中的“死亡”。   刃,前辈真的很担心你.jpg   当原羽生问完了那番话之后,整个房间内都保持着一片的安静,久久没有人给出应答。   显然,大和守安定似乎并不想出声,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像是完全陷入了一种自闭的状态当中。   但是原羽生显然在某些时候也略有独裁,并不是那么尊重其他刀的个刃意志的那种性格。   灵力从他的身上探了出来,如同露头的触角,随后缠绕在了被放置在冲田总司的身侧,安静的如同真正没有灵智的死物一般的打刀身上。   “……做什么。”   这下大和守安定终于没有办法继续保持无动于衷了。   他总算开口,不再刻意无视掉原羽生。只是在他的声音当中含着一种令人震惊的死寂感,像是一片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的生命在其中,也不存在任何水质流动的深海。   “清光……被收去了哪里?”   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时都显得有些苍白了,因此原羽生在顿了顿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刻意要说什么安慰,而是同他交流起来了别的事情。   这似乎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案,因为大和守安定终于不再像是个抽一鞭子自动一下陀螺,半天才能闷出一个字来,显然原羽生找的这个话题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不知道他具体被放在了哪里,但是清光一定被带了回来。”大和守安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冲田君绝对不会放他被单独留在那里的。”   这像是一个开关,让大和守安定终于能够流畅地同原羽生说出之后的一些其他话来——又或者,他其实已经憋了很久,几乎要在这样的情绪当中发疯,直到现在才终于得到了一个能够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的当口和机会。   “清光他当时,一定很疼吧。他平时就最怕疼了,这次直接连刀尖都折断了——”   “还有冲田君,我从来没有见过冲田君那个样子。我知道他的身体不好,但……”   “不好”和“不好”之间,可是亦有差别的。   尤其是才刚刚经历了加州清光的折断,大和守安定现在正是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的时刻,说一句惊弓之鸟都并不为过,并且当然会因为冲田总司同样不妙的反应而触发PTSD。   原羽生是应该宽慰他一二的。他当然可以说一些诸如“冲田总司不会有事”、“他的身体一定很快就可以痊愈”这一类的话来骗一骗、啊不,是暂时地先宽一下大和守安定的心。   但是,作为真切的知晓未来的历史、知道那个人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充满遗憾的迎接来自己的死亡的原羽生,却有些没有办法如同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去同大和守安定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并不擅长撒谎。最后只能用自己的灵力将大和守安定包裹起来,希望这样可以让他感受到,至少他还陪伴在他的身边。   在这种温暖灵力的包裹当中,大和守安定终于发出了与其说是在痛哭,不如将其形容为某种声嘶力竭的痛苦嘶吼的声音。   这个夏天很快就过去了。   冲田总司在清醒之后,很快就回到了队列当中。   但是,池田屋那一次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太大的影响——也可能那是之后一系列事情的某个开关与征兆。   冲田总司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无论延请了多少医生来看也无济于事。   起初这种影响尚还不算非常地明显,但很快,他的身体便开始一天天的消瘦了下去,咳血也从最开始的零星几次发展到最后几乎成为日常。   尽管非常遗憾,但无论是出于对战斗力的考量,还是对于他身体静养的需求,冲田总司都被从战斗的第一线挪了出去。   大和守安定当然也陪伴着自己的主人一起,被送去了大阪。   对于一把为了战斗而生的刀,以及一位天资当世无人可出其右的武士来说,这显然并不是一件能够被接受的事情。   大和守安定本就在加州清光被折断之后而日渐阴郁的心态,更是在目睹了冲田总司的身体一天天的败落下去,而抵达了一个颇为极端的境地。   要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他时常会忍不住这样想。   如果冲田君的身体能够好起来、清光也可以被修复并重新回到冲田君的身边的话……   在每一个冲田总司压抑不住的咳嗽、手帕上落下点点血迹的时候,大和守安定都会这样想。   如果可以达成这样的愿望的话,就算是要让他去和恶鬼做交易,大和守安定想,自己也绝对是在所不惜的——   他的这种想法和渴求,似乎被什么存在给察觉到了。   那是一个月亮又大又圆的夜晚,冲田总司少有的陷入了一段较沉的睡眠当中。   月光照在门窗上,透过竹格落下影子;而在某一个瞬间,大和守安定突然意识到,那影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扭曲了起来,并且周围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其他的声音了,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夜色当中幽幽的响了起来。   “如果能够治好冲田总司,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大和守安定已经无暇去思考这是否是一个陷阱,而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要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他有可能因为这样的举动,而在之后陷入更糟糕的境地当中。   “我的一切。”他说。   那声音因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而笑了起来。   “很好……”   “那么,就让【我们】来帮助你吧。”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汇报一下目前还债进度   营养液加更:-1   霸王票加更:-2   ……怎么还有这么多?!   (打开目录不可置信的反复看)(对的啊我确实加更了?)(谁吃掉了我的记忆)(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第122章 第 122 章 “到此为止吧,安定。”   江户(六十二)   妖怪的诞生方式千奇百怪。比起人类, 他们才更像是这个世界所自然孕育出来的,天生地养的自然生灵。   妖怪当中也有如同其他生物一般,通过两性之间交合, 然后自然孕育的繁衍方式;但是绝大多数的妖怪,往往都并不具有父体与母体, 而是硬生生自己出现的。   例如最简单也是最常见的例子,就是器物如果被放置九十九年而不损坏的话,那么其上就会诞生付丧神。   除此之外, 因为人类的恐惧而诞生, 因为口口相传的逸闻而诞生, 因为某一个契机开启了灵智并由此而诞生……妖怪就是拥有如此千奇百怪的诞生方式, 可能从任何一个石缝里蹦出来。   甚至就连人类也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化作妖物,比如以前同奴良组争锋相对的百物语组总大将——山本五郎, 就是在被奴良鲤伴一次讨伐之后, 不但没有被彻底剿灭, 反而是变成了妖怪,于是比之先前还要更为棘手和难以处理。   并且, 伴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与神秘的日益衰退, 妖怪的诞生开始更多和人类息息相关起来。   于是妖怪与人类之间的界限也开始显得模糊不清,时常能够被混淆。   但是按照现在的发展趋势,或许终有一日, 就连人类与妖怪之间的那一条界限,也都要变得不分明起来了。   冲田总司原本陷入在一片昏沉的睡眠当中。   他的身体自从池田屋事件之后便每况愈下。一开始还只是越发频繁的咳血, 但是病情恶化的程度远超过任何人的预料——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 他的身体其实在此之前就已经被严重透支, 只是一直都被压制了下去, 并没有在面上表露。   而现在, 这种恶化因为有了一个缺口,于是便汹涌地爆发了出来,并由于之前的压制而呈现出一种报复性的反弹。有如一朝喷发的火山。   在这种糟糕的身体状况之下,冲田总司的睡眠也变成了一件老大难的事情。很多时候其实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过去。   而今天晚上是难得平静且没有负担的睡眠,冲田总司觉得他久违的得到了这样的休憩——在这一次的睡眠当中没有痛苦,没有那种仿佛从身体的最深处所传递来的痒意以及像是连肺都要跟着被一起咳出来的病痛的折磨,就好像那一切都还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生过、他依旧还是那个手中握刀,胸怀长志,意气风发的天才剑客。   如果这是梦的话,一定也是一个久违的美梦吧。   在这样的一点点道不明的遗憾当中,冲田总司清醒了过来。   他几乎是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   就算是在夜晚,这未免也有些太黑暗了——浓厚到不可思议的黑雾将周围的一切都全部包裹,唯有他自己身周的这一小处地界被一层熹微的光晕所笼罩。   但即便如此,这一点光其实也是极为稀薄的,非要形容一下的话,那会让人联想到在风中的那一豆跳动的烛火,似乎只要一个错眼、亦或者是外界的风再更大一些,就会被直接吹灭掉。   黑暗当中有什么东西一直都在窸窸窣窣地动作着,完全是立体环绕的声线,如同在从四面八方的围拢过来,要将冲田总司包围在其中。   这看起来可并不是什么寻常应该有的场景——冲田总司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旁边一侧伸出手来,要去抓放在枕头边上的大和守安定。   就算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因为病痛的折磨而变得无比孱弱,一眼看上去像是一个衣服架子,身形连衣服都没有办法撑满,风一吹过来整个衣服就空荡荡地鼓了起来——但是,那可不代表他就拿不动刀了。   即便是这一副模样,冲田总司也有自信可以战斗。   想要因为他病弱就妄图欺辱他,如果是抱有着这样的想法的话,那么冲田总司会让他们知道,他新撰组一番队的队长之名,究竟是凭借着什么得到的。   然而冲田总司却摸了个空。   原本应该就放在床头——在伸手就可以直接触及到的位置的大和守安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那里消失不见了。他伸出手去想要拿取,结果指尖却空空的从那里擦了过去。   冲田总司脸上的表情终于因此而有片刻的浮动。   那些包围在他身侧的黑暗当中,像是有一双双的眼睛睁开,在无声凝视着他。   冲田总司作为一名优秀的剑客,虽然身体技能现在被病痛所拖累大不如从前,但是他的意识和感官依旧还是顶尖。   因此,他自然也就察觉到了那些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尽管对方似乎在有意的想要将目光最底层的那些恶意遮掩,但仍旧被冲田总司所察觉。   他的心头自然有所防备。   然后,从周围的黑暗当中,终于有声音传了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声音,它并不是单一的,而是无数的声音混在了一起,在共同说话,以至于都能够从其中听出某种奇妙的混响。   高的低的,粗犷的娇媚的,笑着的叹息的——根本数不清具体有多少的声音,但是现在都这样交织在一起,与他对话,诉说着相同的语句。   “接纳我们吧。和我们成为一体吧。”   “你将会拥有健康的身体,强大的力量,无需再像是现在这样继续缠绵病榻,而是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一切。”   他们这样同冲田总司絮语,口中所述的内容全部都直击冲田总司目前最核心的需求,简直就像是什么为了他而专门量身设计的服务一样。   黑暗更加的浓郁了,几乎已经要将那一点光完全吞噬,都来到了冲田总司的近前来,已经有一部分的黑色烟雾在尝试着想要缠绕上冲田总司的衣角。   “让我们……成为一体……”   那些东西絮语着就要贴上来——显然,它们并不认为有人会拒绝这种好事。   然而冲田总司显然并非常人。因为面对着这种任是谁来都会为之而感到心动的提议,他却坚定地拒绝了。   “不。”   青年这样说着,抬起手来毫不留情地挥去了那些在试图黏上他的烟雾构成的触角。   “我不会同意你们的提议,也没有想要变成妖怪的打算。”冲田总司说,“滚。”   他如今一腿屈起盘坐在榻上,身上只着了一件白色的单衣,更显得他身形单薄。然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从他的身上在这一刻所爆发出来的那种惊人的气势,凌厉有如刀锋,甚至会让人忽略掉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恍惚以为在自己面前的依旧是那个可怕的、属于新撰组的鬼之子。   那些自带着混响的声音安静了下去,但是周围的那些黑雾却并没有因此而退去,而是依旧环绕在这里。   随后,冲田总司看见从那黑雾之中,露出一张脸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少年人,十几岁的模样。扎着高马尾,蓝色的眼瞳,身上披着和新撰组如出一辙的葱青色羽织。   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是非常好看的色泽,但是现在却像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所沾染了一样,其中时不时地会晃动过不详的血色。   “为什么不愿意呢,冲田君。”少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你得病可以被治愈,身体能够好转,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上前线战斗,和其他人一起……!”   他的话说的没头没尾,分明在冲田总司的记忆当中从来都没有过这个少年的出现。   然而,就仿佛是某种来自直觉的牵引,当他那样说的时候,冲田总司就忽然意识到了他的身份。   “你是……大和守安定?”   这听起来简直是有如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但是考虑到连这种仿佛被妖怪找上门来的事情都发生了,这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值得大惊小怪了。   大和守安定的脸上因为冲田总司喊出他的名字,而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但那个笑容以后世的说法来描述的话,多少是有些病娇了。   “是我,冲田君。”他朝着冲田总司扬起笑脸,这个笑容看着甚至还带了些“腼腆”的意味在其中。   “为什么……不愿意呢。”大和守安定问,“这明明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和以前遇到的需要以人为食的恶鬼不同,接纳这些妖怪,然后变成半妖之躯,这件事情不会对冲田总司带去任何的影响,反而只会增强他的体质,治愈身体上的疾病,并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简直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答应他们吧,冲田君。”大和守安定喃喃着说,“这样,一切就都可以再回到以前……”   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大和守安定所一直都在怀念和追逐向往的那一段旧日时光。   “够了,安定。”   在冲田总司拒绝他之前,已经有人再度开口。   而冲田总司则是注意到,当站在他对面的大和守安定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少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产生了变化。   那不像是憎恶和恐惧,显然,来者并非是他的敌人。但是,他又确实是惶恐的,不安又心虚,只是这些情绪最后都演变成了一种理直气壮。   “不要妨碍我,狐斩。”大和守安定道,“我在做正确的事情。”   “这可不是什么正确的事情。就算是清光见到了,也绝对不会原谅你这样的行为,并且狠狠将你打醒的。”   这理应是一个对于冲田总司来说非常陌生的声音,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对方说话的时候,冲田总司却有片刻的恍惚,就好像是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一样,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与怀念感。   那个声音说:“到此为止吧。”   “你已经被冲田总司拒绝了,不是吗。” 第123章 第 123 章【二更】 心怀不甘,妄图改变过去的那个存在,从来都不是冲田总司。   江户(六十三)   大和守安定的情况显然不对。这是自从加州清光死亡的时候开始, 原羽生就已经意识到了的事情。   尤其是以池田屋事件作为分界点,自那之后,冲田总司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到了最后更是不得不退出前线,远离作为主要战场的京都, 被送来大阪疗养身体。   冲田总司本人对此抱有着怎样的想法以及心态,原羽生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 伴随着事情这样的发展, 大和守安定的情况却是一天更比一天要来的糟糕。   以前的大和守安定与原羽生之间的关系虽然不能说非常的亲近, 但也不能够说是疏远。作为少有的、并且还是时常能够见面的刀灵, 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不错。   在池田屋事件发生的那一天,原羽生就已经因为担心大和守安定的情况而专门去看望并且开导他, 但尽管如此, 在之后的日子里, 伴随着冲田总司的身体一天更比一天糟糕和差劲,大和守安定也渐渐沉默了下去。   尽管以前大和守安定并不会像是加州清光那样主动的上前来和他热情的交流, 但是也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寡言的孩子;而现在, 他几乎就像是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一样,原羽生都不怎么能够听到他开口说话了,仿佛“大和守安定”这一把刀从始至终都没有产生过刀灵一样。   显然, 他的心态上出现了巨大的问题与失衡。   但是这种情况,原羽生也无能为力。而且残忍一些的说, 这原本就是构成他们的一部分, 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必然经历。   并不是所有的刀剑都能够有幸, 在漫长的时间之后仍旧被从历史上打捞回来, 用传说和逸闻为他们塑身, 用保护历史、维护无数纵向与横向的世界稳定的功德来助他们更进一步,成为真真正正意义上享万民香火,得众生叩拜,为世界的规则所承认的神明。   即便时之政府能够帮助刀剑本灵们完成后面的九十九步,但是那最初的、同时也是最重要的第一步,却必须是由他们自己走出来的。   在原羽生的身上是如此,这是他必须要逆时间而上的最主要的原因和理由。   而对于其他的刀剑来说,虽然不至于像是原羽生一样麻烦,但显然这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够达成的事情。   你需要有足够好的运气,足够与众不同的特点,足够特殊的事迹,最好还能够拥有一位青史留名的主人——要是自己身上还能有一段特殊的事迹逸话,那就是各方面都全部拉满了,时之政府将会敲锣打鼓的来跪着求对方加入到他们的刀剑男士极化当中的。   从被折断刀尖的那一刻开始,加州清光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几百年之后,他就会被时之政府重新铸造断掉的本体,唤醒刀灵,迎接来新生。   但是,大和守安定的路还没有走完。   但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得到不需要付出代价。是因为现在的所有经历,以及伴随着这些经历所可能一并而来的痛苦,才最终铸就了历史上的他们,然后又因为这历史,才有了未来的再次出现。   所以原羽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多关注一些大和守安定的情况和状态。   这是虽然痛苦,却又必须去走的那一条路。虽然路途当中或许荆棘遍布,但只要能够走过去,就会发现在这条路的尽头有着前所未见的、即便是在最放肆的梦当中都不敢去奢望的景色。   只不过,就像是之前提到过的那样——活过了漫长岁月的长生种,对于时间的流逝往往是不敏感的。   这不能够说是他们不上心,而是他们对于时间的衡量标准和短生种不同。很多对于他们来说只能够算得上是“细微”的变化,放在短生种的眼中可能已经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   ……所以,原羽生是在时之政府疯狂给他弹消息框和警告框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好像有亿点不对的。   “怎么了?”   面对唯一能够进入这个世界当中、眼下正站在他的对面抹泪的狐之助,原羽生露出了迷惑的眼神。   “时之政府终于被时间溯行军给打到总部老家了?”   狐之助发出了“噫惹”的一声,甚至是连原本的嚎啕大哭都被给暂时地憋了回去——显然,原羽生的那番话实在是有些过于石破天惊了,以至于狐之助都给吓住了。   黄白花的狐狸惨叫了起来,耳朵都拼命地向后折,显然是对于原羽生的话抗拒到了极点,就差没有原地跳起来。   “您都在说什么啊——”狐之助上蹿下跳,“那种事情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您也稍微想我们一点好的吧!”   原羽生无辜地吹了一声口哨,随后用自己的刀背轻轻地拍了拍狐之助的脑袋——即便是到现在为止,他不知道为什么都还是没有办法恢复到人形的模样,自然也就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一下它了。   好在原羽生本人也并不急。   纯粹作为一把刀,以刀的视角来看待和感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同样也算是一种很有必要去体验的修行。   “好了,冷静下来了吗?慢慢说。”原羽生道,“我在这里。”   虽然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句话,但是狐之助也确实有被安抚到。它的耳朵抖了抖,虽然看起来还是很急,但至少已经不是刚出现的时候,那一副六神无主的慌乱模样了。   “请您去看一看吧!”狐之助的声音因为焦躁和不安而听起来显得很尖很细,“大和守安定与冲田总司的历史轨迹出现严重偏移节点……这、这种事情可绝不能发生啊!”   那毕竟是冲田总司,有名的美强惨。又因为各种文学影视作品的推广,在他的身上积聚了太多太多人类的注视与愿力。   他的存在代表着重要的历史节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的重要存在。   原羽生也挺惊讶,他给奴良鲤伴留了一道消息,也顾不得去当面跟对方打招呼了,立刻就跟着狐之助传送离开,同时还不忘跟狐之助打探具体的情况。   “能有什么导致节点大幅度偏移的?”原羽生感到了不解, “池田屋事件已经结束,而且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所在的时间线都是被锁定的,无论是你们也好,还是时间溯行军也好,都不可能打破限制进入。”   这也是明明观测到了如此重要的偏差,但是时之政府最多也只能派一个狐之助过来的原因。   真正能够处理这件事情的,只有原本就在世界当中的原羽生。   “咱也不知道啊!”狐之助的脸上都快哭成了花猫,挂着两条宽宽的面条泪。   要是能够探查出具体情况的话,它还用得着急成现在这副热锅上的蚂蚁的模样吗?   好在你永远可以相信时之政府的时空转移技术,从京都到大阪,也不过只是狐之助身上所触发的瞬发传送阵一秒钟的效果而已。   然而才从召唤阵当中走出来,原羽生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的定位落点在冲田总司于大阪修养的房间门外。只是现在,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了,连鸟叫与虫鸣都听不见,也没有任何的风声。   而冲田总司理应所在的那一处房间现在则是被漆黑的妖气与瘴气所完全包裹笼罩,从那妖气当中时不时地能够看见探出来的妖怪肢体。   那些肢体显然并不属于同一个妖怪,而是许多妖怪的混合。原羽生扫了一眼,发现这些妖怪当中并没有真正实力强劲到有名有姓的存在,但要说是乌合之众,却又有些贬低了。   狐之助则是在看见这些的第一眼就惊声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冲田总司可绝对不能妖化啊!”   人类是可以变成妖怪的。并且这方式并不单一固定,反倒是多种多样,百花齐放。   可能这就是如果想要向下兼容的话,就会变得非常容易吧。   而眼下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其中一种。   大量的普通妖怪,被强烈的欲望所吸引,于是聚集在了一起。如果最终能够被欲望的主体所接纳,那么就会相互融合,然后从中诞生出一个比以往要更为强大的存在——或者是妖怪,或者是半妖,但总之一定可以获得更多的力量。   “难道是冲田总司不甘心自己身体的衰落和即将到来的死亡,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妖怪聚集了过来?”狐之助说出自己的猜测。   但是原羽生否决了狐之助的这种推断。   “不,我不觉得那是总司做下的事情。”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上前去,推开了隐没在黑雾当中的大门。   那些妖气原本是想要攻击他的,但是甚至在真的接触到原羽生之前,骨白色的刀鞘上便已经散发出来了某种唯有妖怪当中的最高位才会拥有的【畏】,顿时将它们全部逼退。   在百妖之主的面前,这些妖怪的存在就未免有些太过于可笑了,也根本不具备挑战的资格。   “我所知道、所亲眼看见和认识的冲田总司,不是这种输不起的人。”   “他也绝不会愿意自甘堕落到去和这种劣等妖怪同化,只为觅得病愈和长生。”   因为曾经有过那样的机会摆在他的眼前,而冲田总司甚至是犹豫都未曾犹豫一下便拒绝了。   在那具病弱的躯体之下,有着一个比刀还要更为坚固锋锐的灵魂。   门被彻底的推开,原羽生看着在其中发生的事情,叹了一口气。   “已经可以了,安定。”   他说。   “住手吧。”   正如他所想。   心怀不甘,妄图改变过去的那个存在,从来都不是冲田总司。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种妖化的方式大家应该并不陌生,鬼蜘蛛就是这样变成奈落的 第124章 第 124 章【3w营养液加更】 他将作为“冲田总司”,堂堂正正的迎来自己的死亡。   江户(六十四)   门内的场景有些出乎狐之助的意料。   不光是因为现在正在被那些只消得看上一眼都会觉得不详而又脏污低劣的妖气所包裹, 仿佛正要被人给霸王硬上弓了的冲田总司;还有站在那里,半边的身体都和漆黑的妖力融为一体,眼底萦绕着不详血色的披着葱青色羽织的少年。   狐之助迸发出了自己今天的第二声尖叫, 并且觉得它的狐生是快要走到头了。   “大和守安定殿下啊啊啊啊!”   狐之助发出了尖锐爆鸣。   式神的脑子已经因为眼前所见的一幕而混乱成了浆糊,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事情究竟是怎样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大和守安定是暗堕了吗?不不不, 放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个情形下,应该说是要妖化了才更为贴切吧。   但是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妖化了?就算是在历史上并没有明确记载冲田总司去世之后,作为他的配刀的大和守安定后续下落, 但是那也不代表着大和守安定就可以堕化为妖刀啊?!   狐之助觉得自己大脑的CPU都快要被烧完了。   它只是一个可怜的式神, 这种事情不该压在它柔弱的双肩上。   原羽生也同样看清楚了在这间房间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自然也是感到惊讶的, 但是在这种惊讶之下, 却又有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就仿佛其实在很早之前他的心底就已经隐隐有所预感,以大和守安定一直以来所表现出的态度, 他绝对是在攒着, 然后等着炸一个大的。   “住手吧, 安定。”原羽生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就算是你也不能妨碍我, 狐斩!”   大和守安定的身侧缭绕着漆黑的妖气, 那些丑陋狰狞的妖怪在他的身后如同背景板一样时而浮现,时而隐没,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扣住大和守安定的肩膀将他拖进去, 成为它们当中的一员。   他眼底的色泽已经不再产生变化了,而是固定在了那种鲜红的血色上, 似乎也在隐隐的说明大和守安定如今的精神状态。   “哪怕是你……就算是你……”大和守安定喃喃着, “我绝对要改变这一切, 我绝对会救下冲田君的……!”   他的意识显然已经并不清醒, 完全是被蛊惑了心神, 以及被什么力量进一步操纵影响了思维的模样。   如今他所怀念着一定要去完成的事情,就是大和守安定最深的执念。   但是也应该感谢这一点执念,因为它的存在而吊着大和守安定的一点灵光,让他不至于彻底的堕落,仍旧还拥有被拉回来这一边的可能。   可如果大和守安定依旧还执迷不悟,一条路走到黑,或者是他的执念被达成的话,那么就再没有什么挽留的余地了。   他会与那些妖怪同化,要么是在集体意识的争夺当中取得了胜利,成为之后所新诞生的这个妖怪的意识主体;要么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被彻底吞噬,沦为滋养对方的养料。   不会再有别的可能。   但是出声打断大和守安定的却并不是原羽生,反倒是那被黑色的妖力缠绕住了手脚,意图限制住行动的人类青年。   “安定?你是我的大和守安定?”   冲田总司从来都不是愚笨之人,从大和守安定和原羽生之间寥寥数句的对话,已经足够他推断出许多来。   尽管还不能完全的还原前因后果,但至少已经足够冲田总司知晓其中最重要、也是眼下最值得关注的决定性部分。   大和守安定的身形都因为冲田总司的话而微微一顿。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冲田君……一定对他现在的表现很失望吧。大和守安定想。   而且他现在的模样一定非常的丑陋,至少是本不应该展现在冲田总司面前的样子。   原本,如果是要见冲田君的话,应该更庄重一些,用更完备的姿态来才对。   但是大和守安定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不说话,但是冲田总司自信于自己的判断,并不因此就改变想法。   “你就是大和守安定。”他说。   这一次,大和守安定终于没有办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了。   “冲田君。”他说,“为什么不同意呢?只要得到他们的帮助,你就可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健康的身体,我们立刻就可以回去前线,去和部长他们继续一起战斗——”   大和守安定之所以有如此偏激的表现与冲动的行事,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新撰组在一线战斗上的节节败退,不断阵亡死去的那些昔日同僚们的名字……都是刺激着大和守安定神经的罪魁祸首。   如果是冲田君带着他在战场上,那么一切的结果是否会有不同?   大和守安定甚至在想,如果当初在池田屋的时候,被折断的是他就好了……那样的话,现在也就不用思考这些自己根本不擅长也无法处理的事情了。   “如果我的病能够好起来,我当然很愿意去那样做。”冲田总司说,“但是,我也不需要用这样——如同败者一样的方式。”   冲田总司的记忆当中,曾经关于鬼的那一段记忆都被抹除了。   但是,就算是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一段过往,冲田总司在以不同情况、不同心境下,面对类似的“诱惑”的时候,仍旧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如果变成并非人类的生命去做这一切的话,那我的所作所为又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属于人类的斗争,对于这个国家未来的抉择,所以当然也只应该由人类来抉择。”   冲田总司并不知道,即便是放眼整段历史来看,现在也是处于一个变革和转折的重要节点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即便是最微小不过的事情,都会对未来产生无比深远的影响。   他只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却也无意之间暗合了时代的本质。   “可是……可是……”大和守安定仍有话想要说,但原羽生却不可能仍由他继续这样下去了。   “既然你执意冥顽不灵,那么我也就只能够用一些粗暴的手段了。”   冲田总司注意到,大和守安定顿时紧张了起来——这是尚且还年轻,未曾习得如同人类一般能够收敛掩饰自己的情绪的刀剑之灵无法掩藏的部分。   但这个时候,冲田总司也同样看见了,从打开的门走进来的,是一只狐狸与一把刀。   那把刀有些微妙的眼熟,冲田总司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这把刀他曾经在哪里见过。   “你是以前在鲤伴身边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打断。那是高高低低、粗细不一的惊声叫喊,凄厉得简直像是有人用刀在它们身上一片一片均匀割开,然后放在日光下均匀的摊开并且暴晒一样。   “尾切?怎么是尾切?”   “那个刀鞘……百鬼夜行之主……”   “源氏刀……”   冲田总司的话于是就全部都被堵住了。   啊,看起来那把刀确实像是以前组内闲聊起来的时候打赌过的那样,来头非常大呢。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这把刀,将它从刀鞘当中猛地抽出。冲田总司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在这种满是漆黑妖力的环境当中白的有些过于晃眼的刀身,随后便是白金色的火焰瞬间燃起缭绕,将周围那些妖怪全部都吞没入其中。   甚至连一丁点黑色的烟气都没有能够冒出来,完全被白金色的火焰所灼没。最后剩下的只有站在火焰当中的大和守安定,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单独抛下的孩子,瞧着还有几分的孤单和可怜。   然后冲田总司看到这把刀上前去,用刀面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大和守安定的脸,发出了“啪”的轻响。   大和守安定眼底的血色褪去了,但是看他的表情,依旧算得上迷茫。   那只花色奇异的狐狸叫了一声。   “羽生殿下!大和守安定的刀灵沾染上了妖气,时之政府现在需要将其暂时回收,在净化掉妖气之后再重新投放回这个时间点上。”   毕竟现在的这个大和守安定,可是本灵——尽管其实还只是刚刚新生的灵,距离成为刀剑的神明还差得远的很,但依旧是时之政府本灵殿当中所供奉的那一把大和守安定的“过去”。   来自世界另一面的影响并不计入正史之内,但如果大和守安定的本灵在这时候就出现了偏差,其所引发的连锁蝴蝶效应将会成为三四百年之后的一个大麻烦,所以时之政府得在有限的范围内插手干预,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   “这么麻烦……”原羽生小小的抱怨着,随后望向冲田总司,“冲田,你怎么想呢?”   “大和守安定是你的刀,于情于理,现在能够决定他未来去留的只有你。”   虽然一会儿狐之助就会用封印术,封印掉冲田总司关于今晚的记忆就是了。   “我啊,其实并听不懂你们绝大多数的交谈都在说什么。”冲田总司说,“但是我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是正确的。”   “专业的事情应该由专门的人去完成……咳咳……安定,就拜托你们了。”   “横竖像是我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能够用刀的机会与可能了;让安定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才是对他的一种辱没吧?”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捂住嘴咳嗽,尽管已经用力地捂住了嘴,仍旧有殷红的血液自指缝间溢了出来。   “请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大和守安定殿下的!”   狐之助挺胸抬头,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更为可靠和值得信赖一些。   “冲田君……!”大和守安定喊了他一声,有太多的话要说,以至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尽数堵在喉口,不上不下,让他几乎生理性的想要呕吐。   “无需为我伤心,大和守安定。”   冲田总司笑了一下。   他其实已经因为病痛而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现在的模样说是在骷髅架子上蒙了一张皮都并不为过,当然也更称不上好看。   但是当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却依稀还是让人幻视了几分从前还在新撰组的时候,那位一番队队长的脸上在面对友人的时候会露出的,谁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不喜欢的温柔和煦的笑。   “我大概已经明白了——就算是千百年之后,【冲田总司】之名也依旧闪耀,为世人所知晓。”   “如此,便也不算我白来这世上一遭。也就说明,我做过——冲田总司的这一生,终究还是有一些意义的。”   以往在看话本的时候,冲田总司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想方设法的想要延续自己性命,以至于到了最后都变得扭曲起来,甚至连本心都遗忘了的角色。   “所以就这样也好。”   他将作为“冲田总司”,堂堂正正的迎来自己的死亡。   青史之上,我仍永生。   【作者有话说】   惯例汇报一下目前还债进度:   营养液加更:0   霸王票加更:-2   好!清空了一个!   接下来开始还霸王票的! 第125章 第 125 章 “我是狐斩。我愿意成为你的力量。   江户(六十五)   越是乱世, 一切的秩序就越会走向失衡,很多非人的存在也将会籍此兴风作浪。   谁都想要成为时代的弄潮儿,吃到这一份红利, 成为下一个世代、乃至于是之后的数个世代当中,都成为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批存在。   所以在这个幕末时期堪称群魔乱舞, 虽然已经不比战国时代的那种混乱,但是现在也仍旧有不少暗面的势力在蠢蠢欲动的抬头。   只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到这些妖怪能找上如同冲田总司这样气运惊人, 又身怀浓重杀戮之气的存在的程度。   那也就是说……这一切的背后另有推手, 什么人在暗中引导推进着这一切。   只是令人想不明白的是, 引诱冲田总司变成妖怪, 对于他们来说难道能有什么好处吗?   他们又不是时间溯行军,这样刻意引导历史做出改变, 让大和守安定的刀灵堕落暗毁, 也无法从中得到任何的好处, 不管怎么看都是完全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是报复。”   在联络了原羽生,从他那里得知了冲田总司身边发生的这些事情之后, 奴良鲤伴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我原本也是想要告知你……羽衣狐, 又开始重新活动了。”   尽管拥有着不断转世,无数次的重回这世间的能力,但是羽衣狐的能力也不是毫无限制。每一次的转世之间, 都需要一定时间来冷却——也就是说,其实羽衣狐差不多每百来年会临世一次。   而现在算算时间, 也差不多到了羽衣狐又一次从地狱归来的日子。   原羽生杀了鵺。羽衣狐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 这很可能是一场来自她的疯狂的报复。   “但羽衣狐怎么会精准选中冲田总司和安定……哦, 土蜘蛛。”   原羽生的话都还没有说完, 就已经自己得出了答案。   谁又能够想到, 数年之前的那一次遭遇,居然会一直延续到现在才终于有了回响。   这或许也是妖怪们作为长生种,在时间上的拖延的一种体现吧。   这下是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了。   也只有土蜘蛛,才会知道原羽生的存在以及他对于那两把刀异样的重视。   他当然是将这一点发现报告给了羽衣狐。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以及在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身上确实是存在着刀灵的情况之后,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琢磨,并最终逐渐成型。   尽管像是这种新生的刀灵,几乎没有办法被没有审神者资质的外人以任何形式窥见到,但是刀灵的存在却并不是什么被捂的死死的,在外界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   更何况名刀自古有之,刀剑有灵更不是什么第一次出现的传闻。但凡是稍微有一些年龄和阅历的妖怪,都应该有过类似的经历——最不济也应该是亲眼见到过。   所以,在听到土蜘蛛这样说了之后,羽衣狐很快就意识到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更何况——虽然羽衣狐的死亡并不完全纳入地狱的支配掌控内,但再怎么说也还是得从那边走上一遭的。   再加上,尽管双方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打不着半毛钱的血缘关系,甚至就连最起初的发源地都不是来自同一处地方,但也都算是当世为数不多的妖狐了。   同族之间,性别相同,还有原羽生这个共同的敌人,羽衣狐和玉藻前之间虽然在以往从无任何的交集,也没有见过面,但是却能够在羽衣狐托了关系前去问询之后突飞猛进的发展。   比起对于原羽生的信息知晓寥寥的羽衣狐,明显作为原羽生长久以来的宿敌的玉藻前知晓和他相关的更多讯息。甚至包括一些说不定原羽生自己都不知晓的、那些对于他来说而言尚未发生过的隐秘。   “妾身可是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尽数告之与你了。”   仍旧还在地狱当中为自己先前的扰乱地狱秩序、以及擅自离开地狱的罪过赎罪的玉藻前握住羽衣狐的手,情真意切的对她嘱咐,话语里面没有技巧只有感情。   “你可一定要狠狠挫败那家伙,最好可以把他也送下来!”   作为审判世间所有生灵的地狱,妖怪自然也在他们需要衡量的标准之中——只不过,比起人类,妖怪更容易直接散灵,甚至灵魂都没有进入地狱的机会。   因此两相对比起来,明显负责妖怪这边的生死与轮回的工作量和压力都要更小一些,索性单独的分出去一个规模略小一些的执法机构,目前由阎魔大王的孙子小阎王掌管。   不过,小阎王在鬼神当中的年纪虽然算得上是非常小,但是心思和想法可不小。   因为有感于对妖怪管理的混乱,以及实际上法度的缺失,再加上神秘的衰退原本就是大势所趋的事情,因此他似乎在考虑要仿效参考一部分万妖之里的构成方式,干脆开辟出来单独的、只为了妖怪而存在的灵界与魔界。   这个设想如果达成了的话,就可以让妖怪和人类的生活被彻底的区分开,双方之间尽可能不再牵涉和干扰到彼此。   尽管玉藻前的心头对于原羽生这样已经拥有了神格和神位的存在,是否真的有可能堕入地狱这种事情并不敢确定,但是这做妖啊,就总还是应该有点梦想的!   万一呢?!   玉藻前会愿意抱有这种美好的愿景的——不然的话,她在地狱里面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可不是得有点盼头吗?   总之,在这所有的条件全部都放在的一起并且加码之后,虽然加州清光的折损出乎意料,让他们缺少了一个能够利用的对象;但是大和守安定的性格就出乎意料的好利用了,甚至都可以说是标准到有如教科书模板一样的程度。   当然,冲田总司的身上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带来的潜在加成影响也是不能忽略的;但不管怎么说,大和守安定的好钓程度,也一度顺利到会让人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过于顺利了,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的那一种。   如果能够将大和守安定和冲田总司变成妖怪——还是那种在恶意和欲望当中所集合孕育出来的妖怪,那么他们就几乎不可能还是过去的自己。   等到那个时候,无论是欣赏羽生安纲被背刺之后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也好,还是看他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没有办法阻止关系亲近的存在的堕落,而露出的悔恨表情也好,玉藻前都能够就着这些多吃三大碗饭。   就连在地狱里面服刑都变得能够被忍受了起来。   原羽生暂时还没有联想到这当中还有玉藻前的事情,但光只是截止到羽衣狐的部分,就已经足够少年感到震怒。   甚至因为太过于愤怒的缘故,他都没有忍住给气的笑出声了。   “可真是……”原羽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去准确描述形容的压抑在其中,“远比我所想的更为没有道德和底线。”   妖怪是很少如同人类一样,报复起来还要连坐、环环绕绕的。   他们一般都目标明确的只针对当事人,并不会随意的迁及无辜——虽然这当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如果是那种肆意妄为,全然不守规矩的妖怪的话,早就已经被人类的阴阳师给讨伐了的缘故。   扼不到今天。   所以,羽衣狐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完全可以说是犯了大忌。   并且她显然对于这种招数非常驾轻就熟。在山吹乙女的身上是第一次,而现在,当发现正面应对的时候,力量很难胜过原羽生,因此就故技重施——这便已经是第二次了。   如果不是因为时之政府的及时介入的话,说不定还真就让他们的谋划给成了。   哪怕冲田总司从始至终都意志坚定,不会蛊惑,也不会愿意同妖怪为伍,但是大和守安定却绝对没有可能再被救回来。   “而且……还不仅于此。”   奴良鲤伴只会有比起原羽生更为深沉的愤怒。   “新撰组在很长一段时间情势都极为不顺,处处受到打压。我在近些日子才发现,这当中也有羽衣狐的手笔。”   或许是因为看奴良鲤伴隐姓埋名的伪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混迹在新撰组当中,所以羽衣狐单方面认定新撰组对于他来说,或许拥有不一般的重要意义。   因此,羽衣狐的魔爪也就伸向了新撰组——尽管无论做再多,都没有办法缓解她心头的丧子之痛,但她势必要让他们感受到比她更深刻的痛苦!   而羽衣狐原本又喜欢在每一次转生的时候附着到一些人类女性的身上,借由她们的皮囊与在人类当中的身份来兴风作浪,同时达成自己的所愿。   这样一方面来,她的手中就可以同时掌握人类与妖怪两方面的力量,行事起来也更为的方便快捷;另一方面,阴阳师家族也会因为忌惮于她的人类身份而投鼠忌器,不能全力的投入剿灭妖怪的行动当中。   这也不是羽衣狐第一次这样干了。比如她曾经使用过的身份,就有丰臣秀赖之母淀夫人——当初为了能够驱逐拔除她,期间所耗费的诸多牺牲,是即便现在回看也依旧显得颇为触目惊心的一串数字。   “这一世她选择了成为幕府背后实际的掌控者。如今混乱的政治形势就是因为有羽衣狐在背后做推手。”   而羽衣狐则能够从这个过程当中,不断汲取各种负面性的力量,再反馈回来增强自身。   “花开院家已经同我联系过了。不能够放任羽衣狐再继续这样下去。”   无论是出于对谁的责任与考虑,向羽衣狐所发出的讨伐,就要开始了。   他朝着原羽生伸出手。   “你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能够化成人形,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比起人类同妖怪走的更近,所以才耽误了你的恢复。”   但是讨伐羽衣狐,绝对是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就算是原本籍籍无名的刀剑,都会因为完成了这样的壮举而在一瞬间被广为传颂,又何况是原本便已经名声颇为不薄的原羽生。   “既然你为了我选择了【狐斩】这个名字,那么我就有义务让这个名字拥有不逊于【羽生安纲】和【尾切】的声望。”   他朝着原羽生露出一个笑容。   “就是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拥有这个与你并肩作战的荣幸?”   原羽生看了他一眼,然后控制着自己的刀身落下去,重重的砸了一下奴良鲤伴的脚背。   奴良鲤伴顿时“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什么风评,什么气度,全都没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让我觉得你鬼上身了。”原羽生吐槽。   “好歹也是一件大事,所以稍微的庄重了一些嘛。”奴良鲤伴疼的龇牙咧嘴,“你怎么就这么没有仪式感呢?”   原羽生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   “这要什么仪式感……而且我的答案其实根本不需要问,你心头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   少年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在这个时代还有谁能够拥有这个资格的话,除了你,我想不出来第二个选项。”   “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我是狐斩。我愿意成为你的力量。”   所以,他将会去践行自己的名,别为这一切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奴良鲤伴嘀咕着。   “放心吧。”他说。   “我绝对会让你的名字响彻大江南北,凡是有语言和文字传颂的地方,就都将知道你的名。”   “——以百鬼夜行之主的名号起誓。” 第126章 第 126 章【二更】 “对,这就是你想的那个狐斩。”   江户(六十六)   羽衣狐绝对是人类最讨厌的那种妖怪——因为她不但对人类怀有着深沉的恶意, 而且还很难彻底根除,每一次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后换来的却最多只有百多年的安定,然后羽衣狐就又会卷土重来。   有的时候, 这件事根本没有办法深想。因为只要稍微深入的思考一下,就会陷入一种巨大的绝望当中。   我们所在做的这一切, 真的是有意义的吗?还是全都只是一种无谓的牺牲呢?   唯有装聋作哑,只管专注做好手头眼前的事情,才能够将这种情绪缓解一二和压制下去, 而不是因为沉入这种思考当中, 反倒将自己都在其中迷失, 为虚无所吞没, 或者是干脆改投了妖怪的阵营。   之所以如此有经验都是因为,这些事情在以往并非没有过先例。   无论是因为感到了根本看不见能够走出去的路而感到绝望, 因此最终选择了自杀的阴阳师也好, 还是因为在思考过后做出了“聪明”的决定, 改投成为妖怪的那一边,这些都是花开院家历代的阴阳师们做下过的事情。   从某个角度来看待的话, 怎么不算是一种人才济济呢。   而因为羽衣狐的存在的缘故, 花开院家和奴良组世代交好——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且羽衣狐也实在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存在,反倒是颇为棘手。   能够将一部分的风险给转嫁出去, 这样的好事没有必要仅仅因为种族差别和门第之见,就将本可能的盟友给推出去。   花开院家这一代的家主同奴良鲤伴私下进行了会面。   尽管他们两方势力之间的合作关系, 整个里世界几乎全都知道, 到底一方是人类阴阳师, 一方是妖怪, 面上还是得稍微装一下。   ——至少不能正大光明的会面吧。   但既然是讨伐羽衣狐这种重中之重的大事, 那么双方显然应该互相交流,确定之后的行动以及部署,而不是两眼一抹黑的就上去。   那不叫讨伐,那叫给羽衣狐送菜。   花开院吉元是花开院家这一任的家主,但是同奴良鲤伴见面却还是第一次。   “哦哦,你是麻生的后代吧。这个年龄,是他的孙子,还是重孙?”   奴良鲤伴在花开院吉元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熟悉的部分,在记忆当中搜索了一番之后,找出了某位故人的身影。   “那是我的太爷爷……您看起来与他相识?”   花开院吉元看着对面奴良鲤伴那一张和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弟弟差不多年轻的脸,必须很艰难的才能够消化掉对方和自己的太爷爷是旧识这种消息。   人类放在妖怪的面前还是显得有些过于渺小了,他们的一生对实力强大的妖怪来说,可能也只是弹指一瞬而已。   花开院吉元将自己那些复杂的心思都压了下去,开始同奴良鲤伴谈正事。   两方势力之间也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付羽衣狐。放在奴良组这边叫做早有章程,而放在花开院那边就是自有祖宗之法,因此商议的也很快。   只不过在主要的部分都已经讨论完成,基本开始由谈及大事的严肃而转向更为轻松一些的氛围的时候,花开院吉元注意到了奴良鲤伴随身所携带的刀——两把。   妖怪组织的总大将,大妖滑头鬼拥有一把赫赫有名的退魔刀,这在里世界并不是秘密。   奴良鲤伴又因为自身半妖的血统,而能够使用这一把退魔刀,算是卡了一个bug。此事在曾经西国犬大将二子的身上亦有记载。   只不过这把退魔刀和花开院家同样息息相关,因为它最早就是由花开院家那一任的家主,天才阴阳师花开院秀元所打造,并送给了璎姬公主,随后又被传承到了作为璎姬的儿子的奴良鲤伴手中的。   所以花开院家看待弥弥切丸总是心情略有复杂,就像是在看自己家送出去的孩子一样。   好在奴良鲤伴对于弥弥切丸也极其爱惜,这多少抚慰了一些花开院家的心灵。   可是今天,花开院吉元却发现,弥弥切丸居然并不是奴良鲤伴唯一的配刀了。   他还随身携带了另外一把刀。装在颇为特殊的刀鞘内。   尽管在拿到手中细细的把玩欣赏之前,花开院吉元不能够确定那刀鞘究竟是用什么材质所打造的;但是有一点他倒是很清楚,那刀鞘绝对什么不是普通的材质。   因为即便是还隔开了这样一段距离,也足够花开院吉元察觉到从那刀鞘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绝非凡品。   有句话叫做钱在哪爱在哪,虽然并不绝对,但愿意给这把刀使用如此珍贵材质所打造的刀鞘这件事情本身,便已经说明了奴良鲤伴对于这把刀的重视。   花开院吉元就有点坐不住了。   “那个,鲤伴君。”花开院吉元问,“你有新的刀了啊。”   他有些急,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问。   奴良鲤伴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来,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一眼,然后就笑了出来。   “哎——吉元,这话可不能乱说。”奴良鲤伴拉长了语调,不过听起来并不是真的要生气,更像是开玩笑,“这可不是我的刀。”   “这种话被乱说的话,我是会被打的。”   花开院吉元在诡异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了一种另外的茫然与疑惑。   既然不是奴良鲤伴的刀,那为什么要这样随身携带?而且,这把刀应该是怎样的来历,才能够让百鬼夜行之主说出这样的话来?   作为当世数一数二的阴阳师家族的家主,花开院吉元对于奴良组的实力也是大概有一个把控的。他想不出谁才能够给奴良鲤伴带去这样的威胁。   就算是伊势神宫也很难做到了吧。毕竟已经是一个神明不出的时代了。   “刚好,吉元你也认识认识——之后大家就要一起并肩作战了。”   奴良鲤伴解下自己腰间的配刀,轻轻的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狐斩。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我们这一次和羽衣狐战斗的主力。”   这听起来倒确实很针对狐狸呢,也不知道奴良鲤伴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刀……   花开院吉元起初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随意的想。   但当这个名字即将要从他的大脑皮层上光溜溜的划走的时候,花开院吉元猛的意识到了不对,将那点几乎都要散去的灵光一把抓了回来。   “狐斩?哪个狐斩?”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与激动而有些不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是我想的那把吗?”   很少有重名的刀剑,尤其是赫赫有名的那一部分,就更少了——   而能够和妖怪扯上关系,尊贵到足够被奴良鲤伴这样郑重其事的介绍,并且言明自己不配成为对方的主人——这样的刀剑,加上那个名字,理应只存在一种可能。   迎着花开院吉元那种震惊当中混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奴良鲤伴的嘴角拼命上翘。   尽管他已经在努力的想要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可能表现的平和一些,但眼角眉梢依旧是泄露出了一点来。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狐斩。”   源氏的重宝,在人类的记载当中已经消失了数百年的斩妖刀。   “那把属于源赖光,曾经斩下过玉藻前尾巴的,羽生安纲。”   花开院吉元的目光在奴良鲤伴和原羽生的身上反复流连,仅仅只是惊讶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千言万语,最终全部都汇成一句话。   这把稳了!   毕竟从听到原羽生名字的那一刻开始,花开院吉元就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什么输的理由。   花开院吉元莫名的有一种预感。   或许……和羽衣狐之间这漫长的、纠缠了数百年的战斗,终于要有迎来结束的那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临时通知要出差,这几天不一定能写加更……会先尽量把日常更新保持住   [爆哭][爆哭]可恶啊,我明明刚看到胜利的曙光!   出门在外不太方便,虫可能有点多……我闲下来修[心碎] 第127章 第 127 章 “今天我便代替兄长,同你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江户(六十七)   羽衣狐近些日子的心情并不好。   但这是正常的, 其实打从得到了鵺死亡消息的那一天开始,羽衣狐就已经陷入了一种冷静的疯狂当中。   她之所以还没有被怒火吞噬心神,完全是因为敌人都还活着。   那么羽衣狐就算是拼着一口气, 也一定要把那些家伙一个一个的都报复过去。哪怕拼尽此身作为柴薪燃烧殆尽也在所不惜。   她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好留恋的了。在鵺彻底死亡,再无回转余地的现在, 这取代了将他生下来,重新带回世间的想法,成为羽衣狐新的执念。   只是“不好”与“不好”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而羽衣狐现在就处于“特别不好”当中。   因为她的下属妖怪回来同她汇报, 让冲田总司妖化, 以及让拥有刀灵的大和守安定暗堕的计划失败了。   这让羽衣狐的心情如何能好。   而且还不仅如此。   羽衣狐这一世所附身使用的身体, 在她长达数年的运作之下,如今已经是幕府背后的实际掌控者。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玩弄政治, 因此也算是得心应手。幕府现在几乎是她的一言堂。   因此, 在意识到幕府背后如今已经被羽衣狐所接手操纵之后, 原本并不会轻易参与到这些普通的政治更迭,几乎可以算是超然世外的阴阳师家族们以及诸方势力也都坐不住了。   虽然从原则上来说, 像是他们这样的存在是不应该随便插手普通凡世的权利更迭当中, 否则的话会沾染到强烈的因果,甚至是因为这因果而遭到反噬;但现在显然情况又有所不同。   这毕竟是羽衣狐先开始插手,而他们只是拨乱反正而已。   但也由于双方之间这样的斗法, 所以导致无论是幕府派还是倒幕派,日子都颇有些难过。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 人类政权之间的更迭与战斗了。   伴随着幕府的势力被逼的节节后退, 羽衣狐甚至都已经开始不再自我掩饰, 而是直白的将整个京都都化为了自己的妖城。   挥之不去的污浊妖气笼罩在整片京都的上空, 就像是一座只有永夜的城市。   为羽衣狐所控制的人类在城市当中穿梭, 将那些曾经被打下以限制羽衣狐力量的“楔子”一枚一枚的尽数拔除。   这样的行为又反过来滋生了无数的【畏】,滋养反哺了羽衣狐的力量。   而且这一次,因为她不再需要孕育孩子,无需将庞大的力量都拿去滋养腹中的孩子,而是全都可以化为自己的力量,所以羽衣狐的实力比起以往历次来都是最强的——这可以说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全盛姿态。   再加上伴随着神秘的衰退,妖怪们因为寿命普遍都比较长,很多甚至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同羽衣狐之间的战斗,因此还看不出太过于明显的差别与变化,但是在人类的阴阳师方面,就表现的极为明显了。   人类毕竟没有妖怪那样漫长悠久的寿命,即便是再强大的阴阳师,寿命也都只有那么百多年。   因此,人类的阴阳师已经经过了数次的换代,现在同奴良组一起并肩战斗的、属于花开院吉元的这一代花开院家的阴阳师,显然并无谁能够复刻先祖的风采,反倒是……呃,一代不如一代。   这听起来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所以和羽衣狐的战斗,就有些格外艰难——尤其对于人类的阴阳师们来说。   但更让人感到绝望的是,他们现在甚至都还并没有真正打到羽衣狐的面前,所处理的不过只是一些对方麾下的妖怪罢了。   尤其是,伴随着羽衣狐麾下的那些大妖怪们也开始接二连三的加入战场,局面几乎呈现出一面倒的形势。   土蜘蛛这一次得以用自己的本体出现,而非先前那种一点点力量构筑的分身。   他的身躯无比的高大,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辆从地面上碾过去的战车。所过之处血肉纷飞,地面都跟着深深的开裂,一眼望过去简直像是什么末日到来一般的景象。   “停下!”绝对不能够放任土蜘蛛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随意前行,仿佛在自己的后花园当中一般自在地进行破坏与杀戮,有数位阴阳师站了出来,挡在了土蜘蛛的对面。   土蜘蛛以自己庞大的身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如同在看什么只需要随手就能够攮死的小虫子。   这些阴阳师们或是丢出符咒,或是念诵言灵,然而事实证明,他们任何的手段对于土蜘蛛来说都是没用的。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所编织出来的灵网,却被土蜘蛛只是随便的一挥手就全部破除开。   下一秒迎来的是有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蛮不讲理的压在他们的身上,于是便如同负了万钧,甚至连一根小手指都难以移动。   但是比来自土蜘蛛的威压更让这些阴阳师感到难受的,是他们的那些手段对土蜘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引以为豪的阴阳术与力量,全部都被对方毫不留情的碾碎,轻易地仿佛他们只是一个笑话。   土蜘蛛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但根本没有将这些阴阳师们放在眼里。   于他而言,这种连隔靴搔痒程度的攻击都算不上的阴阳师,存在的唯一价值就只有成为他的血食——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别的用处了。   土蜘蛛用手随意的将那些阴阳术啊,符咒啊全部都给拍了出去,最后一把伸出手来,抓向了面前这一波阴阳师。   他的手在朝着这边伸过来的过程当中就开始不断膨胀,变大,原本就已经数倍于人类的躯体如今更是巨大的可怕,一掌就抓了三四个人在自己的手中,然后就将他们朝着嘴送了过去。   至于这些阴阳师的极力挣扎与对抗,对于土蜘蛛来说显然无关痛痒,根本不需要在意。   眼看着那一张有如深渊般的巨嘴在面前张开,锋锐的利齿近乎就悬挂在头顶,似乎只要一落下来,就可以将他们直接腰斩成两半。   在这种死亡临头的当口,他们终于惊恐了起来。   一道有如弯月一般的刀光从远处朝着这边疾射而来,几乎只是一个眨眼便已经到了近前,然后将土蜘蛛抓着阴阳师的手给直接斩断。   别说是土蜘蛛没有防备,就算是那几位阴阳师也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帮助与后手,甚至都快要掉到地面上了,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自救。   不救不行啊,不救的话,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他们就算是不死亡也得重残啊!   但是土蜘蛛已经顾不上这些于他而言无足轻重的人类了。   土蜘蛛其实未必能够认出来这朝着他动手的力量属于谁,但是当出现那种熟悉的、在被其伤害了之后就无法愈合的伤口,以及有如附骨之蛆一般沿着这伤口一路往上的那种根本无法扑灭的力量之后,土蜘蛛要是还认不出来,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羽生——”   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另一道声音所打断了。   “是狐斩哦。”   伴随着这声音一并出现的,是出现在眼前的……一把刀?   这一次原羽生不再有任何的对自我力量的限制,因此那种如果放在死神世界里面的话,完全已经到达了队长级的灵压毫无保留的尽数放开,几乎是在瞬间就将这一处战场全部接管。   原本因为土蜘蛛的到来而充斥的那种阴沉、污浊的力量就像是被一阵清风给尽数的驱散掉,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像是风又像是雨露的清新灵力,只是身处其中都会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让原本处于土蜘蛛力量的压制与笼罩当中的阴阳师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们才来得及去观察,那横空出世/从土蜘蛛的手中救下了他们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是人。   而是,一把刀。   并未被任何的刀鞘所包裹,完整地袒露出来了刀身的一把长刀。从其上散发出来了和周遭这一片领域如出一辙的力量。   尽管一直都知道,在这种神人妖鬼共存一世的世界上,无论发生什么,理论上来说都不需要为此而感到奇怪,但这是不是也太……   刀有灵并不算是什么稀奇到需要为之震惊的事情,但那种“灵”一般也就仅限于一定程度上的意志表达——这就是可以做到的最多了。   只是,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把刀可以像是眼前所见的那样,甚至都根本不需要主人使用和进行驱动,其存在本身就已经可以带来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但是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思考和接受这一事实的时间,那把刀已经朝着土蜘蛛高高举起,随后他们便战在了一处。   “那是什么刀?奴良组总大将的那把退妖刀吗?”   有并不知道内情的人交头接耳的打听询问。   很快就有真的见过奴良鲤伴以及弥弥切丸的人反驳了。   “不,我见过弥弥切丸,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有记性好的人,回想到方才伴随着这把刀、以及那种瞬间清场的灵力所一并出现的声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狐斩!——是狐斩!”   “源氏的重宝,昔日斩下了大妖玉藻前尾巴的——羽生狐斩!”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因为被这样点明了身份,于是在场的其他人也终于将先前的那一句话,与那个名字,与脑海当中的印象真切的对应了起来。   一把刀会由于自身的经历和际遇而拥有很多个名字,这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而现在,狐斩无疑又是在场的这些阴阳师们最大、最迫切的渴望,所以也没有谁计较是否“羽生安纲”或者“尾切”这两个名字更为出名和广为传颂一些。   既然是源氏的重宝——既然是曾经连大妖怪玉藻前都能够轻松逼退的斩妖刀,那么现在只是区区羽衣狐,和玉藻前比起来差远了,想必也一定能够像是当初退除玉藻前的时候一样,轻松的就化解掉眼前的危机吧?   他们由衷地相信……或者说,是渴望事情真的能够这样发展。   寻常所看不见的信仰之力从这些已经饱受羽衣狐及其麾下妖怪侵害的人身上散发了出来,并且朝着正在同土蜘蛛战斗的原羽生汇聚而去。   原羽生感到自己浑身一阵发热,力量在身体内被压缩,凝实,向着更高的层级迈进,成为另一种存在——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上一次在达成了如此的质变之后,他找回了自己的斩魄刀,并且能够进行始解。   而这一次……   温暖到近乎滚烫的力量充斥着他的全身,就像是置身于温度正适宜的泉水之中。   原羽生能够察觉到,自从苏醒之后就一直都限制着他的某种禁锢,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松动,并最终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彻底断裂,有如某个囚禁在他灵魂外侧的糖壳被敲破。   过于耀眼刺目的白光从那把刀的身上焕发了出来,几乎没有谁能够直视。   而等到光芒渐熄,视野终于恢复的时候,他们看见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先前从未见过的少年的身影。   薄柿色的短发,一身雪白的西式军装制服,大大的樱灰色的猫眼,虽然以面容来说尚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是那种凛冽的气质,绝对没有人敢轻视于他。   少年自己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伸出手来,接住那把落下来的刀。   在挽了一个刀花,适应了一下这具久违的属于人类的身体之后,原羽生长长地“唔”了一声。   “这样一来,要是还不能干脆利落的获得胜利的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啊。”   他抬起眼来,眼角眉梢皆是毕露的锋芒。   “土蜘蛛,今天我就代替兄长,彻底的同你做一个了断。” 第128章 第 128 章【二更】 “我是狐斩,我为你而来。”   江户(六十八)   能赢吗?   即便是在羽衣狐的麾下所有的妖怪当中, 土蜘蛛也绝对是实力名列前茅,数一数二强者。   因此,眼下他和原羽生之间的战斗, 自然也是引来了多方的关注。   虽然不能够武断地说,这里的战场可以决定一切的走向, 但是也绝对是不容忽视的一部分。   尤其是还有原羽生的出现,导致这边的战斗绝对是备受瞩目的、最重要的那一处,不知道有多少妖怪和人类的目光都明里暗里的盯着这边看。   而现在, 所有关注着这一片战场的存在, 无疑都看到了原羽生的出现, 并且也听见了他的名字。   ——狐斩。   其来意昭昭, 任是谁都能够从这个名字当中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然无匹的杀意,完全是剑指羽衣狐。   但是, 这一把源氏的重宝不是从很久之前便已经遗失了吗?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以这样一副已经登临神位, 拥有着神格与能够被凝聚, 脱离刀神之外存在的人形。   总不能因为是这里有狐狸可以砍,所以才会被吸引过来吧?那得是有多强大的执念啊?   无论其他人都在想什么, 但因为眼前就有一个羽衣狐在, 所以“狐斩”这个名字被非常丝滑的接受与认可了。   而伴随着他们的认可,原羽生能够察觉到自身与这个时代存在的锚点,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锚定。   他于是无师自通的明白了一点。   只要能够战胜羽衣狐, 为所有人都承认这一点,那么他在这个时代的存在就会被彻底的固定住——也就是说, 原羽生在这个时间线所需要达成的目标, 也都跟着一并完成了。   届时他便可以离开这个时间线, 前往自己的下一段旅程。   不知不觉, 居然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原羽生轻轻的转动着手中的刀, 看了看面前的土蜘蛛,唇角勾了一下。   那么——既然目标都已经如此明确,他需要做的事情也唯有一点,那便是沿着这一条清晰的轨迹走下去,仅此而已。   原羽生的唇瓣微微翕动,近乎不发出声音的默念着鬼道的言灵。于是眼前便可见落雷与伏火,金色的电光交织成一片。   这是土蜘蛛绝对无法想象到的攻击——毕竟竟然是刀剑付丧神,那就好好的用刀啊!你横杀出来当法师又是怎么个意思?   这完全不在土蜘蛛对阵原羽生的预期之内,他手忙脚乱地应对那些见所未见的鬼道,其中所蕴含的属于原羽生的灵力一如既往的带有着强净化的属性与轻易难以被扑灭的特点。   然而原羽生并不是只能远程当炮台的法师,而是将使用刀剑进行战斗刻入了骨子与本能里的刀剑付丧神。   因此在那些鬼道之下,土蜘蛛同样还得分神应付时不时就会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出来的长刀。   而原羽生的本体之上,这是带有着斩妖的逸话——换个说法,也就是有着对付妖怪的特殊加成的。   这对于土蜘蛛来说,无疑就更难熬了。   再加上这是一场于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战斗,凡是围观的人群,或是隶属于奴良组的妖怪,无一不在心底暗暗为原羽生加油,祈求他能够成为这一场战斗最后的胜利者。   而对其他人来说也就罢了,但是放在原羽生这里,这些或许只是无意识发出的祈愿,却真的能够成为他的力量。   至少与他所战斗的土蜘蛛就意识到,随着战斗的推进,在原羽生的刀上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愈演愈烈。   渐渐的,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来,胜利的天平究竟在向谁移动。   少年干脆利落地砍掉了土蜘蛛那些在妖力的催化下多余生出来的肢体,接着又一刀敲碎掉他脸上的面具,斩断了他的鬼角。   最后一刀,原羽生的刀深深地楔入了土蜘蛛的眉心,随后穿透了他的整个脑壳。白金色的火焰开始沿着刀身,从上至下的将土蜘蛛包裹起来缠绕。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仿佛在数年之前也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是这一次,土蜘蛛显然就并不能够再故技重施的将被牵连到的部分给全部都舍弃掉,更何况原羽生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源氏……源氏!”   在不甘的嘶吼当中,土蜘蛛终究还是怀抱着强烈的不甘与极度的怨憎,被那白金色的火焰所彻底灼烧送走。   原羽生反手收刀归鞘,白色的骨质刀鞘格外的与众不同,挂在他的腰间。   他先前同土蜘蛛的那一场战斗,就算是说一声“万众瞩目”都绝不为过;而眼下作为最后的胜利者,自然更是收到了大量的目光。   这些目光随着原羽生的动作而跟着移动,当然也就跟着一并看到了原羽生的那一把特殊的刀鞘。   能够被集结在这里讨伐羽衣狐,原本就说明他们是人类和妖怪双方当中的佼佼者,自然没有眼见力差的;而那刀鞘又实在是特殊,更何况某人在其上所留下的独属于自身的颇具标志性的力量也未加掩饰过。   奴良组的总大将,就算是没有见过对方的脸,不知晓他的长相,但也多少应该熟悉他的力量。   因此,只需要盯着那刀鞘略看一会儿,就可以意识到作为打造它的最主要的材料究竟是什么。   当认出这一点的时候,无论是妖怪还是阴阳师,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总觉得自己像是窥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一刻,就连妖怪与阴阳师之间的隔阂都不存在了,眼底只有对八卦的渴望。   他们相互之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也认出来了是吧?   对的对的,看来你也……   那个真的是你们总大将的骨头……?   包的啊!总大将的【畏】可是独一份,我不可能连这个都认错的!   哦哦,所以……你们总大将和狐斩的关系是……   ……我也很想知道啊!   类似这样的暗中交流在许多地方发生。   只是这些暗中的琢磨与揣测,原羽生是不可能知晓了。   他用这久违的人身和土蜘蛛打了一场,彻底活动开了筋骨,也算是将因为太久没有以人身行动的陌生感都彻底清除。   眼下,少年微眯了眯眼睛,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   风似乎都在从那个方向送来狐狸的气息,本体更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而在刀鞘当中难耐地跳动,蠢蠢欲动的想要砍断点什么。   他辨别了一下路径,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那个方向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同羽衣狐缠斗的奴良鲤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分明还在同羽衣狐苦战,但是他的唇角却居然勾了起来,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   这看在羽衣狐的眼中,自然被视为挑衅。   “你还能笑得出来?”她冷喝了一声,身后的数条尾巴全部都如同孔雀开屏一样的散开来,剧烈地抖动着。   “为什么不呢?”奴良鲤伴反问。   “我笑当然是因为,你能够猖狂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羽衣狐。”   他的身体猛地虚化,而一柄刀则是从背后的方向,洞穿过他虚化的身体,一刀刺穿了羽衣狐右边的肩膀。   迎着羽衣狐愤恨又不可思议的眼神,奴良鲤伴状似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你真正的对手,是他。”   而那对于羽衣狐来说分明面容无比陌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对方一出现开始,就引起了她全身疯狂的战栗,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一样的少年抬起眼来,樱灰色的眼瞳当中倒映出羽衣狐的身影。   “我是狐斩。”   羽衣狐听见少年这样说。   “——羽衣狐,我为你而来。”   【作者有话说】   羽衣狐:并不需要,滚啊!   鲤伴:嘻嘻,滴滴一键代打,你值得拥有。   这下也算是两个人的关系过了明路,昭告天下!   若干年后就会开始有各种野史   哎哎你知道吗,其实狐斩和奴良鲤伴是这样这样的关系……   来现世远征结果无意听到的的尼酱们&亲友们:?   我看我的本体也未尝不利! 第129章 第 129 章 感谢狐狸的馈赠   江户(六十九)   对于羽衣狐来说, “狐斩”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那是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已经随着奴良鲤伴的名字一起出现的,昔日源氏的刀——而无论是作为敌人,因此而关注在奴良鲤伴身边出现的一切不同寻常的人或者事情也好;亦或者是身为一只狐妖, 对“狐斩”这种过于针对的名字的本能警惕也好,都是羽衣狐需要格外在意关照的。   尤其是之后, 在原羽生同鵺的一役结束,他就更是在羽衣狐这里彻底的挂上号。   然而——即便是双方之间已经闻名彼此已久,但事实却是他们阴差阳错地居然并没有真正的见面过。   而现在, 羽衣狐终于是在现实当中真正的见到原羽生的存在了。   几乎是从少年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开始, 羽衣狐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无可抑制地战栗了起来, 浑身的毛都在拼命的炸起。   “你就是, 狐斩啊。”羽衣狐一字一顿地念出原羽生的名字,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带着一种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浓郁情感在其中。   他们的目光遥遥相对, 随后在某一个瞬间, 双方不约而同地动作了起来。   羽衣狐的九条尾巴全部都探了出来, 就像是坚硬粗壮的钢筋一样,朝着原羽生从四面八方戳弄过来。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眼熟了, 以至于原羽生都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怎么?你们尾巴多的狐狸, 是都喜欢用这一招吗?”   上一个试图凭借着尾巴的数量来对付他的还是玉藻前。   羽衣狐诚然是很强没有错,又因为在这一世的经营,在她身周所萦绕的【畏】已经抵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但是还不够。   和玉藻前这种从古至今数千年, 真正意义上的大妖怪比起来,羽衣狐的这一点程度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   羽衣狐实在是有些太过于作死。   她明明应该知道妖怪的战斗本质上就是对于【畏】的争夺——明明应该联想到, 像是原羽生这样的存在, 从平安时代直至如今, 身上积攒了多少来自世人的臆想与来自妖怪的口口相传的恐惧, 但是她却只是一昧的被仇恨给蒙了眼, 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去细思和考量这部分的内容。   而像是在这种等级和程度的战斗当中,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失控,被一时迷了眼,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与选择。   如果现在用游戏一类的面板来量化一下这一场战斗的话,那么就可以发现,在原羽生的个人面板上,【尾切】和【狐斩】这两个称号都正在闪闪发亮——甚至完全是凝实到能够闪瞎人眼的程度。   怎么说呢?   就算是在梦里面挑着灯笼去找,也很难找到比这来的更为标准的符合特攻的情况了。   原羽生手中的刀上,白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就像是呼吸一样在起伏明灭。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灵力是没有颜色的,就像是水一样——或许是因为死亡原本就没有任何的属性,也不被任何的方式所定义。   但后来,或许是因为接受了鹤丸国永一半神格的缘故,原羽生的力量产生了一些变化:他的灵力从最开始的无色,染上了同鹤丸国永如出一辙的白,如同白鹤的羽毛。   而现在,在这种力量当中,又开始出现一些别的色彩——那本本身也象征着他力量的又一种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是金色。   在每一个时间线上建立自身的存在与锚点的过程,实际上未尝不是一种在建立自身的信仰的过程。   而信仰又会反过来淬炼力量,为原羽生凝塑属于他自己的神格。   ——不是从鹤丸国永那里得到的馈赠,而是真正的从他自己的力量与灵魂当中所诞生,属于“原羽生”这个存在的神格。   他的力量曾一度染上了鹤丸国永的色彩,而现在在做的,则是将其重新变成“自己的”,重新确立他自己的存在。   这种力量自然是彻头彻尾的带着独属于“原羽生”的属性——是羽生安纲,是狐斩与尾切的力量。   那么,在面对羽衣狐的尾巴的时候,就未免有些过于的轻松和写意了。   能够轻易地就将数尺厚的墙壁都给捅个对穿,就算是当作武器来用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级别的尾巴在少年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轻易就被斩断了。   那已经与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单纯只是某种有如因果律一般的效果,是在挥出刀的那一刻便已经被决定好的事情。   从羽衣狐的喉中溢出一丝悲鸣。   对于狐妖来说,尾巴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同时也是他们力量最直接的体现。   而失去尾巴,代表的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一部分缺陷了那么简单的事情,更是他们力量受损的最直观代表。   羽衣狐已经在心头将原羽生的危险性提了又提了——毕竟,无论是来自玉藻前的血泪经验也好,还是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被对方于黄泉之畔斩杀也好,无一不在说明这把刀的强大。   可是当真的站在了原羽生的对立面,成为了他的敌人之后,羽衣狐才能够意识到,对方究竟难以对付到了一个怎样夸张的程度。   就算是和奴良组纠缠了两百多年、就算是与奴良组的两任总大将,还有花开院家前所未有的天才阴阳师花开院秀元敌对,羽衣狐也从未像是这样被斩断尾巴——被直接伤害到自己的本源上过。   其余的伤势都可以通过下一次的转世与寄生而被治愈,唯有这种根源上的伤害无可逆转,只有通过漫长的时间与力量积累去重新将这种伤害给抚平。   那一截尾巴“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如同龟壳背部一样的裂纹延伸出去很远。   哪怕是无比喧闹嘈杂的战场,在这一刻也诡异的安静了一瞬。无数的目光都聚集于此,自然看见了那干脆利落的一刀,以及伴随着这一刀落下的狐尾。   说实话,尽管羽生安纲威名赫赫,但那到底也只是记载于历史,流落在传闻当中的早已过去太久的故事。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类以及妖怪来说,他们听闻过对方的名号,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那把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拥有着怎样的力量,他们很难切实的在心头当真有一个具体的感受。   他的存在不过只是一个符号,一段故事……仅此而已。   但是羽衣狐就不一样了。   羽衣狐在数百年当中不断地卷土重来,每一次转世都会掀起巨大的腥风血雨,需要付出极为沉重惨痛的代价才能够将她除去。   而俗话说得好,只有挨打了才知道疼。所以,对于羽衣狐,尽管一直都自我告诫不要恐惧、不要为她的力量添砖加瓦,但恐惧并不是能够自欺欺人的情感。   但是现在,那完全是陌生面孔、从先前奴良鲤伴和羽衣狐之间的对话所推断出来大抵是狐斩的刀灵的少年,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便将羽衣狐给压制了。   仿佛他面对的并不是什么数百年来都让人觉得头疼和难以应对的凶怖妖狐,而只不过是路边籍籍无名、上不得台面的小妖罢了。   他们或许对原羽生的力量没有什么直观的认知。但是他们对羽衣狐有认知。   羽衣狐已经是极难应对的存在,那么那个少年……   就像是曾经踩着玉藻前,奠定了自身的存在那样;在这个原本已经将他遗忘的差不多的时代,原羽生又一次踏着狐狸作为垫脚石,成就了自己的威名。   如果要原羽生来评价的话……这狐狸可真不错啊。   甚至都已经足够将其称之为“慷慨”了。   而和原羽生还算是不错的心情起来,羽衣狐就几乎是气得浑身发抖的状态了。   她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耻辱?   砍掉狐妖的尾巴,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   从她的口中发出一声尖啸,有某种血红色的光飞快的升腾,环绕上了剩下的那几条尾巴。   随后,羽衣狐的手一抖,在她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巨大的,几乎有一人高的铁扇,打开之后在扇面上有着如同干涸血迹一般色泽的符文。   羽衣狐扬起了那把同她这一具娇小的少女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巨大铁扇,朝着原羽生就劈了过来,那张好看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原羽生用刀将这把铁扇架住——如果比拼力量的话,他并不认为自己会逊色于羽衣狐。   这样近的距离,足够原羽生仔仔细细地看清楚羽衣狐的脸——足够在她的眼瞳中清楚地倒映出少年那一双樱灰色的眸子。   “山吹乙女,对吗?”原羽生问。   原本正在同他抗衡的少女身躯整个一僵。   “我有听鲤伴说过你。”   毕竟奴良鲤伴都那样阴沟里翻船了,原羽生于情于理都该了解与过问。   然后就被奴良鲤伴和山吹乙女之间的爱情故事糊了一脸。   原羽生:我只是一把刀,我不懂你们之间复杂的情感。   尽管奴良鲤伴认为,山吹乙女一定是因为怨恨他,所以才会成为羽衣狐的助力,帮助羽衣狐刺杀他,但是原羽生对此却有一些不同的见解。   “你真的确认那是你的妻子吗?”原羽生问,“还是说她其实是别人假扮的,或者是受到了谁的控制呢?”   奴良鲤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毕竟给心爱的妻子背刺这件事情已经让他伤透了心,也就是因为紧接着原羽生便陷入了沉睡,奴良鲤伴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这件事情上,所以才没有功夫去伤春悲秋。   不然的话,原羽生估计就可以见到一个颓丧到近乎自我放逐的奴良鲤伴了。   于是原羽生就知道了,这家伙在根本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委与情况下,就已经放任了自己被捅。   他简直想要问问奴良鲤伴,你的脑子是被丧尸给吃掉了吗?   而现在,羽衣狐就在眼前。这样近的距离,已经足够原羽生看清楚她的情况。   不出他的所料,在羽衣狐、或者说是在山吹乙女的身体里,的确存在着两个灵魂。   没关系,灵魂方面的事原羽生敢自信的拍着胸脯说,就算是地狱里的鬼神,也未必比他更为精通。   而且这居然也不是他第一次处理这样的情况——当初帮助虎杖悠仁剥离掉粘连在他身体里的宿傩,似乎也是与此差不多的场景。   于是羽衣狐就看见,那少年垂下眼来望着她,很轻快地笑了一声。   “闪烁吧,浮光。”   剥离灵魂多大点事情,本当上手,本当上手啊!   没有炸单的义务!   【作者有话说】   限锻都是陷阱……是破产的阴谋……   真的有得到三郎国宗的风险吗!   ***   约的稿子出来了,大家请移步角色卡食用!   用霸王票打赏约的,这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   啊啊啊啊大家太热情了,加更一直在累积,啊啊啊啊(惨叫着狠狠键盘冒火 第130章 第 130 章【二更】 “湮灭她,浮光。”   江户(七十)   羽衣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她的转世和附生是根本没有办法被破除的。妖怪多多少少都拥有一些与生俱来的天赋, 那是无需经过任何后天的积累和学习,先天就掌控并且能够运用纯熟的力量。   而羽衣狐的天赋能力就是这个。   她无法像是别的妖怪一样拥有漫长悠久的寿命,一生的寿命和人类差不多——因为她自己最初的身体已经在快千年之前就已经被毁坏掉了, 以至于从此之后,羽衣狐都只能够寄生在其他人类的躯体当中。   她所附身的人类的寿命有多少, 那么羽衣狐就能跟着度过多少年月。   她寄生在人类幼女的身体里面,伴随着身体一天天的长大而吞噬掉原本这一具身体当中的灵魂,直到最终彻底的拥有这一具身躯。   而因为这种潜移默化的占有, 所以她和那身体当然也就完整地融为一体。往往当阴阳师们发现了谁是羽衣狐这一世的宿体的时候都已经棋差一招, 后者已经完整地与这一具身躯相融合, 如同那是自己原生的身体一般。   寻常的阴阳术手段根本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或许那些受到足够多、足够广的供奉的神明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是他们显然并没有要为区区人类出手的理由。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神明可以随意插手人间诸事的平安时代了。不过是一个羽衣狐, 还不值得他们为此而破戒。   于是人类就只能靠自己。   而靠自己的结果是什么……这几百年来同羽衣狐对抗的经历, 也基本都说明了答案。   虽然这当中也有土御门家族碍于自称是安倍晴明而束手束脚, 连带着以前马首是瞻的部分阴阳师世家都不愿参与其中的缘故,但也不得不说, 要是羽衣狐当初没有同时也与奴良组结怨, 或许她早就已经达成所愿,一统天下了。   总之——羽衣狐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的天赋能力。这一份能力也让她每一次转世都比以往更为强大,最终积累成如今的模样, 从千年前只是一介不起眼的小妖成长为如今谁都不敢轻视的大妖之一。   然而今天,羽衣狐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先是被原羽生斩断了尾巴, 本该属于她的【畏】都因此而转变了方向, 朝着原羽生汇聚而去。   在羽衣狐看来, 这和直接吸她的血又有何异?   而现在——   伴随着原羽生解放词的说出, 羽衣狐只觉得自己眼前都仿佛跟着闪烁了一下。   作为常年同滑头鬼战斗, 对他们的种种手段不说全都深谙了解,但也知晓十之八九的羽衣狐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某种同滑头鬼的“镜花水月”类似的手段。   啧。她在心头不耐地叱了一声。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滑头鬼待在一起的都是一类货色,最烦这些用幻术的家伙!   不过拜此所赐,她也已经有了对付这一类手段的心得,至少羽衣狐不认为原羽生的幻术能够将她骗过去——   然而,原羽生解放自己的斩魄刀,也并不是为了给羽衣狐施展什么幻术的。   说一句残忍但现实的话,羽衣狐还不配原羽生用这样的手段。   他所需要的,是斩魄刀的另一重作用。   因为始解而呈现出与先前的模样有所区别,看上去刀身都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透明质感的刀刃自上而下的划过一刀。   那一刀的速度并不快,至少和原羽生之前跟羽衣狐战斗的时候所使用过的那些刀法比起来,其中既无技巧,也没有多少力量的加成,看起来只像是随手而为的这么一刀。   不光是面对这一刀的羽衣狐是这样想的,其他那些一直都在看着这边的战斗的人类与妖怪们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听不见原羽生解放斩魄刀的时候的低声吟唱,也无法像是经验丰富的羽衣狐一样只凭一眼就辨认出幻术发动的力量波动。   因此,在看见原羽生这绝对算是“大失水准”的一刀,他们只能够彼此面面相觑,交换不解的眼神。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就算是狐斩,也没有办法抵挡来自羽衣狐的魅力,所以才会一时心神失守之下,做出这样的行径吗?   这就是在用自己的境界和思维,去随意地揣测那些和自己根本不是在一个阶层的存在了。   但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先前的那种猜测简直是错到离谱并且可笑的惊人,因为羽衣狐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什么?这是什么?你都做了什么——”   灵魂上的疼痛向来都是□□上的数倍,只不过因为真正能够从灵魂的层面上进行打击与伤害的存在很少,因此鲜少有人知晓这一点罢了。   而伴随着这种对于羽衣狐而言前所未有的、仿佛被从身体的最深处恶狠狠地撕裂开的痛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像是变得轻飘飘了起来,如同一个被放飞的气球,在不断上升、上升——   终于,她的视角当中出现了一具少女的身躯,黑色的长直姬发,同样漆黑的眼瞳,精致俏丽巴掌大的小脸。   这是羽衣狐熟悉的、她在每一天都能够从镜子当中看到的属于“自己”的脸。   或者更确切一些来说,是属于山吹乙女的脸。   羽衣狐猛地一惊,然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从山吹乙女的身体当中给剥离了出来。   干脆,利落,完整,根本不存在任何的藕断丝连,至少现在羽衣狐已经不能够再察觉到自己和那副身体之间哪怕是丁点的联系。   被从山吹乙女的身躯当中剥离出来的灵魂,或许是因为在这具身体当中已经待了太久的缘故,所以呈现出来的容貌与山吹乙女一般无二。   但是她们又是能够被清楚区别开的,因为她们拥有着两双完全不同的眼睛。   一者满是疯狂与残忍,如同在地狱当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而另一者则是自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忧郁,会让人联想到在雨水当中被打落的山吹花。   奴良鲤伴已经在看到从山吹乙女的身体当中被分割出来的另一个灵魂的第一眼就冲了上来,一把接住了山吹乙女的身体——他对原羽生拥有着非比寻常的信任,完全不怀疑原羽生是否会判断或操作出错,自己现在抱着的其实是羽衣狐,而后者则会再度将刀剑插入他的身体,夺走他的心脏。   “已经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丢掉了吗?”   原羽生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灵魂,无喜无悲的叹了一声。   “真是可悲啊。”   那与其说是对敌人的嘲讽,反而更像是一种来自神明的淡淡的怜悯。有那么片刻之间,就算是羽衣狐都有所恍惚,几乎要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当真是执掌生与死的界限和权柄的神明。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为自己先前那一瞬的失神而恼羞成怒。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居然会将可憎的敌人错认,这对于羽衣狐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冥顽不灵……那么,我也就没有什么留手的必要了。”   原羽生凝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一个连自己都丢掉了的灵魂。在其上的还缠绕着惊人的杀业与孽力。   如果这是放在死神的那个世界里面的话,面前的羽衣狐简直满足变成虚的全部条件。   一直都执着于吞食其他存在的生肝,又是否是在意图用这种方式,去填补自己心头的空洞呢?   原羽生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   手中的本体挽了一个刀花,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白色飞羽自空中“簌簌”落下。   羽衣狐听见那个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超然世外的薄凉,像是超脱于所有存在之外的,绝对的观察者与上位者。   “湮灭她,浮光。”   【作者有话说】   比资源先没有的是加速符!   谁懂我现在只能够等着锻刀时间一炉一炉自己到的痛…… 第131章 第 131 章 “就算是【天】,也断然没有让我就这样低头的道理。”   江户(七十一)   斩魄刀在理论上来说, 只能够有一个解放词,一种始解的效果。   但是原羽生身上不正常的情况已经足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而且, 他现在同时是他的斩魄刀【浮光】,与作为刀的他自己, 所以能够在始解的时候也达成二段解放。   一段的解放是斩魄刀浮光自身的能力,构筑幻觉,加强灵压;而二段的解放, 则是属于原羽生自己的能力, 是对身为刀的他的阐述。   去湮灭一切吧, 去毁灭一切吧。   那是从死在瓦级大虚的手中的时候开始, 就已经萦绕在原羽生内心最深处的、对于力量的追求与渴望。   不想要再经历那样的绝望与无能为力了。   力量或许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力量却是万万不能。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因此从那一天开始, 或许原羽生自己都还没有太过于察觉, 但是“力量”已经成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而这一份执念与渴求,最终也在他的灵魂当中落下了回响, 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始解。   白色的羽毛像是大雪一般纷纷扬扬的落下,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在这些羽毛的边缘似乎有着隐隐约约的金色光芒,乍一眼看上去像是日光如同洒金一般星罗其上。   但是,别人或许可以欣赏这种世所罕见的美丽一幕, 可是真的是作为这种力量所针对的那个存在,羽衣狐却根本笑不出来。   她当然是意图躲避或者攻击的, 但是那些羽毛抵达到她的近前来, 也不过是那么片刻的事情。   而且也像是之前斩断她尾巴时候的那一刀一样, 根本不容躲避, 是在因果线上已经被既定了的现实。   随后, 这些本该柔软,轻盈,除了美丽之外毫无杀伤力的羽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凌厉无匹的杀机。   就如同原羽生的言灵所叙述的那样——这是完全针对于灵魂的力量与攻击。当羽衣狐的灵魂和那些羽毛接触到的一瞬间,顿时开始如同靠近了火焰的冰雪一样开始消融。   那其实并不疼,明明是夺取生命带来死亡的刀刃,然而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反差和嘲讽的温柔。像是对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所剩无多的生灵一点最后的关怀与怜悯。   如果不是因为羽衣狐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更准确一些来说,是自己的灵魂,正在飞快溶解的话,甚至几乎无法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发生。   就像是被一场大雪无声无息地吞噬。每一片羽毛分明都是轻飘飘的,几乎意识不到其还有重量存在,但是当这样汇聚起来的时候,却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够被其所覆盖。   就像是原羽生说的那样——湮灭吧。   无论是善人还是恶者,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负隅顽抗,在死亡的面前都同样平等。没有谁能够在这当中分出高低贵贱,被区别和特殊对待。   就在羽衣狐的魂体看起来几乎要完全被那些白金色的羽毛覆盖的时候,有一扇门在旁边被非常突兀地打开。   在这样的时候,任何一点哪怕是最微小的变动,都会吸引到堪称万众瞩目的视线,更何况这扇门也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存在。   且不论其本身的规模,光只是从那扇门上所散发出来的属于鬼神的力量,都已经不容忽视了。   从门后出现了黑发独角的鬼神,身上穿着黑红色的和服,肩膀上扛着狼牙棒。   他的视线远远地同原羽生对上了,接着面上的表情都开始变得扭曲和狰狞起来——那看起来倒并不是完全在针对原羽生,而更多像是因为意识到即将有非常麻烦的事情,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原羽生迎着鬼灯的视线。   “鬼灯?”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是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怎么——羽衣狐的事情,难道鬼神那边也要插手吗?”   其实原羽生心知肚明,他做的事情是并不符合正常的地狱流程的。即便是生前犯下再怎样滔天的罪行,亦或者是通天的功德,也都应该在死亡之后走过十殿阎王,经由审判来最终裁定。   这个灵魂在投胎前究竟应该去往天国享福,还是应该在地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些都是在十殿审判之后才可能决定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就算是高天原之上的那些天神们,也都不可以插手和改变。   但是现在,原羽生却让玉衣狐的灵魂在接受审判之前就先一步的湮灭——用一个稍微有些严重的词语来形容的话,原羽生这个根本都能够算得上是在动用私刑的程度了。   原羽生知道这一点。鬼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原羽生才会在看见鬼灯出现的时候这样发问。   鬼灯那张原本看着表情就很臭的脸,因为听到了原羽生这样的问题,而看起来更加糟糕了——完全是能够止小儿啼哭的那一种。   但毕竟无论对谁来说,加班处理意外情况都不能够算得上是一件会令人觉得开心的事情。   原羽生并不为自己做了的事情感到后悔。他已经充分了解过羽衣狐以往每一次转世的详细过程。   因为是属于羽衣狐的天赋能力,所以就算是地狱也不能对这件事情进行什么插手——就像是之前,鬼舞辻无惨所创造出来的鬼肆虐横行的时候,即便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背和干扰了地狱的生死轮回规则,但是碍于如今世间所存在的稀薄神秘,他们也注定不能够像是千年前那样直接的插手这些事情。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着这些存在走向自己的末路,然后来到地狱之后,再将以往的一切都全部清算。   好在鬼神根本不存在寿命的苦恼,所以可以慢慢等,慢慢等——直到他们来到地狱的那一天。   原羽生想,或许是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里面正经孕育出来的神明,或许是因为以前在真央的时候他所接受的死神的教育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总之,原羽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既然已经明知道她还会继续转世、继续作恶多端,为什么非要去等那什么“天命”,什么“注定到来的结果和时刻”?在这种事情原本是可以被提前制止的时候?   原羽生不理解他们的逻辑和思考,他只觉得诡异。   那么。   既然你们都瞻前顾后,既然你们有自己的那一套不得不遵循的的“规则”与“道理”,那么这种事情就由我来好了。   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原羽生都不会特意地记起;但是他也不会忘记,时之政府之所以眼馋他的灵魂,想要让他成为为时之政府效力的刀剑付丧神,就是因为他的灵魂来自于更高的维度。   或许其他存在因为是由世界所孕育的,是在这个世界当中诞生的,因此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来自世界规则的限制与干扰;但对于原羽生来说,从理论上而言,这些限制都并不存在。   他可以自由地去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就像是天空中自在扇动着翅膀的飞鸟,普天之下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鬼灯察觉到了来自原羽生那种隐秘的对抗的情绪。   他皱了皱眉,意识到因为对方并不记得他们之间过往相处的记忆,所以原羽生对他也没有那么地信任。   尽管鬼灯已经再三地同原羽生重复过,他们是关系颇好的挚友,但显然在原羽生的心中,他现在的挚友是奴良鲤伴。   ……啧,稍稍有些碍眼了,那个半妖。   鬼灯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原羽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记忆——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对于这件事情,一直抱有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因为鬼灯也属于鬼神,他也有着鬼神的通病——他们早已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认为只要时间够久,一切自然都会迎刃而解,没有什么是时间无法解决的问题。   所以,即便原羽生一时不记得他也问题不大,因为鬼灯相信他总有一天能够回想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什么奴良鲤伴,都只配到一边去吹风乘凉罢了,不足为惧!   毕竟真的要算起来的话,明显还是他和原羽生之间认识的时间要更长也更久吧?   但现在不行了。鬼灯急了。   但现在也不是同原羽生清算这些情绪的时候,至少也要等到对方回忆起一切才可以。   所以鬼灯只能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为了她来的。”   就算没有原羽生的“私刑”,单单只看羽衣狐在过去的千年当中,因为不断转世而犯下的诸多罪孽,等到她在地狱当中服完刑之后,也是要生死道消,魂飞魄散的结局。原羽生不过是将这一点提前了一些而已。   真正驱使这位地狱的第一辅佐官为了这一点不大不小的事情,就放下他满案的工作,亲自来人间走一趟,当然只能是为了他的朋友而来。   “你这样做是会被世界排斥的。”   这个时代所残存的神秘,已经不允许拥有这等力量的存在再度降临人世间了。   否则的话,一经被发现,迎接他们的就只有……   天空开始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其实同羽衣狐之间的战斗原本就是发生在夜晚——即便是到现在为止,人类和妖怪之间也默契的遵守着古旧的约定。   白天属于人类,夜晚属于妖鬼。所以决战发生在夜晚,此乃祖宗之法,向来如此。   但哪怕已经是漆黑暗沉的天色,却依旧能够分辨出差别来——因为现在的整片天空都明显更黑了一个度,完全是能够将一切光线都吞噬的无星无月的暗夜。   而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又有什么在其后隐约地凝聚翻涌。当羽衣狐的灵魂彻底被原羽生的斩魄刀所“抹除”的那一刻,从那漆黑的云层之中也有紫色的雷光朝着他狠狠地劈了下来。   鬼灯“啧”了一声。   他之所以匆匆赶来人间,所担忧的就是这个——因为忤逆了神秘的限制,所以由“天”所降下的天罚。   “跟我走!”赶在那天罚真正抵达之前,鬼灯冲了过来,朝着原羽生伸出手,“我带你去地狱。”   “那个女神虽然任性又是个笨蛋,但在大事上还是明事理的。而且早从几百年前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希望你能够来地狱入职,你前往地狱不会有任何人置喙,也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能够与“天”相对应,屏蔽掉来自“天”的惩罚的,自然只有“地”。   鬼灯所提出的,的确是深思熟虑之后对于现在的原羽生而言最好的选择。   鬼灯的好意,原羽生当然知晓;他也笃定如果自己真的应下了这个邀请,那么他也绝对可以在地狱过的很舒服。   但是原羽生却拒绝了。   长久的滞留在地狱,彻底的同人类的世界分割开——这可不是原羽生想要做的事情。   更何况,既然他有着时之政府这样的后手,又注定了迟早要从这个世界上离开,那不如……装一波大的。   原羽生这样想着,随后仰起头来,在他的瞳孔当中清晰地倒映出了那直奔自己而来的雷光。   紧接着少年便笑了一声,像是见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情。   在场所有人与妖都听见了他的话。   “我何错之有?”   “而既然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又凭什么要像是一个败者那样慌慌张张地逃离躲避?”   他大笑起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就算是【天】,也没有资格让我就这样低头。”   少年手中的刀尖,直指向了那迎面而来的雷电。   “你听到了吗,【天】。”   “只是这样的程度就想让我俯首,可还差了些啊?”   他疯了吗?他这是在公然同【天】挑衅?!   在所有人的目光当中,那紫白色的雷霆终于劈至近前来,同薄柿色发少年手中的刀正面相撞!   【作者有话说】   三郎出了,哈哈   至于怎么出的你们别管,我对资源有自己的节奏[小丑]   ***   今日一则约稿小笑话分享   终于抢到了一直很喜欢经常约的那位画手的稿位,拟兽ver   我:要小鸟,蓬松小鸟!   画手(面露难色):这个业务画不成鸟   我:……那狐狸也行   对不起了小羽毛,你就当这是来自狐狸的恶作剧吧!   角色卡可见.jpg 第132章 第 132 章【二更】 在时间的尽头,他们终将再见。   江户(七十二)   自从在那一次遭遇过妖怪后, 冲田总司的身体就越发的差劲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身体情况本身就是在每况愈下的,活着的每一天实际上都是对这一具身体的一种压制式的消耗,只看什么时候撑不住了, 就是他死亡的时刻了。   而另一方面,本就身体虚弱的人受到了妖怪的冲撞——还是那些下等、低级, 连自己的妖力和瘴气都不懂得收敛的下等妖怪,哪怕是身强体健的人遇到了,都高低要病上好几天的, 更何况是对于冲田总司本就孱弱的身体来说。   两种情况叠加, 自然就显得他身体衰败的速度快的惊人, 说一句摧枯拉朽都毫不为过。   即便是负责照看冲田总司的那位医师都为此感到了震惊。   不管怎么说, 这样的速度未免也太快……   医师并不知晓妖怪的存在,因此最终也只能将这归咎为是冲田总司以往战斗的时候过于透支了身体, 所以才导致如今的情况。   大和守安定已经被还回了冲田总司的身边。   但是, 因为在经过时之政府的净化之后, 他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恢复——也就是刀灵陷入了一种被迫的沉睡之中,一点一点的梳理力量, 没有个百来年的时间大概是醒不过来的。   所以现在留在冲田总司身边的这把刀, 与凡刀无异。   冲田总司并不拒绝大和守安定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即便他曾经做过那样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出身于新撰组的缘故,冲田总司从来不认为追求力量是一种错误的事情。   而且那是自己的刀。在知道了大和守安定与加州清光都有灵之后,冲田总司看待他们就像是在看待着自己的弟弟一样, 难免有所溺爱。   拜托,自己的刀都不宠的话, 还想要去宠谁呢?   更何况大和守安定的初衷是为了他好。   只不过, 如果现在的大和守安定还保有着意识, 在发现自己的行为不但没有能够帮助到冲田总司, 甚至还反过来促使他的身体更快的走向衰败的话, 一定会懊悔非常吧。   尽管关于京都那边——关于新撰组的消息,为了冲田总司的身体着想,相关的情报并不会被送到他的面前来,旨在希望他好好养病;但冲田总司并非愚钝之人,就算是远在大阪,多少也能够从日益紧张的局势当中嗅出点什么来。   这让冲田总司有些焦虑。   也不知道土方副长他们怎么样了……   远在京都的战斗——无论是人类之间的,还是妖怪之间的,冲田总司都无从去知晓。但他仍旧能够察觉到那种风雨欲来。   而冲田总司也隐隐有一种预感。   或许,他会比战斗的答案更早的迎来自己的结局。   生命的钟声最后敲响的那一天来的非常突然,但又似乎并不是毫无征兆和预料。   当冲田总司在某个夜里因为病痛而醒过来,捂住嘴撕心裂肺地咳嗽的时候,他看着手中帕子上的那些如同点点梅花一般的血迹,无端地生出一种莫名的预感。   ——是时候了。   冲田总司不知道,就在他产生这样想法的一刻钟之前,有前所未有的、【天】亲自降下的雷电直劈京都,其声势浩大到这个国家里许多原本都已经隐世不出的神明与妖怪,都朝着那里投去了视线与关注。   但是眼下,就在冲田总司产生了这样想法的同时,他意识到有人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在那里等待了多久。   冲田总司眯着眼睛朝那边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手边原本安静的躺着,理论上来说灵应该已经陷入沉睡的大和守安定,似乎都因为对方的出现而跟着震动了一下。   冲田总司的精力与眼神都已经很不好,所以是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辨认出了对方的模样。   薄柿色的柔软短发,樱灰色的眼睛,与这个时代都显得过于格格不入的服饰,腰间挂着已经并不符合这个时代实战习惯的太刀,刀鞘看起来格外的……特殊。   他原本是不应该认识这个陌生的少年的,但是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冲田总司脑中有某一处原本被封存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推开了紧闭的大门,倾泻而出。   冲田总司的眼睛微微睁大。   “原来……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而他也被对面的少年帮助过,不止一次。   “所以。”冲田总司问,“已经到了我们约定的那个时间了吗?”   此身走向衰败,迈向死亡的那个时间。   “对的。”薄柿色发的少年走了过来,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牵住了冲田总司的手腕。   “我以前答应过你,在你死亡的时候,我会亲自来做你的引路人。”   即便这个路将要通向的是地狱。而以冲田总司生前的所作所为,他注定无法登上天国。   说实话,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冲田总司一点也不在意,甚至因为取回了记忆、同时原羽生也如约而来,让他的脸上都挂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笑意。   曾经作为死神,原羽生并不是第一次做接引亡魂这种事情。但即便如此,冲田总司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对于死亡的态度,也依旧算是独一份的了。   于是他忍不住问:“那我们就走了?你真的……没有什么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了吗?”   “对于我来说,从离开新撰组、退出战斗的第一线的时候开始,生命就已经结束了。”冲田总司同他微笑着道,笑容里面并看不出多少的勉强。   “自那之后的每一天,活着与死亡都并无不同。”   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这种病症根本没有办法治愈,区别只不过是早一天还是晚一天去告别这个世界。   “如果我一定要我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话的话……”   冲田总司看着原羽生那一双会让人联想到春日樱花的眼睛,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些穿过黑暗的花与水。”   “好了。”他冲着原羽生笑了笑,“我们走吧。”   “我对这个世界,已经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原羽生抿直了唇角看着他。   他和冲田总司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多么深厚,但眼前的这一幕,也实在是让人做不到无动于衷。   最后,少年叹了一口气。   “你需要赎还生前的杀孽,这一点即便是我也不会插手。”   “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祝福。”   他说。   “下一世,不需要再有过多的顾虑限制,去做一名快快乐乐的,最纯粹的剑客吧。”   原羽生只将冲田总司送到了地狱的门口,就松开了他的手。   黄泉道上阴风烈烈,但是冲田总司觉得自己的手腕上依旧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因此倒也不觉得磋磨与寒冷。   他和其他的亡魂们一起来到了阎王殿,在第五殿当中除了身形伟岸的阎魔大王之外,还看见了对方身边黑发独角的辅佐官。   那位鬼神在念出他的名字,宣召他上前来接受审判的时候,格外多看了他一眼。   “是那个家伙送你来的?”他冷冷的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可止小儿啼哭。   “都那种时候了,居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难怪和我说要去接一个什么人……”   对方的眼神凶狠,嘀嘀咕咕的说着冲田总司听不懂的怪话,但也没有要多留或者针对他的意思,于是示意冲田总司可以去往下一殿了。   冲田总司在临走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见对方在身后不爽地抱怨了一声。   “真是……永远都对人类,抱有着特别的关照。”   ***   “羽生安纲殿下!”狐之助抱着原羽生的大腿惨叫了一声,“请您下次还是不要这样去挑衅【天】了!”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监控到这里的变化,并且出手将原羽生给捞走的话,说不定现在原羽生已经在【天】的落雷下碎刀了!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没有碎刀,也绝对会元气大伤。   “即便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带去的也都不是您真正的本体——这样的事情,下次也请务必不要再继续了!”   狐之助惨叫着,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社畜牛马的悲愤。   “我们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够及时地将您带回来的呀!”   “嗯嗯嗯,好好好,我知道了。”   原羽生安抚着它,但实际上是诚恳认错,却没有丝毫的悔改之意。   但是这一只狐之助实在是太年轻了。它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以为原羽生答应了自己。   黄白花色的狐狸抖了抖耳朵。   “好在您在这个时间线的锚定已经完成,就算是现在从那个时间退场,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狐之助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   原羽生但笑不语,没有告诉狐之助,他最后高调地挑衅了“天”之后才离开,或许也给“狐斩”之名添砖加瓦了不少。   “我的刀鞘——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吧?”原羽生问。   “当然!”狐之助抖了抖耳朵,“这是经由世界与时间都肯定的,属于您的东西。在您的意识回归的同一时间,刀鞘也同样在本灵殿出现了。”   “嗯嗯,那就好。毕竟是鲤伴的一番心意,如果就这样遗失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狐之助闻言,骄傲地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脯来。   “我们办事,您放心!”   它的那副模样实在是太可爱,原羽生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们的。”他说。   “好了……送我去下一个时间线吧。”   没有能够与这个时代的友人们好好告别,但是想来等到冲田总司到达地狱的时候,他们在感受到对方身上存在的来自于他的祝福与残留的力量,也可以确认他还算安好,无需太过担忧。   而等到这漫长旅途结束的那一天……   在时间的尽头,他们终将再见。   【作者有话说】   和咒回卷一样,这个世界还剩下一章类似后日谈的其他人的交代[摆手]   因为小狐狸稿子灵感大发,大家在进入下一卷之前想先看一章以后本丸里变狐狸的番外吗?[害羞] 第133章 第 133 章【霸王票加更】 世事更迭、时代变迁,但你我终将再见。   江户(七十三)   “我回来了——”奴良陆生一边走进门, 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书包。   他原本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人,戴着一副土土的圆框大眼镜,无论是发色还是眸色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完全属于放在漫画里面会被忽略掉的NPC那种。   再加上浮世绘中学的校服也没有什么设计, 从颜色到款式都是说好听点叫常规款,说难听点就叫土里土气, 所以让他看上去就更加的泯然众人矣了。   但是,伴随着少年朝着房间里面不断迈进的步伐,在他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一些惊人的变化。   他的身高开始拔高, 面容也变得更为立体和俊秀, 短发长长, 从原先平平无奇的颜色变成了有如月光一般的色泽, 乍一看上去像是银色的缎面。   他现在看上去和之前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但是比起他外表上的变化,更神奇的应该是如今他身周所处的景象。   明明只是平平无奇的推开了屋子的门, 但是在进入之后, 就像是直接来到了另外的一方世界——   这种描述也并不能算错。   因为这里是依附于人间但是又独立于人间之外的, 妖怪们所汇聚的【半妖之里】,仿照着昔日大妖怪们从这世间退隐时创建的万妖之里而建, 是在神秘所完全衰退之前, 这世间剩下的妖怪们打造的最后的退路。   这也被视为来自魑魅魍魉之主的关照。让更多的妖怪对奴良组死心塌地。   毕竟在步入了现代之后,神秘已经完全退行,除了咒灵之外, 根本不允许任何超自然现象的存在。   如果不想要自身堕化为咒灵那种最低等的生物的话,要么能够在天国或者是地狱得到一席之地, 要么就是能够进入一块由大妖怪所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   但是万妖之里和西国都早已封闭, 最后还是时为妖怪当中最强大的组织奴良组出了手。   奴良陆生并不是一个完全的人类, 而是半妖。他的身上流淌着四分之一的人类血统与四分之三的妖怪血统。   他能够在白天的时候变成人类, 在夜晚的时候变回妖怪——当然, 这种转变并不是强制与绝对的,伴随着年龄渐长,对自己的能力可以更加成熟的控制,奴良陆生也渐渐开始可以主动操控这种变化。   虽然是半妖,但是奴良陆生的年龄并不大,完全就是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模样——也就是说,奴良陆生是一个在现代出生和长大的妖怪。   他的父亲是奴良组的总大将奴良鲤伴,一个半妖,奴良陆生人类血统的来源;他的母亲是一个妖怪——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是一个女鬼,在奴良陆生的心里认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存在。   虽然父母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来,但是他们都非常的开明,并不因为身处在半妖之里当中,就将自己的孩子也拘在这里,反倒是积极地送他去外面的世界、去人类当中上学。   所以奴良陆生会在白天变成人类,去浮世绘町上学;而在放学后他就会返回半妖之里,并且变回妖怪的模样。   其为滑头鬼之子,未来的魑魅魍魉之主——这位是被整个奴良组,乃至于是整个妖怪世界都知晓并且承认的事情。   “回来了,陆生。”   因为听到了他的声音,所以从里间里面走了出来的山吹乙女微笑着招呼自己的儿子。   由于羽衣狐被完全地覆灭,连灵魂都没有能够进入地狱转生的缘故,所以原本由她所施加的、附着在滑头鬼一脉身上的诅咒,自然也就跟着被一并消除了。   山吹乙女终于迎来了她所期待的、都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的,同奴良鲤伴之间的孩子——也就是奴良陆生。   奴良陆生接受完来自母亲的关怀,绕过外间,走到内宅后院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屋檐下喝酒的奴良鲤伴。   “老爸。”他喊了一声。   长廊下坐着的那和妖化之后的奴良陆生五官像了七分的俊美青年抬起眼来看了看他,随后唇角微勾,招呼了奴良陆生一声。   “放学了。”   “嗯。”奴良陆生朝着他走了过来,“老爸,最近一段时间,外面的咒灵数量开始变少了。”   他抬起手来,给自己的父亲稍微比划了一下:“嗯……少了很多。”   奴良鲤伴却并不奇怪——即便是因为神秘的彻底衰退,而导致他这一类的强大存在根本没有可能从万妖之里当中离开,但是也不代表他对于外面世界的情况以及掌控就彻底的丢失了。   那未免也太看不起一度称霸了里世界几百年的奴良组了。   “因为神秘开始重新恢复了吧。”奴良鲤伴说。   这样的情况早在几十年之前就已经隐隐显露出了迹象,如今不过是终于开始有所显现。   只不过和原本预估的时间相比,还是要提早了百多年……奴良鲤伴想了想,问自己儿子:“最近现世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只可能是有什么事情作为催化剂,加速了神秘复苏的进程,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出现。   “没有吧?”奴良陆生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咒术师和咒灵的存在被在普通人的面前也暴露了。”   奴良陆生还记得,当时自己班上还有社团里面不少同学都吓的六神无主——当然也有因为这种事情而莫名中二病大发作,但实际上连咒灵都看不见的同学就是了。   对此奴良陆生表示,还是要尊重物种多样性。   奴良鲤伴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显然对于这个消息感到了有些惊讶……并且进行了辛辣的嘲讽。   “他们行不行?”   其余的诸多神秘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退出,也不过就是一百多年的时间——咒术师与咒灵彻底占据了世界上全部遗留的神秘生态位,也就是这一百多年的时间。   结果,就是这么短暂的时间,他们却连自己的存在都没有守好,反而大肆暴露了,奴良鲤伴确实是感到……难评。   这个群体在以往根本上不得台面,也竞争不过阴阳师与除妖师,实在是有原因的。甚至即便是吃到了时代的红利,也不过如此而已。   奴良鲤伴完全能够预见到,等日后神秘重新恢复——都不需要恢复太多,哪怕只是回到江户时代的程度,类似妖怪与阴阳师、巫女神官之流可以重新现世的时候,大概也就没有咒术师的什么事情了。   能力也就摆在这里了。   奴良陆生深刻意识到了他爸对咒术师咒灵之流有多看不过眼。   “对了老爸——”奴良陆生期期艾艾的问,“我能提前预支下个月的零花钱吗?”   奴良鲤伴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说到这个,奴良陆生就变的愁眉苦脸起来。   “扭蛋害人。”他悲伤地说,“但是我却被拿捏的死死的!”   最近一段时间,奴良陆生很喜欢的那一部少年漫出了新的周边,其中有一款是奴良陆生激推的角色。   虽然这次不出就下一次啦,但是奴良陆生果然还是想尽快拿到手。   这么点小要求,奴良鲤伴还是很乐意满足自己的儿子的。   不过他多问了一句:“你喜欢的什么角色?也给我看看?”   他们家的家庭氛围向来良好,因此奴良陆生也就喜滋滋地打开书包,掏出买的最新一期jump,给他的老父亲安利:“是这个角色,叫羽生安纲哦。”   唉,他老爸有弥弥切丸,陆生想他要是能有羽生安纲这种刀就好了——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父亲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或许是自从羽衣狐之战后,奴良鲤伴第一次露出如此认真而又重视的神色来。他的目光在那个虽然是二次元角色,但熟悉的人仍旧能够从上面看出三次元真人原型的影子的角色上驻留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私人赞助你一些钱,你去抽两个,帮我也抽一个。”奴良鲤伴说。   “老爸?!”   “然后。”奴良鲤伴道,“你给我讲一下,这个角色,还有这个故事。”   奴良陆生对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可以从自己老爹这里白捡便宜,这种好事奴良陆生当然不能错过!   他开开心心地给奴良鲤伴科普完,并且如约从他那里得到了一大笔钱。   只不过这件事情仍旧让奴良陆生感到了困扰,于是晚上,他用这件事情去问了自己的母亲。   “……啊,是那位大人啊。”山吹乙女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又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因为那位大人,是真实存在过的,还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他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   于是奴良陆生就从自己的母亲这里,得知了关于很久之前的那些故事。   “老爸。”在拿着抽到的扭蛋给奴良鲤伴的时候,陆生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好奇,“所以,你真的和羽生安纲是朋友?”   “叫他狐斩。”奴良鲤伴现在算是明白了,当初刀刀斋还有鬼灯都强调应该喊原羽生“尾切”的时候的心情。   “当然了,你爸我的骨头都拿来给他打刀鞘了。”   奴良陆生:“哎?”   “看来,他在现世又出现了……啧,这家伙,就不知道来找一找老朋友吗?”   奴良鲤伴似是不满的抱怨着,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不过,他没事就行。”   当初在和【天】的对峙之后就再不见踪影,实在是让奴良鲤伴为原羽生捏了一把的汗。尽管后来从鬼灯那里得知原羽生无碍,但到底只是来自他人的转述,终归并不安心。   “那老爸,你要去见他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会去的。”奴良鲤伴说,“不过倒也不急。”   这就是作为长生种最为浪漫、也最值得期待的地方了。   世事更迭、时代变迁,但你我终将再见。   这件事情给幼小的奴良陆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两百年之后,已经继承了父亲的位置,成为了奴良组的第三代总大将、新一任的魑魅魍魉之主的奴良陆生在去和时之政府谈合作的时候,当在时之政府大楼的内部与一位薄柿色发的少年擦肩而过的瞬间,因为察觉到对方腰间刀鞘上传来的熟悉气息,想都没想一把拽住了对方的手臂。   “……抱歉,打扰了。”迎着对方那双满是疑惑的樱灰色眼瞳,奴良陆生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了。   但是有个问题他一定要问。   “你还记得江户城的奴良鲤伴吗?”   少年:“嗯?”   而站在少年身侧、有着奶金色短发,穿着白色军装的青年则是笑了一声,手搭在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上。   “哎呀……听到了不是很让人高兴的名字呢?可以不要用那种名字来碰瓷我家孩子吗?”   奴良陆生看见那个少年顿时手忙脚乱地扑了过去。   “你和鲤伴什么关系?……请等一下!髭切尼酱!那是来和时之政府谈合作的客人,请您不要拔刀!”   【作者有话说】   收到大家回复了!那下一章先插播一章番外!   ***   老板你好,以下是您订阅的加更汇报:   营养液加更:-1   霸王票加更:-2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怎么还是有增……无减…… 第134章 第 134 章 怎么变成狐狸了?!   刀剑男士, 其实更准确一些的说法,应该是从本灵当中所被分出来的分灵。   而既然是分灵,那么在力量必然不如本体的同时, 又因为是由其他人来负责供给维持现世所需要的绝大多数灵力,因此自然不可避免地也会受到一些来自审神者的力量的影响。   什么因为审神者的灵力波动, 因此变大变小变物种变性别……这些都是常有的事情。有的审神者本身的种族就不是人类,这一类审神者的刀剑还非常有可能因为审神者的力量属性问题,而生出一些不一样的部分来。   比如长出尾巴耳朵, 亦或者是其他非人特征什么的。   时之政府的成立也已经有了一百余年, 各方面都在逐渐成熟。这些年下来, 对于这些发生在刀剑男士身上的异象, 也已经开始由最开始的大呼小叫,到了现在见怪不怪的程度了。   甚至带去医院都已经有了一套固定的流程, 高效, 快速, 省事。   甚至有的审神者为了能够看到一些更多的……啊不,是为了自己家的本丸的日常能够更丰容一些, 不惜自己主动捣鼓, 希望灵力可以出现一点无伤大雅的波动与问题。   当然,这种不作不死的尝试,往往都会被他们的刀剑男士们发现, 然后狠狠地教育和镇压。   B555号本丸的审神者自认是一个成熟大人了,断不会做出那种和大冬天的故意打开窗户把自己吹感冒一样的事情。虽然有些遗憾在自己本丸里还没有发生过论坛当中其他同事们所分享过的那样有趣的事情, 但是平平淡淡才是真——   从天守阁外面传来了惊呼声与喧哗声, 还有“呼啦啦”一长串跑过去的声音。   审神者缓缓敲出一个问号来:“?”   她的本丸也不是什么新人本丸了, 她和自己的刀剑们也都已经是老夫老妻的状态——按理来说, 大家不应该这么“活泼”。   就算是最近因为时之政府新实装了太刀.羽生安纲, 导致本丸因为新人的加入而热闹了一段时间,但是那孩子也不是什么张扬喜欢惹事的性格呀。   婶疑惑,婶从天守阁的窗户朝着外面探了个脑袋出去,只能远远地看见那边的长廊下似乎有不少刃正围在一起,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干什么。   审神者对于在自己家本丸里面不会出现大规模持刀械斗这种事情姑且还是有信心的,但又实在想不通有什么让这些刀们这样汇聚在一起,因此提高了声音开始喊自己今天的近侍。   “药研——药研——”   黑发的短刀很快快就出现在门口:“我在,大将。您有什么吩咐吗?”   审神者指向外面。   “那边发生了什么?大家在弄什么?”   可恶,不管他们在做什么,她也好想去参与哦!而不是坐在这里愁眉苦脸地面对一堆要写的报告!   药研还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还是他给帮忙检查情况的。   “是羽生安纲。”他说,“他变成狐狸了。”   “应该是您之前去稻荷神社参拜的时候沾染上了一些力量,然后他又是才十几级的新刀,再加上和狐狸渊源颇深,因此受到了影响。”   真的是影响吗?难道不是因为来自狐狸的报复和诅咒吗?   狐斩的刀剑付丧神变成了狐狸,还有比这更幽人一默的冷笑话吗?   但不管是什么个原因吧,审神者已经当场拍案而起。   “药研啊!这种好事……啊不,这种大事,你居然都不和我汇报一声!”   审神者痛心疾首:“你大将我很痛心啊!都已经心疼的没有办法继续工作了!”   药研平静地用一种看穿了一切的目光盯着审神者看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她原谅。   “大将,您也想要去看热闹的话,直说就可以。我不会阻拦您的。”他说。   “您去吧,剩下的这些报告我来替您写。”   “药总!我的亲亲药总!我就喜欢你这样霸气侧漏的承包了我的报告的样子!”   审神者瞬间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一样,整个人原地复活。   “那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情况。 ”   审神者说完就飞快开溜,脚底抹油都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速度。   ***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这就是一件彻头彻尾从天而降的灾难了。   原本这应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一天。   B555号本丸是一座优秀的老牌本丸,其内的刀也基本齐全。意思就是——在这座本丸里面,原羽生有很多的熟刃。   有兄长照拂,有旧友相聚,再加上审神者是一位靠谱的成年人,在本丸当中的生活对于原羽生来说飞快就适应融入了其中。   除了一些时不时需要应对的来自熟人太多的端水问题之外,原羽生认为自己的本丸生活还是很愉快的。   ——截止到今天之前。   其实从早上起来的时候开始,原羽生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太对。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人施展了变大的术法一样,平日里看着都正常的家具与房间,现在看着却莫名大的可怕。   还有本该松软的被褥,眼下却仿佛有千钧重,将原羽生压在其中,动都很难动一下。   好重……好重!原羽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在奋力挣扎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靠着自己的力量可以解决的问题。   原羽生终于开口。   “尼酱……膝丸尼酱!”他发出了“咪咪”的声音,“膝丸尼酱!帮帮我!”   其实髭切和膝丸一左一右的睡在他旁边的,但为什么是选择向膝丸而非髭切求救……这似乎并不是一个需要专门提出的问题。   即便是在睡梦之中,膝丸的兄弟雷达也在时刻发挥作用——具体表现在无论是记性不好的阿尼甲,还是在他的心中格外弱小、可怜又无助,需要被悉心照顾的欧豆豆,膝丸全部都能够敏锐察觉到他们的需求,并且立刻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提供最需要的帮助。   比如眼下。   当原羽生开始小声地喊膝丸的名字之后,原本应该陷入熟睡当中的太刀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意识到了不对。   弟弟呢?   原本应该睡在他和阿尼甲之间的弟弟为什么不见了?!   膝丸差点就没有来个紧急拔刀。   好在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原本属于原羽生的那一床被褥正在可疑的隆起,一个粉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被子边缘努力的试图将自己扒拉出来,头顶的狐狸耳朵一抖一抖的。   理论上来说,膝丸应该对这个诡异的出现在这里的陌生小东西报以警惕;但无论是对方身上的气息还是那过于具有既视感的外形,都让膝丸幻视了另一个存在……   “羽生?”膝丸有些犹豫的朝着这个小东西伸出手,帮他从被子里挣脱了出来。   “哎呀……”一只手从旁边路过,拎着这一团粉色的小东西,当着膝丸的面将他给拿走了。   不到成年男子的小臂长,毛茸茸的,完全说是动物也不尽然,但反正也算不上是人类。   非要说的话……兽人?   “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狐狸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的髭切将他捧到了眼前,笑眯眯的问。   “髭切尼酱……”   原羽生并不像是膝丸那样试图挣扎,而是从很早就已经接受了髭切会随机给他们乱起名字这件事情。   因为离得很近的缘故,他从髭切的眼睛当中看见了倒影出来的、自己如今的模样。   等一下,这个不就是……   “为什么会是狐狸啊?!”原羽生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   髭切的手指在他的后颈抚弄着,原羽生不自觉地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然后才意识到这一具身体都弄出了些什么破动静来。   “髭切尼酱!……呼噜呼噜……”   他试图抗议,但现在的情况是真.逃不脱髭切的五指山,很轻易地就被揉弄成了一摊软绵绵的、仿佛融化了一般的棉花糖。   “哈哈。”髭切将他摊平在枕头上,低下头,用高挺的鼻尖埋进去小狐狸毛绒绒的胸脯里面,用力,吸~~   原羽生哪里料想得到这个,完全被吸懵了,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明显没有回过神来。   “阿、阿尼甲……”   膝丸在一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髭切偏过头来。   “嗯?你也想来试试吗?”   他大方地让开了位置。   “那来试一试吧。”   “我……!”   膝丸的话没有说完,已经有一股大力在他根本没有防备之下,按着他的脑袋压了下去。   膝丸一头扎进了毛绒绒当中,并且下意识地吸了一口。   ……谢谢你,阿尼甲。   欧豆豆,真是瑰宝啊。   就算是狐狸也很棒!   【作者有话说】   一章好像写不完哦……再来一章大家应该也不介意?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总之请大家一定看看我角色卡的狐狸嗯嗯嗯……太可爱了![害羞][害羞] 第135章 第 135 章【二更】 怎么还是狐狸?!   今天的出阵部队当中有膝丸的名字。   出阵名单都是提前很早就定下来的, 一般来说,除非真的发生了不得不更换刃选的的紧急情况,否则的话都不会临时对人选进行更换。   所以, 即便是膝丸从本心来说一点也不想离开——无论是这样可爱的欧豆豆实在让刃舍不得放手,还是因为在原因未曾查明之前, 膝丸没有办法放心将这样的原羽生交到髭切的手中。   ……并非怀疑阿尼甲什么,但实在是因为,就算是膝丸这样的髭切全肯定, 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觉得髭切可以照顾好原羽生。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而且, 哪怕是膝丸都能够意识到, 如果将这样鲜嫩可口的弟弟放出去被看到了的话, 可能这狐狸就别想再回到他们源氏了。   外面大把大把多的是想要来吸狐狸的刃啊!   只要一想到其他刀也会去摸摸原羽生的耳朵,揉一揉他蓬松的大尾巴, 最后将不到小臂长, 就算是被强行按到埋在胸脯里一阵猛吸也根本无从反抗的弟弟这样那样, 膝丸就开始觉得自己的大脑里面像是有一根筋“啪”的一声绷断了。   膝丸,拔刀!   但是对比起膝丸的忧虑, 髭切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担心。   他今天没有任何的值班, 因此就连出阵服都无需更换,只需要穿那身非常像是运动服的内番服装就可以。   而这件衣服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将外套的拉链给拉起来, 然后将原羽生整个都给塞进去。   原羽生费劲吧啦地从髭切外套的领口探出头来,立起来的大耳朵抵着髭切的下巴。   眼看着膝丸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原羽生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髭切尼酱!请不要真的把我当成小动物。”   他试图挣扎:“至少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携带】我……”   “嗯?没有办法吧。”髭切用那种像是棉花糖一样的语气笑眯眯地说, “总觉得要是一撒手的话, 狐狸丸就会立刻跑掉呢?”   原羽生:“……怎么会呢, 尼酱你就是想的太多啦。”   因为略有心虚的缘故, 所以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那当然是要跑的啊,不跑难道要等着当尼酱的玩具吗?   如果换成膝丸的话,可能会有如此觉悟;但是放在原羽生自己的身上……他觉得还是算了吧。   然而别看髭切平时总是一副健忘老人的样子,实际上平安京千年老刀,心眼比莲藕的孔还多。   自己的弟弟,髭切能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原羽生留下任何的逃脱的机会与可能。   他低下头来,用下巴压在了原羽生的头顶,正好卡在他的两只又大又蓬松的耳朵上,随后像是餍足的狮子一样,微微眯了眯眼睛。   “既然这样的话,尾巴斩就继续留在我的身边吧。”髭切微笑,“你会愿意的吧?”   原羽生:“……”   就看现在这个情况,难道真的给他留下了什么拒绝的机会吗?   尽管髭切作为家主刀,一直都是这样说一不二的性格,并且理所当然的将弟弟们视为自己的私产,但是作为对方所圈定的私产之一的原羽生:不嘻嘻。   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呼吁刃权!尊重独立刃格!就算是兄长也不可以这样做——   但原羽生也就只能在心头这样想想,在实际行动上,他沉默的就像是一个毛绒玩偶,被髭切这样揣在外套里面到处带着走。   平安刀们绝对是这一座本丸里面最懂得偷闲的家伙们,深谙只要你不去干事,那么事情有的是刃干这一隐藏规则。   因此,只要不是被安排了内番,或者是出阵远征之类的工作,他们可几乎不会主动去干事情。   哎呀,帮家主消耗一些她的茶叶茶点,也是应有之义啊。   家主在外面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可以在本丸岁月静好吗?   审神者要是能够知道的话,大概已经一脑门的问号,然后抄起随便手边有什么就要打过来了。   你倒是自己看看,你那话离谱不离谱!她真的得在本丸里面好好树立一下自己身为主君的威严了!   然而现在的审神者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尚且在天守阁当中与今日份的报告还有公文搏斗。   髭切带着原羽生去参加了平安刀的午后茶会。   只能说,这些老刀们一个两个,全部都有着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的心境。即便是看到髭切的外套里面可疑的鼓起了一大团,也没有谁表示质疑。   坐在髭切对面的莺丸眯了眯眼睛。   啊。   拉链,在自己悄悄打开。   而髭切看起来似乎毫无察觉的样子。   从悄然滑下的拉链缝隙当中能够看见一团粉色的影子,随后是一条终于塞不下去于是爆出来了的大尾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原本在里面的那一团未知生物就像是脚底抹油了一样的从髭切的外套里面蹿了出来,都来不及看清楚就已经跑远了。   三日月宗近端起茶杯来,呷了一口。   “跑掉了呢。”莺丸朝着那边看了几眼,随后给自己的杯子里满上。   “哈哈哈,家里的孩子不太听话。”髭切笑了笑,倒是不见恼怒,“没关系,他又能到哪里去呢?会自己回来的。”   要是给原羽生听到了这句话,大概会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跟着一起炸起来。   哥!求你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   但是现在的原羽生不会知道,他只为了自己终于摆脱成为兄长的毛绒玩具这一命运而感到由衷的庆幸。   唉,兄长是靠不住的,刃还是得靠自己……   抱有着这样淡淡的惆怅,原羽生自己去找了药研。   “羽生殿?”   药研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着找上门来的狐狸。   “今早一起来就变成这样了。”原羽生叹了一口气,“帮忙看看是什么情况吧,药研。”   “不需要去找大将看看吗?”药研问。   原羽生:“……不是很严重的情况的话,我觉得就还是算了吧。”   原羽生在过来的路上有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哈!其他的刀也就算了,但是这副样子,不就完全是对审神者特攻吗?   面对兄长的时候尚且还可以跑掉,但如果是自己的审神者的话,难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吗?她都开口了,难道可以拒绝不成?   原羽生的人类全肯定终究还是在这种方面狠狠坑害了他。   可那又能怎么办,自己的审神者,还能离咋的。   所以还是别让审神者知道他的情况了。   药研对于原羽生的想法不置可否,但是作为本丸资历深厚的老刃,药研并不觉得原羽生可以如此轻易就躲过去。   不过他并不打击同僚美好的期许,只能说尊重,祝福。   在帮原羽生简单的做了一个检查之后,药研向他宣告了检查结果。   “看起来只是因为大将前些日子参拜了稻荷神,所以灵力沾染了一些气息和影响。”   这种影响原本是可以被忽略不计的,毕竟本丸里面的其他刀都没有表现出什么症状;但偏偏原羽生就撞上了这个运气,加上他自己和狐狸的那一点复杂的渊源,以至于在他这里爆了个大的。   药研得出结论:“放着不管也没有什么事情,大概也就一两天的时间,这种影响就会自行消散了。”   毕竟只是审神者的灵力所沾染的一点影响,能够停留一两天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对原羽生来说,就有点天塌了:“一、一两天吗。”   药研:“一两天已经很快了哦。”   但是原羽生想了一下自己还要维持这个形态一两天,顿时有一种不妙涌上心头。   希望他有足够好的运气,不要再被除了两位兄长之外的其他刃发现吧……   但是这注定只是一种美好的奢想了,事实证明,从变成狐狸的时候开始,原羽生的运气就在不好的方向一路狂奔。   比如他才刚刚从医务室出去没多远,就狭路相逢、被一片从头顶打下来的阴影给笼罩了。   原羽生抬起头来,和最不想遇到的刃对上了视线。   因为双方之间所拥有的那种谁都无法企及的特殊联系,所以鹤丸国永甚至都无需辨认,就已经一眼看穿了面前的这只奇异狐狸样小动物的真实身份。   “哟?这可真是了不起的惊吓啊,生坊?”   鹤丸国永一边这样说着,长臂一捞,就把原羽生给直接捞了起来,手指在他的皮毛之间揉捏,感受着柔软舒适的毛毛从指缝间滑过。   原羽生摆出了一副认命的姿态,像是一个毛绒玩偶挂件一样,瘫在鹤丸国永的掌心装死。   但他很快就该明白,这绝对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因为下一秒,他就被鹤丸国永团吧团吧,往宽大的袖子里面一塞,给直接打包带走了。   原羽生:“?”   你们一个个的这都是什么毛病,怎么都喜欢把他给随身揣走的啊?   【作者有话说】   狠狠过了一下瘾,爽之   这个番外其实还能顺着下去写蛮多的,不过我得先写正文了!之后要是还有灵感的话就再摸点   狐狸,小小只,不管是面对狮子还是巨蟒还是鹤,好像都很无力呢,小羽毛?   鹤丸:小狐狸的花语是手慢无,先到的人先享受世界!   被享受的羽生:……我真的会咬你的。   我看这狐狸的牙也未尝不利! 第3卷 【战国】 第136章 第 136 章 三个愿望   战国(一)   对于被时之政府投入到新的时间线里面这件事情, 原羽生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然而事实证明,人有的时候不能够太相信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当然也最好不要太相信其他人。   否则的话就会像是他现在这样,陷入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算个什么情况的蒙蔽状态当中。   其实原羽生隐约觉得他现在的处境和自己之前被迫只能够以刀的模样出现有些相像——因为从身体各处所反馈回来的感觉, 可绝不是人类应该有的模样,反而更偏向于刀剑。   但是这一次要来的更为令人费解的是, 他甚至没有办法像是先前那样,将自己的灵识给释放出去——倒也不是说原羽生不能这样做,而是似乎有什么限制存在于他的刀身周围, 以至于原羽生的灵识在意图查探的时候, 全部都被挡了回来。   他对周围一无所知, 无论是灵识还是眼前, 能够观测到的都只有一片黑暗。   这样稍微地尝试了那么一两次之后,原羽生也逐渐品出其中的一些味儿来。   他现在应该是在被以本体的形态, 被装在一个类似匣子之类的地方。   而这个匣子则是拥有什么特别的效果——比如封印或者隔断之类的——所以才会导致现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 原羽生也就不挣扎了。   毕竟挣扎也没有什么办法, 还不如养精蓄锐地躺平,等到之后有机会了再做其他的部署和针对。   而或许是因为躺下来然而对于周围的环境感知更为敏锐的缘故, 原羽生开始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是隔着匣子传来的, 外界的声音。“呼呼”的风声有些过于的迅疾了,非要说的话感觉都已经不像是在正常的飞行或者奔跑,而更像是……   在坠落?   几乎是在他生出这样想法的下一刻, 他就真的听到了“扑通”很重的一声,还有水花四溅的声响, 仿佛被丢到了什么很深的水池之中。   与之伴随所一并而来的, 还有不算太陌生的女声, 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得意与愉悦。   “沉底去吧羽生安纲!你就这辈子都泡在底下生锈, 直到最后彻底腐蚀吧!”   原羽生辨认出来了那个声音是谁。   但也正因为认出来了, 所以他才更加无语了。   怎么又是你!玉藻前!   但既然是玉藻前,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值得奇怪了。   耳边能够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不过很快,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原羽生能察觉到下落的趋势开始减缓,直到最后逐渐不大动作,只在小幅度内上下波动。   用个更精准一些的词来形容就是在上下沉浮。   原羽生试着操纵现在的身体动了动,又动了动——但是能够动作的范围非常有限,也顶不开旁边的匣子。   显然,玉藻前是打定了主意要狠狠的报复原羽生的,但或许是因为在尝试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将原羽生折断,最后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立下了不世之功的刀剑又如何?如果被世人遗忘,不再为人类所供奉,那么终究会被时间所倾蚀和磨损。   对于羽生安纲这种天生神明的刀剑来说,这与死亡无异——甚至是比寻常的折断还要来的更为折磨与绝望。   只能说不愧是玉藻前,深谙杀人诛心的道理。   原羽生:嗯……   虽然他肯定不可能真的如玉藻前所愿,但是一直被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中,也并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原羽生开始尝试着要去撞击、或者说是破除掉身边这个将他限制住的东西。   但玉藻前显然为此花费了大功夫,有点什么手段都用在上面了,完全是为原羽生所做的特别定制。   因此,原羽生在努力了一番之后发现,自己也就是努力了一番。   原羽生:……这就很尴尬了。   但是,他也大概明白了自己现在是来到了一个什么节点。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才刚刚被玉藻前从源氏偷走的那个时候。   原羽生尝试了一下,但玉藻前显然是深谙他的手段的,这个匣子甚至都不是针对现在的他的力量——而是未来,已经回溯到了平安时代的时间线上的原羽生的力量,所特意打造出来的与其说是盛放的容器。   完全可以说是专门用来封印他的道具了。   原羽生觉得自己现在和被关小黑屋了也没有什么差别。   他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开始远程敲时之政府。   “你们把我送来的时间点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原羽生问,“一直都在这里的话,我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啊。”   那不就相当于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吗。   他进行旅程的目的是为了能够在历史上镌刻下自己的存在与痕迹,作为一个原本并不存在的外来者硬生生地挤入世界当中。   因此,原羽生需要与世界尽可能多的接触,需要建立起自己的存在——这还是他在上一个时间线当中所明白的道理。   可如果像是这样被一直都关在这里的话,那还怎么搞?这不就是小黑屋里面睡大觉吗?   时之政府的回复很快就回来了。   【没有错误,羽生殿。这个时间点就是经过测算之后,最适合投放的节点。】   【这个时候,平安时代才刚刚落幕没有多久。神秘虽然已经开始呈现出衰退的迹象,但仍旧是处于相对活跃的节点当中,与您先前所去过的两个时间都有所区别。】   【因此才需要将您提前投放,匣子虽然是封印,但同样也是一种保护。】   玉藻前倾心打造,绝对值得信赖,就算是时之政府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够比这做的更好了。   哇,那岂不是不用白不用嘛。   越是神秘程度高的时候,世界的意识也就越清醒和活跃——那么,对于外来的、原本并非此世界当中所孕育而出的存在,排异反应自然也就更加的激烈。   如果不想要在进入世界的一瞬间就被排斥,甚至严重一些会直接被从世界里面给踢出去的话,像是这样循序渐进才是最好的选择。   时之政府表示,请不要怀疑他们的专业程度。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吖!   【等到您的灵魂完全适应了这个时期的神秘的强度,同时世界也接受了您的存在的时候,自然就能够从这个匣子当中离开了。】   时之政府意味深长地说。   【请您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那么原羽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其他方法。   好在他现在已经非常适应长生种的生活,并且熟练掌握了长生种虚度时光的最佳利器——睡觉。   睡,都可以睡!   ***   原羽生是被一股巨大的妖气所惊醒的。   那妖气根本没有想过要遮掩的意思,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散发出来——显然,妖气的主人是一只强大的大妖怪,对自己的力量极为自信,并不认为有什么需要掩饰的必要。   “嗯?这是什么?”   原羽生听到一个沉厚的声音响起,随后觉得装着自己的那个匣子在被对方随意的扒拉——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因为原羽生在匣子里面撞来撞去,东倒西歪,甚至还发出了叮铃哐啷的响声。   就算是刀剑的本体不会有什么感觉,这种行为也是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的。   原羽生:这什么人啊?!素质简直差的可以!   他原本还将醒未醒,但是被这么一折腾,现在是完全醒过来了。   “喂,劳驾。”原羽生说,“能停一下吗?你晃得我头晕。”   原本在摆弄匣子的那股力道顿时停了下,随后是先前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次能够明显听出来,语气里夹杂了一些疑惑。   “哦?”   显然,对方对于在这里面装的居然还有一个人——或者说装着一个拥有意识,能够进行自主交流的个体,感到了不可思议。   其实一般情况下来说,面对这样未知的存在,是不应该轻易地就去与对方交流的——谁知道是否会因此受到蛊惑,又或者是有什么其他反预料到的伤害发生呢?   在妖怪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但还是那句话,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对于自身的实力极度自信,所以也无惧于这种可能是否会出现了。   如果真的冲突起来,吃亏的究竟是哪一边还不好说。   “你是什么东西?”对方问,声音隔着匣子,听起来都带着阵阵嗡鸣的巨响。   “刀。”原羽生回答,“我是一把刀。”   这对于对方来说似乎是一个不错的答案,原羽生听见这只妖怪大笑起来。   “啊,我喜欢刀。”   于是,原本装着原羽生那个匣子被打开了。   光线先是照进来一个缝隙,随后眼前就是彻底的天光大亮。是对于原羽生来说久违的光明。   当匣子被整个揭开之后,斗牙王吹了一声口哨。   他是用刀之人,擅刀也懂刀。因此只需一眼便能够看出眼前的刀绝非凡品,而是无论工艺还是力量,都到达了一个常人所难以想象的巅峰的存在。   只不过,还不等斗牙王看的更清楚明白一些,那把刀就已经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也不能用消失来形容,而是那把刀当着他的面,化作了人形。   薄柿色的短发,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人,腰间挎着配刀,身上穿着斗牙王没有见过、但看起来非常便于行动,适合战斗的衣服。   当他这样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斗牙王浑身一凛。   从少年的身上,散发出某种凛然的气势——那是与妖怪的存在所完全相对的,属于神明的气息,斗牙王不会认错。   并且不是那种软绵绵的神明,而是真正经历过杀伐与战场,被鲜血与杀戮反复的淬炼过,真正的武神。   好在对于斗牙王,这位少年模样的神明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斗牙王看见少年抬起眼来,打量了自己一会儿,随后笑了一下。   “在我被关进来的第一个一百年里我想,如果谁找到了我,将我从这里面放了出去,我会为对方带来泼天的荣华富贵。”   少年不疾不徐地这样说,声音听起来清脆犹如玉珠溅盘。   “第二个一百年,我决定,如果有谁打开了这个匣子,那么我就会给予对方无尽的权势力量。”   “那么,现在是第几个一百年?”斗牙王觉得有趣,于是顺着对方的话问。   “现在是第三个一百年。”少年回答。   “在这个一百年开始的时候,我决定如果有谁与我有缘,找到了我,那么我会完成对方的三个愿望。”   他看着斗牙王,接着叹了一口气。   “虽然你是妖怪,但既然这是我对自己的许诺,那么便不应该因此就改变。”   “我是源氏的羽生安纲。”   斗牙王听到少年说。   “现在,告诉我,妖怪。”   “你有什么希望我为你达成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捏他了一下渔夫与魔鬼的那个故事[狗头叼玫瑰]   ***   我明天!就出差结束回家了!   可以开始库库还债了……喜大普奔……   ***   试一下柔造分享码,在柔造分别做了白瓷底和玻璃碎的小狐狸宝石切亚克力   各限量只放了30个,默认去领取的知道柔造分享码的规则,有效时间为一周,验证问题填本书书名就可以[狗头叼玫瑰]   RZFRL8JY24 玻璃碎   RZFZQDXLDX 白瓷 第137章 第 137 章【二更】 你们妖怪未免有些自由过头了   战国(二)   就算是对于斗牙王来说, 这一切也显得颇为神秘了。   这原本应该是和其他日子没有任何差别的,平平无奇的一天。斗牙王普通地出门,普通地在西国的土地上巡视, 但是不普通地发现某一处在他上次来的时候还平平无奇的地方,现在却呈现出了和以往并不相通的模样。   那原本应该是在西国内部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妖怪会去靠近的一处地界——倒不是说这里是什么禁地, 轻易并不允许接近,而是因为这里充满了瘴气,所以大家才不怎么想靠近这边。   毕竟, 就算以整体的种族来划分确实都是妖怪没有错, 但就像是人类当中也有形形色色的人, 会有令神明都侧目的善者也会有让恶鬼都惊讶的恶人一样, 妖怪这个群体也是同样的道理。   除了极为个别的一些原本便是从这当中诞生的妖怪之外,对于绝大多数的妖怪来说, 这样的瘴气, 也是他们避之不及的存在。   在斗牙王的记忆里面, 他上一次见到这一处区域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为瘴气和死气所笼罩的不毛之地, 就算说是死域都不为过。   但是现在, 斗牙王看到的却是一片……不说是鸟语花香,但是目之所及,那些瘴气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甚至这里的空气都清新到了一个会让妖觉得惊讶的程度。   作为西国的王,在当世也算是数一数二, 雄霸一方的大妖, 斗牙王并不少和神明打交道。   但就算是他所接触过的许多神明, 其自身的神域也未必能够有眼前这一处曾经瘴气横生之地的力量和气息清净。   所过之处, 诸邪退避, 诸恶尽退——这他过去以为不过是夸大其词的话语,如今看来却是意外的合适。   甚至因为这里足够“干净”、也足够让人觉得祥和的缘故,所以有不少灵智未开的小动物也都汇聚在这里。   其实以它们的智商,也未必能够理解在这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它们只不过是本能地意识到这里比其他的地方更舒服,所以它们就都汇聚到了这里。   可是对于斗牙王来说,这件事情就不一般了。   无论是作为妖怪也好,还是作为西国的统治者也好,斗牙王都有责任也有义务去弄清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于是,身型庞大的巨犬从天而降,但是却以和他的体型所并不相符的轻盈在林间穿梭而过,甚至都没有怎么压折树枝与灌木。   而伴随着斗牙王的逐渐深入,那种清冽的神气也愈发的浓郁了,深吸一口的时候,只要不是那种邪恶的、自污秽当中所诞生,被天然针对的妖怪,都会觉得仿佛全身都跟着舒缓轻松了一些,堪称顶级过肺。   他最后来到了这一片曾经的瘴气沼泽的中心,然后发现了更为讶异的一幕。   这里是那种清列神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斗牙王觉得所料不错的话,这种神气最初的发源之地应该就在这里。   而在他的眼前,原本应该是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瘴气同时还沉浸着累累的白骨尸骸,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或许再过上个百十年,就会从里面诞生出本质污秽的妖怪的沼泽,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湖泊,水质干净到斗牙王只是稍稍一抬眼,都可以看见在里面摇曳的水草。   尽管因为这里过去的历史遗留,导致在这一片水域当中暂时还没有鱼虾一类的生命体存在;但按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想来距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眼前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有某一个力量不俗的神明在没有惊动西国的情况下降临于此,并且把这一处曾经的瘴气与污秽所汇聚之处净化了,方才有了如今的景气。   只不过有一点,让斗牙王觉得颇为神秘。   在他的印象当中,神明——尤其是拥有这等力量的神明,大多都是非常冷漠的存在。可不见得会做这样随手的好事。   更何况受益的对象甚至不是人类,而是妖怪。   斗牙王在原地转了个圈,身后的尾巴摇了摇,露出了不解的眼神。   他又朝着那一片如今清澈见底的水池更靠近了一些。   这一次,斗牙王终于看见了一些另外的东西。   那是沉在水底的一个匣子,足有数尺长,整体呈现出漆黑的色泽,在其上又勾金描银。   哪怕是斗牙王这样没有多少艺术细胞的妖怪见了都得感叹一声,真是好漂亮的一个匣子。   然而这个匣子显然并不仅仅只是美丽而已。斗牙王能够察觉到在其上所覆盖的力量。   这个匣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强力的封印。   斗牙王伸出爪子,轻易的就将那个匣子从水底里捞了上来——这点水深相对于他庞大的本体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事。   将这个匣子拿在爪中的时候,斗牙王能够观察到的部分就更多了。   并不是他的错觉,在这个匣子上面的确散发出了浓郁的妖气。   尽管这妖气对于斗牙王来说有些陌生,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对方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大妖怪。   这样的大妖无声无息的靠近西国的领地,还在这里放下了这样的东西,究竟是何意味?   斗牙王一边思考着这样的问题,爪子下一边无意识的将那个匣子当成了个球,扒拉来扒拉去。   好在这匣子的质量也确实是不错,就算被他这样拨弄,也没有出现任何的损坏。   嗯,是个非常适合磨爪子的好匣子   但是匣子没有损坏,并不代表真的就无事发生。当少年的声音从匣子里面传出来的时候,斗牙王确实是愣了愣。   毕竟他并没有闻到任何鲜活的血肉气息,即便说这个匣子拥有能够完全隔绝被放置在其中的东西存在感的能力,但是斗牙王刚才拨动匣子的时候,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声响也并不像是装着什么活物。   他于是好奇的询问了对方的身份,并得到了答案。   一把刀。   刀有灵并非是什么值得为之大惊小怪的事情。甚至就算是从刀上诞生出妖怪也并非没有可能。   所以斗牙王丝滑的接受了这一事实。   自恃于强大的实力,斗牙王将这个匣子给打开了——匣子上可能是拥有一些阻碍被打开或者是被破坏的术法吧?但是斗牙王皮糙肉厚,破坏力又强的惊人,因此根本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然后,匣子里的少年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羽生安纲的神明。   说实话,就算是对于斗牙王这种脑子里明显肌肉更多一些的妖怪,“羽生安纲”也绝对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不过斗牙王对这把刀更深的印象应该是……   “啊。”他一拍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你。”   “尾切,对吧。”   “……你关注的重点难道就只是这个吗?”原羽生盯着对面那看起来长相贵气,但其实只要观察一会就会发现姑且算是个笨蛋的大妖怪,只觉得一阵无语涌上心头。   “但……也没有错。那个名字的话的确是我。”   “因为斩下了玉藻前的尾巴,所以得到了这样的名字。”   他一边这样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了斗牙王披在肩膀上的那条又大又毛茸茸的尾巴。   斗牙王也注意到了原羽生的目光,但他并不因此而觉得被冒犯,反倒是爽朗的大笑起来。   “啊,这个可不行。”他说,“我可没有那么多的尾巴,也不想尝试被斩断尾巴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性格是出乎原羽生意料的爽朗。   尽管在从匣子里出来、看到这一只大妖怪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察觉到对方并非是恶妖。甚至看到他周身的气息称得上是中正平和。   这是来自于神明的固有能力,说明面前的大妖怪不是如同土蜘蛛、羽衣狐,恶罗王那一类的,需要被讨伐的对象。   非要找个较为相近的存在的话,他显然更接近滑头鬼——指阵营上。   所以原羽生也才会将自己先前想好的,第三个一百年里将会允诺的那三个愿望说给对方听。   否则谁管你是第几个一百年啊,真的是一只恶妖的话,看他提不提刀就完了!   反正一切的最终解释权都归原羽生自己所有。   不过忽视了他自我介绍时的羽生安纲,反倒是使用了“尾切”这个名字称呼他……   原羽生真情实感地问:“你是和玉藻前有仇么?”   “那倒没有。”斗牙王痛快地回答,只是他的发言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天然黑的意味,“我只是不太喜欢狐狸。”   ……那也行。   这属实是原羽生没有料到的答案,他愣了两秒,开始思考难道血统纯正没有丝毫人类添加的妖怪,说话方式都是这么的……直白吗。   不过尾切就尾切吧。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存在这样称呼了他,那么他在这个世界里,就索性以“尾切”的身份来活动好了。   就像是时之政府和他说的那样,一切在冥冥之中,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在决定下来了这一点之后,原羽生道:“你帮助了我。只要你以后不做危害人类的事情,我都不会那样做的。”   “三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然而这个问题却是把斗牙王给问住了。   “嗯……就算你这样说……”斗牙王沉思,“我也想不出自己缺什么啊。”   他的身形要比原羽生高大魁梧很多,这样低下头看着少年的时候,觉得对方简直小的像是幼崽一样。   啊,说到幼崽……   斗牙王觉得他知道自己需要向对面这自刀剑而生的神明许愿什么了。   “你应该很强吧。”斗牙王问,“毕竟都能够让玉藻前饮恨而归。”   原羽生并不在这一点上过分的谦虚:“我想,应该算是吧。”   斗牙王一只手握成拳,敲在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上。   “那可太好了。”   他又问:“我听说羽生安纲是天生就孕育了神明的刀剑。既然这样的话,想必你的刀法应该也非常出众?”   原羽生没有说话,只是稍稍颔首。   那当然是必须的。这可是身为刀剑付丧神该有的自我修养。   斗牙王见他点头,顿时心下大定,整个妖的身上都流露出了一种“总算能够把这件事情给解决掉了”的那种长松一口气。   “我知道需要你帮我做什么了。”斗牙王说。   “我有一个儿子。他年龄还不算很大,但天资却极为出众。我最近现在为找谁来教导他这件事情而感到苦恼呢。”   斗牙王露出了非常爽朗的笑容。   “既然刚好有这样的际遇的话,不如你就来当我儿子的老师,教他刀和力量的使用吧。”   原羽生:“……啊。”   什么,我吗。   你的意思是让一把斩妖刀,去当妖怪的老师?   尽管原羽生知道,妖怪行事,大多时候都是自由的。   但是这个,未免也有些自由过头了吧!   【作者有话说】   哦哦哦大家领的好快……既然如此我以后可以再放点别的制品!稿子池子一直在累加(吹口哨   柔造这个真方便啊,刚好我因为去年换工作了比以前忙,所以没时间和以前一样做好制品抽奖送了,这个分享码补足了这一点……我们二次元就是喜欢做各种制品(于是转身向谷子走去.jpg   唉,班,都可以班[爆哭] 第138章 第 138 章 到底都在得意一些什么   战国(三)   虽然原羽生觉得这当中有非常多的槽要吐, 但显然斗牙王并不在意这一点。   于是原羽生就意识到,用人类的思维去揣测妖怪的想法显然是一种并不聪明的行为,就像是他以前错误的模仿, 还是没有逃出用人类的思维方式去考量刀应该有的思维方式一样。   不过没关系,前后经过了近距离对鹤丸国永、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三刃的学习, 再加上在其中自己掺入一些妖怪的风味儿,最终敲定了原羽生专属版的性格。   反正原羽生现在有自信,不可能再被任何存在发现端倪和破绽。   总之, 虽然觉得斗牙王这是不是也有些太不计较了, 但既然斗牙王都敢做这样的邀请, 那么原羽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且斗牙王提出来的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因此原羽生就答应了下来。   斗牙王很开心。   要知道, 为了教导自己的儿子杀生丸这件事情, 斗牙王可实在是伤透了脑筋, 在其上花费了不少的精力。   如果他的儿子杀生丸只是泛泛之辈的话,可能斗牙王也不需要这么纠结了;但是, 正是因为杀生丸的天赋卓绝, 完全继承了父亲与母亲全部的优点,肉眼可见日后会成长为不弱于亲长的名震一方的大妖怪,才反倒让这件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   毕竟, 倘若他的资质只是平庸,那么能够学得像父亲斗牙王或者母亲凌月仙姬三四分, 便已经是足够令人感到欣喜的事情。   可偏偏他的天赋实在是太好了, 以至于如果按照父亲和母亲不管哪一方的路走下去, 都是对这种天赋的折辱。   这样一来, 怎么教导这个孩子就成为了一个大难题。   最好的处理方式, 当然是给他找出一条量身定制的最合适的路来。但无论是斗牙王还是凌月仙姬,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在这种事情上并无经验。   说实话,伴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在为了他的日益成长而感到欣喜自豪的同时,斗牙王也不免陷入了“儿子太优秀怎么办”的这种幸福烦恼当中。   而现在,一个绝佳的选择出现了。   论实力,论出身,论为人处世的道理,出身于位高权重显赫非常的源氏,又有着退治玉藻前这样不世之功的原羽生,实在是挑着灯笼都再找不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斗牙王:这他能放过?当然是速速拿下!   原羽生自然不知道斗牙王的家庭情况,更不知道他都是怎么想的。   他盯着斗牙王看了一会,明明应该是帅气俊郎的面庞,高大威武的身姿,但不知道为什么,原羽生就是硬生生地从对方身上看出了一种……不那么聪明的感觉。   “我可是斩妖刀啊。”原羽生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让我去教导你的孩子……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斗牙王歪了歪头,像是根本不理解为什么原羽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你是那种看到妖怪就一定要将对方全部斩杀的斩妖刀吗?”斗牙王问。   原羽生:“……怎么可能?那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像是这样好好说话了。”   而是已经乒铃乓啷打起来了吧。   斗牙王耸了耸肩膀:“你看,所以这不是就没问题了?”   只要原羽生不会把他的儿子杀生丸给杀了,那斗牙王又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妖怪皮糙肉厚,就算是受了很重的伤势也能够很快地复原,尤其是这种血统纯正的大妖怪,自然更是不凡。   也就是耐造。   那么这样一来,无论杀生丸在原羽生这里被殴打得多狠,都只是他在成长过程当中需要经历的一部分——不挨打怎么学会打架?!   因此斗牙王根本不带担心和心疼的。妖怪养孩子哪里像是人类一样精细,更何况,杀生丸日后注定要成为威震四方的大妖怪,怎么可能放在温室里安逸的成长,一切都由父母保驾护航?   斩妖刀好啊,就得是斩妖刀,才更知道怎么针对和压制妖怪,怎么带来最狠的毒打,这才是真正一本万利的好事啊。   这么一想,原本还有一半开玩笑性质的提议顿时上升到了十分。   斗牙王现在是真情实感的想要邀请原羽生来成为杀生丸的老师了。   行吧。   既然斗牙王这个当爹的都没有什么意见,那原羽生能有什么意见?   “那么。”他对斗牙王说,“这就算是第一个愿望了。”   “嗯嗯……你还真是非常把这个当成是一回事啊。”   斗牙王胡乱答应着,显然,他之前只是把原羽生的那三个愿望之类的话当玩笑的。   只能说,斗牙王以前还是和神明这种存在相处的少了。   不然的话他就该明白,被神明郑重其事所说出口的许诺,从不存在空话的可能。   那是即便经过了漫长的时间,经过了沧海桑田的世事变迁,只要做下允诺的神明尚未消散死亡,那么就终究会完成的许诺。   而在见到了原羽生的现在,这一处地方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才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不言自明了。   之所以曾经的瘴气集聚之地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完全是因为原羽生就算是被玉藻前给放在了能够封印的匣子里面,但是匣子到底做不到将他完全封印。   而他本身的存在又实在是太过于强大,神气清泠,即便只是从匣子当中所溢散出来的那些部分,也足够将这里原本围绕的瘴气净化掉。   更何况是两三百年的时间。   “我带你去见我的儿子。”   因为想到杀生丸的教育问题终于有救,因此斗牙王整个都欢快了起来。如果他并非是人形而是妖身原型的话,说不定能看到现在斗牙王的耳朵尾巴都在跟着摆动。   不过就算不是兽形,也一样可以看出他的神采飞扬,显然是真的很高兴。   斗牙王决定先把巡视领地这件事情暂且放一放,先带着原羽生回去西国王宫:一方面是给他和杀生丸见个面,另一方面,总算为杀生丸找到了合适的教导者,斗牙王当然也要将这件事情同凌月仙姬分享。   斗牙王对着原羽生比划了一下:“你能飞吗?还是我带你回去?”   原羽生询问了一下斗牙王关于西国王宫的距离与位置,做出决定:“你带我吧。”   他主要也是不认识路啊……   斗牙王于是抖了抖身体,变成了一只伟岸到让人觉得他的后背都几乎能够触碰到天空的白色巨犬,面上的妖纹看起来是近乎狰狞的程度。   原羽生想了想,重新变回了刀的模样。斗牙王的毛又多又长又蓬松,藏一把刀在里面轻轻松,毫无问题。   “哦……”斗牙王有些没料到这个,眼睛眨了眨,破坏了一些他的原型所会带来的那种压迫感,反倒露出一些别样的呆萌气质来。   他原本还想说,用不用把原羽生用爪子抓着或者直接叼着呢……虽然以斗牙王的庞大程度,原羽生本体够不够塞他的牙缝都还是个未知数。   于是斗牙王就这样在自己的毛里裹着一个原羽生,返回到了西国的王宫之中。   “哦?你回来了?”   凌月仙姬看着自己的丈夫身上带着一身的神气回来,所过之处,不少西国的妖怪们都因为那种锋芒毕露的属于武神的气息而应激,流露出或是畏惧不安,或是警惕炸毛的模样来。   偏偏造成这一切的那罪魁祸首还毫无所觉。   凌月仙姬有些无奈地扶额:“斗牙。”   她问:“你去了什么地方?或者……你带了什么回来?”   斗牙王这才后知后觉一般的回过神来,眼睛向下瞥了瞥,看到了周围的那些妖怪们脸上的表情,那种极度的惶恐与不安。   “啊……”斗牙王在原地转了一圈,他原本庞大的身体在白色的烟雾当中变成了人形,而因为他这样的变化,原本缠绕在他的毛毛当中的原羽生也就跟着从半空当中掉落了下来。   不过,原羽生当然不可能真的任由自己就这样掉到地上。在妖怪们的众目睽睽当中,只见那把刀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少年人。   这一下就非常的分明了。   从斗牙王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让所有妖怪都感到难受的神明的气息,就是从这个少年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所以……这是一尊神明吗?   妖怪们以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原羽生。但因为他是由斗牙王所带回来的,因此出于对斗牙王的信服,暂时还并没有谁对原羽生发难。   ——尽管妖怪和神明之间的关系,即便不能说是完全的剑拔弩张,但是也绝对算不得友好。而原羽生又仅仅只是存在本身,都会让他们觉得颇为不适,光是注视着他,都会觉得像是有刀锋压在自己的脖颈上,随时都可以直接割破咽喉,轻而易举地收割走性命。   斗牙王却显然完全没有想那么多。他带着一些隐晦的展示和炫耀的意思,向着凌月仙姬介绍了原羽生。   “凌月,你看,这是我给杀生丸找的老师。”   凌月仙姬叹了一口气。   她的夫君啊,在这些方面还真是有些过于的不拘小节了呢。   凌月仙姬只能够提醒斗牙王:“斗牙,不知道这位老师的名字是?”   “哦!”斗牙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介绍过这一点。   “是尾切。”他很得意地说——也不知道究竟都在得意一些什么,“是那个尾切。”   “我想,如果是他的话,来作为杀生丸的老师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斗牙王这样说,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其他妖怪们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惊恐。   大将啊——!您怎么带了一把这样赫赫有名的斩妖刀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斗牙王:得意等夸   凌月仙姬:扶额   西国妖怪:您带了个什么回来——你不要过来啊——! 第139章 第 139 章【二更】 如何教导你叛逆的学生   战国(四)   所谓人的名, 树的影。更何况距离羽生安纲退治了玉藻前,并因此而得名“尾切”,也不过才过去了那么三四百年的时间。   有不少的妖怪甚至当年都亲眼目睹过那一场战斗的全过程——毕竟, 不比源氏的其他几刃在和让他们成名的大妖怪所遭遇的时候,都是在双方自己都未曾预料过的情况下进行;当初人类讨伐玉藻前的时候阵仗实在是大, 说一句万众瞩目绝不为过。   那是一场为神、人、妖、鬼都所共睹的,足以用惊天动地去形容的大战。   只不过那时候的原羽生是以“刀”的模样出现,所以才导致这些妖怪们在见到原羽生的第一眼, 虽然本能的察觉到了他的危险并且警惕, 但是却并没有将他认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当原羽生的名字被报出来的那一刹那, 毫不夸张地说, 这一处位于王宫的宫殿建筑之外,本是极为开阔、按理来说就算是有什么声音出现, 也会很快就被吹散的地界之上, 听到了非常响亮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自然不可能是某一个单独的妖怪所能够发出的声音, 就算是嗓门再大也不可以。   得以做到这样的程度,当然只能是因为有太多的妖怪不约而同的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所以才会像是这样汇聚在一起被清楚地捕捉。   原羽生略挑高了眉梢, 目光在附近这些妖怪们的身上扫了一圈。   而凡是被他的目光所扫视过的妖怪,尽管原羽生并不携带任何的恶意,但是当接触到那目光的时候, 他们仍旧会下意识地一凛,总觉得自己后脊上所有的汗毛都跟着竖起来了。   原羽生注意到了他们的那种不自觉的僵硬, 眼珠顿时有些恶趣味地转动了一下, 接着又故意朝着一些反应格外激烈的妖怪看了过去。   那几个妖怪被尾切这样的斩妖刀所凝视, 当即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硬了, 似乎身体的一部分都已经不属于自己——   “咳。”凌月仙姬清了清嗓子, “请您不要再继续逗弄他们了。”   “抱歉,因为是很可爱的反应。”原羽生从善如流地收回了目光。   而被说“可爱”并因此得到原羽生格外注视的妖怪,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就要这样驾鹤西去,成为尾切刀下的又一道亡魂。   且不说用可爱这种词语来形容妖怪是否有些过分,只要一想到说出那种话的是凶名在外的源氏斩妖刀,就觉得自己整个妖都不好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无法接受。   “凌月,你觉得怎么样?”   斗牙王看着凌月仙姬,期待地等着来自对方的回复。   毕竟斗牙王觉得自己的这个选择实在是太完美了,很难找到比这更合适的老师了吧?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凌月仙姬收回了目光,低笑了一声。   “妾身觉得可以哦。”   “不过,具体是否愿意,还要看杀生丸那孩子自己怎么想的呢。”   无论是斗牙王还是凌月仙姬,都不是独断专行的那种家长。恰好相反,他们充分地尊重杀生丸的意愿,从杀生丸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对他的绝大多数事情放手,让杀生丸自己做出决定。   他们会在杀生丸需要的时候支持他,为他提供托举和一切杀生丸所需要的帮助;但如果杀生丸不需要、或者表示了希望自己来解决某件事情的话,那么斗牙王和凌月仙姬也不会打着“这是为了你好”的这一类旗号,强行地代替杀生丸做出决定。   “这是当然。”斗牙王认同了凌月仙姬的说法,然后同原羽生说,“那我们现在就去见杀生丸吧。”   “杀生丸那孩子的话,现在应该是在后山那边吧。”凌月仙姬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好,知道了。那凌月,我就带着尾切先过去了。”   斗牙王同凌月仙姬招呼了一声,随后就带着原羽生离开了。   “你的儿子,是一个什么样的……妖怪?”在被斗牙王带着朝后山去的路上,原羽生向斗牙王打探。   既然答应了斗牙王,要成为杀生丸的老师并且教导他,那么原羽生自然是认真的。   但要是他这个被预定的老师都还没有正式上岗,就已经被未来的学生给炒了的话,那就有些太丢人了不是吗。   所以原羽生决定先打探一下,看看杀生丸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妖怪,也好多少先做上一些准备。   但是这个问题对于斗牙王这样心思一点也不细腻的妖怪来说,未免就有些太难回答了。   犬大将绞尽脑汁的进行思考,最后发现,自己能够给出原羽生的,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杀生丸他非常慕强。”犬大将说,“在他的心里,始终有着对更为强大力量的渴求。”   “如果非要说在那孩子的身上有什么执着的部分的话,我想应该就只有这个了吧。”   “慕强吗……”   原羽生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犬大将的话,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之后应该怎样去和杀生丸相处了。   在找人这方面,犬妖显然拥有着其他寻常妖怪根本无法比拟的优势。   因此,尽管西国王宫的后山完全是达到了山岳的程度,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但是犬大将带着原羽生找到杀生丸,也根本没有花费多少的时间——说是走的直线都要不为过。   “父亲?”杀生丸察觉到了两股气息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尽管其中的一道陌生而又危险,但是因为和其一起出现的是斗牙王的气息,因此杀生丸并没有太过于防备。   “杀生丸,快过来。”斗牙王招呼他,“这是我给你找到的老师!”   杀生丸于是就慢慢地皱起眉来。   父亲和母亲近些时日里,一直都在为如何请到合适的老师教导他这件事情而烦恼,杀生丸是知道。   但是他觉得并没有这样的必要。   他杀生丸就算是只依靠自己的努力,也一样能够成为一方的强者。年轻的大妖怪因为天赋,以及由这一份天赋和血统所赋予的力量而颇为自负,因此也并不认为自己有需要一位老师的需求和必要。   父亲和母亲不过是在担忧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罢了。杀生丸想。   正因为对于拥有一位来教导自己的老师抱有着并不积极的态度,因此当听到斗牙王说已经为他找到了老师,杀生丸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我不需要,父亲。”他说。   原羽生站在斗牙王的身后,慢慢地挑高了眉。   他之前的料想没有错误,斗牙王的儿子就是一个很难搞的小家伙。   其实用“小家伙”这样的称呼去形容杀生丸,就实在是有些过了。尽管后者现在的年龄在妖怪当中还未成年,尚且处于幼年期,但只是看他的外表的话,除了身高还有一些进步空间之外,其实已经不大能看出多少稚嫩的痕迹。   那张脸完美的继承了斗牙王和凌月仙姬的所有优点,银色的发,俊秀的面容,超然的气质。   面上的妖纹明显继承自犬大将,但是眉心处的弯月状印记则是来自凌月仙姬的遗传。   他毫无疑问是在无论血统,还是在其他的什么方面,都堪称完美的存在。   若是将斗牙王和凌月仙姬的结合比作是一项小组作业,那么杀生丸就是他们所得出的最完美的作品,只要拿出来就能够引得其他人艳羡与自惭形愧的目光。   不过,像是杀生丸这样的性格,说难对付也难对付,但要是说好搞定的话,那也确实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   原羽生从斗牙王的身后走了出来——说起来非常悲伤,别说是斗牙王的身形比原羽生大了不止一圈,就算还是幼年期的杀生丸,也可以用身高的优势来俯视原羽生。   原羽生:啧。   不管是死神还是刀剑付丧神,一旦定型之后,身高就也被跟着固定,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变化与成长——这可真是一件可恶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原羽生其实也很想呼吸一下高处的风景啊?   他把这种微妙的、对于身高的小小怨念埋在心底,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望着对面的杀生丸,露出了一个没有多少友善,放眼望去只觉得挑衅的笑容。   “不需要吗?但是如果不是你的父亲诚心相邀的话,那么你甚至根本没有站在我面前的资格。”   这话虽然有故意气杀生丸的成分在其中,但也的确是事实。   毕竟现在有资格站在和原羽生平等的层级上同他交流的,应当是如同玉藻前、酒吞童子这一类的大妖怪,就算稍稍放宽一些限度,也应该是斗牙王和凌月仙姬这种程度的。   杀生丸这样的“幼崽”,确实还不够格。   这种话对于杀生丸来说,侮辱性极强。他的眼睛都因为愤怒而睁大了,甚至都已经不顾父亲斗牙王还在旁边站着,指尖便已经淬上了浓绿色的毒,朝着原羽生冲了过来。   他太傲慢了。以至于都还没有等得及从斗牙王那里知道原羽生的名字。这不得不说实在是他的一大败笔。   而原羽生则是慢慢地笑了。   “斗牙。”他问,“我可以打你的儿子吧?”   斗牙王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不参与这一场战斗:“只要不打死,都可以,你随便。”   反正等以后成为杀生丸的老师之后,原羽生也是要天天揍他的,现在这就当提前适应了。   “好。”原羽生笑了起来。   ——如果你的学生傲慢、叛逆又不听话,该怎么办?   这多简单。   学生不听话多半是欠教育了,多揍两顿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斗牙王:打,都可以打   这时候还是很嫩的杀生丸,赏味期小奶狗(?) 第140章 第 140 章【霸王票加更】 尾切……他记住了。   战国(五)   杀生丸是一个傲慢的妖怪——这样的说法是在明里暗里都不止一次出现过的。   但是杀生丸并不在意。   不过是一些弱者的狺狺狂吠罢了, 根本入不得杀生丸的耳。在他的眼中所能够看到的只有唯一确定的那一条前路,除此之外的其他一切都不配入杀生丸的眼。   对面那个少年,原本对于杀生丸来说, 也应该是这样的。   且不提他原本就对要有一个压在他头上的、所谓的“老师”这件事情感到抗拒;而现在,当这个被斗牙王所专门为他所找来的老师出现在面前的时候, 杀生丸的那种抵触情绪就更为剧烈了。   无他。实在是因为原羽生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   没有具有威慑力的体型,没有仅仅从外表就能够判断出来的、隐藏在肌肉下的力量。   杀生丸作为未成年的幼生期妖怪, 他原本已经时常觉得, 自己还需要更多的历练, 因为和其他的妖怪比起来, 这一具身躯实在是显得有些过于单薄。   ——但是现在,比他还要单薄的存在出现了!   杀生丸用充满不信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原羽生。尽管有父亲斗牙王做背书, 但是原羽生显然并不具有甫一见面就让杀生丸心悦诚服的能力。   但既然父亲坚持如此……   那么, 杀生丸想, 就让他来亲自领会和体验一下,对方究竟有几斤几两吧。   如果这个少年的确拥有真本事, 那么他杀生丸就算是低头喊他一声老师也未尝不可。强者拥有绝对的解释权和肆意妄为的权力。   而若是他只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 那么他杀生丸出面直接将对方击败,也能够向父亲证明,他显然信错了对象——因为他甚至都不是他的对手。   抱有着这样的想法, 杀生丸悍然出手,甚至是连招呼都不打一下。   只是让杀生丸有些遗憾的是, 原羽生显然并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对象, 这让杀生丸的计划胎死腹中。   面对杀生丸突如其来的攻击, 原羽生不但没有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亦或者是应对起来捉襟见肘;恰好相反, 他游刃有余的有些过头了,就仿佛杀生丸的攻击根本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的妨碍——甚至都不足够让少年的眉头多动一下。   杀生丸看见,薄柿色发的少年大拇指一顶,原本挂在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   他分明比杀生丸要晚出手,并不在这一场战斗当中占有先机,却偏偏能够后来居上,反过来将杀生丸压制。   妖怪的战斗,最主要比拼的是什么?   尽管年龄尚幼,但是并不代表杀生丸就没有经历过战斗。作为西国的继承者,日后终将从父母的手中接过这个庞大的妖怪国度的下一任统治者,只要杀生丸想,多的是能够陪他练手的妖怪,也不会缺乏高端的战斗供他观摩。   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杀生丸很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所有妖怪之间的比拼,到了最后,其实都是对各自身体素质的考验,以及对他们妖力积累深厚程度的较量。   可是眼下的战斗,却有些出乎了杀生丸的认知。   那个被父亲找来,日后将作为他的“老师”而存在的少年,完全颠覆了杀生丸过往对于战斗的定义。   这是杀生丸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战斗的时候,“技巧”也能够起到这样举足轻重的作用,甚至能够影响到战斗最终的走向。   杀生丸不认为自己的身体强度要弱于原羽生,但事实就是,他用出了七八分的力道,可能原羽生只需要用三分力就能够轻易架住、甚至还能够反过来将他压制。   这样的战斗越是进行,杀生丸就越是感到了一种难言的烦躁。对方完全是戏耍的态度,而在此之上所透露出来的是一种令杀生丸感到难堪的傲慢。   是的,傲慢。   这个词语向来都是被其他人拿来形容杀生丸的,杀生丸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在别人的身上使用这样的词语。   但从原羽生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态度就是如此。是因为实力要远远胜过于他,也根本不把他当做是一回事,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就算说是指导战也没有什么不对的战斗。   “够了!”   杀生丸现在到底还只是一个幼崽,行事不会如同日后长大了的自己一般周全,性格显然也还没有发育到那么稳定——体现在眼下这个场景当中,就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完全是被原羽生玩弄于股掌之中,对面的少年把控了这一场战斗的全部节奏之后,杀生丸爆发了。   “你是觉得我杀生丸是一个乐子吗?就算我不是你的对手,也让我输一个心服口服,而不是用这样若即若离吊着我的方式!”   “哇。”原羽生感叹了一声。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要求得到更毒的打。   看在杀生丸将会成为自己的第一个学生的份儿上,原羽生决定给予他这一份特别的优待。   “好吧,那么就如你所愿……”   孩子主动要求,原羽生当然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于是杀生丸就发现,对面的少年一改先前的模样,身周的气势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像是一把原本暗含在鞘中,而眼下终于出鞘的刀,于是便有让眼睛都快要无法睁开的寒光。   与之一并所伴随的则是冰冷的杀意,以及某种对于妖怪来说,简直如同天敌一样的气息。   ……没有办法动弹。杀生丸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尽管以他个人的主观感受来说,杀生丸当然不可能就此服输,但身体却更先一步的感知到了危险,并且遏止了他的行动。   当被那种气息这样兜头罩下来的时候,杀生丸发现别说是自己,就连旁边原本乐滋滋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教训的斗牙王也无意识地应激了。   他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抹平,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紧锁定了这边,是遇到强敌的时候会流露出来的本能的戒备,与另外的一种见猎心喜。   杀生丸的眼睛猛地睁大,那一把雪亮的长刀在他的瞳孔当中清晰地倒映出来,并且还在不断的接近、放大。   他姑且还能够看清楚原羽生的行动,但是却根本没有办法跟上对方的速度,更何谈能够应对和抵挡。   冰凉的触感自脖颈一侧浅浅的擦过,伴随着一点轻微的刺痛感,杀生丸看见自己的银色长发像是落雪一样“簌簌”的落下。   在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旁边的斗牙王却是先一步的大笑出声来。   “你直接给杀生丸换了一个发型啊。”斗牙王摇着头,但是看他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显然,他对于原羽生的行为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还可能反过来有一些乐见其成。   杀生丸抬起手来摸了摸,意识到自己一侧的头发被齐耳斩断了。   并且,脖颈上的那一点微微的刺痛也并非错觉,他的指腹上染了一点血迹。   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就算是刚刚原羽生要做的其实是斩下他的头颅,想来也并不是什么过于困难的事情。   但是他并没有要杀死杀生丸的打算,所以只是斩断了他的头发,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甚至现在都已经完全痊愈了的伤口作为警告。   对于自己儿子的遭遇,斗牙王毫无同情与心疼,只有满满的幸灾乐祸。   而且现在杀生丸的遭遇已经不重要了,对于斗牙王来说,有另外的事情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虽然知道盛名之下定然有相匹配的实力,但是这看着已经是让我都手痒的程度了。”   他的眼瞳里面闪烁着燃烧的战意。   “刚刚和杀生丸的战斗也不能让你尽兴吧?要不要和我来打一场?”他朝着原羽生发出邀请。   原羽生也确实有筋骨才刚刚活动开就被叫停的戛然而止带来的不得劲,再加上他也想要确认一下,这个时代妖怪的实力与自己对比,落在一个什么区间。   因此,对于来自斗牙王的邀请,原羽生欣然同意。   他们两个之间要是战斗的话,当然就不能选在这一处后山了,而是要去更远、更不会打扰到其他人的地方。   一刃一妖相携而去,很快,说是惊天动地都不为过的战斗声响与阵仗就从远处传来。   杀生丸感受着从那个方向所爆发出来的,现在的自己远不能企及的力量,慢慢攥紧了拳。   “杀生丸少爷,您怎么还在这里?”作为斗牙王的下属之一的冥加跳到了杀生丸的肩膀上,有些不解。   “冥加。”杀生丸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他是谁?”   冥加是非常懂察言观色的妖怪,顺着杀生丸的目光一瞅,就大概猜到了他在问谁。   “那是斗牙王为您带回来的老师,源氏的尾切。”冥加说到这里,打了个冷战。   对于他这样实力并不强劲的小妖怪来说,尾切即便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其存在本身逸散出来的那点灵气和威压,都足够让冥加死个百八十回的。   “尾切……吗。”杀生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限定小奶狗!限定妹妹头!   我看这幼崽杀殿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口牙!   ***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目前还债进度是这样的:   营养液加更:-1   霸王票加更:-2   一动不动!一动不动啊! 第141章 第 141 章 他想要一把和那个人一样的刀   战国(六)   “哟, 杀生丸,你这是去干什么了,怎么头发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看见杀生丸的新造型, 凌月仙姬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   她不但笑, 而且还得自己主动操刀上手,帮着杀生丸修剪了一下另一边的头发——和母爱没有半分关系,纯纯是终于能够见到自己的这个冷面儿子的热闹, 因此格外的有兴趣。   杀生丸还没有到会对自己的外貌形象颇为在意的年龄, 既然母亲对此有兴趣, 那么也就随她乐意就好。   因为原羽生之前削的位置非常的巧妙, 刚好齐耳,略略至脖颈。所以当凌月仙姬修剪完毕之后, 看起来完全就是妹妹头了。   很难说凌月仙姬的发型灵感是否来自于座敷童子。   “哦, 这幅样子看起来也很不错呢, 杀生丸。”   凌月仙姬轻笑着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连,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我这里倒是有非常合适这发型的衣服, 你想要去换上试试吗?”   杀生丸立刻拒绝:“不必了。”   “我先离开了, 母亲。”   凌月仙姬为自己珍藏的女装依旧没有得见天日的时候而感到遗憾,眼下听杀生丸这样说,微微歪了歪头。   “哦?”她问, “你要去哪里?”   “……去见父亲为我找的那位老师。”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凌月仙姬当然最了解不过。眼下听杀生丸这样说, 她顿时“哦?”了一声, 像是发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样, 原本半倚半靠在宽大座椅上的身体现在都坐直了起来, 看着杀生丸的目光当中满是兴味。   “看起来, 你对这位老师很满意。”   凌月仙姬会这样去调侃杀生丸,当然是有原因的。   就像是之前斗牙王也曾经吐槽过的一样,给杀生丸找老师绝对是让这一对强大而又尊贵的夫妇头疼许久的老大难,毕竟想要得到杀生丸的承认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些能力略有欠缺的,杀生丸看不上;而那些实力足够强劲,可以把杀生丸吊起来抽,真正意义上让他心悦诚服的——能够做到这样程度的,都是和斗牙王还有凌月仙姬的实力程度相近的大妖。   而这种大妖怪往往也都拥有着自己的势力与领地。并且以他们的骄傲程度,如果说是看在斗牙王和凌月仙姬的面子上,给杀生丸指点一二还可以;但成为他的老师,那就是另外的人情了。   所以杀生丸的教导一直都处在一种空白当中,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在摸索着进行。   好在他的天赋确实足够出众,因此才没有耽搁太多。   而现在,这难搞的小子居然也知道了低头,心甘情愿地喊出了“老师”……   凌月仙姬端庄优雅的外表下,是一颗八卦之心在蠢蠢欲动。   哎呀,真想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啊。   在看自己儿子乐子这方面,凌月仙姬向来都是不愿落于人后的——生孩子如果不拿来玩的话,那这孩子生了还有什么意义?   尤其是孩子小的时候才好玩,只看杀生丸现在的样子,都可以大概地推测出来他以后会变成怎样不可爱的性格,那凌月仙姬当然就更是要抓紧机会呀!   面对来自母亲的调侃,杀生丸却是回应的一板一眼:“他很强。”   在亲自和原羽生打了一场,又旁观了对方同父亲斗牙王之间的战斗之后,杀生丸就收起来了自己的那些因为最开始的抵触心思以及原羽生的并不具有威慑力的外表而生出的轻视。   就像是斗牙王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的评价一样,他是慕强的,并且渴望着更为强大的力量。   而对于现在的杀生丸来说,原羽生显然在各方面都满足杀生丸的高要求。   杀生丸固然傲慢,但是他也尊重力量和强者。   所以现在,尽管原羽生把杀生丸毫不留情地抽了一顿,但后者却对他更为尊敬了。   更何况,在之后,杀生丸也去了解了一下“尾切”。   那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名刀,无论是在妖怪当中还是人类当中,都算得上是声名显赫。   甚至在原羽生最早开始扬名的时候,杀生丸都还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更何况原羽生还有着斩妖刀的身份,对于妖怪来说,他就是最棘手和难以对付的那一类敌人。   但是话又反过来说了——如果杀生丸每天面对的敌人就是原羽生这种等级的,那么等到有朝一日,当他都可以轻松应对原羽生的时候,想必其他的妖怪当中,也很难有谁可以给他造成威胁了。   然而杀生丸这样的回答对于凌月仙姬来说可实在无聊,一点儿也不有趣。她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让不讨喜的儿子可以自己离开了。   “走吧走吧,去找你的老师去吧。”凌月仙姬说,“尽管因为欠了你父亲的一个人情,所以才会同意来西国当你的老师,但是这也不是强制的。尾切随时都可能抽身离开。”   “所以在那之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吧,杀生丸。”   “这样的事情,可就未必还能够遇到第二次了。”   “我自然会的。”杀生丸觉得这根本无需母亲强调,因为他自己也绝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有所懈怠。   当原羽生看到杀生丸的新造型的时候,他必须用很大的自制能力,才可以让自己不要当着杀生丸的面笑出声来,破坏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师生关系。   但即便如此,原羽生依旧要努力地咬住自己的腮帮内侧的肉,才能够勉强控制住情绪和表情。   “……我是不是把你的头发给弄得太短了一点?”原羽生难得生出一点愧疚的心思。   虽然说因为杀生丸这孩子长得俊,再加上虽然他已经可以在身高上对原羽生进行鄙视,但是脸却还是一团稚气没有长开的娃娃脸,所以搭配这样的发型也不显违和,只是原羽生觉得自己总归还是要付一些责任的。   “并无关系。只是头发罢了。”   杀生丸不理解为什么从母亲到原羽生都对他的头发这样格外关注。在杀生丸看来,那不过只是身外之物,根本不值一提。   与这点无足轻重的小事相比,真正更重要的事情应该是……   杀生丸看向原羽生,神经绷紧,身体都已经不自觉地摆出了戒备和将要进行战斗的姿态。   “老师,请赐教。”他说。   原羽生:“……好呢。”   这孩子,真的是他见过的最自律最好战的了!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   之后的日子,原羽生就这样以杀生丸老师的身份在西国暂住了下来。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以斩妖刀之身,长期停留在妖怪之中并且生活。一回生二回熟,对于如何处理和妖怪的关系,自己又应该怎么做,原羽生已经是驾轻就熟。   就是学生实在是有点太上进了,杀生丸几乎每天都风雨无阻地来找原羽生,实在是让后者生出了一种自己仿佛在上班的既视感。   何至于此啊?   不过,不得不说,原羽生所熟悉的人类的教学手段,和妖怪之间所习惯的模式明显有着极大的差别。   如果放在妖怪当中,所谓的教导,更多都是一场一场实战当中比拼出来的,但是放在原羽生这里,教导就拥有了另外的含义。   实战只是所有教导当中最细小的一个环节,原羽生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因此能够给杀生丸带来的体验自然也很多。   从刀术的教学,到妖力的微操与使用,再到铺天盖地的联结鬼道,自然也少不了实战的部分。   在这样高强度、全方位的训练之下,杀生丸的实力可以说是在突飞猛进的发展。   当然,受限于他的年龄以及还在成长的身体,这一种进步与发展自然并不是□□和妖力层面的——那还需要更为漫长悠久的时间,等到杀生丸一天一天的成长,肉//体愈发的趋于成熟,继承自父母的血脉的力量完全显现的时候,方才是他的血肉当中的力量完全发挥的时候。   这是只要杀生丸在自然、健康地成长就会自动完成的事情,并不需要什么外力的干扰。   所以原羽生在给杀生丸训练的时候并不去动这一方面,将这部分留给时间和杀生丸的自我成长。   他帮助杀生丸训练的,是战斗的技巧与妖力的微操。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杀生丸对此还是非常不以为然的——他确实承认了原羽生的强大,认可对方拥有教育自己的资格,但是对于原羽生安排的这种训练,作为一个纯血统的妖怪的杀生丸觉得不太有必要。   “何须那样麻烦?”他感到不解,“不过是一些旁门左道。只要我拥有的力量足够强大,那么这些都是可以随便就用力量碾压过去的东西罢了。”   杀生丸向着原羽生提出自己的要求:“比起这些,我更需要的是更多的力量。”   ……这孩子的思想,感觉问题挺大的啊。   原羽生盯着杀生丸看了一会儿,就在杀生丸都已经开始思考,原羽生这种长久的沉默是否是以一种不赞同和生气的时候,原羽生笑了一下。   “哦,你是这样想的啊。”   然后他就拎起刀来,将杀生丸给削了一顿。   完全是技巧上的压制,杀生丸能够察觉到在原羽生的攻击当中没有携带多少力量。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被原羽生吊起来抽。   最可恶的是,原羽生一边抽他还一边笑眯眯的问:“怎么样?所以要不要跟着我好好学习战斗的技巧?刀还是比你的爪子好用多了吧?”   杀生丸忍辱负重:“……要。”   幼年期的犬妖用一种略阴沉的目光盯着自己名义上的老师看。   他不但要学习那个人的技巧。   他还想……   要一把和那个人一样的刀。   【作者有话说】   小狗开始动歪心思!   众所周知,对于妖怪来说,抢劫代替购买……(啪!) 第142章 第 142 章【二更】 一只被装在笼子里的白色小柴犬!   战国(七)   和妖怪比起来, 人类是一个寿命短暂到会令他们感到惊讶的种族。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的种族,却能够在许多方面都登峰造极,做出令妖怪都会为之惊讶和侧目的事迹来。   比如锻造各种器具以及工艺品的技艺。   妖怪当中少有能工巧匠, 而且为数不多的那些也往往都离群索居,轻易根本寻不到他们的轨迹。   而且他们的手中也少有成品, 绝大多数的时候是有单才开始做,并且往往制作工期能够长达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当然,这种时间以往对于杀生丸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又有所不同——杀生丸需要的是能够立刻得到并且上手使用的刀剑, 这样一来, 至少几十年起步的时间, 就未免显得有些漫长了。   非常拖累他的学习进度。   一把属于杀生丸自己、为他所量身定制打造的刀剑当然是有必要的,但是那也是之后的事情, 眼下杀生丸急需一把刀剑使用——至少也先拿来过渡。   如果放在以往, 杀生丸根本不可能将目光放在人类所铸造出来的刀剑上的。   作为天生的大妖怪, 血统高贵纯净。就算是其他的妖怪,也有不少都入不得杀生丸的眼, 更何况只是区区人类。   但是现在又有所不同了。   因为在原羽生成为自己的老师之后, 杀生丸有去深入的了解过原羽生的生平。   所以他当然也就非常震撼地发现,原羽生居然是出自人类之手的刀剑。   没有使用任何特殊的珍贵材料,在铸造的过程当中也没有得到过来自任何神明的赐福, 亦或者是发生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情。   他就只是普通的从人类的手中诞生了,仅此而已。   而以原羽生作为契机, 杀生丸又去了解了一些其他的刀剑。   这给尚且年幼、对于世界的认知仍在塑造当中的杀生丸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明明只是人类, 居然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杀生丸也因此对人类稍稍有所改观。   而现在, 在他急于得到一把刀, 但是妖怪的工匠却暂时没有办法拿出现货的时候, 一个想法就非常自然地出现在了杀生丸的脑中、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人类那边找呢。   既然作为人类所打造的武器的原羽生都能够这般的能力,那么其他同样由人类所打造出来的刀剑,就算不能够完全比拟,但是想来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   抱有着这样的想法,杀生丸展开了自己的行动。   原羽生根本不知道他的学生都在想些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他只注意到了杀生丸这几天一反常态的没有来找他。   虽然对原羽生来说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但可能是因为之前杀生丸都表现的太积极了,以至于突然改变了习惯,弄得原羽生都还有些不适应。   在过了几天不需要教学生的悠哉快乐的生活之后,原羽生终究还是觉得自己不存在多少的良心的正在隐隐感到不安。   于是原羽生终于还是决定去问一下,杀生丸究竟是去干什么了。   斗牙王并不在西国。他和凌月仙姬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和大多时候都留在西国当中坐镇的凌月仙姬相比,更多时候斗牙王都是在外面征战和巡视领地。   毕竟西国就算是在诸多的妖怪势力当中,也属于非常丰饶的那一类。因此平日里自然也就被许多的其他势力盯着并且垂涎,三天两头的就得去给他们紧紧皮,免得这些家伙都忘记了自己应该遵循怎样的本分,一天到晚的总是在觊觎一些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所以原羽生现在去王宫见到的,只有凌月仙姬。   “嗯?杀生丸?”   面对原羽生的询问,凌月仙姬的面上也露出了一点惊讶来。   “他这几天难道没有去找你吗?”这种情况显然同样不在凌月仙姬的预料之内。   “这可就奇怪了,他最近一段时间,可是黏你黏得紧呢,连我这个母亲都不怎么来问候了哦?”   她以一种逗弄的语气这样同原羽生说——毕竟后者在她的眼中,也同样和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再加上,作为声名在外的斩妖刀尾切,原羽生却生着和自己的名声所毫不相符的脸,与相对来说有些过于好了的脾气,凌月仙姬就像是逗弄杀生丸一样,也很喜欢逗弄原羽生。   只可惜原羽生面对这种逗弄的反应,显然并不像是杀生丸的反应那样有趣,这实在是让凌月仙姬有些扼腕叹息。   眼看着原羽生因为她的话露出了担忧的情绪,于是凌月仙姬这个真正的妈甚至是反过来劝解和安抚原羽生的情绪了。   “别担心。”她笑着说,“那可是我和斗牙的孩子,就算还在幼生期,也不是随便谁来都可以应对的。”   “比起担心杀生丸,或许还是那孩子的敌人更需要被担心一些吧。”   妖怪养孩子的理念,就是如此的松弛。   或许,就算是自己的孩子因为在外面闯荡而死亡了,对于他们来说固然会感到悲痛,但是却绝不会为此就改变养育幼崽的态度与方式。   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只能够说明这一只幼崽不够强大,或者是运气不够好——而无论是两者当中的哪一点,都是一个妖怪要活下去和顺利成长所不可缺少的部分。   作为家长,他们固然会伤心和可惜,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这就是妖怪的世界当中,残酷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   “啊……”这种理念对于拥有着人类的思维方式以及家庭观念的原羽生来说,还是有些太过于朝前了。   他张了张嘴,迎着凌月仙姬含笑的眉眼,一时之间居然觉得自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吧,这或许是妖怪的世界当中秉持的习惯。”原羽生慢慢地说,“但是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至少为人师长的责任感,让原羽生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学生就这样杳无音讯。   教师资格证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他啊!   在稍作犹豫之后,原羽生还是同凌月仙姬说:“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完全放着不管。”   “毕竟杀生丸也还喊我一声【老师】,我也得对得起这一声称呼才是。”   “这也是人类当中的习俗吗?”凌月仙姬有些好奇地看了原羽生一眼,涂抹着蔻丹的指甲在自己的唇瓣上轻轻点了点,“不过,既然你愿意的话,那么我作为杀生丸的母亲,当然也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不过,杀生丸现在去了哪里,我也并不知晓,最多只能够给你划出一个大概的范围来……”   凌月仙姬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原羽生注意到她那一双和杀生丸看起来近乎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瞳深处,像是有某种光芒一闪而过。   她抬起手来,给原羽生大概指出了方向和距离。   “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原羽生说,“我也有自己的寻人手段。”   如果说凌月仙姬的寻人是确定了一个大致方位的话,那么原羽生能够使用的鬼道.掴趾追雀就是可以在一定的范围里具体确定位置的术法——只不过能够覆盖的区域并不是太大,因此如果离开的距离过于远的话,那么掴趾追雀也就无能为力了。   在同凌月仙姬告辞之后,原羽生就朝着对方给出来的位置前去。   只是越是顺着那边走,原羽生的心头就越是有些犯嘀咕。   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是朝着这边走,就感觉越是接近人类的地界了?   杀生丸,你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原羽生的心头开始满怀着一种另外的忧虑了。   总不能是半路被人类的阴阳师给抓跑了吧?   他默念了掴趾追雀的言灵,但越是跟着走过去就越觉沉默。   最后,原羽生站在了一处市集前,和被装在笼子里的那只白色小柴犬,以及站在笼子后面,和鬼灯长的格外相像、但是周身的神力与气质又明显并非那位地狱的鬼神的陌生男性大眼瞪小眼。   “……呃,杀生丸?”   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拉了?   长相和鬼灯颇为相似的男人看了原羽生几眼,忽而“咦”了一声。   “你看起来……不像只是普通的神明啊。”   他短促地“唔”了一声,随后提起来装着杀生丸的那个笼子晃了晃。   “你是来找这个小家伙的?”对方问,“就算年纪小,也得好好管教一下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居然想直接去神宫里抢东西的。”   原羽生闻言,以一种颇为复杂的目光看了杀生丸一眼。   这孩子,可真行啊。   【作者有话说】   小狗,是小狗(吹口哨)   欺负孩子就是要趁早!(咦?)   小羽毛的手上可谓是捏着杀生丸一摞又一摞的黑历史,不知道长大后的杀殿对此作何感想[躺平][躺平]   ***   快乐!朋友给我画了小羽毛的立绘![撒花][撒花]   目前还是线稿,等她上色了我就放去角色卡——   她画的这一套服设就是小羽毛的时政公式服,源氏如出一辙的军装part   然后现在角色卡那个黑白头是我给小羽毛约的另一套服设,怎么形容这一套……很好看很有设计感,但有点难以概括风格,总之也很帅……   等我攒一波再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去约个这套服设的图(喂) 第143章 第 143 章【霸王票加更】 汗流浃背了吧   战国(八)   杀生丸只是外表有所变化, 并不代表他的心智和思考方式也都跟着外表一并产生了改变——因此,当听到男人这样说的时候,他朝着对方龇了龇牙, 从他的喉咙里面溢出来了威胁性的“呜呜”低吼。   “哇。”白泽当然没有忽视掉这一点,他看着这个相对于自己来说完全算是小鼻嘎一样的存在, 眼睛都跟着睁大了一些,“你这小家伙,可真是……”   他隔着笼子, 用手指弹了杀生丸一个脑瓜崩。   虽然说这的确是杀生丸太不知天高地厚的错, 但原羽生也不能眼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教育他的学生不是?因此当下就伸手, 从白泽那里不是太礼貌地将杀生丸给拿了回来。   “抱歉, 这孩子就是比较想一出是一出。”   白泽歪了歪脑袋,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随后决定看在对方灵魂上的那一点特殊与熟悉上, 就不计较这点小事了。   ——虽然那只小狗是真的有点, 说好听些是缺乏对世界的正确认知和了解,说难听点就是欠教育。   在从白泽手中被转移到原羽生的手中之后, 杀生丸就明显安分了不少, 至少不再像是一开始那样龇牙咧嘴,一副非常凶的模样。   原羽生看了他一眼,看出了在杀生丸的外表下所隐藏的疲惫, 心头若有所悟。   看来,杀生丸之前的表现当中, 或许也有一半是在虚张声势——只有表现出自己的不好惹, 才能够尽可能的威慑可能存在的敌人, 并且保全自身。   “你是神明吧。”白泽有些好奇地问, “但为什么会和妖怪混在一起?”   白泽号称是知晓这世间一切的智慧之兽, 当然也就能看穿原羽生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高天原之上什么时候新多出了一尊这样的自刀剑当中所孕育出的正神,但是考虑到白泽自己其实平日更多居住的也都并非高天原,而是位于天国的桃源乡,其实并不经常和高天原上的天神们打交道,因此不知晓似乎也是一件情有可原的事情。   反正他也不是这个国家的神兽啦,那么关注这些做什么?   差不多混混得了。   在白泽所来自的那个泱泱大国当中,仙、神、妖皆可为一体。只要不是恶贯满盈、违背天道之辈,那么这三者之间也能和平共处,少有区分。   然而在这个国家里面,事情似乎就很不一样了……反正以白泽所见,大部分的神、尤其是天神,和妖怪之间还是有着深深的鸿沟,甚至近乎是相互看不上眼。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原羽生身为神明,却会去照顾大妖怪的幼崽,怎么看都怎么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再怎么说,都受他喊一声【老师】。为人师长,这种程度的照顾也是应当的吧。”   “哦哦,老师啊……”白泽露出了理解的眼神,“那就没有办法了。既然缔结了师生关系的话,就是需要非常谨慎对待的事情了。”   原本怏怏地趴在笼子里面的杀生丸悄悄竖起了耳朵。   他以前其实从来都不屑于去接触和了解与人类相关的事情,但是因为原羽生的缘故,近段时间以来,杀生丸倒是接触了不少。   只不过眼下白泽提到的这一点,杀生丸还没有了解到那么深入的部分——但这偏偏又和他与原羽生之间的关系息息相关,因此小狗自然开始偷听。   杀生丸不会承认自己非常在意原羽生这个老师的,因此当然也不可能之后主动去向原羽生询问,在人类当中,“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代表什么。   既然如此,这就是杀生丸为数不多可以了解到的渠道了,当然不容错过。   “是啊。”原羽生对于白泽的话颇为感同身受,“所以,我这不是就找过来了吗。”   “对了,你之前说他打算去神宫里面偷东西……?”   原羽生想起来了之前白泽所透露出来的内容当中,非常值得在意的一件事情。   白泽顿时了然。   看来这一只小狗根本没有征得来自师长的同意,完全是自己偷偷地在做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啊。   “对,很大的胆子哦。”白泽一边这样说着,揶揄地看了一眼把耳朵都压了下去,意图假装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杀生丸,“我看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毕竟这小家伙都还没有成年吧?”   原羽生都有些无奈了。他提起手中的笼子凑到眼前,同还没有来得及避开他视线的杀生丸对上了眼。   “你是怎么想的?”原羽生问,“即便是你的父母,也不会做出这等擅闯神宫的事情来。”   别说在这个时代神秘依旧处于活跃状态,神明虽然不能够像平安朝时那样时不时的就附身在信徒的身上神降,来人间转一圈,但那些专门侍奉神明的巫女和神官仍旧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从神明那里借来力量。   而往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大多都是本就力量强盛,信仰广布的神明,因此其所分下来的力量自然也不容小觑。   杀生丸这种行为,和作死也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如果不是白泽及时的发现了他,并且将他给提前一步抓走了的话,很难说现在的杀生丸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下场。   毕竟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妖怪狩猎人类,但其实对于人类来说,大妖怪的皮毛,骨骼,血肉……也全部都是不可多得的珍稀材料。   而大妖怪的幼崽,若是能够驯服的话,就更是极好的式神。   更何况大妖怪的寿命是人类的数倍,如果真的可以驯服一只大妖怪的话,几乎可以保证自己所在的势力至少数百年的荣华富贵,没有人能够不为之心动。   幸好是白泽先一步发现了杀生丸。   不然的话,那简直会是一场灾难。   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原羽生在庆幸的同时,对白泽更生出了几分感谢。   他可不会像是白泽那样不轻不重的给杀生丸脑袋上几下就完事。作为杀生丸现在的老师,原羽生理所当然的拥有着对他全部的教育权。   少年伸出手指来,从笼子的缝隙里探进去,狠狠的戳杀生丸的脑门,将里面的小狗戳的东倒西歪,摇来晃去,活像个毛毡不倒翁。   “所以那个神社当中,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闯进去得到的?”原羽生问。   “……刀。”   杀生丸低声说。   原羽生:“嗯?”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杀生丸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最开始的打算和盘托出。   “我需要一把合适的、用来学习刀法使用的刀。”   这个理由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做出的事情实在……非常人所能想象。   原羽生:“只是想要刀的话,西国的库藏里应该有很多吧?”   而且妖怪的刀剑,才更应该适合妖怪使用。人类所打造的武器,即便并非凡品,但可能还比不过妖怪自带的爪牙的硬度与锋锐。   “那不一样。”杀生丸盯着原羽生的眼睛。   “你也是人类所锻造出来的,不是吗。”   原羽生:“嗯……”   虽然事实的确是这么个事实没有错,但是原羽生自家的事儿自家心里清楚。   他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刀剑,以及刀剑付丧神都不一样。如果要轻率地以他作为标准去看待其他刀剑的话,那显然是行不通的。   原羽生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自己头铁的学生,他完全找错了参照对象。   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白泽发出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只觉得当真有趣。   他自问已经看穿了一切。   “他想要的其实并不一定是人类锻造的刀剑。”白泽曼声说。   “你没看出来吗?他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能够与你对标的刀剑。”   原羽生:……   这次轮到他汗流浃背了。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不对,怎么还成我的锅了!   ***   哈!哈!哈!请看最新账簿!   营养液加更:-1   霸王票加更:-1   别管之后这欠债会不会变回去,至少现在这一刻!我实现了巨大的突破! 第144章 第 144 章 你带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战国(九)   “我说, 杀生丸。”原羽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简直都在“突突”地往外跳,“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呢?”   “别的都姑且不论,光只说你作为妖怪, 天生就和斩妖刀或者这些供奉在神社当中的神刀相性不合。”   如果说像是斩妖刀啊、神刀啊这些的自带buff的刀剑,在其他人的手中属于增加强度, 那么在杀生丸这里完全就是负收益了。   他光是和刀因为属性不和都要先自损八百。这样拿着去战斗,到底是打算痛击敌人,还是在给自己上难度啊?   原羽生不理解杀生丸怎么想的, 但是他大为震撼, 甚至一度怀疑杀生丸的脑子是不是被自己给打坏了。   毕竟众所周知, 上学哪有不疯的, 硬撑罢了!   所以,其实杀生丸这小子浓眉大眼的表现出了一副风雨无阻来找他教导学习的样子, 但实际上自己也被自己给内卷疯了吗?   何至于此啊!他又不是那种信奉斯巴达教育的严师, 杀生丸很不必这样做的!   面对原羽生的疑惑询问, 杀生丸梗着脖子:“既然是我杀生丸要用的东西,那当然应该是最好的。”   老师也好, 武器也好, 都应该是最好的才可以。   对于原羽生的实力,杀生丸现在是完全的心悦诚服,那一声老师也叫得算是心甘情愿;但也因此他才十分清楚, 像是原羽生这样的强者,是绝无可能认任何存在为主的——   如果他仍旧还留在人类的世界当中, 那么作为刀剑, 他无法决定自己的去留。被争夺, 被转赠, 被抢走……这些都不是刀剑能够决定的事情, 他们注定只是历史的沉默看客,尽管这一切就发生在他们自己的身上,与他们息息相关。   但是既然原羽生现在进入了妖怪的世界当中,那就又不一样了。   在面对人类的时候他唯唯诺诺,在面对妖怪的时候他重拳出击!至少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在力量上能够将原羽生全面压制到让他低头程度的妖怪。   那没事了。实力强的才是老大。   只是,越是深入的了解和原羽生相关的事情,杀生丸就越是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会对源赖光那样的推崇。   只不过是人类而已。就算是再怎样的惊才绝艳,也不过如此罢了。   显然,年纪太轻的小狗完全理解不了什么叫做死了的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尽管原羽生现在和这个白月光只差认识了。   原羽生:“……你这个认知很有问题啊。”   但是杀生丸显然拒绝回答原羽生的问题了。他在笼子里面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原羽生趴了下来,头顶原本竖起来的耳朵也“啪嗒”一下垂下,同时身后那一条又长又大的蓬松尾巴更是盖到自己的身上,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假装无事发生。   原羽生:“……喂。”   这是连装都不打算装了,直接摆烂应对了吗?杀生丸,老师不记得有这样教过你!   但是眼前的幼崽实在可爱,白的,毛茸茸的,就算是在狗中,也一定是相当漂亮的一条小狗,眼尾还有着暗红色的妖纹。   因此原羽生盯着看了一会,就觉得自己心头不管有什么气也都全消了。   “唉……”   他拿杀生丸很没有办法,但还是伸出手去,将笼子的门打开了。   杀生丸一秒钟解除先前的装死状态,从笼子里面窜了出来。   如果不是原羽生眼疾手快的将他一把捞了过来的话,可能现在的杀生丸已经扑上去咬白泽了。   “哎呀,真是脾气坏的小狗。”白泽都多大年龄的神兽了,并不至于跟杀生丸这么个一两百年的幼崽生气,反倒是笑着逗弄了两句。   “下次可管好他,不要再去做这种事情了。”白泽同原羽生说。   “这次是我的疏忽,之后会好好教导他,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眼见着双方将要告别,原羽生终究还是将自己从先前见到白泽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请问你认识鬼灯吗?”   毕竟不是原羽生的错觉,他真的越看面前的男人,越觉得对方那张脸简直跟鬼灯像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印出来的一样。   但是对面的青年看起来可并不像是鬼神,甚至他身上的服饰让原羽生觉得微妙的眼熟……那不是这个国家任何一个时代的风格,而是属于另外一个文化更为悠久,也更为古老和庞大的国度的风格。   当然还有最明显的,除了脸之外,对方与鬼灯之间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甚至性格都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了。   白泽当然知道原羽生在说的那个和自己长相颇为相似的人究竟是谁——但正是由于知道,所以白泽才更加的愤怒。   因为白泽和鬼灯之间是彼此根本不能够见面的死敌,双方之间已经结怨数百年,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成为了只要一碰到就必然会互掐的关系。   只是这样看,谁能料想到,他们其实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甚至用一个并不夸张的说法,鬼灯都是白泽看着长大的呢。   “不知道,不认识。”白泽冷哼了一声,“我和那家伙才没有任何关系呢!”   原羽生:“……好的。”   看出来了,你们一定是认识的,并且还是关系非常不普通的那种认识。   不过既然白泽要对他和鬼灯之间的关系予以否认,那么原羽生当然也不会那么没有情商的非要和白泽抓着这件事情说。   “对了……我还一直没有问过您的名字?”原羽生偏了偏的脑袋看向对面那个长相酷似鬼灯的青年,“我是尾切。”   白泽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以及这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因此他那双原本总是眯着的眼睛都因为听到了这个名字而睁开了。   “源氏的尾切?”   他的目光在原羽生的身上扫视了一下:“之前确实听说小玉藻不惜违逆【天】可能有的惩罚,拖着都还没有完全痊愈的身体也要去人类那里把你偷出来。”   “那她确实一直都恨我发自真心。”原羽生回答。   “哎呀哎呀,那我可得离你远一点。要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被小玉藻给记恨了,那我多无辜多可怜啊?”   “看起来,你和玉藻前的关系不错。”原羽生看他,“但是你可不像是妖怪。”   “哈哈,神兽怎么不算是妖怪的一种呢?”白泽笑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原羽生的灵魂的缘故,白泽显然很愿意同他多说上几句。   “我是白泽。”   “啊,那个白泽?”这个名字对于原羽生来说当然不陌生,就算是自从他转生之后,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已经过了数百都快要近千年的时光,但是有些作为底色的记忆并不会因此就被遗忘。   比如白泽这样通晓万事,就算是在神兽当中也极为出名的明星存在,自然不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对,就是那个白泽哦。”   白泽这样说着,在杀生丸的额头点了一下,一道金色的神光自他的指尖冒出,落在了杀生丸的身上。   杀生丸当下就意识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对:“你对我做了什么?!”   “像是你这样胆大包天的幼崽,果然还是吃点教训比较好吧?不然的话根本不长记性,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下一次还会继续做。”   白泽用手指戳了戳奶狗的眉心:“我在你的身上下了一个小小的限制,就姑且先用这一副模样过一段时间吧。”   他这样说完,又朝着原羽生在杀生丸看不到的角度挤了挤眼睛——意思很明显,让原羽生抓住这个机会,趁机好好管教一下杀生丸。   机会他都已经给帮忙创造到这个地步了,要是原羽生还抓不住的话,他真的会很失望的!   原羽生看懂了白泽的意思,朝着他比了一个手势。   这种纯封印和限制的术法,原羽生是一窍不通的——他没有点这方面的技能点。所以白泽顺手做下了这样的限制也不错。   原羽生已经充分意识到了在自己之前的教育、或者说,是在杀生丸过往所经受到的所有教育当中失却的部分。   ——他缺乏敬畏。   可能是因为确实天赋卓绝,也可能是因为他出生在西国、他的父母就是西国这个庞然大物的最高统治者——是在这个不少曾经在平安时代呼风唤雨的大妖怪都已经因为神秘的第一次衰退而从世界的舞台上退场,或是在地狱谋了一席之地,或是直接退往了万妖之里当中的时代少有人能敌的强者,所以杀生丸得以用“俯视”的姿态去看待这世间的其他存在。   但是,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好的心态。尤其是杀生丸这一次想要直接去人类的神社当中拿走在其中所供奉的刀的行为,更是将这种傲慢与轻视表露到了极点。   这样可不行啊。原羽生的手指一边将还想要咬白泽几口的杀生丸死死按在自己的怀里面,一边略显苦恼地想。   所以,白泽其实算是帮了一个大忙。   ——当被剥夺去许多原本加诸在身上的那些将杀生丸高高架起的东西,以另外一种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才能够发现自己以往都遗漏掉了多少东西。   “嚯,真凶呢。”白泽刮了一下小狗的鼻子,潇洒的朝着原羽生挥了挥手,就同他们告别了。   等到白泽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之后,杀生丸才从原羽生的怀里面仰起头来。   原羽生以为他是有什么委屈要和自己说,然而他才凑过去,就看到杀生丸嘴一张,吐了一把刀出来。   原羽生:“……??!”   不是,你弄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狗想要,小狗得到   幻视了许多的边牧受害者……   所以说啊,狗这种东西,越是长的可爱乖巧聪明伶俐,就越是憋着坏呢(。   ***   写这一章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宿傩真是幸运啊……   他同时遇到了虎天帝最弱的时期和小羽毛最弱的时期!   这要是再往后推一点时间,随便这俩当中的谁来,都没有他的事儿了啊? 第145章 第 145 章【二更】 再带我看一次这个世界吧   战国(十)   被杀生丸以某种妖怪所独有的方式携带, 之前没有露出丝毫端倪,真的给他从神社里面给成功偷出来了的,是一把大太刀。   其实在这个时候开始, 就连太刀都已经逐渐开始退出实战的运用,而到了几百年之后、原羽生曾经停留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江户时代, 打刀就更是已经成为了绝对的主流。   而薙刀、大太刀这一类相对来说不是那么好用的刀种,就算是在现在这个室町时代,这些刀也大多都被以各种方式收纳和供奉起来, 几乎不投入实战当中了。   比如, 被杀生丸给拿走的这把刀。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已经不适用的刀, 对于妖怪来说却刚刚好。大太刀与薙刀之所以退出了实战, 是因为以人类的身形与力量,除非是那种天赋异禀、足以名噪一时的强大武将, 否则的话甚至光是挥动都已经需要耗费十分的力气, 更谈何战斗?   但妖怪就不一样了。   对于人类来说有些难以使用的大型武器, 在妖怪这里刚刚好。他们的身形和力量,用起这些来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而且众所周知的, 大就是好!杀生丸虽然平日里表现出来一副动用他的力量和肌肉更多的模样, 但是这并不代表杀生丸没有脑子。   这一座神社,以及内里的刀剑,都是他在经过了前期调查之后精心筛选, 最后才决定的目标,是对于杀生丸来说从各方面都非常满意的对象。   原羽生低头观察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 以自己对于这些历史上的刀剑的贫瘠了解, 实在是不够他辨认出来, 这究竟是哪一把刀剑。   于是原羽生放弃了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选择直接向杀生丸发出询问。   “这是哪把刀?”   “萤丸。”杀生丸回答,“那些人类是这样说的。”   杀生丸要是说这个,那原羽生就明白了。   “……你去了阿苏神社啊。”原羽生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夸一下杀生丸行事谨慎,还是应该先对他的这种直接去人类神社当中拿东西的行为进行狠狠地批评教育了。   相对于其他真正供奉了天神的神社来说,阿苏神社当中所供奉的以健磐龙命为首的阿苏十二神,只有身份尊贵,但其存在本身所拥有的力量么……就只能说,人不可能什么好事都遇上了,这个道理在神明这里也同样适用。   既然已经在死亡之后从人类升格为了神明,那就不要再奢求更多了。贪得无厌的话,就算身上有天照大御神的血脉,也一样是有可能被厌弃的。   而这种神明,就属于那种……空有位格,但实际上连一些强大的大怪都没有办法奈何,最多也就制裁制裁一些普通的妖怪而已。   所以说,杀生丸的目标也不是随便选的——他就是吃准了阿苏神社内供奉的神明并不构成威胁,所以才敢去对方的神社里抢劫代替购买。   原羽生伸出手,将萤丸捡了起来。   虽然相对于大太刀来说,萤丸的长度是有些短了,但相对于寻常的其他种类的刀剑来说,他的长度依旧是颇为惊人的。   这么拿起来,有小半个原羽生那么高。   作为镰仓时代才被锻造出来的刀剑,萤丸这把刀并不像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那样突破了常理,已经生出刀灵来;但或许是因为长年被供奉在神社当中的缘故,所以萤丸虽然没有完整的灵,却又有一定的、能够对周围进行感知的神智。   因为当原羽生将手放在他的刀身上的时候,确实从这把刀上察觉到了从其中传递来的情绪——因为被陌生的妖怪从神社当中偷走所产生的愤怒,以及因为遇到了原羽生,所产生的那种本能的亲近,与这一份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亲近而导致的疑惑。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想要亲近你?   从那把刀上断断续续的传来了这样的意念。   ……杀生丸这孩子真是造孽啊,偷什么不好,偏偏偷到了已经开启灵智的刀剑。   原羽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还趴在他怀里面、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事情,反倒还挺胸抬头,露出了好一副骄傲的表情的杀生丸,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气笑了。   这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还等着他夸他两句?   少年外表的刀剑低下头来,看着那只小白犬,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在某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情绪驱使下,原羽生张开嘴,用并不重的力道叼住了杀生丸的耳朵。   “?!!”   这对于杀生丸来说,就实在是有些太超过了。他的眼睛都在一瞬间瞪圆,猛地抬头看向原羽生,里面写满了震惊。   但是他不接受和不喜欢,对于原羽生来说就算是目的达到了——不然怎么能叫惩罚呢?   杀生丸这下是没有办法继续在原羽生的怀里待下去了。他一个跃起,跳落到了一旁去,非常凶狠地朝着原羽生龇了龇牙——只可惜能够起到的凶狠程度实在有限。   “你……你!”   然而当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杀生丸才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的匮乏,居然都说不出什么来——平时能动手绝不多逼逼的习惯在这一刻凸显出了前所未有的劣势,当自己的力量弱于对方的时候,杀生丸就连说上两句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好。   “难受吗?”原羽生毫无欺负小狗的愧疚,“难受就记住,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从杀生丸的喉咙当中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但这显然不能给原羽生带去任何的威胁。   “好了,现在把这孩子还回去吧。”原羽生说。   杀生丸立刻就急了。   那是他的战利品,怎么可能说还就还回去的?   然而他现在被白泽的术法所限制,根本没有办法变成人形,唯一能用的也只有牙齿和爪子。   “你没有权利处置我的东西。”   然后他就被人拎着后颈提了起来,往怀里面一塞,压制住了他的挣扎。   “我是你的老师,我连你都有权利处置。”   “更何况,这也不能算是你的刀吧。”   原羽生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都已经被白泽变成这个样子了,难道还没有从中吸取了一些教训吗?杀生丸。”   杀生丸:“不过是因为他更加强大罢了。弱小才是原罪。”   原羽生:“……你怎么就说不通呢?明明无论是斗牙还是凌月,都不是这样的脾气啊。”   所以两个亲和力都很不错的妖怪,到底是怎么教出一个傲慢的小冰山的?原羽生着实为了这件事情感到苦恼。   但老师要教导的当然不只是力量的使用。连带着心性上的成长,原羽生认为也同样是自己需要关注的部分。   ……至少蓝染当初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就算那家伙最后暗算了他一把,但在此之前蓝染的一切所作所为,都符合一个完美师长的标准。   抛除掉最后的目的不谈,蓝染居然能够算得上一个模范老师。不光传道授业解惑,就连心理状态也都时时关注。   原羽生想,他做老师总不能比蓝染还差劲吧?   那种事情原羽生第一个不同意。   因此,面对着杀生丸意图将萤丸抢回去,同时对于原羽生的安排不情不愿的行为,他采取了冷酷的镇压。   小狗不听话,多半是欠揍。打一顿就好了。   然后被迫吃了一顿竹笋炒肉的杀生丸破防了。   尾切……他怎么敢!   窝在原羽生怀里的杀生丸先是惊讶,最后便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可恶!等到他出师的那一天,他绝对要杀了这个混蛋!   白泽留下的这个术法可真不错啊。   原羽生完全不在意杀生丸的羞愤欲绝,只把他往自己的衣服里一揣,最后拿起萤丸来。   “走吧。”原羽生说,“我送你回家。”   然而他手中的大太刀却震了震。   倘若是换成其他人的话,可能完全无法理解萤丸究竟都在表达些什么;但同为刀剑,原羽生却能够领会到萤丸的意思。   “欸?不想回去吗?”   手中的大太刀振动得越发厉害。   阿苏神社对他当然很好。也一直都小心呵护着,从不让萤丸受到任何怠慢。   但是,但是——   他是刀啊。   他们,是刀啊。   一把刀如果不出鞘,不战斗,长久的供奉于神龛之上,是否会因此而失了自己的锐利?   更何况萤丸以前也是一把实战刀,比起神社当中那窄窄的一方天空,他怀念着战场,也怀念着神社外面那个更为宽广辽阔的世界。   所以,即便是片刻也好。   再带我看一次这个世界吧?   【作者有话说】   怎么没人猜我们萤总啊!难道个子矮就不算大太刀了吗!   我其实专门盘了一下时间线,玉藻前是1156年被讨伐,之后很快就把小羽毛偷走丢掉了,所以两百多年之后就是室町时代   而在平安时代与室町时代之间的镰仓有很多刀,萤丸也是镰仓时代的哦~   大太刀,神社刀,有逸闻,好拿到手,这不是各方面符合杀生丸的需求么!   小羽毛:你小子.一天天尽给我找事是吧.jpg   以后本丸,明石看小羽毛be like:那个拐走过萤的刃贩子……   ***   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蓝染他就是一直还在追,时不时的冒个头   咋回事呢? 第146章 第 146 章 “我想见继国缘一一面。”   战国(十一)   对于萤丸的这个要求, 原羽生当然很难拒绝。   他没有过像是萤丸这样的体验,毕竟打从原羽生成为一把刀开始,他就是自由的。   不会被限制行动, 不会被限制自由,甚至都没有谁能够强迫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虽然拥有不能够主动杀死人类的限制, 但是他原本也不是什么满怀着对人类的恶意的存在——甚至很多时候,原羽生都是被反过来说对人类实在是太优待了的那一个。   真正作为一把刀,守着可能永远都一成不变的景象, 完全丧失自己的自主权与决定权。这对于原羽生来说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只要稍微沿着设想一二, 原羽生就会颇有些感同身受。   不管怎么说, 这个听起来也实在是有些太可怜了——所以原羽生真的很难拒绝萤丸的这个请求。   尤其是, 其实现在的萤丸根本不能够说是拥有刀灵,充其量只是一点点的灵智、甚至等到他以后凝聚了具体的意识的时候, 都未必还能够记起现在所发生经历过的这些事情。   放在刀剑当中的话, 就完全还是一个小胚胎呢, 连婴儿都算不上。   于是原羽生心头的天平开始逐渐倾斜。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萤丸的刀柄上,指腹在那里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像是某种提醒, 也像是在慎重的同他确认。   “你想好了吗?”原羽生问,“如果你真的很想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带你在外面稍微地转一段时间……”   反正只要把阿苏神社那边糊弄好, 不要传出什么萤丸失窃一类的历史,之后再把萤丸给还回去——只要没有人知道, 那么这件事情四舍五入, 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原羽生表示计划通。   手中的大太刀一瞬间开始剧烈地嗡鸣起来, 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激动的内心。   其实对于萤丸的那点稀薄灵智来说, 他很难思考一些更为复杂的问题, 也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对原羽生提出这样的请求。   只不过,前者是他作为刀渴望被使用的执念;而后一点则是因为对原羽生所生出的那种本能的亲近感,让他觉得对方是可以依靠和托付的……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同类。   “呜哇,这么激动……”   作为一把大太刀,萤丸无论是重量还是长度都并非寻常刀剑所能比拟,这么毫无征兆的猛地一跳,原羽生毫无防备之下,差点没有把他从手中给摔出去。   “好了好了,不要那么激动……”原羽生努力安抚萤丸,“那么,我们就暂且同行一段时间吧。”   他低下头来,看了看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位置,似乎是还在生气,但是明显耳朵一直都有转向这边在偷听的杀生丸。   “就用白泽在杀生丸的身上留下来的术法作为限制时间好了。”   不得不说,原羽生也是极坏的。   杀生丸之所以去阿苏神社拿走了萤丸,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要拿来自己用吗?   结果谁曾想,被白泽给横插一脚,限制在了本体的模样上——而就算是再没有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爪子和牙齿可是用不了刀的。   而现在,原羽生倒是没有立刻就把萤丸给送回去;但是在他是本体的时候将萤丸留在身边,在他之后可以变为人形的时候就把萤丸还给阿苏神社,这不管怎么看都是在针对他吧?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小狗大怒,也顾不得自己原本还在因为原羽生那毫无边界感的所谓“惩罚”方式正意图与他保持距离当中,愤怒的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原羽生的手臂。   不过,虽然他龇牙咧嘴的咬得凶狠,但实际上只是在虚张声势,当然不可能真的一口咬下去——对于杀生丸来说,原羽生并不是敌人。   “你是故意的。”   因为还叼着原羽生的手臂的缘故,所以从杀生丸的口中传来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我不否认哦。”   反正也不疼,原羽生甚至都懒得去将杀生丸从自己的手臂上摘下来,就这样带着一把大太刀,和一只挂在自己手臂上的白色幼柴离开了。   杀生丸这样咬了一会儿之后也觉得没意思,怏怏的松了口。他四下看了看,最后选择了跳上原羽生的肩头,在那里趴了下来。   别看他现在的体型被固定在这么小的幼犬模样,但并不代表杀生丸的本体真的就只有这么点大——那么,和本体的体型相对应,重量自然也非常可观。   这样毫无预警的跳上来,压得原羽生的身形都跟着趔趄了一下。   说真的,如果原羽生不是刀剑付丧神、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的话,这一下说不定还真要给杀生丸压趴下去。   那才真的是颜面全无,丢脸丢了个大的。   原羽生伸出一只手来,托着杀生丸的后腿和臀部,帮助他在自己的肩膀上站好。杀生丸的那一条长长的尾巴无处安放,就索性伸了过来,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两圈。   原羽生:“嚯。”   上好的毛领子。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杀生丸在尝试了自己能够想到的任何方法,都没有办法冲破白泽留下的束缚,最后只能颇为不甘地转而同原羽生求助。   “最多也就几个月小半年吧……白泽没有恶意。”   实际上,如果杀生丸不是表现的那么危险又桀骜,并且还去和白泽顶嘴的话,说不定都不会横遭此难。   杀生丸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他头顶垂下来的耳朵,依旧还是暴露了一些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这幅……如此弱小无力的姿态!   显然,对于杀生丸来说,这有些太过于折辱了。   难以接受!!   但走着走着,杀生丸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我们不回西国吗?”杀生丸问原羽生,“这是要去哪里?”   “去把你卖掉。”原羽生随口回答。   不过他也就是逗逗孩子,很快就说出了自己这一番行动的真实目的。   “正好,我其实本来也在想着,一天到晚都只留在西国当中,未免也有些太闭门造车——之前其实就已经想过要带你离开西国,出门游历见识一番,现在这个时机倒是不错。”   一方面可以顺便满足萤丸的需求,看一看神社外面的世界,享受一段放风的时光;另一方面,也能够让杀生丸前后分别以这种力量被限制的模样,与之后恢复了本体的模样两种角度来体验离开西国的生活,想必能够多生出一些不同的感悟来。   不然的话,这孩子实在是很多方面的认知都有问题啊?原羽生思前想后,最终觉得还是孩子受到的教育和扩宽的眼界不够。   没关系,这方面就是他这个老师需要来补全的部分了!   杀生丸对此没有异议——说到底,原羽生现在是他的老师。斗牙王和凌月仙姬都已经将杀生丸的管理全权放手交给了原羽生,杀生丸本人也默认了这样的安排,那么就不会对原羽生的决定有所质疑。   而且他的慕强心态仍在发力。因为截止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见过在力量上能够将原羽生碾压的存在,所以原羽生的话在杀生丸这里还是非常有分量的。   强者拥有定义世界的资格。这就是对于杀生丸来说所认可的规则与定理。   原羽生当然看出来了杀生丸如此听话顺从,没有异议的原因。   但是这样,可是没有办法成为真正的强者的啊?   所谓的强大,并不仅仅是指力量上的,同样也是心态与心境上的。   不过没关系。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原羽生一点一点地帮杀生丸纠正这个问题。   看着璞玉在自己的手中被一点点雕琢,不干涉他本身的纹理,但是剔除掉不好的部分,使之成为更美丽的模样,焕发出让所有人都为之瞩目的光彩——这就是做老师的乐趣所在了吧?   ***   杀生丸原本对于原羽生所安排的游学有那么两三分的期待。   是去什么密藏之地探险,还是去险要之地进行历练,又或者,是去挑战一些声名在外的大妖怪?   无论是这些当中的哪一个,杀生丸都非常感兴趣。   但是让杀生丸没有想到的是,原羽生居然在他们所前往的下一个城镇停留下来。   起初他以为原羽生是有什么事情要在这里做,但是一连数日,原羽生都只是在这里普通的度日,于是杀生丸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杀生丸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搞不懂原羽生这是打算做什么。   “你不喜欢在人类当中的生活吗?”   “不过是人类而已。”   尽管这数十日下来,杀生丸的确感受到了人类与妖怪之间的区别,并且为这个种族明明没有妖怪的力量、但是却做出了许多妖怪都无法达成的事情而感到了些许惊讶,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终究,只是人类而已。   “你要和那些人类为伍吗?”他对这件事情更为在意。   在他看来,与弱者为伍,是一种软弱的表现。   “我原本也是从人类当中来的啊。”原羽生觉得杀生丸的这番话实在是说的莫名其妙,“你不会把这一点都给忘掉了吧?”   杀生丸于是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至于忘掉,只是这一部分特质在原羽生的身上并不鲜明,以至于常常被杀生丸所忽略。   “我是在打听一些消息。”原羽生说,“之前就已经很好奇了,既然刚好有机会,就顺便带你去见见他。”   “既然你已经在人类的世界待不下去了,那么我们今晚就动身吧。”   在当天晚上,原羽生就怀里抱着杀生丸,腰上挂着萤丸,敲响了一座房子的大门。   杀生丸的鼻尖耸动了一下,只觉得在这一座宅院里弥漫着一种有些过于浓郁的、并不常见的花香,害得他都打了几个喷嚏。   对于犬妖来说,这个实在是有些折磨。   白犬环顾四周,发现这一座宅院里种满了紫藤花。   来开门的是一位银发的女子,作妇人的装扮。穿着看起来像是神官世家才会有的风格。   原羽生朝着对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来。   “您好。”他说,“如果我没找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鬼杀队了吧。”   “您是鬼杀队现在的主母?”   女人看了看他,随后轻点了一下头。   “我是。”她问,“深夜造访,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出身自世代神官的家族,虽然如今嫁给外姓人,但是以往的本事并没有丢。   所以这位夫人当然能够看出来,面前的这个……奇怪的组合。   带着一只妖怪幼崽的,强大而神气清凛的神明殿下。   “嗯,稍微有一些消息想要同你们打听一下。”原羽生说。   “请问你们知道,继国缘一现在在哪里吗?”   “我想要见他一面。”   【作者有话说】   不要小瞧人类啊!   不然可是要狠狠吃大亏的。   来,来见一见我们的神之子   距离小狗被人类震撼倒计时中…… 第147章 第 147 章【二更】 想要见一见你的刀   战国(十二)   永远不要小瞧当地的地头蛇。尤其是奴良组的存在如果只是简单的用“地头蛇”来形容的话, 也未免有些太精简和概括了。   我们奴良组也是要面子的啊!   总之,既然当初是奴良组出手,调查的与鬼相关的情报, 那么就只能说,关于鬼舞辻无惨的一切都被事无巨细的呈送了上来, 是到了让无惨本人来了看到都会震惊的程度。   毕竟在妖怪当中,无惨真的上不得台面——之所以一直都没有谁来处理他,只是因为无惨格外的怂, 以及, 他还是太弱小了。   既然不构成任何的威胁的话, 那么当然也就没有谁对他的存在格外在意。   但要是真的想调查, 也能够一直追溯到千年前的平安时期,就连无惨还是人类的时候的名字以及所属的家族, 都可以全部都给翻出来。   于是, 尽管未曾和鬼杀队有过任何的接触, 但是原羽生也是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一个遍。   比如,在距离江户几百年之前的室町战国时期, 鬼舞辻无惨曾经一度真的……险些被成功讨伐。   因为在当时, 鬼杀队当中出现了一位前所未有的强者,曾一度要将无惨斩于刀下。   于是无惨卑鄙的使用了长生种的大招——我打不过你难道我还熬不死你吗?总之是一直等到对方死掉之后又过了好几十年,鬼舞辻无惨才敢继续出现并重新在人间活动。   第一次看到这些情报的原羽生:“。”   这家伙, 确实是怂得可以啊……   但是考虑到原羽生之前和无惨遭遇的时候,对方究竟是个什么表现, 这种情况似乎也不算那么稀奇了。   出于好奇, 原羽生就格外多看了看那个一度将无惨避入绝境的存在的资料——那是名为继国缘一的男人, 似乎天生就拥有着某种使用刀的才能。   只可惜, 无论是鬼杀队也好, 还是鬼的存在也好,终究都还是太过于小众。因此,关于继国缘一,也就没有什么更多的记载与资料了。   作为一把刀,原羽生难免对于继国缘一的信息多看了几眼。   得是怎样的天资,才会被评价为拥有“用刀的才能”呢?   他有些好奇,但对方是已故之人,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原羽生注定不可能得到的答案。   ——本该如此。   然而原羽生尚还在进行着他逆流时间而上的旅程,因此,也算不上是完全的没机会。   说不定什么时候时机正好就遇到了呢?   那个时候其实只是随便一想,谁知道现在看起来,时间似乎真的能够对上。   原羽生原本就起了想要去见一见继国缘一的刀法究竟是到了一种怎样的程度的,才能够被那样记载,并且还衍生出了在江户时期鬼杀队所使用的那些“呼吸法”的心思。   而现在么,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顺便带杀生丸也去见识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即便只是流传到后世的那些零星记载,都已经足够从中惊鸿一瞥地窥见到一些属于继国缘一的那一份惊艳。   于是在踩了踩点,探听了一些消息之后,原羽生就找上了门。   或许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神秘格外浓郁繁盛的缘故,原羽生发现在这里,他的存在又有了更进一步的变化:   最开始在现代的时候,神秘稀薄得可怜,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于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存在也几乎不被窥见,除了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夏油杰之外,就只有五条悟能够因为身怀六眼的便利看见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原羽生。   后来便是距离现在有数百年的江户,就连滑头鬼和羽衣狐这样的大妖怪都还能够在世间活跃,相比起现代来,神秘的浓度高了不止一筹。   于是原羽生便也就能够跟着一并得到来自时代的馈赠,在江户的时候,只要拥有能够看见妖怪、通灵的能力,就一样可以看见他的存在。   而现在,在这个神明都尚还能够插手世间的室町时期,原羽生就也得到了更多的便利——   就如眼下一般。此身行走于世间,哪怕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都一样可以看见并接触到他的存在。   产屋敷家历任的主母都是从神官家族当中迎娶的。尽管这些女性并没有成为巫女,或者是继承神官之位,但是在她们的身上也大抵都有着从血脉当中所继承到的一部分能力。   这一份能力让这位开门的女性意识到了如今正站在眼前的是怎样的存在。   她慌忙想要行谒见神明时的礼,不过却被原羽生制止了——他并没有这样的仪式感和需求。   而在听完了原羽生的来意之后,女人想了想。   “若是说日柱大人的话,他一直都在寻找鬼舞辻无惨的路上。”   “不过只要您跟着这孩子,就一定可以找到他。”   一只少见的鎹鸦被递到了原羽生的手中。   这只鎹鸦一点也不怕生,甚至有些过于聪明了。它停在原羽生空着的另一侧肩膀上,似乎非常中意他的样子,不断地用脑袋蹭着原羽生的脖子与脸颊。   杀生丸朝着这边投来了幽幽的目光。   哪里来的鸟,当真是好放肆的举动!   在杀生丸要伸出爪子去挠鎹鸦之前,原羽生及时地掐灭了这一场战争——别以为他没有看见,其实不光是杀生丸,这只鎹鸦刚才也明晃晃的憋着坏,准备去啄杀生丸呢。   算了算了。可别把杀生丸真的当做是幼年的白柴了啊。   在鎹鸦的带领下,几天之后,杀生丸终于见到了原羽生想带他见的那个人类。   这个人类的身形格外高大——至少比这个时代人类普遍身高要高出很多。他没有非常夸张壮实的身形,但是当他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杀生丸却察觉到一种来自直觉的预警,提醒着他不要小觑对面的男人。   扎着高马尾的男人看了看原羽生,又看了看鎹鸦,然后轻轻地“啊”了一声。   “是主公大人让你来找我的吗?有什么吩咐呢?”   但是原羽生却摇了摇头。   “我与鬼杀队没有关系,只是因为知道了你的存在,所以想要来见一见你。”   “继国缘一,据说你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剑客。”   被这样说的继国缘一闻言,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我吗?……我当不得这样的名号的。”他顿了顿,似乎是真情实感的试图同原羽生解释,“我并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我……其实很多事情都做不到。”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慢吞吞的、同时又非常老好人的气场,看起来并不具有威胁性。   杀生丸从原羽生的肩膀上探出头来,幽幽打量着面前的继国缘一。   这样一看,这个男人又变得没有威胁性了起来,仿佛方才那一瞬只不过是错觉。   他的存在非常奇怪,没有什么过于鲜明的特征,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无色无味的水,可以流去任何的地方,并且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不会引起注意,自然的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在这里一样。   “本人居然是这种性格吗……”   原羽生有些惊讶。   毕竟一旦当人的手中掌握有力量的时候,往往看待世界的角度都会变得不一样。虽然不是说无法保持谦逊,但是也几乎无法做到像是面前的继国缘一这样,完全不重视自身的存在,将自己定义和放置在尘埃里。   不过。   “那种事情都无所谓啦。”   继国缘一看到对面那个通身的气质干净到不可思议,同时在通透世界的视野当中,又呈现出前所未见的模样的少年朝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来。   “我想要见一见你的刀。”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杀生丸,老师为了真的是煞费苦心,以后要记得孝顺老师啊!   杀生丸:(咬) 第148章 第 148 章 人类,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战国(十三)   杀生丸对于弱者从无怜意。弱小便是他们的原罪。   而相对于他这样天生便血统尊贵的大妖怪幼崽来说, 人类显然就是弱者中的弱者——是根本不会被杀生丸放入眼中的存在。   尽管在这之后,因为认识了原羽生,而原羽生又是出自人类之手, 以至于杀生丸对于人类的存在稍有改观——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他姑且愿意承认他们的技巧与传承的智慧,然而在力量方面, 杀生丸仍旧是抱有着一种轻视的态度。   不过是寿命最多只有百十年的人类,就妄图与大妖怪漫长时间积累下来的力量做对比?究竟是在看不起谁?   而且比起妖怪的直白,人类往往更喜欢尔虞我诈, 本可以很简单的事情都要闹得复杂, 其中掺杂了太多让妖怪见了都会感到惊异的阴谋和算计。   就像往往那些从人类的恶念当中所诞生出来的妖怪, 在妖怪这一整个大群体当中, 也会格外不受待见一些——这与出身无关,纯粹是因为他们大多都会受到自己诞生的本质的影响, 因此在行事的时候更为阴毒, 也更跳脱出寻常妖怪之间的规则与条理。   所以, 杀生丸完全没有办法理解原羽生对面前这个人类的这种重视。   好在不理解的显然并不只是杀生丸,同样还有对面的继国缘一。   “……我的刀。”   他有些茫然的重复了一遍原羽生的话, 像是在慢慢地品味和咀嚼着其中的含义, 最后终于是有些迟疑地说:“但是,那或许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继国缘一对自己一直都有错误的认知。在他的眼中,无论是他这个人的存在也好, 还是他的刀也好,全部都是非常普通、谁来都可以做到的事情。   我是一个没有任何才能的无用之人。   一直以来, 继国缘一都是这样定位自己的存在的。   “没关系, 只要对于我来说那是拥有意义的就可以了。”   原羽生将萤丸解下来, 和杀生丸一起暂时放置去了一边, 随后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   “是的。”他说, “还请赐教。”   原羽生一直都心里清楚,如果只是单纯的作为神明,他的力量是没有问题的,绝对已经够格——甚至远远超过。   但是,要是在这个神明之前再加上“刀剑”的前缀词的话,那么就又是另外的情况了。   如果说别的刀剑付丧神,他们在对敌的时候更多是凭借自己身为刀剑的本身,那么原羽生明显就要“不务正业”和“偏科”许多。   他的所有攻击说白了,都是建立在自己作为死神的能力上——无论是鬼道还是瞬步,亦或者是斩魄刀,皆是如此。   你要说只是单纯力量的话,原羽生甚至是鬼灯白泽还有安倍晴明都认证过的,即便是放在高天原之上也属于武力值不容小觑的那一批武神了;但是,如果以刀剑付丧神的身份来考量,原羽生始终欠缺最核心的一部分。   ……但是他毕竟不是真的刀剑,也没有过作为刀被其他人使用的经历。   而且死神四技,斩拳走鬼……原羽生在等同于剑术的白打上的学习是最糟糕的。   当然,能够被称为真央的天才,甚至得到蓝染的另眼相待,想要将他吸纳融入到自己的团队当中,原羽生自然不可能真的有某一方面是短板。   只不过是相对来说,他的刀法不是那么的出众。   在江户的时候,曾经距离新撰组那么近,原羽生不是没有动过要不要从新撰组偷学一二的心思——毕竟新撰组也算是颇具声名的剑客组织,更何况其中还有像是冲田总司这样的天才。   但很快原羽生就意识到,这一条路走不通。   冲田总司的剑法当中,派系的影子实在是太明显,更何况之后在时之政府里面任职的新撰组的刀剑数量也不少,他如果以冲田总司和他的天然理心流作为参考对象的话,实在是破绽太多,于情于理都不好说的。   因此原羽生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种想法。   但是现在,原羽生或许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继国缘一是并未在正史当中留下姓名,活跃于世界的暗面的天才剑客——这不是从任何方面都完全符合原羽生的需求吗?   所以,就算不是为了杀生丸,在原羽生的计划当中,他原本也是要来见一面继国缘一的。   只能说,现在还可以顺手多捎带上杀生丸,简直是一缘两吃,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继国缘一感到了一些疑惑。但是他向来都不是一个很善于拒绝其他人要求的人——更何况,原羽生只是提出了想要切磋的要求,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有悖人伦的事情,继国缘一似乎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并不喜欢剥夺其他人的生命,但是继国缘一并不讨厌使用刀本身。   对于他来说,刀就像是他肢体所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使用起来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凝滞——他就是为了这个而生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是被世界所钟爱着而诞生的存在。   “只是、切磋吗。”继国缘一同原羽生询问。   “对。”薄柿色发的少年对着他笑,看起来非常的明媚——继国缘一过往所认识的人当中,并不是没有性格热烈开朗的,但是那和面前这个少年又不太一样。   如果非要说的话……   这种明媚,没有太阳那么过于炽热,但是也不像是月光一样过于清冷。   他不是花那样过于娇柔的存在,也不像星星一样过于遥远。   继国缘一想了很久,终于想出来了最贴切的意象。   是风。   如同在最明朗的春日,从面上吹拂而过的风,有着仿佛柔软的羽毛从肌肤上轻轻刮过的质感。并不难受,反而是一种奇妙的、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抚慰以及由此而生出的那种轻松感。   这对于继国缘一来说是一种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受。在妻子死亡、兄长也选择成为了鬼之后,继国缘一虽然仍旧还“活着”,但是行走在此世之间的,只是一具为执念所驱使的躯体罢了。   至于他的心,则是早就已经枯槁,与死亡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当这一缕风轻轻吹过来的时候,继国缘一确实有被触动到,就像是原本死寂的水面,终于因为外力的影响,于是久违地动了起来,在表面有了些许扩散出去的涟漪。   因此,尽管继国缘一同原羽生之间素不相识,但是为了这种触动,他仍旧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了原羽生的要求。   ——虽然他其实原本也不是一个多么懂得拒绝的人就是了。   “那……”   继国缘一抿直了唇角,终于还是微微压低了身体的中心,高高扎起的马尾都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从肩头倾泻而下。   “那……如你所愿。”   杀生丸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那两个人已经战在了一起。   作为妖怪的优秀动态视力让杀生丸能够看见正在发生的一切,但是他的大脑却又无法将其完全理解,只能够暂且先将这些都记下来。   这种观看的经历,本身就已经是无比宝贵的财富。就算一时无法看懂,但或许终有一天,当积累和阅历都足够的时候,也会突然将其读懂。   因此,尽管尚且还对于这件事情的发生抱有着极度的困惑,但是杀生丸仍旧是本能地睁大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那两个人战在一起。在他们的战斗当中,并不存在其他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而完完全全是彼此手中的刀之间的碰撞。   其实从身体素质上来说,应该是身为非人类的原羽生要更胜一筹的,但事实是,在摒除了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手段,回归到刀剑本身上的时候,原羽生反而是被压着打了。   面前的男人像是能够看透他接下来的一切举动,预判他所有的方向。继国缘一的剑法并不花哨,但是他的每一刀在挥出来的时候都是如此的浑然天成,根本无法寻到其中的破绽。   如果是我面对那样的刀,应该如何应对?或者说……我真的有办法应对吗?   杀生丸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并且很快就意识到,他居然想不出自己可以怎样去招架。   那每一刀都是如此的精妙,完全是妙手偶得。寻常别说是模仿了,甚至在亲眼见到之前,甚至根本都无法想象,还可以这样去使用手中的刀——   人类,居然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杀生丸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和认知都在受到挑战。   在过去,他一直都将人类定义为弱小的存在。   毕竟他们没有出色的体型,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能够轻易撕碎猎物的尖牙与利爪,天色一旦暗下去甚至连视物都没有办法做到。   然而就是这样的存在,却因为得到了世界的选择被格外的偏爱,以如此软弱无力的身躯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妖怪们不得不退一射之地,将世界的主导权交付给他们。   杀生丸其实并没有真正经历过那个属于妖怪的时代。   在他出生的时候,那些最负盛名的大妖怪们已经从这个世界上退场了,所以才会有西国发展起来的机会与可能——但这同样也代表着,杀生丸一直以来所生活的,就是这个被弱小的人类占据了主导的世界。   不过是……被神明和世界所偏爱……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杀生丸对人类更为敌视——那是一种微妙的,仿佛看见原本应该属于妖怪的位置与人生被人类所夺取走了之后的不忿。   可是现在,杀生丸的认知被改写了。   在继国缘一的身上没有任何神明留下的祝福,也不曾有任何的灵力加身。   甚至他手中的武器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不过是最寻常的武器,唯一值得说道一些的就是打造的材质比较特殊。   别说原羽生了,就算是旁边放着的、之前被杀生丸从阿苏神社里面拿走的萤丸,都比他手中那把刀要更珍贵。   可就是用着这样的武器也丝毫无损继国缘一的实力。杀生丸没有发现,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头用自己父母的实力去和继国缘一作对比,但最后却得出来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答案。   或许,他的父母也不一定能够在继国缘一这里讨到好。   ……平安时期的人类武士,难道也是因此才能够让那些声名赫赫的大妖怪成为他们的刀下败将的吗?从酒吞童子到茨木童子,再到土蜘蛛和玉藻前——   刀剑交错发出的清脆撞击声响不绝于耳,一个以往从来都没有被仔细思考过的问题,第一次出现在了杀生丸的思考当中。   人类……似乎与他过往的认知,有着巨大的出入。   他们究竟算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小狗惊讶!   小羽毛:我学,我狠狠地学   ***   明天!不上班!   我今晚写完二更之后将开始庄严还债 第149章 第 149 章【二合一】 大江山的邀请函   战国(十四)   毕竟只是切磋, 并不是要决一死战、只能够有一个最终的胜利者的你死我活的战斗,所以在双方之间已经意识到了胜利的天平最终会偏向谁的时候,他们就默契地停手了。   原羽生的眼睛里面闪着光亮——其实平时看过去他的眼瞳一样是充满着光泽的, 就像是两颗纯度极高的通透宝石,但是现在又明显更不一样些。   那完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而对于原羽生来说,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只是相对而言在白打这样的天赋略有欠缺,逊色于他的鬼道,但并不代表原羽生在这方面就完全没有天赋了。   所以在和继国缘一的战斗当中, 原羽生其实攻击较少, 格挡为多, 观察着继国缘一出刀的方式与刀法。   起初继国缘一未曾察觉到;但是伴随着双方之间战斗的进行, 如果还察觉不到这一点的话,那么未免也就太折辱继国缘一的能力了。   于是继国缘一在出刀的时候, 虽然并没有要刻意的放水, 但是已经带上了几分引导的意思。   原羽生又不是笨蛋, 这种引导当然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于是在又一次刀刃相交、两个人之间离的极近的时候,原羽生便开口同继国缘一道谢了。   面对少年的感谢, 继国缘一明显慢了半拍反应了一下, 然后才程序启动并处理成功。   “……无需道谢。”他说,“你是在……完善自己的刀法吗……”   “是的。”原羽生回答,“我需要有一套自己的出刀习惯。”   “你看起来, 似乎并不排斥我在学习你的出刀方式?”   “如果有人需要的话。”继国缘一回答,“我并不介意这一点。”   甚至对于继国缘一来说, 能够被需要、能够给其他人提供到帮助, 对于他来说是一件会感到“开心”和“有意义”的事情。   这一场战斗持续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主要是因为继国缘一实在是太能续了。   他使用着一种独特的呼吸方式, 这让他能够从自己的身体当中榨取出更多的力量, 并且利用率也要更高。   这让继国缘一得以维持长时间、高爆发的战斗, 并且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攻击力上的下降,亦或者是身体跟不上协调的情况。   如果说在最开始的时候,杀生丸的心境是惊讶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他其实已经木了,三观和认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是人类?   这能是人类?   人类……居然是这样的吗?   只是从这样的变化当中,似乎就已经能够得窥杀生丸一二的心境变化。   并且对于人类的认知,也在不断更迭和重塑当中。   杀生丸尽管傲慢,但他并不是遇到事情死不承认,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那种。   如果他真切地意识到了某件事情是自己先前认知上的错误的话,那么也并不会因为所谓的“尊严”、“脸面”之类的缘故,就拒绝承认自己先前的错误。   原羽生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任何的夸大其词与欺骗。以前,的确是他太小看人类了。   杀生丸当然知道,像是继国缘一这样的存在只是人类当中的个例,但是也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在妖怪当中,能够最终脱颖而出,成为一方霸主的大妖怪,同样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但人类当中可以出现这样的强者,那么就代表着这个种族并非他过往所料想的一般孱弱不堪。   既然能够出现一个这样的存在,那么就还可能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如此一来,这个种族对于杀生丸来说,便拥有了能够被看到眼中的资格。   他的心头,已经开始重新考量和定位这个种族的存在了。   原羽生和继国缘一之间的战斗终于停止的时候,天色都已经从原本相遇时候的明日高悬,到了现在的晨光熹微——他们几乎打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两个人各自收刀入鞘,原羽生走过去,将萤丸和杀生丸重新捡了起来。   萤丸在原羽生的手中剧烈的震动着,唯有原羽生能够听到的、断续的声音在他耳边激动响起。   【战斗……喜欢……好精彩……】   【用一用我,我也想、战斗。】   作为一把刀,这样的战斗是萤丸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的——尽管灵智并不完全,但这一点微弱的有如幼儿般细弱的灵能够感知到的部分,也已经足够他为此而感到心潮澎湃,就连刀身都在跟着不断嗡鸣着。   “唔……”原羽生短促的应了一声,“要我来使用你吗?”   他自己原本就是刀,自己的本体当然比其他任何的武器都要来的更为顺手和如臂指使——而且,在自己就是刀的情况下去用其他的刀,总觉得有些微妙的古怪。   萤丸并不知道原羽生的所想,只是因为原羽生的问话而更为剧烈地颤动,如同不平整的心境。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原羽生手指在萤丸的刀身上轻轻地滑过,用这样的方式安抚着他。   “在送你回去阿苏神社之前,萤丸,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一次战斗的机会的。”   萤丸因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而终于安静了下去。   原羽生将萤丸挂回自己的腰间,又把杀生丸抱起来。   他还有些问题想要同继国缘一询问。   之前战斗的时候,原羽生就已经意识到了,继国缘一固然拥有着一套精妙的刀法,但是比起刀法,在此之上真正作为他挥刀时候的底色的,是一种精妙的“正确”。   无论战场如何的瞬息万变,但是继国缘一的刀总是能够出现在最恰当、最合适的地方。   有的时候甚至会给人一种奇妙的错觉,就仿佛并不是继国缘一在攻击敌人,而是敌人自己主动撞到了他的刀上来一样。   原羽生对此颇为好奇。他想要知道继国缘一是如何做到的。   继国缘一并不是会对此吝啬的人,既然原羽生问了,那么继国缘一也会将自己知道的理解都告诉他。   只是有一个问题。   继国缘一,其实并不擅长教导其他人——他绝对是一个算得上糟糕的老师。   继国缘一意图将自己的感受、他所能够看到的世界的模样讲述给原羽生听。   “世界是透明的。”继国缘一这样向原羽生描述,“无论是自己,还是敌人,或者是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被完全【看透】。”   所以对于继国缘一来说,甚至都无需他去特意的多做什么,他只是单纯地“看”到了这些,然后做出了最合适正确的应对,这样做甚至都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透明?”   “对……”   “然后整个世界,就都尽在眼前。”   ***   他们与继国缘一分别了。   事实证明,继国缘一的出现对于杀生丸确实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与思考,至少现在当原羽生带着杀生丸穿梭人类的城镇当中,亦或者是在人类的世界里做一定时间的停留的时候,杀生丸已经不会再提出什么过多的异议。   他转而开始将这一个群体放入了眼中,以平等的姿态去注视和观察他们的存在——恰好他现在还是小白犬的模样,因此得以用一个不同的视角来看待,于是能够看到一些更多的部分。   只不过,或许是从继国缘一那里得到了什么启发与灵感,从分别后的第二天,杀生丸就发现原羽生将自己的眼睛用布条给蒙了起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杀生丸倍感费解地问。   “继国缘一说的那种视野,我果然还是觉得有些在意和好奇……”   既然说是带着杀生丸游历,带着萤丸体验,那么原羽生当然也不只是嘴上说说实则摸鱼,而是真的有在做事。   这些日子里,他时不时地就会随机抓取一个倒霉蛋……啊不,应该说是幸运儿妖怪。   如果是未造下什么杀孽的善妖,那么就只是单纯的普通切磋;但是,如果是恶贯满盈,素来都以残害和虐杀人类为乐的话,那么原羽生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于是最近这些时日,妖怪的世界里面颇为风声鹤唳。原本因为几百年的时光流逝而已经沉寂下去了的尾切,又重新开始声名大噪。一时之间妖妖自危。   也幸好现在杀生丸是处于被白泽封印后的幼犬状态,一般人看到他的这一副模样,很难和西国的幼子联系起来,倒是阴差阳错的没有让西国被卷入到这件事情当中。   而眼下,杀生丸看着原羽生正在将萤丸从一只巨大到仿佛能够遮天蔽日的妖怪的身躯当中拔出来。   那本来是一只作恶多端的原型为鱼的妖怪。它占据了颇为广阔的水域,并且要求周围的人类每年为它献祭人类以作食用——或者是年幼的孩童,或是娇嫩的少女,否则的话就会让洪水蔓延,将村庄淹没。   这一处村庄偏远闭塞,根本没有能力将消息传递出去,只有等到云游的僧侣或巫女到来,才能够求助。   只可惜,过往的那些灵能力者都并非鱼妖的对手,不但没有能够拯救这一座村庄,反倒还将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   然而鱼妖的命数也就在今日便尽了,因为原羽生他们经过了这里。   而这样的妖怪,当然在原羽生的诛杀名单上,甚至都没有什么挣扎的机会和余地。   杀生丸看着原羽生振了振手中的刀,将其上所沾染到的血迹挥去。   就算是他,也能够察觉到从那把刀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喜悦之意,连带着刀上的灵都似是被格外的孕育和滋养,至少比起当初刚被从阿苏神社带出来的时候要成长了许多。   “你好像……变得更强了。”杀生丸说。   他对刀的学习和使用堪称粗浅,完全还是刚刚起步的阶段;但是,要辨别出原羽生的身上那种一日更胜过一日,堆积起来的凌厉气势,亦或者是看出来他在一天天变得强大,对于那些作为敌人的妖怪都能够更为从容的去应对——这倒是不难的。   原本杀生丸以为,像是到了原羽生这个境界的存在,他们的实力增长几乎已经到了瓶颈。这时候所能够达到的每一点、哪怕是最微小的进步,都弥足珍贵——至少他的父母,还有杀生丸之前在西国见到的别的大妖怪们都是这样的。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在原羽生的身上并非如此?   “是吗?既然杀生丸都这样说了,那应该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吧。”原羽生笑眯眯地说。   那种简直像是在逗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让自觉心智已经非常成熟了的杀生丸颇为不快。   “不要那样说……!”   “不是在敷衍和调笑你,是对杀生丸实力的认可啊。”原羽生给小狗顺毛,“杀生丸对于力量的感知和判断很敏锐,所以如果你观察到了这一点,那说明我最近确实有变强一些哦?”   他的态度诚恳,而且话语的内容也是在变相承认杀生丸的能力,于是后者微妙的被哄好了。   只是要让杀生丸就直接承认这一点还是有些太难了,因此他只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了几声含混不清的咕噜声,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只是身后的尾巴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他的内心真实情绪。   原羽生的目光在那轻微的小幅度摇摆的尾巴上停留了片刻,赶在杀生丸发现之前先一步挪开了目光,只有唇角在不着痕迹的上扬。   哎,真可爱。   杀生丸还不知道原羽生正在腹诽他一些什么。对于原羽生的实力能够有如因此突飞猛进的发展,他非常的在意并期望效仿。   “你是怎么做到的?”杀生丸问。   “嗯……”原羽生沉吟,“我只是尝试着去像着继国缘一那样去用刀。”   让世界变得“通透”,让自己能够看到比现在更远一点的时间——哪怕只有一秒。   在战斗当中打磨这种技巧,一点一点的去微调,直到让一切都偏向一个最完美的、其所应该在的位置。   可以说,感谢这段时间以来战斗过的每一位妖怪。他们不但为“尾切”的名号添砖加瓦,更是在原羽生的剑术精进上起到了卓越的贡献。   要是给当初原羽生在真央的时候白打课老师见到了原羽生现在的进步,说不定能够当场哭出声来。   原同学啊!你总算是开窍了啊!   要知道,如果当一个有着天才之名的学生唯独在你的课程上表现不佳,你可能也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执教能力的。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种尝试并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和作用。和继国缘一的那一场战斗,以及对方说过的话都被原羽生在大脑当中反复的推演和锤炼,但是都满头雾水,根本没有能够被真正运用到的部分。   但原羽生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与时间。在经过了坚持不懈的尝试之后,忽然有一天,原羽生意识到他的视野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只是一点点。如果不仔细去注意的话,几乎要将其给忽略掉的程度。   但原羽生确实在某一刻,眼前的视野在那个瞬间变得透明。   虽然颇为短暂,但是原羽生还是下意识地挥出了手中的刀——那完全是身体本能的一刀,行动甚至都要快过了思考。   在这一刀之后,这种视野与感觉便随之一并退去了。但是原羽生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已经记住了那种感觉。   万事开头难,在这方面其实也是一样的。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之后,再想要进入这种状态当中,虽然依旧不容易,但也不如一开始连门道都摸不上那么难了。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大妖怪被斩落马下,原羽生对于通透世界、以及借由通透世界所斩出的刀,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心得与了解。   原羽生甚至有一种预感。   或许等到他完全掌握了通透世界——掌握了这种能力的那一天,就是他可以打开卍解的那一天。   毕竟原羽生的灵压储备早就已经到了可以释放卍解的程度,甚至要远远超出——但是他对于自己的了解以及对斩魄刀的理解显然都还非常不足,远远欠缺,所以一直以来也都触碰不到卍解的大门。   而现在,卍解似乎不再是无法触及之物了,而是仿佛只要伸出手来,就在不远处可以被触碰到一样。   对于死神来说,始解和卍解,就是他们身为死神最重要的两道门槛。同时也是对于自己的灵魂“初识”和“深入”的两种理解的具象化。   而原羽生时至今日虽然已经以“刀剑”的身份自居,但是他也同样从未放弃过自己身为死神的经历与身份。   只要真的能够做到卍解……   到了那个时候,他也就彻底地同自己的一切相融,完成了这一趟逆时而上的旅途的目标之一,成为了一把合格的刀剑了吧?   原羽生这样想。   杀生丸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毕竟他一直都保持着这幅幼犬模样的妖身,连变大都难,更何况是更进一步,去用如此不便的身躯用刀呢?   所以杀生丸迄今为止还没有尝试过继国缘一所分享的这种经验,也无从想象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啧。   真想可以快一点解开这术法的限制,可以自由的变回人形……说到底,这一副身躯还是太过于不便和孱弱了。   杀生丸有些烦恼地感受着自己的躯体这样想,同时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这原本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但是当做完之后,杀生丸自己都愣住了。   他有些不确定,又抽了抽鼻子,接着非常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杀生丸?”   他的这一番举动,原羽生都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少年于是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杀生丸的名字,不知道他这究竟是在搞些什么。   怎么突然做出这种举动来?   不过联想杀生丸是一只犬妖的话……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杀生丸。”   杀生丸这一次在细致的感受之后,确认了方才的感知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这里,还有。”杀生丸说,“除了那一只鱼妖之外,还有另一股强大的妖力。”   说是妖力,其实也不尽然。那并不是在这一处水域当中还潜伏着一只大妖怪,一直都在暗中窥伺并且意图伏击他们,而是对方在这里留下来了未曾散尽的气息。   或者说,是某种标记。   可是别看那只鱼妖在原羽生的手中很没有牌面、连个名字都没有出现的就去世了,实际上也是不容小觑的大妖怪。   而大妖之间除非是如同斗牙王和凌月仙姬那样的伴侣,否则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在自己的领地当中,出现另一个大妖怪的标记的。   这是自身的失权,同样也是来自其他大妖的挑衅。   带着疑惑的情绪,杀生丸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一只犬妖的主观能动性寻找和带路,最后找到了这种妖力气息的源头。   那确实不是一个真实存在于此的大妖怪,而是一封信笺——一张邀请函。   邀请函上所携带的妖气霸道而又浓烈,即便只是这样凑近都会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如同被死亡所针对——对于杀生丸这种甚至尚未成年的幼崽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因此他本能地并不想去碰触。   原羽生便从旁边伸出手,将那信笺拿了过来。   这是一封来自万妖之里的邀请。大江山的鬼王要举办夜宴,广召群妖,而作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妖怪,那一只已经死翘翘的了鱼妖,同样也在被邀请的范畴当中。   原羽生看着邀请函上的内容,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显然并不达眼底,甚至让旁边的杀生丸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察觉到其中隐藏的危险。   “哦,是大江山啊……”   原羽生拖长了语调。   “所以是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   那可真是……于他而言,久仰大名了。   “我们去吗?”杀生丸仰起头来问原羽生。   “既然都已经递到我的面前来了,当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原羽生笑了起来,“要知道,现在进入万妖之里的门票可不好到手。”   门票是何物?杀生丸有些疑惑,但因为也能够从字面理解一下意思,他便也没有对此做出询问。   白色幼犬的耳朵竖了起来,听到他的老师说:“杀生丸,前些日子我已经带你见过了人类的剑士、巫女和神官。”   是的,那些见闻进一步加强了杀生丸对于人类的认知。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尽管绝大多数的人类孱弱,但是在他们当中一样会出现一些让妖怪都侧目的人物。   比如平安时代的安倍晴明和麻仓叶王,也比如这个时代的继国缘一。   “人类的部分到此为止。现在,我们也是时候去看看这些盛名已久的大妖怪们了。”   【作者有话说】   沉思,这放在FGO里是不是高低算一个心眼   关于请帖,小羽毛:嚯,不认识的熟妖   小羽毛:有些妖怪啊,只要听到名字,源氏被动就会自己触发呢……怎么回事,真神奇啊……   ***   字数大爆炸,于是双更合一了 第150章 第 150 章 酒吞童子绝不可能是女孩子!   战国(十五)   尽管在这个时代里面, 神秘依旧还活跃,不至于到了日后的那种连基础的妖怪一类灵异的存在都支撑不了,只有咒灵存在的程度:几乎连叫得上名号的大妖怪都难以被孕育, 反而是山本五郎这种人类转化来的,在这种时候都要算上不得台面的妖怪拔得头筹, 但……   也并不代表着,这个时代的神秘就真的是足够高枕无忧,足够神明和妖怪们都随意的在世间行走。   比如, 就算神明仍旧还在时不时的降下神迹, 各大神宫的香火也一直都鼎盛不绝——但是, 如果有心人稍微的去计算一下时间的话就会发现, 其实如同天照大御神、月读命一类的最顶尖存在的神明,已经很久都没有真正显灵过, 更不必谈在人间降下自己的真身了。   那些依旧在世间活动的, 反倒是一些相对来说, 在过往并不是那么出众的神明。   而在平安时代完全不惧于天,能够与在高天原之上都拥有正式的尊位的神明们分庭抗礼的那些大妖怪们, 似乎也伴随着平安时代的落幕, 而渐渐少有人知晓了。   神秘确实伴随着平安时代的落幕而被狠狠地削弱过一波,只不过是对于绝大多数的存在来说,尚且还没有意识到这当中所带来的影响, 反而只能够较为短视地看到眼前的——因为生态位高位存在的退出,所以被让渡出来的那一部分待填补的领土与统治的空白区。   大口大口的切实利益和资源被吃到了嘴里, 他们为此高兴都来不及, 又哪里能够意识到, 这一切的背后所代表等同的是什么样的代价呢。   而昔日威名赫赫的大江山, 以及大江山当中的妖鬼, 也同样是随着平安时代一并落幕,神秘衰退的受害者。   不过,和选择了退居地狱的玉藻前不一样,显然像是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之流并不能够接受寄居在其他人的地盘上,受到来自鬼神的管控,因此索性联合开辟了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亚空间,在那里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可以截留下来、足够他们在这里生活和存在的神秘。   也就是——万妖之里。   时至今日,万妖之里当中的大妖们大多都已经不再踏足外界的人间,但是万妖之里的入口却并未完全关闭。   如果有心的话,仍旧可以通过某些渠道与手段,造访这一处独属于妖怪的乐园。   比如原羽生现在手中拿的这一张邀请函。   显然,那个没有任何牌面就被原羽生给狠狠K.O了的鱼妖,其实本身在妖怪当中也没有那么的废——至少手上这一张来自大江山的邀请函就是证明。   不过现在么……就便宜原羽生了。   杀生丸当然不介意去见识见识——他现在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再加上身边还有原羽生这个强大的师长,杀生丸有着前所未有的底气,根本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于是他们一拍即合,就打算拿着这一张请柬混入大江山之中了。   不过还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你的话,不是一进去就会被发现么。”   杀生丸看向原羽生。   即便已经和原羽生相处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了,但是每当没有做什么心理建设,冷不丁的看见原羽生的时候,他也还是会被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璀璨神光几乎要闪瞎眼睛。   甚至都不需要思考,杀生丸完全能够想到,如果原羽生用这一副模样走入万妖之里的话,就会像是一个黑夜中闪闪发亮的巨大灯泡一样,方圆数百里的妖怪没有看不见他的。   或许大江山并不会在意那一张邀请函原本的主人究竟是谁——妖怪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实力为尊。   如果你自己因为太弱小而被人夺走了入门券的话,那也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而更强大的那一个存在,自然是更被欢迎与尊重的对象。   但是,强大的妖怪与强大的武神,这就是两个概念了。   更别提原羽生还是一把斩妖刀,他的威名全部都是建立在妖怪的脊骨上所达成的。   “大江山的话,不是酒吞童子与茨木童子吗?”杀生丸问,“我记得他们也曾被与你同属一个人类家族的其他刀剑所讨伐。”   尽管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杀生丸的目光已经将那些含义全都表达了。   “哈哈……当然不会用这一副模样就直接去的。”   原羽生伸出手来,在杀生丸的头上撸了一把:“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难道你觉得我像是一个什么都不考虑的纯莽子吗?”   杀生丸当然不是那样认为,但就只是——他想不出原羽生这样一身的清冽神气,要怎样才可以在万妖之里当中来去自如还不被发现。   然后他看见原羽生朝着他笑了笑,手一晃,就有一个杀生丸都根本没有看出来他究竟是从哪儿掏出来的骨白色面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杀生丸从来都没有在原羽生这里见到过的东西,因此他难免有些疑惑,不知道原羽生把这个拿出来的用意是什么。   那面具看起来除了材质特殊,大抵是用骨头所雕琢出来的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任何值得被另眼相待的地方了,甚至就连款式都是无比朴素的,杀生丸在上面没有看见多么精细的雕工,亦或者是什么具有令人眼前一亮的特色的设计。   那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面具而已。   是……从人类的集市上购买的东西吗?   有鉴于原羽生对于人类的社会与文化的格外喜爱,杀生丸只能这样去猜测。   然后,他看见原羽生反手将这一张半面的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在他这样做的一瞬间,杀生丸整个狗一凛,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跟着炸了起来。   因为就在他的眼前,当那张面具被扣在了原羽生的脸上,将他的面容所遮挡住的那一瞬间,就有某种可怕凶戾的气息从原羽生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原本应该是清冽的神气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改变,成为了某种深沉、厚重、污浊的力量。当杀生丸察觉到那一股气息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先一步的察觉到了这当中所蕴藏的危险,并且展开了防备。   “你……”   在杀生丸惊疑不定与戒备的目光当中,原羽生露在面具之外、未被遮盖的那半张脸上,唇角勾起一个笑容来。   “怎么?戴个面具就不认识我了?”   杀生丸在最初的那一点小小惊吓之后,很快就将自己的情绪压制了下来——虽然产生了他无法理解的某些微妙变化,但是面前的存在,依旧还是原羽生,这一点上的确是没有出错的。   但是,仍有某种疑惑在他的心头盘绕。   “你……”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的目光依旧清明,杀生丸也能够察觉到从对方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恶意传来的话,那么眼下他应该做的就是拔腿而逃。   这副模样的原羽生,其存在本身便已经是“危险”最大的代名词。   但原羽生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对着杀生丸展示了一下。   “怎么样?”他笑着问,“这样的话,是不是就算去参加妖怪的夜宴,也毫无问题了呢。”   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最多认识作为刀的“羽生安纲”,但是却不可能知晓羽生安纲的人形该是何等的模样;如果是髭切或者童子切安纲亲自出现,他们还可能因为彼此之间的“联系”,就算是没有真正的见过也依旧可以猜测出对方的身份,但是和原羽生,就做不到这一点了。   可以做到这一点的是玉藻前。就像是在江户时代的时候,玉藻前在第一眼见到原羽生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他的身份,即便那应该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   因此,面具一戴,原羽生不觉得这当中有任何问题。   “……你真的还好吗。”   就算杀生丸对于这些不是那么的了解,但是也知晓,从常理上来说,原羽生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正常。   因为这已经是与他本人完全相悖的力量了——甚至都不是单纯的并非神力,而是会让妖怪见了都会为之心惊,如同从整个世界最深处的黑暗当中诞生出来的充满恶意与负面的存在了。   杀生丸自然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原羽生的身上明明都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却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力量属性都这样变了,心性……是否也会跟着产生影响?   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杀生丸暗自提高了对原羽生的警惕,戒备着他有可能的突然出手。   “放心吧,这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原羽生看出了杀生丸的顾虑。   他抬起手来,在自己脸上的面具上轻轻叩击了几下,随后笑了一声。   “力量的属性,不过只是一种外在的表现形式。并不能够用这种方式简单粗暴地判断一切。”   “放心,这同样是我的力量,是被我完全驯服的东西。”   或许在以前,杀生丸的这种担心很有必要;但是现在,原羽生已经完全掌握了假面的力量,因此这件事情就只有好处,没有困扰了。   杀生丸看着他,谨慎地判断原羽生的话是否值得被相信。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原羽生在自己的面前发生了这种变化的话,他一定会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将其归类为那种残虐嗜血的可怕邪恶的妖怪。   但原羽生不给他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已经长臂一捞,将杀生丸捞到了自己的怀里面。   “好了,不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原羽生说道,“我们这就出发去万妖之里吧。”   被原羽生用手臂和胸膛夹在中间,几乎动弹不得的杀生丸:……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给他什么选择的机会!既然这样还不如别问呢!   但是,尽管心头对此颇为忿忿不平,但是杀生丸却并没有怎么挣扎。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就算是原羽生口口声地说什么不要担心、这些变化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但是杀生丸知道,事情的真相显然并非如此。   尽管原羽生在大体上没什么变化,但是在性格上,他明显要变得更为强势和激进一些。   杀生丸在稍作权衡之后,决定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和原羽生别苗头比较好。   “真乖真乖。”原羽生满意地伸出手来,挠了挠杀生丸的下巴。   还好他及时地管住了自己的嘴,没有顺口把“好狗”这一类的话说出口。   不然的话,可就真的要有点难哄了。   几天之后。   来自大江山的邀请,少有谁会真的拒绝。万妖之里当中也是几百年来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了。   不过这些大妖怪们之间,彼此也都是有联系的——至少也是相互之间有所耳闻,因此当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完全意义上的新面孔的时候,难免就会有些好奇和在意了。   因此,当薄柿色发、面上覆着半面面具的少年出现的时候,自然很是吸引了不少妖怪的关注与目光。   “那是谁?”   “没有见过……完全陌生的妖力。”   说出这句话的妖怪稍微顿了顿,有些迟疑。   虽然说……但,真的是妖力吗?总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太对劲。   但如此的沉重暗晦的力量,不是妖怪,又还能是什么?   因此在自嘲了一番自己的想太多之后,这个妖怪也就把自己先前的那一点疑惑都抛去了脑后,没有在上面过多的浪费时间与精力。   原羽生的唇角噙着一抹不是让杀生丸会觉得有些陌生、并不是他平日里会露出来的笑容,配合着他周身那种即便已经有意在控制了、但是依旧会逸散出来一些的如同从最深的负面情绪当中所诞生孕育出来的力量,让凡是他所经过之处,那些妖怪们都会下意识的为他让开道路。   而在所有妖怪的最后面,主殿的最上首,自然是坐着大江山的主人,同时也是整个万妖之里当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   原羽生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的扭曲与狰狞。   那个,不管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酒吞童子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个女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假面的力量,小子   一羽两吃,嘻嘻,假面状态更A一点,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捏   ***   吹口哨,大江山,但FGO版本   小羽毛的世界是无型月正常时间,意思就是都是非娘化版本   所以他现在进的……其实是一个特异点(。   女生的酒吞和茨木算什么啊!等见到了赖光才是你真的该叫的时候! 第151章 第 151 章【二更】 “我是尾切。”   战国(十六)   原羽生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脸上还戴着面具的话, 他大概已经伸出手来拍打自己的脸,以确认自己是否已经陷入了某个妖怪的幻术当中。   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会看到坐在上首的酒吞童子, 居然会是一个敞胸露怀、身上只披着一件紫色外衫,身高很难说有没有到他的腰高的少女, 陷入了一种沉默当中。   如果不是现在实在是不适合出去看看的话,原羽生都想要退到万妖之里的入口处,看看是不是他们其实走错了地方。   比如, 这里其实不是万妖之里, 他们如今所处的地方也并非大江山, 而是另外的……什么妖怪以自己的力量所构筑出来的虚假的幻境之中?   这样说起来的话, 在进入万妖之里的那一刻,原羽生的确察觉到了在这当中似乎有什么和外面相比起来格外不同的力量笼罩在身上……但是那个时候, 原羽生只以为这是万妖之里本身的特殊性。   但是现在么……   他都快要给气笑了。   真是怪事年年有, 今年特别多。真没想到啊, 只要活的够久果然是什么都能够遇到——居然就连仿制的赝品大江山和酒吞童子这么小众的组合都能给他遇到!   原羽生不懂,但是这不妨碍原羽生为此而大为震撼。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将杀生丸朝着自己的怀里面按了按。   “?”   杀生丸露出了疑惑当中夹杂着某种不爽的表情。   他又不是什么真的乖乖小狗, 而且对于这种事情,杀生丸也是非常有兴趣,想要多看上几眼。   结果原羽生的这种完全是要将他隔绝在外举动, 自然让杀生丸感到了格外的不爽。   他微微张开嘴,叼住了原羽生的手, 尖锐的牙齿抵在原羽生的手背上。   虽然并没有真的要用什么太重的力道, 但是已经足够杀生丸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别闹, 杀生丸。”原羽生用另一只没有被咬住的手伸过去, 轻拍了一下杀生丸的脑袋, “这边的情况……稍稍有点不对。”   杀生丸于是迟疑地松开了嘴。   毕竟以前无论发生什么,原羽生就是一副游刃有余,任杀生丸随意放手施为的样子,颇有一种随便闹,天塌下来了也有他顶着的既视感。   像是现在这样这样,会对杀生丸做出警告,还是第一次。   难道情况真的已经糟糕严峻到这样的程度?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和发现……   杀生丸这样想,一双眼睛都瞪得大大圆圆的,像是探照灯一样在整个大殿内扫射,想要寻找到那让原羽生都需要戒备的对象。   他哪里知道,原羽生倒不是真的遇到了棘手的敌人,而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固有认知,以至于都到了一种荒谬的程度……   那个,真的是酒吞童子吗。   直到已经被属于大江山的小妖怪引导着在餐桌边坐下,原羽生的目光依旧频频朝着酒吞童子的方向望去。   这对吗?这怎么看都不对吧?   但是设下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又有什么样的目的?在这一场连他的感知都能够蒙蔽掉的幻境之中,将酒吞童子的形象设置成这样的幼女,于对方来说难道能够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吗?   原羽生并不觉得那个就真的是“酒吞童子”了。   尽管妖怪都拥有着变化之能,尤其这些天生天长的大妖怪,究竟以男性的形貌出现,还是以女性的外表化形,都不过只是心念一转之间的事情,但像是是这样的幼女萝莉未免也太……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所记载的历史当中,虽然当初渡边纲在砍下茨木童子手臂的时候,也是对方先于夜晚化作了美貌的少女于街头游荡——但那至少是少女!   原羽生很难形容自己现在内心的感受。但如果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的话,他的世界观就要破碎了——因此原羽生选择自欺欺人。   又有一个受到邀请前来此处万妖之里的这一场大江山之宴的妖怪被引导来这片长桌上,就在原羽生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原羽生原本只是下意识地朝着对方瞟了一眼,但是这一眼差点让他把自己给呛住。   而原本趴在原羽生腿上的杀生丸更是一个跃起,张开了血盆大口就朝着对方咬过去。   可恶的白泽!居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些日子因为不得不困束于幼犬之身而积攒的种种怨气,让杀生丸想要扑上去对着白泽狠狠撕咬。   好在原羽生眼疾手快的将他拉了回来,同时一把掐住了杀生丸的嘴筒子,帮他强制闭嘴。   可不能让这小祖宗真的在这里叫出来了,要是吸引到其他妖怪的目光,事情就有些难收场了。   原羽生低下头来,凑到了杀生丸的耳朵边,用几乎无法被听到的气音低声说:“你认错了,他不是白泽。”   而在最初见到了那张脸的震怒之后,其实杀生丸也已经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虽然拥有着完全一样的脸,但面前的男人面上没有红色的赤妆线,额头生着属于鬼族的独角,周身的气势与力量也都与白泽并不相同。   他原本耸起来的背脊因为这样的认知而缓缓放平了下去。   不过杀生丸方才的暴动,显然还是吸引了身边男人的注意力。他朝着他们看过来,目光只在杀生丸的身上一扫而过,随后长久地驻留在了原羽生的身上。   “你们认识白泽?”男人问。   “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原羽生回答。   “你是——鬼灯吧。”   鬼灯的目光微微一顿:“你认识我。”   “只能算是知道,知道。”   这个时代的他们还并不认识——不过没关系,今天之后大家也就认识了。   原羽生的心头甚至有略微的感慨,这种在“未来”已经知晓的事情,于“过去”被践实,这样奇妙的体验也少有其他人能够体会到吧。   逆流时间的旅程,有的时候就是会出现这种奇妙而又令人心头一动的事情。   不过与这个相比,原羽生其实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阎魔大王的辅佐官轻易不会离开地狱,来到人间。能够让你都亲自出面,看来这里发生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原羽生面上的笑容八方不动,唯有眼神微微朝着酒吞童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是为了那个来的吗?”   除此之外,原羽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理由了。   毕竟是地狱第一辅佐官的鬼灯,理论上来说,除非是天塌了一类的大事,不然的话来人间的外派公干,基本也不会沦到需要鬼灯去处理解决。   “对。”   鬼灯并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而且他已经看出来了原羽生的身份。   “天神?你是高天原派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原羽生的眼神略微飘移。   其实不是。高天原知不知道他的存在都不好说。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是。   于是原羽生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   “对哦。”他说,“既然大家的目的相同,不如我们就一起合作吧。”   这并无不可。而且尽管鬼神与天神属于不同的阵营,但是他们也并非敌对,而算是同僚——并且双方之间的最终目的与本质都是相同的,都是顺应着世界的法则而诞生,维系着法则运转的神明。   而且在这个满是妖怪的地方,他们两个是天然的同盟。   所以鬼灯微微颔首。   “你的名字?”   既然双方那个已经确立了合作的意向,那么互相交换姓名也是合作的基础。   更何况对方知道他,他却还不知晓面前的少年是谁。   “哦。”鬼灯听到少年说。   “我是尾切。”   【作者有话说】   和鬼灯的第一次见面~!   之后立香来到这个特异点后就发现:哇,从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两个神明级别的助战!血赚![猫头][猫头] 第152章 第 152 章 大江山的宴会   战国(十七)   一般情况下来说, 对于这些人类的刀剑,其实鬼灯是不会有什么印象的——毕竟这都是同鬼神无关的事情。   但是,对于“尾切”的名字, 鬼灯却是意外的并不那么陌生。   这全部都要拜玉藻前所赐。   和绝大多数的大妖怪的选择不同,玉藻前并没有去万妖之里, 而是和地狱的鬼神达成了交易条件,然后在地狱盘下了一处铺子,在那里开了一家黑店, 日常进行一个宰客的大动作。   因为玉藻前是高强度依赖人类的妖怪。   当然, 她一点也不怜爱人类。人类在她的眼里是可以随意于掌心玩弄, 只要勾一勾手指就会凑过来的小猪猡。   但是玉藻前需要人类。   她喜欢和人类的接触, 喜欢生活在有很多人类聚集地方,喜欢在人群当中穿梭、享受人类的文化与文明——她就是这样的妖怪, 并且死性不改, 无论经过多少次、即便辗转了数个国家, 甚至是都丢掉了一条尾巴与血脉当中流淌的神性,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癖好。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个道理稍微改换一下对象, 然后放在玉藻前的身上,似乎也是适用的。   因此,玉藻前并不愿意进入只有妖怪的万妖之里, 宁可稍微付出一些自由的代价,受到地狱规则的限制, 也要留在那里——在地狱做生意, 就能够有数不清的人类的灵魂在这里逗留, 这是玉藻前左思右想之下, 在神秘不断衰退之后, 她可以找到的最好、最合她需求的地界与方式了。   哦,天国当然也可以满足这个条件,但是别开玩笑了!她玉藻前看着像是能去天国的吗?   不被那些眼高于顶的天神们劈下来都算好的。   相对来说,还是地狱的鬼神们更具有包容性一些啊——   而玉藻前又惯来不可能是个安分的。   因此,身为地狱第一辅佐官,全地狱最大的保姆,哪里需要哪里搬的万能砖.鬼灯,自然少不了和玉藻前打交道。   交道打的多了,几百年的时光,自然也就什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更何况鬼灯向来最是腹黑,并且擅长戳人痛处,打蛇打七寸。   玉藻前恨极了原羽生,在离开人间前往地狱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都是要潜入源氏当中将那把刀给偷走,丢入妖怪的世界当中折辱。整个地狱谁都知道,只要提到羽生安纲的存在,玉藻前就会狠狠炸毛,甚至不顾她一直都费心维持的美丽外表,露出的白面金毛的本相。   所以,鬼灯知道原羽生,可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一次离开地狱,来到人间处理事情,居然能够遇到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存在。   寻常刀剑几百年的时间,即便香火和供奉再如何鼎盛也未必能够像是这般,拥有了完整的灵智以及可以自由行动的躯体;但是看原羽生现在的模样,与常人无异,即便是鬼灯也不得不在心头暗叹,不愧是在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孕育出了神明的羽生安纲。   哦,不过看起来,他自己更喜欢尾切这个名字?   在面对并非白泽的其他存在的时候,鬼灯姑且还是一个很尊重其他人的鬼神——前提是不要惹到他,也不是他的敌人。   “原来是你。”鬼灯朝着原羽生点了点头,“久仰。”   因为知晓了原羽生的身份,鬼灯的心头也踏实了不少——他实在是见过太多的蠢货,而要和蠢货共事,真的想一想都觉得绝望。   不过原羽生不一样。   虽然这是和尾切的第一次见面,但是却不是鬼灯第一天认识玉藻前——而能够让那只母狐狸在提到的时候都咬牙切齿的,想来绝不可能是能力不足的傻子。   鬼灯因此很满意。   “所以上面那个,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吧……”原羽生偏过头去,用手挡住了下半张脸,同鬼灯说,“我记忆里的酒吞童子……反正不该是这样的。”   “确实不是。”鬼灯应了一声。   作为在人类最早刚刚有“村庄”这样的概念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出生了的鬼神,协助伊邪那美女神完整的建立起来了这个国家的生死轮回的体系,并且身为地狱的第一辅佐官与不少人心中地狱背后的那一只隐藏的大手,鬼灯几乎可以说是这个国家有如活化石一样的存在。   他见证一切的发生,在地狱看过所有的历史,人、神、妖、鬼,全部都被那双漆黑的眼眸完整的纳入到眼中。   所以鬼灯当然知道,平安时代大江山的鬼王,理应是赤面红肤、身材高大健壮的壮年男性妖怪,面容狰狞到只需要看上一眼,心智不坚的人都能够被吓的直接离魂的那种程度。   虽然他在化身为人形的时候是格外俊秀的少年人,能够用皮囊迷惑人类的少女,但那也绝对是性别非常清楚的。   而且,倘若说茨木童子还有化形为女人来诱骗人类男性吃掉这种有如猫捉耗子的恶劣对待猎物的心思的话,那么酒吞童子显然没有这种癖好。   放在他这里一般都是……杀你就杀你了,难道还要挑时间不成?   总之,变成那种幼女的模样什么的,绝非酒吞童子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更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   因为鬼灯同样也能够断定,上首的那个幼女外表的妖怪,其毫无疑问也同样是“酒吞童子”。   而且真正的酒吞童子也绝不可能是眼看着有谁假冒他的身份和名号行事,却就这样看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制止的妖怪。百鬼之王显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脾气。   那么这个事情就很有趣了。   真正的、鬼灯所知晓的那个酒吞童子,现在去了哪里呢?   其实鬼灯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倒不是为了酒吞童子而来——说得难听点,不过是区区酒吞童子罢了,虽然是连神明都不可小觑其存在的妖怪,但是对于地狱的第一鬼神来说,显然还不足以到让他都感到困扰的程度。   所以,鬼灯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   在数月之前的某一天,高天原和地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观测到了,在万妖之里当中存在非正常的力量波动。   这自然是立刻就引起了神明的警惕。   作为伴随着平安时代落幕,神秘开始衰退这一无法逆转的现象,那些大妖怪们为了自救,少有的联合起来,共同开辟了万妖之里这一处依附在世界外侧的亚空间,这件事情神明们都是知情和默许的——甚至有不少同妖怪们交好神明,还出手在暗地里帮了一把。   毕竟这些妖怪们可以自行在一处地界生存当然是最好不过。   这种时候不去帮一把而是出手阻拦,难道是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太好,想要给生活增加一些难度,生怕这些力量强大的妖怪们不造反吗?   而在万妖之里落成之后,天神和鬼神们也都有志一同的保持着对万妖之里的关注。   或者说,监视。   毕竟是妖怪,哪怕他们现在表现出了一副还算是服管教、不闹事的模样,但是谁也不能够保证,他们就真的会永远如此。   要知道,绝大多数妖怪的本性,可都是凶戾残暴的。虽然现在因为神秘衰退所导致的生存压力而不得不暂退一步,偏居一隅,但这显然并不代表他们的本性也跟着就一起改变了。   这和让狼改吃素一样可笑。   所以保持一点关注岂不是太正常了吗!至少这些神明们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而且现在,这不是就观测到问题了吗?   很难说,当万妖之里外侧的力量开始出现那种奇怪的波动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些神明当即拍案而起,以得意的姿态扫视过自己的同僚们。   看看!看看!当初说什么来着!   这些妖怪们啊,绝对不会是什么安分的!   只是,尽管发现了万妖之里的不对,但是一来在妖怪们真的大张旗鼓做出来什么之前,他们也不能疑罪从有的就打上门去;二来,万妖之里作为妖怪的自留地,神明们也是很难不惊动妖怪们就混进去的——除非等到万妖之里自主开放。   最后吵来吵去,决定高天原和地狱都各派出一位神明来处理这件事情。   地狱这边的神选,就是鬼灯。   至于高天原那边派遣了谁出面……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鬼灯现在见到了原羽生,便以为是他。这样一想的话,其实倒也是非常合理的——羽生安纲是天生便孕育了神明的刀剑,只不过因为留恋源赖光这个主人,所以在平安时代就拒绝了来自高天原的引渡,选择了留在人间以及源赖光的身边。   而之后,先是为了斩退玉藻前自碎神格,又在其后被玉藻前给偷走不知所踪……若是有昔日交好,或者是欣赏他的神明,就此将他带回去高天原温养,这是多么合理的发展啊!   如今距离玉藻前在地狱驻扎也有几百年的功夫,算一算的话,差不多也该修养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万妖之里这种地方,由具有逸话在身的斩妖刀出面,似乎再合适不过。   一切都是如此的恰到好处,于是鬼灯自己说服了自己。根本没有想过其实高天原派来的神明或许另有其人,他面前的原羽生嘴里可能除了他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一句真话。   只不过当鬼灯看到那个幼女模样的酒吞童子的时候,也仍旧是陷入了一种沉思当中,最后对此只能做出一个简短的评价。   “……嚯。”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身边原羽生的身上。   “你的气息……是那个面具吗。”   毕竟少年周身所逸散出来的力量别说是和天神沾不上边了,就算是长年居于地狱当中,与亡魂以及鬼怪们打交道的鬼神,身周的神力与现在的原羽生比起来,都要显得清澈许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直接向着鬼灯展示了自己的本体,真的很难取信这位来自地狱的鬼神。   不过考虑到对方要作为天神混入万妖之里当中,用特殊的神器对自己的存在掩饰一二,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甚至都还多带了一把大太刀,想来也同样是出于非必要不暴露真实身份的考虑吧。   鬼灯对此的评价是……那群鼻孔都要长在眼睛上面了的天神们当中,总算出了一个带脑子能看的。   原羽生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摸了一下脸上的白骨面具,笑了一下。   “对。”他朝着鬼灯眨了眨眼睛,“是不是毫无破绽,根本看不出来?”   “确实如此。”鬼灯颔首,对此表达了肯定。   妖怪的宴会,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他们不会像是人类那样,觥筹交错之间还隐藏着诸多的算计与博弈;也不会像是高天原的天神们一样,每一次的宴会之下也可能还隐藏着另外的目的与权力的重新切割分配。   妖怪的聚会,就只是很单纯的吃喝享乐,仅此而已。   而既然是大江山、是酒吞童子所做东发起宴会,那么在这一场宴会上最必不可少的主角,自然是——酒。   被用金杯送到每一位来宾面前的酒液看上去如同一块儿通透的绿翡,伴随着金杯微微地晃动,酒液的表面也跟着一并摇曳。   仿佛连人的灵魂都能够被勾出来的香气从酒杯当中散发了出来,酒吞童子从原本半倚靠着美人榻的姿势坐正了起来,明明是稚嫩的面容,但是一举一动都是有如武器一般的魅惑风情。   “呵呵……哎呀,哎呀!此为盛宴款待,诸位不若共饮一杯吧……呵呵呵……”   在一众举杯欢庆,大口饮酒的妖怪当中,只有原羽生和鬼灯没有动那酒杯。   ——毕竟是来公干的,要是真的喝醉了,那还怎么干活啊?   “好酒!”   “不愧是酒吞大人!这真是唯有在大江山才能喝到的绝世极品佳酿!”   在妖怪们的大声赞美当中,原羽生的眉却皱紧了。   他索性将杀生丸朝着自己的衣服里面一塞,手也已经在袖袍的遮掩下,不动声色的搭在了萤丸的刀柄上。   “鬼灯。”他说。   “我知道。”   这只是一声叫喊,但是鬼灯就是非常心有灵犀地明白了原羽生要表达的意思。   “那个酒,绝对不对劲。”   因为在他们的视野当中已经可以看到,之前那些喝下了酒水的妖怪身上,除了周身力量暴涨的同时,也出现了一些……别的变化。   “两位怎么不喝呢?是咱的酒入不了口吗?”   娇媚的女声响起。   原羽生抬起头来,正与鬼那一双紫色的眼瞳对上了视线。 第153章 第 153 章【二更】 源氏的刀剑   战国(十八)   酒吞童子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这一处——而伴随着她的这一举动, 有更多的视线也跟着被一并投了过来。   那都是来自周围的其他妖怪。   只不过,他们这一刻的表现非常奇异——就像是被用丝线牵着的傀儡,所有的行动都是跟随着酒吞童子的, 完全是在仿照着她的动作而动作,根本不具备任何的自身的主体性。   这样的变化, 都是从喝下那一杯酒开始的。   好吧,该说不愧是酒吞童子的酒吗?   大江山的主人从她的美人榻上离开,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她的唇角还挂着迷离的笑意, 像是喝醉了的模样, 但又似乎比任何人都要更为清醒。   而伴随着她的靠近, 有远比面前酒杯当中的液体还要来的更为浓郁的酒气也跟着扑面而来, 甚至都到了会让人觉得呛咳的程度。   原羽生没有防备,吸了几口——他平日里根本不喝酒, 开什么玩笑, 酒难道能有现代的各种奶茶好喝吗?笑死, 根本就不屑一顾好吧?   而这个习惯在现在给他带来了一些小小的困扰……比如,原羽生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跟着发晕了。   对不起, 就是这样的酒精抗性几乎完全没有捏。   没有听说过刀也会醉酒的, 还是说,是因为这是来自酒吞童子的酒,所以在其中还拥有一些特别的功效呢。   这样的想法在原羽生的脑中划过。   其实原羽生的这种判断出错。寻常的酒精自然难以对刀剑之身造成干扰, 但是酒吞童子的酒是连灵魂都会醉倒在其中的美酒,根本没有谁能够真正自其中逃脱。   不过没关系, 原羽生有的是办法。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缩到了宽大的袖袍里面去, 摸索着找到了杀生丸。   杀生丸:?   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原羽生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那只手就已经非常没有边界感地掰开了他的嘴, 然后将自己的手指伸了进来。   作为一只血统优秀, 天赋出众,只要能够顺利地成长到成年,那么未来必然可以成为一只据有一方的强大大妖怪的未成年妖怪幼崽,杀生丸在这个年龄其实就已经表现出很多的不凡了。   比如他的身体素质,就已经吊打很多年龄和力量远在他之上的妖怪——这就是令人嫉妒的天赋。   这一具身躯绝对是造物主最优秀的作品之一,是天生的上位者与狩猎者。   因此,杀生丸小小年纪,就有一副好牙口。   而现在,原羽生就将自己的手指在他尖锐的牙齿上用力一按。伴随着那瞬间在他的指腹上出现的伤口以及渗出来的血珠,原本因为酒吞童子的靠近而被酒气所侵蚀导致略有生锈的大脑,顿时重新恢复了清明。   这个时候,酒吞童子也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尽管双方之间存在着不小的身高差,但是酒吞童子周身的气势,却绝对不会让人认为她会有被压过一头、处于劣势的感觉。   外表稚嫩的少女一只手中还托着酒杯,涂抹着艳丽色彩的长长指甲搭在杯身上。   但是任是谁看一眼都会知晓,那同样也是极为锐利的武器,只需要轻轻一擦过,都可以将一个妖怪给拦腰切断。   “……还是说,是咱招待不周,让两位不尽心了呢?”   酒吞童子笑了起来。   “那可就真是罪过了……啊啊,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让咱来——赔罪一二吧。”   几乎是在她的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原羽生和鬼灯都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同周围那些明显受到酒吞童子的驱使、朝着他们扑过来的妖怪们展开了战斗。   “你看,不喝你的酒,这不就是原因了吗。”原羽生嗤笑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假面形态的时候,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力量属性的影响,他在这个状态下明显要更嘴毒一些,攻击力极强,开口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喷涂毒液。   “我可不想和他们一样,成为在你的衣角下唯命是从,被套上项圈的哈巴狗啊?”   那种酒似乎给这些妖怪们都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力量的增幅,只可惜无论是原羽生还是鬼灯都不是泛泛之辈,而大太刀和狼牙棒也可以算是范围性的杀伤武器,一击下去就是一片的小朋友。   “鬼神,以及……”   一旦动起手来,力量的属性就不再能被隐藏掩盖,因此鬼灯身为鬼神的身份自然立刻暴露;然而轮到了原羽生这里,饶是酒吞童子都有些犯了难,因为那种污浊到仿佛从奈落之底当中诞生出来的力量,就算是对于酒吞童子来说,也都有些过于少见了。   可是,拥有这样的力量的话,就算是在妖鬼当中也该是最穷凶极恶的那一档,怎么看都不应该和鬼神联手,然后来讨伐她的大江山啊……   酒吞童子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底的迷醉之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褪去,余留下来的只有一片冷静的清醒。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年人的时候,酒吞童子总是觉得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   那当然不是因为对方俊秀的容貌而生出的心痒难耐,她确实欣赏和喜爱美男子,无论是英俊的男人还是俊美的少年,但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这种心头燃烧起来的显然是另一种情绪。   另一种……更为激烈的情绪。   有某个词语在她的喉头被不断地吞咽,只是酒吞童子偏生却缺少了那极为关键的一环,以至于她说不出对面的少年究竟是让她联想到了什么——   而在这一失神的时候,原羽生显然抓住了这破绽,瞬步一踩,从那些围攻上来的妖怪当中硬生生地走出一条狭缝的路来,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了酒吞童子的眼前。   他将手中的萤丸一抛,朝着酒吞童子直射而来;但在后者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抬手抵挡的时候,酒吞童子却看见那少年居然抽出了第二把刀。   不是大太刀,是更短一些的太刀。在刀身上散布着如同羽毛一般的纹路,此刻正在仿佛具有生命并呼吸一般,闪烁着起伏的光亮。   那把刀吻上了她的脖颈,有如平安时代某一幕的重演;而这种过于熟悉的感觉,也让酒吞童子也终于吐出了舌尖上跳跃许久的那个名字。   “——源氏!”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遗忘的,这是源氏的刀剑——是和童子切安纲过分相似了的,出自同一位刀匠,被用相同的技艺所打造出来,有如兄弟一般的、源氏的刀剑!   【作者有话说】   当然,酒吞没这么好打(吹口哨)   来见识一下英灵和圣杯吧,小羽毛   小羽毛(恼):什么叫不回收了那个杯子就会无限复活?这对吗?! 第154章 第 154 章【霸王票加更】 教练,这里有人开挂——   战国(十九)   源氏的刀剑, 基本都是由伯耆国的刀匠【安纲】所打造的。作为源氏所豢养的刀匠,虽然不如五条国永和五条家那样的关系,但是至少在源满仲、源赖光父子执掌家族的这一段时间当中, 源氏所用之刀,均为安纲及其弟子所制。   并且其中也不乏日后名流千古的名刀。   从源满仲的髭切膝丸, 到童子切安纲与天光丸这一对雌雄刀,皆是如此。   作为在源满仲时期就已经开始侍奉源氏的刀匠,等到源赖光出生的时候, 这位刀匠其实年事已高, 几乎已经不再亲自锻造刀剑, 而是大多都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和徒弟。   但是源满仲还是请他再最后开一次炉, 为自己心爱偏疼的嫡长子源赖光,打造一把在他的袴仪上作为贺礼的刀。   “他是我最心爱的嫡子, 理应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我的刀终有一日会传给他, 但是在继承父亲的财产之前, 他也应该拥有一把他自己的刀。”   没有被冠以任何他人的姓名,也不曾被其他人所使用过。完全为了源赖光而量身定制打造的、为了他而诞生, 并注定将会陪伴他一生的刀剑。   源赖光是不一样。无论是对于源满仲这个父亲来说, 还是对于源满仲这个家主来说。   他应该得到最好的一切。   刀匠安纲于是破例又开了一次炉,打造了自己一生当中的最后一把刀——羽生安纲。   因为锻造的时间最为接近的缘故,所以在打造的技巧上也最为相近——除了妙手偶得之的在刀身上所出现的羽状刀纹之外, 羽生安纲与童子切安纲在绝大多数的方面都是颇为相近,类似到就算是说羽生安纲是“小童子切”都不为过的程度。   这也就是因为在平安时期同酒吞童子为敌、最终斩下其头颅的童子切安纲仅是刀剑——至少在其他存在的眼中能够看见的就只是刀剑——否则的话, 就该因为相似的脸而立刻认识到对方是谁, 都不需要有那样一段时间的犹豫。   就像是玉藻前会将原羽生的存在记在心头, 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 哪怕只是听到相似的发音都会瞬间应激一样, 这种关系放在酒吞童子和童子切安纲的身上也是同样成立的。   那绝对是作为大妖怪的一生当中为数不多的败笔,但却又是如同被命运早已安排好一般根本无从规避。   或许,在真正被毫无灵力的普通人类,用这等凡兵俗铁所击败之前,这些不可一世的大妖怪们也根本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身上发生。   于是也就会更恨。   而且就如同玉藻前的心路历程一般,人类寿命不过百年,转瞬即逝,甚至都无需他们亲手做什么;但是那当初对他们直接造成了伤害的刀剑只要保养得当,就能够长久地一直存在下去,并且还冠以着自他们的身上所脱胎出来的名号——显然不是一件令妖感到高兴的事。   所以,当认出了原羽生身份的那一刻,毫不夸张的说,在酒吞童子这里当真是所有的新仇旧恨都一同涌了上来。   “哼,哼哼,哈哈哈……!”   酒吞童子终于不再是先前那副游刃有余,仿佛一切都可以轻松的玩弄于股掌之上,只要用小指随意一拨就能够尽数如同她的心意一般转动的模样了。   那张原本带着妩媚笑意的脸冷了下来,于是从其上便展露出了一种格外的阴寒与可怕。   这才是……统御大江山的百鬼之王,曾经一度占据了平安时代的夜晚的,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妖。   原羽生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   他的刀诚然已经在酒吞童子没有来得及防备的情况下,抵上了她的脖颈。   但是,砍下了酒吞童子头颅的事迹与逸闻俱是在童子切安纲的身上,而酒吞童子显然并没有任何狐狸的元素,脖子与尾巴也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当面对酒吞童子的时候,原羽生并没有像是在面对玉藻前的时候一样无比强烈的针对性——自然也就没有能够抓住这个时机,直接将酒吞童子的头颅作为战利品收入囊中。   他终归不是童子切安纲,这也不是属于他的故事。   原羽生接住了从天上落下来的萤丸,接着飞快地后撤。   而甚至都不等到下一秒,已经可以看见先前原羽生站着的、就在酒吞童子面前的那一处,已经完全被绿色的浓雾所笼罩了。   雾中所笼罩的一切,则是都在被飞快地腐蚀——显然,那并非是什么可以被轻易忽视掉的雾气,而是一种可怕的毒。如果被沾上的话,那么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会伴随着被一并给消融掉。   足以连世界都毁灭的,已经升华到了概念性的“毒”。   而比起原羽生来,显然鬼灯要更认识这种毒一些。   “神便鬼毒。”   “这位小哥,你看起来明明是个好男人,但是怎么却和源氏的刀凑在了一起呢。”酒吞童子叹了一口气,“明明你和咱身为同族,我们之间是应该友好相处才对的啊。”   “你不是酒吞童子。”鬼灯已经用他的狼牙棒将周围一圈围上来的、为酒吞童子所控制的妖怪都K.O,眼下听着酒吞童子的话,但也根本不为所动,“你是谁?”   “我见过酒吞童子,你绝不是他。”   “老爷这话说的,可是让咱有些伤心了。”   酒吞童子笑了一声,那种绿色的毒雾已经变得愈发浓郁,并且已经有要蔓延扩张的架势。   几乎是只披着外衫的少女手中猛地出现一把几乎和她本人等高的大剑,挡住了鬼灯的狼牙棒。   她和鬼灯之间的体型差距相当悬殊,而且鬼灯在地狱当中原本就是力大砖飞的怪力选手那个赛道。   然而酒吞童子却能够稳稳地招架住鬼灯的狼牙棒,并且看起来游刃有余没有丝毫勉强,实在是让人很想要问问,怪力难道是你们鬼族的天赋技能吗。   “您说的这些话,妾身可一点也不爱听。”   酒吞童子的眼底,如今是半点醉意也见不到了,在这一刻于她的面上所显露出来的,是身为大妖怪的气场与威势。   “妾身乃是酒吞童子,唯有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呐。”   对于酒吞童子来说,她只是得到了一只圣杯,并且被圣杯所扭曲的时空,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圣杯将整座万妖之里都变成了她的领域,她心底最深处的风景——大江山,而酒吞童子当然便是这大江山的主人。   尽管并不是她自己的世界,而是另外一个相似却又不同的世界,但在这里也有着酒吞童子的存在,有着完全一样的逸话,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性别上的一点小小差异。   此事在迦勒底当中亦有类似记载,因此酒吞童子很丝滑的就接受了现在的情况。   同时因为她手持圣杯出现,所以短暂的顶替掉了这个世界里面的酒吞童子同位体。直到从者酒吞童子离开之前,这个世界本土的酒吞童子都不会出现。   那一把巨大的剑格挡开了鬼灯的狼牙棒,随后,这两只都是强大到数一数二的鬼便“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就连额头的角都像是在积蓄并且预备发力,将对方给直接捅个对穿。   在激烈的战况当中,一道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湮灭她,浮光。”   完全针对灵魂的落羽像是大雪一样落下,落在了酒吞童子的身上——而好巧不巧,对于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实体,而实际是从座上所降落下来的一道投影的从者们来说,这种攻击完全是针对着他们的本质去进行的,远比其他的技能都更具有杀伤力。   而且……   谁能想到,一把刀,你不好好地近战肉搏,一天天的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什么!   因此,酒吞童子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事情,完全被原羽生的始解给暗算了。   她的身体在一堆白色的落羽当中化作了金色的灵子,随后缓缓消散掉,面上的表情都似乎还定格在惊讶与不可置信上。   “结束了?”原羽生有些不确定。   “我想。”鬼灯看着那些仍旧被控制、甚至都已经开始异变的先前喝了酒的妖怪,以及在酒吞童子之前站着的地方汇聚而起的浓郁黑气,回答道,“还没。”   原羽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聚集起来的黑气,以及在其中明显正在成型的、属于酒吞童子的气息。   他这下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凭什么啊!都已经退场了凭什么还能被二次召唤显形啊!   这里有人开挂!开挂!   【作者有话说】   杀阶酒吞筋力A(吹口哨)   其实酒吞的数值理论上来说还是很强的,但是众所周知,面板的数值美和游戏内表现力是两个概念(叹气)   说到这个,我因陀罗歪了……哭哭……   ***   老板老板,请您查看今天的账簿:   营养液加更:-2   霸王票加更:-1   咪的天,按个葫芦起个瓢,霸王票加更按住了怎么营养液那边又窜起来了   下一次加更先还营养液的吧啊啊啊(大叫)(键盘冒火) 第155章 第 155 章 御主!参上!   战国(二十)   藤丸立香时常觉得自己当真是世界上第一命苦之人。   拯救世界也好、挫败一个又一个想要毁灭人理、毁灭地球、毁灭世界的反派BOSS的阴谋和计划也好……说实话, 这些现在都已经不怎么能够引起藤丸立香的内心波动了。   别问,问就是已经见了太多,完全都可以将之当做是日常对待了。   但是, 生活当中的这些鸡飞狗跳可以视之为日常,不得不像是一个老妈子老黄牛一样跟在从者们的身后收拾烂摊子——这件事情藤丸立香想, 他永远都没有办法接受。   但偏偏这才是他的生活当中最常驻的事情。   这些胡作非为的家伙们若是有点良心,就只会是一些普通的械斗,尚且还能够被限制在迦勒底的范围之内。   而若是他们心血来潮, 打算搞一把大的……   藤丸立香深沉的想, 那他宁愿去死。   但想一想的话, 其实死了也很可悲。   因为在活着的时候, 他的灵魂尚且还属于自己;可一旦死掉……   迦勒底里的神明众多,就为了藤丸立香死去之后的灵魂究竟应该归属给谁, 已经成为了迦勒底里面三天一小斗, 五天一大斗的老生常谈的问题。   藤丸立香:唉。   除非时间能够倒流, 他可以回到最开始的时候,阻止那个准备踏上献血车的自己;否则的话, 这些全部都是他得受着的。   当真是两眼一闭, 看不见未来。   “立香——”   在又一个本该平平无奇的日子,藤丸立香不普通地收到了来自迦勒底亚斯所反馈出来的异常。   与之伴随的是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间门扑进来的茨木童子。   “Master!汝怎么还在这里?快和吾一同去找酒吞,居然丢下吾独自离开了……!就算是酒吞, 吾也是会为此而生气的!”   藤丸立香觉得自己已经有一点死了,结合着迦勒底亚斯的警报声, 从他的口中发出了宛若破碎一般的呻//吟声。   “饶了我吧……所以这个是酒吞搞出来的吗……”   一般情况下来说, 迦勒底内的酒吞童子, 并不是一个喜欢挑起争端的性格——更多的时候, 她都是作为看客, 在旁边端着自己的酒碟懒散的看着一切的发生,时不时嬉笑着点评几句。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的存在就不危险了。作为在平安时代、在日本这个国家当中都称得上是最为赫赫有名的妖鬼之一的酒吞童子,绝不可能是一个善茬。   如果真的恰巧有那样的机会在眼前、而她又被卷入到了其中的话,那么酒吞童子就会变成需要无比警惕且难以应对的敌人了。   眼下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情况。并且,如果是酒吞童子弄出来的事端的话,那么需要防备的就不光是酒吞童子了,还有现在正在他的身边大声抱怨,嚷嚷着酒吞童子做事情居然不带她的茨木童子。   光只是想到这里,藤丸立香就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在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正在举着80T的大锤,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脑壳上一样。   “Master?”茨木童子猛地逼到他的面前来,那一双金色的眼瞳当中清晰地倒映出来了藤丸立香的身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命苦。   除了命苦,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当藤丸立香在经过了灵子转移之后,却和同自己一并自迦勒底而来的英灵们走散,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时代的陌生山林当中的时候,他由衷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整座山林都笼罩在某种绿色的雾气当中——不,那与其说是“雾气”,更准确一些应该用“酒气”去形容才对。藤丸立香完全能够嗅到那种浓郁的、扑面而来的酒精味。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在藤丸立香的身上因为和玛修之间的契约的缘故,因此被赋予了某种极高的毒抗,而某种意义来说酒精的侵蚀也算的上是一种“毒”的话,那么他现在可能已经昏死了过去——而原因仅仅只是这些在空气当中随意逸散的酒气。   没有办法。   这可是来自酒吞童子的酒,自然不同寻常。   但很快,藤丸立香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感慨这些了——因为远在迦勒底的小达芬奇正在朝着他做出警示。   “立香,小心!你东方两点钟方向传来了大量的魔力反应。”   藤丸立香苦着一张脸:“嗯嗯,我也看到了……”   那姑且算是藤丸立香的“老朋友”龙牙兵,只不过,现在这些龙牙兵的身体却并非是已经被看习惯了的颜色,反倒是通体发绿,并且在周身还萦绕着一股黑色的烟气。   其实,如果只有零星几个龙牙兵的话,那么藤丸立香也不是不能够继续进行战斗——就算是现在身边并没有哪怕是一骑的Servant,但是他现在可不是当初才刚刚到迦勒底的他了,也多少是学会了一些魔术、并且这一套礼装上也是刻印的有魔术的!   但是么……   藤丸立香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像是乌云一样黑压压一片朝着他追过来的龙牙兵,跑得更快了。   不好意思哈,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御主,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面对这种情况,原地跑路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而说到这个,藤丸立香就必须挺起胸脯来自豪地表示,别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但是在这一方面却也是颇有些心得与见解。   不就是跑吗,他最会跑了,史上最强放敌人风筝之人!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当藤丸立香原本在游刃有余的溜着那一群龙牙兵跑马拉松的时候,在他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却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挡路的怪物。   那是和身后的龙牙兵比起来就明显要更“高级”——至少不是那么量产NPC的存在,明显至少是个精英怪的级别。   这和藤丸立香以往在别的特异点或者是异闻带遇到过的非BOSS战敌人都不一样,完全是全新的品种。   那看起来像是一只山猪类的妖怪,体型至少有三个藤丸立香摞起来那么大,生着数尺长的尖锐的牙齿,眼底是一片空白的呆滞,似乎并不具有什么神智。   在它的身边,同样有着那种黑色的环绕的烟气。   藤丸立香来了一个紧急刹车,这才没有一头撞上去。   但即便如此,他——以及他身后浩浩荡荡追过来的那一大片的龙牙兵所引起的动静,也依旧是惊动了这个精英怪。   龙牙兵和精英怪是一波的,当然不可能进行一些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操作;那这么一来,唯一能够被锁定的攻击对象,当然就只剩下藤丸立香了。   啊,什么,我吗?   黑发蓝眼的少年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随后苦笑了一声。   不要啊!   他只是一个应该坐在后台的指挥位,万万不应该又当T又当主攻的啊!   但事已至此,藤丸立香只能够一咬牙,死马当作活马医——   有风从他的脸侧掠过。轻柔地就像是一片轻轻搔刮过的羽毛。   然后落在藤丸立香的视网膜上的是一道雪亮的刀光,那看起来就不是很好对付的精英怪顿时就倒了下去,巨大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了轰然巨响。   同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藤丸立香的耳边响起,吟诵着他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某种言灵。   “破道之二十六,红焰塞!”   顿时有跃动的火光骤然升腾,竖立在藤丸立香与身后那一群龙牙兵之间,成为了一面火焰所构成的墙壁。   随后,在藤丸立香的注视当中,这一面火墙开始朝着龙牙兵的方向推进,所过之处的龙牙兵被尽数碾碎灼烧,随后有东西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是御主最喜欢、同时也是迦勒底耗材大户的龙牙!   藤丸立香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真想冲上去拿个蛇皮袋就开始捡。   “你是……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鞋履踩过草垛的声音朝着他接近,随后藤丸立香看到了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他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少年人,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穿着一身看起来做工精良、价值不菲的这个时代的服饰,腰间挎着两把刀,也同样在看向他。   那双樱灰色的眼瞳当中倒映出藤丸立香的身影,随后,藤丸立香看见面前薄柿色发的少年挑高了眉梢。   “你看起来……”   可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毕竟那一身衣服,怎么看都是现代才有的款式吧。   怎么回事啊时之政府,你们就是这样工作的——穿越者都掉过来了哦?世界壁真的还好吗?   不过原羽生及时的刹住了嘴,没有真把这种话说出去,不然岂不是他自己也穿帮了?   在心头这样腹诽着,原羽生看着面前的这个倒霉现代少年:“你还记得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吗?”   “万妖之里,可不是人类应该来的地方。”   “我和我的同伴走散了……”藤丸立香苦笑着说。   而小达芬奇的声音也同一时间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检测到了强烈的神性反应……立香,你面前的这位,并非是英灵,而应该是在这个时代确实存在的,货真价实的神明。”   藤丸立香:“哦哦……”   他也和不少的神明都打过交道,只希望对方不要是什么性格太坏的神明大人吧,如果能够好沟通的话就更好了。   至于剩下的么……   嘿!不就是打蛇随棍上、熟练的抱大腿么,这种事情没有谁比他更擅长了!   眼看着黑发少年盯着自己,眼睛都亮了起来的原羽生:“……?”   怎么突然觉得浑身上下毛毛的呢……   【作者有话说】   不要怕,不要怕,有点头晕是正常的   因为凡是被我们Master盯上的,之后都得给我来迦里狠狠打工值班口牙![撒花][撒花] 第156章 第 156 章【二更】 这孩子倒是来自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战国(二十一)   “我是藤丸立香——”黑发少年热情洋溢, 看起来像是一只充满活力的小狗,“可以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在如何与神明交流这一块儿,藤丸立香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就算是不喜欢人类的恶神, 往往到了最后也能够与他友好相处,更何况原本就是一款人类全肯定bot的原羽生。   “尾切。”   藤丸立香脸上的笑容不变, 实际上在疯狂的戳小达芬奇。   怎么办,他明明以为自己这些年已经在恶补各国的神话与历史,结果现在回头一看怎么也没补上多少——这个名字她完全没有听说过!   小达芬奇也已经键盘起火地在快速搜索了。但是翻遍了整个迦勒底的信息库之后, 小达芬奇得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没有, 立香。”小达芬奇的声音听着都凝重了起来, “我这边没有找到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任何搜索条目。”   而以迦勒底以往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 只能说这位神明大人或许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名,还是另外取用了一个假名字……或者, 至少不是那么广为流传的名字。   这样的情况倒是也很常见。   有时候是因为受到特异点的限制和影响, 有时候是因为某些顾虑所以不告知真名, 还有的时候就是因为只是某一面的投影,并不能够完全算是神明本尊, 因此也不会使用本体的名号, 而是另外的一些名字。   这种名字,或许除了其自己之外,都不会有其他任何存在再知晓, 所以迦勒底查不到任何记录,也是完全能够被理解的一件事情。   没事没事, 只要伴随着他们的相处, 对方迟早会真名揭露的, 这个他熟!   藤丸立香笑眯眯的, 完全不在意, 只是朝着原羽生露出更加开朗的笑容:“好的,尾切先生!”   “……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少年啊,你到底明不明白,在穿越后并非现代的地方用“先生”这种称谓真的非常奇怪……   藤丸立香……藤丸立香可能以前是知道的,但是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代穿梭了太多次,多到他已经可以将那些非日常都视为日常,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自然也就被完全忽略掉了。   不过没关系,藤丸立香向来都是可以从善如流的自我调整的,就像是一块儿松软可口的年糕,无论怎样拷打都只会变得更加美味……   “这里是哪里?尾切知道在这儿都发生了什么吗?”藤丸立香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万妖之里。大江山。”原羽生回答,“所以——我之前就有在问了,你到底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人类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拥有涉足万妖之里的通行权。”   “大江山!”藤丸立香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前一亮,“是酒吞童子的大江山吗?”   原羽生于是朝着藤丸立香的方向瞟了两眼。   “看起来,你很关注酒吞童子呢。”   藤丸立香:“呀,这个……”   最后还是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关于为了拯救人类而存在的迦勒底,缔结了契约但是如今却现在这里的酒吞童子。   原羽生这下完全明白了。   为什么万妖之里当中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为什么酒吞童子居然会变成一个那样外形的少女,以及……明明已经用浮光将酒吞童子除去了,结果对方居然又再一次地出现。   是的。   同酒吞童子的上一次战斗,原本应该已经结束了。作为对于灵魂最为敏锐的昔日的死神,原羽生确实感受到了属于酒吞童子的那一个灵基因为浮光的作用而消失掉。   然而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为此感到高兴,亦或者是着手去处理在大江山当中剩下的那些妖怪们的事情,就见方才刚刚被“消灭”掉的酒吞童子,居然又重新出现了。   只不过和之前相比,她现在的模样明显变化了很多——尽管外貌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她身周的气场与力量,都变得狂暴了许多,眼底更是闪烁着某种不祥的红光。   黑色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身侧,不断流转,天色都似乎在这一瞬间暗沉了下来,就像是即将有某种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毁灭掉的巨大的暴风雨正在酝酿,漆黑的天空当中也开始不断出现雷暴。   而从雷暴与黑雾当中所诞生出来的这个新的酒吞童子,和之前的就大为不同。   她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根本无从进行沟通,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疯癫之势,与之相对的则是被大幅度提升了的战斗力。   非要说的话,原羽生觉得就像是他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在里面所见过的叠加了狂化buff的那种状态。   而这个酒吞童子就变得格外棘手了起来——最主要的是,她还能掉血升阶段,还能锁血。   到了最后,就算是鬼灯和原羽生,都已经觉得有点麻了。   和这种纯机制怪的敌人进行正面对抗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不能够破解掉酒吞童子身上的机制的话,不过是一种浪费时间与精力,但是却根本达不成任何效果的行为。   而且伴随着他们之间战斗的进行,周围的环境也在逐步发生变化。   “鬼灯,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   在战斗的间隙,原羽生同鬼灯提及了自己的感受。   和他相比,鬼灯是与这个世界更为紧密相连,甚至受到了来自伊邪那美女神的格外关照——因此,他当然也就要比原羽生对于这种发生在世界本质上的变化要来的更为敏锐。   在原羽生这样提及了之后,鬼灯感知了一下,随后那一张原本就表情非常臭的脸,顿时变得更臭了。   “确实如此。”鬼灯向原羽生分享自己的发现,“这里现在正在逐渐被同化为她的领域。”   鬼灯皱起眉来:“在万妖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她打算将整个万妖之里都蚕食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吗?”   那样的话,对于万妖之里外的主世界,也绝不是一件好事;而且看酒吞童子现在的这副模样,谁又敢说她不会狂性大发,将被异化之后完全归于她的掌控的万妖之里开放,让其中的妖怪们都流向现世呢?   那对于现实来说,将会是一种可怕的冲击。甚至就算将其称之为灭顶之灾都不为过。   无论是出于正义感和同理心考虑,还是作为和生死轮回一事高度相关的地狱工作的鬼神,之后并不想被海量的工作给淹没做考虑,鬼灯显然都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发生下去。   那还有啥好说的,他和原羽生一拍即合,绝对不能够让情况继续失控下去。   酒吞童子的每一次被“消灭”,都会重新归来并且变得更强大;同时在这个过程当中,她对于大江山和万妖之里的掌控也在增加,就仿佛每一次的“死亡”都和某种更深处的存在的更为接近同化了一样。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原羽生和鬼灯就暂时停下了对酒吞童子的围攻。   没有意义。甚至这样的行为还反过来在为酒吞童子的力量添砖加瓦,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笔非常不划算的买卖。   因此鬼灯和原羽生决定,在他们找出整个大江山之所以产生了如今这样异变的原因,以及破解了在酒吞童子的身上所存在的那异变之前,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继续同酒吞童子纠缠比较好。   之后他们分头行动,在大江山探寻,藤丸立香就是原羽生在路上偶遇到的。   “所以那并非是酒吞童子本尊,而仅仅只是一道用力量所塑造的分//身,理论上来说只要力量足够,酒吞童子就可以借此一直反复出现。”   原羽生总结。   “之所以万妖之里发生这样的异变,也是你口中的【圣杯】所导致的;而只要帮你回收了那个,一切就都能够恢复原样,是吗?”   “对的对的。”藤丸立香点头如捣蒜,“而且只要圣杯回收、特异点被修复,原本造成的所有影响都会世界修正,所以也不会遗留下什么不可逆的后果。”   原羽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少年对于这种丝毫不加掩饰、过于直白到仿佛能够将灵魂都给剖出来的目光显得略微有些紧张,但是仍旧任由原羽生看——如果这样就可以得到对方的信任与帮助的话。   在藤丸立香略有不安的忐忑心境当中,原羽生看着他的目光逐渐柔和了下来。   “好吧。”他说,“姑且……先按照你说的全部都是真的来处理。”   随后藤丸立香就觉得自己怀中一重,什么东西被抛了过来。   他连忙接住,然后才发现那是一把大太刀。   “尾切桑,这是……?”   “且不说万妖之里原本就是只有妖怪的乐土,人类并不适合涉足其中;单只论现在为酒吞童子所掌握的大江山便是危机四伏,所有原本生存在这里、亦或者是此次前来赴鬼王飨宴的妖怪们全部都为酒气所侵蚀控制,成为她的爪牙与傀儡。”   “拿着他吧,多少可以用来防身,不是吗。”   萤丸原本就是在神社当中被长年供奉的刀剑,之前又被原羽生用来斩杀了不少妖怪。神性与斩杀妖的属性都在他的身上叠加并融合,现在已经是属于只要放在那里,即便没有出鞘,也会让一些小妖怪不敢靠近的程度。   甚至就连原本只是一点微弱意识的刀灵,都因为这种经历以及妖血的浇灌而成长了不少。   藤丸立香眼见着面前薄柿色发的少年神明这样说完之后,又伸出手来,摸了摸那把如今被自己捧着的大太刀。   “拜托了,萤丸。暂时帮忙照料一下这个孩子吧。”   于是他手中的大太刀就真的像是拥有意识一般震动了一下。   哇……藤丸立香眨了眨眼睛,为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幕感到了惊讶与新奇。   是刀灵吗?   然后他将萤丸抱得更紧了一点。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自己之后在这个特异点里面的护身符耶,当然是得拿好了不能弄丢了呀。   “既然……你与那个酒吞童子是旧识,圣杯引发的特异点什么的更不是第一次处理,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原羽生问。   藤丸立香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可思议:“这么简单就相信我的话了吗?我来指挥真的可以吗?”   原羽生于是就笑了一声。   “为什么不呢?”他曼声说,“我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你的话,那么再多相信一些也没什么——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你其实是同酒吞童子串通好为我设陷。”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再收回这一份对你的信任,也未尝不可。而且我也想知道,若是要针对我,她又能够设下怎样的天罗地网?”   “我姑且也不算是什么随便就能应付的小角色吧。”   藤丸立香:哇,他好装。   但是这也让人非常有安全感啊!   于是迦勒底的御主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会把这件事情解决,带着圣杯和酒吞童子回去的!……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原羽生:“?”   “怎么了?”   “我、我只是突然想到……”藤丸立香的声音变得虚弱了起来,“这一次和我一起来的有茨木……”   那茨木童子在见到了酒吞童子之后,绝对会原地反水啊!   所以他这是给自己带了个对手进来吗……   原羽生想到那个幼女形态的酒吞童子,忽而有一种不是很妙的预感。   “立香,我有个问题,希望你可以郑重地回答我。”   藤丸立香有些不知所措:“好、好的?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跟着你一起过来的那个茨木童子,Ta的性别是……?”   藤丸立香于是明白了什么。   嗐。在第一次召唤和遇到这些英灵的时候,谁没有被和自己认知不一样的地方狠狠创击世界观呢!   于是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笑意,同病相怜的拍了拍原羽生的肩膀。   “是个小女孩。”藤丸立香沉痛地说,“和酒吞一样哦。”   这算什么!他们迦勒底还有女性的织田信长冲田总司源赖光上杉谦信……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原羽生还不知道藤丸立香内心的腹诽。但是现在所得知到的这些内容已经让他沉痛地闭了闭眼睛,只觉得世界和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太神秘了。原羽生想。   这个叫做藤丸立香的孩子,他到底来自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   现在:哦哦哦还没有真名揭露是吧!我懂,我懂(比大拇指.jpg)   以后:怎么回事啊!原来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酒吞你这次到底搞了一个什么大活!   ***   昨晚调整了一下可悲的作息[敲木鱼][敲木鱼]总之二更现在补上(远目)   主要是昨晚实在熬不动了,身体凝视我:还不打算睡吗   我:(顺从身体的指示) 第157章 第 157 章 你的老师fine,现在mine   战国(二十二)   当杀生丸回来的时候就发现, 在原羽生的身边,多出来了一个之前没有见过的家伙。   一个人类。   白泽当初设立下来的那个术法,其实原本也就没有打算限制太久的时间, 本意只是希望给杀生丸长个教训而已。   而原羽生带着杀生丸也已经游历了不短的一段时间,都走遍了大半个日本, 因此那个限制的术法,能够继续维持的时间原本就已经在倒计时了。   由于在万妖之里当中发生的这种突发情况,导致他们也被封锁在其中, 迟迟没有办法从已经化为特异点的万妖之里离开, 所以杀生丸也是在某一天从幼犬的模样变回了自己正常的状态。   这其实算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样一来, 原羽生就不需要太过于费心费力地去照顾杀生丸了,甚至杀生丸都可以反过来成为战斗力。   毕竟只要不是遇见精英怪——也就是那些原本来参加飨宴, 结果却被酒气反过来控制的大妖怪, 正常的普通杂兵, 怎么可能是杀生丸的对手。   而剩下的,虽然说在力量上, 现在的杀生丸还比不过他们;可是他们如今是处于丢掉了脑子的状态, 于是在战斗上更多的都只会使用蛮力,而缺少战斗技巧。   杀生丸或许在别的方面不一定面面俱到,但是在战斗上, 他拥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那是对战场的把控,对时机的敏锐,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战商极高。   因此就算是遭遇到了, 虽然不一定打得过, 但想要拖延时间或者直接跑掉, 等到原羽生来, 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要不遇见酒吞童子,这里对于杀生丸来说就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历练之所。   尤其是他这些日子来以幼犬的模样跟随在原羽生的身边,理论知识学到了不少,旁观战斗而产生的感悟也颇有一些,只是碍于所在使用的身体的缘故,没有办法去实践,早就把杀生丸给憋坏了。   所以他一从白泽的术法当中解脱出来,又得到了原羽生的首肯,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出去用外面的那些妖怪练手了。   美美在外面打到尽兴,又或者是有了什么新的疑惑想要得到解答,才会回来找原羽生。   不能说是完全的撒手没,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而今天,杀生丸远远地甚至都还没有看见原羽生的身影,就已经先一步嗅到了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闻起来并不像是妖怪,更不具有如今的万妖之里当中所特有的那种力量,反而是……偏向于人类?   杀生丸心头缓缓敲出一个问号,加快了自己脚下的步伐。   然后他就看见了出现在原羽生身边的那个身影。一个人类的少年。   并且,原羽生正在颇为和颜悦色地同对方说话——杀生丸甚至看见,原羽生将萤丸都交给了对方。   杀生丸顿时就恼火了起来。   毕竟,虽然萤丸是他从神社当中给带出来的,但是杀生丸甚至都还没有怎么来得及上手——连刀都没有捂热——就已经被原羽生给直接没收了。   杀生丸根本就没有用过萤丸!   结果现在,原羽生却转头就将萤丸交给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类少年去使用?   犬妖优秀的听力让杀生丸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也可以将那边正在进行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原羽生居然不但将萤丸交付,甚至还说让对方好好使用萤丸、萤丸也会保护他——开什么玩笑!   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原羽生只是单纯的禁止了杀生丸使用萤丸,那么他尚且还可以自我开解一二;可现在,他不能做,另一个人却可以——他杀生丸难道还不如一个人类不成?!   在杀生丸的心头顿时就有一股恼火席卷而上。   好啊,他倒是要看看,那个人类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值得被原羽生如此看重!   就算现在,杀生丸对于人类的认知已经不再像是以往那样的目空一切,但是藤丸立香显然并不属于能够被杀生丸格外看重的那一波。   虽然有一定的训练基础,但是作为战士来说明显不够甚至还显得孱弱了一些的身躯;满是纰漏毫无防备,仿佛谁来都可以轻松地一口咬断他的咽喉,几近于无的战斗意识;还有那张脸上过于愚蠢的笑脸,全部都看得杀生丸火冒三丈。   他于是不再向前,只是站在这里,用一种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边,最后冷笑了一声。   好啊,那就让他来看看。这个人类,究竟有什么资格得到原羽生——得到他的老师的另眼相待!   那可是他杀生丸的老师!   杀生丸这样想着,有幽绿色携带着剧毒的妖力在他尖锐指甲尖端凝聚,随后毫无征兆地朝着远处的藤丸立香劈了过去。   藤丸立香长年在各种生死关头游走所培养出来的那种本能的直觉向他提示了这一点,而他一扭头看过去,看到的就是照着自己的面门劈过来的一道绿色的光鞭。   那光鞭上显然携带着极为可怕的力量,因为所过之处都能够听到可怕的破空声响。   藤丸立香:“噫!”   不过现在他在原羽生的身边,因此无需为此而感到担忧。伴随着刀剑出鞘的“铮”的一声,那裹挟着可怕力量的光鞭已经在藤丸立香的眼前被劈成了两半,掉了下来。   随后,藤丸立香看见从光鞭延伸出来的方向,走出来一个银发妹妹头,穿着和服的少年,面上有着紫红色的妖纹,身周气势凛冽。   “老师。”他冷冷地问,声音听起来都快要掉冰渣了,“为什么要阻止我。”   原羽生颇感无奈:“杀生丸,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   要不是他反应及时,就藤丸立香那小身板,可挨不了杀生丸哪怕是最轻的一击。   但是这显然被杀生丸视作对藤丸立香的袒护。因此他冷笑了起来。   “老师,你是站在他的那一边吗。”   看他这一口一个老师,完全想不出在今天之前杀生丸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原羽生……只能说有的时候,有了竞争对手才方知珍惜,预感到有失去的风险了,才会再顾不上傲娇。   原羽生:“……什么?”   而杀生丸已经看向了藤丸立香。   “妖怪的世界,强者为尊。”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资格,得到你的偏爱!”   杀生丸话音未落,就已经朝着藤丸立香冲了过来。   原羽生:“……你给我住手!”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杀生丸:我的老师!我的!   思索,因为立香在这里的性格捏的是快乐小狗,所以和杀生丸算不算一种竞争关系……   杀.冷面小狗.生丸:……只会撒娇的无能之辈!   藤丸.快乐小狗.立香(扒住小羽毛的裤脚):嘻嘻   立香:软饭好啊,我最喜欢吃软饭了,就这个软饭好吃!   立香:大佬,菜菜,捞捞,带带[害羞][害羞]   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情因此输得很彻底的杀生丸:[咦~][愤怒][愤怒]   有竞争才有动力,老师要被人抢走了知道急了,摇头 第158章 第 158 章【二更】 面对这样的前主,尾切的心态还能好吗。   战国(二十三)   藤丸立香怪叫了一声, 就朝着原羽生的背后躲。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得罪了杀生丸,但是对方那一副气势汹汹地要来找他算账的样子,藤丸立香不至于连这点眼见力都没有。   这个根本没有见过、长得非常好看妹妹头少年, 完全是奔着杀他来的——藤丸立香不可能认错,他要是连这种没有要刻意隐藏遮掩的杀气都无法辨别出来的程度的话, 那么根本没有办法从过往的那些经历当中活下来。   藤丸立香握紧了手中的萤丸。   难道你以为他现在会抓起手中这一把才刚刚被赋予的武器,去和那个明显并非人类的少年战斗吗?   NONONO。一个成熟的御主如果不是必要的话,一般是不会选择自己主动去战斗的。   当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 最应该做的事情是——   藤丸立香在杀生丸近乎震惊的目光当中一个滑铲, 冲到了原羽生的身边把自己藏在他的身后, 双手紧紧扒住原羽生的衣服, 只从他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   “尾切桑,菜菜, 捞捞。”   藤丸立香拽着原羽生的衣角, 露出了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杀生丸的毒鞭可以对藤丸立香造成巨额的伤害, 但是在原羽生这里却还有些不够看。   他甚至都不需要拔刀,只是嘴唇轻轻动了动。言灵无声念诵, 随后一面圆形护盾在原羽生的面前一闪而过, 挡住了毒鞭。   这毒鞭原本就并没有实体,而是由杀生丸的妖力所凝聚成的,因此在被圆闸扇这么一挡之后, 也就化作幽绿色的光芒消散掉了。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杀生丸难看到惊人的脸色。   “老师。”杀生丸缓缓地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和我杀生丸之间, 难道你的选择是他吗。”   原羽生一边在心头腹诽, 之前虽然也能察觉到来自杀生丸的尊重, 但是可从没有听这小子喊一声老师, 今天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一边同杀生丸解释:“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不对,这怎么能够牵扯上什么【选择】的?”   “我只是在制止一些没必要的争端,仅此而已。”   但杀生丸要是这样就能够被说服的话,那他也就不是杀生丸了。银发的犬妖凭借着作为妖怪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藤丸立香,从他的眼神当中所透露出的绝不是什么友善的情绪。   但是藤丸立香也不是被吓大的。而且,说句比较挑衅的话——和藤丸立香以前经历过的那些比起来,杀生丸的这点程度还差得远呢。   “好了,杀生丸。立香会和我们同行一段时间,他知道能够处理这里的情况以及酒吞童子的办法。”   原羽生同酒吞童子之间那不止一次的战斗,杀生丸也全部都是旁观者,因此他自然清楚现在的酒吞童子变成了一个多么难缠的对象,也知道原羽生和鬼灯之所以分道扬镳,都是在寻找什么。   如果确实如同原羽生所说的那样,那么面前的人类少年无疑就是破局的关键。   从理智上而言,杀生丸理解这件事情的必要性;但是从感情上来说,他看藤丸立香十分的不顺眼。   这或许还是杀生丸自打出生到这个世界上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一个原本被他认为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居然有人敢来抢已经打上了他的标记的东西,这对于杀生丸来说简直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是……只要原羽生在,就不可能允许他对藤丸立香出手的。   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杀生丸的脸色看起来就更糟糕了。   他的目光挑剔地落在藤丸立香的身上。   “那么,就希望他真的能够表现出一点自己的作用来。”   藤丸立香:“嗨嗨嗨。”   “如果不将圣杯率先回收除去的话,那么无论打败酒吞多少次也都无济于事。”藤丸立香同原羽生说,“所以在和酒吞进行最终的决战之前,我们必须先把圣杯回收了。”   原羽生回忆了一下,但是记忆里没有任何的关于所谓“圣杯”的影子。   “圣杯是很重要的东西,酒吞肯定会悉心照顾保管。就算没有随身携带,也一定在身边最近的地方……”   藤丸立香想了想:“尾切桑,请你带我去酒吞在的地方。”   如果说有谁能够找到圣杯,那一定是有迦勒底做后援,能够精准进行扫描与定位的藤丸立香。   “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在彻底不装了之后,酒吞童子就在原本大江山所在的位置拔地而起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应该也是你口中的圣杯做到的事情。”   原羽生上下看了藤丸立香几眼,有些迟疑:“但是,越是接近大江山的宫殿,妖怪也就越多;而且一旦和酒吞童子战斗起来,我未必能够顾及到你。”   藤丸立香于是朝着他举起自己手中的萤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没关系,你不是给了我萤丸吗?”他看起来非常的乐观,“而且,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来,而是还有同伴的——”   “只要我们弄出一些动静,我的同伴就也会一起来的,她们也都是非常强大的助力。”   这个时候的原羽生对于藤丸立香的话只是一听而过。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个作为人称代词的“她们”,究竟都意味着什么。   而同一时间,在鬼灯那边。   他之前在原羽生那边留下了地狱蝶,方便在这种地方也依旧不会断了联系;而现在,鬼灯也是收到了地狱蝶传递来的、关于原羽生那边有突破性线索的消息,双方决定一起在大江山山脚下汇合。   只是在路上,鬼灯遇到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最开始,他几乎将对方认成了酒吞童子——因为二者的存在形式实在是太相近了。   不过很快鬼灯就意识到,这显然并非酒吞童子,面前丰满高挑的女性周身的力量明显要更为清正,带着某种诸邪退避之意,有如九天之上的雷霆。   她只是和酒吞童子属于同一种“存在”,就像是人类与人类,妖鬼与妖鬼那样。   “你是谁?”鬼灯问。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看向他。   “啊。”她说,“是鬼神啊。”   “虽然是鬼,但也是神明,真是奇妙的一面。”   鬼灯注意到这位面容姣好的女性腰间挎着长刀与箭壶,完全是战士的打扮。   “我是源氏的首领,赖光。正在寻找我的御主。”   “鬼神啊,你有见到我的孩子吗?”   鬼灯:“……啊,也行吧。”   在酒吞童子都以那样一副姿态现世之后,再出现一个这样的源赖光,似乎也不足为奇。   尽管鬼灯清楚地记得,他曾经在地狱见到过的那位人雄毫无疑问是男性。……可能是和酒吞童子差不多的什么情况吧。   只不过,鬼灯想。   面对这样的前主,尾切的心态还能好吗。   【作者有话说】   对了,FGO里的赖光,羁绊礼装是童子切安纲(。   小羽毛:唉,还能离咋的,别的世界的赖光也是赖光啊。   ——但不是他日后要认主和侍奉的赖光,实在是太好了呢。   最感谢世界差异的一集(不,你要感谢我们这本书是时政背景而不是型月背景[吃瓜][吃瓜])   ***   朋友给我画了立绘,嘿嘿嘿爱她……   是时政ver军装公式服(姑且当这个是军装吧,们源氏),明明是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结果却非常现代化呢,全员西式军装   还有一套服设是黑白头像穿的那个服设,设定里在妖怪中活动会穿这一套,比较野性(咦?) 第159章 第 159 章 “……你再说一遍,这是谁。”   战国(二十四)   原羽生捏着手中的地狱蝶, 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地狱蝶毕竟只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并且是真实的生物,也不是什么式神——因此, 尽管可以无视任何空间上的距离或者是屏障传递消息,但是却不能够太多, 所以得尽量的言简意赅,不然的话地狱蝶的脑子是记不住的。   但不然呢?总不能压力一只蝴蝶吧。   只是,就算再怎样的浓缩和简练描述, 也无法解释原羽生在得到了鬼灯传递来的消息之后产生的那种困惑。   只是少掉一些字句, 难道会对句子的理解产生这样大的影响吗?鬼灯为什么会要他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因为完全被限制在万妖之里当中无法联络上外界、同时又并肩作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原羽生和鬼灯之间关系的发展, 完全可以用“突飞猛进”这个词来形容。   尽管谁都没有明说,但是他们两个的心里都清楚:经此一役, 他们应该能够成为不错的朋友。   毕竟, 虽然称不上是什么生死关头的莫逆之交, 事情尚且还没有到那样严峻的程度;但无论对于双方之中的谁来说,这也都颇算得上是一件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功夫与精力的, 足以用“棘手”去形容的事情。   而是上过班或者做过小组作业的人都知道, 如果你的Team里的成员是一个积极提出建议并实施行动,不推脱、不拖延,被分配到的部分都能够如期完成, 这该是一个多么令人想要长久的相处下去的绝佳搭子!   更别说在原羽生这里,原本就还有一些对鬼灯的、自几百年之后已经培养了一二的情谊。   不过, 有了现在和鬼灯的相处与感情基础, 再回顾之前江户时期和鬼灯在他的视角下真正意义上的“初见”, 原羽生就要略有心虚了。   现在回想起来, 似乎确实是对鬼灯的态度有些冷淡和过分了。   他毫无诚意地在心口划了一个十字, 心想等到之后——等这一切都全部结束,在千年后的时之政府的时代再见的那个时候,他再好好的给鬼灯赔罪吧。   不过那也是未来的事情了。   总之,因为双方之间已经建立下来的还算良好的关系,因此原羽生有些想不通,在鬼灯那边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需要对方这样提醒他要做好准备?   原羽生心头缓缓敲出一个问号,不过他很快就没有继续思考这件事情的功夫了——因为杀生丸和藤丸立香那边,又闹起来了。   显然,杀生丸对于原羽生居然会偏袒藤丸立香这件事情颇为不满,以至于他这些天来甚至减少了外出和万妖之里当中那些现在已经归属到了酒吞童子的手下、因此被算为了敌人的妖怪们进行战斗的频率,而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停留在了原羽生这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着绝对不能让原羽生和藤丸立香之间的接触过多、不能让他完全偏颇向对方的主意。   这是他的老师,难道那个人类没有自己的老师吗?   小狗哈气.jpg   同时,他还开始对原羽生一口一个“老师”了。   原羽生:……好好好,这样玩是吧,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   这并不是说杀生丸不尊重、或者说不认可原羽生这位老师。只是碍于他自己脸皮,以及和原羽生初见的时候的表现,因此杀生丸总是有些开不了这个口。   他在心境和态度上都已经承认了这一点,唯有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可以说是天塌下来就剩一张嘴了。   毛绒绒的青春期小狗的一些对自己脸面的坚持,原羽生理解并且尊重。反正他也不是多么看重那些放在面上给别人看的称谓的人。   只不过,杀生丸在这方面的纠结最后居然是因为这种竞争才放下的……这也颇有些令人觉得啼笑皆非。   除此之外,就是杀生丸对藤丸立香全方位的盯。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看看这个人类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原羽生这样的看重,但是最后总结出来的结论是,根本不值一提。   ……但这不是就更让人生气了吗!   于是原羽生不得不每天都过上了在一人一妖之间的端水生活……主要是安抚杀生丸的情绪,藤丸立香就像是一块儿发好的面团,无论生活给他揉来了一些什么,他都可以将其柔软的包纳起来,反复捶打之后变得更加入味……   如果有了明确的、要去找到酒吞童子的目标的话,那么就只需要一路向前就可以。   因为,在原羽生和鬼灯大闹过酒吞童子的飨宴之后,已经完全和圣杯融合并且解放力量的酒吞童子根本演都不演了。   朱红色的宫殿拔地而起,位于曾经大江山所在的那一片地界上,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在地面上大开的巨口。   而越是靠近宫殿,围聚在这里的妖怪也就越多。都是那一副被酒吞童子的酒气所控制了的模样,力量大的惊人,还皮糙肉厚。   并且多到了就算是用手中的刀砍,都会觉得厌烦和手疼的程度。   藤丸立香开始喃喃自语:“要是能够有光炮类的从者在就好了……”   清小怪推图必备,在这种时候真的是非常刚需啊!   而就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祈愿一样,有煌煌雷光从天而降,同时从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道厉喝声。   “『牛王招雷.天网恢恢』!”   随后是在眼前轰然炸开的巨大光亮,所过之处,一切的——无论是那些妖怪也好,还是沿路上的树木也好,全部都被尽数碾碎,化作尘埃。   藤丸立香顿时眼前一亮,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像是离家许久、现在终于见到了自己熟悉的家人的小狗。   “赖光!我在这里!”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呼喊,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从那边有一道人影跑了过来。   “Master!”   藤丸立香被这个头高挑的女性给一把揉入怀中。对方对着藤丸立香左看右看,仔细检查打量,就像是在忧虑地判断他的身上是否有在自己没有看见的时候受到什么伤害。   哦,那就是藤丸立香的同伴啊,他口中所提到的英灵吗。   原羽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不过并没有怎么在意,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跟在后面不疾不徐走过来的鬼灯身上,随后抬起手来,朝着他打了个招呼。   “鬼灯,这边。”   但是伴随着鬼灯的接近,双方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也就足够原羽生清楚地看到鬼灯脸上的那种明显不怀好意的笑。   他于是下意识地警惕起来:“鬼灯?”   这是什么意思?   鬼灯问他:“你看见那位女性的武士了吗。”   原羽生:“看到了?”   他虽然是太刀,但是侦查值还是挺能拿得出手的——至少不是会在晚上变成睁眼瞎,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然后原羽生看见,鬼灯脸上的笑容弧度逐渐扩大。   “那是源赖光。”鬼灯轻描淡写地丢下一颗大雷,“和那个酒吞童子应该是差不多的类似存在吧。”   相同但又并不同,并非此世的存在,而是另外的什么世界当中所衍生出来的可能性。   原羽生:“……你再说一遍,这是谁。”   他抬起手来,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疑心是不是这段时间杀生丸和藤丸立香在耳边的二人转影响到了他的听力。   鬼灯看着他做这种自欺欺人的举动,语气当中流露出了非常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要挣扎了,这就是他们那个世界里面的源赖光。”   原羽生:“……哎。你是故意的吧。”   这种消息就算是地狱蝶也可以传递的啊,结果鬼灯故意不说,不就是等着现在看他的笑话吗。   只不过要让鬼灯失望了。   作为一个最早的起源地是现代互联网社会的灵魂,在转生之前,原羽生当然经历过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期,也接触过发达的ACG文化。   而众所周知,只要进了二游,那一切便皆有可能。   所以……既然藤丸立香的世界里面酒吞童子是女性,茨木童子是女性,那么——源赖光是女性,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完全无法接受的推论。   但是有所预感和实际上真的看到了,到底还是两回事。   原羽生看了一眼那边正在对着藤丸立香嘘寒问暖,完全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如对待眼珠一般珍视的紫发女性,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们还没有见过面。   但是赖光,我已经要开始可怜你了。   鬼灯:“啧。”   这家伙居然都不带变脸的,真没意思。   他白期待了一路。   【作者有话说】   损友鬼灯,超绝抖S的腹黑   小羽毛:想看我笑话?没有那种可能!   你对现代的混沌一无所知.jpg   ***   二更明天更,我要早点睡了……凌晨那一章写的太晚了,结果今天一整天都不舒服,头晕想吐   呜呜,我居然已经是需要养生的人了   ***   三倍经验开始了……但是我过几天又要出差啊啊啊……   已经把本丸外包给朋友了,这三倍要是错过我的心都在绞痛!   我真的服了,每次出差都是临时通知,他们至少,哪怕,提前一周告诉我让我存点稿子都可以啊[躺平][躺平]   公司巧施连环计,小梨误上断头台[爆哭][爆哭] 第160章 第 160 章【二更】 他才不会去纠结“老师到底是更在意我还是更偏爱那个人类”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   战国(二十五)   那边终于和自己的御主遇到的源赖光对着藤丸立香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一阵, 然后才终于在藤丸立香的安抚下,勉强地收敛了一些自己的情绪。   然后,她也有时间开始注意到与自己的御主同行的其他人了。   “之前我的Master, 就是承蒙了你的照顾吗。”源赖光看着原羽生。   随后,这位尽管受到了成为Berserker职介的影响, 所以在情绪上会更为激动、并且更多时候都是由于情绪而非理智占领脑中高地,但也仍旧是在某一个世界当中身为源氏的嫡长子与威名传遍了一整个时代的源氏家主,眉微微动了动。   面前这身上散发出清凛神气的少年在看她的时候目光略微有些奇异。并不含有恶意, 但是在其中也微妙的包含了一些微妙的感慨——那并不是纯然看待陌生人的眼神, 因此让源赖光略有些在意。   毕竟是在这样陌生的时代与地界, 御主的身边也唯有她一位从者而已。所以对于她来说, 保护好藤丸立香便是第一要务,为此再微小的细节都不能被放过。   所以原羽生的这种态度, 自然引起了源赖光的在意。   “你以前, 认识我吗。”源赖光问。   旁边的藤丸立香立刻竖起了耳朵。   他对于和自己一路同行的这位少年外表的神明已经好奇了许久, 但就算是从对方先前所使用过的那些能力上,小达芬奇与迦勒底亚斯分析的都快要冒烟, 也没有办法找出关于原羽生的身份的任何蛛丝马迹。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达芬奇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难搞的从者。   按理来说, 只要存在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哪怕再想要对自身的存在进行隐瞒,但是——小到说话时候的口音,大到刀法的流派, 力量的属性与偏向,都能够从中得到许多的信息, 并且从这些信息反推出对方的身份。   然而没有。   其实能够看出来, 原羽生并没有要刻意地对自己的来历和身份做出隐瞒, 但他所使用的是并非任何流派、独成一系的剑法, 而使用的术法更是五花八门, 没有任何的偏向,像是什么都能够信手拈来。   这要是给原羽生知道了,只能够非常抱歉地表示,我们鬼道就是这么好用,从防御到辅助,从攻击到治疗,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唯有在这一点上,他会感谢蓝染的。他教的许多鬼道妙妙小连招真的很好用。   最后,小达芬奇只能够提出来最后一种可能。   “立香,你知道的。不同的世界之间会存在着差异性,拥有不同的发展可能,英灵们不同的IF面就是由此而来。”   甚至还包括性别不同的亚瑟王、性别不同的梅林……说实话,这种事情在迦勒底里面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所以,或许这位存在,也是同样的道理。”小达芬奇做出总结。   在不同的某个世界线当中所诞生的,无比特殊的对象。是其他的世界线当中都不存在的,只此一例的奇迹。   “那我能够和这样的存在结缘,感觉自己也非常幸运了。”藤丸立香这样想着,兴致勃勃了起来,“等这一次回去之后我就要抽卡!这个月的呼符已经刷新可以兑换了吧!”   小达芬奇:“哎呀,你可真是……”   总之,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眼下看到似乎终于有可以将原羽生的马甲稍稍往下扒拉一些、窥见到一些他的真实身份的机会,藤丸立香当然比谁都要来的更为在意和起劲。   然而面对源赖光的问话,最先有所反应的并非是原羽生本人,而是同样站在一旁的鬼灯。   他明显是很难绷住,发出了一声“嗤”的笑,听起来有点像是气球漏气了的那种声响。   “……鬼灯。”原羽生都有些无奈了,朝着这家伙抛去一个眼刀。   “啊,抱歉。”鬼灯毫无诚意的这样说。   但是,这样的乐子就算是在地狱当中也是百千年难得的一件事情……只能说有的时候,你的朋友的笑话会因为“朋友”这个身份,于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再超级加倍。   “我不认识你。”原羽生对着面前还在等待她的答案的源赖光道,“……或者说。”   “我应该认识的不是这个【你】。”   尽管当初在做设定的时候只是随手那么一写的事情,但无可否认的是,笔尖下流淌出来的文字奠定了他此后存在的基础。   就像是玉藻前成就了他在历史上千百年的名姓,源赖光的存在则是会成为最开始的那个锚点。   啊……所以,果然是和这个世界的源氏存在联系的神明吧。   藤丸立香想了一下源赖光的来历。   唔……难道是牛头天王?还是为源氏所供奉的八幡大菩萨?   只能说,在迦勒底当中,还并没有武器成为神明或者是从者的先例——恩奇都那种不算——所以藤丸立香当然也就很难联想到,在这个被特异点强行侵蚀嵌入、亟待修正的世界当中,从这些刀剑之类武器上是真的可以诞生出强大有如神明一般的存在的。   ……这么一想幸好他们的世界里不会有这样的先例,不然石中剑和誓约胜利之剑说不定会大打出手,而压切长谷部则是有可能悍然噬主——被磨短、被转赠这些都姑且算了,但是被改造成吉他什么的,是个刃都不能忍吧!   “无妨。只要你不是我——不是御主的敌人便足够。”源赖光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在藤丸立香的身上,“御主,请您下令。接下来需要我去做些什么呢?”   “是要对付那个干瘪的鬼丫头的那只金色的虫子是吧,呵呵呵,我早就想这样做了,现在终于能够有这样名正言顺的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原羽生没有见过Berserker这种职介的英灵,但是这不妨碍他因为源赖光美丽的精神状态而后退了几步。   这个赖光。原羽生想。   感觉有些不太正常啊……他指精神。   如果别的世界的源赖光是这样的话,那么属于他的那个源赖光,又会是什么模样和姿态呢?   他前所未有的对这一点感到了好奇。   ***   和鬼灯汇合之后,也就能够更加详细的将之前受限于地狱蝶传递消息的限制,而没有办法很清楚的讲述的、关于这个特异点的相关信息告知给他知晓了。   “哦……不同的世界吗。”   身为在地狱执政了数千年的鬼神,鬼灯自然不会对于这样的概念完全陌生。只是看着那边的源赖光,想到之前见过的酒吞童子,他仍旧是不免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闹剧,还是尽早结束吧。”   至于在别的世界里面是否也会出现女性版本的自己……鬼灯一点儿也不想去思考这种可能。   如今已经完全为酒吞童子所掌控的大江山已经近在眼前。整座山都被混合着毒的酒雾所笼罩,那是昔日能够让大妖怪.酒吞童子都为之醉倒的酒液。   原本作为这一行人当中最弱小、最容易中招的藤丸立香反倒是神采奕奕,来自和玛修的契约所提供的加护让他就算是在这种酒雾当中自由地穿行也没有关系,反倒是杀生丸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犬类的鼻子原本就灵敏。   实际上,也就是比起其他的种族,要能够捕捉到更多的空气当中所逸散的分子,以及由这分子所传递的信息。   这在其他时候当然是一件好事,然而在这种时候,却是让杀生丸吃了大亏——能够将酒吞童子这样的大妖怪都放倒的酒雾,对于未成年的幼崽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尽管杀生丸试图将自己的这点不适给藏起来,他无论如何,至少不能够输给藤丸立香吧?但是伴随着朝着大江山的逐渐深入,这种来自酒吞童子的妖力,混合着圣杯的力量,还是对他产生了侵蚀。   他杀生丸绝不能……连一个人类都不如……   抱有着这样的挣扎和念想,杀生丸脚下的步伐却已经开始深一脚浅一脚,直到最后在某一刻,他终于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给栽了下去。   不过杀生丸当然没有真的脸朝地着陆,有一只手臂已经及时地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将杀生丸给捞住了。   “都已经成这个样子了,就不要还继续逞强了啊。”   熟悉的、属于老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杀生丸压着原羽生的手臂,试图以此借力站直身体:“我……还能行……”   “那个人类都可以……!我杀生丸怎么可能不如区区人类!”   被无端cue了的藤丸立香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什么,我吗?   原羽生于是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放在了杀生丸的后颈上。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姿势,对于掠食者来说,和将自己的命门都递到了其他的手中无异。   如果将做下这个动作的换成其他人的话,或许杀生丸早就已经开始暴起,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但因为在这样做的人是原羽生,因此他小小的挣扎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安静了下来,像是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已经可以了,杀生丸。”原羽生说,“酒吞童子不是你现在能够应对的妖怪。如果你确实对这个非常在意,想要挑战他——等到日后你成年,哪怕是刀强行劈开一条进入万妖之里的通道,我也一定会让你能够站在他的面前,完成今日的遗憾。”   “但是,那不是现在。”   原羽生说:“稍微休息一会儿吧,之后的路交给我就可以。”   杀生丸并非不识好歹、也不肯接受来自他人的关心的那种妖,更何况原羽生还是他愿意承认并低头的老师,他自然没有什么不配合的。   只是有一点仍旧令杀生丸在意,以至于在要被原羽生在后颈捏一把进行强制关机前最后的清醒时刻,让他仍旧意图挣扎:“但……”   “没有但是。”原羽生强硬地制止了他,但是看杀生丸一副梗着脖子不服输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语气又放软了一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没有那个必要,杀生丸。”   他看穿了在杀生丸的内心最深处被隐藏起来的那种不安。   “我承认,我确实对【人类】的整体抱有偏爱,也拥有着斩妖之名,但是杀生丸,你对我是不是也有些误解?”   “如果真的那么抗拒和厌恶妖怪的话,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答应成为你的老师。”   在杀生丸意识逐渐暗沉下去的最后一刻,他听到那个人说:“作为我的学生,你也大可对于自己更有信心一些。”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老师,也不该这样说他。   他杀生丸怎么会去纠结“老师到底是更在意我还是更偏爱那个人类”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   ……完全是无稽之谈。   【作者有话说】   思索,那所以从这种角度来说,是不是和小恩的相性也会很不错的样子   好巧,原来你也是兵器(刀)啊.jpg   ***   杀生丸,傲娇现在已经退环境了(那种眼神)   所以等到之后犬大将和十六夜生了犬夜叉,杀生丸:某种远古的对人类ptsd触发了.gif 第161章 第 161 章 “拜托你们还是尽快滚吧。不然我会很困扰的啊。”   战国(二十六)   尽管心怀诸多的不甘愿, 但胳膊怎么也拧不过大腿,被原羽生给强制关机了的杀生丸,陷入了如同婴儿一般的沉睡。   原羽生轻松接过他倒下来的身体, 然后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后者于是即便是在睡梦之中, 也还是下意识地动了动,随后变成了一只手臂长的小犬,被原羽生熟练地收到了自己的衣服里面去。   只要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 从他的领口那里露出来了一点, 乍一看有些像是他衣服上的一样新奇的装饰, 仿佛新加了一条皮草。   源赖光以一种格外羡慕的目光朝着这边多看了一眼, 随后又看了看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回以了无比警惕的目光。   “我不可能变成那种样子的。”   “只是觉得这样非常方便携带的样子, 如果能够将Master……”   “所以我说不要想啦!没可能的!”   鬼灯倒是对原羽生的行为有另外的看法:“你未免有些太宠着了。”   他刻薄的评价:“那是大妖怪的幼崽吧?你总不能真的把他当成什么家犬来养育。”   “我肯定不至于那样做。”原羽生表示抗议, “我多少还是知道怎样做老师的。”   “只不过我在想……”他低下头来, 看向自己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尾巴,目光都稍稍柔和了一些, “妖怪的寿命漫长, 与之相比,像是这样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来自亲长的庇佑,无忧无虑的时光实在是太过于短暂。”   甚至都无需等到完全成年, 只要度过幼生期、正式开始迈入青春期 ,父母就不会再给予任何的庇佑了。   亲缘关系浓厚一点的, 只是要他们自己外出去历练;而亲缘关系淡薄的一些, 基本上养到拥有差不多足够自保的实力的时候就直接从窝里面一脚踹出去了, 从此之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势力的摩擦和领地重叠, 走向兵刃相向的局面。   或许听起来非常的冷酷,并且完全是在挑战人类的固有认知,以及人类社会当中所流行的纲常伦理;但是放在妖怪和动物的世界当中,这却反而是一件非常普遍的事情。   于是也就显得原羽生的这种“保护”,有些和妖怪的主流不那么相衬了。   “他终究要面对那一切,而我也不可能一直作为他的老师陪伴在他的身边。”   “更何况,杀生丸平日里对自己的要求已经到了近乎严苛的程度了……所以在我的身边的时候,还是希望他多少可以放松一些吧?”   要作为一个成熟的大妖怪所生存的时间无比漫长,与之相比,幼年期短短数百年的时光,才是漫长一生当中真正短暂到不值一提的片刻间隙。   既然如此,原羽生就想,至少还在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必要让杀生丸强行地“长大”。   咳,好像是有点溺爱孩子了,但好在杀生丸有自己的节奏和步调,甚至过于上进了一些,不是那种因为来自老师的溺爱所以就会放松对自己要求的妖怪,所以完全没有问题。   原羽生这样想着,逐渐理直气壮了起来。   全程围观了他从心虚→自我说服全过程的鬼灯对此做出结论:“你可一点都不适合当老师。”   毕竟鬼灯本人,可是信奉“狼牙棒底下出教育”的坚决拥护者!   上山的路意外的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甚至在越发靠近那一座鬼王的宫殿的时候,就连拦路的妖怪也都没有了。   但是这并不让藤丸立香觉得庆幸。恰好相反,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心头越发的不安了。   因为一般情况下来说,越是这样“风平浪静”,就越是代表着之后会给他憋一个大的。   在这种忐忑不安之中,他们来到了那一座宫殿的门口。   朱红色有如血染一样的大门被推开,出现在里面的却并非一开始本以为会有的、密密麻麻满是敌人的景象,反而是……一桌提前备好的精致席宴。   一整条的长桌,丰盛的、人类的世界当中未必能够见到的佳肴。摆好的餐具旁边放着盛有清澈酒液的金杯,桌上点着数只灯盏,在常年不见日光的阴翳大江山之中,却足以将这一间宽大的宴厅照耀得有如正午一般的明亮。   比起之前鬼灯和原羽生曾经参与过的、那名为设宴实际上是把万妖之里内内外外的妖怪骗进来杀的聚会,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王飨宴”。   在长桌最尽头的首位上,坐着酒吞童子。   与后来同原羽生以及鬼灯战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那种疯癫狂妄、完全是鬼之身的模样态度并不相同,现在在那里的酒吞童子,似乎恢复到了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见到的模样——也就是,更有理性一些。   那双烟紫色的眼睛,似乎已经完全看不到原羽生和鬼灯的存在了,而是完全落在被夹在一行人之中严密保护起来的人类少年身上,随后露出一个妩媚的笑来。   “啊呀……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来呢,老爷。”   她抱怨着说:“可真是让妾身好等啊?”   而坐在她旁边最近的那个位置上的茨木童子立刻拍案而起,附和着酒吞童子的话。   “就是!让吾等等了好久!”茨木童子抱怨着,“汝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Master!”   藤丸立香:“……茨木你在这里啊,所以你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找我,一见到酒吞就把我全部都给忘掉了是吗。”   “啰嗦!吾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茨木童子大声嚷嚷,“分明是汝的身边一直都有那个讨厌的家伙跟着,否则的话,吾早就带着汝来找酒吞了!”   她一边这样说,一边用忌惮的目光看着原羽生。   或许是因为鬼灯虽为鬼神,但是其本身也同样是鬼族的缘故,所以在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这里的仇恨值其实没有那么高,甚至隐隐可以将他认作同类。   但原羽生就不一样了。   当看见他的那一刻,茨木童子只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都似是在跟着跳动,一侧手臂也仿佛在跟着幻痛。   明明是完全陌生,从没有见过的存在,但或许是因为就像是酒吞童子顶了如今在万妖之里当中的【酒吞童子】的身份一样,同样顶了【茨木童子】的茨木童子,也会下意识地觉得原羽生看着有些不顺眼。   原羽生:“啊,什么,我吗?”   他都还没有去找她们的麻烦呢,这倒是先一步地挑起他的问题来了?   总之,因为那种微妙的愤怒感与戒备,再加上当酒吞童子不在身边的时候,茨木童子总有些没有主心骨一般的微妙的怂,以至于她最后在确定了一下藤丸立香的安全无虞之后,就愉快地将御主暂且先抛去了一边。   嗯嗯,如果是Master的话,一定可以理解的吧!她之后会带着酒吞来迎接Master的!   藤丸立香大概能够猜到茨木童子的想法:“……我真是谢谢你啊。”   他以后要是再信茨木一句话,他就是狗。   “好了,老爷。”酒吞童子朝着藤丸立香伸出手来,“快到咱这边来吧,为了您,妾身可是已经设下了丰盛的宴席。”   在她这样说的时候,有猩红色的光芒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然后,永远的留在咱的身边吧?呵呵。”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伴随着一声长刀出鞘的铮然声响,原羽生冷声道。   “没有什么留下来,你还是尽快从我们的世界滚出去吧。”   “不然你一直在这里的话,我也是会很困扰的啊。”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一款非常溺爱的老师,心软的神   以后到了本丸里,婶婶们可以尝试撒娇,说不定会意外的有收获   婶:明明是最小的幼弟,结果意外的拥有长兄力吗!哥切你不要拦我,爱上你的弟弟也是人之常情——   ***   酒吞顶了酒吞,茨木顶了茨木   但是因为本世界赖光早就去投胎转世了,所以赖光没有顶掉赖光   不然想必赖光会十分绝望,接着就可以和酒吞茨木组一个受害者联盟 第162章 第 162 章【二更】 茨木童子,退场   战国(二十七)   原本带着杀生丸来万妖之里, 只是想要带他见一见不一样的大妖怪——那些并非是神秘已经开始有所衰退之后所孕育出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大妖,而是更为古早、也更为强大的那一部分。   既然是出门游历, 那当然应该方方面面都全部看到。他原羽生教导的学生,怎么可以在这位方面落于人后?   因此, 凡是他能够为他所安排的,原羽生当然都会尽可能地去为杀生丸安排。   可是呢?原本计划里好好的万妖之里,已经完全因为特异点的突入而混乱了。   并且还有一系列的挑战三观, 让人不忍卒读的事情。   原羽生现在唯一的想法, 只有这些家伙赶快离开, 还他们的世界一个平静。   无论是酒吞童子还是茨木童子, 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鬼怪——就算是换了一个世界,她们仍旧也是平安时代的大妖怪, 凶名足以在所有的历史和逸闻当中被记载的存在。   酒吞童子尚还只是用一种阴冷的目光朝着原羽生冷冷地看来, 如同一条缓缓立起来的毒蛇;但茨木童子就完全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了, 小小的个子一窜三丈高,赤红色的汹涌魔力顿时就从她的身周逸散了出来, 原本算得上是可爱的小女孩在一瞬间流露出了属于鬼的狰狞。   “大言不惭!这便让汝见识下属于鬼的真正姿态!”   比起酒吞童子来, 脾气要显得更为直率和火爆,也是二者之中更残暴嗜血,真正统率大江山百鬼不断向着周边发起征战与杀伐的领导者, 茨木童子当然无法容忍这样的挑衅,当即就朝着原羽生发动了攻击。   她绝对要把这个家伙的心脏都挖出来当下酒菜!   “等一下, 茨木!”   作为真正同原羽生交手过不止一次的人, 酒吞童子要更清楚原羽生的能力——如果茨木童子只将他当做是什么随意就可以应对的对手的话, 那么一定会被半点好都吃不到, 甚至还反过来被狠狠教训一顿的。   毕竟, 原羽生的存在是可以直接同她们座上的本灵对标的存在,就算是与座上的本体相对上也拥有一战之力;更何况现在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自座上所降临下来的分//身。   尽管在成为了英灵之后,可以受到地域知名度的加成与增幅,但是分出的投影终究只是投影,显然也并不具备同原羽生这种,完全可以同本体相抗衡的存在对敌的实力。   只能说,前去那些较为古老、神秘尚未断绝的时代,就是有可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神明规格的存在尚未完全从这世间退场,仍旧在人间行走,说不准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就像是酒吞童子,之前其实已经被原羽生和鬼灯各自都击败除去数次;只是因为她身怀圣杯,是这个特异点的核心,而偏偏原羽生和鬼灯又不知道圣杯的存在与奥秘,所以才能够让酒吞童子一次又一次的战续成功,甚至唤醒了她的Berserker职介。   所以酒吞童子早就已经确定了,这两个家伙都是棘手的敌人。   真是穷追不舍,一点也不可爱的两个男人……她所在的这一方特异点,说到底也并不是他们的世界主体,只是依附在其外侧的一个被开拓出来的亚空间而已。   既然这样的话,就算把这个亚空间给了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吧?横竖这里只有一些妖怪、一个人类都没有不是吗?   什么时候这些眼高于顶的神明,也会对妖怪的存在落下这样的关注了?   在酒吞童子这样理直气壮的思考的时候,显然完全没有考虑……或者说是在意过,作为与世界本身所紧密相连的万妖之里这一处亚空间,如果就此被圣杯侵袭、为她所掌控的话,那么这种影响迟早有一天是会蔓延到主空间去的。   别说鬼灯作为地狱的鬼神,绝对不能够让这种只要留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会炸个大的给他看的特异点存在;单只是说原羽生收到了来自狐之助的求爷爷告奶奶的信件,就注定了他绝无可能对于这件事情撒手不管。   然而,酒吞童子尚且还能够凭借着身上的圣杯,同他们周旋一二;但是在茨木童子的身上,可是不存在圣杯的。   更何况那可是——!   “茨木,回来!”酒吞童子喝了一声,“那是源氏的刀!”   “什么?!”   茨木童子一个猛回头,但是这一份提醒到的终究还是太迟了。   几乎是在酒吞童子言明了原羽生身份的同一时刻,他的本体也已经出鞘。   “请把你的力量暂且也借给我使用一二吧,兄长。”   在和原羽生已经避之不及的正面相撞上的时候,茨木童子听到对方这样轻声道。   尽管这是战斗、并且也明知道自己面前的是敌人,但是茨木童子仍旧是没有忍住,为了原羽生那低微到只有离他最近的自己所能够听到的低低的自语而感到了困惑。   这家伙在说什么?兄长,他的兄长是谁?   还有酒吞所说的话……源氏的刀是什么意思……?   但是瞬息万变的战场显然并未给茨木童子留下多少反应的时间。在她将传入自己脑中的信息完全理解之前,来自原羽生的攻击已经先一步地到来。   ——就像是数百年之前,繁华平安京当中的夜晚,曾经于罗生门前所发生过的那一幕一般的场景。   当世最强的武家的刀剑,斩下了鬼的手臂。   那一只赤红色的鬼爪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斩断,掉落在了地面上,周围一时之间甚至有些过于的安静。   “……什、么?”   茨木童子愣愣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像是回到了那古老的平安京——回到了那让她名声扫地的一天。   “啊——!可恶可恶!居然敢如此对待吾!”   “吾乃统率大江鬼众的魁首,今日必在此斩断汝之咽喉!”   她周身的魔力前所未有的狂暴了起来,燎原的火焰自她的身上散发了出来,将周围的一切都席卷,不过是转瞬便已经陷入到了一片的火海之中。   “便让汝见识一下真正的鬼之姿态!   “奔走吧,丛原火!『罗生门大怨起』!”   她那原本已经被原羽生所斩下的赤红色的鬼手,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茨木童子的身上,随后有如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与生命一般,以强大的魔力与火焰所共同汇聚形成的、巨大到仿佛连天地都可以一并抓握在其中狠狠捏碎的巨大鬼手,就这样朝着原羽生抓了过来。   茨木童子的宝具原本就是单体红卡宝具,同时还附带着强化解除与强制防御力下降的效果。   如果被她的宝具给攻击中了的话……   藤丸立香现在都已经顾不上去思考,之前为酒吞童子所道破的、原羽生的身份是怎么回事了,他只能朝着原羽生喊:“尾切桑!请快躲开!”   茨木童子的宝具并不带有“必中”的效果,也就是说,只要能够避开的话……!   然而原羽生并没有动作,就像是没有听见来自藤丸立香的告诫一样——亦或者,他其实是听见了,但是在面对茨木童子的时候要他退避逃跑,哪怕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那显然也并不在原羽生的考量范围之内。   他怎么会在面对妖怪的时候退避呢?尤其还是那个茨木童子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有压力所以才会有动力,也可能是因为长久的积累之后终于水到渠成,亦或者只是因为对面的是茨木童子,触发了原羽生的身上所存在的某种神秘的“源氏buff”。   总之在这一刻,当那鬼手朝着自己抓过来、在瞳孔当中清晰地倒映出影像并且不断放大的时候,那为继国缘一所传授的、所谓的“通透”世界,也从未如此清晰的在原羽生的眼前展开。   尽管在此之前,原羽生就已经在“通透世界”与剑法融合后的使用上已经有了些许的心得,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的感知到,当初继国缘一口中所描述的那个世界。   于是少年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微妙的感慨。   “又是……妖怪。”   或许这是在他当初同时之政府敲定下自己的设定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注定了的事情。   唯有和妖怪的战斗,方才会成为助力他不断上升、不断前进的基石。   迄今为止,原羽生每一次能力上的巨大进步,似乎都与妖怪脱不开关系。   如果要为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存在都盖棺定论一个构成最核心、最本质的根源,那么对于原羽生来说就一定是——   “我可是……源氏的斩妖刀啊。”   要如何形容那一刀呢。   像是惊蛰无声,像是雪落无恒。是非常质朴,乍一看上去没有什么五光十色的力量,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朴实的有些过头了的一刀。   但须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做大道至简。   就像是掸去一粒灰尘,抹去一抹烟屑,作为从者最强大的攻击手段与最终的杀手锏,浓缩了其一生事迹所最终形成的幻想结晶,就这样为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刀所轻松的破除掉。   巨大的鬼手被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随后化作了灵子消散。就连周围原本因为茨木童子所引起的那些烈火也跟着一并被斩断,以视觉效果来说有如摩西分海。   拥有着独特而美丽的羽纹的刀抵上了茨木童子的咽喉,薄柿色发的少年垂下眸来,眼底无悲无喜。   “那么,希望我们还是再也别见了。”   “竖子敢尔!”   酒吞童子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但是在她暴动之前,另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   “害虫叫嚣至此,业已足够。想要去往那边,先过我这一关吧。”   她拔出自己的佩刀来,眉眼之间满是厉色。   “你的对手,是我。”   而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原羽生已经在茨木童子做出下一个动作之前,先一步将自己的刀向前一挥。   “可恶!可恶的家伙!吾记住你了!若有下次,定然会将你撕碎!”   伴随着这样不甘的怒吼,茨木童子的身体化作了金色的散开的灵光。   小达芬奇的声音在藤丸立香的耳边响起:“已经确认茨木童子的灵基反应消失了。”   藤丸立香:“啊……我之后回到迦勒底了再把她重新召唤出来吧……”   只不过已经完全是足以预料到的,到时候绝对是一片的鸡飞狗跳就是了。   不过那也都是之后的事情了,至少在此时此刻已经可以确定——   茨木童子,退场。 第163章 第 163 章 “我的主人,自然是源氏那位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家主与武士。”   战国(二十八)   要对付酒吞童子这样的存在本身并不算难, 原羽生和鬼灯在此之前已经对此有了非常深入的实操经验,只是苦于对她一次又一次的“复活”,没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   但是现在不同了。   有了来自迦勒底的技术支持, 要在酒吞童子被又一次击败、意图通过圣杯重新凝聚自己的存在的时候将圣杯锁定,显然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就连原本可以成为酒吞童子的帮手的茨木童子, 都已经被原羽生给先一步地送退场了——其实就算是没有源赖光直接出手拦下,鬼灯也同样不可能给酒吞童子去干扰原羽生战斗的机会与可能的。   而三打一,还有藤丸立香在旁边直接报出进攻酒吞童子的方向, 说一句兵败如山倒并不为过。   整个战斗结束的非常迅速。   只不过原羽生注意到, 似乎自从藤丸立香出现之后, 酒吞童子对于这些战斗就没有什么太多的心神分在其上了。甚至就连对敌起来都有几分懒懒散散顺水推舟的意味在其中。   在她这一次被击败的时候, 藤丸立香作为御主,意识到了圣杯的存在, 并没有给酒吞童子留下再一次战续的机会与可能。   “咳……真是毫不留情啊, 老爷。”在被夺取走了圣杯之后, 酒吞童子的存在显然也就难以继续维持下去。她以一种极为幽怨的目光看着藤丸立香,看得后者只觉得自己一阵头皮发麻。   “停停停。”藤丸立香说, “明明是你先背着我打算搞事, 我只是正常的履行了制止你们的责任和义务而已,不要用那种说负心汉一样的语气来说我可以吗?”   在迦勒底这些性格各异的从者当中,藤丸立香学会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吃任何的压力和pua——不然的话他可能早就被骗得别说是底裤, 怕是连灵魂的一点点渣滓都不剩了。   毕竟从者们当中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都会有,对于Master的觊觎从未停止过。   不过有一点藤丸立香是必须感到庆幸的。这一次的特异点规模并不算大, 连活动的规格都算不上, 充其量也就是个幕间物语。   不需要去打魔神柱, 不需要打异星神, 也不需要砍树, 不需要面对Beast——这实在是太好了!   希望这种好事可以多来一点。   只是有一点,让藤丸立香即便是到了现在也依旧想不通。   “酒吞,所以你谋划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仔细盘一下的话,除了占有这一处万妖之里,将其改造成自己的大江山,酒吞童子似乎也没有做其他的什么——虽然也可能是还没有来得及。   “哎呀,是为什么呢?”   酒吞童子重复了一遍藤丸立香的话,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来。   “或许只是因为,咱想要请您见一见大江山、请您好好地参与一次鬼的盛宴呢?”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整个人便也同茨木童子退场的时候一般,化为灵子消散了。   “立香,酒吞童子的灵基也已经确认消失了。这个特异点已经被修正,很快就会恢复原样。你们也尽快传送回来吧。”小达芬奇提醒他。   “好的好的……”藤丸立香摩挲着手中的圣杯,眼神不住地朝着原羽生那边瞟。   “怎么了?”原羽生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不知道藤丸立香那种欲言又止的模样是想要说什么。   “尾切桑!”   藤丸立香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委屈自己——主要是,如果不能够弄清楚这件事情的话,这个疑惑就会一直都停留在他的心头,像是猫抓一样刺挠得!   从之前小达芬奇的分析当中,藤丸立香已经明白,这一次酒吞童子完全是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这个与他们的世界存在很多的差异、真正意义上的“异世界”当中。   这或许是一生都仅有一次的奇迹,即便是之后酒吞童子原封不动地完全复刻她之前的全部所做作为,大抵也不会再进入到这个世界里了。   而且这个世界本身的神秘强大程度也不容小觑,藤丸立香甚至有理由怀疑,等到他们回去之后,这个世界说不定就会狠狠加强自己的心之壁……啊不,是世界外层的屏障狠狠加厚,拒绝再有这样的外来者进入。   所以这可能就是一生仅此一次的机会!   “之前酒吞说你是源氏刀。”藤丸立香目光灼灼的看着原羽生,“这是什么意思啊?”   直到现在为止,藤丸立香都没有能够分析出原羽生的“真实身份”,这实在是让他在意的不得了。   而这个问题也同样让旁边的源赖光投来了视线。打从初见的时候开始,第一次真正地将这个身上洋溢着浓郁的神气的少年放入眼中。   “嗯?”   原羽生为了这个问题挑高了眉梢,随后笑了一声。   “看来在你们的世界里面没有我、也未曾有过刀剑成神的先例?”   这话语当中意思昭然若揭,藤丸立香顿时瞪大了眼睛。   “对……在这个国家当中,是存在着器物如果被保存九十九年还未曾损坏,就会在其上产生付丧神的说法的。”小达芬奇的声音在藤丸立香的耳边响起。   只是有一点,让小达芬奇颇为疑惑。   “但如果只是付丧神的话,不应该拥有这样程度的神性与力量才对……”   那可是足以同酒吞童子还有茨木童子这样的从者对打还斩获胜利的存在,身周的神性也颇为浓郁,万千信仰加身,就算是放在高天原的体系当中,也绝对是位格不低的那一类存在。   不过这样的疑问并没有困惑迦勒底众人太久,因为原羽生没有要同他们故作神秘的意思,已经非常爽快地告知了他们最想要知晓的部分。   “我是源氏的刀剑,羽生安纲。为安纲所铸,因天生带有羽状的刀刃,因此而得名。”   薄柿色发的少年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此后为大阴阳师安倍泰亲自源氏借走,与那须野之战当中逼退玉藻前,斩掉了她的一条尾巴。因此又被称为狐斩,亦有尾切之名。”   所以从最开始的时候,名字的介绍就是真的。只是因为在藤丸立香的世界当中没有这样一把刀、也没有这样的逸闻存在,所以才会即便原羽生已经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却也依旧无法被洞悉身份。   “啊……”藤丸立香想,幸好这一次带来特异点的从者里面并没有玉藻前——无论是哪个职介、哪个侧面的玉藻前——否则的话,事情可能就会变得非常麻烦起来。   不过,源氏的刀剑,还真是刃才辈出啊。也难怪之前酒吞童子对原羽生的存在那么抵触厌恶了——毕竟是和童子切安纲一脉相承的刀剑啊。   “好了,异世界的救世主。关于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   原羽生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已经开始蜕变的环境——原本为酒吞童子所影响到的“大江山”正在如同被擦掉的颜料一样逐渐褪去色彩,取而代之的才是万妖之里真正的模样。   “看起来,也到了你要离开的时候了。”   “啊,是的。”   藤丸立香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快布下了魔术阵,打开了穿越回去迦勒底的灵子通道。   只不过在他们的身影要完全消失在灵子通道当中之前,藤丸立香猛地回头。   “啊啊啊我还是很好奇啊!既然您是源氏的刀的话,那么您的主人是?”   玉藻前被讨伐于1156年,那个时候源氏的家主是谁来着?   面对藤丸立香的问题,原羽生挑了挑眉。   “源赖光。”他说。   “我的主人,自然是源氏那位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家主与武士。”   “再见了,迦勒底的御主。”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高扬斯卡娅是给自己照着玉藻前捏的……虽然是兔子不是狐狸   那么理论上来说,小羽毛在砍她的时候会不会也有特殊加成……   好了,这下我们甚至可以对兽特攻了   隔壁旧剑发来贺电.jpg 第164章 第 164 章【二更】 “羽生安纲,汝可要来参加吾之鬼王飨宴?”   战国(二十九)   异世界的来客们已经走了, 一切似乎都恢复到了最初的轨道……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似乎是伴随着属于异世界来客的最后一点涟漪与波纹的消散,他们给这个世界所带来的影响也终于彻底的趋近于无。   至少原羽生眼前所见,已经并非是之前鬼气森然的大江山之域, 而是一片拥有着如今的外界已经根本不可能寻到的浓郁生机所富集之地。   当然,在这里的神秘程度, 也比外界要浓郁许多。   原羽生没有过真实的体验——毕竟他的时间是倒着走的——所以对于原羽生来说,他所能够感受到的世界的神秘浓度一直都在不断增加递进。   然而对于鬼灯这种真切的从极为古早久远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且与人类同行的鬼神来说,就是发出了一声喟然长叹。   “这样的感觉……可真是久违了。”   神秘的衰退, 是一种没有办法简单地用语言去表述和形容出来的感受, 甚至也很难找到足以将其以某种方式具体量化的描述方式。   但是对于真正的生活在其中的存在来说, 那种感觉和区分却是异常鲜明。   鬼灯眼下便是这样的感受。   诚然地狱的存在本身就在抵御神秘的衰退, 否则的话其中鬼神们根本不可能继续维持存在,玉藻前也无需自我规束换取一个留在地狱的机会。   然而即便如此, 同已经彻底从主体世界上剥离开, 并最大限度保留了神秘最为昌盛时期的存在状态的万妖之里相比, 显然还是要差了一些。   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呵,源氏的刀剑。”   这样的冷哼声在原羽生的身后响起。   这声音当中带着森然的冷意, 但是却又并不带有多少的杀意与恶意——非要说的话, 反倒是无比的别扭,像是声音的主人自己都还在左右脑互搏,难以确定自己的态度。   原羽生于是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一个拥有着火红色的皮肤, 身高足有两米以上,但是面容却颇为俊秀的男人, 敞开的衣襟能够看到的贡张的结实肌肉, 一双金色的眼瞳当中透露出来一种独属于妖鬼的冷酷。   两只长角从他的额头间生长了出来, 通体乌黑, 看上去有一种会让人觉得“似乎会手感很好”的光泽。   “啊。”鬼灯看着他, 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酒吞童子。”   并非异世界的幼女姿态的存在,而是真正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和鬼灯也算是有过数面之缘,再加上双方同属鬼族——虽然一个是妖怪一个是鬼神——因此自然并不陌生。   只不过眼下比起鬼灯,明显是原羽生的存在分去了酒吞童子更多的注意力。   事实上,酒吞童子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   虽然是不同的个体与存在,但到底也是两个世界之间所对应的同位体。尽管因为特异点的特殊之处,所以自身的存在一直都被另一个酒吞童子所顶替掉,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酒吞童子就对于在外界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   恰好相反,【酒吞童子】能够看见的一切,他也可以跟着一并共享视觉。   所以他当然也就全程从头到尾一点不落,将这整个事情全部的前因后果都详细了解。   只是,就算那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不代表酒吞童子就能够忍下这一口气。   不过是仰仗了那所谓的“圣杯”之能,以及趁他根本没有防备的时候下了黑手!若是有本事,为何不同他正面相对抗!   但是【酒吞童子】都已经离开了,就算是心头再如何的愤怒,酒吞童子也确实拿对方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与此同时伴随的,是酒吞童子对于原羽生的复杂感官。   一方面,酒吞童子已然知晓原羽生便是源氏那把羽生安纲——是只要看着就会不自觉的幻视童子切安纲,进而有一种原本就深埋于骨血当中的愤怒和敌视便会随之一并触发的那一种。   但是另一方面,酒吞童子虽然是凶名赫赫的大妖怪,然而行事的时候却也看不上那些诡谲的伎俩,反而更信奉实打实的力量碰撞。同时也称得上讲义气,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   而这样的行事准则,就让酒吞童子现在陷入了一种艰难的左右脑互搏斗当中。   理论上来说,他是应该立刻冲上去和原羽生轰轰烈烈打一场的;可是如今的情况,他又确实是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恩泽,否则的话他说不定真的要被那个【酒吞童子】一直顶替,不知道到哪个猴年马月了……从这方面看,原羽生无疑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以酒吞童子的性格,这下自然不可能再朝着原羽生出手了。   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才会导致当酒吞童子看着原羽生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无比的别扭。两套底层代码在他的脑子里面打架,谁也不能占据上风。   原羽生不知道酒吞童子的这些想法,他其实还有些惊讶于酒吞童子居然对他没有多少的恶意。   他原本还以为,这个酒吞童子也会在看到他、意识到他身份之后的第一眼,就所有和源氏的旧怨都全部涌上心头的冲过来给他两下呢。   然而酒吞童子如此的冷静镇定,反倒是给原羽生整不会了。   “嗤,你那是什么眼神?以为吾会同你动手?”   酒吞童子见到了原羽生的表情,大概能够猜到他的疑惑,因而哼笑了一声。   “吾可不是那等只会被情绪控制,分不清好歹的蛮鲁之辈。这一次,是吾和万妖之里都欠你一份恩情。”   而酒吞童子虽然是声名在外的恶妖,但却并非是不通礼法的粗俗野蛮之辈。   就算要论他和源氏刀之间的恩怨,一来那毕竟是和童子切安纲而非羽生安纲的;二来,就算真的是羽生安纲的,那也应该一桩桩都厘清楚,先把这些恩情的部分结算了,然后才开始计算剩下的属于仇怨的那一部分。   原羽生:“……你倒是比我想的,要意外有原则一些。”   这话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应该算是夸奖的,但是为什么听起来怎么听怎么不中听呢?   酒吞童子的太阳穴附近浮现出青筋。   该说不愧是源氏的刀剑吗,就算是这个小的,也一样让人非常火大啊!难怪玉藻前只要提到羽生安纲的名字,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酒吞童子在心头默默安抚了自己好几遍,才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但是,他控制住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控制住——比如正在从酒吞童子身边猪突猛进冲出去的茨木童子。   “喂!就是你这家伙之前杀了【我】吧!”   ——显然,有能够清楚的将二者之间区分清楚的,就也有脑子不好,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根本就是在一腔愤怒的驱使下不管不顾先出手的。   那是这个世界的茨木童子。作为鬼族,同样拥有着壮硕的身形、令人仰望的身高,有如枯萎树枝一般的鬼角,生着外龇的尖锐犬牙,看起来像是一口下去什么都能够被轻松咬断。   不过甚至无需原羽生出手,因为酒吞童子已经先一步将茨木童子给一把抓了回来。   “你做什么?”酒吞童子没好气地问。   茨木童子露出了清澈而又愚蠢的目光,其中或许又夹杂了一些委屈。   “酒吞?……为何?”他似乎怀疑酒吞童子是不是中了什么蛊惑的术法,“这可是源氏的刀!是童子切和髭切的弟弟!”   兄债弟偿啊!更何况茨木童子先前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家伙不但杀了“他”一次,好像更是伤害了酒吞童子不知道多少次——   作为被酒吞童子从小捡到并且养大,对方于他而言是如同父亲一般重要存在的茨木童子而言,这能忍?!   “够了,你这呆瓜,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酒吞童子抬起手来,照着茨木童子的后脑勺上就招呼了一下:“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吗?要是没有羽生安纲的帮助,我们现在可是已经被其他世界的那两个丫头给吞噬替代掉了!”   那是从“存在”意义上被替换,是远比正常的因为战斗而死亡还要来的更为无法接受的事情。   茨木童子沮丧地低下头来。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他也还没有弄清楚酒吞童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和想法……但是,既然这是酒吞童子的决定,那么茨木童子只会无条件的遵从。   尽管拥有不弱于酒吞童子的力量,但是茨木童子不会允许整个大江山上下有任何意图忤逆酒吞童子的声音出现的——包括他自己。   在将茨木童子给镇压下去之后,酒吞童子转头看原羽生。   他的目光颇为复杂,像是在思考和判断一些什么,最后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吾之鬼王飨宴。”酒吞童子问,“羽生安纲,汝可要来参加?”   ——他原本就是对外广发邀请,要举办一场七天七夜的欢宴,结果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情,也是没谁了。   原羽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在酒吞童子已经觉得原羽生说不定不会答应了的时候,对面的少年笑了一声。   “好啊。”他说。   “大江山的鬼之魁首既然都已经对我发出了邀请,我又岂有不应之理?”   茨木童子在旁边慢慢地张大了嘴,里面像是可以塞一个鸡蛋进去。   不是,酒吞?还有羽生安纲,这又是在想什么?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敢邀,一个敢应啊!   【作者有话说】   玉藻前从地狱发来怒斥   资敌!酒吞童子你这完全是在资敌! 第165章 第 165 章 尾宴   战国(三十)   既然是酒吞童子这位大江山的鬼之魁首从早先开始就已经在计划着进行的一场盛大的飨宴, 自然是配得上他的名号宴会。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宴会妖怪们原本应该很熟悉才对,他们平日里面也都过的是这样的生活——然而今天的宴会上, 显然有亿点不同。   不少妖怪即便不能说是如坐针毡,但是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不断朝着尽头那边的位置看过去。   虽然说在这个国家里面, 神明与妖怪之间原本就是不分家的,甚至有不少的莫逆之交,但不管怎么说……   那个比较脸生的鬼神也就罢了, 但是尾切是怎么回事啊?!   有一说一, 鬼王的飨宴, 自然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东西, 就算是一些其他的大妖怪们,平日里也未必能够接触到。   尤其是酒吞童子嗜酒, 因此大江山的酒也是出了名的。就算是将范围更扩大一些, 把高天原和地狱也都包含在其中, 也未必能够找到胜过酒吞童子的私藏的酒。   然而现在,显然没有几个妖怪有心思去品鉴这平日里很难接触到的佳酿与珍馐。   他们的内心, 现在大概是在抱着和茨木童子先前一样的想法。   这又是在搞哪一出呢?总不能是酒吞童子因为什么事情, 所以要和玉藻前撕破脸了吧?   但就算是这样,难道酒吞童子和源氏的那些恩怨都就此一笔勾销了吗……酒吞童子这家伙……   只不过他们的想法,显然并不关原羽生的事情。实际上, 他现在正在为了另一件事情而头疼。   对,就是身边的杀生丸。   当时给杀生丸强制关机只是权宜之计。毕竟是自己的学生, 又不是什么真的站在对立面的敌人, 当然也不可能真的下什么重手, 只是让他暂时性的失去意识而已。   再加上作为血统纯正的大妖怪幼崽, 杀生丸的身体素质极为惊人, 所以甚至比原羽生预估的还要更早清醒过来。   然后么……原羽生的事情就来了。   面对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和他闹别扭并且冷战的杀生丸,原羽生有点束手无策。   他并没有哄孩子的经验,虽然有郑重的向杀生丸为之前做下的事情道歉,但很多事情如果只要道歉就有用的话就好了——反正,至少在杀生丸这里,这件事情没有如此轻易的就被揭过去。   所以他现在冷面对着原羽生置气,无论原羽生说什么都撇着嘴不回应。   原羽生:糟糕,哄不好了。   酒吞童子朝着这边格外猛看了几眼。   “这是……哦,那两只犬妖的孩子啊。”   斗牙王和凌月仙姬也算的上是这些年来新一代大妖怪们当中的翘楚,西国更是蒸蒸日上,无论是影响力还是领土,都在与日俱增。   但即便如此,在像是酒吞童子这样的老牌大妖怪的眼中,也不过就是能够被他记住存在——仅此而已。   “汝……”   酒吞童子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因此当他感到了疑惑之后,也根本不自我纠结,直接就向原羽生问了出来。   “汝居然会愿意成为一个妖怪的老师?”   甚至都不是至少还有着一部分人类血统的半妖,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妖怪。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事情真切的发生在了自己的眼前,那么倘若有谁来同酒吞童子说起这个的话,他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恶劣而又毫无意义的造谣的。   甚至连玩笑的程度都算不上。   原羽生若有所思:“唔……我觉得你们对我似乎总有一些奇妙的误会……”   “兄长们对于妖怪是什么样的态度,我并不敢妄言。”原羽生说,“但是就我本身来说,我并不厌恶和排斥妖怪的存在。”   因为在一切开始之前,在他的时间里,原羽生是先与奴良鲤伴成为了朋友,在奴良组当中也暂留了数百年的时光。   对于“妖怪”这个群体本身,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偏颇。   “只不过是因为,很多时候,妖怪都恰好与我的立场相悖。”   原羽生笑了一下。   “嗯,那么,就没有办法了。”   酒吞童子哼了一声,但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万妖之里到底是妖怪的地盘——如果说原羽生的身份并未曝光,他是以破面的身份进来的话,可能还好一点,最多也就被当成什么新出现的、以前并未扬名的大妖,最多是气息危险了一些。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以“尾切”的身份,无论在这大江山行至何处,能够得到的都只有或是畏惧或是警惕的视线。   所以,在酒过三巡之后,原羽生便带着杀生丸离开了——当然,鬼灯也一起。   鬼王的酒确实味道不错,但是鬼灯并非那等偏重口腹之欲的人。再说了,这一次离开地狱,原本以为只会是一个三五天的小调查,结果谁能想到,居然被卷入到特异点这种根本未曾想过的展开当中,硬生生将鬼灯原本计划的时间往后延长了不知道多少倍。   作为一个工作狂魔,鬼灯已经归心似箭,恨不得下一秒就闪现地狱——他真的很担心地狱会不会已经乱了套,或者是没有他的监工,一堆贵神们开始给自己美滋滋的放假。   成何体统!   “之后你若是有打算的话,也可以来地狱转转。”鬼灯朝着原羽生做出邀请,“尽管因为你是从人类当中所起源的,并且受到来自人类的信仰与供奉,再加上并非是神格无比贵重,以法则成神、和世界拥有着高强度紧密联系的那一类天神,所以才能够现在依旧在人间自如行动,但……”   “你我都知晓,神秘的衰退一日更比一日来得剧烈。”   终有一日,即便是和人类拥有着如此紧密联系的原羽生,也将注定无法继续停留在人间——因为神秘将已经无法继续支撑他的存在。   因此,鬼灯现在的话,其中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如果真的原羽生有需要,那么他作为地狱的第一辅佐官,非常欢迎原羽生的到来。   无论人间的神秘如何退散,只要生死轮回尚存,那么地狱就永远都不会消失,在其中的存在也得以不受神秘衰退的侵扰。   原羽生明白鬼灯的好意,不过他一定是最不需要考虑这件事情的人了。   “谢啦。”原羽生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当然也不会和你客气的。”   “你才是,到时候别后悔了招我过去才是……没记错的话,玉藻前在地狱吧?”   鬼灯想起来开了一家黑店,非常扰乱地狱的正常市场秩序的玉藻前,脸色顿时黑了黑。   “无妨。”鬼灯冷笑了一声,“那只狐狸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如果玉藻前不打算体面的话,那么鬼灯会帮她体面的。   原羽生:“OVO~”   真是不好意思啊玉藻前,一来就抢了你的位置,你看这事情闹的。   他们在万妖之里外分道扬镳,而只是走了没一会儿,别说是原羽生了,就算是他身边原本还在冷战的杀生丸都抬起头,朝着天空看过去。   在那里,有一股满是肃杀之气的神力一晃而过,朝着万妖之里的方向而去。   原羽生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   杀生丸没有忍住好奇,还是主动去和原羽生搭话了。   “刚刚那是?”   “哦,应该是真正的、高天原派去调查万妖之里情况的天神吧。”   原羽生说到这里,皱了皱鼻子。   “嗯,希望鬼灯知道之后,不要生气……算了这个不现实,那就希望他不要太生气吧。”   ***   而被原羽生所念叨的鬼灯,也很快在地狱里接到了来自天神拜访的消息。   他有些迷惑,想不通对方是为什么而来,但还是去见了一面。   那是穿着铠甲,英姿飒爽,表情凛然的女神。   “毗沙门天。”鬼灯拧着眉,有些想不通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真是稀客……有什么事情吗?”   “我之前赶去万妖之里,但是却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所阻挡和迷惑,没有办法找到入口。”   毗沙门天在天神之中算得上不错的那一波神明,她同鬼灯道歉:“原本应该是我们共同调查处理的异常,结果最后全部都劳烦你解决了,非常抱歉。”   鬼灯:“不,等等。”   但是在稍微顿了顿之后,他又很快改变了主意:“算了,没什么。”   当鬼灯想的时候,他的社交辞令还是可以做地很不错的。   在三言两语的应付完了毗沙门天之后,一转过脸,鬼灯的表情就臭了起来,介于好笑和好气之间。   啧。所以尾切那家伙,当时完全是在骗他啊。高天原派来处理这件事情的天神根本不是他。   结果现在还需要他反过来帮忙圆谎。   哼……得敲那家伙一个大的竹杠才行。   【作者有话说】   这个毗沙门天是野良神里的那位哦~   狠狠掺入一切冷番(吹口哨)(感觉好像暴露了年龄) 第166章 第 166 章【二更】 天生牙,铁碎牙,丛云牙   战国(三十一)   曾经在现代——在身处五条家、与人类朝夕相处的时候, 原羽生总是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   大概是因为当以人类作为参照对象来进行比对的时候,就会觉得当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似乎往往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之前的小萝卜头就已经长大成人;然后再一个眨眼的功夫,人类就已经垂垂老矣, 甚至是死亡。   然而当身处在妖怪当中的时候,对于时间的概念就又变成了一个另外的模样。往往要过去很久之后,才会因为某件事情惊觉, 原来已经过去了的几十年乃至数百年的时光。   但身边的一切都依旧如常, 妖怪的世界也鲜少同人类接轨。于是一切都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百年前与昨天没有任何的区别。   在身为死神的时候, 在身处奴良组的时候,原羽生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与感受;而眼下在西国当中的时光, 显然也是一样的。   唯一能够让原羽生比较明确的感受到时间在流逝的, 居然是杀生丸。   他正是长身体的年龄, 虽然不能说是如同人类的孩童一样一天一个样,但显然也比绝大多数身形与容貌早已固定、一成不变的妖怪变化得多。   他的身形越发拔高, 周身的气势也一天比一天威严, 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冰山。   对此,凌月仙姬显然非常有话要说。   “越来越不可爱了呢,这孩子。”她叹了一口气, “都不好玩了。”   这话根本就要没有想过要避开杀生丸,完全是当着他的面在说的——然而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妈, 杀生丸又能怎么办?只能够将脸摆得更冷, 不搭理来自母亲的调侃, 权当自己没有听见了。   而这一年, 斗牙王之前委托妖怪的刀匠刀刀斋, 以他的牙齿作为最主要的原材料所打造的三把刀,也终于完工了。   “老师。”杀生丸问,“你见过父亲的那三把刀吗?”   “还没有,不过名字倒是已经知道了。”原羽生回答,“天生牙,铁碎牙,丛云牙?”   尽管妖怪们本身的身体素质非常强悍,但是也不是所有妖怪都是直接用自己的肉身战斗的——时代已经变了,大人,如果可以用武器的话,那为什么不呢?   而对于妖怪来说,想要弄到适合他们使用的武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神明所使用的神器,大多和妖怪天然的相性不合;而人类的武器,对于他们来说又太过于脆弱。   身负灵性的神刀与斩妖刀倒是能够规避掉这些问题,但是它们的出身注定了它们不可能愿意屈居妖怪之手。   这或许也是大部分妖怪仍旧使用本体进行战斗的原因。   不过既然大家都在西国当中,一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所以原羽生当然也是没隔几天就和斗牙王见面了。   或者说,是斗牙王主动来找了原羽生。   “尾切!”和他儿子杀生丸比起来,斗牙王就有些太过于阳光外向了一些,他腰间挎着三把刀,兴冲冲地就来找原羽生了,“快,快来和我比试一下!”   看在斗牙王一直都是自己的金牌陪练,并且还帮他彻底完善了通透世界的份儿上,他现在有这个需求,原羽生当然也是礼尚往来。   “好啊。”   他一边这样答应着,一边看了斗牙王一眼,接着“咦”了一声。   斗牙王:“怎么了?”   “你的三把刀……”原羽生的目光在某一处逗留,“都是很不得了的刀啊。”   当然,现在的原羽生还不知道斗牙王的这三把刀具体都有什么样的功效和作用,但是并不妨碍原羽生看见,跟在斗牙王身边的那三个陌生青年。   不过也只是外形是青年罢了,实际上从脸上的表情以及根本不懂收敛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一个个心理年龄……实在是有待商榷。   该说不愧是妖刀吗?   明明才只是刚刚被锻造出来,就已经拥有了如此成熟完整的刀灵……而且和他们这些人类所锻造出来的刀剑并不一样,妖刀大多天生就具有完整的灵智,与神奇而强大的力量。   不过有得就有失,人之刃拥有因为人类的认知、因为那些口口相传、千年不殆的逸话,所以拥有升格成为神明,自此百代万世,都与世界长久共存的可能。   但这一点放在妖刀的身上,就很难说了。   妖刀的一生基本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也几乎不可能有成神的可能。   这或许就是世间的一饮一啄,皆为定数了。   不过……   原羽生看着那三把刀的刀灵,心头忍不住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呢?为什么刀的身高基本上和本体挂钩,并且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的呢?   看啊!那三个家伙都可以俯视他,呼吸比他更高处的空气!   原羽生原本不是对身高太过于在意的那种人,但是,如果你遇到的绝大多数——无论是敌人也好,还是友人也好——都能够在身高这一块儿上傲视你的时候,那么日子一久,也就很难不因此而生出些想法以及怨念来。   斗牙王顺着原羽生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过,自己的三把刀都有灵,这一点身为主人,斗牙王还是可以感受到的。   所以眼下,他不免兴致勃勃地问:“哦?我的刀难道不仅仅是开了灵智,还具有完整的刀灵吗?”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所以,你们谁都是谁?”原羽生向那三个青年询问。   银白色齐耳短发,眉间有一枚蓝紫色的新月,乍一眼看上去有点像是杀生丸,但是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青年先自我介绍:“我是天生牙!”   拥有比较狂野的衣着风格,一头炸毛,黄澄澄的小狗眼睁得圆圆大大的那个青年愉快地跟上了天生牙的话,张口的时候可以看见两颗尖尖的虎牙,整个刃的感觉完全就是快乐小狗:“我是铁碎牙!”   最后剩下的青年一身黑色深衣,眉宇间带着桀骜与阴郁之色。   他看着原羽生,哼了一声:“啧,怎么,还要本大爷给你做自我介绍?你又算什么?”   丛云牙的目光挑剔地将原羽生从头看到脚,随后嗤笑了一声。   “矮子。”   原羽生:“……”   他的脸上露出微笑。   “斗牙。”薄柿色发的少年笑眯眯地抽出自己的刀来,“你的刀有点不听话呢,我帮你教育教育吧。”   孩子分不清大小王怎么办?多半是打少了。   没关系,他这就给丛云牙好好的补补课,让他明白什么叫作不要随便挑衅你的前辈^-^   【作者有话说】   天生牙是温柔系,铁碎牙是快乐小狗,丛云牙是中二的精神小伙[狗头叼玫瑰] 第167章 第 167 章 来自高天原的,五百年一度的出云神会。   战国(三十二)   “好可怜呢, 丛云牙。”天生牙蹲在丛云牙的身边,脸上依旧是挂着那样一副温温柔柔的表情,但是从他的语气当中还是能够听出很多的幸灾乐祸来。   显然, 这家伙是一个白切黑,脸上的笑容温和是温和的, 但也不是真的面团一样的那种。   他伸出手来,在丛云牙的面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都似乎变得更加的温和与悲天悯人了一些。   也就是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了。否则的话, 天生牙现在一定拿着手机疯狂拍照, 然后马上帮丛云牙广而告之请所有人都来看热闹……啊不, 是原地出道。   “……闭嘴。”丛云牙脸着地被楔在地面上, 声音闷闷地从泥土里面传了出来,听着略有些含糊不清。   他才刚刚被原羽生狠狠教训了一顿。   其实这原本没有什么, 毕竟身为刀剑, 他们诞生的使命就是为了战斗。   再加上, 斗牙王原本来找原羽生就是为了试刀的,战斗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但是, 正常的切磋、以试探实力的边界为目的的战斗, 与以“教训”作为最终目的而进行的战斗,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是大了去了。   诚然,丛云牙是犬大将的三把刀当中最强大、杀伤力也最强的那一个;但是, 一来到底只是才刚刚出生的宝宝刀剑,二来, 丛云牙是妖刀——但只是这一个属性, 就已经足够他在原羽生的面前抬不起头了。   而在方才的战斗当中, 如果说原羽生对铁碎牙还是克制的引导, 完全可以说是一场指导战的话;那么对于丛云牙, 原羽生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的残酷,根本没有想过要给对方留半点的情面。   这对于才刚出生的刀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再加上丛云牙原本就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谁也看不上的态度,眼下被原羽生这么一打,直接就给打懵了。   因此现在丛云牙的状态,一半是被打出来的,还有一半则是因为内心的认知崩塌,所以陷入了一种恍惚当中。   至于为什么只有丛云牙和铁碎牙,而没有天生牙……   谁家好人让奶妈参战啊!   而原羽生现在正在同斗牙王聊天。经历过刚才的战斗之后,他已经对于斗牙王的两把刀的能力有了初步的认知。   除了天生牙因为能力特殊,也并不是作为实战刀被创造出来的,所以暂时没有参与战斗之外,铁碎牙和丛云牙,都已经被摸了一遍底色。   “你锻造出来了三把非常特殊的刀,就算是高天原之上的神明,或许也会有为之心动的。”原羽生说,“毕竟多的是自身的能力不丰,因此想要借助外力,来增加自己的能力的神明。”   成为神明,并不代表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因为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明也还是拥有七情六欲,而只要身上仍旧还背负着欲望,那么就无可避免的会为此生出三千烦恼丝来。   信仰,地位,力量。如果这样看的话,似乎神明与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同。   神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如三贵子那样生来便尊贵的神明,有像是菅原道真那样因为获得了人类的信仰因此升格的神明,有如同阿苏十二神一样由于身负的一丝血脉而跻身于神众的神明,有如同大国主一般自土地当中自然诞生的神明……   当然,也还有那种……没有自己的神社,没有自己的神位,没有自己的信徒与传世的逸闻,甚至就连名字或许都不被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野神。   这是一个无比错综复杂的世界,以至于除了金字塔最顶端的寥寥数人之外,剩下的芸芸众生,都需要为了自己的存在而更努力地去搏斗才可以。   就算成为了神明也不能够松懈,因为要是没有足以自保的力量的话,所谓神明,也不过是一道大补的唐僧肉而已,多的是妖怪和恶鬼想要来吃上一口的。   而并不是所有的神明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亦或者是擅长战斗。在这样的情况下,为自己收罗足够多的强大武器和信徒,就成为了这一类神明的首选。   当然,以上主要是针对天神。鬼神与天神的诞生方式以及身上所领的职责不同,因此鬼神一般更能打一些……而且,与死亡为伍的鬼神,也很难从他们的身上获得什么,还有可能招致来自黄泉的诅咒,因此鬼神倒是很少有这方面的困扰。   而无论是铁碎牙还是丛云牙,都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妖刀。并且这种力量是刀本身就具有的,是刀的固有属性,并不因为主人的强弱而被影响和改变。   对于某些战力不丰的神明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武器。   原羽生将这点神明之间不对外泄露的“家丑”给斗牙王抖抖抖,能说的不能说的基本上全都说了。   “不过无论是你还是西国,都是足够强大的存在,寻常的神明并不会来招惹你们;而能够在力量上稳稳胜过你的,又无需不顾名声的也要得到妖刀来为自己添砖加瓦。”   原羽生总结:“所以总的来说,你确实需要注意一下,不过也不需要太过于紧张。”   毕竟神明都是要面子的。对于他们来说,自身可以陨落,可以换代,但唯有面子,绝对不能掉!   比起性命,对外的脸面反而更像是一位神明的立身之本。   并非传统方式诞生,也并不具有任何神明思维的原羽生:我不懂,但大为震撼.jpg   至于原羽生为什么明明从未去过高天原,但是却也能知晓如此多的神明之间的事情……   这就要感谢某位知名不具,无论是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用给,因此无论是谁的话都敢说的地狱第一辅佐官阁下了。   而且也不只是鬼灯。   在曾经的那一见之后,原羽生和白泽也巧合地拥有数面之缘。   白泽似乎因为某种原羽生尚且还不知晓的原因,对他格外另眼相待。就算原羽生和鬼灯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也没有影响他在白泽这里的印象分。   而别看白泽表面上看起来很是不着调,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从上古时期就已经诞生在天地之间,甚至昔年追随过黄帝的神兽,号称通晓这世间万物的白泽。   有的时候,他会来原羽生这里讨几杯妖怪的美酒——有西国为原羽生奉上的,也有自大江山送来的。原羽生不好酒,于是这些酒就都便宜了白泽和鬼灯。   偶尔这两个家伙在他这里遇见了,还会大打出手,进行一场小学鸡掐架。   而当白泽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就往往会给原羽生把该抖落的,不该抖落的,全部都“扑簌簌”的抖个一干二净。   原羽生: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知道的有点太多了.jpg   “说起来,你在走一条很有趣的路啊……”   在某一次的半醉半醒之间,白泽突然这样同原羽生提起。   “……”原羽生原本在帮他倒酒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又继续了下去,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只是唇边挂着一点笑,“哦?为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一些关于你的情况……天生的神明,从人类的手中诞生出来的奇迹。”   白泽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只有另外半张露在外面。   他似乎已经醉得人事不省了,但当那一只漆黑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却又仿佛在其中并寻找不到多少的醉意。   “你的力量的本质被很多东西给盖住了,一层又一层,将最中央的核心包裹隐藏了起来,但是……”   白泽的眼睛仍旧能够看到其中的真实。   多么令人惊讶,一个并没有任何的高贵血脉、甚至是从人类的手中所诞生的——刀剑的灵——居然会拥有一块儿完整的、属于生死轮回的法则的碎片。   所谓神明,便是领了天地的法则,代替法则与世界的意志在这世间行走,行使其权能的存在。   只是与生死、与轮回相关的部分理应属于地狱和黄泉……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原羽生和鬼灯之间能够相处的颇为不错,甚至很是得到地狱的欢迎的原因。   白泽“哼哼”了几声:“但是除了我,没有谁看出这一点……啊哈!”   他为此而自鸣得意了片刻,继续分析起原羽生身上的不同寻常来。   “但是支撑你成为神明的,却不是那一片法则……属于它的力量,依旧还在你的身体深处沉睡着。”   原羽生将已经重新满上的酒杯朝着白泽推过去:“哦?那么,是什么在构筑作为神明的我呢?”   “——是信仰和功德啊。”   当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即便是白泽,都已经忍不住在感慨了。   “真有趣……就算是我,居然也看不出你身上的这些信仰与功德究竟是从何而来。”   羽生安纲或许的确在人类和妖怪之中都略有薄名。   但只是那种程度的传播,可有可无的信仰,甚至没有正式的供奉与神宫——是很难支撑起面前少年所拥有的这般璀璨的信仰。   更不要提他身周的功德了,即便是所谓的十世善人,周身的功德之光也未必能有原羽生的深厚。   “你做了什么?”白泽忍不住问,“你的功德是因何而来?”   这是白泽从见到原羽生的第一眼,就已经开始疑惑并且一直未能够得到解答的事情。对于一位以“知万物”而著称的神兽来说,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在挑战他的专业!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之后白泽会来频繁接触原羽生的原因,因为他就不相信了,他,堂堂白泽,居然也能有看不透的问题,不知晓的答案!   然而面对白泽的询问,原羽生却不说话了,只是笑眯眯的不断为他斟酒。   最后饶是白泽也没能抗住,头往下一垂,“吧嗒”一声倒下——这一次是真的醉的一点意识和知觉都没有了。   唯独原羽生回想着他先前的询问,随后笑了一下。   白泽是注定无法得到答案了——毕竟他的眼睛,终究没有办法看到百年、千年之后的那些现在尚还未发生,甚至是连个影子都还没有的事情。   不过,信仰与功德啊……   原羽生内视自己的力量。   他原本所拥有的是灵力。后来,伴随着他在不同时代当中的诸多经历,灵力为信仰所淬炼,在一点点的朝着神力转化——而鹤丸国永的神格,更是帮忙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这个过程。   两个时代的旅程,两个名字被锚定,两次的救世——如今,原羽生的力量近乎已经完全蜕变,似乎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就可以彻底迈入一个崭新的层级之中。   而原羽生也同样能够预感到,当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就是他自己的神格凝练成功的时候。   只是那个契机……   “闪烁吧,浮光。”   他轻声道。   白色的落羽在身边“簌簌”落下,最后成为了一把落在原羽生面前的刀。刀身雪白,羽纹横布,又因为现在处于始解的状态,所以在其上兼有光华流转,让人盯着看的时候,不自觉就会失了神。   原羽生将手放在刀上,像是在同它对话。   “算一算,从最开始能够始解,一直到现在,多少也有五六百年了。”   “虽然说卡在卍解这一步的不计其数,但是我自认怎么也不至于沦落个伤仲永的结局,终此一生都无法卍解吧?”   手中的本体安静而乖巧,原羽生用手戳了戳它。   卍解,简直就是死神版的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   丛云牙仍旧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在原羽生这里的惨败——对于丛云牙来说,这简直是无可想象的事情。   因此,他开始了自己旷日持久的对原羽生的挑战。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此种精神堪称打不死的小强,完全能够和某种神秘的螂类物种一较高下。   除了原羽生之外,其他人都是看不见三把妖刀的刀灵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知晓其存在。   毕竟,不同于人类锻造的刀剑,即便生出了灵,也未必能够独立自主地行动;这些妖刀因为力量强大,不但能够无需主人也自己退敌,甚至还能够反过来以妖力吞噬操纵其他比自己弱小的存在。   不过除了丛云牙之外,另外两把刀并没有这样做过。   原羽生时常怀疑丛云牙是不是天生就具有反社会刃格。   到了最后,已经是原羽生都会开始觉得丛云牙烦的程度了——为了让丛云牙适可而止,他向丛云牙提出要求,如果再想要来挑战他的话,丛云牙必须付出代价才可以。   丛云牙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所以呢?”天生牙笑眯眯的问,“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快把自己都给输出去了?”   “啰嗦!”丛云牙大怒,“天生牙,我打不过那家伙难道还打不过你吗!一天天的最烦你这样子,不过是早出炉一段时间罢了,不要在那里以我们的兄长身份自居!”   丛云牙根本容不得任何存在踩在自己的头顶上。   然而这里没有一刃是会考虑看他脸色的。铁碎牙扭头就对天生牙说:“对的,他已经把自己之后至少三百年都输给尾切哥了。”   天生牙“噗嗤”就笑了:“哎呀,那听起来还真是可怜。”   “不过,今天没有见到尾切?”   “哦,好像是那个……”   铁碎牙思考了一下。   “他去高天原了。”   丛云牙露出了不大聪明的迷惑眼神:“那家伙去高天原干什么?”   然后就看见天生牙和铁碎牙都在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我说,你这家伙,不会是因为尾切哥在西国待久了,所以就忘记了吧。”铁碎牙很是无语,“他又不是妖怪,而是神明啊。”   “会留在西国,也是因为当初和老大的那个约定……说不定等到杀生丸成年、能够独当一面了,尾切哥就会从西国离开了。”   丛云牙露出仿佛被雷劈了的表情。   毕竟他可从来都没有想过,原羽生还会有离开的一天。   而与此同时,原羽生也已经站在了出云神国的门口。   换下了平日里那些西国为他准备的服装,转而换上了更正式的服饰。   如果是看到这样的他,想来任是谁都不会怀疑,这必然是一位理应被奉于神龛之上的神明大人。   原羽生一脚踏入了神国的领地,眼前的一切都陡然产生了变化。各色的神力相互碰撞交织,人世间所祈求的一切福祉,如今都尽数于此汇聚。   ——这便是来自高天原的半强制邀请,五百年一度,所有受到邀请、足够资格的天神都需要到场的出云神会。   【作者有话说】   野生的弟弟出现了!   源氏尼桑们:区区妖刀,也敢来碰瓷?!   ***   既然都是因为信仰而成神的,那我觉得菅原道真的成就和达成的地位,某种意义上可以等同视之为刀剑付丧神最终的努力目标?   毕竟神这种存在嘛……完全是有信仰谁都了不起(点头)(点头)   关于这个复杂的世界的整体世界观还有时之政府与刀剑的本灵、分灵之间的体系与设定基本上是在咒回卷写完之前就已经全部设定好的,不过现在的剧情暂时还写不到这些,要等到之后本灵本丸那一卷的时候才会全部写到……大概   总之大家不要急,这本书,呃,这本书,救命,还有挺多的(。   这就是我双更的原因啊!我要是不努力双更的话我根本看不到完结的希望啊!(大叫) 第168章 第 168 章【二更】 出云神会   战国(三十三)   事实上, 当收到了出云神会的通知的时候,原羽生是懵逼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并不认为自己算得上是一个完整的神明——在这方面, 原羽生尚且还有很多的努力需要做。   无论外界怎么说、怎么评价,至少原羽生自己从来都不以“神明”的身份自居。   对着外面骗骗其他人就可以啦, 但不要连自己也给骗进去了。   而也因为如此,原羽生也不曾主动的去同高天原接触。   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 现在也不是时候。   就算是和鬼灯, 原羽生也不过只是私交, 并不会因为和对方的关系而频繁的涉足地狱。   对此, 鬼灯的评价是:你未免有些太过于具有边界感了。   不需要具有边界感的人反而边界感十足,真正应该具有边界感的, 却往往并没有这样的意识——鬼灯实在是希望这种现象可以稍微调转一二, 各回到各合适的区域去。   因此, 当那乘着日光而来的邀请落到了原羽生的眼前的时候,他实在是感到了一阵莫名。   ——在打开阅读完其中的内容之后, 就更觉得奇妙了。   没有想到, 高天原比他自己还要更承认他的身份。   但既然如此,原羽生也并不介意去参与一下看看。   毕竟迄今为止,原羽生对于高天原、对于天神的了解, 都只是从各种的道听途说当中所知晓的。   哪怕看起来知道的内容再多,但到底和亲自参与、用自己的双眼去所见比起来, 要差了太多。   而……他终究是要与他们打交道的。   就算不去考虑日后平安京时, 是神秘浓郁到的神明会与人类同行的一个时代, 少不了和各路神明打交道;等到再往后推千年、时之政府的那个时候——便更是少不了和高天原诸多神明的见面。   那早一点, 总比晚一点好, 对吧?   而且,要说对高天原、对天神们之间不好奇,这种昧良心的话原羽生有点难说出口。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出现在了这里。来到了高天原。   原羽生在此之前去过万妖之里,神秘衰退之后大妖怪们所专门构筑的自留之所。   他也应鬼灯的邀请去过地狱。比万妖之里的神秘保留程度要更高,只是在其中行走的时候,因为地狱本身特性的缘故,因此难免会觉得有些压抑。   他到底并不是鬼族。尽管化身假面的时候,也可以做到将负面力量吸收掉并且转化为供自己使用的力量,可是终究还是不如最合适自己的来的舒服。   而现在,身处于高天原之中,原羽生觉得他多少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野神为了高天原之上的一个席位趋之若鹜,做梦都想要将自己的名字能够挤进来——哪怕只是在最末端的一个席位。   清冽的力量前所未有地将他周身包裹,原羽生觉得自己身上像是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来,在对着周围的力量贪婪地暴风吸入。   在此之前,原羽生甚至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居然如此的渴求力量,就仿佛以往都处于一种“没有吃饱”的状态当中,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开始放肆地大快朵颐。   尽管原羽生自己觉得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但这对于其他的神明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为此格外大惊小怪的事情,甚至都并没有谁因此而投来关注。   倒是显得他有些大惊小怪了。   既然是面向诸多的神明所召开的神会,那么以天神们所惯来的好面子程度,以及输人不输阵的核心思想,整个神会自然连每一处细节都至臻完美,全部都是在彰显天神的强大,尊贵,以及丰厚底蕴。   在原羽生一进入神会现场之后,立刻就有神使快步上前来到他的身边,朝着原羽生行礼。   并不需要去具体的询问姓名,亦或者是用什么其他的手段确认身份。能够在神会这样的时刻被带来的神使,别的不说,在礼仪以及识人这方面是一等一的。   这一次的神会既然是发生在出云,那么便是由以大国主为首的七福神作为主办方所主持的。   不像是鬼神那样,一来有伊邪那美这位大神在黄泉最底下压着,谁想要来这里作威作福,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二来,地狱是拥有一套完整的规章制度的,只需要遵循这规章去行事即可。   大家都是公务员,本质上来说一样平等,没有那么多的地位高低之分。   就算是新通过考核的年轻鬼神,也能够与阎魔大王或者是鬼灯这种明显地狱最顶尖的管理层在食堂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无需抱有毕恭毕敬的态度,有什么想要说的要问的也都可以直接顺从着心意开口,而不必担忧顾虑。   这一点放在高天原之上,可就行不通了。   自身力量的强弱,人间信徒的规模,所享有的供奉和香火……都是这些天神们之间会暗自攀比的东西。   而这只是天神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再往更大一些的范围,还有群体与群体之间的——   也就是以三贵子为首的新神一派,与以七福神为首的旧神一派。   前者是由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的血脉而诞生,以此作为联系的纽带,并且因为人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更比一天扮演着更为重要的角色,拥有了更多的影响力,而逐渐拥有了更多的权利和话语权。   后者则是伴随着这个国家最早的出现,从土地当中诞生的土地神。后来又为了对抗三贵子的派系,因此吸收了不少舶来神,包括大国主本身也被赋予了大黑天的一面,并纠集起了七福神作为代表的出云神系,同三贵子神系打擂台。   神会由两派神系交替举办,所以无论主办方是谁,都要办的豪奢,办的漂亮——不然的话岂不是在另一面前丢脸,同时也影响自己这一派系的名望么!   以上八卦,主要由鬼灯贡献。显然,对于兢兢业业,一天到晚都忙于工作的鬼神来说,实在是看不惯天神们这种闲极无聊的斗争。   还是给这些家伙吃的太饱了。   话说回来,他属于哪个派系?感觉上是哪边都和他没有关系的。   原羽生这样思考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把这一点抛到了脑后去。   对于神会来说,原羽生是个生面孔。   一般来说,这种生面孔都是近些年才升了位格、刚刚拥有参与神会资格的新生神明,如果身边没有其他的神明作为引导者跟着的话,是很容易被找麻烦和刁难的。   毕竟踩高捧低在哪里都有,而这个国家又更是格外拥有一种神秘的火之意志……   但或许是因为原羽生尽管面上挂着一副看起来很温和,很老好人的笑容,然而他身周那种有如刀锋一般锋锐凌厉的神力却做不得假,显然并不如面上的笑一样好欺负。   于是,因为还摸不清原羽生的路数,所以也暂时没有什么神明上前来同原羽生搭话,或是做出什么别的举动。   直到有人在原羽生的身边坐了下来。   “?”   原羽生有些惊讶,显然没有想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居然还真的会有神明来找自己。   那是一位银发狐耳,笑容大气爽朗的女性神明,身上穿的也并非是很多女神会穿的华贵的十二单衣——但这并不代表她的着装就不够庄严了。恰好相反,那是有别于柔弱的姬君们,而更为位高权重的存在才能着的华裳,单只是衣服上的金、紫两色,都不是寻常低位的存在有资格触碰的。   “小家伙。”女神朝着原羽生的方向靠过来,笑眯眯地说,“你啊,可真是给我照顾的那些孩子们带去了不少的惶恐呢。”   “现在只要提到你的名字,他们就连哭都不敢哭了哦?”   她身上的特征实在是太过于鲜明,因此原羽生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身份。   不过都不等原羽生开口,就已经有另一个身影也一下就坐在了原羽生的另一侧。   “那不是你的狐子狐孙们自己行事偏差,生了妄念么?不要往我家的小孩身上带啊!稻荷!”   这位一开口就是在给原羽生站台的是一位男性的神明,虽然穿着一身正式场合出面的时候用的礼服,但是在其上仍旧有部分位置覆有轻甲——显然,这是一位武神。   他的目光落在原羽生的身上,随后“嗯”了一下,是非常赞许的模样。   “你的那些事情我都看着的——做的不错!”   “而且你的几位兄长们,我瞧着也都是好苗子,日后说不得也有登临高天原之上的可能。 ”   稻荷神在旁边好气又好笑:“八幡!你来拆我台是吧?”   八幡神,又称八幡大菩萨。武家源氏一直以来都供奉的守护神,和源氏确实拥有着一份香火情。   而作为源氏刀的原羽生,自然也同样是在八幡神看来属于自己应当关照的小辈——就像是稻荷神会为了狐狸,特意来和原羽生搭话一样。   稻荷神:“你这家伙,我难道是那么计较的?我自然知道这是玉藻前咎由自取,不过是在神会上见到了这孩子,所以才顺便来说上两句。”   结果八幡神立刻就过来了,搞的和她要仗势欺人做点什么一样。   但稻荷神显然并不愿意同原羽生结恶。   在被赋予了“狐斩”这样的名字的时候,本身便已经代表着原羽生在面对一切和狐狸沾边的存在的时候,都先天拥有了buff。   而稻荷神,自然和狐狸密切相关。   如果原羽生只是一把普通的、人类的刀剑,哪怕是灵刀,乃至于是日后生成刀剑付丧神,那也不过如此。   可是当原羽生成为了拥有神格、神位,足以参加神会的——这样正统的神明的时候,事情就又不一样了。   他的存在,就已经足以给稻荷神都带去威胁。   所以稻荷神才打算过来接触一二,至少摸个底,看看原羽生是不是个好相处的性格……结果呢,这都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八幡神就过来了!护崽也该有个限度吧!   稻荷神这样想着,难免就瞪了八幡神几眼。   八幡神对此只当没看见,他正在热情的将桌面上好吃的东西给原羽生都推到面前来,看起来有一种在投喂自家的小猫小鸟一样的满足感与成就感。   而稻荷神还没有放弃打好关系,因此也没有走,同样在这里坐着。   而他们两个在天神当中,都是正一位的神明。眼下这样左右护法一样坐在原羽生的两侧,无论其他的神明有什么样的心思,也都不敢过来了。   毕竟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和稻荷神还有八幡神比起来,有几斤几两不是?   对于很多神明来说,神会也是钻营和结交、发展人脉的机会,但是稻荷神与八幡神显然都没有这个需要。   而神会么……本身其实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事情,至少对于原羽生来说是这样。   大量毫无意义的聚会,各怀心思的诸神……原羽生并未参与其中,冷眼瞧着,倒是同人类的世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说实话,他已经有些想回去了。   神会上提供的佳肴珍馐固然是人间少有,但是原羽生本身也不是重口腹之欲的那种人。   与其继续逗留在无聊的出云神会,不如回去狠狠殴打丛云牙来的痛快和更有意义一些。   就在原羽生的耐心都几乎已经要被完全消耗光的时候,他的目光一闪,短促的“唔”了一声。   没有看错的话……   那边那个小姑娘,好像是人类啊。   怎么混进来的? 第169章 第 169 章 我看过您的漫画!   战国(三十四)   一岐日和戴着锥帽, 整个人都走得战战兢兢,连眼神都不敢多朝着周围瞟上一眼,生怕和哪一位神明对上了视线, 亦或者是自己被抓包了。   事情的起因其实说起来只是一点稀松平常的小事,每五百年一次的神会将要开启。   而夜斗, 虽然在高天原上并没有自己的神位和神名,但还是打算走走后台的裙带关系,想办法带着他的神器雪音和朋友一岐日和一起前去一趟。   “那可是神明之间的聚会!”夜斗这样向雪音和日和吹嘘——尽管他自己其实之前也根本没有去过神会, “可以见到许多的大神, 而且最主要的是, 每一次神会的时候都会提供非常丰盛的美食, 是人类世界根本不可能吃到的好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些原本便是为了神明才专门准备的食物, 往往都会拥有一些对于人类来说非常有益的功效。即便是不可能达到活死人肉白骨之类的程度, 但如果只是简单的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话, 那还是轻轻松松的。   同时对于温养灵体——也就是神器——也拥有着不菲的功效。   “毕竟是五百年一度的神会,不可能用不好的东西的。”夜斗解释,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时刻哦!所以必须要用最谨慎和精益求精的态度去对待才可以!”   当然, 也就非常适合夜斗这种存在去打秋风。   但是和他的脸皮比起来,雪音和日和明显都还是要欠缺上许多。   “没有受到邀请就去,不太好吧?”日和问。   “我们要是进去被发现了怎么办?”这是来自雪音的担忧。   然而对于可能发生的这种情况, 夜斗的心头显然早有章程和安排打算。在听到了他们的话之后,夜斗比了个大拇指, 笑容简直灿烂过头。   “没关系啊!要是被发现了, 最多也就是赶出来而已!反正也不可能让我们把吃进去的给吐出来!”   雪音&一岐日和:“……”   他们两个都震惊了。   夜斗你这家伙!真的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啊!   ……但是最后的结果么, 只要看一岐日和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情况就能够知道了。   显然, 他们还是没有能够拗过夜斗, 最终也还是胆战心惊的跟着去参与了高天原的神会。   可是……   一岐日和有些紧张的抓紧了自己裙摆,庆幸戴着的锥帽能够将她脸上的表情给遮掩住,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现在正处于一种怎样的紧张和慌乱之中。   明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为什么方才还在身边的夜斗和雪音就不见了?   而且……就连周围的环境也跟着变了……   至少一岐日和看了又看,总觉得,虽然她似乎仍旧还身处于神会之中,但是这里和先前明显不是一个地方。   最重要的是,周围的那些神明身上的穿着。   自从认识了夜斗、并且通过夜斗,进而接触到了更多的其他神明之后,日和就意识到,神明也是非常与时俱进的。   就比如她在现代接触到的那些神明大人们,穿着打扮,语言习惯,全部都和现代社会完全接轨——属于如果将他们放在现代都市的人群当中,也可以毫无违和感的融入的那一种。   所以在神会上的时候,所见到的其他神明们,虽然也有穿着古着的,但其中也不乏非常现代会穿着打扮的神明。   比如一岐日和相对要熟悉一些的财神——惠比寿,就完全是一身西装三件套的现代经营模样,让人觉得是会在各种金融中心进出的那一种。   这多少也削弱了一岐日和参与到神会当中的紧张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周围的神明大人们,没有一个穿着现代服饰的。反而都是一些非常古老而又华贵的衣服——这样的衣服样式,一岐日和之前只在电视剧,或者教科书、博物馆里面见到过。   她并不是迟钝愚笨的女孩,因此虽然还不完全明白自己眼下的情况,但多少也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一岐日和不敢声张,只能够胆战心惊地在神明之间穿行,尽可能地不引起其他神明的注意,同时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她一直低着头,也不敢乱看,因此自然也就没有意识到,有一道身影从旁边目标明确的朝着她走过来,并且挡在了她的面前。   一岐日和完全没有注意,险些一头撞上去。还是对方先伸出手来,扶住了她,才没有让这样尴尬的事情真的发生。   “不好意思……非常不好意思!”   一岐日和锥帽下的脸红得像是苹果,整个人慌忙的道歉鞠躬。   “没关系,是我专门来找你的。”   清朗的少年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隔着锥帽的薄纱,一岐日和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模样的神明。   对于男生来说似乎有些过于跳脱了的薄柿色的短发,一双同色系的樱灰色的眼眸。眼下正望着她笑,目光里透露出来的是全然的善意。   然而一岐日和在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之后,却是忍不住愣了愣。   她的眼睛睁大,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差点没有尖叫出声——好在一岐日和及时的想起来自己眼下的处境与所在之地,急忙伸出手来,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看着原羽生的时候,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   这样的态度,让原羽生有些疑惑了。   “你难道认识我吗?”原羽生忍不住问。   一岐日和先是拼命点头,然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开始疯狂摇头。   “那、那个!您是羽生安纲吧!”她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可以从其中听出雀跃的情绪来,“我看过您的漫画!”   原羽生:“……啊?”   漫画?   【作者有话说】   乐,这个漫画是怎么回事大家懂得都懂 第170章 第 170 章【二更】 丛云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战国(三十五)   原羽生:“不对, 你等一下。”   他原本只是看这个小姑娘,身为人类,结果却居然出现在了神会上, 所以才决定过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毕竟比起神明,原羽生显然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   然而当走近之后, 原羽生的目光其实就已经变得有些微妙……因为这孩子,她穿的明显是现代才会有的jk制服啊。   然而不等原羽生向一岐日和具体询问,反倒是对方先开口, 顿时让原羽生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原羽生考虑了一下, 牵着一岐日和的手腕, 带着她去更僻静、没有那么神多眼杂的地方。   一岐日和其实和原羽生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但是,或许是因为有了漫画所建立起来的先入为主的印象, 所以她下意识地就将原羽生给划到了自己能够信任的对象范围当中。   如果给夜斗看到了, 一定会大吵大闹吧。   在日和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 原羽生已经找了一个比较方便谈话的地方。   “那么,现在说说吧。”原羽生看着面前明显来自现代的少女, “人类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你又为什么会从……漫画里, 认识我?”   “嗯,唔,这个……”一岐日和还在努力地想要组织语言, 但是发现真的很难就这个问题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最主要的是还不能牵连到夜斗的身上。   这对于还在上中学的少女来说, 实在是有些困难了, 以至于她支吾了半天, 都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来。   原羽生几乎是想要叹气了。   他暗示性地提醒日和:“你的穿着是从什么地方流传来的风格?和我所知人类的普遍着装并不相像。”   一岐日和被他这样一提醒, 从先前就已经隐隐意识到的那些违和感, 在这一刻终于被完整地串联了起来。   “我、我能和您问一下吗?”一岐日和的声音有点抖,“请问现在人类是什么时代?或者,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一岐日和在这样问的时候有些忐忑,因为她不知道这种非常“人类”的描述方式,面前的神明能否听懂和理解。   好在她遇到的是原羽生,而这种沟通方式对于原羽生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因此也就从容地回答了日和的提问。   “在我动身准备前往出云的时候,人类还处于室町时代。”   “不过,现在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既然有把他当做小辈照顾的八幡神,和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一直都在身边试图和他搞好关系的稻荷神在,原羽生也得以知道了一些关于天神这边的更多的东西。   比如……就连龙宫都可以拥有和人间的时间流速上的差异,那么放在高天原,自然就更是如此。甚至远远要超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这种流速概念。   至于具体的比例,八幡神与稻荷神也说不清楚。   一来他们根本不关注这种事情,对于寿命漫长到几乎与天地等同的,他们这等古老而又尊贵的神明来说,去在意和计较那些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二来,这种流速并非是固定一成不变的,而是总是在变化。没有谁会去专门记住这个——那得是有多闲啊?   所以,他来参加神会期间,人间究竟过去了多久的时间,原羽生确实并不知晓。   他想,或许自己唯一应该为此而感到庆幸的,就是这一次他所认识、所结交的对象当中并没有人类——这样一来,即便是在神会当中意外地消耗了时间,也不会发生如同去往龙宫的那个人类,再回首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这种事情。   嗯……但还是希望不要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吧。   不然的话,原羽生觉得,以他对杀生丸的了解,对方绝对会生气的。   一岐日和的那一张精致的小脸已经皱成了苦瓜。   穿越文学在现代并不是小众的故事——恰好相反,就算说一句耳熟能详都不为过,尤其是一岐日和这个年龄的学生,各种小说啊,漫画啊,游戏什么的……关于这一类的设定不要太多。   因此,当从原羽生的口中知晓了大概的时代之后,一岐日和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自己都遭遇了一些什么——   她穿越了。   呃呜!这下在陌生的数百年前,人生地不熟的,都不说她要怎么回到现代世界了,怎么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想想自己应该怎么从神会当中离开……现在她的身边可没有夜斗!   日和并不认为神明对于人类来说就是无害的,会无条件帮助他们的——但凡有点脑子和分析能力,再稍微读过一些神话,就会意识到这是最大的骗局。   但现在……   一岐日和纠结的都想要咬指甲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原羽生的身上。   随后,一个大胆的、即便是之后日和自己想起来都会觉得有些鲁莽了的想法在她的脑中慢慢浮现。   面前的这位神明……从初见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对她释放了善意。   而且!日和看过漫画,虽然并不是纯血二次元,而是更偏向现充一些,所以没有那么疯狂主推,但是也购买过一些对方的周边谷子。   要赌一把吗?赌这位神明大人的真实性格和漫画当中的所差无几?   毕竟之前也有听夜斗半是嫉妒半是羡慕的提到过,分明羽生安纲本身的知名度都已经非比寻常了,居然还有如此虔诚的信徒花大价钱为他造势……所以!那些漫画当中的故事与性格,多少可以参考一二的吧?   日和于是不再犹豫,牙一咬心一横,就将自己的来历、还有关于看过原羽生的漫画什么的,一股脑全部都倒了出来。   “我明明应该是在和夜斗一起参加高天原的神会,但是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才导致我现在在这里……”   为了更取信于原羽生,一岐日和甚至是在自己身上一阵翻找之后,成功找出来了一个钥匙扣——虽然是Q般动漫小人,但是因为神明原本就是建模脸的水平,所以当然也可以认出其与原羽生的相似性。   就像是一岐日和在看到原羽生的时候,就确认了他就是漫画当中的那个“羽生安纲”一样。   原羽生:“漫画啊……”   他有点感动,但是也有点些微的不自然的尴尬。   是你吧,悟。完全想不出来除此之外,还有谁既能有这样的财力,又能够有这样活络的想法啊。   原羽生其实并没有同五条悟交代过,希望对方可以帮忙给自己扬名什么的。在从现代的时间线离开的时候,“羽生安纲”的存在其实已经被成功锚定。   然而五条悟却这样做了——作为看着五条悟长大的、自封的“长辈”,原羽生也大概能猜出对方是抱有着什么样的想法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不希望他被忘掉。不允许任何人不知晓他的存在。在他已经做下了那样的“牺牲”之后。   意外的孩子气,但这就是原羽生所认识的那个即便28岁了,心中的孩子也依旧没有被杀死的五条悟。   日和就看到,自己面前少年模样的神明,露出了非常温柔的神色。   或许是被这种温柔所鼓励到了,日和大胆的同原羽生询问了更多。   “您认识夜斗吗?”   日和看着原羽生,有些期待地问。   “完全没有听说过啊。”原羽生很抱歉地回答她。   日和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来。   “这样吧。”原羽生看了少女几眼,实在是没有办法就这样把她放着不管,“如果你信得过我,就先跟着我离开,我来帮你找回去自己世界的办法,好吗?”   日和眼睛一亮,又朝着原羽生不断鞠躬:“那就麻烦您了!”   只是在原羽生刚带着一岐日和从出云神国离开,还没有来得及履行自己的承诺,就先收到了另一条雷霆消息。   丛云牙叛出西国作乱了!   原羽生:“……他真的是皮痒了是吧?”   不要在别人本来就已经很忙的时候还来没事找事啊!这没有眼力见的破孩子!   “抱歉,日和。”原羽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笑了一下。   但是日和看着那个笑容,只觉得他身后的背景简直像是有一朵朵的黑百合在盛开。   “明明说好要帮你找回家的方法的,但是现在,我可能得先去教训一下不听话的狗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   “放心,会很快的:)”   【作者有话说】   沉思,其实丛云牙怎么不算是一种字面理解上的“狗东西”呢…… 第171章 第 171 章 他想要神明也都无法将其忽视的强大力量   战国(三十六)   将一岐日和带去西国, 肯定是行不通的——那里毕竟是妖怪的国度,且不说妖怪们对于日和这个人类的态度如何;就算是看在原羽生的份上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好了,但是对于日和这个女孩子来说, 原本穿越了时间就已经足够人生地不熟,要是还被放在陌生的妖怪群体当中的话……反正原羽生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的。   好在, 他有另外的地方可以将日和暂时托付。   在同八幡神打了一声招呼告别之后,原羽生就带着一岐日和离开了出云神国,然后朝着高天原而去。   人类的世界会因为五六百年的时光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但是显然, 在神明的世界当中, 五六百年只是白驹过隙, 不过一瞬,所以高天原和一日和在现代的时候所见到的模样相比, 居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因此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啊……高天原。”   除了往来的神明的穿着之外, 和一岐日和随着夜斗一起去参加神会时候的所见并无不同。   她开始在心头庆幸了, 因为日和最开始意识到不对和差异,就是因为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变化。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的话, 可能在日和发现不对之前, 她就要先一步被别的神明发现不对了。   夜斗在身边的时候,还可以自我安慰说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要紧,大不了就是被扫地出门, 他们打道回府就好啦;但是现在么……能够被只是从神会赶出去都是好的,更大的可能是因为身边没有来自夜斗的庇佑, 因此直接受到神明的惩罚。   毕竟只是区区人类, 居然也胆敢这样闯入神明的聚会当中, 当真是嫌自己活到头了。   好在她先遇到的是原羽生……好在, 这位刀剑的神明真的和漫画当中所刻画出来的形象没有什么区别。   不然的话, 只是想一想,一岐日和都会觉得后怕。   原羽生带着她来到了桃源乡。   桃源乡姑且属于高天原的一部分,但是却并非神明会踏足之处。   这里是被单独划分了出来,用于给那些通过地狱的审判之后认为是无罪的灵魂,在轮到他们转生之前暂且歇息停留的地方。   而白泽也定居在桃源乡当中。   “哇,这里就是桃源乡……”   一岐日和被原羽生带着穿梭在桃林之间,沁人心脾的桃子的香气传来,让她下意识的深吸了好几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肺腑之间都像是被那种美好的气息给充盈了。   而原羽生则是目标明确的带着日和一路深入到了桃源乡的深处,最后在一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屋前停了下来。   “白泽。白泽——”原羽生提高了声音,“你在吗?”   从屋内传来了什么被打翻的声音,紧接着是大概什么身体在地面上的挪动声……最后,门终于在他们的面前被一把拉开了,从后面露出来一个脑袋,以及扑面而来的浓郁酒气。   “你这家伙来干什么啊……”白泽脸上挂着两个巨大无比的黑眼圈,一脸死相的盯着原羽生看。   “这个孩子,想要暂时先放在桃源乡让你帮忙照看一下……”原羽生上下打量着白泽的模样,“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方便啊。”   白泽的目光落到站在原羽生背后的日和身上,随后整个人都猛的站直,接着“啪”的一声关上门。   日和:“?”   但是还不等少女迟疑的询问原羽生,是不是对方不欢迎她的到来,门就已经被再一次的打开了。   这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白泽看上去和方才简直是判若两人,不但一点的颓废感也没有,衣服也换了脸也洗了头发也梳了,就连房间里面原本的那些酒气也全部都没有了,说一句“焕然一新”并不为过。   说实话,如果不是方才一切都是自己亲眼所见的话,那么日和简直都要怀疑那些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咳咳……我知道了,是照顾这位可爱的人类小姐是吧?来找我你就找对了!”   白泽脸上的笑容都堆了起来:“放心吧,这绝对是你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原羽生:“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决定的正确性了。”   白泽顿时就急了。   他素来都是一个很轻浮的性格,并且尤为喜欢同人类的女性搭话。据本人所述,大概是“男人都是浊的臭的,但是女孩子就是清纯美丽的花”。   原羽生忍了又忍,心想你真的以为我没有看过红楼梦吗!   不过白泽也就是口花花一下,要说起品行的话,作为为人类谋福祉的瑞兽,他还是能信得过的。   至少将日和暂时放在桃源乡这里,原羽生很放心。   原羽生为白泽和一岐日和相互做了介绍,然后抓住了白泽的后衣领,不让他去那边骚扰日和,同时向白泽询问:“那个孩子说自己是几百年后的人,因为跟随交好的野神明前去神会,结果就突然掉到了我们的时间来。”   “白泽,你知道将她送回去她自己时代的方法吗?”   “如果说是往前的时代,其实可以使用的方式还是有不少的,毕竟是已经【发生】并且可以被【锚定】的部分嘛;但是,如果是谁都无法观测到、并不确定的未来的话,可就有些麻烦了……”   因为日和完全是符合白泽审美的那种美少女,所以她的事情白泽也很上心。   眼下听原羽生这样说,白泽那双平日里总是眯起来的眼睛都睁开了,额发所遮掩的眉心处,似乎也有某种图纹在缓缓浮现,只是因为被遮住了,因此看不大分明。   他的目光落在一岐日和的身上看了看,随后,原本在这个青年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古老、神秘、强大的气场又被重新收回,仿佛刚刚的那一瞬间所释放出来并且被感受到的,不过是其他人的错觉。   “这位小姐的运气不错呢。”白泽说,“人类的世界里面,确实有一个能够返回几百年之后——属于她的那个时代的通道。”   “食骨之井。”白泽说,“一个并不算很稳定的通道,但是应该还能存在个几百年的时间吧。”   “好。”原羽生于是和日和约定,等到他处理一下手上的事情,就送她去食骨之井,帮助少女返回现代。   “我明白的……非常感谢您,羽生安纲大人!”   一岐日和已经决定了,从此之后自己就是羽生安纲的单推人,等到她回去现代之后,一定立刻就把当前市面上所有可以买到的、原羽生的谷子都买一遍!   在安置好了日和之后,原羽生就赶回了西国。   “你又长大了一些啊,杀生丸。”原羽生没有在西国见到犬大将——据说他是为了丛云牙的叛乱而去,所以只是在这里遇到了杀生丸。   面对原羽生的话,对面的杀生丸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半晌。   不知道为什么,原羽生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居然生出一种奇妙的心虚来。   “我长大了很多,这是理所当然的。”杀生丸道,“你去参加神会,已经有五六十年的时间了。”   而对于杀生丸这种还在生长发育期的大妖怪幼崽来说,哪怕不是人类那样迅速的一天一个样,但每一年相比一年也都有变化。更何况还是几十年呢。   “我也没想到神会是这样的……”原羽生叹了一口气,“已经不想去参加下一次了。”   不过原羽生倒是并不后悔去参加这一次的神会。不然的话,就不会巧合地遇到日和了——并不敢想如果是被其他的神明发现了日和的存在,会是个什么后果。   同时原羽生也记住了日和口中提到过的、那个非常不负责的将她带去神会的野神。   是叫……夜斗吗。   说实话,虽然原羽生也多少听闻过一些这类身为祸津神的野神行事多有离谱,但是这种程度,还是让原羽生这样偏爱人类的性格有些恼怒。   这不完全是做事想一出是一出,根本没有考虑后果吗?就算没有出现日和穿越了这种意外,在对待人类的时候,也应该更小心才对。   毕竟和一切的非人比起来,人类都实在是太过于脆弱了,所以更需要被好好的照料呵护。   原羽生是秉持着这样的看法和准则去做事的——因此,当然也就对夜斗这种行为格外的不愉。   如果之后有机会的话,原羽生倒是想要和这位“夜斗神”见见面,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神明。   来自人类的珍视和信仰都是很宝贵的东西,原羽生并不希望像是日和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信仰被所托非神。   但是这种话显然并不能够安抚杀生丸——他向来最讨厌被忽视和不被放在眼中,而原羽生是他认可的、尊敬的老师,杀生丸当然就会更在意原羽生的态度与看法。   尽管这种事情,杀生丸是绝不可能亲口说出来给任何人听的。   因此,虽然知道这种事情并不能够怪原羽生,作为在这世间有名有姓的天神,去参加神会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但杀生丸还是生气。   如果……能够拥有更强大的,就算是神明也都无法将其忽视的强大力量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在杀生丸的心头升起,并且像是燎原的火焰一样愈演愈烈。   原本伴随着不断的长大,身体和力量都在日益强盛,杀生丸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觉得自己力有不逮并且心生渴望的时候了。   原羽生同杀生丸问了丛云牙与犬大将战斗的位置,便朝着那边赶了过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只剩下了杀生丸一人。   有一道声音突兀地在杀生丸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想要力量吗?”   杀生丸的目光一冷。   绿色的淬着毒的妖力在整间大殿内狂暴地席卷而过,伴随着杀生丸冷得快要掉渣的声音。   “不过是藏头露尾的蝇营之辈,也敢来我杀生丸的面前放肆。”   “滚!”   【作者有话说】   然后小羽毛见到的是战国时期的祸津神夜斗   不好的印象增加了! 第172章 第 172 章【二更】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回来了   战国(三十七)   在一边朝着战场赶去的时候, 原羽生也一边顺路了解了一下在自己参加神会的时候,西国内到底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最开始的十年里面,一切倒是按部就班, 风平浪静——毕竟十年在妖怪的时间概念里面也不过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情,在这方面, 似乎只有人类才会对于十年的变动都大惊小怪,格外在意。   而这十年里面,斗牙王也和自己的三把刀彻底完成了磨合, 并且开始带着他们南征北战。   他原本就已经是当世少有的、新出现的大妖怪们当中的佼佼者, 而在得到了这三把说是神兵利器都绝不为过的刀之后, 自然更是如虎添翼。   因此, 西国在这些年里面,当真可以称得上一句声名赫赫, 已然是坐稳了妖怪之间的第一把交椅。   原羽生之前觉得杀生丸的变化很大, 这是当然的——因为在斗牙王外出打天下的时候, 杀生丸也时常跟随在他的左右,一同奔赴战场。   其实以杀生丸的年龄来说, 这有些太早了, 毕竟距离他的成年都还需要一百多年的时光;但是,既然杀生丸自己主动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而在考量了杀生丸的能力, 确认他并不是在逞强之后,斗牙王在后面出征的时候, 也都会挑选适合杀生丸的实力的战场, 带着他一并前去。   西国杀生丸的名号, 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出来的——不再是缀在父母名字之后的一个装饰性的符号, 而是只作为“杀生丸”自己, 被其他的妖怪们看见、知晓并且畏惧。   斗牙王的三把刀当中,天生牙并不是“实战类”的刀剑,而铁碎牙和丛云牙,则分别适用于不同的场合。   斗牙王所面对的,又往往是敌方最强大的首领级别的敌人。因此,除非对面是机制怪,否则的话,斗牙王还是使用丛云牙的机会要更多一些。   然而他毕竟也只是才得到这几把刀剑,并且显然,也没有谁专门给他列一个使用说明书出来——这就导致,对于这三把刀的能力也好,性格也好,斗牙王都得在具体的实践当中逐渐地摸索。   在他使用丛云牙进行一场又一场的战斗的时候,丛云牙自然也就收割了不少强大的大妖怪的生命,痛饮他们的鲜血。   而作为一把魔性之刀,这些全部都是滋养丛云牙的养料。每当经历过一场战斗,丛云牙就会变得更为强大。   如果原羽生还在西国的话,那么一定可以轻易地就发现在丛云牙身上出现的变化——无论是与日俱增,已经快要失控的积攒下来的那种魔性力量也好,还是他那变得日益扭曲和狂妄的性格也好。   但是没有。原羽生去参加神会了,并且根本不知道归期。   说实话,以这些天神们的办事效率,如果不是因为出现了一岐日和这个意外,那么真的奔着一百年开过去似乎也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情。   总之,在这种种的阴差阳错之下,直到一切都开始爆雷,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丛云牙这小子早有不臣之心,生来便是一副狼顾之相!   但或许是因为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原羽生给狠狠暴打过的缘故,所以丛云牙是在等了又等,确认原羽生不会回来,同时又对自己的力量极度自信,并且还控制了不少自己的傀儡之后,才终于挑了个天时地利人和的万全的时间,狠狠地揭竿而起。   而无论是出于哪一层身份和考虑,显然,斗牙王都需要去狠狠地制裁他。   只是显然,丛云牙只顾着去在意原羽生的实力了。对于斗牙王这位自己真正的主人,以及某种名义上的“父亲”与“创造者”,丛云牙缺乏认知。   毕竟一直以来都为斗牙王所使用,并且为对方创下了赫赫之功。再加上寻常人看不见刀灵的存在,无法探听到他们的想法,最多只能够稍微感触一二他们的情绪,自然也没有办法对丛云牙的这种心理进行准确的引导与把控。   再加上丛云牙本就自信,因此自然很容易给他产生一种古怪的错觉。   比如,这一切都是他的能力与功劳,与斗牙王并无多少关系……之类的。   显然,这是一种盲目的自信,而丛云牙对此颇为信任,毫不怀疑。   只能说,或许日后的犬夜叉确实是铁碎牙的刀架子,但是显然,斗牙王并不在此列。   斗牙王和丛云牙战斗的具体位置并不难找。因为只要接近那一片地界,就能够看见在森林上空爆发的、因为两股巨大的妖力相互撞击在一起而产生的爆破。周围的森林都因为他们之间这种斗争而被推平了一大片,甚至山谷都被削出了过于整齐的断面。   原羽生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过丛云牙,而这几十年又恰巧是丛云牙力量突飞猛进地发展的时间。   因此,当原羽生看到正在和斗牙王争斗的丛云牙的时候,险些没有认出来。   在丛云牙的身上,已经诞生出了魔灵来。   尽管身为诞自妖怪之手的妖刀,他们几乎不可能拥有问鼎高天原的可能,但是那和生出魔灵来也依旧是两个概念。   前者只是代表出身,强大的妖刀甚至都可以脱离必须从属于他人的钳制,更容易成为独立的妖怪。   然而当生出了魔灵之后,基本上就是会被其他所有的存在都警惕防备,甚至有可能会引来群起的围攻与封印。   更何况,丛云牙的魔灵可非同一般。   斗牙王给原羽生介绍过自己的三把刀。因为主体材料是斗牙王的牙齿,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牙刃,刀刀斋自然是卯足了劲,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都汇聚凝练在其中。   毕竟对于刀刀斋来说,斗牙王不但对他有救命之恩,还有知遇之恩与庇佑之恩。因此既然是为了斗牙王制作武器,他当然穷尽所学。   斗牙王的三把刀,分别对应“天”、“地”、“人”的概念,各自都拥有着非比寻常的作用。   而在这当中,丛云牙对应着“大地”与“死亡”,是以传说中斩退八岐大蛇的草薙剑作为原型而打造的。   虽然不可能真的成为足以比拟那把位列三神器之一的存在,但也多少承继了几分威力在。   如果说天生牙一刀挥出,能够屏退一次死亡的使者,让原本应该失去性命的人获得一张延时券的话;那么丛云牙就能够唤醒亡灵,让它们成为自己使役的奴仆和力量。   和丛云牙的战斗是一种漫长的消耗战,而且如果带了助力的话,还有可能反过来为丛云牙所控制,因此斗牙王索性独自前来,单刀赴会。   可这样一来,又难免陷入丛云牙的人数包围当中。   铁碎牙当然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只需要一刀就足以将那些围剿上来的亡灵都全部击退——但也只是击退而已。   亡灵是不会再存在“死亡”的概念的,如果不能够找到针对他们的行之有效的方法,那么就算是暂时挥退,也只会再继续重新围上来而已。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妙。   一时之间,丛云牙无法奈何得了斗牙王,但是斗牙王也没法真的给丛云牙造成什么行之有效的伤害。   “但是这样下去,你又能够坚持多久呢,斗牙王。”   已经能够在本体上以魔灵的形式显现出一半身形的丛云牙望着斗牙王,发出了一声冷笑。   “等到你没有办法继续支撑这种战斗的时候,就是连你也沦为我的傀儡的时候!”   就算对方是他的“主人”又如何?   就算他的一切——无论是此身最初的本质也好,还是其后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好,亦或者是再之后的那些战斗的经验与见闻,以及由此所获得的力量也好,全部都是由斗牙王所赋予的,但那又如何?!   若是所谓“主人”的能力不够,无法将他降服的话,那么究竟谁才是主人,谁又是这个过程当中的败者,可就不好说了。   而现在,显然是丛云牙认为自己的力量已经积蓄足够,因此就连斗牙王都已经不放在眼中了。   谁才是真正的老大,现在正是见分晓的时刻!   斗牙王的面色凝重。   因为他知道,丛云牙说的并没有错。如果不能够想办法,将被丛云牙所唤醒并且役使的那些亡灵除去的话,那么这种拉锯战持续下去,最后胜利的天平只会逐渐朝着丛云牙的方向转移。   有什么办法……   当斗牙王这样焦急的思考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在某个方向微微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   随后那原本因为激烈的战斗而近乎逼成一条细细长长的直线,透露出一种锋锐感的瞳孔,居然呈现出了一些放松的意味。   丛云牙于是紧紧皱起眉来。   现在这样的战斗关键时刻,斗牙王为什么放松了?他们之间可还没有分出一个明确的胜负来呢!   不过丛云牙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有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说熟悉是因为那个声音这些年来一直都在他的记忆当中被反复的回想,从不敢忘;说陌生是因为他真的已经太久没有在现实当中听到过这个声音,以至于丛云牙在刚听到的时候几乎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久不见,丛云牙。”对方说,“你看起来似乎长本事了不少啊。”   话是这么说,但丛云牙绝不会将这认作是夸奖的意思。   有某个名字从他的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出来,就算是丛云牙自己都说不清楚,在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情绪更多一些。   “……哈?!你居然在这种时候回来了?”   “——尾切!”   【作者有话说】   丛云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狗头叼玫瑰] 第173章 第 173 章 “我会将丛云牙封印在食骨之井当中。”   战国(三十八)   在你的成长生涯当中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你们之间的交集或许并不十分的多,但仅仅只是他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给你带去了非常巨大且深刻的影响?   这个问题如果被推到丛云牙的面前的话, 那么他一定会告诉你有的朋友有的——尽管其实丛云牙本身同原羽生相处的时间,并没有真的多到那样的程度。   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 当初才刚刚诞生没有多久,就因为自身的桀骜不驯和眼睛朝天长,而被原羽生照着像是抽陀螺一样抽的嗷嗷叫, 这绝对给丛云牙幼小的心灵带去了不小的打击。   而像是这样的幼年心理创伤, 一般会有两种日后的发展方向。   一种是从此之后都会形成童年阴影和PTSD, 从此之后都在心头竖立起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还有一种则是背生反骨, 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一直都记在心头,并且想着总有一天要找个机会背刺回去。   显然, 丛云牙属于后者。   尤其是现在, 就连在和斗牙王的争斗之中他都隐隐占上风的势头, 这无疑更是助长了丛云牙的气焰,让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再无敌手, 自然也就更为迫切的想要同原羽生战斗一场。   唯有这种颠覆性的绝对胜利才能够向丛云牙证明, 他确实已经不再受到旧日的禁锢,转而成为了能够将他们全部都踩在脚下的强大存在。   所以当听见原羽生的声音之后,丛云牙先是一惊, 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那附着在丛云牙刀身上、以力量汇聚而成的魔灵转了半个身, 朝着原羽生望了过来。   “尾切……哈, 还不等我去找你, 没想到是你自己先送上了门来。”   “但既然你来都来了……那么, 就别想着离开了。”   丛云牙这样说着, 在他的身后有远胜于在斗牙王身边数倍的亡灵出现——显然,这或许便是丛云牙如今所能够做到的最大极限了。   之前在面对斗牙王的时候,他还藏藏掖掖,并不将全部实力拿出;但现在面对着原羽生,顿时就发了狠忘了情,一心只想让原羽生意识到,他,丛云牙,如今究竟拥有着怎样的力量。   然而这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原羽生看着那些朝自己围上来的亡灵,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但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担忧,反而因为丛云牙的这一番操作,而生出了些啼笑皆非。   那是什么表情?是在看不起他吗?是在嘲笑他吗?   丛云牙一直都在紧紧地盯着原羽生的一举一动,所以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表情。   然而,丛云牙却已经没有什么为了这个表情而去愤怒的机会与时间了。   曾经,丛云牙以为自己对于原羽生的强大,应该已经有了一个算是比较清楚的认知——毕竟在这一方面上他可以自豪的说,自己绝对是三把刀当中挨原羽生的揍最多的那一个,当然也就更有发言权!   然而丛云牙却没有想过,原来以前原羽生还是收手了的——而现在,他站在他的对立面,真切地成为了他的敌人,于是才终于直面了,对方的盛名之下,究竟拥有着怎样一种与这盛名相配的实力。   精妙绝伦到根本没有办法判断轨迹,有如破开了空间、直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甚至是连想要抵御都变成了一种无望的事情的刀法。   明明在那一刀之上,似乎并没有被赋予任何的力量,然而只是这样简单普通的一刀,却将数以百计的亡灵都全部绞杀。   无声无形,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让人恐惧。   丛云牙不由联想到了水中的涡卷。   从水面上看的时候,甚至连其具体的位置乃至于是否真的存在都并不分明;可若是真的落入其中的话,就会瞬间被水流绞杀,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更何谈反抗。   但是,比这更让丛云牙难以接受的是,那些被他所召唤出来的亡灵,在原羽生的这一刀之下,顿时有如日光下的那一点薄雪一样,飞快地就消失融化了。   原本应该是根本不可能为生者的世界里的一切所干扰和伤害到的亡灵,却完全地消失了——至少当丛云牙再尝试着要去操纵指挥这些亡灵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感知和联系到那些亡灵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那家伙究竟都做了什么?!   丛云牙不可置信地看向原羽生,随之一并从心头升起的是另外一种巨大的愤懑——因为这样一来,不是就显得他这五六十年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吗?   就连先前那些对于自己如今所拥有的力量的自鸣得意,也因此而被衬托得像是小丑一样可笑了!   “你都……做了什么……!”   丛云牙的口中发出了不甘的嘶吼,随后那半身的魔灵操纵着已经被黑紫色的妖力所覆盖的大太刀,朝着原羽生的方向冲了过来,满是疯癫之意。   原羽生抬起手中的刀格挡住丛云牙这如同疯狗般的一击,看着对方的目光有些许的怜悯。   只能说,丛云牙的点还是有些太背了。   并不是所有的刀剑付丧神都拥有斩妖除魔的能力——不同的刀会因为自身的经历与逸闻,而产生能力上的区别。   比如有的刀在治疗上是一把好手,有的刀拥有净化的能力,还有的刀在面对妖怪的时候格外专业对口……   而原羽生的能力构成又格外复杂,无论是妖怪也好,还是鬼魂一类的亡灵也好,都属于他的特攻对象。   当然,如果你还和狐狸沾边,或者是有尾巴的话,那就更妙……啊不,是更糟糕了。   哪怕是铁碎牙,在原羽生这里也未必如此吃瘪,反而可能因为自身浑厚的刀身,狂暴的力量,而给原羽生造成一定的麻烦。   可惜丛云牙,哪怕在外界看来是拥有远比铁碎牙更为强大的力量和棘手的机制,然而当亡灵会被原羽生所度化,本身可以惑人心智的能力在对方这里又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时候,能做的似乎就很有限了。   一切似乎和几十年前,他才刚刚诞生的那个时候相比没有什么两样。   分明他已经拥有了更为强大的力量,就连作为主人的斗牙王都已经对他束手无策,然而在面对原羽生的时候,却似乎依旧无力。   到了最后,别说是亡灵大军了,就连丛云牙本身所聚集起来的魔灵都被原羽生给打散了。   大太刀掉落在地面上,非常不服气的震动,随后被原羽生一脚踩住,压制了所有的挣扎。   从他的视角当中甚至可以看到,丛云牙现在完全是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就连朝着他翻个白眼的力气都没有。   斗牙王也在战斗结束之后朝着这边走过来。   “真是多亏你来得及时,尾切。”斗牙王感叹着,“不然的话,我虽然最终能够压制丛云牙,但也需要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西国如今正是站在风口上的时候,可以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紧紧的盯着西国看。   如果作为西国最大战斗力的斗牙王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哪怕只是稍稍流露出一些劣势来,也一定会引得其他的妖怪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的。   “你现在打算将丛云牙怎么办?”   原羽生点了点下巴,朝着斗牙王示意就算是被他踩在脚下,也依旧一直都不老实的一跳一跳妄图逃脱的丛云牙。   “是要将丛云牙带回去继续使用吗?还是要销毁他呢?”   斗牙王也低下头来,注视着丛云牙,最后叹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用我的牙锻造出来的,我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他们的意识。”   “对于我来说,他们就像是不同于杀生丸的、另外的孩子一样。”   因此,即便丛云牙做下了这样的事情,斗牙王也难以做出直接将其销毁折断的决定。   “……把他封印起来吧。”斗牙王最终做出了决定。   或许在日后会有能够降服丛云牙的存在;也有可能在经过长时间的封印之后,丛云牙可以自己想开……斗牙王尽管知道可能性非常小,但仍抱有着这样的期许,并决定将一切都交给时间。   “但像是丛云牙这样的刀,即便你将它封印起来,也多的是趋之若鹜想要找到他的妖怪……甚至是人类。”   毕竟对于力量的渴求是刻在所有生物骨子里的。即便知道丛云牙难以被驯服,甚至还可能反过来噬主,但显然,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谁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天选之子,唯一的例外。   “我会将他封印去食骨之井。”斗牙王说。   原羽生:“咦,等一下。”   “你知道食骨之井在哪里?”   那倒是省了他自己去找的功夫了。   那刚好,他也可以去将一歧日和一并送回她的时代。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对于斗牙王三把刀都没有明确说过形制,这里就姑且按照原著的表现,已经考虑到妖怪的力量与体型,定成天生牙太刀,铁碎牙丛云牙大太了[狗头叼玫瑰]   明明是大哥,结果最矮呢,天生牙   ***   手机码字……好难受……   我好想回家[爆哭][爆哭] 第174章 第 174 章【二更】 她很幸运,遇到的都是爱人的神明   战国(三十九)   “你专程要来接的, 居然是一个人类吗?”   当站在高天原外面等着原羽生一起去食骨之井,结果却看见他领出来了一个人类少女的时候,斗牙王无疑是惊讶的。   他的鼻尖下意识地耸动了一下, 从这个人类少女的身上嗅到了桃子的香味以及属于“生者”的气息,不免有些惊讶。   尽管是妖怪, 但是并不代表斗牙王就对诸神的领地一无所知——在更早的平安京时代,大妖怪们甚至可以毫无阻碍的直上高天原,因此给天神们带去了不少的麻烦;而即便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 神秘不断地衰减的后时代当中, 也依旧可以有如同巴卫和恶罗王这样的大妖怪能够去挑衅高天原之上的神明。   所以, 身为西国统率者的斗牙王自然也就知道, 桃源乡是无罪的人类灵魂在转生之前的聚集之所——注意,是“转生之前的人类灵魂”。   可是面前的这个少女, 周身鲜活的、属于生者的气息, 就未免有些太过于明显了。   于是斗牙王就以一种调侃的眼神看了原羽生一眼。   “尾切, 这是?”   原羽生当然看懂了斗牙王的那个眼神,顿时觉得有些无语。   “你未免想的有点太多了。”原羽生说, “只是和这个孩子有缘, 所以帮她一把。”   “她的家在距离这个时代很久之后的未来,白泽和我说,通过食骨之井就可以将她送回去她自己的时代里。”   “我原本还打算之后去找一找食骨之井的, 既然你知道具体的位置并且刚好现在还要去,我索性带着这孩子一起。”   “我倒是没有问题……”斗牙王看了一岐日和一眼, “不过, 这只是个人类的小姑娘吧。她难道不会害怕我吗?”   毕竟, 即便斗牙王并无恶意, 但是对于人类的少女来说, 大妖怪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会带来危险与恐惧——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斗牙王的语气听上去似乎颇有感触。   原羽生看了他一眼:“那你可就太小看日和了。”   能够和祸津神混在一起,就算是发现自己骤然穿越,一个人在几百年前人生地不熟的时代,也没有哭泣或者慌乱到六神无主,而是积极地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就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对于在现代那种和平的社会环境中长大的女孩子来说,这一份能力真的是非常令人惊讶。   因为是一岐日和的私事,所以在得到对方的允许之前,原羽生不会随便泄露她太多的信息。   不过即便如此,这几句话也依旧足够斗牙王听出原羽生对一岐日和的欣赏之意。   他于是又格外多看了一岐日和两眼,感叹了一声:“人类的女性啊……”   这话听起来略微有点奇怪,但是原羽生这个时候也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并没有深入的细想下去。   不得不说,作为一天到晚都精力旺盛并且遛自己的犬妖,即便不是自己领地范围内,斗牙王也对在那些土地上存在什么了如指掌,他说他平日里究竟都跑过了多少地方。   食骨之井并不属于西国的领土——甚至不在任何的妖怪的领地范围,而是在人类的生活区域。   “不要让那些人类注意到我们哦,他们很胆小的。”斗牙王这样同原羽生说。   原羽生:“……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害怕的只是作为妖怪的你,但不见得对我也抱有同样畏惧的心态呢?”   “哦!”斗牙王一拍脑袋,“我把这事情给忘记了。”   主要是原羽生在西国已经待了太久的时间,再加上他还是杀生丸的老师,在教导杀生丸这一块儿也尽心尽力,以至于早就被斗牙王当做了自己人,完全忘掉了原羽生其实原本是属于人类的神明。   人类会对妖怪畏惧害怕,但是在这种妖祸盛行的时代,对于像是原羽生这样拥有着从妖怪手中保护人类的逸话的神明,他们只会无比欢迎,甚至恨不得将其迎回家长期供奉。   因为在这个时代,妖怪是真的会侵扰人类的生活,并且将人类抓来当做口粮吃掉的。   如果是那些较为繁华的大城镇也还罢了,会有巫女、僧侣等长期驻扎,甚至有的城市外侧还会布下抵御妖怪靠近,防止其进入的结界。   但是,那显然和这种小村子是无关的。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能够有一位强大的神明驻守庇佑,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求都求不来,又怎么可能会畏惧害怕?   不过,原羽生并不反对斗牙王的话。   他们只是来这里借食骨之井一用,没有必要为此就去干扰旁边那个村庄里的人正常的生活。   于是一人一妖一刀,居然表现出了一种颇为好笑的鬼鬼祟祟的样子,蹑手蹑脚的接近了村庄旁边的森林。   食骨之井在森林的最中心,那一棵看起来最粗壮古老的巨木之下。大概是因为这里远离人类平日活动范围的缘故,所以那一口井看着也是荒废的模样,在周围遍布着杂草。   原羽生察觉着一岐日和抓着自己衣角的力度默默增大,转头去问斗牙王:“确认是这里吗?”   说实话,截止到目前为止,原羽生都没有从这一口井上察觉到任何的力量波动,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口普通的井。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斗牙王的秉性,明白对方不会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否则原羽生几乎要以为斗牙王是在耍他玩了。   “哎……你对我也稍微多一些信任。”斗牙王看懂了原羽生投来的目光所代表的意思,忙开口为自己申冤,“这口井本来就是这么特殊的啊。”   斗牙王:“不信你把丛云牙丢下去试试。”   丛云牙:“?”   即便斗牙王看不见他的存在,即便他现在完全是被原羽生的灵力像是捆粽子一样给捆了个结实,但是当听到斗牙王的这一番过于狗的话,丛云牙也依旧是一个猛抬头。   “那家伙在说什么话?!”丛云牙不可置信的朝着原羽生大叫,“他在说什么话?!”   原羽生看了丛云牙两眼,然后,他就像是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一样的挪开了视线,对于斗牙王的提议进行了肯定。   “好啊。”   丛云牙:“喂!就算那家伙听不到,你明明也是完全知道我都在说什么的吧?!不要把视线挪开!!”   然而原羽生对此所给予的回答是,他将原本提着丛云牙的手平举起来,放在了食骨之井的边上,随后完全无视了后者的尖叫声,将他给丢了进去。   “尾切!斗牙!你们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两个的,迟早有一天我要你们两个为了自己今天做过的一切而感到后悔!”   起初他的声音还在中气十足的喊叫着什么,原羽生将头探过去朝着井里面望去。   只见从井的深处,突然焕发出了一阵过于刺眼的白紫色的光芒,与之一并伴随的是某种先前原羽生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存在痕迹的力量。   它就那样突兀的随着这光一起出现,然后不由分说地就将丛云牙给整个吞没了进去。   而丛云牙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多叫上一声,他的存在和声音就已经一起都消失在了那光里面。   “……居然真的可以啊。”   虽然因为原本就是白泽指的路,所以原羽生倒是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的真伪性;但是先前看着还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的井突然展现出这样的力量,就像是眼看着一朵美丽的花突然在眼前睁开了血盆大口并且暴起,不管怎么说,这都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要就这样让一岐日和下去吗?   原羽生想了想,抬起腿来就朝着食骨之井的边框上踩。   斗牙王原本还在为了被丢进去的丛云牙缅怀——他把对方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这并不是什么随口的玩笑话——然而这种惆怅的情绪都还没有来得及多维持哪怕半秒,就一转头看见了原羽生的这幅举动。   于是斗牙王哪里还来得及在意和丛云牙相关的那一点悲春伤秋,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原羽生不知道打算搞点什么花活与大事的木然了。   “尾切。”斗牙王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面都似乎带着些微的颤抖。   “嗯?”原羽生回过头来看他,“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打算亲自试一试,这个井到底是什么原理。”   不然的话,日和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力量的人类少女,还是太没有安全保障了。   他说完就直接跳了下去,而斗牙王徒劳的挽留声则是慢了一步响起。   “等一下,不是所有存在……”   从井里面传来了非常沉闷的“咚”的一声响。   斗牙王的后半句话这才来得及说完:“——都可以从这个井穿过去的。”   原本已经做好了失重的准备,因此完全没有防备,冷不丁一下就掉到了井底的原羽生:“……你该早点说的,斗牙。”   尽管他已经飞快意识到了问题,并且紧急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非常从容了!   该说,幸好是在井里面,所以这丢人的一幕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吗。   斗牙王挠了挠头:“我也没有想过你会直接跳下去啊。”   “你……算了。”原羽生叹了一口气,觉得如果要为了这种事情去和斗牙王吵上两句的话,显然是一种非常无意义的行为。   他朝着从井边探出头来,有些担忧地查看情况的一岐日和伸出双臂。   “跳下来吧,日和。”原羽生说。   一岐日和:“哎……”   “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接住你的。”   明明并不是多么宽广的身形,和天然就会具有信服感的威严面庞。然而当注视着那个笑容的时候,却会油然而生出一种巨大的安心来,如同在原本狂暴的海面上得到了足以庇佑的港湾。   一岐日和睁大了眼睛,瞳孔当中清晰的倒映出来了薄柿色发少年的身影。   人类有很多种。所以神明也会有很多种。这是从认识夜斗的那一天开始,日和就已经意识到的道理。   而她从未有任何一刻如此的确信过,她真的是非常幸运——   因为迄今为止,她遇到的每一位神明大人,都是爱人的神明。   “是,那就麻烦您了!”   她像是一只蝴蝶一样,从食骨之井上扑了下去——和原羽生跳下去的时候不同,这一次,白紫色的光芒同样冒了出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当光线熄灭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熟悉的、现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我……真的回来了……”   一岐日和睁大了眼睛,然后想起来一件事情。   “啊!我要去买羽生安纲大人的周边还愿!”   【作者有话说】   日和:打开煤炉开始猛猛切set 第175章 第 175 章 “老师在这里,杀生丸。”   战国(四十)   站在井底的原羽生并没有接到从天而降的少女……不过, 考虑到前因后果,这才是最好的消息。   希望日和已经安全的回到了现代。   至于那个夜斗,原羽生还记着对方呢——以后如果有机会真的见到了的话, 他会就这种鲁莽的行为跟对方好好“谈谈”的。   人类是非常脆弱的存在,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与人类结缘的话, 就要好好的珍惜他们啊。   不然的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相处。这样对双方都好。   “那个女孩子被食骨之井接受了,但是你被拒绝了啊。”斗牙王鼻尖动了动, 随后这样说。   已经完全嗅不到属于那个女孩的生者气息了, 说明对方确实已经从这个时代离开。   “这是好事。”原羽生回答, “要是我真的也被这井送到几百年之后的什么时间里去的话, 那才真的是一件让人感到头疼的事情了。”   无论是送回江户时期,还是送回现代, 全部都是一场大事故。那不是现在的原羽生应该出现的时间节点。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的话, 或许比起原羽生, 时之政府会是先一步哀嚎的对象。   然而这个时候的原羽生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并不算到此结束。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 他突然被杀生丸找上门来。   “据说前一段时间, 有妖怪曾经见到,你和父亲带着一个人类的女性去了人类聚居的地方。”   “对,是有这么一件事情。”原羽生有些疑惑, 不知道杀生丸为什么突然会想起来问这个。   “那个人类,现在在哪里?”杀生丸问。   原羽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   因为杀生丸的态度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当然, 这愤怒并不是针对着原羽生而来, 而是针对着……斗牙王?   这下, 原羽生是真的觉得惊讶了。   毕竟杀生丸对于斗牙王这位父亲的尊敬称得上是有目共睹, 对于杀生丸来说, 斗牙王是父亲,同时也是他为之努力和奋斗的目标,是年幼的杀生丸心头对于未来的全部幻想——   甚至比起斗牙王本人来,明显杀生丸是更为在意他的名号,决不允许任何人对自己的父亲有任何的不敬。   关于这一点,就算是作为被维护的那个对象本人,斗牙王也一样感到了苦恼。   “对于杀生丸这个情况,你有什么办法吗?我已经为此头疼很久了……”   斗牙王甚至还为此特意找原羽生商量过,希望后者能够作为老师,稍微的扭转一下杀生丸的这种过于极端的认知与观念,“这个也有点太……嗯……”   原谅斗牙王,他终究只是一个妖怪,也不像是凌月仙姬那样出身名门,血统高贵,如同玉藻前那样有着一丝神明血脉的遗泽——说难听点就是一个莽夫,丈育。   原羽生好心地帮他接上了话:“太极端了?”   “对对对,太极端了。”   尽管斗牙王可能在此之前都没有听谁说起过这个词汇,但是这并不妨碍这个词足够传神,以至于在听到的那一刻,斗牙王就觉得简直是生动形象的描绘了自己内心的感受,并且立刻就学以致用。   “因为在他的心里,你的存在就是如同道标和信仰一样的存在——他日后想要成为像你一样的大妖怪。”   原羽生倒是觉得这没有什么:“这不是说明,无论是作为父亲也好,还是西国的王也好,你都做得非常成功吗?杀生丸的慕强你也是知道的,他的视线一直都在追逐着你,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吧——不管从哪一个身份的角度来说。”   “是这样吗……哎。”斗牙王姑且算是被原羽生的这种说法给宽慰到了,尽管事情其实完全没有解决。   “不过。”他大笑起来,“能够被自己的孩子这样崇拜,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无法否认自己因此而感到喜悦。”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对父子——就是这样的,对于父亲无比憧憬的杀生丸,眼下在谈及斗牙王的时候,却流露出来了这样的态度。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确信在杀生丸的身上并不存在任何被蛊惑了心神亦或者是被操控了心智的迹象的话,那么原羽生说不定都已经开始动手了。   呔!哪里来的妖精!快把真正的杀生丸给我还回来!   “那个孩子已经回去她自己的时代当中去了。她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原羽生看着杀生丸:“发生了什么吗?我想无论如何,你与日和之间都几乎不可能产生什么交集才是。”   杀生丸因为原羽生的话,而露出来了一些呆愣的表情,像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不是她吗?那和父亲在一起的那个人类女性又是谁?”   原羽生:“啊?什么?”   现在换他对于这件事情,真的是满头雾水毫无所知了。   “我得到了消息……”杀生丸死死盯着原羽生,像是想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对于这件事情毫无所知,“父亲背叛了母亲,和一个人类女性在一起了。”   原羽生:“啊……啊?!”   因为发生的这个事情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挑战原羽生的认知了,可以说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以至于原羽生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杀生丸究竟都说了一些什么。   “不是,你是说斗牙他……?”   原羽生的反应已经足够杀生丸看出来,他确实对于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年轻的大妖怪垂下眼来,开口的时候,声音当中听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情绪要更多一些。   “看来您对于这件事情毫无所知。”   在一方面因为无法从原羽生这里得到答案而失落的同时,杀生丸又微妙地感到了一丝庆幸。   至少,原羽生对于这件事情是真的一无所知——在父亲已经“背叛”了他的当下,他的老师还没有抛下他。   是的,在杀生丸看来,斗牙王的这种行为,无疑正是一种背叛。   抛下他和母亲,抛下西国,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王,显然都已经失职。   “也罢,既然如此,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情。您无需插手。”   杀生丸这样说完,就像是他的匆匆到来一样,又转身很快地离开了,似乎是打定主意并不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理清楚这当中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的原羽生:“……不是?”   怎么回事,你们妖怪当中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伦理戏?   而且这个时候知道了结果再去推过程,原羽生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送一岐日和回现代的时候,斗牙王会做出那样的感叹了。   当时听到了并没有想太多,现在一回忆……所以,斗牙王根本就是在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和人类女性相好了吧……   但就像是杀生丸同原羽生说过的那样,这件事情他不好插手,也不能插手,毕竟这是西国这一家三口的家事。   一段时间之后,原羽生发现,凌月仙姬似乎并不打算管这件事情。   对于自己丈夫的出轨,她似乎无爱也无恨。只是冷冷的看着一切的发生,依旧端坐在西国的王宫之上。   “因为只是一个人类。”鬼灯这样同原羽生解释,“那并不会影响到你那个学生的地位与继承权,而且与人类所生下的半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威胁到纯血统的大妖怪。”   “既然如此,当然就没有必要在意。——你总是这样,会用人类的思维方式去套在妖怪的身上。”   妖怪在很多时候能被视作与动物等同。   诚然,在妖怪当中也可能会出现偏执的情种,但对于绝大多数的妖怪来说,生存、力量、领地、子嗣,才是他们会在意的事情。   而斗牙王与人类相恋这件事情,与以上四点都并未产生冲突,凌月仙姬自然不会在意。   反倒是对父亲极为憧憬的杀生丸接受不了这一点,像是发狂了一般寻找着那个同斗牙王所结缘了的人类女性。   “这是对我杀生丸的折辱。”幼生期即将结束的大妖怪冷声说,“我会让父亲意识到,他做出了怎样一个错误的决定。”   原羽生看着他那一副杀气冲冲的样子,却觉得斗牙王不可能真的让杀生丸杀掉自己的人类妻子与孩子——如果已经有了的话。   他的这种猜测显然是正确的。   又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某一天,原羽生得到了来自西国下属妖怪的拜见。   这是很稀罕的一件事情,毕竟原羽生作为“尾切”凶名在外,西国的这些妖怪们平日里并不是很敢凑到他的面前来。   除非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不得不这样做的事情……   “请您去看一看杀生丸少爷吧!”这些已经追随了杀生丸的妖怪们向着原羽生苦苦哀求,“杀生丸少爷带着不轻的伤势回来了,但是不去治疗,也不肯见任何人,就把自己关在他的宫殿当中。”   事情已经牵扯到了杀生丸,原羽生自然就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他去了杀生丸的宫殿。   一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黑暗的环境当中只能够看见两只巨大的发着光的眼瞳,冷不丁望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可怖的凶戾之相。   若是换成其他人的话,见了这一幕可能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但是原羽生却目标明确地走了过去。   “怎么躲在这里,也不去治疗伤势。”   他打了一个响指,大殿内顿时亮起光来。   原羽生注视着自己面前恢复了本体模样,皮毛上血迹淋淋的白色巨犬,叹了一口气。   “好了,老师在这里,杀生丸。”   “都发生了什么?说给我听听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可怜小狗杀生丸   没关系,老师会好好安慰你!也不算亏(? 第176章 第 176 章【二更】 “我的学生,可断没有就这样让人给随意委屈了的道理。”   战国(四十一)   即便是当原羽生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一大团也始终没有动。   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瞳随着原羽生的动作而转动,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直到后者伸出手来轻轻的覆盖在他的身上。   “杀生丸。”原羽生问, “所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白色的巨犬盯着原羽生看了很久, 终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去找了父亲。他和那个人类女性在一起。”杀生丸说,“我想要杀掉那个女人, 但是被父亲制止了。”   行, 听到这里, 原羽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显然, 斗牙王不可能放任杀生丸杀掉自己的人类恋人——所以他当然对中二期的儿子进行了毫不留情、有如狂风骤雨一般的镇压。   即便并没有真的要下死手,但显然也是打了一顿狠的。   其实这种伤势虽然看起来很严重, 但对于大妖怪的恢复能力来说, 也不过如此——只可惜于杀生丸而言, 显然这件事情的象征意义远比身上受的那点伤要更为重要,也才导致了他从回来之后就闭门不出, 把自己关在宫殿里。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完全就是在独自默默舔舐伤口的小狗。   即便原羽生和斗牙王之前素来的交情不错,这会儿也要埋怨了。   斗牙,看你都干了一些什么好事!自己感情上的问题, 不要把孩子也牵扯进来啊?   他只能伸出手来,抚摸着杀生丸身上的皮毛安慰他。   “斗牙这件事情确实做得过分。”   原本在旁边耷拉着脑袋的白犬虽然狗没有动, 但是耳朵却已经悄悄地竖了起来, 显然对于原羽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格外在意。   “但是, 你也不该去找那个人类女性的麻烦……将怒气发泄到不如自己的弱者身上, 是一种很没品的行为, 杀生丸。”   白犬又不吭声了,将脑袋埋到了自己的两只前爪中。   他只是气不过。尽管母亲凌月仙姬已经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情的不在意,可对于杀生丸来说,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原羽生拍了拍杀生丸的前爪。   “变回来,先去把你身上的伤治好。”原羽生说。   杀生丸猛地抬起头来:“但是,难道让我就这样接受这件事情?我杀生丸绝忍不下这口气——”   一个暴栗不轻不重的敲在他的额头。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忍了?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情上,斗牙做的确实不对。”   “我的学生,可断没有受如此平白无故的委屈的道理。”   原羽生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变回来,先去把你的伤治好。”   “然后,我带你去找斗牙,要一个说法。”   “……”   杀生丸没有再说话,但是一阵白色的光将他包裹。等到光消失之后,先前还占据了近乎大半个宫殿的白色巨犬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已经拥有了青年外形的银发犬妖。   显然,尽管嘴比石头都硬,但是杀生丸接受了原羽生的提议。   这或许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表现出这种……真的还像是个孩子一样的一面。   眼看着杀生丸跟在原羽生的身后,终于从他的宫殿当中走出来了,那些追随杀生丸的妖怪们简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尽管担心杀生丸之前的情况,但是他们当中显然谁都不敢真的在这种时候触杀生丸的霉头——后者听不听都姑且算是另一回事了,主要在这种时候去打扰杀生丸,是真的会被对方一爪子给挠上来的啊!   这种时候能够去他身边,并且被杀生丸把劝告听进耳中的,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个人——凌月仙姬与原羽生。   但凌月仙姬似乎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   “那是杀生丸自己的选择,同样也是斗牙的选择。”凌月仙姬说,“既然并非致命的伤势,那么吾并无任何出手的必要。”   “相反……吾若是插手,反而会令这件事情变得更糟糕。”   王宫主殿上那唯一王座上坐着的大妖垂下眼来,周身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斗牙可以有移情别恋的人类妻子,甚至就算是他与那人类女子孕育半妖之子,于吾来说亦无所谓。”   但是西国的王与王后,不能传出不和乃至大打出手的传闻。   比起绝大多数脑子一根筋,鲁莽不堪的妖怪来说,凌月仙姬是更具有政治手段和眼光的那种。尽管她如今已经少有前往一线的时刻,更多都是斗牙王在南征北战,但守天下远比打天下更难。   比起斗牙王,她才是西国真正的统治核心。   而且……为人子者,迟早有一日是要向自己的亲辈发起挑战的,如此方才是真正的“成年礼”,标志着彻底脱离了父母的庇佑与约束。   杀生丸只是在意图将这个行为和时间提前。就像是凌月仙姬说的那样,除非斗牙王要对杀生丸痛下杀手,否则她并不会插手。   老子打儿子,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就当给杀生丸补上迟来的一课了。   在凌月仙姬这边撞了墙,其实这些妖怪们对原羽生那边更不抱希望的……结果,谁知道反倒是本被认为更为冷酷和不可能答应的尾切,不但一口应下,而且还飞快地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这一刻,不少妖怪看着原羽生的目光,不亚于在看一位伟大的救世主。   这完全是比亲妈都还要更加溺爱了啊!   真看不出来,那个尾切,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吗?   毕竟以原羽生一贯的凶名在外,就算杀生丸是他的学生,但是西国内部的主流推测也依旧认为这都是为了报答当初斗牙王将原羽生从玉藻前设置下的封印当中给解放出来的恩情,所以才会一直留在西国并且教导杀生丸的。   结果现在看起来……怎么你似乎格外的情真意切啊?   原羽生能够察觉到那些妖怪们看着自己的目光当中似乎含有了一些以往所没有、新添加进去的情绪。但是他又没有读心术,不知道这些妖怪们究竟都在想些什么,索性也就全部都给无视了过去。   要知道,尽管也对杀生丸居然去随意的对人类出手表达了不赞成并进行了教育,但并不代表原羽生就站在斗牙王的那一边——否则他现在也不会打算带着学生气势汹汹的去斗牙王那里找场子。   原羽生也算是当了杀生丸一百多年的老师。不是那种有水分的一百多年,而是实打实的、差不多算是朝夕相处的一百多年。   再加上,杀生丸也是原羽生教导的第一个学生,他自然在他的身上灌注了十分的精力与心血——而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样久的时间与特殊的身份,足够杀生丸在原羽生这里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分量。   西国内部自然有拥有治愈系能力的妖怪以及相应手段。   更何况,杀生丸到底是斗牙王的亲儿子,尽管斗牙王为他的行为感到恼怒,以及对杀生丸认死理一样盯着十六夜想要杀掉的执念而感到头疼,但显然也不可能真的因此对他痛下杀手,只是确确实实给杀生丸补上了一顿虽迟但到的来自老父亲的教育。   以大妖怪的自愈速度,如果不是因为杀生丸一直都自闭着不肯去治伤的话,在原羽生过去见他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其实早就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然而杀生丸没有,于是原羽生见到了足以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怎么回事啊这位家长,我们家杀生丸出去的时候明明还是好骄傲好皮毛油光水滑的一只小狗,怎么回来之后不但身上的皮毛七零八落的,就连精神都看着可怜兮兮的?   这原羽生能忍?当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预备着要去给杀生丸找场子了。   杀生丸身上的伤势很快就被治愈如初,那给杀生丸治伤的妖怪有些战战兢兢——实在是因为旁边站着的原羽生无论是表情也好,还是身周的气势也好,全部都透露出一种他们几百年都没有在对方身上见过的冰冷,以及在这冰冷之下所暗藏的那一抹愤怒。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妖怪的手都是抖的,在给杀生丸治伤的时候也拿出了大概是自己此生最超常发挥的一次,就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惹了原羽生的眼,让对方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哪怕只是一丝,这妖怪也觉得,那绝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   它的心下不由有些讪讪。   原来以往在西国里面,尾切居然还是收敛着的。如果他每天都用这样的一身气场在西国当中行走路过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少妖怪被直接吓出原型来并且立马遁走。   眼看着杀生丸身上的伤势全部复原,原羽生又让他在自己的面前转了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他说,“带路吧,杀生丸。我们去找斗牙。”   或许是某种破窗效应,之前只有杀生丸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愤恨的不得了,就连自己的父亲斗牙王都一并给恨上了;然而现在,当原羽生表现出了要去和斗牙王大打出手的架势的时候,杀生丸反而冷静了下来,并且开始思考这件事情是不是也没有必要到这个程度……   然而面对杀生丸意图更改的心思,原羽生却是眉一挑。   “说什么呢,杀生丸。”   “斗牙在已经有家室的情况下,却又未告知凌月、没有和她达成任何的共识,就同人类喜结连理,这是他私德有亏,但我也没有任何插话的余地和理由。”   “但是,他把你打成这个样子,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杀生丸听到他的老师冷笑起来。   “杀生丸,你不光是斗牙王的孩子,西国未来的继承者,你也同样是我的学生。”   “而我的学生,可断没有就这样让人给随意委屈了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一款超级护短的小羽毛   们源氏刀是不是都很擅长护短和睁眼说瞎话   ***   回家了!!原本要明天晚上才回,但是我压缩了一下时间,赶在今天回家了……   我实在是受够了出差的时候手机码字,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迫害(哭哭) 第177章 第 177 章 “你都把我的学生打成那个样子了,难道还不允许我这个当老师的来给自己的学生找一下场子?”   战国(四十二)   说这番话的时候, 原羽生无论是表情、语气还是态度,全部都稀松平常,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然而听在杀生丸的耳中, 却于他的心头掀起骇浪惊涛。   自从杀生丸有了自己算得上稳定的思考方式与对世界的认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都以一种莫名的坚持与骄傲在要求自己。   就像是杀生丸说过的那样的——“方不堕我杀生丸之名”。   斗牙王与凌月仙姬都是放养类型的父母, 对于自己的孩子,只要他顺利成长为一个强大的大妖怪,那么他的性格如何, 他们并不会横加干涉。   别说他只是长成了一个有些傲慢的冰山脸, 就算是他长成了一个如同恶罗王那样凶残暴戾的大妖怪, 只要不会影响到杀生丸自己, 那么他们大概也不会说什么。   杀生丸以这样一种对自己和他人都高要求的方式长大。   但斗牙王和凌月仙姬也只是第一次做父母,更何况妖怪的亲辈与子辈之间, 很难有像是人类的那种温情脉脉。   所以, 当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是这样一种慕强的性格之后, 他们确实没有同杀生丸说过类似这种,将对方划拉到自己的皮毛下庇佑保护起来的话语。   当然, 杀生丸也不需要这个。   但就算是再坚强的存在, 也仍旧会在某些特殊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连自己都未必意识到了的渴望——或是一个鼓励,或是一个拥抱,或是一句恰到好处的话。   而现在, 原羽生无疑就是在杀生丸最需要的这个时间,给了他最需要的态度。   杀生丸抿直了唇角, 那张惯来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但唯有他自己心里才知道, 之前因为父亲抛下了他和母亲在人类的世界里组建了家庭的不解与不安, 以及之后父亲居然选择了维护那个人类女性而要和他站在对立面的愤怒……这些情绪, 都因为原羽生的话,而平静了下来。   当然,这种情绪并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消失,但是也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在他的心头一直燃烧着。   “杀生丸?”那边,原羽生或许是因为迟迟未见杀生丸动作,因此又喊了他一声。   在找人找物这一方面,犬妖拥有先天的巨大优势,寻常存在难以同他们相比——而就算能比,为此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显然与收益很难形成正比。   “……和我来。”   而他们的行踪,当然也有妖怪去汇报给了凌月仙姬。   “哦?尾切带着杀生丸去找斗牙了?”   当凌月仙姬得知了这一点之后,显然也非常惊讶。   尽管作为母亲,杀生丸的成长自然一直都在凌月仙姬的关注之中,但显然她和作为杀生丸老师的原羽生之间的交集并不算很多。   更多的时候,原羽生还是和斗牙王的交流更为频繁一些。   因此,凌月仙姬知道原羽生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并且挺将杀生丸的事情放在心上——他所遵循的显然是人类而非妖怪之间“师生”的关系,也并未因为种族的缘故而对杀生丸有任何怠慢,反而比他们这一对父母都还要更为尽心尽力。   知道这些,对于凌月仙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她没有必要主动去和原羽生有更多的接触,维持已有的现状就已经很不错、也很足够了。   但是,凌月仙姬没有想到的是,杀生丸这个“学生”的身份在原羽生那里的分量如此之重。   他是因为斗牙王的缘故,所以才会成为杀生丸的老师;但是现在,显然原羽生要为了杀生丸的缘故,去与斗牙王刀剑相向了。   哪怕这并非是真正的敌人之间你死我活的战斗,但是也已经足够从中看出原羽生的态度。   凌月仙姬为此而感到了惊讶,但是在惊讶之后,又生出了一些微妙的感慨来。   “妖怪和人类……到底是有很大的区别啊。”   她朝着来汇报的妖怪挥了挥手。   “好了,这件事情吾已经知道了。”   “无需干涉,继续观察着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凌月仙姬顿了顿。   “对了。”她说,“若是有尾切暴揍斗牙的那种事情发生的话,记得及时通知吾。”   她会在第一时间观看的。   尽管并不因为斗牙王的行为而愤怒,但是斗牙王的这种行为依旧是对于凌月仙姬的一种折辱。   她会为了大局而隐忍不发,但是不代表她真的也对此无动于衷。   总之,要是可以看见斗牙王倒霉的话,凌月仙姬还是很乐意的——更何况她原本就是一个喜欢看乐子的性格。   ***   有杀生丸这个之前已经上门过一次的妖在,要再找上门显然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斗牙王是以正面的直接战斗力著称的妖怪,但是在阵法啊、结界啊这方面,他并没有点亮这些技能点。   所以,就算是明知道杀生丸或许还有可能再来,但是斗牙王也没有办法将十六夜给隐藏起来。   因此只能这段时间多留在十六夜的身边——但其实,这样的态度才是真正让杀生丸恼怒生气的根源。   只是让斗牙王没有想到的是,杀生丸确实是如同他原本所预想的那样又一次到来了,但是这一次他却不是自己来的,而是还有同行者。   “尾切?!”   斗牙王瞪大了眼睛,对此颇觉惊讶。   “你怎么会来……?”   在斗牙王的全部预设当中,就算来的是凌月仙姬,可能性都要比是原羽生来的大啊!   “你和人类、和凌月的事情,是你的家事,我没有任何资格和理由过问和插手。”原羽生缓缓说,“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杀生丸也是我的学生?”   斗牙王能够察觉到原羽生身周的那种蠢动的气场——这和以前的那些交流切磋不同,在被原羽生的气机锁定的那一刻,斗牙王就意识到了,这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而不像是以往,彼此之间各有留手。   只是有一点,让斗牙王感到疑惑。   “为什么?”斗牙王是真的感到不解,为了原羽生从出现之后开始的所有态度。   他对自己和原羽生之间的关系还是有些认知的——他们当然不可能称之为意趣相投的挚友,但是也从未有任何的交恶,甚至是闲暇的时候可以相互切磋和喝几杯酒的关系。   如果友情的亲疏远近也分个三六九等的话,那么斗牙王自认,他和原羽生当然都不会是对方金字塔梯队的头一档,但至少也可以混个中游,能够以“朋友”相称才是。   所以对于原羽生现在的态度,他真的很不理解!   “我不是说了吗。”   “除了是你的儿子之外,杀生丸也是我的学生啊。”   原羽生已经抽出了自己的刀来,并朝着斗牙王抬了抬下巴。   “你都把我的学生打成那个样子了,难道还不允许我这个当老师的来给自己的学生找一下场子?”原羽生看了看周围——那明显还处在人类的生活范围当中——的环境,问斗牙王,“我们出去打。”   他只是想要揍斗牙王一顿,但并不代表要因此去给周围的人类带来什么影响,打扰到他们的生活。   斗牙王也不想在这里和原羽生开战——毕竟他们一旦打起来的话,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阵仗,到时候别说这个小院了,这一座属于人类的城池还能不能继续存在都不好说。   只是要就这样离开,斗牙王的心头却仍有顾虑:“但是……”   见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朝着杀生丸那边飘,原羽生怎么可能辨不出他的心头所想。   “你在担心杀生丸还会对那位人类的女性出手?”原羽生的唇角露出一点讥诮的笑意,“他不会那样做的。”   是因为离开西国太久了吗?还是因为并不太多插手过杀生丸成长过程当中的教育?原羽生发现斗牙王对于杀生丸的了解非常片面——他一点都不懂自己的儿子。   斗牙王不理解为什么原羽生对于这件事情那么笃定,毕竟杀生丸在这件事情上是真的有前科的。   “他答应过我,不会再朝着无辜者迁怒。斗牙,杀生丸一直想要的,都只是一个来自于你的态度而已。”   “我……”   这种细腻的、并不言明的情感,并不是斗牙王这种大老粗能够感受到的。而且杀生丸还不长嘴,指望斗牙王能够主动意会到儿子的心理,那还是有些太看得起他了。   斗牙王看了杀生丸一眼。   他的儿子正在以一种冰冷的眼神望着这边,看着他的目光当中,那些往日里的濡慕与崇敬已经残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之前未曾出现过的观察与审视。   但他身上确实没有上一次来的时候的那种暴躁,以及对于十六夜刺骨的杀意……而且,斗牙王想,他确实应该相信原羽生对于人类的偏爱与护佑程度。   于是斗牙王应了下来。   “好。我知道附近哪里有地方。我们去那边打。”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写着写着突然觉得,从此之后可能在杀生丸这里,羽生就要顶了斗牙王作为父亲的生态位了   毕竟……符合慕强,符合年上亲密关系,还比斗牙王多了体贴照顾引导……   斗牙,你已经快要被你儿子开除爹籍了.jpg   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凭什么不算!老师也可以是……[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   十六夜在原著里面提到的部分实在是太少了,完全就是作为背景板而存在,就连名字都是剧场版才给出来的……   对于她和斗牙王之间的感情故事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又是怎样的经过,并没有更为具体的提及,所以我在这里也就做带过处理,因为写起来有些难受   如果我为她塑造一个无辜的形象感觉很对不起凌月仙姬,但是给她塑造一个知三当三的形象,我又不想对一个原著没有提到这一点的女性如此恶意   所以想来想去带过不写是一个比较好的处理方式,在这里和原著一样,做留白的处理   但斗牙王这事儿干的真的很烂很渣是无可否认的,我觉得唯一让人有点安慰的是从凌月仙姬的出场来看,她不在意这件事情,没有因此受到伤害,并且一直都有着很可爱的性格(是的我真的很喜欢凌月仙姬的性格)   斗牙王你坏事做尽!   说真的,霓虹那边为什么这么喜欢弄这些雷霆感情戏(。 第178章 第 178 章【二更】 或许下一次,等到他再听到斗牙王的消息的时候,就是对方去世的时候了。   战国(四十三)   她的丈夫是一个强大的妖怪。这是从一开始, 十六夜就知道的事情。   但是,对于斗牙王究竟有多强,十六夜显然是没有这种认知的。   毕竟她只是一个人类女性, 还是一个以往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任何教育,只要吟诵风花雪月就可以了的, 城主的女儿——也就是通常所谓的“公主”和“姬君”。   这些并不是连灵力都没有的十六夜需要了解和学习的知识。她只需要保持自己的美丽,学习和歌以及相夫教子的技巧,然后在适合的年龄被父亲和兄长嫁出去——这便是她的这一生了。   上一次杀生丸要来取她的性命, 对于十六夜来说已经是她此前的人生当中都未曾有过的经历;只是杀生丸和斗牙王之间的战斗结束的太快, 再加上他们当时还都变回了原型是在天空上打斗的, 身形被云雾遮去了大半, 所以对于十六夜来说,能够看到的部分极为有限。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即便是隔出去了很远, 但是那边战斗所引起的动静却是根本掩藏不住的。地动山摇都只是相对来说最和缓的形容词, 从之前斗牙王与原羽生所离去的那个方向, 可以时不时地看到有各种攻击冲天而起,携带着不同的力量余波。   就算是在这一座深宅里, 也可以听到周围传来的其他人诚惶诚恐的跪拜声——显然, 因为并不如同十六夜一样知道在那边发生了什么,因此面对这样的大阵仗,他们只以为是神明在降下天罚, 并为此而诚惶诚恐的意图叩拜。   十六夜的手绞紧了衣角。   斗牙大人……   ***   斗牙王以往并不是没有和原羽生切磋过。   但是,以切磋作为目的的战斗, 和这种真正意义上手段频出的战斗,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斗牙王原本就缺少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丛云牙, 再加上, 当原羽生放开了身上的限制之后, 其身为斩妖刀,在和妖怪战斗的时候所会天然拥有的那种针对与压迫,就全部都展现了出来。   这是在过往的战斗当中,斗牙王并没有经历过的。于是,原本应该已经熟悉了的原羽生的攻击招式就突然变成了他陌生的模样,导致招架起来都有些捉襟见肘。   甚至在战斗的过程当中,斗牙王还好几次都险些被原羽生砍掉尾巴。   “……不要老盯着我的尾巴啊。”斗牙王忍无可忍。   故意的吧?   “嗯?哦哦,抱歉哈,没有注意。”原羽生毫无诚意的道歉,“毕竟我是尾切嘛,所以见到有尾巴在我的脸上晃来晃去,就总觉得手痒痒的有些忍不住呢。”   但斗牙王只觉得他这话十分的不走心,让人非常怀疑究竟是事情真相确实如此,还是这只是原羽生随口找来敷衍他的。   斗牙王现在的模样着实算得上凄惨,而且旁观的杀生丸总觉得有些微妙……他盯着看了又看,最后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斗牙王身上的那些伤口,确实都与他之前身上的伤几乎是在同样的位置。   显然,尽管原羽生不说,但是他绝对把这件事情狠狠的记在了心里,并且现在都在斗牙王的身上给一一还了回去。   一时之间甚至很难分清,到底谁才是杀生丸的父亲了。   这一场战斗打了足足三天三夜才终于结束,杀生丸敢发誓,斗牙王现在的样子绝对比他之前的伤要惨得多。   杀生丸看着身上遍布与自己先前如出一辙伤势的父亲,心情微妙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不过原羽生最后还是顾念了一下自己和斗牙王之间的情谊,没有真的将他的尾巴给斩掉。   “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啊,尾切。”在战斗结束之后,斗牙王苦笑着说。   “已经很留情了啊。”原羽生回答。   不然的话,就算斗牙王现在还可以站在这里好好的和他说话,但也不可能肢体完整——缺个胳膊断个腿什么的,是我们源氏刀的基操啦,实在不行掉个脑袋也是可以的哦。   斗牙王显然也想起来了源氏刀的彪悍战绩,嘴角都跟着抽了抽。   好吧,要是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那原羽生确实已经非常顾及他们之间的交情了。   而和原羽生之间的这部分告一段落,斗牙王又要开始有些头疼的面对自己的儿子了。   “杀生丸……”   斗牙王看向从方才开始就一直都站在旁边盯着看,但是不发一言的银发青年,张了张口欲说些什么。   但是在他才刚刚开了个口,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已经被杀生丸给直接打断了——放在以往,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见斗牙王这个父亲如今在杀生丸这里的权威度都下降到了一个怎样界线,有没有及格都尚未可知。   “我不会再去找那个人类女人的麻烦了。这一点我已经答应过老师。”   杀生丸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少有地露出了一些不虞的表情。   他盯着斗牙王:“但是,既然您已经选择了那个人类,也请您不要再踏入西国了。”   “——包括之后,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也是一样。否则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那个时候,无论是您还是老师,都不能改变和阻止我的决定。”   既然已经选择了那个人类,而非凌月仙姬,那么西国便与斗牙王不再相关。   “……这是你母亲的意思吗?”斗牙王有些惆怅地问。   “不。”杀生丸说,“母亲未对这件事情发表任何看法。这是我的决定。”   但是杀生丸认为,没有必要让凌月仙姬为此丢脸或者为难。他已经年岁渐长,也有资格来处理这些事情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斗牙王叹了一口气,默认了杀生丸这样的安排,“我答应你,杀生丸。”   杀生丸与自己的父亲擦肩而过,随后便一点停顿都没有地大步离开,根本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老师,我们走吧。”   他对着原羽生的语气和态度,可比对着斗牙王的时候要好多了。   原羽生看了斗牙王一眼,摇了摇头。   “斗牙。”原羽生说,“我在你这里,还有两个愿望没有兑现。”   “等到你想好了要用这两个愿望做什么的时候,再让妖怪来联系我吧。”   只是话这样说,在原羽生的心头已经隐隐有所预感。   或许下一次,等到他再听到斗牙王的消息的时候,就是对方去世的时候了。   在那之前,或许他们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然后小羽毛发现斗牙王死的飞快   羽生:???   斗牙!你怎么这么拉了?!   ***   帮朋友推推文~   在民俗惊悚片被诸神庇护 by记乐   林舞阳穿越到民俗恐怖片,八字奇特,天生童子,他刚出生就被盯上了   邪祟日渐逼近,父母求神拜佛也没办法,   鬼脸天蛾漫天飞舞,门外的【红衣小女孩】一心想将他带走   直到满月那日,有人为他带来了一个铜质项圈和毽子,说给他求来了个一位朋友   【红衣小女孩】再度出现那日,他的新朋友也来找他玩   ——那一晚,诸诡退避   “我叫哪吒,你叫什么?”   梦里的朋友问刚出生的林舞阳。   “……”   “别怕,我们来玩吧!”   扎着一对小啾啾的朋友说着,将毽子踢给了林舞阳。   *   八岁,林舞阳上街看游神,被【大黑佛母】盯上   恶力锁定,他被指定为特定血祭品   邪神力量之强,连顶格正神都不放在眼里。   于是有人给他找了个可以庇护他的义母   【大黑佛母】上门那日,义母也来看他了   ——那一夜,邪母溃败   “舞阳快向圣母磕头!”   朋友在梦里欢呼:“从今天开始,你可以称呼天后娘娘为妈妈了!”   ……   九岁,他被妄想成仙的【双瞳】邪教徒当成灵童绑走献祭   十岁,邻居阿婆豢养多年的【僵尸】复活要吃了他   十一岁,【女鬼桥】……   ——   虽然这个世界充满了邪神,怨恨,死亡与叵测   林舞阳的童子命令无数惊悚存在觊觎侵袭   但他还是健康长大了,因为诸神都在庇护他 第179章 第 179 章 至少也得在斗牙王真的死亡之前,赶上见他最后一面。   战国(四十四)   原羽生虽然已经做好了可能要等斗牙王要死了的那一天他们才会再有交集的准备——毕竟斗牙王也不是真的一点脸皮都不要的妖怪, 在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他自然会恪守那条心照不宣的界限,不再踏入西国。   只是让原羽生没有想到的是, 这一天来的有些过快了。   距离那一次,其实也不过就几年的光景——连十年都没有——原羽生在某一天突然被一只跳蚤妖怪给找上门来。   “哦……你是斗牙身边的那个……”   原羽生很快就认出来了冥加——毕竟这只跳蚤妖怪平日里总是跟在斗牙王的身边, 可以说是他的第一狗腿,同时也是斗牙王可以叮嘱托付很多事情的心腹之一。   最重要的是,冥加行事是完全以斗牙王的意志和立场出发的, 而非会去考虑到西国, 或者是别的什么。   可以说, 他对斗牙王的忠心是少有人及的程度。   甚至就连自己的人类妻子, 斗牙王也能放心的让冥加知晓,并会在自己偶尔离开的时候让冥加帮忙照看妻子。   眼下见到冥加来, 原羽生最先想到的是:“斗牙让你来找我, 是他终于想好自己的第二个甚至第三个愿望了吗?”   “尾切大人……”   冥加虽然看着小小, 但其实是个胆子很大的妖怪——体现在他都敢吸吸斗牙王的血,甚至还胆子肥到对着杀生丸下过口。   不过在被杀生丸狠狠拍成了饼之后, 想必从此以后, 冥加应该都不会想着去杀生丸头上动土了。   然而就算是胆子再大的妖怪,当站在原羽生面前的时候,也都要战战兢兢先矮上一头, 而冥加胆子显然并没有大到那样的程度。   “斗牙王大人想要见您一面。”   原羽生正想说没什么事要不还是别了吧他怕杀生丸误会——但冥加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原羽生的想法。   “斗牙王大人……是抱着必死的觉悟去进行这一场战斗的。他让我来找您——”   冥加近乎是在尖叫着说:“丛云牙, 重新现世了!”   “什么?”   这对于原羽生来说, 可就实在是有些过于石破天惊了。   毕竟当初丛云牙是他和斗牙王一起看着封印的, 眼看着丛云牙先是被装入了刀鞘当中, 随后又为食骨之井所吞没。   原本在原羽生的设想当中, 大概在这个时间线里面,他是没可能再见到丛云牙了——但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   “就算是丛云牙,也不至于会让斗牙觉得这一场战斗有死无生的地步吧?”   冥加“哎呀哎呀”的苦笑着:“这是因为……在去和丛云牙战斗之前,斗牙王大人原本就已经身受重伤了。”   其实以大妖怪的恢复能力来说,那种程度的重伤并不致命,只要好好地修养,就不构成什么威胁,过上一段时日也能够疗愈。   但是,斗牙王却要拖着这样重伤的身体去和丛云牙战斗,那么情况就确实不好说了。   原羽生接受了这样的情况,只是他却实在是弄不清楚,斗牙王是怎么把自己弄到濒死程度的——这才几年!   斗牙王如今正是壮年,远不到力量会进入衰竭期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实力的巅峰;再加上手中的两把刀,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是短短几年就会死亡的程度。   “斗牙,他是遇到了什么吗?”原羽生问。   但原羽生也想不到当世有什么强敌是能够让斗牙王相拼到这样的程度的。   所以对于这件事情,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迷惑和茫然。   到底是谁能将斗牙王伤成这样?   “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作为一直都跟随在斗牙王身边的心腹,再加上作为跳蚤妖怪又小小的,非常好躲藏和难以被寻找到,冥加也算是将这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看得一清二楚,倒是方便眼下在赶去斗牙王同丛云牙的战场的路上,给原羽生一一道来。   “一切的最开始,是源于一个似是而非,不知真假的传闻。”   斗牙王得到了一则消息:龙骨精似乎在谋划着要对西国出手。   虽然说当初被自己的儿子给单方面地从西国开除了出去,但是斗牙王之所以一直都遵守着这一条约定,只是因为他原本就心头觉得对于杀生丸怀有愧疚,所以不打算为了这种事情就惹得杀生丸应激。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杀生丸说驱逐就驱逐了——现在的西国可还是他老子斗牙王的,还远不到由杀生丸去管理和决定诸事的时候呢。   更何况,作为当世最强的大妖怪之一的斗牙王,他的存在本身便是西国的一块儿招牌。因为慑于斗牙王的威名,所以对于西国的统治,才没有谁敢去挑衅其权威。   但是,如果斗牙王已经和西国背道而驰这种消息传出去,西国仍旧要因此而产生一番不小的动荡。   虽然儿子生气不认自己了,但是斗牙王当然不可能那样去做。   所以,在得知了龙骨精这个老对手居然要对西国出手,斗牙王当然不可能继续在他的温柔乡当中待着,而是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情况。   不过因为这个消息还不确定,所以斗牙王也就先没有通知西国那边——万一是个假消息的话,那不是就很尴尬了吗。   而且这个消息就那样突兀地传入到了他耳中,尽管斗牙王已经安排人手去调查了一番,也没有能够找到最初的源头。   说实话,他其实觉得有些怪怪的,仿佛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的陷阱一样。   但是斗牙王也不能够去赌这个可能,所以他还是决定亲自去查看一番。   至于可能会等待他的天罗地网,说实话,斗牙王是不怕的——对于自己的实力他姑且还算是有些自信,别说只是一个龙骨精,就算是再把东国的麒麟丸加上,对于犬大将来说,也依旧算不得什么棘手的事情。   “龙骨精……”   这个名字对于原羽生来说,倒是并不陌生。   就像是以前在奴良组当中的时候,原羽生并不会直接参与到妖怪们彼此之间的斗争里面——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去这样做。   只要没有妖怪不长眼的要去杀死杀生丸,那么对于原羽生来说,就全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了。   不过不参与,不代表一些西国的敌人原羽生就全无所知。比如龙骨精,作为斗牙王的老对手,以及当世为数不多能够同斗牙王在实力上匹敌的妖怪,原羽生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斗牙被龙骨精给打成这样的?”原羽生问,同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毕竟斗牙王和龙骨精之间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以往双方之间各有胜负,但是也没有到这样的——都已经不是重伤可以概括,而完全就是“垂死”的程度了。   总不能是短短数年的功夫未见,结果龙骨精就实力大增到这个斗牙王都要吃暗亏的程度了吧?   “……不完全是龙骨精。”冥加说,“虽然在龙骨精的身上,也同样有【不正常】的部分。”   到了斗牙王那个级别的大妖怪,基本上就是处于自身力量和□□的最巅峰,然后就会维持这个状态一直到老年,只有在死亡前的几年里才会飞速衰退。   但同样的,因为已经是巅峰期了,所以除非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奇遇,不然的话,基本上不可能再有什么进步的空间了。   然而这一次和斗牙王交手的龙骨精,就像是随身配备了一个增幅器一样,在应对起来的时候让斗牙王感到了吃力。   如果不是因为他有铁碎牙的话,说不定就要在龙骨精这里翻车了。   但即便如此,在最后勉力将龙骨精封印之后,斗牙王也受到了不轻的伤势。   原羽生的目光稍稍认真了一些。   毕竟,这种级别的大妖怪实力实现了二度暴增,这可不是什么随便可以被忽略过去的事情。如果这一点被推及到所有的大妖怪身上的话,那么想来就算是高天原,也会为此而头疼的。   原羽生若有所思:“当时和斗牙战斗的龙骨精身上,有什么和以前不太一样的地方吗?”   既然是已经明显到连冥加都会察觉的“异常”,那么一定会有明显到可以直接被观测到的“变化”。   冥加想了想:“面具?”   “在龙骨精头上的那一张人脸本体上,戴着一个以前没有的面具。”   但因为那个面具本身无论是花纹还是做工看起来都有些太平平无奇了,所以斗牙王也没有把这个很当一回事放在心上。   原羽生记住了这一点,只是在他的记忆里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和面具强相关的、有名有姓的存在。   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够亲眼见一见那面具是什么样的就好了。   “斗牙王大人重伤了龙骨精,将他封印了起来。但是这个时候,十六夜大人也被丛云牙所控制的人类给挟持了。”   “为了救回十六夜大人,斗牙王大人不顾自己的伤势,立刻就赶去同丛云牙以及其所控制的人类进行战斗。”   但显然,斗牙王对于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心里也是清楚的。所以他才会一边赶去和丛云牙的战场,一边派冥加来找原羽生。   斗牙王的心头其实已经有所预感,自己这一次大概是有去无回了。通知原羽生来,倒不是指着他帮忙收尸,但绝对有想要给原羽生托孤的意思。   原羽生大概能猜到斗牙王的打算,因此他叹了一口气,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至少……也得在斗牙王真的死亡之前,赶上见他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本卷幕后黑手已经初现端倪!   其实也大概能看出来是谁了? 第180章 第 180 章【二更】 果然他还是觉得杀生丸更可爱一点。   战国(四十五)   当原羽生赶到的时候, 那场战斗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丛云牙不知所踪,唯有周围还保留着战场的痕迹,证明着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激荡的妖气仍旧在这一片土地上环绕, 原羽生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从一个大坑里面找到了斗牙王。   说实话,打从原羽生来到这个时间线并且认识斗牙王以来, 也都过去了好几百年——都足够杀生丸长到足以独当一面了。   而这么久的时间里面,原羽生还从来没有见过斗牙王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毕竟在战场上,斗牙王几乎是不败的常胜将军, 似乎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无论什么时候, 他都可以成为最终夺得胜利的那一个。   而最为惨烈的这一次, 也直接导致了他生命的终结。   斗牙王现在明显已经是出气多, 进气少的状态。生机正在从这一具身体里面飞快地流逝,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无论是谁来了, 也都毫无回天之力了。   他的眼珠动了动, 看到了探了个头过来看他的原羽生,随后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努力朝着原羽生露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 尾切。”   原羽生低下头看着这位姑且也算是和自己意气相投的一代枭雄。   “我不该评价你的选择。”他问,“但是……真的值得吗。”   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人类的姬君,背叛了自己的妻子与长子, 现在又因此而丢掉了性命——对于一个大妖怪来说,这真的值得吗?   原羽生为此而感到了困惑, 并向着斗牙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值得。”斗牙王轻声说,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凌月和杀生丸, 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原羽生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噫!   “你快要死了, 斗牙。”原羽生说。   “我知道。”斗牙王回答, “所以我才会让冥加找你来。”   “所以,你是想好那最后两个愿望了吗?”   “对。”   “当年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你成为杀生丸的老师。现在的第二个愿望,是希望在我去世之后,如果西国遇到什么灭顶的劫难,你愿意看在杀生丸的面上相帮一二——我知道你不喜欢插手妖怪之间的事情,所以这是只有在西国要覆灭的时候才生效的许愿。”   “没问题,我答应了。”原羽生问,“那么,第三个呢?”   “我杀死了丛云牙所附身的那个人类,但是丛云牙的本体却不知所踪。”   “丛云牙之祸,终究是因我而生,因我而起,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处理的余力了……所以这第三个愿望,就希望你能够代替我,找回丛云牙,并且平定可能因他而起的祸事吧。”   “好。”原羽生答应了,“你的愿望,我都收到了。”   “咳咳……”斗牙王头一偏,咳了一大口血出来——或许是因为心头的所有挂念都有了着落,所以他一直都吊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泄了下去,面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枯败了下去。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斗牙王这样说完,终于闭上了眼睛。   原羽生盯着他看了很久,心情有些复杂。   迄今为止,他已经穿越了不止一次的时间线,也在这个过程当中与许多人相识相交。   但斗牙王还是第一个他直面了对方死亡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斗牙王自己的选择——如果他不是在同龙骨精大战之后,甚至连养伤疗愈的时间都没有,就又立刻和丛云牙控制的刹那猛丸再度开战的话,无论如何,斗牙王都不至于死亡的结局。   “我需要帮斗牙收尸吗?”原羽生问跳到了斗牙王身上的冥加。   后者此刻正在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抹着脸上的泪水,闻言摇了摇头:“老爷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自己死后的诸事,您不必担心。”   “对了。”冥加喊原羽生,“请您将这把天生牙,带去给杀生丸少爷吧。”   “只是天生牙吗?铁碎牙呢?”   “铁碎牙将会被带去老爷的坟墓里面……等到犬夜叉少爷长大之后,由他继承。”   出现了一个原羽生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   “犬夜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老爷和十六夜夫人生的儿子。”冥加一边这样说,一边小心地去看原羽生的脸色,生怕他不高兴,或者要去杀掉犬夜叉。   现在可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位尾切大人了。   不过冥加这显然就是对原羽生有错误认知了,他当然不可能做那种事情。   只能说在妖怪当中,尾切的名声还是有些过于“昭著”了。   “你不用那么紧张,冥加。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我是绝不可能伤害人类的。”   于是冥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原羽生的来历与身份。显然,人类在他这里能够拥有格外的庇佑。   冥加:嘤。   所以在这位大人面前需要担心自己小命的,其实只有他们这些妖怪吗!   “不过,斗牙和那位人类的公主,儿子都已经出生了吗?”   “……我去看看吧。”   于是时隔几年之后,原羽生终于再一次地来到了斗牙王和那个人类公主一起生活的,作为他们的“家”的小院当中。   “您是……那位大人。”   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当初又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十六夜对原羽生的印象依旧深刻。   一方面是因为原羽生看起来和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身周的气质是十六夜即便在人类的世界当中都少有见到的高贵。   如果不说的话,十六夜几乎要以为他是从人类的什么世家大族当中被无数的资源倾斜所培养出来的贵公子。   那是连她作为父亲继承人的兄长都比不上的通身气度,贵不可言。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初原羽生和斗牙王的那一场战斗,即便十六夜未曾亲自在现场,以自己双眼见证,但就算是隔了那么远,十六夜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强大力量的可怖余威。   由不得她不印象深刻。   原羽生对她的感官颇为复杂,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十六夜的行礼与问候,他的脚步略顿了顿,还是朝着十六夜点了点头,然后就与她擦肩而过,进入到她身后的屋内。   十六夜有些惶恐不安地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   屋内的床榻上放着包在布里的婴儿,非常明显的异于人类的外貌,兽类的耳朵与妖族银白色的胎发。   原羽生伸出手去,捏了捏犬夜叉的耳朵。   唔。   果然他还是觉得杀生丸更可爱一点。   【作者有话说】   斗牙不会让小羽毛去照顾十六夜和犬夜叉母子的。因为羽生在前面已经表露了自己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作为朋友不会让朋友为难   ***   老师眼里出学生!   知晓羽生对杀生丸评价的所有认识杀生丸的人:可爱?!那个杀生丸?!   究竟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jpg 第181章 第 181 章 追查   战国(四十六)   对于十六夜以及犬夜叉的后续情况, 原羽生就没有再关注了。   一方面原羽生同凌月仙姬之间的关系虽然不能说像是和斗牙王一样格外交好,但是彼此之间怎么也是认识了这好几百年的时间。   虽然不能说是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但是有杀生丸和斗牙王作为其中联系的纽带, 和凌月仙姬之间,当然也不算陌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 基本他的立场从一开始就已经确立了。   人心都是偏的,会被感情所左右,没有谁可以真的做到公正毫无偏斜——反正原羽生自问他做不到。   而且, 斗牙王在死之前就已经为自己的后事做了所有的谋划——反正当原羽生去看到了斗牙王在冥界的坟墓, 稍微听了一嘴他的那些布置和安排之后, 原羽生都是有些惊讶的。   当然, 这一份惊讶不是因为“斗牙居然搞了这么一个大活”,而是由于“这种大活居然是斗牙能搞出来的?”的心理。   毕竟在原羽生的心头, 斗牙王确实……不能算得上是聪明。   并且在一些情感问题的处理上真的做得非常烂!   原羽生私以为, 这或许是斗牙王穷其一生的全部高瞻远瞩的集合了。   总之, 西国方面他拜托了原羽生作为最后一道保险的枷锁;而在十六夜和犬夜叉母子那边,斗牙王也会留下相应的安排, 反正应该是轮不到原羽生去操心的。   而原羽生更需要在意的, 无疑是另一件事情了。   丛云牙。   即便是到现在原羽生也想不清楚,丛云牙究竟是怎么突破了食骨之井的封印重新出现的——要知道,他当初可是和斗牙王一起去封印的丛云牙, 完全可以说是丛云牙封印的亲历者与见证者。   至少当时,原羽生并没有觉出任何的不对——也就是说, 至少在那个时候, 丛云牙的封印都还是没有问题的。   遇事不决, 当然就应该用全世界最好用的搜索引擎——白泽。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一次原羽生的身边没有如同日和那样可爱的人类女孩子, 因此白泽对他的态度也就非常不客气。   “你难道以为我是点读机, 哪里不知道了点哪里吗?我和你说,我可是神兽!我也是有身为神兽的尊严的!”   原羽生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怎么变化,只是朝着白泽展示了一下自己一并带过来的酒。   当然,仍旧是大江山出品。   只能说,在重情重义这一块儿,酒吞童子确实是没得说的。   白泽的眼睛顿时都黏在了那一坛酒上面,连眼珠都不会动了。   “酒吞童子的新尝试,大江山前段时间才送来的酒。”   “按照给我送过来的妖怪帮酒吞童子带的话,他说这酒已经有几分当初神便鬼毒酒的味道在其中了。”   神便鬼毒酒,是当初源赖光在讨伐酒吞童子的时候,所设计让对方喝下的酒……其实也没有怎么设计,因为只是闻起来都知道绝对是稀世佳酿,所以只是打开封泥放在那里,根本不需要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酒吞童子就已经自己上钩,大口大口的痛饮了。   那是除了酒吞童子之外再无人曾经喝到过的美酒,于是便被无缘得到的世人在其上赋予了更多的幻想。   而现在,既然是酒吞童子亲口认证的,那么即便只是味道上有几分的相似,也已经是多少酒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白泽丝滑的改口,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看不出一分一毫的不甘愿,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态度,“以我们之间的交情,不过是为朋友解答疑惑罢了。”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是最助人为乐的。”   “所以你随便问!尽情问!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显然,如果脸皮的厚度能够测量的话,那么白泽绝对是个中翘楚,城墙拐角在他的面前也都要甘拜下风。   原羽生摇头失笑,将那酒坛朝着白泽一递。   “我想知道,丛云牙到底是为什么能够从封印当中挣脱出来?是谁在帮他?”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能是丛云牙靠着自己的力量挣脱了封印,而一定认为在这当中存在一个幕后黑手?   别开玩笑了,原羽生想,那也有点太看得起丛云牙的智商了。   而且……并不是原羽生有意想要诋毁什么。但有的时候他也真的怀疑,大概是物似主人形,亦或者是因为最主要的材料是斗牙王的牙齿,所以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一些来自斗牙王的影响的缘故……   总之,除了仿佛基因突变了一样的天生牙之外,剩下的铁碎牙和丛云牙,都是不大聪明的样子。   但区别是铁碎牙很有自知之明,而丛云牙……他显然对于自己拥有某种错误的、过高的评价。   要让原羽生相信这一切全部都是丛云牙自己所为?   那未免也有些太看得起丛云牙了。   再加上之前冥加提到过的,与平日里并不相同的龙骨精,寻找不到源头根本不知道从何而起的那个引动了斗牙王去查看事情究竟的最初的传言……   还是那句话,丛云牙没有这个本事。   然而,原本认为只要找到白泽的头上,应该就可以瞬间速通的问题,却少有地遇到了一些阻碍。   白泽的眼睛甚至都睁开了,额头上的神纹也因为充盈着力量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拧着眉,匪夷所思地朝着原羽生望了过来。   “我看不到。”白泽说,“我只能看到有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来到了食骨之井的边上,从井里面拿出来了丛云牙,然后剩下的部分就都看不见了。”   这显然是一种对白泽的业务能力的冲击,他的面上露出了不爽的表情,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指甲。   “啧……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是因为那个男人借用了某种神器、或者是某位神明的力量,将自身的存在给隐藏遮蔽起来了,所以才会连我都没有办法【看见】这一切。”   但是,别看白泽平日里面瞧起来根本没有个正经样,可事实上,作为来自唐国的赫赫有名的神兽,在这个岛国之上,真正能够做到像是这样蒙蔽白泽感知的神明,统共也没有几个。   就算是三贵子都做不到。因为他的存在是如此的古老,甚至早在天地初开、这个世界上尚且还没有“人类”的族群出现的时候,白泽就已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因此,“连白泽都没有办法看透对方究竟是谁”——这件事情本身,其实也都可以算作是一种证据了。   “仅仅只是分出去的部分力量或者是庇佑,也都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在这个国家里面,只有两位大神能够做到这一点。”   “伊邪那美命,与伊邪那岐命。”   “如果是伊邪那美的话,你倒是可以去问那个家伙……毕竟地狱里面的事情,不会有谁比他更了解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泽因为话语当中出现了某个连名字都不愿提及的男人而颇有怨怼。   显然,他和鬼灯之间的关系,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好了。   “但是这个怎么看都不是我的问题吧。”白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警惕地抱紧了自己手中的酒坛,“不会还你的哦。”   “……我在你心里面难道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吗?”原羽生又好气又好笑,并且突然就觉得手格外的痒痒,特别想要用自己的拳头去和白泽的脸颊亲密接触一下。   当然,如果有狼牙棒的话,那就更好了。   质疑鬼灯,理解鬼灯,成为鬼灯。   白泽被原羽生的目光盯着,觉得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你这家伙肯定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吧?”他把原羽生推出门,然后“啪”的一声关门送客,“走吧走吧!去你的地狱吧!”   随后就是即便关上了门也没有办法完全掩盖住的酒香透过门缝与窗缝传了出来,明显是某些人连多余的哪怕一秒钟都不想继续耽搁等待了。   “你倒是和我说一下那个男人戴着的面具的样子啊?”原羽生捶门,在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他开始慎重地思考直接把白泽的门给拆掉的可行性。   可能是这种恶意太过于不加掩饰了,被里面的白泽给察觉到了,他还是用自己的最后一点清明和理智回答了原羽生的问题。   “纯白色的,上面没有雕琢五官。”   “不过在面具的表面,有用黑色的墨书写下的符文。”   原羽生闻言,稍稍偏了偏头。   这不就巧了吗。   因为他从冥加那里所听说的、关于之前在龙骨精的脸上戴着的面具……似乎,就也是同样的款式呢?   【作者有话说】   白泽:完了,炸单了 第182章 第 182 章【二更】 黄泉之语   战国(四十七)   “女神给出去的赐福?”   因为是原羽生的缘故, 因此即便是在都快要被工作给淹没和吞并了百忙之中,鬼灯依旧是抽出了时间来见他。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原羽生甚至都不需要一些无谓的客套, 一上来就直截了当的向鬼灯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以及需要他帮忙的部分。   “你印象当中, 是否有这一类蕴含着女神力量的神器流落了出去?或者,你知道有谁获得了女神的力量与赐福吗?”   鬼灯翻检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就像是之前白泽说过的那样,只要是在地狱当中发生的事情, 只要拥有一定的重要性, 那么几乎就没有鬼灯不知道的。   最后, 鬼灯对着原羽生摇了摇头。   “那个女神虽然是个笨蛋, 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可以随便分出去这个道理。再加上她这些年来越发的宅了,几乎就在黄泉比良坂, 连窝都不挪, 所以你说的这些都不可能存在。”   但是话刚说完, 鬼灯就自己推翻了自己。   “不对。”   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脸色骤然黑了起来。   “我去黄泉一趟。”   “鬼灯?”   原羽生急忙快走了几步, 跟上了他大步流星朝着黄泉而去的步伐:“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只是想到, 正因为那家伙是个笨蛋,所以被人蒙骗,然后给出力量这种事情, 她不是做不出来。”   鬼灯的脸色沉如锅底。   而若是伊邪那美真的这样做了,那么她很有可能为了遮掩自己的这一份失误, 而主动出手帮忙, 将对方的踪迹给屏蔽掉。   ——因为这种事情暴露出去的话, 她是真的会被鬼灯一顿臭骂的。   鬼灯在地狱就是如此的一手遮天。   没有人想要迎接来自鬼灯的阴沉目光与惩罚。哪怕是创世的女神也要怵他三分。   没见过什么叫地狱真正的土皇帝的都可以来看看。   所以, 如果是为了逃避鬼灯的追责做出这种事情……这放在伊邪那美的身上是完全有可能的。   听完了鬼灯强忍着怒气给出来的解释, 原羽生的心头只有一个想法。   ——鬼灯,也挺不容易的哈。   这当然并不是原羽生第一次来到黄泉。   和几百年之后相比,黄泉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原羽生甚至在想自己现在是否会在黄泉边见到还活着的鵺。   只是很可惜,那是在未来已经被锚定的事情,所以原羽生也没有办法在现在就去将鵺给提前杀死,否则就会引起时间的崩溃和混乱——之前没有顺手帮继国缘一找到鬼舞辻无惨解决掉也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说和天国比起来,地狱已经足够荒凉和看着不那么宜居的话;那么一旦与黄泉对比起来就会骤然发现,地狱其他地方居然建设的还挺不错。   唯有真正穷凶极恶,永世不得超生的灵魂才会被发配到黄泉,为黄泉冲刷和消磨,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一旦被黄泉所吞噬,几乎想不到还有能够活着自其中走出来的可能   哪怕是如同鵺和麻仓叶王之流,也只能够小心地在黄泉边徘徊,不敢让自己真正的跌落到黄泉之中。   但唯有对于黄泉女神来说,黄泉是可以随意涉足的溪流,就算在里面踩水玩也没有什么关系。   属于伊邪那美的宫殿在黄泉的尽头,只不过远远的原羽生就看到了宫殿门口的那些柱子,每个柱子上面都绑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亡魂。   这个装修风格实在是有些太超前了,以至于原羽生一时有些难绷。   “呃,这个。”他绞尽脑汁的想有什么可以用来形容、同时又不那么冒犯女神审美的词汇,“这个装修风格可真是前卫啊。”   “是吗,你觉得不错就好。”   令原羽生觉得诡异的是,他身边的鬼灯在听到了这番话之后,脸上居然露出了某种能够肉眼捕捉到的笑意。   ……并且这笑简直抖S到了极致。属于看一眼都能止小儿啼哭的那种。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之后我也可以帮你设计类似的风格。甚至可以包装修。”鬼灯兴致勃勃的开始做自我推荐。   但原羽生只从这句话当中提炼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这是你设计跟装修的?”   “对。”当说起来这个的时候,鬼灯整个人的身周都散发出一种欢快和愉悦,“那些全部都是我还活着的时候,把我当做祭品献祭祈雨的村民。”   他冷冷一笑。   “我那个时候就发誓了,我下地狱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然后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等到这些村民死亡之后,在地狱的审判大殿上看到鬼灯的脸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已经是亡魂、不可能再死一次了,不然可能会当场把自己给吓死。   “放弃转生的机会,拥有成为伊邪那美女神殿前风景的资格,他们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并感谢我才对。”   鬼灯如此说。   原羽生:“嗯……”   虽然说是冤有头债有主的罪有应得,但是这个时候就会格外清晰地意识到,鬼灯身为鬼神的本质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在宫殿门口交谈的缘故,里面的伊邪那美女神听到了,并且“啪”的一下推开门来。   “啊!鬼灯!”   这位女神明显将他们之前的交谈听了个七七八八,当下就指着那些捆缚着亡灵的柱子抗议:“这个风景吾已经看腻了!给吾换一个,吾不想再看到这些苦瓜一样的脸了!”   然而鬼灯闻言,却是眼神一厉。   “重新为你更换装修设计风格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前提是你最近没有惹出什么麻烦来。”   伊邪那美觉得自己被怀疑了,当下开始雷霆小怒:“吾明明一直都在黄泉好好待着的,什么时候弄出麻烦来了!吾不接受这样的污蔑与指控!”   “是吗。”鬼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那么,你也没有把自己的力量分出去了?”   “没……有!”   可以看出来,原本在说前半句的时候,伊邪那美还是理直气壮的;但是当说到后半句,她明显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些什么,以至于说话的音调都低了八个度。   但是这不就相当于变相石锤了她自己确实有问题吗。   鬼灯当然不会放过这一点破绽,当即乘胜追击:“你都做了什么?”   伊邪那美的眼神飘忽:“没、没有什么啊。吾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呢。哈、哈哈。”   鬼灯当然不可能信。   “白泽在查探一个术师的时候,发现被力量屏蔽了——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情?”   证据确凿,这下就算是伊邪那美还想遮掩,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迎着鬼灯可怕到能吃人的目光,她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承认了:“吾没有分出去过力量……但是之前,有赠送给一个人类一支用吾的力量制作出来的笔。”   她还是用了一个相对比较轻的词语来描述,意图逃脱责任;然而鬼灯太了解她了,当然不可能让伊邪那美就这样把这件事情给混过去,而是一定要她交代个清楚明白。   眼见着已经东窗事发,伊邪那美终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和盘托出。   那已经是数百年前、平安时期的事情了。   有一天,当伊邪那美照旧在黄泉当中无所事事的时候,却意外地遇到了一个来拜访的人类。   “那个人类很会说话哦,非常讨吾的欢心呢。”   所以,当这个人类表露出了自己的困难,并且祈求女神能够给予他一些帮助的时候,已经被库库猛灌了亿碗迷魂汤的伊邪那美没有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鬼灯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告诫自己面前的是伊邪那美女神,不能随便打骂,得和她好好说话,至少也要等她都交待清楚究竟都给出去了什么样的力量……   如此反复再三的劝告自己之后,鬼灯姑且维持着还算平静的态度问伊邪那美:“所以,你给了他什么?”   伊邪那美给予了这位人类术师一支笔。   名为“黄泉之语”,出自伊邪那美女神之手的神器。能够赋予妖怪或人类的死灵“名字”,并依靠名字来控制这些得到了名字的存在,按照黄泉之语的主人的意愿去服从命令行事。   也就是,那些戴着面具的妖怪。   当然,被赐名成为面妖之后,力量也会有不小的增幅。   但是,给出赐名、赋予力量,这是原本只属于神明的特权;现在却被伊邪那美给到了人类术师的手中。   “吾之后也有觉得不对啦!但是那只是一个人类而已,人类又能活多久呢?”   于是伊邪那美也就没有怎么管这件事情了。   只不过,她还是有一点点心虚的。为了防止鬼灯意识到问题并且来找她麻烦,伊邪那美也就出手,稍稍遮掩了一二黄泉之语的存在。   而作为黄泉之语的持有者,显然也蹭到了这一份力量,跟着一并从世间绝大多数存在能够探查到的范围中隐形了。   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刚好在遇到这件事情之后找了白泽出手,而白泽的机制又实在是太过于特殊,能够从中豁免的只有那么寥寥无几的几位存在,想必术师直到现在也不会被抓住狐狸尾巴,眼看着一路继续活到现代不成问题。   鬼灯一直都攥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入到旁边的墙壁里,顿时就有几条深深的裂缝以他的拳头为中心朝着周围蔓延开。   “这种事情居然也敢瞒下来!你这个笨蛋女神!给我好好反省!”   “只、只是一时大意罢了!不许骂了!再骂下去就算是鬼灯,吾也是会生气的!” 第183章 第 183 章 犬夜叉?他记住了。   战国(四十八)   以前虽然总是听鬼灯说伊邪那美命是各位笨蛋女神, 但是原羽生对此一直都没有什么实感。   毕竟在鬼灯的口中,或许没有几个人可以得到高评价;再加上那怎么说也是伊邪那美命,是这个国家的所有神明当中也最尊贵、同时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因此原羽生对于鬼灯的说法并未产生警惕。   但是现在他意识到了。   鬼灯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夸大其词。虽然有时候也很腹黑的, 但是在除了白泽之外的其他人身上,最好还是听一听他的评价比较好。   即便有可能有掺入个人情绪的成分,却绝对准确并且真实。   比如现在, 他已经对伊邪那美女神大概是个什么性格, 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哦, 如果是这样的女神的话, 难怪地狱里面会有传言说最开始的地狱辅佐官其实并非是鬼灯,而是这位黄泉女神来着……但是后者最后被鬼灯给半强迫的赶下台, 自己接任了。   原羽生之前以为这又是一个“狼来了”之类的故事, 是对鬼灯的形象的一种加码……然而他现在开始思考, 或许这些并非是夸大其词的传闻,而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了。   还是小看你了啊, 鬼灯!   鬼灯并不知道原羽生朝自己投来的那个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当然, 他也并不关注。反倒是被训的可怜巴巴的伊邪那美女神注意到了和鬼灯一起来的原羽生,猛一下凑到了他的面前来。   “哦哦……”她颇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原羽生,“汝的身上……有让吾觉得熟悉的气息……”   这倒并不是伊邪那美在转移话题。   无论原羽生如今在向着何种存在的方向蜕变, 但是无可否认的一点都是,他的灵魂与力量最初的来源与本质, 都是某个世界当中, 被世界规则所认可、行引渡亡魂之职的死神。   而身为黄泉女神, 作为与“天”所对应的“地”, 与“生”所对应的“死亡”, 伊邪那美会从原羽生的身上察觉到这一点微弱的法则气息,也并不是什么完全难以被理解的事情。   “是这样吗?”原羽生垂下眼眸看了看女神,随后轻笑了一声,“那这似乎是我的荣幸。”   伊邪那美绕着原羽生转来转去,像是想要看出一些更多的线索来,或者是找出让自己觉得熟悉的原因。   但她当然是一无所获的。   “嘛,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伊邪那美说,“不过,吾很喜欢汝……鬼灯,之后多带他来见见吾。”   然而鬼灯显然并不是那种伊邪那美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的鬼神。   恰好相反,如果要说有谁对伊邪那美不客气的话,那么更远一些的地方暂且不论,但是鬼灯一定是地狱当中稳坐头号交椅的那个。   “你难道是忘了,自己现在还是做过的坏事刚刚东窗事发的状态吗?”鬼灯不客气地问,“之后我会按照地狱的法律,为你这一次的错误找到相应的惩罚。”   “在那之前,这些事情你还是不要想了。”   他对伊邪那美真的非常不客气。   伊邪那美在听见鬼灯开口的时候,其实脸上的五官就已经皱了起来;而当鬼灯说完之后,她的表情无疑就更加的不好看了,隐隐带着几分悲愤的意味在其中。   可恶!她就知道!如果让鬼灯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会发展成这种结局……所以才想要尽可能的瞒着,不要让这件事传出去。   结果谁能想到纸终究包不住火,自己曾经做下的“好事”终究还是暴露了。   现在鬼灯不仅要跟她清算擅自将力量分给人类的行为,同时还要按照伊邪那美隐瞒时间的长短,进行二次量刑。   伊邪那美好伤心。   鬼灯非常不客气的要求伊邪那美断掉施予神器黄泉之语的力量——也就是说,如果以前的黄泉之语是可以无限制使用的话,那么现在的黄泉之语就用一次少一次。   等到在其中所残存的、属于女神的力量被全部耗尽之后,黄泉之语也就失去了能够赋予妖怪和亡魂“名字”,将他们变成神器的能力。   至于那个术师……说实话,鬼灯并不怎么将其放在眼中。   无论他用怎样的手段逃脱了死亡,但是这注定不会是永久的。   偷来的东西终归就只是偷来的,总有一天这个人类会迎来自己的终结。   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将以往的数罪并罚,同他一一清算的时候。   但鬼灯显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伊邪那美。在杀人诛心这方面,没有谁比得过鬼灯。   如果有人要给鬼灯增加工作的话,那么鬼灯也会给对方增加一点人生路途上的颠簸与难度。   当然,神也一样。   在带着原羽生从伊邪那美那里离开的时候,鬼灯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站在门口,回过头,朝着伊邪那美露出来一个扭曲的笑。   “啊,对了,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了。”   鬼灯一敲自己的掌心。   “尾切不是地狱的鬼神,而是高天原那边的天神。”   所以,伊邪那美也就不要想着之后能够去骚扰原羽生这种事情了。   毕竟,别说伊邪那美绝不会踏入“天”的领域;她甚至不被允许离开地狱的地界,去往人间。   因为一旦黄泉女神出世,会带来的只有相对于人类而言的巨大浩劫。   于情于理,都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鬼灯显然非常擅长打伊邪那美的七寸,黄泉女神果然因为这一点而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悲鸣。   “怎,怎么会呢?”她的声音听着都颤抖了起来,“明明是一个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天】的呢?”   这孩子就合该是地狱黄泉的呀!   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鬼灯心头的不爽显然得到了些许的缓解。他拽着原羽生,飞快地从这里离开了。   并且由于伊邪那美女神犯下的这种大错,她之前向鬼灯提出的想要换一个装修风格的要求也被延后了。   等到什么时候黄泉之语和术师的问题解决了,再去考虑那种事情吧。   伊邪那美:“咕唔……”   她只能含泪接受。   “我之前已经和女神说过,让她解除掉对于力量的屏蔽。”在回去的路上,鬼灯同原羽生说,“现在你再去找那个术师,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不,但是我有问题。”原羽生苦笑了一下,“白泽最近不在,他回去中国了。”   据说是要回去参加一个什么考核以及进行这五百年的述职……说实话,原羽生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眼看着白泽那一张醉醺醺的脸以及浑身扑面而来的酒气,真的非常怀疑他的述职能不能通过。   这家伙简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来了“玩忽职守”四个大字啊!   而没有白泽这个好用的搜索引擎,想要立刻就找到术师,显然并没有那么容易。   “……那听起来可确实是太不幸了。”   “希望白泽可以快点回来吧。”原羽生这样由衷希望和祈祷。   当然,在那之前,原羽生自己也会先尝试着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找到对方的踪迹。   别的不说,至少得先把丛云牙的问题给解决了吧?   就算那个术师确实是擅长躲藏,但是以原羽生对于丛云牙的了解,他觉得丛云牙不是那种能够沉得住气来,一直都隐忍不发的类型。   那家伙绝对是睚眦必报的类型。   而当初将丛云牙封印,并且给他带去了巨大的伤害,被他视为劲敌的两个人——斗牙王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就算是丛云牙想要鞭尸都没有地方。   白犬的遗骸和坟墓都落于冥界,甚至已经成为当地的著名打卡点……说实话,当原羽生从鬼灯的口中知道这一条消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大脑都似乎跟着萎缩了一下。   啊不是,你在说什么?……真是好小众的词汇。   原羽生甚至有那么片刻希望是鬼灯说错了,或者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到了最后,原羽生也只能感叹一声真不愧是地狱……这个精神状态,实在是非常的超前。   而既然斗牙王已经不可能报复到了,甚至斗牙王的死亡都和丛云牙拥有着不可磨灭的直接关系,那么接下来丛云牙的报复对象会是谁,真是好难猜哦。   或许在原羽生找上门之前,反而会是丛云牙先一步找到他也不一定呢?   不过在这之前,原羽生还有另一件头疼的事情要处理……   “尾切大人。”当原羽生踏入西国宫殿的时候,立刻就有妖怪前来向他汇报,“您之前说,要我们通知杀生丸少爷回来……现在杀生丸少爷已经在等您了。”   “哦,对,还有这件事情。”   原羽生去见了杀生丸。   其实伴随着杀生丸的年岁渐长,他已经很少再停留在西国的王宫当中,而更多的都在外面独自游历。   一方面是因为如今的西国有凌月仙姬坐镇,而杀生丸的年龄尚幼,并不到需要现在就去担起西国重任的时候,完全可以再按照自己的喜好去行事一段时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幼年的时候被原羽生带着外出的那一次,到底还是给杀生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去更多的地方,见识到那些不一样、如果只是停留在西国内的话绝无可能见到的风景。和更多的强者战斗,然后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断自我精进,直到最终登上高峰——如此方为天下之霸道!   显然,如今的杀生丸已经找到了自己要走的那一条路。   而既然孩子有如此的志向与志气,那么作为家长,凌月仙姬和原羽生自然是狠狠支持。   也所以,想要见杀生丸一面,还得专门把他喊回来。   好在杀生丸对原羽生还是比较听话和信服的,既然是原羽生的要求,他也就二话不说地回来了。   “老师,你有事找我?”当原羽生找过去的时候,杀生丸正好也刚从凌月仙姬那里回来,两个人在杀生丸的宫殿门口遇到了。   原羽生和自己身边的天生牙对视了一眼,心头开始痛骂斗牙王不做人了。   斗牙,我真的是为了你付出太多!   原羽生一边在心头问候了一下斗牙王,一边还是问杀生丸:“斗牙去世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嗯。”杀生丸的语气平静而淡漠,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这样想,还是只是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掩藏了起来,不对外流露分毫。   原羽生还是解下原本挂在腰间的天生牙,朝着杀生丸递过去:“这是斗牙留给你的刀。”   他接过天生牙,将其从刀鞘当中抽了出来。只见在刀身上有如同月华一样的流光缓缓轮转而过,最后隐没在刀刃之间。   “天生牙。”   杀生丸当然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父亲那三把鼎鼎有名的佩刀。   他注视着自己手中的天生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在那张已经完全张开、极为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冷笑来。   “丛云牙已经叛逃,天生牙在我这里。那么,铁碎牙呢?”   ……如果不是因为斗牙王已经死的透透的了,那么原羽生现在是真的生出想要去殴打斗牙王一顿的心思了。   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但是对于杀生丸的这个问题,原羽生还真知道答案。   他的思维稍微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对着杀生丸道出了实情。   “铁碎牙现在暂且在斗牙的坟墓里。”原羽生说。   “但是有朝一日,当犬夜叉成长到足够的年龄之后……那把刀,就会成为斗牙留给他的礼物。”   “……”   杀生丸周身的妖力一瞬间爆发,将周围的数面墙壁都直接击垮,同时因为妖力的鼓动而在原地掀起了可怕的巨风。   两人的头发和衣角都在风中凌乱地狂舞,而杀生丸的脸上,则是扯出来了一个冷酷且饱含着愤怒的笑。   “犬夜叉……是吗。”   他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杀生丸:冷笑   说真的,我非常能理解他日后为什么喜欢暴揍犬夜叉。这换谁来忍得住。   而且这么看起来他甚至能算的上脾气可以了……   唉,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啊! 第184章 第 184 章【二更】 这个名字,他以前见过的.jpg   战国(四十九)   其实以杀生丸原本的想法与性格来看, 他是不会接受天生牙的。   毕竟杀生丸想要的是一把足够锋锐,足够强大,能够带来更多力量的刀剑——最好是能够比拟原羽生的那样的刀。   而不是天生牙这种甚至都没有办法杀死敌人, 根本不是为了实战而生的刀剑。   倘若是其他人来转交天生牙,那么一定会面临来自杀生丸的怒火, 甚至有可能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大概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斗牙王才会把这个得罪人的事情托付给了原羽生。   至少,杀生丸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和原羽生动手吧?   只能说斗牙王在对于儿子的了解上实在有些奇奇怪怪。   有的方面他完全抱有着错误的认知, 仿佛和杀生丸是一对路上遇到, 今天才刚刚认识的父子一样;但是在又有些方面, 斗牙王对于杀生丸简直是了如指掌, 任是谁来看了都得说一声不愧是父子。   就比如这件事情。   因为是原羽生带来的天生牙,所以尽管维持着可怕的低气压, 但是杀生丸还是接过了天生牙, 没有将其弃若敝履。   只是无论是谁要是看见现在杀生丸的脸色都会明白, 他的心情绝对很不美妙。   “罢了。”杀生丸说,“我对那个男人, 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昔日父亲的形象不能说完全破碎, 但显然杀生丸也不会再将其放在心头一个非常神圣的至高的位置。   ……但如果现在告诉他原羽生又收了一个学生的话,可能就会看见杀生丸炸毛吧。   父亲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父亲,但老师……必须只是他一个人的老师。   这样的想法在杀生丸的心头划过。   如果老师想要再收一名新的学生的话, 他会去与对方战斗,看看究竟谁才有资格作为原羽生的学生而存在。   原羽生还不知道杀生丸心头都在思量着一些怎样危险的事情。他只是带了些担忧的, 仔细地打量杀生丸, 确定他虽然愤怒, 但到底没有情绪失控, 才终于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同时在原羽生的心头, 还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欣慰。   他觉得杀生丸真的是长大了!要知道,如果是以前的杀生丸的话,可能在知道斗牙王将铁碎牙留给了犬夜叉这个消息之后,就已经当场提着刀去找犬夜叉的麻烦了。   哪怕现在的犬夜叉还只是一个刚出生没有多久的婴儿。   “那么,我就等着看了。”杀生丸冷笑了一声。   “等到那个半妖长大之后,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得到铁碎牙的资格。”   如果到时候杀生丸觉得犬夜叉拿着铁碎牙实在是有辱门楣的话,他虽然不会因此杀掉犬夜叉,但是绝对会将铁碎牙抢走——即便这已经背离了斗牙王最初安排时的想法和意愿。   若是父亲对此有什么异议的话,就让他来亲自找他好了。   杀生丸冷漠地想。   而这个时候甚至都还不会爬的犬夜叉,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已经预定了不止一顿的毒打。   ***   在失去了来自伊邪那美女神的庇佑之后,即便没有白泽的帮助,面妖和术师的踪迹也不是那么难找到了。   顺便一提,丛云牙一直都没有冒出头来——但是以丛云牙的性格,实在是很难想象他能够有如此的隐忍之心。   考虑到黄泉之语所拥有的作用,原羽生有理由怀疑,丛云牙可能早就已经着了那个术师的道,成为了对方的东西。   不然的话很难解释丛云牙可以如此安分守己,也说不通为什么术师要宁可得罪西国也要做下这一系列的事情。   原羽生甚至怀疑,可能术师原本对斗牙王也都有些想法——那毕竟是当时被誉为最强的大妖怪之一,而且和其他的妖怪不同,斗牙王拥有着太过于明显的软肋。   只可惜,斗牙王对于自己死后的事情做了太过周密的安排,都等不及术师在其中做什么手脚,斗牙王就已经下葬,并且坟墓还坐落在冥界。   冥界和地狱是连成一体的。   而若是说高天原上的管理松散,只要有心,就算是没有正式的神位与封号的祸津神都可以带着人类混入本该严肃的神会当中的话;那么和高天原比起来,地狱的管理明显就要有条理许多。   虽然也还是给术师当初找到了空子,去到了伊邪那美女神的面前,甚至从对方那里讨要到了黄泉之语,但是这种事情显然也不可能发生第二次了——更何况作为如今地狱新晋热门旅游景点,每天聚集在斗牙王的坟墓上的视线和注意力不要太多。   要在这样诸多鬼神的众目睽睽之下还成功做什么手脚……若是术师拥有这样的能力的话,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做这等藏头露尾之辈,而明显可以去做到更多的事情。   于是斗牙王的尸骨就非常幸运地逃过了这一劫,而大概想通了这当中原委的原羽生,只觉得啼笑皆非。   这个或许就是所谓的祸兮福之所倚了吧……   而且,术师那边应该是已经发现黄泉之语的力量被削弱,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的无限使用产品,而是有次数的限制了。   可以说,黄泉之语原本就是术师手中最大的依仗,同时也是他能够不断地延续自己的生命、以及其所在谋划的诸多阴谋诡计最底层的核心代码。   而现在,黄泉之语不明原因地出现了问题,术师又不可能去地狱里面找黄泉女神问个究竟,自然会因此而乱了方寸,做出一些不那么理智、亦或者是收尾不够干净的事情。   而原羽生原本就交代了西国的妖怪们关注术师的行踪和任何可能有的线索,而西国又是这个时代里最强大的妖怪国家。   其势力遍布范围之广,远胜日后原羽生所经历和熟悉的奴良组领地。   这样多重因素相加之下,关于术师的线索即便非常稀少,但终究也是有那么一些被送到了原羽生的面前来。   “哦?”原羽生看着手中的情报,眉梢动了动。   “在人类的战场上有一个祸津神颇为活跃,疑似和术师拥有联系。”   室町时代已经结束,如今人类已经彻底进入了战国时期。   而在混乱的战场上,不光是人类渴望建立功勋,同样也有一些妖怪与部分力量没那么强的神明参与到了其中,妄图跟着发一笔战争财,攫取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祸津神就是其中之一。   “我看看这个祸津神的名字……夜斗?”   咦。原羽生想。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的样子啊。   【作者有话说】   现代的夜斗狠狠的打了一个冷战 第185章 第 185 章【二合一】 “他是源氏的那把羽生安纲。”   战国(五十)   扎着小辫子的少年人踩着木屐, 从战场上走过。在这里的尸体都已经堆成了小山,空气当中充斥着某种只是这样嗅闻到都会觉得难以忍耐,几欲作呕的味道——是尸体因为长期的堆积而腐烂和发酵的味道。   然而这个少年对于自己身边的所有环境都只是视若无睹, 那张脸上也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的表情, 看起来就像是缺乏自己的感情与意志的提线木偶。   “夜斗。”有人喊他。   那是一个脸上戴着眼球图案面具的银发男性,身形和夜斗比起来明显要更为年长一些。   但无论是他还是夜斗,都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过于的格格不入了——这里分明是战场, 但是他们的身上既没有穿戴任何以作保护之用的甲胄, 衣服上也未曾沾染任何别的血迹, 干净整洁的有些不像话。   甚至就连他们的面上, 也没有哪怕是半点的面黄肌瘦之色,和那些倒在地上死掉的士兵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那边已经结束了吗, 赢蚌。”   夜斗朝着他走过去。   ——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 他们两个, 诚然并不能够算作是人类。   而是祸津神。   虽然未曾在高天原上拥有自己的姓名,但也已经脱离了凡灵的范畴。至少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而言, 是足够以“神明”去相称的程度。   但是, 作为并不正式的神明,他们显然又和那些在高天原之上拥有正式的封位与领地的神明拥有不小的差别——他们时时刻刻都要为了自身的存在能否继续延续而感到担忧,甚至会为此而来做这种战场上的刽子手。   因为和其他的那些比起来, 自己的名字不被遗忘、自己依旧还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这才是这些祸津神们更需要去在意和考虑的事情。   他们的全部行动,也都是为了这一点而进行的。   但是, 并不拥有任何为人类赐福的才能, 当然也就不可能因此而得到信徒与信仰。想要得到来自人类的愿力、想要被人类记住, 就只能做这种其他神明看不上也不会去沾手的脏活烂活。   其实他们自己心头也清楚, 这并非是长久之道, 并且其他天神也都耻于同他们为伍——但是那并不是现在有余裕可以去考虑的事情。   于是,同样身为祸津神、并且拥有着同样的目的与相似行事手段的两位祸津神结成了搭档,活跃在战场上。   毕竟在这种战乱的时代,是他们最好接单、同时也是最为活跃的时候。因此无论是蠃蚌还是夜斗,都格外努力。   万一呢?   要知道越是水混的时候,才越是容易摸到大鱼的时候。这样混乱的政权交接时期以及混战时期的数百年都未必能够遇到一次,倘若能够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能够成为在人类当中被长久的传颂名号的神明,得到大量的信仰与百代的供奉,直至最后……有资格登顶于高天原之上。   说实话,这个的可能性其实就和买彩票想要中大奖的运气差不多;但无论如何这也都是一个期望和奔头,因此夜斗和赢蚌都在为此而格外努力。   “嗯。”赢蚌一边答应着,一边环顾了周围一圈,“看起来你这边也结束了。”   夜斗挥了挥手,原本被他握着的刀就化为了在身边站着,身穿白色和服,头戴白色天冠的黑发少女。   “那是,我出手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而是和赢蚌的面色同时一凛。两个人的面上都露出了一种极为凝重和戒备的表情。   因为他们两个同时意识到,自己被一股气机给锁定了。   而伴随着这气息一并降临的是将周围的一方土地都给笼罩起来的结界,摆明了是要将他们都限制在这里。   “什么人?”夜斗冷声质问。   其实,像是他和赢蚌这样的祸津神能够出现在战场上,回应人类的愿望并且攫取信仰,那么其他的祸津神当然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不同的祸津神也都拥有着各自不同的专攻,而且也不是哪个神明都可以像是夜斗赢蚌这样,轻易地就放下自己的面子,来做人类手中的刀的。   所以他们迄今为止在战场上的生意姑且也还算是做的顺风顺水,几乎都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和阻碍。   ——然后就在今天撞上个大的。   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非常陌生的少年。   仅从外貌上来看的话似乎比夜斗还要显得更小一些的样子,以前从未在任何地方听说过或者见过,有着薄柿色的短发与樱灰色的眼瞳。   说实话,这种配色对于男孩子来说,还是显得有些过于柔软和跳脱了。但是放在这个少年的身上却似乎浑然天成一般的刚刚好,并且也绝对不会有人因此就敢轻视他。   因为在这个少年出现的同时,赢蚌和夜斗同时察觉到了那种毫不收敛的朝着他们碾压过来的力量,猝不及防之下甚至差点没有把赢蚌和夜斗压趴下去。   好在他们两个及时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核心,才没有让这么丢人的事情真的发生。   “你们两个,谁是夜斗?”少年问。   夜斗和赢蚌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夜斗上前了一步:“我就是。”   他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但是在夜斗的印象当中,自己并不认识一位这样的神明。   而且对方身周的神光凛然,一看就是和他们这种野神完全不同的、明显是拥有着极多的信徒与信仰,即便是在高天原之上都拥有一席之地的那种存在。   可是无论夜斗怎么看,都没有办法找出高天原之上究竟有哪一位神明的特征和这个少年是能够对得上的。   但对方又旗帜鲜明的点名要来找他,因此夜斗思来想去,仍旧是想不通,自己和对方究竟都有什么样的交集……亦或者是仇怨?   “你就是夜斗啊。”   原羽生带了些许好奇的打量着那个黑紫色短发的祸津神。   因为在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总觉得很眼熟,所以在好好的思索了一番之后意识到了这种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之前日和提到过的,那个胆大包天到带着她一个区区凡人去混入高天原神会的神,不就是叫这个吗。   因为想起来了这一点,所以原羽生对夜斗生出了几分特别的兴趣来。   毕竟在此之前,他只当夜斗是一个可以顺藤摸瓜的找到术师的好用线索而已。   如果对方是助纣为虐的恶神,那么原羽生就会将其斩杀。   又不是人类,就不要指望原羽生能够有什么偏颇和留手了。区区弑神,毫无压力啊。   可是看着面前这个夜斗,原羽生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这几百年之间会发生一些什么,才能够让夜斗变态发育成为那种不靠谱的样子。   因为现在的夜斗看起来,还是很有祸津神的压迫力的。   只能说,时间是把杀猪刀。只要活得久了,那么就什么都能够看到。   “你认识我?”夜斗皱着眉问。   “只是听说。”原羽生轻快地回答。   “由于我这边赶时间,而且我也不是很想把事情变得太过复杂,所以我就直接问了。”   夜斗看见面前的这个甚至连姓名都尚未通晓的少年外表的神明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但是那绝不是在表达友好的意思,因为伴随着这个笑容一起的,是对方身周原本就凛然的气势,眼下变得更为庞大和沉重,全部都压到了他的身上来,甚至是连呼吸都非常艰难的程度。   “你知道那个人类术师在哪里吗?——就是和你关系匪浅,骗取了女神的黄泉之语的那个人类术师。”   夜斗不知道黄泉之语什么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原羽生口中所说的“女神”究竟具体指哪一位。   但是,如果说到和他关系最深、会被一位天神这样找上门来的人类术师,夜斗的心头只能想起那唯一的一个存在。   是在说父亲吗。   这个展露出了一副明明白白是敌非友的态度的神明,其实并不是奔着他来的,而是奔着父亲来的?   夜斗的心头一时之间极为混乱,但唯一知道的一点是,至少他不可能真的如同对方所要求的那样,就这样说出父亲的下落。   ……更何况,其实夜斗自己也不知道父亲在哪里。他和父亲从他的第二任神器樱死掉之后就已经几乎决裂了,在那之后都是父亲通过名字,单方面地联系他。   原羽生从夜斗的沉默不语当中看出来了夜斗的态度。   “看起来,你是并不打算与我好好协商沟通这件事情了。”   少年叹了一口气,带了些抱怨的意味,但是抽出腰间本体的动作却毫不手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把你打败了。”   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对方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绯!”   夜斗的瞳孔猛地一缩,厉喝了一声。   旁边头戴天冠的少女立刻便化作了夜斗手中的长刀,挡住了原羽生迎面而来的这一击。   “哦哦,这个就是现在不少神明流行使用的那种以人类的亡魂点化而成的神器吗?”   原羽生多看了一眼。   在上一次参加出云神会的时候,原羽生也有零零散散的从其他神明那里听闻到一些这种消息。据说是为了对抗因神秘日渐衰退所导致的信仰以及力量的枯败,而寻找到的一条新的道路。   有部分神明接受了这种方式并成为其拥趸,但也有一些神明对此并不看好、颇为抵触。   顺便一提,这是只有天神才需要有的考量和顾虑。鬼神端的都是铁饭碗,不需要弄这种虚的。   “不过,想要用这个来对付我的话,可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啊。”   原羽生这样说着,朝着对面正拿着刀与他角力的夜斗笑了一下。、   “什么……”   夜斗还没有理解原羽生究竟为什么会这样说,但下一秒,他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就在眼前,夜斗清晰地看到有白色的灵光顺着两把刀相交接的地方朝着他这边蔓延了过来,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将他手中的绯器全部吞没。   夜斗的耳边听到了来自绯的痛呼声,随后,绯器居然解除了原本的刀剑形态,从夜斗的手中飞出,掉落在一旁化为了人形。   只不过,刚刚还一脸平静淡漠地站在夜斗身边的小姑娘,现在显然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维持住那一副表情了。就算是变回来人类的模样,也没有办法摒除掉那些附着在她身上的白色的光,乍一看上去就像是被白色的火焰所完全吞没。   “你做了什么?”夜斗不可置信地问。   但是原羽生对此的回答,只是足尖一点,就跃到了绯的面前,随后将自己手中的刀反转了过来,以刀把的末端,“啪”的一下盖在了绯的额头上。   绯张开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都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个人就已经化作了白色的灵子消散掉了。   原羽生回头,看了看已经追过来的夜斗。后者现在因为自己的武器都被原羽生给一套直接带走了,因此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与尴尬——反正连武器都要没有的他,是非常难继续和原羽生打下去了。   “你把绯呢?你把她弄去哪里了?!”   夜斗又急又气。   尽管他和绯之间因为彼此的观念不同而产生了矛盾,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绯终究是和夜斗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彼此作为家人相伴了很久——夜斗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就这样消散掉。   “我当然是送她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原本就是枉死的灵魂,本该前往地狱,结果却被截留了下来。   原羽生只是顺手帮那个小姑娘做了一个魂葬而已。   至于之后的事情,地狱拥有一套完整的审判与转生的流程,并且有鬼灯在,也可以算得上是绝对公平公正。   可以负责任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死亡是最平等的事情。   但这一点夜斗可没有办法理解,他的眼角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充血发红。   “你这家伙究竟是……!”   “等等,夜斗。”   一直都在旁边冷静观察的赢蚌制止了自己的同伴,并且点明了原羽生的身份:“你看他的刀。”   “什么……?”   夜斗下意识的顺着赢蚌的话语低头看过去,然后就看见了原羽生尚且还没有收回的刀上,那散布在刀身的羽状的乱纹。   这个特征就实在是有些太明显了。毕竟普天之下,也就只有那一把刀拥有这样的特征。   夜斗不可置信的盯着原羽生看。   “你是……源氏的那把羽生安纲!”   “叫我尾切啦。”   原羽生眉一挑:“看来你知道我。”   夜斗紧紧地抿住唇。   何止是知道。   夜斗是从父亲的愿望当中所孕育的神明,于平安时代的时候诞生。   而任何一个存在,只要曾经经历过平安朝,就会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精彩、又怎样混乱的时代。   仿佛是神秘知晓自己将要衰亡之前的最后一舞,有一种极致的疯狂与极致的绚丽。   那可真是平安大舞台,有胆你就来。真正意义上的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神人妖鬼全部都齐聚一堂。   但就算是在这样的平安时代当中,源氏与源氏刀,也依旧是这过于绮丽的绘卷当中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夜斗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其存在。尤其……安倍泰亲执羽生安纲逼退玉藻前的那一战,因为实在是声势浩大并且前期的宣发足够,所以在那最关键的讨伐发生的时候,其实术师也带着夜斗和绯在远远看着。   当然,想来当时关注着这一场战斗的,应该绝不止他们就是了。   所以夜斗也还记得那一战,与那惊世的一刀。日后夜斗有时候也在想,他说不定就是在那个时候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震颤,所以才会也下意识的选择了刀剑作为自己的武器。   是的,夜斗擅长使用刀剑……也只会使用刀剑。他的历任神器全部都是刀剑类型的武器。   只是没有想过,当初的那把刀居然已经化形,登位高天原,并且现在还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一种何等的际遇。   “……怎么可能不知道。”夜斗的声音当中夹杂着许多莫名的情绪,“羽生安纲,天生神明的刀剑。”   是和他这样的无名祸津野神所完全不同的存在,双方之间有如云泥之别。   “唔。”对于夜斗这样的说法,原羽生只能够短促地应了一声。   毕竟这个所谓“天生神明”的水分究竟有多大,也就只有原羽生自己知道了。   所以在被当面提到这个时候,原羽生实在是有些没绷住。   但或许是因为认出了原羽生的身份,夜斗没有像是最开始那样竖起浑身的尖刺,而是稍稍柔软了一些。   至少原羽生判断,他表露出了可以交谈的态度。   “如果你说你的神器的话,她并没有事。我只是将她度化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地狱了吧。”   夜斗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原羽生。   毕竟这些能够被点化成为神器的灵魂,都是因为本身心怀着巨大的怨恨与不甘而死去,根本等不及被鬼神来接引,就已经会因为自身的怨念而堕化为妖魔。   尽管他们也是可怜和无辜的,但这就是世界的法则。除非他们能够撑到鬼神在他们变成妖魔之前先一步地将他们的灵魂接引。   可是变成妖魔往往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所以几乎不存在能够顺利地抵达彼岸的可能。   因此,像是这样的灵魂,成为神器似乎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在此之前,夜斗根本不敢想,原来那些灵魂也可以如同原羽生所描述的一样,拥有重新踏入轮回的机会。   但是夜斗也不认为原羽生有任何在这方面哄骗自己的必要——尤其是现在,双方之间已经决出了胜负,对方还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原羽生显然没有什么需要来宽慰和安抚一个败者的理由,更何况现在的夜斗甚至连神器都没有,完全就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根本不可能给原羽生带去任何的威胁。   那么……他说的那些就都是真的了。   夜斗的内心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颇为复杂,但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知道绯并不是被直接杀掉了,而是拥有了更好的可能,这对于从小和绯一起长大的夜斗来说实在是一个好消息。   而或许也是察觉到了原羽生并不是抱有着恶意来寻找他的,再加上作为父亲眼线的绯也都不在了,夜斗犹豫了一下,主动同原羽生提起来了这件事情。   “……你最开始说,你来找我是为了寻找父亲。”   “对。”原羽生回答,“你应该知道你父亲都做了些什么吧?”   这夜斗还真不知道。毕竟他都已经离家出走几百年了,和父亲除了对方发布下来的那些任务之外,也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听夜斗简单讲述了一遍他与父亲之间复杂关系的原羽生:“这样啊……”   怎么说呢。   在对这种完全是塑料父子的关系感到惊讶的同时,他对术师危险程度的评判又上升了一级。   毕竟一般人也想不到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造神,然后将神明变成自己手中的刀的。   “那么如果说现在我这里有一个机会可以提供给你,让你摆脱你父亲的束缚——你是要站在你父亲的那边,还是愿意相信我,从此以后迎接新的,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呢?”   原羽生这样同夜斗询问。   这对于夜斗来说,或许是一个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却半天都没有办法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原羽生在听了夜斗以前的经历之后,也大概了解了他的情况,并不急于逼迫夜斗立刻就做出决定。   “不过,只是告诉我,你父亲的行踪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吧?”原羽生问,“毕竟你现在也算是我的阶下囚,即便不愿意也由不得你哦。”   夜斗:“。”   你别说,还真是。   但是原羽生的这个问题,夜斗也实在是难以回答。   “我没有能够主动联络到父亲的方法,但……”   他轻声同原羽生说,像是生怕声音稍微大一点就惊扰了什么,或是被谁听到。   “绯被超度了,不再停留在这世间,父亲肯定会感应到,并且来询问我原因的。”   “如果你想要找到父亲的话。”夜斗道。   “或许你可以在我的身边等一等。”   等到父亲下一次主动联系他的那个时刻。   【作者有话说】   是的,小羽毛对所有用这种由人类亡魂转化而来的神器的神明特攻   你在死神面前玩弄灵魂,真是好大的胆子捏   马上就给你超度了!   以及一个有端联想,小羽毛当初打玉藻前的那一站,简直和士郎跳高没有什么两样了(咦   ***   昨天那一章没有写错啦,因为夜斗只有在平安时代刚刚诞生的时候叫“夜卜”,在遇到自己的第二个神器之后,他就已经开始用夜斗自称,并且在第二个神器樱被术师设计死亡之后就离家出走了,算是和术师半决裂了   没有全决裂是因为真名被术师拿着,无法完全摆脱控制+术师可以突破人类寿命一直活下去,只要他一直记着夜斗的真名和存在,夜斗就不会消失   但是从此之后就都是用“夜斗”的身份活动,并且也一直都希望别人能够记住“夜斗”这个名字。除了术师和神器绯之外,也没有人再会知道和叫他夜卜了。 第186章 第 186 章 前方可是地狱啊!   战国(五十一)   事实证明, 在这方面夜斗倒是并没有对原羽生有任何隐瞒。   大概是因为绯的无故消失,对于术师来说也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最主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因为黄泉女神的倒戈而完全暴露了,只是以为单纯是黄泉之语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但是, 也正是因为黄泉之语出了这么一点不大不小的问题,导致术师手中最好用的手段受到了限制, 当然也就对自己剩下的两张手牌——夜斗和绯——更为上心。   而比起夜斗这个已经和自己意志相左、关系只能够用“藕断丝连”的儿子,显然乖乖听话、完全跟着父亲的命令和意志而行动的绯,同术师的联系要更为紧密和频繁。   频繁到几乎绯只是刚刚消失, 术师就很快意识到了自己与绯断联这件事情。   所以, 夜斗甚至是远比自己预想当中还要更早的收到了来自术师的联络。   【夜斗。】术师问, 【绯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为什么我察觉不到她的气息和存在, 也联系不上她了。】   他当然不会亲自来到夜斗的面前。对于夜斗,因为他已经不再像是小时候那样乖巧、听话、懂事, 只为了秉持着父亲的意愿、为了讨他高兴而去做事情, 所以就算掌握着他的名字, 但显然术师也不会对夜斗完全放下心来。   不得不说,简直有些过于谨慎了。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种过度的谨慎, 所以他才能够一直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在自己的事业上不断经营,发光发热——并且眼看着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还能够继续维持这样的生活一路继续过下去。   比起鬼舞辻无惨来, 明显是他的手段要更加高明一些。   以往有什么需要和夜斗进行沟通的事情,术师几乎都是交给绯来作为中间的联络人的;但是现在, 正是作为中间联络人的绯本人音讯全无, 以至于术师不得不主动和夜斗联络。   夜斗听着脑中传来的父亲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身边看了一眼。   这一段时间里, 原羽生一直都与他们同行。或许是为了能够在术师来联系夜斗的时候, 可以第一时间就抓到对方的小辫子。   夜斗曾对此表示过担忧——要是原羽生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的话,以父亲的敏锐程度,说不定就会意识到他的存在,然后就不再出现了。   说实话,夜斗并不希望事情发展成那个样子。因为他的真名还掌控在术师的手里,在将自己的名字拿回来之前,他最好都还是不要旗帜鲜明的站在术师的对立面——否则的话,那对于夜斗想做的事情来说,无疑就会让难度更加大几个台阶了。   然而面对来自夜斗的担忧,原羽生却只是笑了一下。   接着夜斗看到,原羽生摘下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那一直都和他的本体放在一起的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个面具将他的面容遮掩覆盖,而少年再抬起脸、露出其下一红一金的异色眼瞳的时候,他整个人身周的气场也都跟着一并被改变了。   如果说最开始夜斗和赢蚌见到的那个原羽生,属于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能够断定,对方绝对是在高天原之上身居尊位的神明,因为身周的清冽神气根本作不得假的话;那么,当他戴上这个面具之后,一切就都改变了。   站在面前的,是远比他们这些祸津神都还要更为不祥的存在。甚至根本都已经不能够被归为神明之列,而完完全全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污秽的恶意当中所孕育出来的妖魔。   别说是夜斗了,就连素来都表现得更为成熟稳重,完全就是良好社会人的赢蚌,都因为原羽生身上所发生的这种变化而惊得睁大了眼睛。   显然,这种变化还是有些太超出常神的认知了。   夜斗苦于现在没有缔结了契约能够使用的神器,只能哇哩哇啦的对着原羽生叫嚷;而赢蚌的反应,则是在那一双异色的眼瞳望过来的一瞬间,就已经下意识地唤出了自己的神器。   “嗯?”   因为带着面具的缘故——尽管只是半面,但是也仍旧让他们难以观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进而推断他的情绪和想法,只能够从语气当中做一个大概的分辨。   就比如眼下,虽然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声音,但也不知道究竟是他们先入为主了,还是这种形态和模样确实对原羽生都造成了影响——本该是清朗的少年音听上去,都似乎多出了几分别样的味道在其中。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夜斗站在赢蚌的身后,硬邦邦地问,“……妖魔吗。”   对面的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可乐的事情一样,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都弯了起来。   “怎么会呢?”他拖长了语调,悠悠地问,“你看我身上有任何侵蚀的痕迹吗?”   就算是神明,也是有可能陨落的。   除非是如同三贵子那样特殊而高不可攀的存在,否则的话,一旦神明无法守住自己的本心,被侵蚀暗堕,那么就有可能变成可怕的妖魔——所以一般面对这样的情况,都会由高天原出面,将这样的神明给直接斩杀。   也就是所谓的神明的换代。   如果是信仰微弱的神明,大概会就此消亡;而如果是香火旺盛,信仰广布的神明的话,就会从这信仰当中重新诞生出这个神职的神明来。   但是,那还是过去的那个神吗?   这个问题,就没有谁能够回答了。   当然,以上依旧是仅限于天神的体系。鬼神们走的是和天神完全不同的道路,在不如天神一样享受世人供奉与香火的同时,却也同样避免了这样的情况发生。   只能说大家彼此各有所持,也各有所缺了。   按理来说,像是原羽生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情况,确实就是完全暗堕的模样。   可是他目光清明,理智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一时之间倒是让夜斗和赢蚌有些难以界定,他现在究竟算是一个什么情况了。   夜斗被原羽生问住了,张了张嘴,有些徒劳的“啊”了一声。   “好像是没有……?”   “你可以将这当做是我的的力量一种体现,属于我的另一面。”薄柿色发的少年朝着他笑了笑,张开手臂,像是要夜斗可以更好的观察他现在的情况一样。   “现在。”原羽生问,“就算是你的父亲、那位人类的术师就站在我的面前,应该也不可能发现我的身份了吧。”   夜斗沉默了。   何止发现不了呢?   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夜斗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与他交好的强大妖魔,并且想要鼓动着夜斗,去将对方收服,成为自己的神器呢。   如果是这样强大的妖魔的话,被赐名后变成了神器,所能够带来的力量也必然颇为强大。   而那正是术师所追求和渴望。   因此最后,夜斗只能够用一种颇为复杂的语气同原羽生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而现在。   父亲确实如同设想的一般联络了他,并且也确实……没有发现他身边的原羽生。   很难形容夜斗这一刻的心情是怎样的。只不过,术师一直以来在他的心中那如同山岳一般根本没有想过可以逾越的形象,似乎悄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夜斗开始思考……或许,父亲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而他,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脱离父亲的掌控,去过真正的、他所更为认可的那一种生活,去走曾经那一位对夜斗的人格都带来了巨大影响的神器.樱,为他曾经指出过的另一条道路?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夜斗察觉到自己胸膛之下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地跳动起来,甚至已经到了夜斗疑心那是否太过于吵闹和响亮、会不会被父亲听到的程度。   他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来按在自己的胸口,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尝试着将这种激动给按捺下去。   镇定,镇定下来。夜斗这样同自己说,同时胡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满掌心的手汗。   不能让父亲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原羽生的要求,将父亲给引出来。   要见一面。   只要,能够见上一面。   夜斗发誓,他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演技这样好过的时候。尽管心跳如擂鼓,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一种夜斗自己听了都会感到惊讶的平静。   就像是一潭没有任何的波纹或者是涟漪的水面,亦或者是燃尽的灰烬,完全的死寂——这便是一贯以来夜斗在面对父亲时候的态度。   “我不知道。”夜斗回答术师,“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绯了。这段时间都在寻找新的神器,或者是野良。”   毕竟没有武器的话,像是夜斗这种空有力量、但是没有任何的权能加身的野神,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根本没有任何威胁性。   除了那种最微弱、最低级,一只手就能掐死的妖魔,稍微强大一些的,夜斗就都只能叽哩哇啦地叫着逃窜了。   ……这也是他之前在见到原羽生假面化的时候,从心的躲到赢蚌背后去的原因。   打不了,真的打不了一点。还是放过他吧。   而远在不知名某地的另一处,术师深深地皱起眉来。   绯和夜斗对于术师来说,都是他好用的孩子——无可比拟的工具。尤其是在黄泉之语力量运转疑似出现问题,无法像是以前一样自充能的现在,术师不能再放肆的使用黄泉之语的力量,只能将更多的工作转移到夜斗和绯的身上。   可是现在,绯不见了。   术师当然不可能想到绯这样的野良居然也能够被度化——因为此前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而他当然也不会想到,夜斗居然能够有对他生出反抗心思的一天,毕竟夜斗一直都是在术师的五指山当中,翻不出什么风浪。   不过,鉴于自己先前做过的一堆破烂事,以及西国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的对术师的通缉与围追堵截,术师认为他有理由怀疑,这是来自西国的报复。   哼。术师在心底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西国最大的威胁——斗牙王,已经在他的设计之下死掉。只可惜斗牙王在生前就已经做好了自己死后全部的部署,让术师没有能够得到任何斗牙王的遗骸,这一点实在可惜,不过问题也不算很大。   毕竟丛云牙如今可谓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这把魔性之剑的力量远比术师一开始设想的还要更为强大,不过距离彻底的调教驯化,还有一段时间就是了。   但是如今的西国,在术师看来并不对他构成威胁。唯一麻烦的或许也就只有身为西国继承人杀生丸的老师的尾切,但是身为斩妖刀,对方根本不会深入妖怪之间的争斗之中。   只要对方不亲自出面,西国的那点通缉在术师看来,实在可笑,根本不带怕的。   因此术师合计了一下,便同夜斗说:“我大概知道绯可能在哪里。”   没有亲自来找夜斗的弊端现在就出现了。术师根本不知道,夜斗在听了他的话之后,面上露出了怎样古怪的表情。   是吗,父亲,你真的知道吗。   前方可是地狱啊?   当然,这些消息和情报,夜斗是一分一毫都不会透露给术师知晓的。   他只是在对面的术师下令,要他赶去某个地方,然后术师会带着他去将绯给带回来的时候,用一如既往面对术师时的语气和态度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父亲。”   父亲,希望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187章 第 187 章【二更】 丛云牙是真傻子   战国(五十二)   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来, 夜斗一直都在术师的掌控之中;又或者是术师认为,夜斗绝无可能在自己的手中翻出什么风浪。   总而言之,他从未将夜斗视为自己的威胁, 也没有想过夜斗会真正意义上背叛自己。   因此,在和夜斗约见的时候, 术师并没有太多的戒备。   再加上现在的面妖已经不可能像是以往那样无限制生产,用一点就少一点,术师必不可能将珍贵的制造面妖的名额浪费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   过去都是由面妖作为指引, 带着夜斗去找术师;但这一次, 却换成了一只纸片人式神。   如果说面妖上几乎不可能探查出什么力量来——就算真的循着一点蛛丝马迹去层层剥茧, 最后寻根溯源, 能够找到的也只是黄泉女神的话;那么在式神上所携带的就是真正属于术师的气息与力量了。   这显然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放在以往, 绝不可能出现在追求完美的术师的身上。   但是资源有限, 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且总不至于真的这么倒霉, 就这么一次,就被直接追上门来吧。   术师显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   夜斗抿紧了唇, 跟着那式神一路走。   只是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 在夜斗的记忆里,术师其实更倾向于生活在人类的世界当中,并且他也总是使用着人类的身份;但这一次, 式神却指引着夜斗一路深入了山林之中。   难道术师已经察觉到他此次前来的心不诚?所以才一反常态的选择了山林,准备好了陷阱或者是战场在等着他?   夜斗因为心中有鬼, 自然不免胡思乱想着。   好在他面上的表情还是绷住了, 没有泄露出什么破绽。   再加上这式神毕竟就只是一个最普通、级别最低的小纸人式神而已, 能够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与动作, 但显然同那些更为精细的式神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在夜斗的努力遮掩下, 式神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那一点点不自然。   伴随着在山林当中的不断前进,夜斗能够发现周围目之所及的植物都开始呈现出灰败之色。就连耳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听不见任何的鸟鸣或者虫鸣,如同踏入了一片真正的死寂之地。   这样的情况实在不正常,以至于夜斗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偷偷胳膊肘向外拐的行为已经被父亲发现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夜斗开口,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   好在式神依旧没有察觉和注意到这种不自然,只以为他是被周围的这种环境弄出了应激和戒备,甚至还充当了一下“好爸爸”,开口宽慰了夜斗一二。   “不必担心。”从纸人的身上传出来了术师的声音,“这并非是敌人,而将会是我们的同伴。”   不,你的同伴就会是我的敌人啊!夜斗在心头呐喊。   不过走到了这里,其实距离术师所在的地方就已经很近了。因此又走了没一会儿,夜斗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空旷的谷地,谷地上建了一栋小木屋。   夜斗知道他的父亲就住在那之中,只是现在,他的注意力短暂地被另外的东西吸引走了。   那是一把散发着魔性的大太刀,而从这把刀上延伸出来了半个身躯的魔灵。   只是朝着那魔灵看了一眼,夜斗便意识到,这是一把无比可怕的凶器。   甚至都不需要主人,仅仅只是这把刀本身便能够引发无尽的杀戮。   夜斗的心头暗自戒备了起来。   木屋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是当然的,因为术师时常会更换自己人类的躯体与身份,夜斗并不是他的每一具身体都见过。   “夜斗。”对方朝着这边看过来,面上是一种夜斗熟悉的,只是这样看着都会令他心头发颤的笑容,“你来了。”   “……父亲。”   “来,认识一下。”术师向夜斗介绍,“这是丛云牙。”   即便身为祸津神,很少参与到妖怪之间的事情,但是作为在这个时代所活跃的神秘侧的存在,夜斗当然不可能对妖怪当中庞然大物的西国,以及天下都有名的三把霸道之剑之一的丛云牙毫无所知。   “是……那一把丛云牙吗?”   夜斗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对,就是西国的那一把魔性之剑。”术师看着丛云牙,以及丛云牙身上的那半只魔灵,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过这把刀有些太过于骄傲了,我还在驯服他的过程当中。”   夜斗这时候注意到,那魔灵的面上,赫然也扣着一张白色的面具。   明显和面妖是同样的制式。   ——既然黄泉之语的力量已经大不如从前,那么当然要把最后的份额用在刀刃上。   术师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果然还是用在丛云牙身上最具有性价比。   毕竟,一旦能够将丛云牙驯服,那么除了能够获得这一把强大的魔性之剑本身,还同样可以将它唤醒和指挥亡灵的能力一并掌控。   这样一来的话,不是就可以弥补上面妖的空缺了吗?   这些年已经完全被黄泉之语的能力所惯坏,习惯了哪哪都有自己留下的面妖眼线的术师,这一段时间真的非常不自在和不习惯。   更何况之前对斗牙王的设计,没有得到术师原本计划内的收获,当然就更要从别的地方补回来了。   他看丛云牙就不错。   只可惜丛云牙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再加上黄泉之语的力量到底不如从前,以至于术师和丛云牙之间已经僵持耗费了数日的时间。   不过,丛云牙也就只能再挣扎这么最后的一段时日了。   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朝着术师倾斜。   毕竟只是一把妖刀罢了,和人类——尤其是术师这样不知道活了多久,积攒了多久底牌的人类比起来,还是有些太嫩了。   然而,当术师说出了这样的话之后,周围的空气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谁?”   还没等术师反应过来,就已经有结界在四周布下。   随后,是一个对于术师来说颇为陌生的声音在这里响起。   “原来是这样。但只是为了一个丛云牙的话,是不是也有点太大费周章了。”   一个面生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丛云牙的魔灵身边,半边脸上覆盖着面具。此刻正抬起手,要去摘魔灵脸上的那张。   “只不过,虽然是一个蠢货,但我到底也接受了来自斗牙和鬼灯的委托。”   “而无论是其中哪一个委托,我都不可能真的让他落入你的手中。”   术师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后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夜斗?你居然背叛我,带着其他人来了?”术师难以置信。   而另一边,原羽生的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了魔灵脸上的面具眉心正中。一点白色的灵光在他的指尖一闪而过,随后,伴随着一声“咔嚓”声响,那自黄泉女神的力量当中而生、理论上来说难以被轻易损坏的面具就这样从中间裂开。   魔灵的整个身躯一颤,随后刚刚开始复苏的意识,就见到了从理论上来说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怎么——怎么会是你?”   “尾切!你难道是来折辱我的吗?”   原羽生:“?”   行,他明白了。   丛云牙这不仅是着了别人的道变成了阶下囚——他根本就是连脑子也都跟着一并给丢了啊。   就这点智商,还想着叛出西国、自立门户?   看,现在不就是连底裤都给别人骗走了么。   【作者有话说】   丛云牙,指定傻子塑   虽然看起来好像铁碎牙才是那个二狗子(咦),但显然,真正不聪明的另有其刃   ***   其实这个术师和无惨应该非常有共同语言吧——毕竟你俩都是苟起来狂换身份之人啊!   只不过虽然过程一样,但是从最终结果来看,明显无惨的目标就low多了就是了……   完全输了啊,无惨!从理想这方面来看,你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反派! 第188章 第 188 章 “【丛云牙】,又何必只能是你呢。”   战国(五十三)   面对丛云牙, 原羽生从来都无需同他客气——当你遇到了一个傻子的时候,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不要和对方讲道理,也不要听他的任何话, 直接按照自己的习惯和想法去做就可以了。   否则的话,一旦你打算顺着傻子的逻辑去思考, 被傻子拉到了他熟悉的领域和节奏当中去,那么他就会用丰富的傻子经验来打败你。   而原羽生绝无可能让自己陷入到那样的境地当中。   不过好在,原羽生也早就已经总结出了面对丛云牙的时候最有效的处理方式。   ——什么多的都别说, 直接先上去打一顿就完了。   因此, 夜斗和术师都甚至还没有怎么来得及交流, 就已经目瞪口呆的看到旁边, 在丛云牙恢复了意识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和原羽生打了起来。   ——虽然这只能算是单方面的殴打。   “你怎么回事?”   很难说丛云牙到底是在意原羽生还是不在意他的, 因为在被原羽生吊起来抽的间隙, 他居然还能够注意到如今原羽生身上的那种不对之处。   ——说实话, 他能够认出来原羽生,是因为面具只覆了半脸, 并且还是竖着覆了半脸而非横着覆盖的。   再加上原羽生的衣服并未进行更换, 是他如果不穿那些被西国供奉的奢贵华服的话,会更经常和习惯穿着的一套便于运动的服装,所以才会被丛云牙一眼认出来。   可是, 如果抛弃掉这些熟悉的外表,而仅仅只是从力量和气息判断的话, 那么就算是面对面站着, 丛云牙其实也很难认面前的这个, 是那把气息清冽凛然的斩妖刀。   那是与丛云牙这百多年来所见到、所熟悉的原羽生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存在。   丛云牙本身就是作为和“死亡”强相关的魔性之剑而诞生, 他的力量就是魔性的力量, 因此当然也就对相似的力量属性要更为敏感。   而眼下,在丛云牙的感知之中,从原羽生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力量与感觉,居然是远比他自己的力量还要更为下沉的存在。   这对于丛云牙来说,实在是一种巨大的震撼。非要类比一下的话,大概就相当于看着自己家里面那每天都是一副符合社会大众的评价标准,完全精英模样的家长,突然有一天发现对方也出现在自己混的道上,并且做的比自己还要更为深入和过火、比自己还黑的那种巨大,懵逼,有如被人用砖头狠狠敲击了脑袋。   不对,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你应该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以和我完全相反的光风霁月的力量教育我。我们可能还会在这个过程当中互相放一些狠话,直到最后以我的咕杀作为终结,接着你对我说出一些失望的感叹……这不才应该是正常的发展套路吗!   丛云牙狠狠瞳孔地震,也不知道究竟是吃了多少人类这样那样乱写的话本,才能够有这样的效果。   “哦?这幅样子怎么了?”他对面的少年低笑了一声,手中的刀则毫不留情地压了过来。   丛云牙意识到了一点。   不同于他所认识的、那个正常的“白色的”原羽生,就算是每每和丛云牙战斗的时候,也大都只是抱着教育的态度。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个黑色的原羽生,像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然而直到现在,丛云牙显然依旧没理解自己究竟做过什么,才会让原羽生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他显然也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细想,只是皱眉思考为什么原羽生的力量会变成这样。   两把刀“乒乒乓乓”的不断撞击在一起,带动着力量的相互冲撞。   在又一次短兵相接的时候,丛云牙突然听到原羽生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当初,导致斗牙陨落的那一战。”原羽生问,“你是被那个人类以面具所操纵的,还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去做出的那一切?”   丛云牙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意识过来原羽生究竟都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随即以一种颇为新奇的目光看向了原羽生。   “你居然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吗?”丛云牙有些讶异,但他很快就冷笑了起来,“哼,虽然之后是着了那家伙的道,但是去杀死斗牙这种事情,可还不需要别人来指挥我!”   不如说最开始,术师能够搭上丛云牙的线,就是因为他不知道用一种怎样的手段,居然将丛云牙从食骨之井的封印当中给解放了出来,然后告诉丛云牙,还有办法可以帮助他,去向斗牙王复仇。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丛云牙自然是同术师一拍即合,根本都不需要别人来诱导和蛊惑。   大抵这天下的亲子关系会分为两种。   一种会如同杀生丸那样,从小仰望着父亲的身影长大,听着关于父亲的事迹,对父亲抱有着憧憬,将对方当做是自己前进道路上的目标。   但另外一种,便就是丛云牙这种了——亲辈的强大,在他的眼中只会是自己前进道路上的阻碍。   从始至终,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所带来的动力,都是要将那个人超越,然后将他杀死,如此方才是自己已经真正独立与强大的证明。   显然,尽管当初斗牙王对丛云牙抱有着某种恻隐之心,所以才只是将他封印而非折断,但是在丛云牙的心中,对于这段关系却显然有着与斗牙王近乎可以说是完全相悖的理解。   “原来是这样啊。”原羽生轻笑着摇了摇头。   丛云牙因为他的反应而生出一些疑惑来。   毕竟以丛云牙在西国时的所见,原羽生和斗牙王之间的关系称得上是很不错。   即便不是能够肝胆相照的挚友,但也绝对存在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情谊。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样的话说出来或许会将原羽生激怒,可是原羽生的反应却有些太过于平淡了,以至于要得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的丛云牙有些微妙的不爽与泄气。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会为了斗牙王的死亡而有任何的愧疚吗?”丛云牙发出了讥嘲的声音。   像是他这样的刀剑,可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任何存在是自己的主人!   原羽生似乎并不为丛云牙的这种挑衅而感到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原羽生说,“其实我也大概猜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只不过我想着,还是应该再同你确认一下。”   “但既然你对这件事情抱有的是这样的态度,那么……”   无论是丛云牙,还是夜斗和术师,都看见薄柿色发的少年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来。   他的唇瓣轻轻地磕碰了一下。   “湮灭他,浮光。”   周围在一瞬间像是暗淡了下去,如同被无星无月的黑暗所包裹。   在这种黑暗之中,甚至会让人人恍惚生出一种错觉来——仿佛连自己的存在都会被吞噬否定,然后在其中一并归为虚无。   “既然你对斗牙毫无任何情意可言。”原羽生说,“那么我就也没有要对你继续心慈手软的必要了。”   丛云牙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羽生是因为“他是属于斗牙王所珍视的刀剑”这样的原因,所以才会一直都只是看不过眼了也就是把丛云牙给吊起来抽几下就算了。   但是,狐斩、尾切……能够得到这样的名字的刀剑,怎么可能真的是个脾气好的软柿子?   又或者说,只要是刀剑,无论其平日究竟表现的如何,都绝不可能失去自己的锋锐。   丛云牙大概是被原羽生同杀生丸之间的相处氛围给迷惑到了,而完全遗忘了那是属于人类最鼎盛的武家、有史以来最强大也是最负盛名,精彩绝艳的家主的刀。   自丛云牙上所诞生的魔灵被这一片黑暗包裹并狠狠地撕咬。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然而却已经太迟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对丛云牙而言有如噩梦。他意图抵抗却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想要逃避却根本连有效的路径都无法找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指尖末端开始一点一点的消失。   而这一刻,丛云牙终于意识到,原来以往原羽生同他战斗的时候,居然从来都没有动过真格。   不,不仅仅是和他——是在西国的这几百年间,原羽生都从来没有展露过像是这样的攻击性与杀意。   “你要做什么?——你要对我做什么?!”   丛云牙惊声尖叫起来。   而回应他的,依旧是薄柿色发的少年不疾不徐的声音。   “斗牙将你们三把刀都视作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存在,这也是当初,即便你犯下了大错,又做出了背叛的行径,但是斗牙最后的处理方式,却也只是将你封印起来而已。”   “但是,那是你们与斗牙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你们和我的关系——就像是我与斗牙之间的关系,也与你们无关一样。”   “丛云牙确实是在斗牙死亡之后所残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但是。”   在丛云牙意识的最后,他唯一能够看清和记住的,就只有那一双异色的眼瞳。   与他所熟悉的、“原羽生”的樱灰色眼眸完全不同。在这一对眼睛当中,血色的那一只写满了某种翻涌的恶意,而金色的那一只则让人清晰并且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做独属于神明的冷漠。   “——【丛云牙】,又何必只能是你呢。”   “想要孕育刀灵确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如果是妖刀的话,只要温养的时间够久,只是单纯地想要产生新的意志,其实并不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原羽注视着那在斩魄刀的始解效果之下,自【丛云牙】这一把刀剑上完全消失的魔灵,不带多少感情色彩的勾了一下唇角。   “那么,这就是和你的最后一次再见了……丛云牙。”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想要的丛云牙,直接拒绝!(bushi)   之后的小羽毛:杀生丸来看,老师给你带了个什么伴手礼回来   杀生丸:???   是非常溺爱学生的老师!你这样要是能出高徒,全靠学生自己自制力高啊! 第189章 第 189 章【二更】 他是听取人类的愿望,然后去杀死其他人类的,祸津神。   战国(五十四)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夜斗咽了咽口水, 根本不敢说话,掌心已经全部都是汗了。   其实从原羽生轻而易举的就让绯直接从这个世界上退场、然后告诉夜斗他是将绯给引渡去了地狱的时候,夜斗就已经隐约意识到, 或许原羽生对于“灵魂”方面的事情,是非常有一手的。   这是在关于羽生安纲的那些传世的种种事迹当中根本没有被提到过的一面, 或许只有去翻阅人类的典籍,才能够在里面找到寥寥几笔的语焉不详的记载。   ——毕竟源氏即便是时至今日,依旧属于人类政权当中的一座庞然大物。若是源氏有意模糊与封口, 那么除了在某些极为隐秘的地方的口口相传之外, 大抵确实没有可能以任何文字的方式流传并广为人知。   而这一条情报在羽生安纲所诞生、所效力、曾经长久的在其中生活过的人类那里都是不传的秘闻, 就更不要指望在与人类相对的里世界当中, 这一点能够被大肆地宣扬了。   毕竟一来没有里世界的存在——无论是妖怪还是神明——会耐着性子去翻看人类的典籍。人类往往是处于种族的鄙视链的最底层的。   二来,神明也便罢了, 但是很多妖怪、乃至于是大妖怪, 都是货真价实的丈育。   那显然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夜斗以自己的敏锐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有一些模糊的猜测, 但是他并没有将这一点告知给任何人,只是将其默默藏在了心底。   而眼下, 夜斗更是看见原羽生直接抹杀掉了属于丛云牙的刀灵——他确实没有折断那把刀, 但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也确实是将那把刀“杀死”了一次。   我绝对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的。夜斗打了一个冷战,在心头确认了这个事实。   但是很快, 他又生出某种窃喜来。   猜猜现在在场的,有谁马上就要和这把可怕的刀打起来了?   反正不会是他^-^   因为失去了刀灵, 所以在没有使用者的情况下, 哪怕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也根本不会做出任何主动的行为的大太刀从空中直接摔了下来, “当啷”一声掉到了地面上。   摔得响吗?响就是好刀.jpg   属于【丛云牙】这把刀的力量和能力仍在, 它只是比起以前来,要缺少了那一份灵性。   但就像是原羽生说的那样,身为妖刀,即便是被湮灭过一次灵智,这把刀也仍旧会比普通的凡刀更容易生出灵来。   原羽生甚至怀疑新的属于“丛云牙”这把刀的灵诞生的速度,说不定会比他所认识的、阿苏神社那把同样是大太刀的萤丸还要来的更快。   毕竟当初原羽生带着杀生丸将萤丸偷偷还回去阿苏神社的时候,那孩子也都还没有孕育出什么完整的神智来,只是可以对外界有一定的反应与模糊的回应而已。   说不定,当这把刀在日后真的孕育出了刀灵、乃至于是刀剑付丧神后,对方也不会记得在自己尚为刀的时候有过一段这样的经历。   但或许会觉得原羽生有些面善?这就是不得而知、只有等到日后的什么时候能够机缘巧合地再见了,才能够得出的答案了。   原羽生弯下腰去,将丛云牙给捡了起来   但丛云牙毕竟是一把大太刀——且还是一把并非是给人类武士使并用,而是给斗牙王这种挺拔魁梧的近战系大妖量身定制打造的大太刀。   有了这些加诸在其前面的附加词,就完全能够想象到,丛云牙的刀身,大抵是个什么长度了。   反正当原羽生将丛云牙给捡起来之后,发现的它比自己还要高——并且高得多。   原羽生:“。”   这就让人不是很高兴了。   然而髭切能够做出把比自己长的小乌给直接切断一截的行为,但原羽生还做不出那样的事情,只能够用一只手将丛云牙拖着。   只有丛云牙的另一端长长的拖在地面上什么的,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意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那边碍于结界的缘故,根本没有办法从这里离开的术师和夜斗,笑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人类吧。”原羽生问,“连伊邪那美大神都敢蒙骗,当真是好胆量。”   其实术师已经和这个结界搏斗有一会儿了。   在原羽生和丛云牙战斗的时候,术师就已经开始试图解构掉这个结界然后远走高飞;然而术师很快就发现,即便是穷极他从平安时代开始就积攒到现在的所学,也拿这个结界完全没有什么办法。   术师拼尽全力,结界衣角微脏。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嘲讽。   而要是原羽生知道了的话就会告诉术师,不要白费功夫了,这可是他从鬼灯那里拿来的高级货。   有鉴于术师实在是太能跑了,再加上这种偷入黄泉、从伊邪那美女神那里骗取了神器接着又全身而退,并且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用更换身体来逃避死亡的行为,简直是桩桩件件都要踩在鬼灯的雷点上。   术师大概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以说暂时在鬼灯心头的那个记仇小本本上非常名列前茅。   当然,这个本子的第一名永远都是白泽的位置,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总之,虽然鬼灯自己公务繁忙,实在是没有时间亲自到人间来将术师缉拿归案,带回去地狱狠狠地审判;但既然原羽生也是要去找术师的麻烦的,鬼灯当然就给原羽生大开方便之门。   那毕竟是地狱,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与“天”所对应的“地”。   虽然一贯并不如同高天原一样表现高调,但是真的要论起来的话,地狱里面的好东西可是一点也不少的。   “好好干。”鬼灯当时在把这些转交给原羽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简直能止小儿啼哭,“要是这些不够或者不好用的话,我也可以去给你翻一下女神的私藏。”   原羽生:“……这个就不需要了吧?”   那个毕竟也是黄泉女神啊,拜托你对伊邪那美命还是有点基本的尊重吧!   “没关系。”鬼灯阴恻恻地说,“那家伙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让她出点血是应该的。”   顶着鬼灯的眼神,原羽生最后只能够艰难地表示他记住了,如果有需要的话一定会和鬼灯开口,没必要对黄泉女神客气和帮对方节省。   得到了他的回答,鬼灯这才满意。   说实话,原羽生非常怀疑鬼灯是不是早就已经盯上了伊邪那美的私库,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给她没收充公……   反正就,虽然原羽生本人确实是不怎么擅长结界术没有错,但是嘛……   今天术师要是能够从这个结界里面逃出去,他就倒立洗头。   当原羽生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决了丛云牙的问题、并且向他看过来的时候,术师就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难逃一劫了。   不过他终究也是个人物,而且显然比起无惨来,在各方面的素质都优秀得多——因此,哪怕自己处于绝对的劣势,术师也没有露出什么慌乱的神情,只是镇定地看着原羽生。   “或许,您愿意和我谈谈。”术师微笑,“其实我也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是吗?”   “还是说,鼎鼎大名的斩妖刀尾切,要为了一个妖怪的死亡,而去向人类追罪问责呢?”   在术师嘴角挂着的那个笑容实在刺眼又可恶。   他悠悠地说:“您可是……属于人类的刀剑啊。想必不会做出这等行为来吧?”   原羽生眯起眼睛,顶着他看了看,然后意识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诚如术师所言。   无论他做过什么,活了多久,但现在的他,确实是人类。   而在真正的走完这漫长的旅途,果证神位之前,原羽生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够对人类动手。   这是给他的戒律,也是他唯一要遵守的铁则。   在所有的旅途开始之前,来自时之政府的叮嘱在这一刻被清晰地回想起来。   【羽生殿,有一件事情还请您无论如何都务必记住。】   【——你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属于人类的刀剑。】   对面的术师注意到了原羽生的沉默。   他是何等的人精,当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歪打正着的找到了面前这位存在的软肋。   在他的眼底,露出一点喜色来。   “你说的对。”原羽生若有所思,“如果是我的话,确实不太好对你动手,不过……”   他手一扬。   夜斗下意识的接住他投掷过来的东西,然后发现是丛云牙。   他的嘴微微张大,看了看原羽生,又看了看术师,一个想法猛的在他心头冒了出来。   身为高天原上货真价实有封位的神明,原羽生不能对人类动手。   但是他不是。   他既无封位,也无神//名。   ……是听取人类的愿望,然后去杀死其他人类的,祸津神。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想说,以后丛云牙的刀灵……还是个傻子(?   不过是和之前的傻子有所区别的另一种傻子[躺平][躺平]   对不起啊!但是就是很难不把你写成傻子啊丛云牙!一个家总有人要当谐星的你就安心的去吧!   ***   大太刀通常定义是指刀身长5 尺(约 1.5 米)以上的太刀 。现存最长实物刃长约2.25 米,文献记载曾达2.8 米。   所以就,要想比小羽毛高简直轻轻松松……   没事,羽生,你可以学习一下你的髭切尼酱   不是我想看到的身高,直接砍掉![愤怒] 第190章 第 190 章 我已经不想再做你的孩子(夜卜)了。”   战国(五十五)   这毕竟是和自己的性命攸关的大事, 因此术师当然一直都有对这边的情况进行紧密的盯梢。   毕竟和自己的另外两位从未见过甚至听闻过,但是行事风格莫名接近的同类不一样,术师之所以能够做到一边延续自己的存在, 一边在这个世界上混的风生水起搅弄风云,连神明的事情都敢插手, 就是因为他远比羂索和鬼舞辻无惨要来得聪明和有胆识计谋的多。   所以术师当然没有错过当自己说出那番话之后原羽生的深思——对于这一点,术师当然是窃喜的。   人类和神明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   一方面,神明可以对于冒犯、触怒了自己的人类随随便便的就降下惩罚;但是另一方面, 他们又似乎受到某种限制, 在对人类出手的时候, 自由也不自由。   那似乎会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影响到神明的存在本质, 在不同的神话体系当中有不同的表现。   而在这个国家当中,这一点就会被定义为在身体上出现的“恙”与“时化”。   迄今为止, 这种情况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被触发并且出现, 尚且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只是一旦被沾染上的话, 就算是神明也会非常的不好过,甚至有可能引发换代。   既然如此, 神明们自然也就没有为了这一点不大不小的事情, 去以自己的千金之身亲自涉险的道理——完全不划算啊?   反正想要惩罚人类的方法多得是,不是吗?直接剥夺他们的生命,将他们杀掉, 不过是其中最没有技术含量,也最简单粗暴的手段罢了。   再说了, 堂堂神明, 如果还要亲手杀死一个人类的话, 似乎也显得有些太过于掉价。   因此纵观历史, 可以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一般, 当一位神明决心对人类降下神罚的时候,往往是用一些别的间接的方式来达成的。   比如降下大范围的天灾;比如剥夺走人类身上其本人最为看重的某一部分——财运,天赋,爱情,能力之类的;比如在这个人类的身上施展术法,将对方从人类变成了动物,然后这动物很快就会因为自身的行为以及种种的机缘巧合而倒霉乃至于死亡什么的……   这似乎才是在被世人所熟知的神话当中,会更经常出现的例子。   但像是夜斗这样的祸津神不同。   他们甚至都不能够被正式的称之为神明,只不过是野神罢了。就连统称的名字——“祸津”,似乎都已经可以自其中品出一些来自真正的正牌高贵天神的不屑。   他们的行事自然也有所不同,非要说的话,就是“泥腿子”的风格。   从这个角度来说,也难怪高天原上的天神们大多都看不起这些野神的存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也大都表现得极为傲慢。   ——可能是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看未开化、却又妄图与他们站在同一层级的沐猴而冠的家伙吧。   尽管原羽生其实没有这种想法上的顾虑,也不畏惧恙和时化——拥有假面形态的他,是最不需要吃这种压力的人,但架不住在原羽生的身上,有着早在一切开始之初的时候就已经被建立下的约定。   他是作为“人类的刀剑”,而踏上这一条旅途的。   时之政府希望培养出来的是能够为人类提供帮助与庇佑,属于“人类”的刀,而不是给自己培养一个头顶的爹。   所以,他不能主动地、以自己的主观意志杀死人类,这是存在于原羽生灵魂当中的底层代码,比其他的任何一切都拥有着最高的优先级。   当然,这指的只是原羽生的主观意愿上的情况。   可他现在毕竟本质上也只是一把刀,所以,要是有谁拿着他的本体去杀人的话,那原羽生也管不到不是?   只不过,能够用他的本体去战斗、能够成为他的主人——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是不存在。   这些属于原羽生这个存在的最深的隐秘,术师当然没有可能知晓;但只能说,他在歪打正着之下,居然也给撞上了。   只能说,术师这个人,他的身上也是真的有点运道在的。   然而术师的眼中只顾着看原羽生,以至于他忽视了夜斗的存在——又或者说,他习惯性地忽视掉了夜斗,从来不认为他的存在是什么威胁。   术师太了解夜斗了。即便夜斗如今看似有了自己的叛逆小心思,要和术师拆伙分道扬镳,但实际上术师一直都牵着那根拴在夜斗身上的线。   夜斗就像是一个风筝,自以为飞得足够高、足够远,但其实只要术师想,一个念头之下,夜斗无论身处何方,都只能够被乖乖地重新拽回到术师的身边。   显然,术师还没有反应过来……当夜斗都已经可以和其他人联合,带着原羽生来到他的面前,那么这风筝上的线,显然早就已经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牢固。   甚至都已经不能够说是“有松动的迹象”——这完全就是风筝在试图对自己糟糕的原生家庭进行一个猛猛切割。   所以现在,当看见夜斗真的拿起了被原羽生投掷给他的丛云牙,尽管面色还带着一些怔忪,但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脚步却并没有停顿的时候,术师才真的开始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一些不对。   “夜斗。”   但是在面对夜斗的时候,他明显就要比在面对原羽生的时候要从容了许多,就连身形都似乎站直了不少。   “你想做什么?”术师望着夜斗,随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夜斗手中拖着的丛云牙身上,笑了一下,“怎么,难道你想要对着我挥刀?”   夜斗没有回话,只是朝着术师走过去的步伐也没有受到他话语的丝毫影响。   或许丛云牙真的是魔性之刃,就算是原本在这把刀上的刀灵已经被湮灭了,却也并不影响这把刀本身依旧拥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夜斗这样想。   否则的话,又要怎么解释,他现在居然真的带着这把刀,在朝着父亲走去呢?   伴随着夜斗一步一步的靠近,术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夜斗……他是认真的。   那是夜斗原本从无可能在术师的面前流露出来的模样与姿态,大抵也是术师第一次以这样的第一视角去面对刽子手模式下的夜斗。   当和那张平静到冰冷的脸,以及那双冷色的眼眸对上的时候,术师都没有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要更先一步的意识到了危险与恐惧。   夜斗向前,术师就朝后退。然而原羽生用结界圈出来的这一片地界原本也没有多大,所以很快,术师就发现自己居然已经退无可退了。   直到后背真的抵上了结界,术师才终于慌了。   “夜斗……不,夜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术师厉喝,“停下来!”   夜斗的身体确实因为他喊出了自己的真名而顿住。   他依旧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在这个离术师非常近的位置,像是从来都没有这样好好看过他一样,端详着面前这张对于夜斗来说其实非常陌生的脸。   有赖于黄泉之语的威力,术师得到了本该只有神明才可以拥有的一部分能力,同时这么多年来都在不断地更换自己的身躯,维持着在人间的寿命。   说真的,他实在应该去和羂索认识一下的。两个人在这方面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能说解题的方法或许统共只有那么几种,而他们两个刚好是一路人……尽管各有不同的手段,最终却是殊途同归。   但总之,因为术师的这种延续自己继续保持“活着”的状态的行为,所以他现在其实和夜斗记忆当中的那个人有太多的区别——已经完全看不出一点昔日的影子。   就像是幼年的时候经历的一切也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是现在回想起来的时候会发现脆弱虚无的可怕的泡沫,伸手去捞,表层的梦幻便不再,残留下来的只有满手的湿潮。   术师以为自己仍旧可以用真名将夜斗控制在手中。然而,都还不等他的眼底流露出什么狂喜的色彩,术师就听到面前的夜斗,终于同他说了自从原羽生现身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同您说过了。”夜斗说,“我已经不想用那个名字了。”   那个名字只代表着来自父亲的控制,还有他完全不知事的时候做下的那些罪孽。   如同母亲和引路人一样的神器樱、本名叫作珠音的那个灵魂对他的称呼,才是夜斗希望被他人记住和流传下去的名字。   “什么……”   而夜斗已经面无表情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丛云牙。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举起过刀剑,为了完成和回应他人的愿望。   但是这一次,是夜斗第一次为了自己——只是为了自己的意愿而举刀,去奔一个他未必知道是好是坏,但一定和现在不同的前路。   “再见了,父亲。”夜斗说。   “我的名字是夜斗。”   “我已经不想再做……你的孩子(夜卜)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请一天假!想休息一下!单更一天~ 第191章 第 191 章 “你的父亲不给你的东西,老师来给你。”   战国(五十六)   “呼哈……呼哈……”   夜斗像是不堪重负一样手一撒, 放开了丛云牙,随后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一屁股就坐到了地面上。   他的面前正对着的就是术师的身体, 鬼灯简直是迫不及待地亲自过来抓人,甚至还和原羽生打了个招呼。   如果是平时, 见到像是鬼灯这样的凶神恶煞的鬼神,夜斗高低得和个中学女生一样尖叫两声的;然而现在,他还沉浸在自己居然真的……对父亲以下犯上了的认知当中, 一时之间都来不及意识到旁边鬼灯的出现。   “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 鬼灯额外多看了几眼一直都在旁边像是个傻子一样的夜斗, 还是多朝着原羽生问了几句。   “啊, 那是夜斗。一个祸津神。”原羽生回答,“术师是他杀死的。”   “哦?”   鬼灯闻言产生了一些兴趣——鬼灯向来都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但实际上与这一种睚眦必报所相对应的, 是少有人会关注到的, 他也同样秉持着有恩必偿、好人就应该有好报的这种思想。   只不过因为鬼灯的另一面特质实在是太过于突出和吓人了,而且格外的声名在外, 所以在那“盛名”之下, 很难被注意到这一面。   但实际上,身为地狱的鬼神,有口皆碑的第一辅佐官, 鬼灯当然不会是如同天神一般任性和想一出是一出的模样。   从这个角度去理解的话,眼下鬼灯在看了夜斗一会儿之后, 对他感兴趣, 似乎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祸津神?”鬼灯问。   “怎、怎么了?”夜斗不清楚鬼灯的性格, 再加上过往的认知所造成的下意识的思考, 当被鬼灯这样询问的时候, 他顿时就有些应激,“我就是祸津神啦!”   祸津神怎么了!吃你家香火了吗!   鬼灯并没有因为夜斗这有点炸毛的态度生气——说出来有点难以相信,但其实鬼灯是一个非常通情达理的人,并不像是外面的那些已经过于离谱和妖魔化的传言一样难相处。   他看了看夜斗——主要看了看他手边的丛云牙,然后问:“武神?”   夜斗这时候也意识到了鬼灯的态度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他有些茫然,毕竟以往夜斗接触到的神明,都是对他这样的存在根本看不上眼的,有如在看什么泥泞里面的臭虫一样。   像是原羽生那样平等、乃至于是鬼灯现在这样都已经可以称之为“友善”的——夜斗还真没遇到过。   于是,在某种迟疑当中,夜斗犹犹豫豫地点了一下头。   他或许对于自己其他的很多方面都不够自信,但是唯有在武力与技艺这方面,夜斗自信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他暂时还没有过和高天原之上那些真正的武神有过什么太多的接触,更遑论是战斗;但就算是和他们对上,夜斗也自忖,自己未必落于下风。   得到了夜斗这样的回答,鬼灯看起来更满意了。   他开始详细地向夜斗询问他之前的工作。   夜斗对此感到了一些莫名其妙,但因为鬼灯的态度中正平和,算得上不错,因此夜斗也就没有什么抵触的心理,同鬼灯谈及了一些自己的过往。   “这样啊。”   在听说了夜斗的主要“工作”,就是听取那些求助无门的人的愿望,然后去帮助他们杀死身负重罪,但却因为世俗的那些权与力的影响,以至于无法完成自己的复仇的那些人之后,鬼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看你很不错。”鬼灯开始给夜斗发BOSS直聘,“要不要来地狱任职?”   他们地狱就需要这种有明确的善恶是非观,嫉恶如仇,最好还可以拥有不低的武力值的员工。   “啊,什么……”夜斗瞪大了眼睛,愣愣地重复了一遍鬼灯的话,“我,我吗?”   这实在是夜斗想都想不到的,简直和天上掉馅儿饼都没有什么两样的好事。   “我也可以吗?”夜斗因为意识到了什么,两侧脸颊上都浮现出巨大的红晕来,并且毫不夸张的说,他的面上现在完全是容光焕发。   因为这意味着——他将能够成为地狱的鬼神,正式拥有神明的编制。虽然和夜斗原本所设想的,高天原之上的那些天神们有所出入,但是那也同样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啊!   最重要的是,鬼神和天神的运作体系不同。只要成为了鬼神,并且在之后的工作当中没有玩忽职守,那么即便是没有信徒,鬼神也不会因此而换代或者消亡。   因为他们的存在,是完全和世界的生死轮回体系所绑定的。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轮回”的概念,只要人类还会正常的生老病死,那么鬼神的存在就永远不会消失。   或许不如天神一样熠熠生辉,但是却足够稳定,是一份真正的“铁饭碗”。   这对于现在的夜斗来说,正是他最为需要的——毕竟他刚刚才将自己最后的保障,唯一会一直知道他的名字的术师给杀死了。   “我也可以……成为真正的神明吗?”夜斗问。   “当然。”鬼灯回答,“你的所做作为,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可能日后的夜斗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想要成为的,然后从地狱辞职选择去追寻那一条成为福神的道路;但对现在的这个夜斗来说,他显然还远不到思考那么多、那么远的时候。   他所在意和追求的,唯有“生存”而已。   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所有更多的对于自身的探索,对于未来的经营和追求,都是只有在解决了自己的生存问题之后,才有那样的余裕去考虑的事情。   所以当得到了来自鬼灯的肯定答复之后,夜斗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犹豫,忙不迭地开口答应了下来。   “是!我愿意!”   鬼灯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一个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是那的确是一个邪恶的大手抓到了好用的牛马的时候脸上会露出来的那种笑容。   “不错。”鬼灯很满意,“那现在就和我一起回去地狱办入职手续吧。”   “这、这么快的吗。”夜斗目瞪口呆,显然是被鬼神的这种超高效率给惊到了。   但是他又一想,自己原本在人间就没有什么认识的存在,为数不多联系较深的父亲和绯现在又都在地狱了——虽然这样说起来过于地狱笑话了,但如果他去了地狱的话,甚至就是和他们团聚了呢!   于是夜斗也就不再迟疑犹豫,在拜托了原羽生帮忙给赢蚌带个话说明一下他的情况之后,夜斗就高高兴兴的跟着鬼灯离开了。   “我先回去处理这个问题。”鬼灯同原羽生说,“下次再叙。”   原羽生朝着他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你忙你的,有空再说。”   反正他们双方的时间都很长,想要聚的话多的是时候,也没有必要非得在现在这个时候。   “解决的有些太轻松了……”原羽生想,“那个术师,做了那么多事情,难道就只是为了这样一点追求吗?”   但无论他想要筹谋什么,人死如灯灭。在灵魂都已经被带走的现在,这些也都已经与术师无关了——至少在原羽生看来是这样。   所以,虽然心头有一种微妙的不安心,不过应该……也不至于有什么大事?   原羽生这样想着,走过去捡起了丛云牙,随后想了想,还是往术师的身体上丢了一个赤火球,将他的尸体给处理掉,接着就也从这里离开了。   “那是什么?”   杀生丸被原羽生喊了回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被原羽生放在旁边的大太刀。   “丛云牙。”原羽生朝着杀生丸扬了扬下巴,“怎么,认不出来了?”   杀生丸当然不可能认不出来丛云牙——但正是因为认出来了,所以杀生丸才会觉得更加的不可思议。   “但是,丛云牙不是之前在袭击了父亲之后,就一直都下落不明吗?”   怎么会现在出现在这里?   虽然杀生丸向来都知道,自己的老师是个格外有能力的;但是如此的神通广大,也还是有些超出了杀生丸的理解范围。   “原本我就得到了来自斗牙的委托,一定要阻止丛云牙,不能将他继续放任在外界随意行事;而在和丛云牙交谈之后,我发现他秉性难改,如果继续这样放任下去的话,无疑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无论是对于谁来说。”   而且,一件事情可以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既然前两次的机会丛云牙都没有把握住,那么也没有可以给他无限地试探下去的机会了。   “拿着吧。”原羽生说,“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吗?”   “但……”杀生丸抿直了唇角。   只不过不等他将话说完,原羽生就打断了他。   “拿着他,杀生丸。”原羽生道,“或许日后你将会找到自己的路,自己想要践行的道,然后得到自己的刀——但是在那之前,你想要的也可以尽拿到手,不要管斗牙说的那些他自己其实都没有弄明白的大道理。”   在原羽生看来,可以说是他在偏袒自己的学生,但是斗牙王的这一碗水也根本没有端平。   因为杀生丸更强大,拥有着纯正的大妖血统,拥有着依旧在世的强大母亲与师长,所以就可以将资源更多的倾斜到犬夜叉那里吗?   理智上原羽生理解,但是感情上……真对不起啊,他就是这样护短又偏心的人。   所以。   “不用考虑其他的任何因素,既然想要,那么就大大方方的拿起它——还是说,你认为自己没有驯服丛云牙的能力?”   “自然不是!”杀生丸当即脱口而出,“我杀生丸怎么可能那样无用!”   “嗯,这就对了。”他听见他的老师这样说。   “既然是你想要的,那么我就帮你拿了回来。”   “杀生丸,你的父亲不给你的东西,老师来给你。”   【作者有话说】   你这样真的会宠坏孩子的…… 第192章 第 192 章【二更】 我会送您一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刀鞘。”   战国(五十七)   “您把丛云牙带回来给杀生丸了。”   在杀生丸将丛云牙带走之后没几天, 天生牙就登门拜访。   即便是刀剑付丧神,都没有办法脱离自己必须要和本体相连的这一境况,而连付丧神都不是、仅仅只是刀灵的天生牙当然更是如此。   他与自己的本体之间的距离不能够超过十米……因此, 能像是今天这样,来找到原羽生对话, 对于天生牙来说实在是一个少有的机会。   毕竟杀生丸现在经常外出历练,并不常留在西国;而且,在他已经逐渐成长至如今这个在外的时候都已经不需要报出父母的名号, 只用自己的名字都已经拥有足够震慑力的模样的那一刻开始, 也就代表着从原羽生这里正式出师——而原羽生也不会再像是他更年幼一些的时候那样, 与杀生丸有相对比较多的频繁相处了。   当孩子已经长大的时候就应该放手, 原羽生并没有将任何人拘在自己身边的兴趣。   每一个人都应该学会独立行走!   然而原羽生在这样决定的时候,显然从未想过, 并不想要完全独立行走, 而是希望把他也一起一直都带在身边——像是这样的存在, 也并不是没有的。   总之,因为这样的缘故, 所以原羽生和杀生丸现在的见面机会并不算多——甚至从杀生丸出师了的时候开始, 原羽生就已经不大出现在西国了。   这里对于他来说,毕竟是属于妖怪的地盘。而他能够去的地方又太多,也有友人。无论是高天原还是地狱都可以随意前往, 甚至也有过直接假扮为人类,然后去近距离的接触人类、在他们当中生活一段不短的时光。   西国, 反而是最少的选项——如果不是有事情要找斗牙王或者是杀生丸的话, 几乎很难在西国的宫殿见到他。   这一次也是因为要给杀生丸带丛云牙, 所以才会刚好这几天都留在西国, 天生牙也才能有这样登门拜访的机会。   “是。”原羽生看着天生牙——如果说在犬大将的三把刀当中谁的心理年龄最成熟, 那毫无疑问就是天生牙。   即便他这个大哥作为唯一的太刀,无论是本体的长度还是刀灵的身高,都是三兄弟当中最居于末位的那一个。   但是铁碎牙和丛云牙各有各的智商性格上的缺陷,一个狗一个傻,反而衬得天生牙是其中最拟人的那一个。   “你是来向我表达不满的吗?”原羽生猜测。   毕竟原本天生牙是杀生丸唯一的刀——尽管杀生丸其实根本不喜欢天生牙也完全不使用吧——但因为是来自父亲所分配的遗物,所以他还是一天到晚都将天生牙带在身上的。   然而现在,当原羽生为杀生丸带回来了丛云牙之后,无论是从杀生丸更习惯进行的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来说,还是从他的性格来说,亦或者是从被原羽生所专门为他而带回来了丛云牙的这个意义上来说——都注定了杀生丸会对丛云牙倾注更多的关注,并且重用。   这样一来,天生牙说是被打入冷宫都毫不为过。   这也是天生牙今天能像是这样来找原羽生的原因——因为杀生丸出去试刀了,根本没有带他,将他留在了西国的宫殿里。   像是丛云牙这样的魔性之刃,即便是其中的刀灵已经被抹消了,这把刀暂时还不拥有任何的灵智;但仅仅只是其力量属性本身,就已经注定了他的桀骜难驯。   所以,如果想要用好这把刀,杀生丸就需要去对丛云牙进行适应——无论是丛云牙这把刀本身,还是他天生自带的魔性属性。   这显然不是只要伸手上去摸一把就能够会的,而是需要大量的练习,让刀成为如同自己肢体的一部分的延展。杀生丸这段时间以来就一直都在为了这一点而努力,甚至说得上一句废寝忘食。   只能说,妖怪就算是很长一段时间不吃东西也不休息都没关系,并不会像是脆弱的人类一样直接“嘎巴”掉,也才撑得住像是杀生丸这样的肆意妄为。   那毕竟是丛云牙,就算现在已经是没有灵智的状态,但是原羽生还是觉得有些不太放心,索性这段时间里都留在西国,这样万一杀生丸遇到了什么,他还可以照看一二。   结果比起杀生丸遇到问题来找他,反倒是被天生牙先一步堵了门。   面对原羽生的话,天生牙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注视着原羽生的目光都略有些波动。   “您为什么会这样想?”银发的太刀讶异的开口,“我怎么会责怪您呢?”   “您这样说,可当真是让我有些伤心了。”   面前的刀剑望着他,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口中这样说,一时之间倒是让人有些摸不透他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不过随口的胡扯一二。   “那你来是为了……?”   原羽生有些摸不准他的路数了。   “您也知道,主人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我——现在他有了丛云牙,这个家就更没有我的位置了。”天生牙看着原羽生的目光当中染上了几分似真似假的哀怨,“这个,您难道不觉得自己应该负上一些责任吗?”   如果这种话对着其他人说的话,显然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毕竟谁要在乎一把刀的心情呢?主人想怎么用,难道不都是主人的事吗?   还没有见过区区武器也敢倒反天罡的来左右主人的意志与想法的。   那不叫主人,那只能够叫一个刀架子。   然而原羽生不一样。   因为他是一个独立完整存在的人,但是他也是一把刀——或许,和真正的刀还是有点区别,不过这么多年以来原羽生也是找了不少的案例去进行对比学习,现在多少也有那么几分的心得。   所以,天生牙这个还真是找对人了——因为当他这样说的时候,原羽生作为刀的那一部分顿时产生了些许的共鸣,并且良心也开始隐隐作疼。   “抱歉啊……”原羽生干巴巴地说,“之前只想着斗牙那样的分配有点让我生气和看不过眼,总觉得委屈了杀生丸,但是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天生牙摇了摇头,朝着原羽生露出了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愧疚的笑容。   “我是不能杀人、没有任何作用的刀。对于主人来说,不喜欢、不愿意使用我,这也是正常的。”   原羽生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我记得,你不是真的没有攻击力的吧?”   作为能够联通“生”的刀剑,天生牙同样也能够联通冥道。比起丛云牙可以使役亡灵的力量,反倒是天生牙在神明当中被更多的提及。   因为丛云牙的强大,还只是普通凡俗定义当中的强大;然而天生牙的能力,某种程度上已经触及到了规则。   这才是真正会令那些眼高于顶的神明也都看入眼中的。   “呀。”当原羽生提起这个的时候,天生牙的脸上原本那些故作出来的可怜都在一瞬间褪去了,他露出一个有些狡猾的笑容,“您不要拆穿我啊。”   “但是,我答应过前任主人,这一份能力我不会主动展现给小主人看,而必须要等到他有一天自己发现才可以。”   天生牙微笑:“我不反对这个安排哦,毕竟不光是主人在选择我们,我们也是会对主人进行挑选的——您是理解的吧?”   原羽生完全理解。   他看了天生牙一会儿,最后“唔”了一声。   “好吧……既然这样,我去问问杀生丸,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真的就那么不喜欢天生牙吗?只是因为天生牙没有办法做到“伤害”敌人?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比起杀戮来,拯救才是一件更了不起的事情。   杀生丸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日后也注定要登上高位。在东国都已经势弱的如今,即便是斗牙王已经陨落,但是西国仍旧稳坐妖怪当中的头一把交椅。   终有一日,杀生丸会从母亲凌月仙姬的手中接过西国。而无论是出于一位老师的心思,还是出于和人类密切相连、为了他们而诞生、偏袒着他们的存在的爱人的刀剑,原羽生都不希望看到杀生丸成为一个冷酷且执着于杀戮的王。   然而当杀生丸听原羽生提起,如果实在是不喜欢天生牙,也可以在他身边暂放一段时间之后,已经褪去了最后一点成长期的稚嫩,彻底迈入了成年的丰神俊秀的妖怪贵公子,狠狠皱起眉来。   “老师……”杀生丸问,“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天生牙的想法。”   “天生牙的?我还不至于需要拿走你的刀的程度。”   在这样回答完之后,原羽生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冷笑,像是在嘲讽谁的不自量力一样。   “想要一直跟在您的身边……哼。”杀生丸低嗤着,“我明白了。我会一直都带着他的,和丛云牙一起。”   原羽生:“……好的?”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秘的交锋隔空发生了……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对于杀生丸来说,事情似乎并不算到此为止。   他抿着唇,面上的表情越发的冷凝,像是在思考一些什么。   最后,杀生丸终于开口了。   “您需要刀鞘吗。”杀生丸这样说着,目光下滑,落在了原羽生腰间的本体上,“这刀鞘只是凡品,配不上尾切之刃。”   “是吗?我觉得还不错啊。”   用奴良鲤伴的肋骨所制作的那把刀鞘是属于未来的产物,当然不可能随着原羽生的一起被带到这个时代来。因此,原羽生现在所使用的刀鞘,是他自己去人类工匠那里的定制款。   但对于杀生丸来说,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决意。   “我会送您一把刀鞘。”他说。   “一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刀鞘。”   【作者有话说】   天生牙很黑的,这个不聪明的狗狗之家基因突变出来的聪明刃   对他来说大概就是,成了跟在小羽毛的身边,不成被杀生丸带回去并且随身携带,无论哪个对他来说都不亏啊!血赚之!   杀生丸确实有被挑衅到,他思考,他出击!   但是这个刀鞘,嗯……大家也都知道了,他确实送出去了,但是么(。   以后给杀生丸看到了羽生的刀鞘不是他的牙,反倒是奴良鲤伴的肋骨,这不得当场狠狠暴怒   杀生丸:是你飘了,还是我杀生丸拔不动刀了。 第193章 第 193 章 八百比丘尼   战国(五十八)   杀生丸走了, 带着丛云牙和天生牙,又一次开始了他的历练。   凌月仙姬正值盛年,并且也能够在西国稳稳坐镇, 将一切可能的躁动全部都给压下去——也就是说,杀生丸没有必要那么早就接受西国的一切, 有母亲在背后撑腰,他尚且还有大把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去享受。   而等到一切都结束、等到杀生丸已经从这世间都走了一遍,不再是被遮蔽在父亲的身影之下, 而是有了自己对世界的见解、思考和感悟, 已经明确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自己将要走的路——到了那个时候, 再回来接手西国也不迟。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像是之前拿着丛云牙去试刀的时候一样, 将天生牙也留下来——原羽生其实是有些诧异的, 因为他做好了杀生丸可能会不那么给面子的准备, 都已经在想着如果天生牙真的留在自己的身边的话要怎么办了。   结果,谁曾想呢, 杀生丸在这件事情上居然如此的给面子, 原羽生真是觉得有点惊讶了。   但显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让杀生丸答应这件事情的原因,其实和他以为的有些出入就是了……不过没关系, 只要最终的结果达到,那么就算过程当中有一些美丽的小误会,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完全可以忽略掉。   但既然杀生丸已经不在西国, 那么原羽生当然也不会继续停留在西国了——他没有任何要留在这里的理由。   于是原羽生静极思动。   反正现在丛云牙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术师的灵魂也已经被拘到地狱去, 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连杀生丸都已经出师,已经走上了自己游历的道路,而不必再像是他幼年的时候那样,需要被原羽生带在身边时时跟随了。   原羽生心头一动。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斗牙王、丛云牙还有术师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需要原羽生强绑定在妖怪世界里面的。   换句话来说,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吸到人类了——现在属于人类能量大不足的时候。   其实要让原羽生自己来说,他都未必能说得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人类存在的整体,拥有了这样深的依赖性。   那或许是某种潜意识下的选择与倾向,或许是原羽生为自己所寻找的一个锚点——这一条逆时间长河而上的旅途是如此的漫长,在其中所经历的时光已经是数倍于他曾经作为人类、但同时也是塑造了他自己存在的短短数年时光。   如果不希望自己在漫长的时间当中,彻底的丢掉最初的自己,那么这样做确实是非常有必要的一件事情。   而原羽生给自己找的锚点,正是人类。   无论拥有了怎样强大的力量,无论最终站在了怎样的高度——他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忘记自己从何而诞生,不要忘记自己的起源和来路。   在成为神明、成为刀剑之前,最早的我永远都是人类。   这是无论发生什么,都绝无可能被改变的事实。   而众所周知,一件事情只要能够持续21天就可以养成习惯;而在成百近千年后的现在,人类已经成为原羽生快要写进自己设定里的执念之一了。   如果有谁在他的面前发表要“毁灭人类”之类的宣言,一定会得到原羽生非常恐怖的眼神与对待吧。   这样一想,之后要去做什么事情,也很快就被决定了。   嗯,干脆去人类的世界当中住上一段时间吧。   ***   小滨村是一座临海的小渔村,距离最近的城镇颇有一段距离,平日里除了游商之外,很少有外人会接近这里。   村子里面的人大多都可以自给自足,只要依靠着大海就可以得到还算不错的收成,至少足够他们满足日常的温饱,并且将多余出来的部分拿出来,去同游商兑换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或是带去市场卖掉。   然而今天,这个破败的小渔村,却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几乎不被认为是会纡尊降贵地来到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客人。   那是一位仅仅只看衣着便能够知晓,绝对与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的贵人。虽然身边并没有簇拥的仆从,也没有夸张的依仗,但无论是他气血充盈的脸颊,还是光净洁白的牙齿,亦或者是柔顺到没有一丝毛躁的头发,全部都说明对方来自怎样的丰沃之家。   因为这些全部都只有最顶级的权势与最顶级的财富才能够供养出来的,想必天皇的子嗣或者是幕府的将军,所能够得到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待遇了吧。   所以小滨村并不敢怠慢这位贵客,即便对方只是孤身前来,也依旧是毕恭毕敬的前来迎接对方。   “这位大人……”村长问,“不知道您所来,是为了……?”   那穿着布料上乘、虽未刻意彰显华贵却仍能从细节与暗纹中看出不凡、年龄似乎并不算很大的少年,并没有村长以往见过的其他贵人那样颐指气使,反倒是有些过分宽和了。   他朝着村长笑了一下,但是作为一位上了年龄、同时也拥有着和这年龄所相匹配的阅历与处事经验的长者,村长还是意识到,对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放远,像是在透过他,看身后的其他的什么。   村子里面,难道有什么格外值得在意,或者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这位村长想了又想,但是却想不出来对方究竟在都在看些什么,最后只能够自我安慰,或许是因为他的认知和见解无法同面前的贵人相比,因此也就无法理解对方眼中所能够看到的部分吧。   现在,村长只希望这位大人就像是他的面上看起来的一样好相处,而不是什么残忍的存在,不会给这一座村庄带来危害。   不过,他的祈祷似乎奏效了。   因为面前的少年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村长的身上。   “我只是从这里路过,觉得这里风景不错,因此想要在这里借住上一段时间。”   村长的嘴张了张,又张了张。   风、风景不错吗?他们村子?   但是,村长显然也没有那个去质疑面前贵人的胆子,因此只能够在心头自我安慰,这或许就是他和贵族的区别了,说不定他们村子在对方眼中,确实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然而面对原羽生在村子里面暂住一段时间的要求,却又让村长犯了难。   “但是,村子里可能,没有能够满足您的需求的住所……”   毕竟这些贵族们对于自己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衣食住行都拥有着怎样的高要求,村长姑且也算是有所耳闻。   如果之后提供的住宿条件不能够让这位年轻的贵人满意,然后他们全村岂不是都要为这种事情掉脑袋?   “没关系。”面前的少年说,“我不是会在意那种事情的人。放心,也绝不会对你们村子有任何的迁怒的。”   对方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而且一直都算是好言好语了——如果他们这边还不知趣的推三阻四,那才是真的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   因此,尽管心头已经因为这件事情而颇为愁眉苦脸,但是村长显然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只能够带着少年朝着村子里面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原羽生当然知道自己给这位村长带去了多大的压力,但是对此原羽生也只能够在心头说一声抱歉了。   但是他确实有必须要进入这一座村子的理由。   原本,原羽生只是从这座村庄的周围一般路过而已;然而在这一座村庄上所萦绕的那种奇妙而又不详的力量,实在是让原羽生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是在这一座村庄当中有什么妖怪盘踞吗?   出于担心,所以原羽生脚步一拐,决定来这个村庄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只是当真正踏入小滨村之后就会发现,那种不详的力量在这里无处不在,没有哪一处是格外薄弱、亦或者是格外强盛的,而是被均匀地散布。   就像是整座村庄都被一只巨大的手给直接攥在了掌心当中,在村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已经将他们预定成为了自己的祭品。   显然,有什么邪恶的妖魔在这里做下了这样的布置,并且因为小滨村平日里少有外人造访,所以一直都没有被发觉,以至于这献祭的阵法在积年累月之下,居然也一点一点的被完成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村长一样拥有着年龄,以及年龄所带来的智慧。尤其是大人们或许还会因为原羽生看起来如同贵族一般的身份而不敢轻易靠近,但是小孩子们却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   尤其是在他们眼中,这个陌生的大哥哥简直就像是在闪闪发光一样,比自己见到过的所有人、所有存在都要来的更为美丽和高贵。   人类是一种具有趋光性的生物,对于还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小孩子来说就更是如此。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试探性的靠近原羽生;但很快孩子们就意识到,这位村长爷爷三令五申,不能够去冒犯的外来的大哥哥,其实非常的好相处,对于他们的态度也称得上是纵容,甚至还会分给他们就连过年的时候都不一定可以吃得到的糖块儿。   短短一会儿功夫,他们几乎都要拥护原羽生成为这座村子里面新的孩子之王了!   原羽生于是也就趁机同这我写孩子们问了一下这座村庄的情况。   小孩子们是最不得了的情报库——因为他们往往会由于大人的忽视,而偷偷听到家长们谈及到的一些家长里短;也由于每天都会到处疯跑,再加上大人对小孩子的宽容,往往可以知晓一些更多的隐秘。   而眼下,他们就将自己知道的那些,无论是大是小,全部都尽数给原羽生抖了出来。   “啊,之前有一天晚上,我看到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大姐姐坐在一条巨大的白蛇身上,去了海崖旁边!”   有一个孩子绞尽脑汁,总算从自己的记忆当中找出来了一条这样的讯息。   而原羽生果然也对这条信息感兴趣,给他递了一枚糖块。   “嗯?这样吗。”他问,“在那个海崖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知道知道!”   眼见着那个孩子多得到了一枚糖,其他的孩子当然也坐不住了。   他们几乎是挤到了原羽生的面前,像是比赛一样争吵着,谁都希望自己是第一个说出来可以得到这个大哥哥奖励和笑容的那一个。   “奶奶让我不要去海崖边上……”   “我知道那里住着一个巫女!我听姐姐说过!”   “巫女?”原羽生重复了一遍。   现在人类的时间已经推进到了战国时代。而或许是因为战争频发,很多人都生活在惶恐当中的缘故,所以妖怪也就格外的多。   稍微有一点规模的村庄里,都会有巫女或者僧侣、除妖师一类的存在驻守。原羽生之前看这座村庄的情况,还以为这里并没有庇佑者,只是如今听起来却明显并不是这样。   可若是村子里面有巫女的话,那怎么会放任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得去见一见这位巫女。原羽生的心下当即就有了决断。   “对对!”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但是我都没有见过……”   “我见过哦!是非常年轻美丽的巫女大人!”   “但是听我爹说,巫女大人已经在村子里面很久啦,从我爹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住在海崖那边了……”   “你们知道这位巫女的名字吗?”原羽生问。   “我知道!之前弟弟生病的时候,奶奶去请那位巫女大人来帮弟弟看病——”   而当时,这个孩子听见奶奶称呼那位看起来二八妙龄的巫女为——   “……八百比丘尼大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快结束了,再打个大蛇 第194章 第 194 章【二更】 黑巫女   战国(五十九)   原羽生在心底反省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确实对于人间关注的不够。要么滞留在西国,要么就是在地狱或者桃源乡鬼混……啊不,是访友, 因此对于这个名字,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所知。   当然,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位叫做“八百比丘尼”的巫女,实际上并不是什么颇有声名的巫女的缘故——不过这不妨碍原羽生做自我反思。   但是,从孩子们这里能够了解到这些信息就已经够了。   他拒绝了那些热情的、跃跃欲试的想要带着他去海崖边找八百比丘尼的孩子们, 将他们打发了让他们都各回各家, 然后自己动身前往。   毕竟目前来看, 那位巫女以及她可能往来的人, 就是这一座村庄当中最大的异常,也是原羽生目前能够找到的唯一的突破口。   八百比丘尼的居住地距离村落颇有一段距离, 似乎是出于某种顾虑, 因此并不与村民们比邻而居, 只是在这个位置遥遥守望。   而越是朝着那边去,原羽生的面色就越是严肃。   他察觉到了在这里所盘亘存在的两种灵力。   一道清冽, 是原羽生所熟悉的、这个时代的那些守护巫女们所会拥有的净化属性的灵力;但是另一种力量就明显要显得阴沉厚重许多, 像是存在沼泽最底处的那些脏淤的烂泥,对于原羽生这种感知敏锐的存在来说,仅仅只是察觉到这个力量本身, 都会带来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这种力量和在小滨村内盘绕的那种不祥的力量并不相同,或许并非是造成小滨村异常的缘由;但就算这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于情于理, 当原羽生注意到了这一点的时候, 他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原羽生很快就来到了孩子们之前给他指的海崖边。   在这里有一片被专门推平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面建着一座木质的小房子。   那木屋看起来并不大, 也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仅仅只够一个人日常生活所需,似乎确实很符合一位清修的巫女的生活状况。   那两道力量都指向了这座木屋,并且在这里戛然而止。显然这里就是这两股力量的主人,平日里最常驻留的地方。   不过原羽生暂时并没有在周围感知到任何活人的气息——或许是她们暂时外出了。   在这种时候,显然就没有任何尊重人权的必要,原羽生毫无任何负疚之心地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有某种早已在这里被安置下来的防止闯入的术法顿时被激活,来势汹汹地直奔原羽生,意图夺取他的性命。   如果以人类的角度来说,这确实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攻击了,只是放在原羽生的面前,就显然还是有些不够看。   原羽生甚至连本体都不需要拔出,只是抬起手随意地一挥,就已经将那攻击挥散。   不过在这当中,原羽生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黑巫术?”   这是唯有黑巫女才能够施展的术法。而所谓的黑巫女,是同守护村庄的守护巫女所相对立的,会使用巫术的邪恶存在。   她们或许曾经也是巫女当中的一员,最后因为种种的原因而背离了自己过去的信仰,走上了另外一条绝非正道的路。   而就原羽生所知,在黑巫女当中也会有好人的存在,他们仅仅只是使用的术法或是本身的力量属性并非正面的净化;但是绝大多数的黑巫女都是轻视人命,能够做出种种邪恶行径的存在。   而在这一间小木屋当中,却有一位守护巫女与一位黑巫女和谐共处,这怎么能不让原羽生为之感到疑惑。   毕竟按照正常的关系来看,这二者之间应该是站在绝对的对立面上,势如水火才对。   是什么让她们选择联手合作?是村子里面的那种不祥的力量吗?   原羽生原本在前来的时候,还以为八百比丘尼这位神秘的巫女或许就是布置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现在发现了黑巫女的踪迹,原羽生却又有些不敢确信自己先前的推测。   毕竟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守护巫女和黑巫女会是一丘之貉的这种可能。   原羽生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掩饰自身的到来,先前破除黑巫女的防护术法的时候更是称得上明目张胆。   因此察觉到自己设置下的术法被触动甚至被破解,小屋里面闯入了陌生的来客的黑巫女也很快赶了回来。   她的出场可以称得上是声势浩大,坐在一条巨大的白蛇上,周围还有好几条同样巨大的白蛇跟着环绕。   这些蛇的眼睛通红,其中都透露出危险的血光——显然,它们都绝非善类,并不是普通的式神,而是更为邪恶、以人类的灵魂与血肉为食的存在。   坐在蛇身上的巫女银发黑衣,面容确实如同那个偷看见她的孩子所描述的一样颇为艳丽美貌,就算是眼下正柳眉倒竖注视着原羽生,面容被愤怒所侵染,她也依旧是美丽的。   “哪家的小子,居然敢触动我椿的术法,当真是胆大妄为!”   因为平日里在人类的世界当中时,原羽生会刻意地收敛自己的力量——他可并不想走到哪里都因为外泄的神光而被注意到,进而引起之后的种种麻烦——所以椿当然也就没有意识到,现在自己面前站着的,可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有点灵力”的人类,而是在那之上,更强大、神秘、古老,不好招惹的存在。   ……毕竟在这个时代,人们几乎已经默认神明不会再出现在人类面前,就连伊势神宫也已经很多年没能请到神降了。   再加上妖怪横行,分据领地,当然就更不可能想到居然会有一尊货真价实的神明就这样在大地上行走,并且还正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椿很快发现,面前这个薄柿色发的少年却一点也不为自己身周可怕的气势,以及那些正虎视眈眈盯着他、张开巨口露出尖牙的巨蛇而感到任何的畏惧和退避。   对方只是轻飘飘的看了她和她的式神一眼,然后问:“这座村庄里的那个……是你布置下来的阵法吗?你在把他们当做祭品,想要献给谁?”   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狰狞又残酷的笑。   “你注意到了?那就没有办法了。”   唯有那个,是绝对不能够被任何人影响到的,对于椿来说必须成功的事情。   任何人想要破坏,都会被当世最强的黑巫女视为敌人,然后被凶残地杀死。   “为了不让你成为我们的阻碍,或者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你今天还是就给我乖乖死在这里吧!” 第195章 第 195 章 一份……大业   战国(六十)   伴随着椿的怒喝声, 除了托举着她的那一条白蛇之外,其他的几条巨蛇全部都朝着原羽生冲了过去。   即便不考虑其他,单只是这些蛇本身的体型便已经是非常可怕的妖怪了;更何况眼下, 在这些蛇的身周还有某种漆黑的灵力所环绕,那明显是黑巫术的效果。   只见这些巨蛇经过的地方, 轻而易举就能够令旁边的草木都跟着枯萎;从巨蛇口中所流淌下来的涎液滴落在地面上,更是引起了一片片巨大的腐蚀。   在椿的指尖散发着某种不祥的光,显然有某种黑巫术正在她手中酝酿。   无论是这些能够与妖怪不相上下的巨蛇也好, 还是椿的黑巫术也好, 都是寻常的神官巫女一类的存在见到了也会头疼的。   毕竟椿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 甚至还有些偏执, 但是有一点她并没有说错。   ——她确实是当世最强大的黑巫女。   然而这种手段在原羽生这里,难免就有些不够看了。   椿甚至都没有能够看清楚对方的动作。似乎只是眼前的白光一闪, 她所见到的便是薄柿色发的少年收刀入鞘, 与之一并伴随的则是原本袭向对方的巨蛇“啪嗒啪嗒”的掉落, 是切口非常整齐、满地滚来滚去的肉块儿。   椿惊叫了一声。   一方面是因为这场面对于她来说实在有些太过于血腥,另一方面则是……椿知晓自己所契约使役的妖兽究竟实力如何, 可是现在这些妖兽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挥任何作用, 就已经在她面前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是真正令椿感到恐惧的是,那个人在做下这一切的时候,表现得未免有些太轻易了。   她姑且能够对自己看不见对方的出刀有一些心理准备, 毕竟她只是一个巫女,而并不是战士, 没有那样的身体素质与战斗能力, 做不到这一点是正常的。   但是, 直到现在为止, 椿却也依旧没有察觉到原羽生的身上有任何力量外泄的气息——这令她感到了难以自抑的、无比的惶恐。   难道要告诉她, 面前这个人仅仅只是凭借着自己出神入化的刀法,就可以做到将她的黑巫术与大蛇都全部斩杀吗?椿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事实上……确实也是有这样的人。你说对吧继国缘一。   以椿的活动范围与日常交际,当然不可能和继国缘一有任何的交集。更何况原羽生见到继国缘一都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以人类的寿命,对方显然早就已经死亡。   虽然原羽生在想,像是继国缘一那样的实力与心性,鬼灯应该会非常乐意将他留下来在地狱做狱卒;但是原羽生想了想,总觉得按照继国缘一生前做下过的那些事迹来说,他是应该去天国的。   而且以他的性格,应该对于永生和成为鬼神也没有什么兴趣。或许等排到队了,他就会转世了吧?——只要没有什么放不下的生前执念的话。   “可恶……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洋洋得意了……”   椿咬着牙,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是,她甚至还来不及进行下一轮的动作,刚刚还在眼前的少年就已经看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自己的身后突然出现的陌生气息,以及那个在她的耳边响起的声音。   “好了,如果不想受伤的话,就还是配合我一些比较好。”   平心而论,这声音听起来温柔和煦,并且本身的音色也是清朗好听的少年音,属于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觉得反感的那一种。   只可惜椿显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触。她只觉得恐怖。   因为,在她刚刚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对方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轻轻的,其实没有用什么力气;然而椿却意识到,自己身体里那些原本在运转流淌的力量,全部在这一刻像是骤然灭掉的烛火一样熄止了,任凭椿怎样尝试想要呼唤,却也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现在这样沉重,当原本应该在其中流转的力量被硬生生掐停,对于椿来说,其中的感受不亚于飞鸟被折断了羽翼,以至于她尽管不甘愿,却也又一次地受到了重力的束缚,整个人都沉沉的落了下来。   “来,告诉我。”   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用了些力,随后将朝椿朝着自己的方向扳了过来。椿迎上了那一双樱灰色的眼睛,恍惚觉得自己像是整个人都为其中的某种力量所摄。   现在,别说是力量能够调动了,椿甚至觉得就连自己的身体想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动作一下,亦或者是张口说话,都变成了一件对于她来说非常困难的事情。   “村子里面的那个阵法,是你着手布置建立下来的吗?”   其实就算情况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椿也还没有完全屈服。   她张了张嘴,原本是想要痛斥对方简直是痴心妄想,难道他问什么她就会答什么不成?结果嘴一张,说出口的却是椿自己根本没有想过的话。   “不是我……我只是帮忙给阵法做了完善,并且填补了其中所缺失的最后一部分力量。”   这话一出口,椿急忙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想不说的才不是这种话!这个人究竟都对她做了什么?!   椿自认是当世最强黑巫女,然而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察觉到自对方身上传来的任何力量波动,可是自己却着了他的道?!   椿又惊又怒。   但即便已经这样,她也并不愿意承认这都是因为原羽生的力量远强于自己——亦或者是她根本不敢承认这件事情。   否则的话就会完全丧失和对方为敌的勇气,这对于椿的自尊与骄傲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轻松地用言灵就达成了这一点的原羽生短粗的“唔”了一声。   “那么,你知道做出这一切的人都是谁吗?”原羽生一边观察着椿脸上的神色一边问,“或许……八百比丘尼?”   然后,原羽生就不需要等到椿的回答了——因为这仍旧维持着少女面容的黑巫女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惊恐的表情,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无疑,同椿所合谋的人正是八百比丘尼。孩子们口中,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成为了这一座村庄的守护巫女的那个人。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来算,人类并不能活那么久。这位巫女的身上,必然存在着什么蹊跷。   再加上这并不正常的,遍布于整座村庄下的阵法……   原羽生的眸色暗了暗,心头已经大概有了猜测。   看来,一切都是八百比丘尼所为。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都想要谋划一些什么,而这样做对于她来说,又能够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不过,只要能够找到那位长寿的巫女,这一切应该也就迎刃而解了吧。   原羽生这样想,朝着椿露出来一个似乎是温柔和煦、但是在椿的眼中却充满了恐怖意味的笑容。   “那么,就当做是自己的赎罪好了——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件事情的全部始末,都说给我听听吧?”   应该立刻从这里跑掉,绝对不能够再和这个可怕的存在相处了。   但是,椿却根本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嘴不要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于是原羽生很快就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椿先前对着原羽生的那些叫嚣,自称是当世最强大的巫女——这居然也并不能够算是完全的自吹自擂。因为她确实当得起这样的名号与头衔。   只不过在椿年轻的时候,却始终有一个死敌压了她一头。   桔梗。   原羽生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愣了愣。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一种微妙的耳熟,原羽生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样。   椿为了桔梗总是可以压自己一头而颇不服气,于是最后,为了能够胜过桔梗,椿转头背离了自己原先守护巫女的道路,转而选择了成为一名黑巫女。   并且,她也确实是比以往的自己更强大了——只不过,因为桔梗早早就已经死去了,因此椿到底也没有能够和她真的分出胜负来。   从那之后,椿的目标就变成了如何让自己更为强大,以及如何保持自己的寿命与不老的容颜。   她为了这个目的而四处游荡,并且在来到这个村庄的时候,和原羽生一样发现了村庄里的不对,以及在这里的那位不老的守护巫女,八百比丘尼。   “那个女人,吃了人鱼肉,因此能够一直都不曾老去,保持着年轻的容貌。”   这对于椿来说,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然而,人鱼被人类捕获——这样的奇迹,不可能再出现第二次了。至少椿是绝对等不到的。   椿是一个为了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几乎都已经要疯魔了的人。在从守护巫女成为黑巫女的过程当中,她当然手上也免不了沾染数不清的鲜血与人命,早就已经将道德,以及身为人类应该有的坚持,全部都抛之脑后了。   因此,当从八百比丘尼那里知晓了这一点之后,椿看着她的目光都变得危险了起来。   在这位看似如同少女一般纯真可爱的黑巫女的心中,却是在盘算着,既然如此的话,不知道若是将面前的女人吃掉的话,是否能够拥有和吃下人鱼肉一样的效果?   椿的眼神并没有任何要加以掩饰的打算,因此当然被八百比丘尼给注意到了。   而这位在这世间已经活过了几百年的时光,也见过足够多的人,深知人性为何的巫女,面对着椿,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来。   “或许,你愿意听一听我的提议。”八百比丘尼说,“我这里有一份大业,而如果能够得到你的加盟和帮助的话,一定可以更进一步的。”   她朝着椿发出邀请。   “只要大业能成,那么,无论是力量,还是寿命,还是任何的其他……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轻松的得到。”   在向着椿展示了自己的“诚意”之后,椿无法不为之感到心动。   于是她们之间一拍即合,椿留了下来,帮助八百比丘尼一起完善这个阵法,并且为其中积蓄注入力量。   等到了那一天……什么桔梗,也都只配被她踩在脚下!   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了。几乎都已经快要完成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会被原羽生远远就注意到。   “哦?已经快完成了?”   原羽生闻言挑高了眉,露出个在椿的眼中怎么看怎么可恶的笑容来:“那我岂不是来的正是时候?”   椿对他怒目而视。   正是时候?不如说正不是时候才对!   “哪怕……再迟上一段时间……”   最多不过十年,她们就可以达成最终的愿景……!   “如果是那个时候!”   尽管直到现在为止,八百比丘尼其实都还没有给自己的合作伙伴揭晓,在这一切的最终点,将会见到谁;但仅仅只是这些年椿从中所得到的那些力量与好处,都已经让她能够隐约窥见,最终将要面对的将会是一位怎样强大的上位存在。   “很可惜,但是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来了。这也算是一种天命吧。”   原羽生非常不走心的随便安慰了一下她。   “那么现在,就要先麻烦你给我带一下路了。”   “我们去找八百比丘尼,看看你们一直都在为了什么而忙碌吧。” 第196章 第 196 章【二更】 “椿,你带了不得了的存在回来啊。”   战国(六十一)   椿当然不想那么配合。   但是配不配合这件事情, 也不是由她说了算的。   椿实在是应该庆幸自己只是转而去成为了黑巫女并且研究巫术,但到底还没有偏离“人类”的身份。   因此,原羽生也不会怎么伤害她, 最多只是进行一些胁迫。   否则的话,椿就会发现, 这个来历未知、甚至连究竟算是武士还是通灵者都不知晓、从未听说过其声名的少年,可以拿出怎样凶残的一面了。   其实原羽生也不需要真的做什么,只是将手放在自己腰间悬挂的本体的刀柄上, 都没有真正抽出来, 椿已经脸色发白, 同意了原羽生的要求。   毕竟, 椿以往从来都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作为天资颇高的守护巫女,她一直都是被高高供奉着捧起来的;而在成为了黑巫女之后, 世人对她情绪便是畏惧和避让, 谁又能够让这位当世第一的黑巫女吃这种亏?   所以说白了, 她的心理年龄算不上有多成熟,否则也不会为了一点意气之争, 就怒而选择了踏向黑巫术的这一条道路。   而原羽生也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在哪里听说过“桔梗”这个名字。   是前些年的时候了吧。有一天,杀生丸突然怒气冲冲的来找他。   那时候原羽生已经不在西国了,所以当杀生丸毫无征兆的出现, 并且裹挟着一身怒意的时候,原羽生实在是非常惊讶。   只能说幸好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停留在人类的世界里, 否则的话, 就杀生丸这样一副要和谁去寻仇的模样出现, 绝对会吓到很多人, 甚至有可能引来巫女和神官的围剿。   “怎么了, 杀生丸?”   原羽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杀生丸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了。   伴随着年龄的增长,杀生丸身上的情绪波动也就越发的稀少。连有的时候和凌月仙姬偶尔的聊上两句的时候,后者都免不了会抱怨自己的儿子怎么就长成了这么一个不好玩的三无冰山。   只能说虽然杀生丸以往也显露出来了这样成长的趋势,但他已经越来越能够控制住自己,也少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所以见他这副模样,原羽生当然很是好奇,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才能够把杀生丸惹成这个样子。   但杀生丸原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找原羽生的——其实要杀生丸自己说来,他都未必能够说清楚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原羽生的面前。因为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显然还没有到需要向老师告状的程度。   或许只是由于……在杀生丸的内心存在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而潜意识驱使着他前来,想要从自己的老师这里获得一些开解和安慰。   “那个半妖……”杀生丸开口,声音郁郁,“他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巫女。”   “毕竟犬夜叉身体里有一半人类的血脉,会喜欢上人类,似乎也不算太奇怪……?”   原羽生这样安抚杀生丸,同时有句话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而且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种东西也是会有遗传。   所以,犬夜叉喜欢上人类,原羽生觉得一点儿都不奇怪!   但是杀生丸显然非常不能接受——不过他不接受的,却未必是犬夜叉喜欢上了人类这一点。   因为非要说的话,其实当杀生丸已经对斗牙爱上了人类这 件事情释怀的时候,于他而言这也都无关紧要了。   真正让杀生丸生气的是另一件事。   “前段时间,豹猫一族入侵西国。”   虽然比不过东国与西国这两个在妖怪当中最大、同时也是最为强盛的妖怪组织,但是豹猫一族也同样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豹猫一族的国家原本便与西国接壤,双方之间原本就时有摩擦;也可能是因为,一边是猫,一边是狗,天然的就拥有一些绕不开的仇怨,也格外的看对方不顺眼——   总而言之,当豹猫一族的王在从封印当中挣脱之后,知晓了斗牙王已经过世的消息,现在西国就只剩下了凌月仙姬和杀生丸这一对孤儿寡母,于是当下就迫不及待的纠集起了势力与同盟,朝着西国大举进攻。   原羽生:“……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毕竟人类的世界和妖怪的世界之间,终究还是脱节的。如果没有人特意来告知的话,那么说不定只有等到原羽生再度踏入妖怪的世界当中的那一天,才会知晓还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认为这样的事情没有需要惊扰到你的必要。”   他杀生丸又不是提不动刀了,不过是区区豹猫,根本用不到劳烦原羽生的出场的程度。   那未免也太抬举那些家伙,给他们脸了。   但是,原羽生不需要来,杀生丸却觉得,身为父亲的子嗣,犬夜叉,他那个拥有着一般人类血统的半妖弟弟,实在是很有必要来参与的。   毕竟身体里也还流淌着父亲的血脉,并不算是完全的废物——尽管杀生丸绝不会承认,但是他其实也是有在暗中观察过犬夜叉的情况,知晓一些对方的表现的。   尽管成长的磕磕绊绊,但犬夜叉也算是成为了比较强大的妖怪。虽然不能和真正如同杀生丸这样的纯血统大妖怪一样横着走,但也绝不是可以被轻易小觑的对象。   若是那家伙不堕了父亲的名号,那么杀生丸也不是不能够接受对方来到西国……而和豹猫之间的战争,无疑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然而让杀生丸能气到七窍生烟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因为他派去找犬夜叉的那个妖怪回来,吞吞吐吐的向杀生丸汇报,犬夜叉被封印了。   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杀生丸都给气笑了。   和人类巫女谈恋爱,然后和对方闹掰了,最后还被人家给封印了——   杀生丸耻于承认这样的家伙身上流着和自己同样的血。   原羽生:“嗯……”   他听完之后,就知道杀生丸为什么生气了。   因为犬夜叉的这个事情的整个前因后果,就算是放在人类的世界当中都是会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话的,更不要说在妖怪的世界里面、他的恋爱对象还是一个人类的巫女了。   杀生丸从小就很有偶像包袱,非常在意自己的面子,会因为在大江山的时候被原羽生给强制关机和他闹别扭——当年都那样了,现在只会更变本加厉。   犬夜叉这样做,算是把自己在杀生丸这边的印象全部都给干到负值了,原羽生甚至都有些难以想象,他以后得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能在杀生丸这里将自己的形象扭转。   所以,就是那个桔梗啊。   当原羽生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只能在心头感叹世界真小,六人定律是确实存在的。   椿和八百比丘尼之前的位置,原本就离木屋这边不远——这也是椿之所以在一察觉到设置下的巫术被触发,就立刻赶回来了的原因。   所以,他们其实并没有走太久,就已经能够远远看到那隐匿在山林当中,被原羽生在小滨村里就见到过的不祥气息所完全充斥的峡谷。   而在峡谷的门口,站着一位黑发黑眸的巫女。她的脸色苍白的吓人,于是就更衬得那一双眼瞳黑如点墨,在其中几乎看不见什么光亮,简直就像是两个镶嵌在眼眶里面的黑洞一样。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椿的身上,随后看见了与她一并前来的原羽生。   “你离开了很久。”八百比丘尼说,“然后,带了不得了的家伙回来。”   “这明显也能看出我不是自愿的吧?!”椿没好气地说。   “八百比丘尼!快让那位大人现身,杀了这家伙!” 第197章 第 197 章【二合一】 “我会为此而感激不尽的,椿。”   战国(六十二)   是的, 即便是到了现在,其实椿也都没有放弃过干掉原羽生的这种美好畅想。   之前的配合只能说是一半一半,显然在椿的心里, 他们将要去见的存在拥有无上伟力,就算是原羽生在她的面前表现出了怎样强大的力量, 但显然在椿的心底,与她曾经见过的那位存在所相比起来,还是有些太不够看了。   所以, 尽管确实是做出了将原羽生带来阵法的最核心的行为, 但是在椿的心头, 显然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也并不觉得她有任何背叛八百比丘尼的行径。   这位除了对于桔梗的妒忌心理之外,就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亏、受过什么苦, 无论是行事还是心性都还非常的小孩子气的黑巫女朝着八百比丘尼不满地说:“你还在那边看着做什么?”   显然, 对于八百比丘尼一点也没有眼色, 不知道立刻上来帮忙,这件事情让椿觉得非常不满。   八百比丘尼用那一双黑而沉的眼睛注视着椿, 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她一直都沉默不语,并未说什么,但是椿却还是从那目光当中察觉到了某种额外的压力。   “喂, 八百比丘尼?”椿感到了有一些不对,她提高了声音厉声呵斥, 似乎想这样将自己心头浮现出来的那一点不妙的情绪压制下去。   八百比丘尼终于开口了——但却并不是对着椿说话的, 她看起来完全将这位黑巫女给无视了, 只是一直都注视着原羽生。   在八百比丘尼的眼中所见到的、站在与自己对立面上的, 可并非是丰神俊朗的少年人, 而是……一大团散发出过于明亮的光芒,几乎要将八百比丘尼的眼睛都给闪瞎了的程度。   自从吃下人鱼肉的那一天开始,八百比丘尼就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怪物。   □□上的不老不死在那之后的几十年间才被逐渐发现的事情,然而在吃下人鱼肉的第二天,八百比丘尼的眼中能够看到的世界,就已经和常人彻底不同了。   她再看不见具体的人类的形貌,无法知晓其他人的面容究竟是何等模样;取而代之的则是,当看见一个人,或者一个什么其他的存在的时候,出现在八百比丘尼眼中的并非是其本身的形貌,而是其所蕴含的能量。   这对八百比丘尼的生活有一定的困扰,但当她习惯了这种状态,并且不再把自己当作正常人类看待之后,似乎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尽管有的时候,因为这种不一样的视觉,会导致她对世界的认知都跟着出现了偏差——比如将正常人绝不会视为食物的东西吃下,亦或者是面对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什么存在的时候也缺乏避让、畏惧一类的情绪……不过在八百比丘尼看来,既然并不影响她的生存,那么就“无关紧要”。   这确实在一定的时间里给八百比丘尼带去了困扰,一方面是因为这样做让她不可避免地被当成了怪物对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八百比丘尼自己也意识到,伴随着这样的时间越来越久,她身上属于人类的特质,都在被不断剥离了。   这样下去,我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八百比丘尼设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很快便因为没有意义而放弃。无论如何,她现在都已经踏上这一条道路了,根本没有能够回头的机会可言。   在发现了自己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之后,八百比丘尼就离开了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那个小渔村,想要去外面的世界见一见,看一看。   离开了小滨村之后,八百比丘尼发现,外面的世界简直精彩纷呈。她在人世间行走了百年,见过了许多,也认识了不少人。   其中一人,是一个意图以凡俗之身,去触碰只属于神明的权柄的术师。   术师拥有无比敏锐的观察力,与绝大多数人都难以想象的学识。在见到八百比丘尼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在八百比丘尼的身上所存在的那种违和感。   “你要不要来跟我合作?”术师朝着八百比丘尼发出邀请,“你也对自己这样的状态很苦恼,很不知所措吧?”   “但是这并不是你的错,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出现了问题。”   “让我们一起将这个错误清除掉……高天之上的神明占据不属于他们的位置已经太久了,也是时候拨乱反正,让世界进入新的纪元当中。”   术师向八百比丘尼保证:“在那个世界里,绝对会有你存在的位置。”   在术师向着八百比丘尼展示了自己的“诚意”之后,八百比丘尼并没有多少的犹豫就答应了。   毕竟对于她来说,既然一切都不可能比现在更糟糕了,那么,又有什么不去尝试一下的理由呢?   于是,八百比丘尼和术师之间展开了一场跨时近百年的布置。   八百比丘尼返回到了小滨村当中。这里的海域曾经能够捕获到人鱼,原本就说明小滨村旁边的海域当中灵脉充足,所以才能够支撑起来人鱼这种对环境要求极高的生物在其中生存,那么自然也就很合适在这一片土地上再做点别的——比如,在其上构筑阵法,汲取灵脉当中力量,成为某个阵法的核心。   “只是核心吗?”   八百比丘尼这样问术师。   术师的脸上于是露出了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的话,对于那位存在来说,可还是有些太渺小了。”   所以,八百比丘尼能够设立下来的,一个村庄以及村庄周围的山脉与海域——这样的范围,确实只配作为一个核心。   而术师则是会以八百比丘尼所建立起来的这个核心,走遍这个国家,将阵法的范围尽可能的铺展开去。   “毕竟我们所将要迎接的,可是能够为全体神明的换代、让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全部重来的那位大人——”   无论是“天”还是“地”,都因为其的存在而一度担忧不已,能够让最古老的神明在他的面前都流露出难以应对的神色的,与这一座日本岛所一同诞生的怪物。   八岐大蛇。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这并不应该是现在就发生的事情,而应该怎么说也要再准备上至少几十年的时间才可以。   然而那是原本的计划。在某一天,八百比丘尼意识到了变故。   她联系不上术师了。   无论用怎样的手段都没有办法再度取得联络,一切发出去的讯号全部都石沉大海。   八百比丘尼不得不为此而短暂的离开小滨村,外出查看术师的情况,却也根本寻找不到对方的踪迹,最多只能够找到由术师所负责的那部分被铺展的术式。   然而那术式却像是在中途受到了什么影响,明显能够看出来其中戛然而止的模样,宛如进行到了一半就被硬生生地中止折断。   八百比丘尼并不是愚钝之辈,当下就意识到,术师一定是在她所不曾知晓的某个时刻,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过的意外,所以阵法才会呈现出这种模样。   现在,摆在八百比丘尼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了。   其一,她可以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此停手,在破坏掉了小滨村当中遗留下来的阵法核心之后,立刻从这里离开,远走高飞。   这件事情不一定会东窗事发。退一步来说,即便之后被发现了,再循着种种的线索与蛛丝马迹找过来的时候,八百比丘尼也早不知道从这里离开了多久,再想要抓住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但是,八百比丘尼其实还拥有一种选择。   虽然术师的那一部分工作因为他的缺席而中止,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的工作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毕竟核心是由八百比丘尼负责建立的,而术师的工作是让这一个阵法能够铺得更远,汲取更多的力量。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只要阵法的核心完成,其中的力量填装,积蓄足够,那么他们随时都可以将阵法启动,反召唤黄泉之下被镇压沉睡的八岐大蛇,让对方重新降临于世。   而核心的开关,无疑正掌握在八百比丘尼的手中。   对于八百比丘尼来说,这个决定似乎并不能做出——她并不畏惧死亡,不如说,要是真的能够迎来永恒的安眠的话,对于八百比丘尼可能反而是一件会令她感到庆幸的事情。   而与连自己都不甚在意的生死比起来,一个颠覆世界的机会,一个全新的未来与可能,显然才是八百比丘尼更为渴望和想要得到的。   于是,八百比丘尼决定开始启动阵法。   只可惜这个阵法到底不完全,虽然也能够运转,却需要比原来更多的能量与祭品——这并非是八百比丘尼的长项,好在,就像是得到了八岐大蛇的庇佑一样,八百比丘尼遇到了椿这位当世最强的黑巫女,并且成功将对方拉入了伙。   尽管椿的性格非常有问题,但是这并不能够掩盖她本身的渊博知识,以及身为巫女的天赋。   有了椿的加入与帮助,即便有所残缺,但是这个阵法也得以顺利地运转起来。   如果原羽生没有找过来的话,可能再过上十年左右的光景,这个国家就要迎来黄泉的翻转,天地的倾覆,古老的蛇神将会解开封印苏醒过来,再度降临人世间。   然而偏偏就是这临门一脚。   八百比丘尼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只是,对这整件事情并不如八百比丘尼那样详细了解,而仅仅只知晓部分表层皮毛的椿显然不知道自己坏了八百比丘尼的好事,带着原羽生过来的行为完全是将狼引入羊群之中。   “八百比丘尼!”椿不满地又喊了她一声,“你还在干什么?”   这个女人为什么这种时候,反而开始装聋作哑了起来!   原羽生从接近这一座山谷的时候,面色就已经沉了下来。   他当然没有见过八岐大蛇,也更不可能猜到,人类居然能够做出这种——就算将其称之为把天捅破也不为过的事情。   主要这个事情,它完全是损人不利己。把八岐大蛇放出来对所有人都零个好处。   但是,尽管并不知晓八百比丘尼他们最终的目的,但那并不妨碍原羽生意识到在这个山谷当中所流动的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绝对不能够让那个阵法完成,也不能让这力量的主人降临于世。   否则将会招致来的,一定是没有人想要看到的结局。   而原羽生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讲武德的人。   毕竟只要一想到我只是一个武器,很多事情就物理意义上的迎刃而解了呢!   无论是椿还是八百比丘尼都没有能够捕捉到他的动作。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少年就已经不在椿的身边,并且有如一阵风一样,根本察觉不到便已经自八百比丘尼的身边掠过,来到了那山谷之中。   小滨村原本就是一个少有外人到来的村子,而村子旁边的山林,当然人就更少了。   而既然是用于联通召唤八岐大蛇的阵法,在其上自然会携带并且外溢出属于八岐大蛇的力量。因此一般也不会有妖怪靠近这里。   所以在这峡谷当中,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外界几乎不会知晓的。   于是眼下,当原羽生一踏入峡谷之中,便顿时被眼前所见的一幕给惊到了。   只见在这山谷当中,地面以及谷壁上,全部都密密麻麻地覆盖着猩红色的阵法。   原羽生对于阵法什么的并没有研究,但却也能够察觉到,这阵法就像是拥有真正的生命一样,表层的光辉不断明灭闪烁,如同一个庞然巨物正在一起一伏的呼吸。   而眼下,原羽生的进入显然惊扰了它,于是从中便有某种可怕的气势散发了出来。   同时,身处峡谷之中的原羽生也浑身猛的一凛。在他的感知当中,有无数道视线在这一瞬间都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其中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恶意,让原羽生的心头都忍不住跟着一跳。   绝对不能够让这种东西在这里继续留存下去。原羽生几乎是立刻便对此有了决断。   而他也从来都不是那种做事情拖泥带水的人,既然有了决定,当即便将其付诸行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世界在原羽生的眼中,就都变得透明了起来。   而在这一片通透的世界里,那些闪烁着不祥血光的阵法上流淌的力量,便格外清晰。   如同从九天之上落下的弯月,数道刀光从他手中握住的本体上被挥了出来,并且在外溢的过程中开始逐渐变大,到了最后成为能够将山岳都轻松斩断的刀光,隐隐呈现出羽毛的纹样。   这些刀光重重的轰击在了地面上,山谷上,同那些红纹路的阵法相撞——而受到了攻击,从阵法上顿时有光芒大亮,随后与刀光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有的刀光因此而被磨损,但也有阵法的某些部分同样被斩断,原本在其上流淌的猩红光芒都跟着熄灭。   这才跟着匆匆赶来的八百比丘尼看着这一切,顿时脸色大变。   她那张一直都仿佛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些情绪变化。   “……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同八百比丘尼一起赶来的椿见了眼前的这一切,也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显然这个时候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自己先前并不愿服软的不速之客,远比她所想象的还要更为强大。   椿惊讶的看着山谷之中正在发生的一幕,没有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八百比丘尼缓缓扭过头来,看向了她。   随后,在八百比丘尼的唇角露出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   “椿。”八百比丘尼轻轻喊了她一声。   “嗯?”椿尚且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毕竟在八百比丘尼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我似乎一次都没有同你说过,我们最终将要面见的那位尊神的名讳。”八百比丘尼说。   “哦……确实是这样。”   椿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同八百比丘尼旁敲侧击过,但那个时候,八百比丘尼对此却隐而不谈,似乎打定主意要隐藏这个秘密。   椿虽然对此感到不爽,但也还不想为了这样的小事就同八百比丘尼闹僵,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姑且也就按下不表。   但显然,以椿这样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将这种事情轻轻放下,而是一直都很记仇的记在心里的。   “怎么?现在想要跟我说了?”椿的语气当中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显然,在椿想来,这一定是因为八百比丘尼想要稳住她,所以才会连之前不愿说的秘密也在这时和盘托出。   不过,八百比丘尼这件事情做的聪明。椿想。   她也不是蠢货,当原羽生展现出这样力量的时候,椿就意识到,这绝非是什么普通的存在。   她当然还联想不到会有一尊神明能够如此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以真身在人间行走,但也将原羽生认成了那些规模巨大的神宫当中倾心培养的神子,那种能够在这个时代依旧请得神明降身、代行神权与力量的存在。   如果八百比丘尼给出的背后的神明不是一位足够强大到能够与眼前少年背后的神明相抗衡的强大尊神,那么椿也是可以当场丝滑跑路的。   她毕竟是黑巫女嘛。   难道还有人会对黑巫女拥有什么道德方面的期待不成?那可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八百比丘尼就像是听不出来椿话语当中所带的那种讥讽,她只是转过身来,那双黑而空茫的眼瞳望着椿,唇角带着近乎伪人的笑容。   椿在那双眼睛当中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身影,就像是落入了一片暗沉的漆黑潭水之中,连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我等所将要供奉的,正是八俣远吕智大人。是无论天神还是鬼神都会因为听到他的名字而惊慌不已,最后只能够用上不得台面的卑劣手段来算计的,那样强大的存在。”   “他与这一座岛屿一同出现,远比一切的尊神都还要更为古老和尊贵。”   这是一个不经常出现的名字,椿甚至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名字所指代的究竟是谁。   她的脸上终于无法再保持先前为了偶像包袱而刻意维持的镇定,完全不顾及形象地惊叫出声。   “你是说——八岐大蛇?!”   八百比丘尼点了点头,肯定了椿所惊呼出来的这个名字。   “居然是……这样的存在……”   椿的身躯都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开始微微颤抖——那当中有恐惧,但是比起恐惧,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自抑的激动与兴奋。   如果是八岐大蛇的话,只要对方真的能够脱离封印,将这个世界变成他的神国——到了那个时候,又有谁能够成为对手?!   而她能够成为这样一位古老强大的魔神的巫女……那岂不是,再没有人能够凌驾于她之上?   到了那个时候,什么桔梗,在她的面前也都只能退居一射之地!   椿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兴奋不已,那一张原本惨白且毫无血色的脸上,都因为激动而浮现出了诡异的红晕。   “但是你也看到了,那个人,正在意图破坏掉八岐大蛇大人重返人世间的通道。”八百比丘尼说。   椿这一次是真的设身处地,与她站在同一立场的担忧起来:“但是,我可不是那家伙的对手。”   当然也就不可能去阻止原羽生的任何行动。   “没关系。”八百比丘尼说,“我有办法。”   “哦?”椿看向她。   “只不过,这个办法,需要你出比较多的力——毕竟对于阵法之后的改良,以及力量的补充,都是椿你一手操作进行的,我并不如你精通。”   这确实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椿点头答应了。   “好啊。”她说,“需要我做什么?”   “你愿意帮助,就最好不过了。”   八百比丘尼少有的朝着她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在过往从来都不曾出现在八百比丘尼的身上的,艳丽有如蛇蝎一般的笑容。   在椿还没有来得及得思考这个笑容当中所潜藏的意味之前,一把特殊的短刀已经被八百比丘尼刺入了她的腹中。   “那么。”黑发的巫女弯下腰来看着她,唇角依旧还挂着笑意,“就请你来补全最后一点缺失的力量,以身为钥,为我主打开自黄泉通向人间的大门吧。”   “我会为此而感激不尽的,椿。”   【作者有话说】   为了剧情连贯性两章合在一起了[狗头叼玫瑰] 第198章 第 198 章 要是他在这个时代里面碎刀了,时之政府能把他捞回去吗?   战国(六十三)   椿瞪大了眼睛, 看向八百比丘尼。   她当然不是真的有多么相信八百比丘尼,觉得她们之间的合作简直是情比金坚——实际上,椿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 甚至当初在成为黑巫女的时候,还直接将自己的师父给杀死了。   所以, 既然椿自己都是这么一副模样,她当然更不会认为别人也应该对她拥有什么忠诚度可言。   而她现在之所以因为八百比丘尼的突然背刺而如此的不可置信与生气,则完全是因为……原本在她的设想当中, 这种事情也应该是在自己的身上发生才对, 也就是她在什么时候先一步背刺了八百比丘尼这样。   这才是符合她椿向来做事的风格和习惯啊!   “你……你!”   椿低下头, 看到那一把洞穿了自己腹部的短刃。其实这东西与其说是刀, 不如说以视觉感官来看更像是一截被安置在刀柄上的过于粗壮的树枝,其上是朽木的颜色, 在树枝的表面则是又有深深的陷下去的凹槽, 看起来就像是亟待用什么进去将其给填满一样。   而很快, 椿就会知道那究竟是需要什么来填补了。   从她的身体里面渗出来的血液并没有哪怕一滴被浪费并且流下去,而是全部都被那一把诡异的短刃, 将所有的鲜血一点不落的尽数吞噬掉了。   而伴随着这样的变化所一并的, 是那原本看起来是深棕近乎于黑的短刃,现在都被染上了如同血液一样颜色的猩红。而那些原本的凹槽现在都散发出来了隐隐的红色血光,看起来简直和在峡谷内所遍布的那些诡异花纹相比并没有什么两样。   椿确实是当世最强的黑巫女, 这也是她明明杀掉了自己的师父,还转而开始研习黑巫术, 甚至为了能够保持自己的青春和美貌, 会杀掉美丽的少女并且用她们的鲜血来沐浴——在做出了这样一系列的事情之后, 却也依旧没有被讨伐的原因。   因为, 虽然并不是不能够将椿击败并且杀死, 但是那样相对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来说,得到的收获却是根本不成正比的。   更何况除了这些之外,椿平日里和那些真正凶残的妖怪们比起来,姑且也称得上是安分守己,甚至有的时候还会看在丰厚的报酬的份上出手帮帮忙,除去那些危害城镇的妖怪。   这样一来,当然对她就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总之……既然椿拥有着这样的力量,那么对于八百比丘尼来说,将她作为在这个情急之下填补最后的力量空缺,让阵法能够在被原羽生破坏掉之前启动的应急能源,还是足够的。   八百比丘尼将那一把短刃从椿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退后了一步。后者的身体顿时因为失去了支撑而瞬间栽倒了下去,摔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非常沉重的闷响。   但是八百比丘尼对此显然是连看上一眼都欠奉。她的目光只是落在不远处的峡谷当中——从那边此刻正在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而且在八百比丘尼那种与常人拥有着巨大区别的视野当中能够看到,那边峡谷当中爆发出来两种不相上下、无论哪一边都彰显出十分不好惹的力量。   一边是她所熟悉的、属于八岐大蛇的力量,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感,就像是一条滑腻的蛇正在从身上游过。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当然是一种非常糟糕的力量,但对于八百比丘尼来说,她已经同这种力量相处了百十年,早就已经非常习惯了,因此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而八百比丘尼更为在意的,是和从阵法当中泄露出来的那些属于八岐大蛇的力量分庭抗礼的另外一股力量。   其实平心而论,这一部分力量无论是给人的感觉也好,还是其本身的属性也好,明显都要比八岐大蛇的力量来的更为符合世人的习惯与偏好。那是只要触碰到都会为之而感到温暖与安抚的力量。   然而对于八百比丘尼来说,事情显然就并非如此了——她只觉得那种力量几乎要将自己灼伤,就像是在黑暗当中的存在不应该去渴望重新接触到光明一样。   八百比丘尼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其实,她当然看不见什么。但是八百比丘尼大概能够感受到,自己在行动间从衣袖里所露出去的那一截手臂,如今肯定已经因为这种力量而引起了大片大片的溃烂。   这或许就是对她的惩罚,在提醒她如今已经不再是为诸神所庇佑的存在,而是真正的罪人。   八百比丘尼感到好笑——于是,她就真的因此而笑了一下。   这笑容越来越大,她用一只手抓着自己溃烂的手臂,非常用力的往下压,像是根本察觉不到从那里所传递来的疼痛一样。   啊啊……多么有趣,又是多么可笑啊……   八百比丘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扩大,到了最后,甚至是从其中隐隐透出了几分的疯癫之势。   她松开手,将那一把饱吸了力量与鲜血,完全足以作为“钥匙”,打开这阵法的短刀朝着山谷的方向掷了过去。   “……在此恭请祸津之主,八山八谷之君,常暗之渊薮,八俣远吕智大人现世!”   那把短刀以完全不符合力学原理的方式,被从这个距离,以八百比丘尼那分明只是人类女性的力量掷入了峡谷当中。   只见在峡谷上方,原本冲天的邪气与血气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大蛇的虚影,随后张开嘴,一口叼住了那一把短刃。   原羽生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毕竟,光是要拆解和破坏这山谷当中的阵法,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一件颇为耗费心力的事情。   因为那个阵法是完全和地下的灵脉连接在一起的,山谷当中所呈现出来的部分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手中的动作若是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错手直接连地脉都一并斩断。   若是那样一来的话,导致了这一片土地长达百年的生机断绝,成为荒凉的死地都还只是轻的,更为灾难性和难以被接受的后果,还是因为地脉的变动,而牵引到附近的大海,掀起海啸。   毕竟,这里距离大海实在是太近了。虽然这原本也是当初八百比丘尼和术师会将这里选为阵法核心的理由。   而且这个阵法原本就已经趋于完善,八岐大蛇的意识与力量,早就已经在借由阵法蔓延出来,从其后窥探着外面世界的一切。所以当原羽生前来,并且眼看着要将这个“出口”给破坏掉,八岐大蛇当然也不会允许,而是和他隔着阵法相斗起来。   那毕竟是让天神都为之头疼不已、鬼神也只能将其暂封黄泉之下的八岐大蛇,远古的祸津之主,与现如今这个国家当中的所有神明、以及他们所代表的神道的本质完全相反对立面的存在,自然是颇为难以应对。就算是昔日的素盏呜尊,也是先以稀世美酒作引,然后又偶得了神兵天丛云剑,方才能够将八岐大蛇斩落。   所以,即便只是对方所透露出来的气息,也已经足够原羽生陷入苦战之中。   而被八百比丘尼所投掷来的钥匙,无疑是阵法的关键。伴随着这一枚“钥匙”不断被阵法同化,空间都隐隐开始波动,像是随时都可能有裂缝自那里张开。   原羽生甚至都已经可以察觉到,那薄薄一层空间壁后面存在的庞然大物正朝着自己投来森冷的眼神。   不行。   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够让八岐大蛇真身降临人间——否则的话,错位神秘都尚且还在其次,以八岐大蛇的落点为中心,这个国家四分之一的土地都会因为八岐大蛇的出现而被彻底污染,变成灾祸之地。   至于原本在其上所生存的人类,当然更是会因此而迎来死亡。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灾。   原羽生沉沉地注视着那枚不断被吞噬、正以飞快速度融入阵法的钥匙短刀,心头已有了某种决断。   这已经不是“刀”能够斩断的东西了——他的刀还没有到连空间和无形的力量都能够一并斩断的程度,而浮光也没有办法将如此大范围的面积都覆盖,并且湮灭掉属于八岐大蛇的力量。   毕竟,倘若原羽生能够做到那一点的话,他还继续什么旅途啊,直接收拾收拾去高天原走马上任不就可以了?就连天照也都一定会为了他扫榻相迎的。   ……不过,他所能够仰仗的,也并非只有自己的刀啊。   刀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   原羽生盯着那已经只剩下半截的钥匙,嘴唇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千手之涯,无法触及阒暗的尊手,无法映照的苍天射手,光辉洒落之路,煽点火种之风,相聚而集无须迷惘,谨遵吾之所指——”   “竖子敢尔!”   因为阵法的运转,八岐大蛇的声音已经离得很近了,像是与现世只隔着薄薄的一层,那一双比原羽生整个人都还要更为巨大的浑浊昏黄色瞳孔转动着,盯住了他的存在,给人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   但是原羽生也不是被吓大的,别说双方之间尚且还隔着空间的壁垒,就算是现在八岐大蛇就在自己的面前,原羽生也不可能只是因为对方这么一威胁,就停止自己的行为的。   他只是加速了自己口中念诵言灵的速度,灵力在他的身周大量而快速的聚集,最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倒悬的漩涡。   “破道之九十一,千手皎天汰炮!”   序列九十以上的鬼道,每一个都足以引动法则。更何况原羽生眼下还进行了完整的咏唱,没有舍弃鬼道的哪怕是任何一分的威力。   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流星雨那样的规模,整片山谷当中都为这种集束的光弹与射线所笼罩,那些为阵法,以及阵法所攀附的灵脉被尽数覆盖,在高强度的灵力冲击覆盖之下,被一点一点的洗去。   当然,这样的程度还远远达不到能够将整个阵法都破坏掉的目的;但是如果仅仅只是摧毁其核心,让阵法没有办法继续维持运转,进而发挥自己完整的作用的话——这还是能够达到的。   原本一度颇为接近的,几乎只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就能够抵达这个世界当中八岐大蛇,就这样又被硬生生给踹了回去。   然而,已经在黄泉之下被唤醒,一度都已经充满期待的魔神,哪里能够容忍得了这种情况。   那种阴冷的目光始终落在原羽生的身上,随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原羽生觉得他的耳边像是听到了湍急的流水声——   八百比丘尼发出了一声惊叫。   只见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与八岐大蛇的力量如出一辙的黑紫色的光芒,随后,她的身躯中央张开了一条裂缝,裂缝之后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为那种黑紫色的力量所充斥,同时一并传来的是唯有在黄泉边才会存在的有如刀刃一般的罡风。   那一道裂缝还在不断扩大,随后从里面探出了一条肥厚、粗壮、巨大的尾巴,以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缠绕住了原羽生,将他粗暴地拖拽了过去。   “什么?!”   少年的惊呼声都没有来得及完全传开,就已经跟着被那一片空间一并吞没。   而作为八岐大蛇不管不顾所强行开启的那一扇短暂的门扉,八百比丘尼作为区区凡人,根本没有任何能够抵挡的可能,直接便被这力量给吞噬湮灭掉。   这是否是她设想过的落幕与终局?她又是否对此满意?   这一点,便无从得知了。   ***   原羽生被重重地甩到了什么东西上。   手下的触感并非是坚硬的土地,而是更为奇怪的——坚硬却又柔软,并且还会自己动。   然后他意识到,他现在是落在八岐大蛇的身躯上。坚硬的是鳞片,柔软是蛇身。   “不过是区区小神!区区小神!一把刀而已——”   仿佛连山岳都会跟着一并摇颤的嗡鸣巨响在他的耳边响起,震得原羽生耳膜生疼。   他抓紧了自己的本体,仰起头来——脖子都几乎要仰酸了,也没有办法看清楚这巨蛇的全貌,唯有数双巨大到会让人联想到天上的日月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从其中所流露出来的是完全不加以遮掩的杀气,与磅礴的怒意。   “……啊。”原羽生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在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这下,可就有点不太妙了。”   ——话说,要是他在这个时代里面碎刀了,时之政府能把他捞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时之政府:发出无声的惨叫 第199章 第 199 章【二更】 “卍解——”   战国(六十四)   当然, 这只是原羽生随便想想。尽管面前的八岐大蛇身周散发出来的力量之恐怖,是原羽生以往从未遇到过的敌人,但也不存在不战而屈的道理。   他抽出本体, 挽了一个刀花;再去看八岐大蛇的时候,通透世界已经无声无息地展开。   根本说不清楚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 他们之间的战斗便轰轰烈烈地展开。   八岐大蛇,是从远古的时代开始便已经存在,近乎可以说是同这一座日本岛一同诞生的存在。   即便是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搅动大海之后, 在这里建立了新的神国, 也未曾动摇过八岐大蛇的存在。   直到后来, 八岐大蛇与“天”之间展开了斗争, 最终落败于须佐之男手中。他被三贵子封印在了黄泉之下,以天丛云剑作为封印的阵眼, 在这里长长久久地沉睡。   其后, 地狱比邻黄泉而建, 生死轮回的法则被规划建立。   八岐大蛇的封印从未被撼动,时间久了, 甚至就连不少年轻的地狱鬼神们都不知晓, 就在他们的旁边,还有此等可怕的庞然大物的存在。   若是一直都维持这样的情况,或许八岐大蛇会长久沉睡下去。直到有一天神明换代, 世界的秩序将要被重新确立,他才会被从黄泉之下解放, 重新参与到这个世界的舞台当中——   但是那绝不该是现在。也绝不该是这个时刻。   人类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 谋划了将八岐大蛇唤醒的全部安排。那些古老而久远的过去已经是太早太早之前的事情, 远到人类都未曾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自然也更无从去想象和知晓, 这在神话当中只是被用寥寥几笔提及到的蛇神,究竟代表着怎样的灾厄。   亦或者,他们其实已经尽可能地去想象了,只是他们不在乎,并且他们的想象也不过只是八岐大蛇所能够带来的灾难的不到千分之一罢了。   他们的世界与视野都实在是太狭小了,能够看见的,也只有自己眼前那一方小小的范围。   只能说幸好阴差阳错之下,被原羽生发现了这一点;否则的话,还不知道将要为人间引来怎样的浩劫。   然而对于八岐大蛇来说,此仇就有点不共戴天了。   毕竟他明明被从沉睡当中唤醒,然后期待了那么久的时间,眼看着距离最终离开就只差那么最后的临门一脚,结果却偏偏被原羽生给这样截胡了。   这要是能忍下去的话,还能是他八岐大蛇?!   所以哪怕这样做,不可避免地会对八岐大蛇自己也造成一定的伤害和影响,但是八岐大蛇也非要将原羽生拖到黄泉来不可。   他要杀了这个坏了他大业,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神,哪怕就算是这样做,也绝不可能湮灭他内心半点的怒火!   和有如山岳一般的八岐大蛇相比起来,原羽生就显得有些太过于渺小了。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八岐大蛇的身躯,将这一片空间所彻底地占据。   属于黄泉的气息扑面而来,而除了黄泉女神之外,任何的存在——即便是神明——在黄泉当中也会不可避免地被磨损,直到最后彻底的消弭于其中。   当然,他们的战场并非在黄泉内,而是在黄泉之下。可即便如此,原羽生也依旧要避免自己受到黄泉的侵袭——与此同时,还要应对来自八岐大蛇的攻击,一时之间应付得颇为艰难。   这也是他有史以来所遇到过的最为艰难的一战。在神话当中都凶名远扬的蛇神,自然不是轻易能够应对的。   这是原羽生少有的在战斗当中,落于彻底的下风。   他不是没有过和身形远胜于自己的敌人交战的经历——远到身为死神的时候所要面对的各种奇形怪状的虚,近到战斗过的许多妖怪。   原羽生本该已经习惯了这种与巨大化的敌人交手的经历,但八岐大蛇却又是不一样的。   他在对方的身躯上奔跑,除了要躲避八头八尾的物理攻击,还需要注意从八岐大蛇的口中所喷吐出来的水火、雷电等种种力量形式的攻击。   但如果只是这样那也罢了,依靠着瞬步的速度与通透世界近乎可以做到预知战场的能力,八岐大蛇的这些攻击虽然会给原羽生带去一些苦恼,但到底不是躲避不开。   真正的问题是,原羽生的攻击,没有办法对八岐大蛇奏效。   他所握的是自己的本体,无论在羽生安纲的身上存在着多少的逸话,但归根究底,它终究是一把出自人类工匠之手的刀剑,所使用的原材料也不过是凡铁。   它能够因为拥有来自原羽生的灵力加持而可以同许多的神兵利器匹敌,但存在的本质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如果现在原羽生手中握着的是有如天从云剑一般的神器,或许情况都会好很多;但现实就是,原羽生尽管能够对八岐大蛇造成打击,却没有办法劈开他身体表层的鳞片。   白刃战近乎完全被废掉了,最多只能拿来抵挡一二八岐大蛇的攻击;更主要的攻击手段完全依赖鬼道,但是低序列的鬼道无法真正起到作用,而高序列的鬼道不但需要启动时间,而且对灵力也是巨大的消耗,根本没有可能拿来作为平A使用。   八岐大蛇盯着原羽生的眼神森冷阴寒,其中尽是属于兽类的残忍与暴虐。   他并不急于将原羽生立刻杀死,而是要用这样类似猫抓老鼠一样的戏耍手段,一点一点地折磨对方,直到原羽生最终在绝望当中迎来痛苦的消亡,对于八岐大蛇来说才能够稍稍缓解一二他心头的愤怒。   好在原羽生早就已经能够自由切换自己的假面形态,保证了就算是在黄泉里也依旧能够得到力量的补充,不然的话,只怕早就已经被八岐大蛇给锤成饼饼了。   谁能想到啊——当初在黄泉边上打鵺,还能遗泽到现在!   然而即便如此,原羽生觉得,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只要能源供应充足就可以一直运转下去的机器。哪怕在戴上面具、启动了假面的形态之后,暂时可以不需要考虑力量上的消耗,但是却不代表精神不会因此而磨损。   而只要他露出稍微地——即便只是一点点的破绽,八岐大蛇都会非常快乐地将他给吞噬掉的。   他的身上有不少的伤口,手中的本体上也已经出现了不少的磨损。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继续下去不过是在一点一点走向自己的终局。   这战斗持续了很久,久到就连作为敌人的八岐大蛇,都已经开始为了原羽生的韧性而惊讶地程度了。   “你到底都在坚持什么?”八岐大蛇问。   原羽生的表现已经超出了八岐大蛇对于天神的理解——在他的认知当中,那些高天原上的家伙,全部都是如同须佐之男一样卑劣而又胆小的存在。   他终于丧失了继续和原羽生耗下去的耐心:“这里是黄泉之底,根本不会有谁察觉和到来,从你被吾拖入黄泉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咳……咳咳……”原羽生吐出一口含着内脏碎片的血来,短促地笑了一声。   “命定的、结局吗?”他说,“但是,我最不相信的,就是被注定好的命运了。”   否则,他不会踏上这一条旅途,不会竭尽全力地只为了活下去。   “我的道路,我的终点……无论如何,都绝不应该落在你这里!”   有谁在他的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那是八岐大蛇听不见的、唯有原羽生才能够察觉和知晓的存在。   一双看不见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搭在原羽生的手背上,和他一起握住了刀柄。   “杀了他。”手的主人同原羽生说,“杀了他!”   “不过是、一条地上的爬虫,怎么敢这样、同我们、大放厥词。”   这个声音说起话来一字一顿,并不流畅连贯,像是才第一次学会说话。   “名字……喊我的、名字。”对方说,“你一直、知道的、不是吗。”   “——喊出我的名字!然后杀了他!不过是低维世界的存在,怎么敢这般对着你狺狺狂吠!”   那双搭在原羽生手背上的手猛地用力,牵引着他的动作,几乎要代替原羽生进行这一场战斗。   原羽生张了张嘴。   陌生到其实才刚刚知晓,但是又熟悉到仿佛早就已经在心头刻下的那个名字,终于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被第一次喊了出来。   “卍解.浮光净琉璃——”   “一之型,断界!”   【作者有话说】   超进化! 第200章 第 200 章 怒而触黄泉之底!   战国(六十五)   所谓斩魄刀, 其构成的本质是每一个死神的灵魂——所以也可以说,这是潜藏在每一位死神的灵魂当中的存在。   无论是形态还是能力,都由死神本身的灵魂所构筑。是真正意义上完全为了自己而诞生的存在, 远比一切都要来得更为契合的武器。   所谓的斩魄刀,就是这样的东西。   但是, 名为“原羽生”的这一个体,他有些特殊。   虽然其最初的起源,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是偏偏这个人类灵魂却来自更高维度的世界。   那是即便在未来能够联通无数平行世界的时之政府都会眼馋不已的灵魂, 是足够支撑一介凡人肩负起无数的信仰, 并最终淬炼成神的灵魂。   然后, 从这样的一个灵魂当中,诞生出来了一把斩魄刀。   尽管从理论上来说, 名为“浮光”的斩魄刀已经在当初——在原羽生被瓦级大虚击碎灵核的时候就已经牺牲了自己, 来作为补全原羽生的灵魂的黏连剂, 也是因此才让他能够等到来自时之政府的打捞,理论上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已经不再有这一把刀的存在了。   但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原羽生的灵魂以及神力的温养, 也可能是因为原羽生本就厚积薄发是自我探索卍解的时间点了, 亦或者根本就是直接被八岐大蛇给气的——   总而言之,浮光的意识就这样水灵灵的出现了,看着远比原羽生更想要八岐大蛇死。   八岐大蛇眯起了眼睛, 看向他原本想要给予最后一击的陌生刀剑神明。   他当然不可能看见浮光的存在,更没有可能听见浮光的声音。但是, 在原羽生的身上所骤然增强、完全是跳跃了十倍都不止的力量, 八岐大蛇是不可能感知不到的。   有什么远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八岐大蛇有些烦躁地甩动了一下尾巴, 但尚且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他是古老的魔神, 是强大到能够将“天”都完全无视的存在。更何况, 对于自己如今的处境,八岐大蛇显然从来都没有服气过——当初若不是须佐之男耍了手段,究竟会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而他既然连“天”都不放在眼中,对于原羽生,自然更是不会忌惮。   哪怕八岐大蛇已经意识到,面前的少年明显和他以往接触过的其他神明不太一样……但是,他并没有将这一点放在心上。   这注定将会成为他最大的失误,也是日后回想起来最后悔的事情。   在展开了卍解之后,原羽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分明现在还是险象环生的战场,但是原羽生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轻飘飘的,有点像是喝醉了酒,只不过远比那要清醒的多。   原本在通透世界的视野角度下看起来就已经非常不一样的视角,如今二度展开了变幻。手中的本体早就已经消失——更准确一些来说,是变成了无数如同碎掉的镜面那样的东西,一时之间又恍惚让人觉得仿佛真的看见了三千琉璃界都在身边展开,那每一片镜面所对应的,都是一方世界。   这些镜面的数量多如繁星,分明八岐大蛇的身躯已经庞大有如连绵不绝的雄伟山岳,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八岐大蛇的庞大躯体,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其他;然而,镜面却依旧能够将八岐大蛇完全覆盖住,八头八尾,没有一处是被遗漏在外的。   那些有如碎片一样的琉璃,如果这样看上去的话似乎不过只是好看一些的装饰品,八岐大蛇也暂时没有从其中察觉到任何的危险,好像连力量也都不曾于其上积聚的样子;然而八岐大蛇可不会认为,原羽生弄这些出来只是为了花里胡哨的好看,光是对方身边骤然拔升了数倍不止的力量,都代表着这绝对是某种连八岐大蛇也必须为之谨慎相待的存在。   但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而且,那薄柿色发的少年神明的眼神,也同样令八岐大蛇觉得非常不爽。那是连三贵子都绝不敢拿来打量他的眼神,仿佛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比他更高的地位与层级上。   那是一种奇异的、观察着的视角,就像是他们之间完全不属于一个世界一样。   而八岐大蛇很快就可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一之型,断界!”   伴随着少年口中所吐出的言灵解放词,八岐大蛇终于明白,那些数量庞多到连他的身躯都可以尽数笼罩的镜面,究竟有什么用。   只见从这些镜面一样的碎片当中折射出光线来,而这些光线彼此之间又相互联通。顿时,整片空间都被这些光线给直接划分成了数片区域,看过去简直像是黄泉之底如今都被原羽生的能力所笼罩在其中。   紧接着,八岐大蛇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那些光线——明明看起来只不过是这样毫无威胁力与伤害力,不过如此的弄虚作假之物罢了;然而,当这些色泽过于明亮、看着完全像是由光所汇聚而成的线条分列在八岐大蛇的身上,并且和他的身体产生了接触的时候,却表现出了一种与自己柔弱美丽的外表所不相符的可怕杀伤力。   那之前还令原羽生束手无策的那些鳞片,如今全部都被轻易切断了,看起来轻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唯有真正被这力量所针对、在其重压之下的八岐大蛇才知道,自己现在所面对的究竟是多么离谱的存在。   八岐大蛇的存在足够古老,他所面对过的敌人——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也全部都是最高批次的存在,是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   但即便如此,如今所面对的这种攻击与打压,也依旧是八岐大蛇从未遇到过的。   没有任何能够抵挡的办法,也不存在躲避的可能。   那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中能够存在的东西,而是……仿佛是从一种凌驾于他们、凌驾于这世间一切之上降下来的攻击。   双方之间的形势,只在这一瞬间便逆转了。落于下风和劣势的反过来成为了八岐大蛇,原本应该占尽优势,造成巨大打击的庞大身躯,在这一刻却反过来成为了累赘。   因为根本无处可逃,想要避让都没有办法做到。只能够承受那种如同连世界都能够直接切割掉的光线的攻击,即便原羽生现在已经停在他的身上,不再像是先前一样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四处乱窜,但是八岐大蛇已经无暇去顾及他了。   毕竟现在像是泥鳅一样痛苦扭动的,已经变成了八岐大蛇自己。   原羽生注视着自己眼前的一切,世界已经不再像是真切存在的。他的身体仍旧在这里,但是灵魂却像是已经脱离了躯壳,以一个更高维度的视角俯瞰着一切。   原羽生动了动手指。   那些斩魄刀在卍解之后以散发着光的线的形式而呈现出来的刀刃,都因为原羽生的这个动作而跟着抖动和下压。   于是,有如磅礴大雨一样的鲜血喷涌而出,并且瓢泼而下。先是每一枚都比缸口还要大的鳞片,或是被切断,或是被直接剥离,然后——   八岐大蛇发出了一声近乎连整个黄泉都会因此而被影响到的惨叫声。   他的尾巴,被切断了一条。   “啊,抱歉。”原羽生毫无诚意地说,“可能是因为拥有【尾切】这个名字的缘故,看到有尾巴在面前就忍不住手痒……”   卍解一之型,断界。从高维向低维的空间做出的切割,连带着空间内的一切也都将会跟着被一并切断。   在这种降维的碾压式打击下,就算是八岐大蛇,也只能哀哀地惨叫了。   那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之外,是完全没有办法理解的攻击……这也是时之政府想要得到的战力,为此愿意在原羽生的身上进行资源所耗巨大的投资。   而这种投资,在原羽生的卍解出现的一刻,就已经彻底回本了。   原羽生的手指在虚空当中轻微地点压,像是在拨动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看见的琴弦。   而这对于八岐大蛇来说显然就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了,庞大的身躯现在却反而让他根本没有办法躲避,只能够如同砧板上的肉一样,任由那些光线形状的刀刃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的伤口,同时还蠢蠢欲动,时不时在对着他的尾巴下黑手。   无论是这种疼痛,还是一并所被带来的屈辱,都是八岐大蛇从来没有经历过、也无法忍受的。   他的口中发出了凄厉的叫喊,最后终于无法继续忍耐下去,山岳一样的身躯动作了起来。   即便在这个过程当中,他被浮光的刀刃切割了身体与尾巴,鲜血在地面上淤积成奔涌的河流,剥裂的鳞片和翻卷的血肉之间能够看到森森白骨。   八岐大蛇的这个举动太过于突兀,以至于就连原羽生都猜测不到他下一步的打算。   而就在原羽生还在警惕八岐大蛇可能的反扑时,却看见那一条巨蛇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头也不回地直奔着黄泉撞了过去,随后狠狠地砸在了其上。   在这一刻,像是地面都跟着震动,并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羽生:“等一下?!喂!你都做了什么?!”   他用力一拽浮光的刀刃所化作的那漫天的线,想要阻止八岐大蛇的行为,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八岐大蛇居然采取了最损人不利己的方式,一头撞向了黄泉!   这里是黄泉之底,湍急而永无止境的黄泉就在他们头顶流过。   而八岐大蛇这一撞的后果则是……   “咔嚓”、“咔嚓”。   最开始,只是某种略带了一些沉闷的碎裂声;但是很快,便是一声隆然巨响——   黄泉,崩塌了。   【作者有话说】   200章了!真是不知不觉就……   八岐大蛇的这个行为指导来自隔壁共工   ***   关于斩魄刀的设计,净琉璃的概念来自佛教,既然哥切天天把八幡大菩萨什么的挂在嘴边,所以就给羽生这边也同样朝着佛教靠拢了一下   而且写起来很好听(咦?)   斩魄刀的能力和灵魂的本质相关,所以就是——开挂!开挂!开挂!   是对小羽毛最真实自我的直接体现,就像是一扇看到过去的窗户,在一切开始之前,他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灵魂   其实还有个有趣的,因为净琉璃在佛教里实际上是药师琉璃光如来的居所,无垢无尘之地,而药师佛是爱人的佛   小羽毛:我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掉,怎么不算无垢无尘.jpg 第201章 第 201 章【二更】 “您看我是否足够资格,成为那一块填补黄泉法则的基石呢?”   战国(六十六)   原羽生实在是没有想到八岐大蛇会这么的输不起, 也没有想到他悲愤交加之下的选择,甚至都不是来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反倒……去撞破了黄泉?!   一时之间, 尽管时间背景都不太对,但原羽生确实是有些目瞪口呆。   不是, 这是个什么操作?这不符合任何战斗的基本法啊!   但八岐大蛇既然选择了这样做,那么当然是对这件事情有自己的理解的。   八岐大蛇只是自从被须佐之男打败后,就一直都封印在黄泉之底——但是这并不代表八岐大蛇就是一个傻的。   他是古老的蛇神, 与这一座岛屿也息息相关。就算是手持天丛云之剑, 也没有办法真的做到将八岐大蛇杀死, 因此最后最好的处理方法还是将八岐大蛇封印在这里。   只要不对地面上的世界产生影响, 那么就姑且可以当做是不存在。等到天塌下来的时候,再说天塌下来的事情。   可以说是非常活一天是一天和完全不考虑后果了。   八岐大蛇已经意识到, 面前这个奇奇怪怪的、本体不过是一把刀的家伙, 绝非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 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即便是现在,八岐大蛇也依旧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那些密密麻麻到处都有的刀刃狡诈的以线的形式布下了天罗地网, 轻松的切割开他的鳞片, 嵌入了他的肉中。   八岐大蛇原本是拥有八头八尾的庞然巨物,但若是有人现在看见了八岐大蛇的话,一定会为了他的凄惨模样而感到惊讶的——因为, 只见在八岐大蛇的身上,它的尾巴已经只剩下两条了。   这让他看起来秃秃的, 并且相比于之前的恐怖, 现在的模样看上去还颇带了几分的滑稽。   自从那把奇怪的刀身上的气势骤然变化之后, 八岐大蛇就只有被对方压着打的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他说不定真的会死。   八岐大蛇于是也发了狠。   好, 既然要他死,那么他也绝对不会让对方好过!他或许没有办法拖着原羽生一起死,但是却有能力让众生都给自己陪葬!   这样一来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可恶的天神又打算怎么做?   眼下的这一切——无论是黄泉破碎,还是天地倾覆,可全部都与对方脱不开关系呀!   八岐大蛇在心底颇为恶毒的想。   对于他来说,何止是人命如草芥——便是这众生于蛇神而言,都只有好吃与不好吃的区别。   他当然不会对他们有任何的怜惜之心。   八岐大蛇被封印在黄泉之下,已经不知道多少年的时光。不会有人比他对黄泉的情况更为熟悉,说不定就连身为黄泉女神的伊邪那美,相对于八岐大蛇对于黄泉的了解也要甘拜下风。   毕竟拥有是一回事,但了解是另一回事。   所以,八岐大蛇当然也知道,黄泉之底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自己可以从哪个角度将其撞破。   在瞬间倾泻而下的黄泉水当中,八岐大蛇却并不受到黄泉气息的影响,只是甩动着尾巴,拍打出巨大的水花,随后大笑起来。   “若是世界因此而倾覆,那其中也都必然有你的原因一份!”他的八个脑袋全部都在“丝丝”吐着蛇信,十六只眼睛全部都不怀好意的盯着原羽生,其中尽是恶毒之色。   “你要怎么办?你能怎么办?现在……嗷!”   从远处飞来了一个狼牙棒,恶狠狠的砸在了八岐大蛇的头上。其中的力道似有千钧重,至少八岐大蛇甚至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庞大的身躯都因为从这狼牙棒上所传递来的力道而跟着重重的一头栽倒了下去。   这个武器实在是太具有标志性,也太独特了。   “……鬼灯?”   “这边是怎么回事啊?!”   鬼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但这也完全是能够被理解的,毕竟无论是谁在原本繁忙的工作当中,突然又被告知外面出现了一个大漏子等着你去处理,想必心情都不会如何美妙。   而鬼灯并非自己一人前来。像是黄泉被击碎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这样的事情,对首当其冲影响的自然是与黄泉比邻的地狱——所以地狱的鬼神们当然也是最先意识到这边的动静,并且朝着这里赶来。   大概……是从原羽生和八岐大蛇战斗的那个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只是要来到黄泉之底倒底需要花费一番功夫,这里毕竟是封印八岐大蛇的所在之地,当然再怎么的严防死守都不为过。   只是没有料到,原羽生就在这个时候领悟了卍解,并且在卍解了斩魄刀之后,便一路势如破竹的将八岐大蛇压着打,甚至在他们的支援到来之前,战斗的重头戏都已经结束了。   ——然后八岐大蛇就开始狗急跳墙。   原羽生简单的给鬼灯讲了一下,都发生了些什么——说实话,他一开始是有些心虚,毕竟这件事情确实与自己脱不了干系;然而原羽生转念一想,他又没有做错什么,这从头到尾全部都是八岐大蛇的问题啊!   “啧。”   鬼灯也知道这并不是应该迁怒原羽生的事情,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原羽生提前发现了这件事情,并且横插一手的话,那么到了最后八岐大蛇真正的被召唤到了人间,一切只会更加麻烦。   “八百比丘尼是吗?我知道了。”   鬼灯这些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显然,之后等到八百比丘尼和椿的灵魂来到第五殿面临审判的时候,鬼灯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至于现在……   鬼灯拎起自己的狼牙棒,将原本就已经被原羽生给揍的有一点死了的八岐大蛇身上的伤势更进一步的添砖加瓦,直到对方已经奄奄一息的时候,还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对于一切给自己增添工作的不长眼的存在,鬼灯显然都会狠狠的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不要惹一个疯狂的社畜。   这是与黄泉相关的事情,因此伊邪那美自然也一并到来。这位女神的面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带了些天真的傻白甜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慎重。   她抬起手来,疏导着黄泉的走向,能够看出来是在竭尽全力的挽回眼前的局势。   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很快就已经有汗珠渗了出来,沿着脸颊滚落。   “不行……这样不行。”伊邪那美开口,声音里面带着慌乱与无措,“他把黄泉撞破了。我只能够控制住黄泉的流势,但是没有办法填补黄泉的缺口。”   这样只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行为,如果任由继续下去的话,即便伊邪那美再如何的力挽狂澜,最终的结局也都是注定的——那就是整个世界全部都被汹涌蔓延的黄泉所淹没。   但如果是普通的什么其他河流也便罢了,这可是黄泉——是任何生物,任何存在,一旦不慎落入其中,都会被直接吞噬,连一点残渣都不可能留下的黄泉。   如果真的发生那样黄泉水倒灌的情况,与灭世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怎么会这样?”鬼灯狠狠地皱起眉来,“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除非……能够找到将缺口填补起来的方法。”   但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几乎不可能达成的事情。毕竟黄泉本身的特性就已经注定了任何存在落于其中都只会转瞬即逝,更何况是将那缺口填补,反复的经受黄泉水的冲刷而不被磨损。   鬼灯危险的视线投向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完全是死蛇微活的八岐大蛇。   “用那个家伙不行吗?”鬼灯问。   “他最多只能够做物理上的填补,但是在法则上仍有欠缺。那样一来,即便是暂时将这个问题解决了,用不了多久也会故态重萌的。”   黄泉的存在,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生死轮回的一部分,与生死的法则高度相关。   破坏掉黄泉本身就代表着生死轮回的法则也受到了影响,填补黄泉的缺口只是表层,真正重要的还是将法则补齐。   但那可是法则啊——要从哪里才能找到合适的素材呢?   毕竟鬼神与天神的存在形式不同。他们并不单独的由每一位鬼神分掌不同的法则,而是共同维护轮回的秩序,法则是不依附于任何神明,完全独立的存在。   也可以说,在这个世界当中,没有哪一位神明真正的掌控着生死与轮回,它们完全由世界自主推动和运转。   这对于世间万物的生死轮回来说自然是一件极公平的事情,却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为了掣肘。   原羽生在一边完整的旁听了鬼灯与伊邪那美之间的对话,然后,一个想法从他的心头冒了出来。   “女神殿下。”他在鬼灯疑惑的视线当中,来到了伊邪那美的面前。   “您看我是否足够资格,成为那一块填补黄泉法则的基石呢?”   【作者有话说】   搓手,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部分,写了这么久终于写到了这里——   对鬼神和天神与法则之间的不同联系与存在方式的设定也是为了这个包的饺子,吹口哨   所以大家有没有发现呢?除了小羽毛之外,这个世界,其实是不存在能够直接接触到生死轮回法则的神明的 [狗头叼玫瑰] 第202章 第 202 章 “就祝你……即便身处吾之黄泉当中,也依旧不会迷失,终有一天能够找到回来的道路吧。”   战国(六十七)   “啊……”   伊邪那美有些愣怔的眨了眨眼, 像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原羽生为什么这样说。   原羽生也不催促,他就那样看着伊邪那美, 任凭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打量。   反倒是一边的鬼灯先一步的黑了脸,凶神恶煞的上前了一步, 拽着原羽生的后衣领就要把他朝着自己的方向带。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都在说什么吗。”鬼灯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阴沉,完全是可以止小儿啼哭的那种,“这可不是什么想当然的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行的事情。”   鬼灯甚至觉得原羽生是不是失心疯了——他总不可能圣人到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问题, 所以直接朝自己的身上揽吧?该付出代价也得是那边的八岐大蛇付出代价啊!   “没有哦, 鬼灯。”原羽生说, “我是认真的。”   “真有趣呀……汝似乎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   伊邪那美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 和原羽生的话交错重叠。   即便过去几百年之后,曾经在那一天同样跟随一起到黄泉下来查看情况的鬼神都可以发誓说, 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比当时的鬼灯脸上表情更为恐怖的事情了。   “……那是什么意思?”鬼灯问。   “唔姆唔姆……之前吾不是说, 比起物理上的填补, 真正的麻烦是黄泉所链接的法则也被八岐大蛇给一并撞坏了,所以最重要的是将法则的漏洞也修复完整吗?”   伊邪那美自从意识到原羽生身上的不同寻常的那一部分之后, 目光就没有从他的身上挪开过, 就像是看到了陌生但又有趣事物的猫一样。   看她的那一副态度与神情,简直让人怀疑,如果不是因为还要恪守着自己身为创世女神的那一份矜持的话, 说不定伊邪那美现在都已经要贴到原羽生的身上去了。   “难怪,难怪吾之前第一次见到汝的时候, 就觉得汝的身上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 有哪位神明所身披的法则与生死轮回最为接近, 那么一定是作为黄泉女神的伊邪那美。   毕竟这世间的万物, 最终都将归于黄泉。轮回的法则, 也是建立在黄泉之上。   当初,鬼灯因为术师的缘故,而带着原羽生去找伊邪那美兴师问罪的时候,伊邪那美就已经觉得原羽生的身上有一种微妙的眼熟……只是那个时候,她一来正因为自己干下的“好事”被发现而心虚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鬼灯带着原羽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伊邪那美也并没有那么多能够观察他的机会。   当时只是觉得原羽生的身上有某种让她隐约觉得熟悉的部分,但还没有等到进一步观察,就被鬼灯给打断了——结果是直到现在,才终于发现了这一点。   “你是什么?”伊邪那美几乎要凑到原羽生的面前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态度如此明显,向着在场所有存在都昭示了,在原羽生的身上真的拥有着和生死、轮回法则相关的部分。   当然,只是相关,并不是可以作为执掌这法则、行使其完整权柄的神明——否则的话,原羽生就不应该是天神,而应该是鬼神了。   并且在鬼神当中也绝对是独一档的那种存在,因为没有其他任何一位鬼神可以像是原羽生这样单开一条的掌有法则。   “所以,伊邪那美殿下。”原羽生说,“我作为填补的基石,应该是完全够格的了吧?”   “可以哦。吾觉得没有问题呢。”   “等一等。”鬼灯问,“那可是黄泉。若是用这家伙去填补了黄泉的缺口的话,他会变成怎么样?”   “哎呀……这个问题就算是吾也不知晓哦?毕竟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嘛。”   “那便不能如此轻率的做出这样的决定。”鬼灯黑着脸。   他不知道原羽生的脑子里面究竟都进了什么水才会提出这种仿佛自寻死路一般的提议,但鬼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样就答应。   “没关系。”原羽生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鬼灯,除了我以外没有更好的人选,并且你也要相信我,既然做出这样的提议,当然不会是要自寻死路。”   “哦,是吗。”或许当人生气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反而在面上不会如何表现出来了,比如鬼灯现在就是这样,“那你倒是告诉我,你有何高见?”   至少鬼灯在地狱当了这么久的鬼神,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够在坠入黄泉之后,依旧还安然无恙地走出来的。   更何况,原羽生都不是普通的落入黄泉中,或者被黄泉的气息所侵染,而是要深入黄泉之中,以自己填补那被八岐大蛇撞出来的缺口。   岂不是就相当于他也被封印在黄泉底下了吗?难道要自此以后,长长久久都被留于这方寸之地,不得离开?   “哎呀……”   原羽生当然能够看出来鬼灯是真的生气了,他有些苦恼,不知道应该怎样同鬼灯说这件事情。   难道要说,当我进去之后,我的灵魂就会被时之政府回收,留在黄泉里的只是一具空壳,你并不需要担心?   还是要同鬼灯说,我自未来而来,我们未来还会再相见,不过两百年的时间,我便能够离开黄泉?   这些显然都不是能够宣之于口的隐秘。   于是,尽管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说法非常的不走心,完全就是欠打,但是原羽生还是只能够尽可能的用自己最为真诚的目光看着鬼灯。   “相信我。”原羽生说,“相信我能够有办法,相信我在进入黄泉之后有能力处理这件事情,相信我们终究会再见——而我以【羽生安纲】之名向你发誓,我绝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时间。”   鬼灯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像是想要将谁给直接狠狠碾成肉泥一样。   但是这里并不存在能够让他发泄的对象,因此鬼灯憋了又憋,最后给了八岐大蛇一脚。   那身躯庞大如山岳的蛇神即便还处于昏迷之中,也因为鬼灯这一脚而惨叫了一声。至于究竟受了多少的内伤,那就只有八岐大蛇自己才知晓了。   而原羽生知道,这是鬼灯已经默许和放任了他的决定。   “抱歉,鬼灯,让你担心了。”原羽生给他顺毛。   “呵。”鬼灯冷笑了一声,“可不敢当您的这句话。”   他少有在原羽生的面前这样阴阳怪气的样子,如果现在鬼灯舔一舔自己的嘴唇的话,说不定都可以被自己给毒死。   然而原羽生却只是用含笑的目光看着他,随后他将自己的本体递给了鬼灯。   “法则的缺口由我来想办法,河底本身的豁口——那家伙这么大的身体,随便砍砍也都够用了吧?”   他若无其事的说着听起来非常不得了的话,要是八岐大蛇现在还清醒着,听了这说不定是恨不得自己还是真的死了比较好。   他就多余在这儿活着!   “而我的本体,就麻烦你帮我去带给杀生丸——”   “你的那个妖怪学生?”鬼灯仍是不爽,“我也可以帮忙保管你的本体。”   而本体如果在鬼灯手上,绝不可能有任何宵小能够碰触到原羽生分毫。   “不不不,地狱的环境我可待不习惯。”原羽生说,“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人类。”   “所以,麻烦把我的本体交给杀生丸,然后和他说,没事多带我去人类的世界里面转转吧——说不定我就提前醒来了呢?”   “毕竟我终究还是人类打造、属于人类的刀嘛。”   鬼灯的脸色沉如锅底,但还是接过了原羽生的本体。他没有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原羽生的安排。   如果是要经常去人类的世界的话,那么鬼灯确实就不适合了。身为地狱的鬼神,他无事轻易不能干扰和参与到人类的生活当中——更不要说,如今人间神秘的衰退程度,也不支持像是鬼灯这种规格的神明随意在外游走。   这样看来,似乎的确杀生丸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   原羽生对鬼灯还是了解的。就算鬼灯一句话不说,但是对方的行为很明显就是要帮他这个忙了。   “非常感谢,鬼灯。”原羽生笑着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能够认识你,和你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你和那个好色的恶兽就学会了这些东西?油嘴滑舌?”鬼灯冷哼了一声,“我明天就去剁了他——就用你的本体好了。”   “那家伙虽然不是狐狸,但也是有尾巴的。——女神殿下,您想要一件新的皮草披肩吗?”   “哎……但是你要是真的想那样做,我好像也没有办法阻止了……”   原羽在心底为白泽默哀了一秒钟。   “那么,吾友啊。”原羽生同鬼灯说,“几百年后再见了。”   “……你最好真的说到做到。”   “包的包的,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原羽生这样和鬼灯许诺,然后来到了伊邪那美的面前。   “我已经都准备好了,伊邪那美殿下。”他说。   “请您开始吧……”   “将黄泉填补,让这一场灾难与浩劫在源头就被制止。”   “真是奇怪的神明,吾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孩子呢……”伊邪那美偏了偏头,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自己面前薄柿色发的少年,随后莞尔一笑。   “不过,吾并不讨厌就是了。”   “嗯,给你一个祝福吧。”黄泉女神一拍手,做出了决定。   “就祝你……即便身处吾之黄泉当中,也依旧不会迷失,终有一天能够找到回来的道路吧。”   “尾切,是吗?这个名字,吾记住了。” 第203章 第 203 章【二更】 “无论是西国还是杀生丸大人,我们全都在等他回来的那一天。”   战国(六十八)   日暮戈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少女——但这是以前。   突然某一天, 她被妖怪所缠上,被拽入了自家神社后院的那一口枯井当中,接着就像是轻小说里面才会描写的那样, 居然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五百多年前的战国时代。   在发生了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之后, 日暮戈薇和名为犬夜叉的半妖,还有其他的同伴们一起,踏上了收集四魂之玉的碎片, 同时与十恶不赦的妖怪奈落一路斗争抗衡的这样一条路。   “可恶, 那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在某一天, 当他们来到了一处比较大的城镇, 并且决定在这里落脚,临时休息的时候, 犬夜叉的鼻子动了动, 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混杂着不爽, 还有另外一些微妙情绪的奇怪表情。   “嗯?谁?”   因为是犬妖的缘故,犬夜叉是他们当中感官最敏锐的, 平时也都是小队里的侦查担当, 有什么妖怪或者敌人的出现都瞒不过他的鼻子。   所以眼下,当犬夜叉表现出了这种模样的时候,其他人都免不了警惕起来, 以为是什么往日的敌人现在也在这城镇之中。   难道是……奈落?!   犬夜叉这才注意到了自己同伴们紧张的表情,于是明白过来是自己的表现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错误的认知, 于是急忙开口解释。   “啧……不是奈落。也不能算是敌人吧。”   他们还从来没有在犬夜叉的身上见过这么复杂的样子:“那家伙应该算是我的——”   “呵, 犬夜叉,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犬夜叉是背对着那个声音的——也就是说他是面向着日暮戈薇他们这边。   于是, 三人两妖都看见犬夜叉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扭曲了起来。   “……哇。”而当看清了那声音的主人之后, 日暮戈薇没有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好帅的妖怪。她想。   对,出现在他们眼前,那穿着颇为华贵的和服,拥有着与犬夜叉如出一辙的银色长发,英俊帅气的青年,绝对也是一个妖怪。   只不过,尽管他的发色眸色其实只要仔细一看,都和犬夜叉完全如出一辙,但却绝对不会有人将他和犬夜叉联系在一起。   无他,因为二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主要是周身的气质这方面。   而在这个青年的腰间则是悬挂着三把刀。一把大太刀,两把太刀,可他看起来又并不像是一个武士,反而更像是贵族世家才能够培养出来的翩翩贵公子。   而当对方将目光投向他们的时候,日暮戈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浑身一凛,简直就像是数九隆冬的时候被兜头泼了一盆的冷水。   透心凉,心飞扬。总觉得在那种目光当中,仿佛世界都会被跟着冻结起来了一样。   而且……   日暮戈薇总觉得对方的眼中,其实根本没有看见他们。青年显然拥有着与他贵气的外表所一样的傲慢,说一句目下无尘绝不为过。   作为这个队伍里面知识面最为渊博,同时社会化也做得最好,在正常情况下还是颇为可靠的法师,弥勒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另一只手臂上的珠串。   那是用来封印他掌心上能够将万物都吞噬的风穴的佛珠,一般情况下,只有在遇到不可战胜的强敌,走投无路的时候,弥勒才会解开风穴的封印。   但现在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甚至双方之间都还未产生任何的交流,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的要去触动自身最强大的底牌——这只能说明,面前这个陌生的妖怪仅仅只是出现,都已经给弥勒带去了莫大的压力。   “小心。”弥勒的嘴唇动了动,警告自己的同伴们,“这家伙……绝对是一个大妖怪。”   远不是他们往日在路上接到的那些委托里,请求他们除去的山野小妖一般简单的货色。   在弥勒的判断和感知当中,就算是他们曾经面对过的一些被四魂之玉强化过了的妖怪,和面前这银发的青年相比,也都有些过于地渺小和不值一提了。   然而,他们当中有些人却显然并没有任何的危机感,已经迟钝到令人心生绝望的程度。   “杀生丸,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犬夜叉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地跳了起来,转过身去看那个银发的青年。   “这里可是人类的城镇!”   杀生丸冷冷地看了犬夜叉一眼。   “犬夜叉,你应该感谢这里是人类的城镇。”杀生丸冷冷地说,“否则的话,只凭你居然敢出现在我面前这件事情,我都绝不会放过你。”   “但我还有事,你这种家伙的存在还不配来打扰老师的安宁。”   “滚吧。”   哇,这妖怪长得那么帅,说起话来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日暮戈薇在心头偷偷地想。   而犬夜叉则被对方的语气以及话里的内容气得吱哩哇啦,看起来当即就想要和杀生丸在街上展开一场决斗。   但这里可不像平时那样在野外,而是在人类的城镇里!随便打起来的话,不但会造成惊人的破坏,而且说不定他们下一秒就会被守护纯正的巫女和僧侣发现,然后赶出去了!   所以戈薇当然不能够真的让犬夜叉在这里和对方打起来,尤其现在其实只有犬夜叉表现出了清晰的攻击意愿。   那么需要做什么,就已经很清楚了。   “犬夜叉,坐下!”   伴随着一声惨叫,犬夜叉整个人都因为言灵的驱使,而被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控制着,脸朝下狠狠的栽在了地上,在地面上震出了好大一个坑。   接着,日暮戈薇察觉到那妖怪青年因为她的这个举动,而朝着自己看了一眼。   “你居然还与人类在一起吗,犬夜叉。”杀生丸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人类,哼,人类……”   他在留下了这样意味不明的言语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可恶!戈薇,你刚刚为什么要拦我!我就应该狠狠地跟他打一架才是!”   直到回到了暂时下榻的旅店当中,犬夜叉仍旧在对这件事情愤愤不平,大喊大叫。   “好了,犬夜叉,不要添乱了。要是真的打起来的话,我们肯定会被从城市里面赶出去。”   而且有一句话,弥勒没有说。   以他的判断,他其实觉得犬夜叉根本不是那个妖怪的对手。   不过。   “犬夜叉,你们好像认识。你知道那个大妖怪是谁吗?”   犬夜叉双腿盘坐着,还在一边生闷气。   “不知道!不清楚!谁要认识那种家伙!”   “那是杀生丸大人,也是犬夜叉少爷的兄长。”   然而,虽然犬夜叉拒不合作,但有的是人……啊不,是妖,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他们的跳蚤妖怪从犬夜叉的头发里面爬了出来,先是逮着犬夜叉的脖颈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血,随后就被犬夜叉毫不惯着的一巴掌拍扁,像是一张纸片一样的缓缓飘落。   “啊,冥加爷爷。”日暮戈薇认出来了这一只妖怪。   据说是犬夜叉父亲的下属,之前犬夜叉能够拿到铁碎牙,也是多亏了对方的指引。   “你说那个是犬夜叉的哥哥?”   “更准确的说,是犬夜叉少爷同父异母的兄长。纯血的大妖怪,如今妖怪当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不过犬夜叉看起来和哥哥的关系并不好呢……”   而弥勒则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既然是大妖怪,为什么能够进入人类的城镇?他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因为像是这样具有一定规模的城镇,外侧都会布置下抵御妖魔的结界的。   而像是这种危险的大妖怪,想要进来的话必然会触发结界的运转——但事实是现在城镇内风平浪静,对方就那样大大咧咧的在人类的城市里行走。   这有些超出弥勒的过往认知。   “因为杀生丸大人拥有那把刀。”冥加解释说,“就是杀生丸大人腰上挂着的,刀鞘格外华丽的那一把。”   被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都想了起来。   确实,杀生丸腰上的三把刀,有一把的待遇格外的与众不同——那是能够非常明显看出来的珍视。   显然,那把刀对于杀生丸来说拥有着不寻常的意义。   “那是杀生丸大人的老师,在你们人类的世界当中,我记得也非常有名。”   “——是尾切大人啊。”   “尾切?……啊!是源氏的羽生安纲!”   谁能想到,反而不是这个时代的日暮戈薇是最先反应过来,并且拍案而起的那个。   “那,羽生安纲的人形是什么样的?是薄柿色头发的美少年吗?”   日暮戈薇的眼睛晶晶亮。   天啊!羽生安纲可是她非常喜欢的二次元角色,没想到穿越之后居然能够见到原型!   而且听冥加爷爷的意思,那显然并不只是一把刀,而应该也是拥有自己人形的存在——啊啊啊!难道漫画里面画的都是真的?!   她可以去找对方要个签名吗?手机手机,手机还有没有电?是不是还可以厚脸皮地得寸进尺要一张合影?   “尾切大人……确实和你描述的差不多。难道戈薇你以前见过尾切大人吗?”   日暮戈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在漫画和动漫里见过,这算见过吗?   “杀生丸大人是尾切大人的学生。尾切大人在几十年前踏入黄泉之中,只留下了本体,被交予了杀生丸大人。”   “因为是来自尾切大人的嘱咐,所以杀生丸大人也会经常带着他来到人类的城市里——尾切大人很喜欢人类。”   而人类不知晓,难道诸天的神明还能够不知道吗?原羽生先是降服了八岐大蛇,后来又牺牲自己填补了黄泉的空缺,所有的神明——无论是天神还是鬼神——甚至可以说,所有的生灵都欠他这一份情。   所以,原羽生只是希望自己的学生可以带着他的本体有事没事在人类的城市里面多走走,要是这点要求都不给满足的话,别说八幡神会不会护短闹起来了,那位地狱的第一辅佐官都能够提着他的狼牙棒当场打上高天原。   天神们一来不至于如此小气,二来也是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得到了自己所供奉的神明的谕旨的各神宫神社能怎么办?当然是对带着尾切的杀生丸的到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哇啊……”戈薇催促冥加,“冥加爷爷,再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吧!和羽生安纲殿下相关的事情,你还知道哪些?”   犬夜叉在旁边吃飞醋:“戈薇,你怎么那么喜欢那家伙?明明都没有见过吧?”   原羽生是杀生丸的老师,和杀生丸关系好就是和他关系不好——这是犬夜叉的幼稚的想法和道理。   戈薇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可是我推!”   犬夜叉已经在和戈薇的长期相处当中学会了在什么时候最好还是顺着她的话,不要没事找事的生活智慧——就比如眼下这种情况。   所以他愤愤不平的闭上了嘴,只能在旁边和戈薇一起听冥加将那些过去的故事。   “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啊?”犬夜叉很不解。   如果是杀生丸的老师、老爹的朋友的话,他为什么没有听杀生丸提到过,也没有见过对方的存在?   “其实犬夜叉少爷刚出生的时候,尾切大人还抱过你呢。”   犬夜叉:“啊?”   什么,他吗,完全没有印象啊!   “但是黄泉的话……”戈薇有些踌躇的问,“真的没问题吗?”   毕竟哪怕到了现代,落入黄泉依旧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既然尾切大人说他会回来,那么我们就相信并且会等他回来——无论是西国,还是杀生丸大人,都在等那一天。”   “毕竟,那可是尾切大人啊。”   【作者有话说】   增添800字请用![撒花][撒花]   因为小羽毛的参与很有些地方改变了……比如杀生丸对犬夜叉和对人类的态度   他根本没去抢铁碎牙,他有丛云牙用的   而且因为小羽毛的开导,和犬夜叉之间的关系也没原著那么糟糕,不过看见了顺手打一顿还是免不了的   咦这不就是那个,吃饭睡觉打弟弟[吃瓜] 第4卷 【平安京】 第204章 第 204 章 “唔,这是我们新的弟弟吗?”   平安京(一)   黄泉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说实话, 原羽生其实一点儿也没看到。   因为这边他踏入黄泉之中,另一边时之政府就已经反手捞之,反正是不可能真的让原羽生在黄泉里边受苦的。   “羽生殿……”负责和原羽生接洽, 这么多年下来完全都已经能够算得上是熟人了的那只黄白花的狐之助在原羽生的面前炸起了浑身的毛,看上去像是一大团行走的蒲公英。   “请您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这样下去咱真的会秃掉的!”   狐之助朝着原羽生发出了毛茸茸的控诉。   “嗯嗯,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   原羽生一点也不耽搁,非常爽快地答应了……然而狐之助颇为狐疑的盯着原羽生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按照原羽生过往的斑斑劣迹来看, 他并不像是那么听话的人。   “羽生殿下!”狐之助要跳脚了, “我在很认真的和您说!”   原羽生回以了非常无辜的眼神:“我知道哦, 我也有在好好答应的。”   但是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狐之助气得想要挠墙。   “您真的不可以再这样了!就算我们可以帮您兜底, 但是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够及时的赶上, 请您也多珍惜爱护自己一些!”   一双手伸了过来, 将狐之助捞起来,抱在怀里面, 随后在他头顶轻轻抚摸, 又挠了挠他的下巴。   狐之助下意识地抬起脑袋来方便对方的动作,甚至还在那只手的掌心蹭了蹭,然后才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狐之助顿时勃然小怒。   “羽生殿!咱在很认真很严肃的和您说这些呢!”   “我知道我知道。”   原羽生将它举到和自己的视线齐平的位置, 让狐之助和自己的目光相对,脸只要稍微再朝前一点, 鼻尖就可以埋到狐之助毛茸茸软绵绵的肚皮里面。   “我只是采取了一些相对来说效率可以更高一些的方法, 但是肯定也不会连自身的安危都不顾的啦。”   原羽生蹭了蹭狐之助柔软的皮毛, 觉得狐狸也有可取之处的嘛——至少也不是所有的狐狸都是坏东西。   狐之助哼哼唧唧, 但明显已经被原羽生给哄得——不说是五迷三道, 但也多少忘了自己先前是多么的愤怒和信誓旦旦。   “总、总之!请您不要再这样做了!”   “我尽量,尽量努力。”原羽生答应着,眼神略显飘忽。   狐之助愤愤不平地张开嘴,在他的手腕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然后挣开原羽生的手,跳到一边的地上去。   “您最好真的记住!”狐之助愤愤不平。   “对了,狐之助。”原羽生不将狐之助闹的这点小别扭放在心上,只是询问它,“上个时间线里,我的锚点……?”   虽然说能够被时之政府带回来,就说明“尾切”的锚点建立完成——至少达到了及格线,但是原羽生在稍微回想了一下之后总觉得有些心虚,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自己这一次似乎和人类世界的接触相对要少很多。   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委婉,甚至可以直接说是根本没有。   因此原羽生回想一下,总觉得自己有一点莫名的心虚,并且对“锚点真的建立成功了吗”这件事情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没问题哦。”狐之助查看了一下原羽生的行动日志之后回答他,“虽然有点取巧,但是这一次,您的锚点建立的比较……嗯,标新立异。”   确实这一次,尾切之名并未在人类当中响彻。相比起前两个时间线当中、原羽生的另外两个名字,“尾切”显然只是在被谈及到的时候顺便提一嘴带上的那种。   但是,与在人类当中默默无闻所相对的,是在妖怪与神明的世界当中大放异彩。   作为长久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本身便与法则拥有深度的联系,从过去一直走到未来的神明,他们对原羽生的记忆与印象,同样也可以成为锚点。   只不过比较特殊的是,这种锚点的确立显然只能够使用一次,倒是刚好让原羽生这一次使用了。   “那听起来还真是幸运啊。”原羽生这样感叹。   狐之助用自己的尾巴“啪啪”地抽打原羽生的小腿,那张被毛绒绒所覆盖的脸上都能依稀看出几分地气急败坏来。   “但是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所以您也要多注意一点啊!”   “我知道啦,谢谢你关心我,狐之助。”原羽生知道它是好意,这一只狐之助一直都负责处理原羽生这边的相关事情,这么多年下来,他们的关系早就已经很亲厚了。   ——这也是狐之助现在在他面前都放弃了身为时之政府公职人员应有的素养的原因。   “送我去下一段时间线吧,狐之助。”原羽生说。   狐之助闻言,仰起脑袋来看他,面上表情有些犹豫。   “现在就要开启吗?”狐之助问,“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原羽生的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笑,“这已经是最后了,在完成之后,有的是时间可以休息。”   “咱明白了……那么,羽生殿,祝您武运昌隆。”   “咱会在本灵殿,等着与您的下一次再见。”   ***   镇守府将军源满仲拥有了自己的嫡长子,这件事情在王公贵族、各大世家当中,已经是一个旧新闻了。   而那个孩子也健康顺利的成长到了五岁——是一个不那么容易夭折的年龄了,因此,疼爱这个嫡长子的源满仲决定,要为自己儿子举办盛大的、五岁时的袴仪。   除了原本应该有的那些安排与布置之外,源满仲同样还想要为自己的嫡长子准备一份另外的礼物。   于是,原本都已经因为年龄渐长、几乎都已经不再亲自锻造刀剑的当世颇为出名的刀匠,同时也是清河原氏最常使用的刀匠——安纲,在源氏主家的命令下,再一次的锻造了刀剑。   考虑到他的年龄与身体,这或许也会是安纲所锻造的最后一把刀剑了。   源氏当然不缺好刀,源满仲本人手中,名刀利刃也有数把——但是,那都是为成年人而打造,对于幼童和还在成长当中的青少年来说,或许还是有些太不趁手了。   所以安纲这一次要为那位源氏的嫡长子、日后将会继承这个庞大而如日中天的权贵家族的继承人打造一把刀。一把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以孩童的手也能够掌握、而就算是伴随着成长也依旧能够被使用并作战的刀。   不得不说,就算是对于身为当世最为出名的刀匠之一的安纲来说,这也是一个没那么容易完成的要求和不小的挑战。   好在安纲的经验足够丰富。并且为了打造这一份贺礼,源氏也非常大手笔的送来了许多的珍贵材料,才最终完成了这一份有些苛刻的委托。   而今天,这把刀终于被完成了。   当安纲手中的槌子最后一次落下之后,那把刀中所有存在的杂质都被尽可能的排除了出去,刀身雪亮,迎着光的时候还可以看见在刀身上存在的一些刀纹——那刀纹形成于锻造的过程当中,先前尚不觉得,现在看起来却发现,这刀纹的形状,颇像是落在刀身上的鸟类的飞羽。   这把刀整体看上去有一种不真切的美丽,完全是妙手偶得之,就算是安纲本人,也未必能够复刻成功。   “真是一把独特而又美丽的刀啊!”   所有在这一间锻造室当中看到了这一把刀的刀匠们都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安纲本人也对此感到了惊讶——但他同样也很满意。   自己一生当中所锻造的最后一把刀,是如此完美的作品。身为刀匠,安纲怎么能不为此而感到骄傲与自豪?   “如果是这样的刀剑,作为在源氏小公子袴仪的时候所献上的刀,才不算辱没了对方的身份。”   而对于这把刀来说,源氏的嫡长子也绝对会是一位综合条件相当优越的主人。   这把刀很快就被装在了刀匣当中,然后送去了源满仲的宅邸。   “好!果然是一把好刀,配我儿正合适!”   源满仲是有名的武将。即便在这个时代,一把好刀固然是相当珍贵的奢侈品,只不过相对于源满仲的身份与地位来说,倒也没那么难以见到与得到。   但源满仲得说,就算是在自己见过的所有刀剑当中,这把刀也绝对能排得上号。   “去给这把刀把所需的诸多配件全部都准备好。”源满仲吩咐。   “然后,暂时先存放在我的房间里,等到袴仪那一天再拿出来。”   源满仲吩咐。   而在源满仲的房间里,当然还会存放着别的——他本人的刀剑。   所以,当原羽生的意识刚刚在这个时代苏醒的时候,他就听见了有人在自己耳边的低笑。   “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呢。”那个声音这样说。   “唔,这是我们新的弟弟吗?”   【作者有话说】   平安这边有点难搞,一方面是因为记载当中关于源赖光20岁出仕之前的所有生平都是缺失状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童子切安纲和天光丸游戏内都没时装   目前实装了的童子切安纲.剥落并不等同于本体,以后完整童子切落地了估计还有大活,希望不要背刺我太狠   诚如以前所提过的,将会猛猛自由发挥,全是私设,部分事件的时间也会与史实有出入   还有个最让我头疼的,理论上来说童子切安纲这个名字是在斩下酒吞童子头颅之后得到的名字,找了很久有一个说法是在那之前的名字是血吸安纲?姑且这样用了!如有bug纯属私设! 第205章 第 205 章【二更】 “叫我兄长。”   平安京(二)   ——当原羽生的灵魂刚刚在这个时代落稳, 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这样说。   他睁开眼睛,然后发现自己简直是四面为男, 男上加男。   他现在正被围在中间,身边是四个青年——金发的, 薄绿色发的,银发的,黑发的。   四个人的面容各有不同, 只不过此刻望向原羽生的目光倒都是相同的。   新奇, 关照, 怜惜, 与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爱意。   原羽生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捏住了原羽生的脸颊, 然后朝着旁边扯了扯。   “怎么看起来有点笨呢?不太聪明的样子呀。”   金发的青年笑着道。   “阿尼甲……请不要这样对弟弟。”薄绿色发的青年在旁边露出了有些着急的模样, 又想要把原羽生从对方的手下拯救出来,又不好冒犯那金发的青年, 因此露出了非常为难的模样。   银发的青年没有开口, 只是看着原羽生的目光带了些打量与评估。他的发尾似乎染着一层淡淡的血色,面容看起来傲慢又骄矜。   把原羽生的脸从金发青年的手中拯救出来的,是那个黑发的青年。和其他三人都扎着高马尾不同, 这个黑发的青年长发是披散的,脸颊两侧有着厚厚的三指长的鬓发——完全就是公主切嘛!   他的面容看上去也格外的绮丽。如果说其他三人都是非常硬朗的帅气的话, 那么这个青年看上去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丽。   黑发青年格开了金发青年的手, 然后——他显然并不是来拯救原羽生的, 而是来加入这个玩弟弟的阵营的。原羽生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重, 就被对方直接拉了过去, 抱在了怀里。   “哎呀,这就是弟弟吗?真是好小只。”黑发青年这样感叹,然后他转过头去,同银发的青年道,“你看,血吸,他和你长得好像。”   童子切安纲终于结束了对原羽生的打量,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看起来……倒还像个样子。”他这样说,随后又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小?”   好问题,这也是原羽生想问的。   真对不起啊!身为踩着太刀规格的底限被锻造出来的刀剑,在适合给孩童使用的同时,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在长度上有所欠缺。   除非出现意外,否则同绝大多数的太刀比起来,原羽生可能都是相对来说的那个小矮子吧。   远的姑且不说,光是身边这四个人所投下的阴影,都已经足够将原羽生整个人都完整地笼罩在其中——他们每一个人都比原羽生高出了至少一个头!这真是太过分了!   而原羽生当然也已经看出来了他们的身份。   面前的四人明显都是刀灵——该说不愧是神秘未曾衰退,最后的巅峰期的平安时代吗?   在意识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原羽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时代空气当中的灵气浓度,相对于他在此之前经历过的所有时代,简直都已经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程度。   而在这样的神秘环境当中,名刀轻而易举地就可以生出刀灵来——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髭切虽然被天光丸给隔开了,但是看着原羽生目光依旧带着些蠢蠢欲动,就像是看到了新奇但喜爱的玩具一样的大猫,很想扑上去嗅一嗅,拨弄一二,最后再抱到自己的怀里。   “真过分啊,天光丸。”他用像是化开的奶油一样软绵绵的声音这样抱怨,“明明是大家共同的弟弟,结果却自己独占,连碰都不给我碰一下吗?”   “完全是因为你太恶劣了,髭切。不要给弟弟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啊。”天光丸毫不留情地吐槽。   不过当他低下头,面对着原羽生的时候,顿时就换上了一副另外的面孔。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上露出一个迤逦的笑,简直能够晃花人的眼。   “我是哥哥,羽生。”   “……尼、酱?”原羽生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天光丸顿了顿,随后将脸朝着一边偏了过去,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小羽生,我也是尼酱哦。”髭切笑眯眯的凑过来,他甚至刻意压下了腰,将自己的视线同原羽生持平——完全是在逗小孩子的样子了,“来,也喊一声尼酱听听吧。”   “就喊……髭切尼酱。”   “髭切尼酱。”   其实就算他不这样自我介绍,原羽生也是见过他的——在时之政府的证件照里。   源氏的家主刀,日后战绩当中将会添上茨木童子的髭切。   “哎呀,真乖真乖。”   髭切那一双金色的眼瞳当中倒映出来了少年纤细的身影,他显然为此而感到满意,笑的时候有一点虎牙尖尖从唇畔露了出来。   “膝丸。”髭切说,“都是弟弟,你可以像这个孩子一样可爱点哦?”   “……请不要调侃我了,阿尼甲。”   膝丸的脸上露出了不知道该如何招架的表情,显然是完全应付不来髭切的逗弄。   不过当他看向原羽生的时候,又连忙调整了自己的脸色,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沉稳和可靠一些——至少得是能够在弟弟的面前维持身为兄长颜面的程度。   这是弟弟……是弟弟!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弟弟,现在却能成为别人的兄长,膝丸心头充满了强烈的激动与过剩的保护欲。   “羽生,我是你的兄长,膝丸。”   原羽生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像是那种过年的时候被到处领着见人和打招呼的小孩子……虽然在这里,在这些刀灵的眼里,他大概也真的是在被当做孩子一样对待的就是了——无论是身份还是年龄。   原羽生在心头这样自我腹诽着,乖乖的也喊了他一声:“膝丸尼酱。”   膝丸的头顶像是在一瞬间炸开了蘑菇云,整个人朝后仰倒了下去,还是髭切拽了他一把,才没有让他真的就这样给直接摔倒。   膝丸,战线崩溃!   “哼,出息。”   目睹了这一切的童子切安纲显然对于自己的兄弟们这样不值钱的表现感到了深深的看不起,他耻于和这些家伙为伍!   然后,童子切安纲察觉到有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是根本不容忽视的程度——他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和原羽生对上了视线。   童子切安纲面上的表情于是有了些微的变化。   就像是之前天光丸说过的那样——原羽生和童子切安纲之间,在面容上是颇有几分相似的。   因为童子切安纲原本就是刀匠安纲技艺的巅峰,是他最得意也是最完美的作品。   在这一次被源满仲要求为自己的嫡长子锻造一把刀,作为意义非比寻常的礼物,安纲自然是拿出来了他的全部技巧,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技巧上难免同当初锻造童子切安纲的时候有九成的相近,甚至就连原羽生的本体——羽生安纲的刀身,若是拿出来和童子切安纲的刀身对比的话,就能够发现在很多方面的相似之处。   于是盯着原羽生的脸,童子切安纲便不免在想……这些家伙到底都在凑些什么热闹。真是不知所谓。   这孩子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他的弟弟,仅此而已。   “别用【尼酱】那种称呼叫我。”童子切安纲说。   一方面那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太黏糊了,让童子切安纲感到分外不适到简直想要去破坏点什么;另一方面,他明显和原羽生之间才拥有最深的联系,这是他的弟弟,童子切安纲并不想得到一些大众的、和其他兄弟一样的称呼。   无论怎么看、怎么想,他难道不都该是对这孩子来说最特殊的那一个吗。   “叫我兄长。”童子切安纲说。   “你唯一的兄长。”   【作者有话说】   死傲娇,腹黑,女装大佬,老实人   小羽毛,这就是你的四个哥   天光丸是童子切的对刀,他俩是雌雄刀,所以给天光丸安了女装大佬的设定   你的哥哥又何必只是哥哥.jpg 第206章 第 206 章 一定要找到这位神明大人,然后将其奉迎回神宫当中   平安京(三)   童子切安纲是懂得怎么踩其他人雷点的。   原羽生听他这样说, 不免瞪大了眼睛,凝视着自己面前的青年,随后目光从他的身上缓缓转移, 看了看刚刚才被自己喊了“尼酱”的,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三个青年。   其实除了膝丸之外, 无论是天光丸还是髭切的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但是,那绝对不能说是会让人认为他们现在大概心情不错的笑容。   恰好相反,这笑固然是挂在脸上的没有错, 但是看着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后背莫名瘆得慌。   毕竟天光丸的那完全就是笑里藏刀的笑了, 任何人在面对这样的笑容的时候, 甚至都根本来不及去欣赏这个美丽的笑, 而只会被这笑容中透露出的“下一秒就刀了你”的可怕气势给吓得瑟瑟发抖。   和天光丸比起来,髭切的笑容就是另一种类型了。   单只看他的笑, 似乎并不像是天光丸那样将危险全部都明白的表露, 但是却又会有一种隐约的不安在心头环绕, 是一种无声无息的降临的恐怖氛围,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就会发现, 自己已经无法自其中逃离了。   “你还真是敢说啊。”天光丸瞪了童子切安纲一眼。   如果说髭切膝丸这一对兄弟之间的关系, 拥有着更为明确的上下臣属,完全就是家主与将要被继承的弟弟这种关系的话,那么天光丸和童子切安纲这一对兄弟之间的关系, 就更偏向于对抗路一些。   首先,他们两个当中并没有如同髭切那样的地位明晃晃的家主刀, 不存在很分明的上下级关系;其次, 童子切安纲的性格过于傲慢, 而天光丸显然也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去迁就其别刃的性格——这就导致了尽管他们两个也同样是对刀, 但关系明显不如髭切与膝丸那样。   所以眼下, 天光丸朝着童子切安纲发起难来,那是一点也不带犹豫的。   “这孩子可是我们所有人的弟弟!你这就想要把我们开除兄籍?建议还是洗洗去睡比较快。”   髭切的态度看起来似乎比天光丸要好上一些——但其实只要详细的听一听他说的话就会发现,这家伙并没有比天光丸好到哪里去,甚至说不定还要更恶劣一些。   “来,羽生,到尼酱这里来。”   髭切完全无视了童子切安纲的脸色,朝着原羽生招了招手。   “那家伙的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呢,之后会好好帮他清醒清醒的。”   他那一双澄金色的眼瞳当中,有某种锋锐一闪而过,与之一并伴随的是根本无从忽视的危险感。   于是这时候就会意识到,无论外表所流露出来的模样看着再怎么样的无害,甚至会让人觉得那笑容亲切和放下心防,但是在本质上,髭切都是一把无比危险的刀剑。   童子切安纲终于有些疑惑和不爽地皱起眉来。   “我难道有说错什么吗?”他真情实感地发问,语气当中的理所当然,就仿佛自己正在说的是什么不容违背、和世界的存在一样无需辩驳的真理。   “他与我使用了几乎一样的锻造方法,他的身上有着来自我的影响和影子——真的要论起来,自然我和他之间的联系才是最直接、也最紧密的。”   这话并非作假。   若是将羽生安纲和童子切安纲摆放在一起,细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抛除掉羽生安纲刀身上的乱羽状刀纹,以及两把刀在长度和重量上的区别之外,他们确实是几乎一样——就算说是一把缩小版的童子切安纲,似乎也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我们拥有着同样的父亲,我们当然是一脉相承的兄弟。”   天光丸是最不给童子切安纲面子之刃:“而且……哼,我提议,干脆现在就把血吸驱逐出我们的兄弟行列算了!”   他这边率先开团,髭切一秒跟上:“我赞同哦。”   童子切安纲不悦地抿紧了唇,周身的气质凛冽,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能够直接上手和他们打起来的样子。   但是——在场的都是从刀上诞生的刀灵,谁又会因此就畏惧于他呢?不如说是根本没有刃在意才是。   膝丸根本不理解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等一下……?”   为什么突然就一言不合要大打出手了?但他不管怎么说都还是应该站在阿尼甲的那一边就是……   原羽生眼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急转直下,面上不显,但是眼神当中却流露出一种震惊来。   这……该说不愧是刀剑吗?这种完全外显的攻击性。   原羽生以往倒也不是没有同其他的刀灵,亦或者是刀剑付丧神相处过。   但是鹤丸是一位合格的引导者,原羽生承蒙了对方的很多恩惠与照顾,而且作为供奉刀、祭祀刀而存在的鹤丸国永,和源氏的这些真正会上战场杀敌的武士刀之间,明显还是拥有不小的区别的。   并不是说鹤丸国永有什么不好的意思,但是显然,鹤丸国永的身上缺少如同这几把源氏刀一样的攻击性与杀性。   而之后呢……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倒确实也是实战的武士刀,但那个时候,作为引导者的就已经是原羽生了。   而且他们两个也并没有这样实体的刀灵,只是在刀剑上生出的灵智,甚至都无法自由的行动,或是做些别的什么。   再之后……萤丸甚至连完整的神智都没有,原羽生都有理由怀疑,若是他日在时之政府再度相见,萤丸的记忆当中是否会有自己的存在。   至于天生牙、铁碎牙和丛云牙,妖刀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与其将他们视为刀剑,不如说他们和妖怪之间的关系要更为接近一些,根本没有必要纳入考量范围当中,也无需在这个时候对比提及。   只能说……他的这些日后的兄长们,当真是一个两个都有着非常鲜明并且存在感极为强烈的性格。   原羽生已经想要叹气了。   眼看着几乎都已经快要从口舌之争斗发展成为真刃械斗了,原羽生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继续这样干看下去了。   “尼桑。”原羽生这样喊了一声。   那边无论是正在互掐的三个,还是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劝、怎么劝的膝丸,全部都因为原羽生的这一声呼唤而朝着这边投来了视线。   迎着这八道灼灼目光,原羽生一点儿也不慌乱,而是朝着他们——尤其是朝着童子切安纲,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样喊您可以吗?尼桑?”   童子切安纲脸上的表情很是有些奇怪,他一方面为自己得到了一个和其他人全部都不一样的独特称呼而感到高兴,但是另一方面,却又隐隐觉得有些不爽。   因为这个称呼听起来,似乎就略微有些距离感了——至少是不如原羽生喊其他三刃的“尼酱”来的更为亲近。   但是这也是童子切安纲自己要求来的,以他的骄傲,做不出来出尔反尔,要原羽生将称呼给改回去的行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童子切安纲真的这样做了,他肯定会被天光丸和髭切给嘲笑死的。   童子切安纲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而众所周知,好面子的人当然也免不了多吃上一些闷亏,因此童子切安纲只能够将这件事情给默认下来。   “……那便这个吧。”   至少也是和其他几个家伙区分开了,唯有这一点能够给童子切安纲略微带去一些安慰。   但是在场的都是刃精,除了膝丸之外,谁都能够看出来他的言不由衷。   原羽生微微眯起来了眼睛,心下已经对童子切安纲的性格有了些猜测与计较。   他的这位兄长看起来是个什么性格,原羽生觉得自己已经大致知晓了。   说实话,感觉……挺好玩。   更准确说,是挺好被逗着玩的。   在原羽生产生了这样想法的同时,他注意到旁边的天光丸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说呢——   明明双方其实也只是第一次见面,明明他们甚至都没有任何的言语上的交流,但是原羽生就是在这一刻心有灵犀一样的明白了天光丸想要同自己传达的意思。   很好玩吧?   原羽生于是也朝着天光丸无声的表达了应和:是的,天光丸尼酱。   童子切安纲忽然觉得自己背后一冷,像是有什么对于他来说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然而当童子切安纲四下环顾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对他不利的东西,这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大概是错觉吧。   ***   在某一处华丽的宫院内,突然从室内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被打翻倾倒了。   侍女急忙前去查看情况:“殿下?!您还好吗?您有没有事?!”   而当侍女们匆匆进入殿中的时候,却发现泉内斋王正坐在桌前,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她的面前,是被不慎打翻的茶具,还有原本摆在桌面上的一些书具之类的东西。   这是很少见的,因为泉内斋王性格温婉,平日里绝非盛气凌人之辈,当然更不会做出随意打砸东西的行为。   那又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她骤然心惊之下,不慎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侍女一边疑惑着,一边呼唤她。   “斋王殿下?”   像是被侍女的呼唤拉回了神志,泉内斋王偏过头来,看向她们,旋即长出了一口气。   她像是在消化着某个不可思议的消息一样。   “神明大人……”   她不会辨认错的。   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上——就在这平安京当中。   “安排一下,前去通传。我要面见天皇。”   一定要找到这位神明大人,然后,将其奉迎回神宫当中。   除了皇室之外,无人有资格将神明留下。   【作者有话说】   腱鞘炎犯了……我休息一会儿看看会不会好点,要是舒缓了就晚上把二更写出来,要是一直这样今天就稍微休息一下 [爆哭][爆哭]   ***   关于几种称呼   尼桑:欧尼桑缩写,最标准、礼貌的说法。可以称呼自己的亲哥哥,也可以称呼别人的哥哥或关系亲近的年轻男性。语气友好、得体,适合大多数场合。   尼酱:欧尼酱缩写,亲昵、可爱的称呼。一般用于亲哥哥,或比自己稍年长、关系很好的男生。带有撒娇、童真的味道,常见于家庭内部或动漫里的小女孩、妹妹角色   阿尼甲:带有江湖气或兄弟情义的称呼,有比较重的上下臣属的关系,黑//道比较多用……们源氏(摇头)   小羽毛原本用很亲昵的尼酱,但是童子切安纲自己作没了   童子切!傲娇已经退市场了!!你这样是无法抱得弟弟归的! 第207章 第 207 章 初次见面,赖光。   平安京(四)   金雕玉琢的小公子被侍女们服侍着换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厚厚的华服。   他看起来其实还很小, 如此一来几乎显得整个人都要被颜色深沉厚重的衣服给吞了进去,是快要看不见的程度。   “赖光少爷,衣服还合身吗?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地方?”   在最后束好腰带之后, 侍女又帮源赖光调整了一下衣服领口袖口之类地方的细节,然后询问他是否觉得有哪里还不太对。   源赖光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这边已经并没有什么需要她们的地方,这些侍女们已经可以先退出去了。   “让我自己待上一会儿。”源赖光这样说。   他的年纪其实还很小,现在甚至都还没有到他的五岁生辰。今天这一身衣服也是为之后的袴仪做准备, 才做好, 第一次上身试穿。   然而, 年龄并不能够成为轻视他的理由。何况作为源满仲的嫡长子, 源赖光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接受了来自家族的教育——他也在这方面展现出了足够令人满意的聪慧与心性,因此就算年龄还小, 但是家中的下人们也不敢因此就轻视他的话语和存在。   眼下既然源赖光这样说了, 侍女们自然按照他的要求暂行离去, 于是这里现在便只剩下了源赖光一人。   小小的孩童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悄悄竖起来偷听的耳朵和咕噜噜转得过于机灵古怪的眼睛, 代表着他显然与之前的那一副表样不完全相符。   更直白一些来说, 也就是之前都是装出来糊弄人的。   “母亲同我说……父亲为我准备了一样礼物。”   源赖光对此感到颇为好奇。   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生母又同样来自于世族大家,兼为嫡长子, 饱受期待,自幼得到的教育, 绝不能将他只当做寻常的四五岁孩童去看待。   源赖光当然知道, 之后将会是自己的五岁袴仪,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 亦或者是其他源赖光能够接触到的人, 都已经明里暗里的同他提起过这将是一次非比寻常的巨大仪式,同时也是源氏正式向所有人介绍宣告自己嫡长子的场合。   毕竟五岁了,也没有那么容易夭折了。正是应该让整个平安京都知晓,他们源氏已经拥有了继承人——尤其是,源赖光作为继承人格外拿得出手。   能够在这样的场合被赠予给他的,父亲亲自去准备的生辰礼物……   源赖光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要说他对此不感到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前几日母亲就告诉他,那一份礼物已经完成,并且被父亲带了回来——那是一把为他所专门打造的刀。   源赖光是天生的武将种子,在武学的学习上已经初步展现出了天赋。而他自己也喜欢这个。   如今知道了他即将得到一把只属于自己、为了他而诞生和存在的刀,源赖光当然颇为激动和欣喜,并且按捺不住的为此感到了好奇。   虽然说在生辰那一日就能够得见了,但小孩子到底没有多少的耐心。既然已经知道那把刀如今就在家中,源赖光自然心痒痒的想要见到,最好能够亲手摸一摸,看一看。   是属于他的刀呀……   毫不夸张的说,自从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源赖光已经不止一次睡着后都从梦里给笑醒了。   而这几天,源满仲有一点事情要外出,并不在家中。   源赖光的心思于是就活络了起来。   他太好奇了。他真的非常想要知道,那把注定属于他的刀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于是,源赖光终于找到了这样的一个好机会,能够让他偷偷的溜入源满仲的书房当中一探究竟。   而现在就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在支开了侍女们之后,他脱掉了不便行动而又厚重的外着,只穿着单独的里衣,悄无声息的摸了出去。   对不起了,父亲,他之后会去为了自己的莽撞行为,向着父亲请罪的。   但是现在……他真的很想去看看。   于是一个探头探脑,蹑手蹑脚的小小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了源满仲的书房外。   ***   “呀。”原羽生听见髭切说,“有人过来了。”   这些时日里,原羽生已经充分的发现了身为刀灵有多么的不便。   当然,他的神格仍在。但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所布下的限制——在刀剑们很容易的就可以产生如同他的四位兄长一样,完整且自由的刀灵的同时,他们也一样在另外的方面受到了拘束。   他们的存在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不会被任何人听见,他们没有办法用任何的方式影响现实中的一切——就仿佛双方存在于不同的世界里,他们只是隔着一面透明的屏障在看着外面一样。   并且,他们也无法脱离本体太远的范围,就以眼下为例——当这些刀被放在源满仲的书房当中时,就根本没有办法离开书房的范围。   在现代的时候,活动范围都要比这个要广一些吧!至少可以逛遍五条家那一处巨大的宅邸——或者完全可以说是庄园——还是没有问题的!   原羽生: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但……这就是刀。被执掌于人类手中的刀。   他们一方面亲身参与着人类的生活,另一方面却又只是这一切的看客罢了。   好在兄弟足够多,日常的生活倒也算不得无聊。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丰富过头了。   毕竟他的四位兄长里面足足有两个乐子人,比例高达二分之一。每天的生活不如说是鸡飞狗跳,也绝对与平静无缘。   而且相对于其他已经相处了数年的四把刀剑来说,新出现的弟弟是如此的稀奇,给他们原本波澜不惊的生活重新带来了涟漪,自然目光与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原羽生这里。   因此,原羽生暂时还没有什么时间感到寂寞,反倒觉得这日子有些过于闹腾。   源满仲的书房并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来的地方,这里除了他们五把刀之外,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安静的。   这也就显得当有人鬼鬼祟祟意图接近的时候,就格外明显了。   “哦?”天光丸懒懒的扬起眉,“总不能是哪里来的蟊贼吧?居然偷到我源氏的头上了?”   “不……天光丸尼酱。”作为一把太刀中的异类,拥有着数值可怕的侦查的原羽生,比他们更早的洞悉了这“小贼”的真身。   “是一个孩子。”   几乎是在原羽生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只小小的手搭在了门框上。   随后从门缝里面,挤进来了一个孩子。   最多五岁的模样,看起来粉雕玉砌,可爱的紧,眼下正探头探脑的摸索着进了书房,然后将门关上。   伴随着轻轻的门轴滑动的摩擦声,这室内顿时成为了一方密闭的空间。   那个孩子抬起脸来,目光在整间书房内看来看去。   “哦?”   原羽生听见了身边的髭切发出了一声饶有趣味的感叹声,最后是膝丸带了些紧张与不悦的声音。   “这是赖光小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身边居然也没有其他的下仆相随吗?”   显然,紧张是对着那孩子去的——他的年龄真的不大,却这样独自行动,实在令人担忧。   哪怕这里是源氏的宅邸,不会有拐子出现将他拐跑,又或者是被不长眼的家伙伤到——但就算是自己不小心在哪里磕磕碰碰了,也很难办啊。   至于不悦,当然就是针对原本应该跟在幼童身边随侍和保护,但偏偏现在看不见身影的仆从了。   怎么搞的?居然能够就这样放任小公子独自一人?   膝丸的脸色看起来一点也不好,似乎随时都可以拔刀去把谁的膝盖砍断一样。   原羽生睁大了眼睛。   原本他只觉得那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但,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可是现在事情就不一样了。因为原羽生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膝丸尼酱。”原羽生问,“这就是……赖光小公子吗?”   膝丸先是被弟弟甜甜的一声“尼酱”叫的心底花开,然后听到了原羽生的问题,想起来他与他们不同,自从被带回源氏之后,就一直都留在这一间书房当中——甚至还是被装在刀匣里的。   除了源满仲,他几乎也没见过别的什么源氏族人。   于是非常有兄长自觉的膝丸认为,他很有必要来给原羽生做一下介绍——也是身为兄长的应有之义呀。   “对,羽生。”膝丸说,“这就是赖光小公子。”   “也会是你日后的主人。”   原羽生眨了眨眼睛。   他看着那个在书房里左看看右摸摸的幼童,忽而笑了。   “原来……”薄柿色发的少年轻声说 ,“这就是源赖光啊……”   他曾经好奇过无数次,期待过无数次,想象过对方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存在……那位主人。   而如今,他终于见到了他。   ——我从后世一路走到如今,历经千年,只为了有这个站在你面前的机会。   初次见面,赖光。   我的主人。 第208章 第 208 章 “他是想要来找弟弟吧。”   平安京(五)   源赖光也还是第一次来源满仲的书房。因此, 虽然他原本是抱有着来提前看一看作为自己的礼物的那把刀是什么样的形式,但眼下却也是乱花迷人眼,被许多别的东西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以至于一时半会儿都忘记了自己此次前来的最主要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在书房里面左走走,右走走, 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完全不知道在这书房当中看似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实际上现在在他的背后, 有足足五个人正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看起来比弟弟还小啊。”   仗着反正源赖光也不可能看见他们, 亦或者是听到他们的对话, 几个刃聊起来简直是毫无压力, 有什么说什么。   就比如眼下,天光丸虽然知晓源赖光是自己主人源满仲的嫡长子, 不出意外的话日后这个孩子也将会成为他的主人, 将他继承, 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反正现在,这个孩子对于他们来说——也就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听到了天光丸的话, 原羽生颇有些无奈。   “天光丸尼酱……”原羽生喊了他一声, “我可不是孩子啊。”   他这话一出,不光是天光丸,就算是其他几刃也都将视线从源赖光的身上暂时回收, 落在了原羽生这里。   髭切:“不对哦,真的要算起来, 弟弟可是比赖光还要小才对呢。”   原羽生张了张嘴, 又张了张嘴, 愣是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他, 因为髭切的这话, 原羽生还真的是不好反驳。   毕竟如果按照刀剑的标准来看,他诞生的时间连一个月都没有,非要算的话,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婴儿。   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似乎也没有多少的发言权。   但是原羽生又转念一想,不对啊!会有刚刚诞生的时候懵懵懂懂的刀灵,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成长;但是也有他们——比如他的几个兄长这样——生而知之的刀灵,在常识与见识心智上都是一样不缺的,这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因此原羽生就叫了一声:“髭切尼酱,这不能这样算吧?”   兄长多的坏处就在这里显现了,他如果偷懒光喊一声尼酱的话所有刃都会看过来,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加上每一刃的名字。   唔,也算是一种小小的烦恼呢。   不过,兄长们似乎很喜欢听他这样喊他们就是了。   至于童子切安纲,他也遂了自己的愿——只有他会被喊“尼桑”。   这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的柔软和亲昵了,但是童子切安纲认为这刚刚好。   一来,这是独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称呼;二来,童子切安纲总觉得“尼酱”这种喊法有些过于地柔软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原羽生这样喊的时候——哪怕不是在喊自己——童子切安纲也都会觉得莫名烦躁。   他最后将此归结于作为一把刀,就别整那些软绵绵又不实用的玩意儿,他们应该足够坚硬!足够锋锐!无论什么都可以斩断才对!   但显然,一家五口刃,除了童子切安纲之外,没有人赞同他的这种思想。甚至天光丸还老大不客气地将他嘲笑了一番,一点也没想着要给童子切安纲留脸。   童子切安纲很生气。   但就算生气,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哪怕与天光丸以刀灵之身打上一场,实际上也做不到什么,甚至连出一口恶气都难——因为天光丸显然不可能站着不还手的任由他打的。   而刀灵间的互掐,除非他们当中有一方当真下定了决心,要将另一方吞噬,否则的话,打两架可能还不如去练舞室。   童子切安纲:气到膨胀成一团,然后毛茸茸的离开。   但和他不同,髭切、膝丸与天光丸都毫不掩饰对于原羽生这种称呼的喜爱。   比如现在,髭切就笑眯眯的伸出手来,在原羽生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为什么不能这样算?”髭切问,“我说的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原羽生:“不要真的把我当小孩子啊。”   随后原羽生就觉得自己肩上一重。他甚至都不需要回头,就能够猜到都发生了些什么。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这几乎都已经成为常态了——所谓弟弟就是兄长的玩物,天光丸非常喜欢有事没事就把原羽生捞过去,捏捏手,拍拍脸,或者干脆像是现在这样,整个人的重量都倚过来挂在他身上。   天光丸觉得,他其实还是很喜欢这种贴贴的——只可惜之前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机会罢了。   毕竟髭切白切黑,膝丸太正经,童子切安纲和天光丸之间不说相看两厌也总是互相呛声……在原羽生到来之前,除了膝丸总是一心一意的将自己视为髭切的副手之外,剩下三个之间纵然不能说时时刻刻都在别苗头,却也少不了暗中较劲。   他们都是年轻的刀剑,无论日后将会在时间的淘洗下进化成何等的模样,但至少如今,一个个都还是桀骜不驯锋芒毕露的利器。   这种情况下,天光丸也没有对谁生出愿意如此亲近的心思。   可是原羽生不一样——他们这位最小的弟弟不一样。   原羽生不知道,在他睁开眼睛,意识归位之前,四位兄长其实就已经围着装着他本体的那个匣子看了好久。   他们清楚地看着他的刀灵从本体上诞生出来,并且对这个将会成为他们弟弟的孩子评头论足。   “怎么长的和血吸这么像……”天光丸有些不满,“不过仔细看看,还是比血吸要可爱很多。”   童子切安纲对此的回答是冷嗤了一声,根本不想回答天光丸的这种话。   不过……他的目光在原羽生的身上扫了一圈,露出了一些满意的神色。   “既然是我等的弟弟,也合该有这样的表现。”   即便是在这平安时代,也并非所有在这个时代锻造诞生的刀剑,其刀灵都能随着刀成而一并诞生孕育。   只有一些极为具有灵性的刀才能够有如此的程度……而这也代表着,他们显然比起旁的刀剑要处于一个更进一步的位置,也注定要更为接近化妖或者化神的界限。   源满仲手中的这两双对刀皆是如此;但是除了自己之外,源氏刀剑当中,他们并未再见过如同自己一般的刀灵存在。   倒是在源氏之外,遇到过几次其他家族的刀剑,有的也生出了如同他们这样的刀灵来。   但是属于伯耆安纲的刀,确实除了他们之外,再不见有刀灵诞育了。原羽生还是自他们之后第一个如同他们一般,灵性强盛到能够直接诞生刀灵的存在。   而这是他们最小的弟弟。   源氏刀们显然对此非常满意。   髭切在一边捏捏原羽生的手,又戳戳他的脸,最后还在他的本体上敲了敲。   “好小……”   膝丸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并不敢像是自己的兄长那样的方式去碰原羽生,只能这样眼馋的看一看。   是因为本体相对来说更短的缘故,所以刀灵也是这幅相对于他们来说过于年轻的少年模样吗?若是好好养着,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长大一些?   诸如此类的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膝丸的心头掠过,也就是他原本面容就生得比较严肃,这才没有在面上表露出什么太多的不该有的表情。   而原羽生就是在这样的多重瞩目当中睁开了眼睛,与自己的兄长们对上了视线。   ***   “他在找什么?”   在围观了源赖光在书房里东摸摸,西摸摸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童子切安纲忍不住先开口了。   他显然不是一个对小孩子有耐心的性子,能忍耐着看这么久,已经是考虑到源赖光是源满仲的嫡长子而很给面子了。   比起他,真正看出来了一些门道的那个反而是髭切。   “他是想要来找弟弟吧。”   原本还在观察源赖光的原羽生闻言一愣,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   啊?他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赖光的性格很有意思,我觉得他开明的有些令人惊讶   就是至少在平安时代的时候,日本那边依旧是嫡长子制,嫡长子可以继承家里的一切,包括弟弟们   但是源赖光在作为一个合格的强大的家主,不存在能力威望不足的情况下,他允许了自己的弟弟们单出一支,而且爹留下的刀里面,除了童子切安纲之外他都没留下,髭切膝丸天光丸全都分给弟弟们了   我查史料的时候就觉得,从这一点都能看出来,他这个人真的挺有趣   ***   下班回家后吃了个饭就躺在床上昏迷了……睡了一觉爬起来写了,哎,现在再去睡会儿然后爬起来上班……   二更白天补 第209章 第 209 章【二更】 父亲!你的书房里面有妖怪啊!   平安京(六)   有一点必须要说明——   对于一个四舍五入也只有五岁的孩子来说, 父亲的书房显然并不是一个多么有趣或者适合玩乐的地方。所有的桌椅和柜子对于他来说都有些太过于高大了,光只是想要触碰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是源赖光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除了那四把他见过的、父亲的佩刀之外更多刀的影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源赖光总觉得从什么时候开始, 似乎就一直都有人在盯着他。   那目光当中并不含有恶意,但是却满是某种莫名的兴味。而源赖光作为源氏的嫡长子, 还从来没有谁会用这样的目光去看待他,因此这种行为自然是让源赖光觉得不快。   “谁?”   小小的孩子冷下脸来——大概是家学渊源,也可能是从小就被朝着这个方向培养, 耳濡目染, 在这一刻, 从这个幼小的孩童的身上, 居然出现了某种以他的年龄来说本不应该存在的摄人的威势。   然而他显然并没有能够得到任何的回应。   整个书房内静悄悄的,源赖光未曾听见任何的声音, 亦或者是什么人发出的响动。这里就像是只有他自己一人一样, 方才的那种感知, 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可是……真的是错觉吗?   因为就算是现在,源赖光的直觉也依旧在告诉他, 那目光并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而他的感觉, 也当然是没有错的。   因为那甚至都已经不是简单的“盯着他看”的程度了,而根本就是在源赖光所并不知晓的情况下,都已经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人自然是原羽生。   对于其他四把刀来说, 源赖光再怎样,现在也只是他们的主人的嫡长子而已——还只是一个孩子。   他们会因为源赖光与源满仲之间的关系而对他多看一眼, 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想来, 除非哪一天源赖光从自己父亲的手中继承了他们, 真正的成为了他们的主人, 否则的话, 对于源赖光,他们的关心和态度也就到此为止,不会再有其他任何特别的优待了。   可原羽生不同。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会对源赖光报以特殊的关注。   在源赖光所并不知晓的时候,薄柿色发的少年已经在他的面前半蹲了下来,让两人的视线能够处于齐平的高度。原羽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孩子的脸,不过当然,从源赖光的眼睛当中,他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以两百年前小乌丸的出现作为标志,自此日本刀终于有了确切的形制与发展方向,此后所有的刀剑,都是在此基础上不断地被精进、以及为了适应各种不同需求的场合而被锻造出来的。   如此短的时间,在世界的法则当中,尚且还没有到他们能够登上舞台的时候。因此,纵然借着平安时代的神秘程度的便利,刀灵比之后世要更容易生成,可是加诸在他们身上的约束与法则也更为严苛。   倘若说在后世——在现代的时候,寻常人无法看见甚至都已经拥有了付丧神的刀剑之灵,是碍于神秘衰退的缘故;那么在这个时代当中,便是囿于世界本身的限制了。   就算是拥有审神者的资质,也未必能够见到髭切他们的存在。   而源赖光显然也不会成为一个意外。   “哦,是个敏锐的孩子啊。”天光丸有些惊讶地挑起眉来,“居然能够注意到我们在看他吗?”   童子切安纲倒是对此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倒还像个样子。”   显然,对于童子切安纲来说,如果自己的主人的嫡长子是一个不堪大用的废物,以他的傲慢来说,还是很难接受的。   但源赖光显然不是一个废物,这让童子切安纲心情大好。   髭切对此只是轻笑了一声,身为家主刀的他将一切看在眼中,但也仅仅只是看着——现在的源赖光还入不得髭切的眼,毕竟他也还只是源氏家主的儿子而已,对于髭切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反倒膝丸,明显更具有爱屋及乌一些的心理,也会因为源氏的血脉而关照一二,看着源赖光的目光当中有一种欣慰与慈爱。   不过——他们都并未上前来。   会因为源赖光的身份而对他多看几眼,已经是极限了。说到底,别看似乎只有童子切安纲最为傲慢,但那实则是因为只有他将这种傲慢非常明显地表露了出来。   源氏刀有骄傲的资本,而对于这些年轻气盛的源氏刀剑来说,傲慢恣意更是他们的底色——区别只在于这种傲慢是否显现在外,又以一种怎样的方式显现罢了。   在这方面,原羽生倒是诡异的融合了进去。   毕竟他虽然还没有什么对源氏刀身份的归属感与因此而生的傲慢,但是也有自己身为强者的骄傲。   只能说……大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   而眼下,看着自己面前的源赖光,原羽生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手。   他终日里被几位兄长们说“好小”,但是现在,原羽生觉得这话应该送给源赖光才对。   这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小”——正被他像捏猫猫爪垫一样捏在手中的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连一个茧子都没有,还带着年幼孩童特有的肉嘟嘟感。   同时这只手上的皮肤光滑细腻,那是只有如同源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养出来的。   原羽生略略比划了一下,觉得即便他在锻造的时候就已经是专门为了让幼童也能够拿起使用,所以在长度和重量上都有意压缩到了能做到的极致——但是他终究也还是一把太刀,符合太刀的规格与制式。   源赖光的手,连要握住他的刀柄都非常的勉强。   “哎呀……”原羽生露出似乎有些苦恼的笑意,“这么小的话,想要握起我、使用我,可还是有些困难的哦?”   源赖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其实从察觉到那些目光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很谨慎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了——当然没有真的发现什么。   原本源赖光都要逐渐放下戒备,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了,结果却听到有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非常年轻的声音,清朗如风的少年,此先从未听过的陌生的存在,就那样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源赖光抿紧了唇,脸色僵住,唯有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是他……听错了吗?   还是说在这里,真的有人正在同他说话呢……?   只是当源赖光想要集中注意力再去听的时候,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仿佛刚刚的事情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源赖光咬紧了自己的嘴唇,随后倒退着从父亲的书房走了出去,在关上门之后开始在走廊上一路狂奔。   父亲!你的书房里面有妖怪啊!   【作者有话说】   可是赖光会长大,你不会啊(低语)   人类幼崽这种东西,长起来很快哦!   为了更好的交流给赖光一点小小的金手指,鉴于很快就能写到就不在作话透了,但其实大家也应该看出来了 第210章 第 210 章 “我欲同府将军,讨小公子手中的那一把刀。”   平安京(七)   眼看着源赖光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或者刺激一样四肢僵硬的从书房里退了出去, 随后就是自外面走廊上传来的急促的奔跑声,书房内的五把刀彼此之间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书房内一时之间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毕竟源赖光那样匆匆出逃的样子, 实在是有些过于有趣了。   “那孩子怎么突然就跑掉了?之前不是还想要来找弟弟的吗?”   膝丸对此感到了颇为不解。   然而在达成自己的这个目的之前,源赖光就离开了, 并且离开得颇为匆忙,简直就像是被什么存在给吓到了一样。   没有刀能够想到,这其实是因为源赖光听到了原羽生的声音, 以为是自己遇鬼或者撞邪了, 所以才会强作镇定的从书房离开, 接着慌不择路的跑掉。   “母亲……!”源赖光都没有想过要回去自己的房间, 直奔着他的母亲的房间而去。   他知晓父亲源满仲现在不在家——他原本也正是抓住了这个时机,所以才去对方书房的——那么这种事情, 当然就该去寻找母亲。   源赖光的母亲同样是世家贵女, 来自嵯峨源氏的桐姬。作为一手打理以源满仲为主人的整个清和源氏的主母, 她绝不是一位柔弱的姬君。   在遇到了这种事情的时候去向母亲寻求帮助,对于五岁的源赖光来说, 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至于偷偷溜入父亲书房这件事情是否会得到惩罚……这也是之后才需要去考虑的事情了, 至少不是现在的重点。   “怎么了,我儿?”桐姬在见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如今居然只穿着里衣, 面上少有的慌张的跑过来,当下颇为担忧, 忙将他揽入怀中查看情况。   在确定了源赖光没事——至少是没有什么表面的伤口之后, 桐姬才终于是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她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清楚, 源赖光与普通的五岁稚儿绝不一样。能够让他露出这种慌乱表情的, 必然是大事。   因此, 桐姬并没有责备源赖光有些失了仪态、并且略显慌乱的模样,而是用手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看着就像是在给受惊的小兽顺毛一样。   在桐姬这样的安抚下,源赖光的情绪也平静稳定了下来。   他原本就拥有着远超这个年龄的心智与镇定,方才也只是意识没有料到所以被吓到了,眼下已经恢复了平静。   “母亲。”源赖光抬起头来,看着桐姬道,“我方才去了父亲的书房……在里面遇到了妖怪。”   桐姬垂下眼来,重复了一遍儿子的话:“妖怪?”   “对,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我的耳边说话,而且还有人一直看着我——”   桐姬伸出手来,在源赖光的额头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怎么偷偷进了你父亲的书房?那是你该进去的地方么?”   源赖光:……呀。   不小心自爆卡车了。   “母亲,我只是……”   他是真的好奇。   “罢了,下不为例。”桐姬说,“你父亲那边,我就帮你瞒上这一次。但是不可以再去了,听到没有?”   源赖光当然是点头如捣蒜。   桐姬摸了摸他的头,随后让小孩儿回去自己的房间里面把衣服换了。   至于源赖光口中说的,关于源满仲书房里所谓的“妖怪”的存在……   桐姬因为小孩子这种天真的话语而感到有些好笑了。   自己夫君的书房里面一应装潢和陈设如何,桐姬心里还是有数的——无他,因为这家宅当中的每一处,原本都是由桐姬所管理,大大小小诸多琐事也都了然于心。   所谓的当家主母便是如此了。   所以,且不提像是他们这样的大户世家,都是会专门请阴阳寮的阴阳师定期上门除秽和布置结界的,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妖怪啊,恶鬼啊之流的生存空间;单只是说在平素并无需要的时候,源满仲都会将他的佩刀放在书房里——有这等大凶的兵器镇压,桐姬实在是想不出来,能有什么鬼怪可以拥有这样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牢牢占据了书房的位置?   所以她虽然安抚了自己的儿子,但是并没有将源赖光的话当真。   大概只是小孩子擅自闯入了长辈的书房当中,自己疑神疑鬼,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吧。   日子就这样匆匆而过,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源赖光的五岁生辰——也就是行袴仪那一日。   源赖光绷着一张小脸,身上那层层叠叠的繁重礼服重重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一种标志,一种象征……因为在日后将会在他的身上所压下的属于源氏的职责,又将要胜过此何止百倍。   在所有的仪式都眼见着已经要结束,今日的袴仪将要划下一个完美的句号的时候,源满仲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那足以令人为之而感到骄傲的长子,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赖光,来。”他说。   “父亲?”   源赖光眼见着源满仲从仆从的手中接过了一个非常精美的数尺长的匣子,心头忽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心脏开始不争气的“砰砰”跳动了起来。   一定是那把刀。   那把他之前就已经非常好奇、甚至为此而罔顾了礼法,做出非常不成熟的行径,偷偷到父亲的书房里面去想要偷偷看一看结果却铩羽而归的那把刀。   而且,当源赖光的视线落在源满仲手中的匣子上的时候,他似乎又一次察觉到了那个目光——不含有什么恶意,但是也根本找不出来源,只是就那样落在他的身上。   他是应该为了这种目光感到恐惧亦或者是愤怒的,然后采取一些相关的对策;然而就连源赖光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或许是因为那天听到的那个声音在事后回忆起来带着纯然的善意与爱意,又或许是冥冥之中就有这样的“缘”牵在他们之间,以至于源赖光居然接受了这一道目光的存在。   他有一种预感。   或许今天,他就能够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还在说着一些勉励的话语,然后将那一个匣子放到了源赖光的手中。   “赖光。”源满仲说,“这是为你准备的袴仪的礼物。”   “打开看看吧。”   源赖光觉得心脏的跳动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剧烈过,像是下一秒就能够从胸膛当中一跃而出那样。   他将手放在匣子上,随后意识到自己的手居然在不自觉地颤抖,是一种因为兴奋和激动而引起的战栗。   源赖光定了定心神,打开了匣子。   躺在绸缎的底布上的,是一把用“美丽”去形容绝不为过的太刀。雪亮的刀身,在其上甚至能够看到自己的倒影,还有那独一无二的飞羽状的刀纹。   无论从实用的角度来讲,还是从美观的角度来讲,这都绝对是一把少有的好刀。   这是……他的刀。   第一把真正属于他的刀。   在这一刻,源赖光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他伸出手来,抓住了匣子里那把刀。尽管已经为了能够让五岁的孩童都可以拿起和使用,而在长度与重量上都做了限制,但对于源赖光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   源满仲在旁边注视着自己的儿子爱不释手的把玩那把羽生安纲,面上也带了些笑意——无论是从一位父亲的角度,还是从家主的角度,亦或者是从一位强大的武将的角度,眼前的这一幕对于他来说,无疑都是一件十分乐意看到的事情。   “你喜欢吗,赖光?”源满仲问。   “父亲,我很喜欢!”源赖光的声音当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看他这样子,源满仲当然也很高兴。   “你喜欢就好。”源满仲非常满意。   他正要再说上几句什么,结果在这个时候却有下仆匆匆而来。   “家主大人……泉内斋王前来造访,言是为庆祝小公子袴仪专至。”   饶是源满仲,都想不到有这样的发展。   毕竟只是小儿的袴仪罢了,相熟的世家大族前来赴宴倒也算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但皇室显然没有理由为此就派人前来。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皇室成员,而是这一代的斋王。   这似乎是一件颇为荣幸的事情,只是对于源满仲来说,却难免更多想一些。   不过,无论他内心究竟如何看待这件事情,但至少不可能真的将泉内斋王拒之门外。   “快请斋王殿下进来。”源满仲说,同时亲自前去欢迎。   泉内斋王尚未婚配,看起来尚是一位二八妙龄的少女。她先是同源满仲见礼,随后示意侍女将自己带来的贺礼奉上。   “听闻源氏的小公子今日袴仪,我不请自来,备下了一份薄礼,还望府将军不弃。”   “斋王殿下亲至,已是蓬荜生辉,臣喜不自胜都来不及,何谈其他?”   源赖光握着手中的羽生安纲,听父亲与那位皇室的斋王进行着一些社交辞令。而在某一刻,那位斋王殿下却忽然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但是源赖光觉得对方不是在看他。而更像是在看……他手中的刀?   没等源赖光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就听见那位斋王殿下同父亲道:“本不该在今日这种时候提出如此冒昧的请求,但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镇守府将军见谅。”   “我想同府将军厚颜讨一物。”   “斋王殿下请讲?”   这一次,源赖光确定这位斋王殿下是真的在看他手中的刀了。   他听见那位泉内斋王同父亲说:“我欲同府将军,讨小公子手中的那一把刀。”   【作者有话说】   一个不合时宜的联想,在打开匣子的时候总感觉好像掀开盖头哦(咦?)   那这么一算皇室不就是来抢亲的(?   ***   源氏是很长一段时间日本历史上政治和军事的庞然大物这个大家都知道,但源氏内部也有很多分支   因为说白了,源氏就是皇族在将为臣籍之后的姓氏,XX源氏一般就代表着是哪一位天皇时期分出来的源氏,在后来也渐渐变成了延伸出去的分支   总之很多源氏,庞然大物…… 第211章 第 211 章【二更】 “我会是他的刀。”   平安京(八)   任是谁都没有想到, 这位亲王前来,居然是为了这样的目的。   源赖光更是不知所措的抱紧了自己手中的刀与刀匣,眼底闪过了一丝迷茫。   他很喜欢这把刀。无论是因为这把刀所代表的来自父亲的心意, 还是因为这把刀本身——源赖光很难去描述那样的感觉,但是, 当源赖光方才握住那把刀的一瞬间,他就莫名其妙的生出某种想法来。   这把刀,合该是他的。   尽管源赖光如今的身体, 实在不能说算是“长成了”, 要拿起羽生安纲来都有些吃力, 但是他就是觉得这是一把适合他的刀。   源满仲其实也很茫然和麻爪。   泉内斋王亲至, 这原本就已经颇为令人感到惊讶。毕竟斋王在皇室当中也拥有着格外不一样的身份,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来说, 斋王常常打交道的, 应该是神道那边才是——斋王制度之所以会出现, 就是因为天皇不希望自身的权柄被神道所抢夺,才会推出斋王来, 代替自己成为在神道当中的代言人。   你们是累世的神官巫女又怎么了!代行神明的意志又怎么了!   他们皇室的身上还流淌着天照大神的血脉呢!真的要算起来的话, 难道不是他们与神明的关系更为亲近吗?   总之,斋王的存在,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但是源氏是纯粹的武家, 也从来都不沾染任何的神道阴阳道这边的东西——也就是说,无论从哪个方面、哪个角度来看, 斋王显然都应该和源氏没有半毛钱关系, 大家平日里保持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这么一个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样, 所以源满仲先前在听闻泉内斋王前来造访的时候才会那么奇怪, 毕竟理论上来说双方之间毫无联系;而就算是退一万步, 今日天皇真的要给他一个面子抬举他,因此宫中派下人来他宅邸当中恭贺,也不该是泉内斋王才对。   尤其现在,泉内斋王居然还张口便讨要他特意为儿子打造的那把刀,这实在是让源满仲感到了一些莫名其妙。   “……泉内斋王。”源满仲问,“您这是?”   无论如何,在源赖光的袴仪当日前来,要走他为儿子专门准备的礼物——便是皇室,也断没有这样做的道理!   而且源满仲说句略有些自夸自满意味的话:他源氏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便是皇室,也不应该这样羞辱他们的。   泉内斋王也知道自己实在是有些太心急了,但是她没有办法不急——今日上门是个巧合,她是在确认了那位新诞生的神明的位置之后便立刻赶来,只是一未曾料到居然是落在清和源氏的镇守府将军家宅内,二是没有想过,今天恰好是源满仲嫡长子的袴仪之日。   还是在半路上知晓了消息之后,她急忙让式神回家去取了一份贵礼来,才勉强全了最基本的礼数。   但……那是神明啊。   新诞生的神明,切实存在的神明,天照大御神都额外分予了视线的这样一位神明。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虽然天照大御神只是稍稍关注了一下,并未下达什么其他的命令,但是当然不能真的和个陀螺一样的抽一下动一下吧?自然是应该想大神之所想,急大神之所急啊!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立刻将这位迎回神宫当中……能够被天照大神另眼相待的存在,将其迎回供奉他们也绝不吃亏。   只是……   泉内斋王一边同源满仲交流,一边目光止不住地朝着源赖光那边瞟。   那位神明,居然是一把刀吗。   从一把刀上所诞生的存在,又是因为什么才引得了天照大神的格外关注?   泉内斋王的心头其实藏有这样的疑惑,但是神明的事情,哪里是她能够去随意置喙的?   便是再如何好奇,也终归只能够是好奇。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了,但是我有不得不得到那把刀的理由。”   源满仲并未作声,只是沉沉的凝视着面前这位斋王。   泉内斋王见状咬了咬唇,知道自己今天多少得给出一个说法来——否则的话,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好过去。   就像是源满仲先前所自恃的那样,斋王固然尊贵,但主要还是针对于神道那边;而源氏是彻头彻尾的武家,双方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也不存在说泉内斋王便可以压源氏一头。   更何况源满仲这一支源氏可并非是那等朝中无人的清贵世家。恰好相反,源满仲绝对称得上是大权在握。   即便是天皇,倘若想要处置源氏,都不是什么简单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泉内亲王这样上来就直接开口讨要的行为——这不是完全在把源满仲的面子里子都揉在一起,丢去地上踩吗?   泉内斋王很是感到为难,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小声地同源满仲和盘托出。   “那把刀上,存在着神明。”泉内斋王说,“镇守府将军见谅,但本宫这里也是无论如何,都要将那位……”   迎回神宫当中去供奉的。   她的这番话尚未能够说完,便已经被打断。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带着某种微妙的感叹与好笑的恼意。   “嗯?你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泉内斋王僵住了。   她是皇室的斋王,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相当于是天照大御神的巫女——这是由血脉所带来的,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拥有灵力,也不代表她可以行巫女之责。   但她的确也并非与“另一个世界”完全无关的“凡人”。   而眼下,泉内斋王察觉到有某种清冽的神气在这里猛地铺开,还有那声音,不疾不徐 ,可又偏偏无从抵抗或是将其忽视。   然后泉内斋王听到这个声音笑着问:“既然你都知道我的存在,那么也应该明白——既然我还待在源氏,就代表这是我愿意的。”   “小姑娘,你这是想罔顾我的意愿,把我带走吗?”   “……泉内不敢。”泉内斋王表现出了比面对兄长村上天皇时还要更为恭敬的态度,“只是想将您迎回神宫之中供奉……”   “不必了。”   源赖光察觉到自己手中的刀动了动,然后一个声音,清晰的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会跟在他的身边,见他起高楼,宴宾客,立不世之功,传千古之名。”   ……是谁?源赖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泉内斋王喃喃:“但……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而您……”   源赖光听到那个声音说:“我的主人,唯有他一人。”   “我是为了他而诞生的刀剑。”   唯有这一点,千年不移,亘古不变。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   睡觉(¦3[▓▓] 第212章 第 212 章 “我是属于你,属于源氏的羽生安纲。”   平安京(九)   “弟弟, 非常喜欢自己的小主人啊。”天光丸这样说。   泉内斋王并非是被皇室硬捧上去的斋王,而是真的拥有能够沟通神明的能力。虽然并不具备巫女一样的灵力,但仅仅是能够感知和聆听神明的存在, 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就像是皇室一直以来所自傲的那样, 在他们的身上流淌着属于天照大御神的最正统的血脉——这也就代表着,像是泉内斋王这样的存在,在这个神秘未曾衰退、仍旧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时代里面, 是完全可以成为天照大御神神降的容器的。   所以当原羽生有意同她说话的时候, 泉内斋王自然能够听见。   但是, 如果让泉内斋王自己来选的话, 她可能宁愿听不到这些声音。   因为当原羽生开口之后,这一切显然都盖棺定论了。别人无法听到这位神明的声音, 姑且也就罢了;可是她能够听见, 当然不可能做出任何罔顾对方意愿的事情。   尽管泉内斋王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理解, 那源氏的小公子不过才堪堪五岁,究竟是哪里得了这位神明的青眼, 甚至会说出这种认对方为主, 愿意侍奉身边左右的话。   然而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作为常年与神道打交道的斋王,泉内斋王姑且也还是明白这一点的, 因此最后只能够苍白着脸色,匆匆从源氏告退。   只是……当时在场的, 当然不仅仅只有原羽生。   所以现在, 原羽生迎来的就是兄长们的问候。   “我可是为了赖光而诞生的刀啊。”原羽生这样说, “要是被皇室给要走了, 那又算什么事情呢?”   他抬起脸来, 朝着兄长们眨了眨眼睛:“我可是源氏的刀呀?”   这话听起来,却像是将源氏置于皇室的地位之上了——然而当原羽生这样说了之后,一众源氏刀居然没有刃对此提出异议,全部都是一副颔首赞许的模样。   显然,他们都默认了原羽生的说法,没有谁觉得其中有需要被纠正的地方。   但毕竟源氏是真正手握实权的武家,战功赫赫。而对于一把刀来说,比起一直都蜗居于皇宫内,甚至还会被藤原氏拿捏的天皇,显然还是真的会在战场上让刀口舔血的源氏武将更得他们的心意。   他们也自觉非常理解原羽生拒绝去皇室,而是要留在源氏的选择。   刀是凶器。即便是再美丽,再贵重的刀剑,也终究是要见血、要杀敌的。如果一直将刀高高地供奉于庙堂之上,他们自己都会觉得难受万分。   诚然,只要战斗就免不了有被磨损乃至于是折断的风险。可是别的刀怎么想的暂且不知,但对于源氏刀来说,真的将他们给限制起来,才是比杀了他们还要更让他们感到难受的事情!   只不过原羽生对源赖光的特殊对待,仍旧让他们免不了多看上几眼。   “这么喜欢那个孩子吗?”髭切慢吞吞的问,“弟弟很维护自己的主人呢。”   原羽生看了自己的哥一眼,心想哥你也别现在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也就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我们兄弟五个就都要到赖光的手下去讨生活啦!——而且必须要说,无论是髭切、膝丸还是童子切安纲,他们最出名的事迹、让他们能够相较于其他的刀脱颖而出的,都是在源赖光的手中缔造的。   “不要这样说,髭切尼酱。”原羽生朝着髭切笑了笑,“赖光日后一定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存在的。”   髭切闻言挑起眉来,那一双金色的眼瞳当中像是有某种浮动的碎光在闪烁跳动。   他轻笑了一声。   “哎呀,这么相信他吗?”   “当然,毕竟是我选择的主人,我对赖光可是很有信心的。”   这话是完完全全发自肺腑的真话,源赖光确实是原羽生在精挑细选之后,为自己选定的主人。   他的荣辱全部都同他系于一身,这个人选,当然不能是随随便便的挑一个人来就可以——源赖光是原羽生最终择出的对象。   他会陪伴他,保护他,然后创立自己的不世功名,最终让这一个从后向前画的圆彻底的弥合,让这一场弥天大谎落为现实。   髭切看着原羽生,“呀”了一声:“弟弟,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原羽生:“髭切尼酱?我不小的。”   他真的不小的!体型只是受到本体的影响,是本体的长度限制了他的身高!   唉,他真的就不能莫名其妙地长高一点吗?   髭切注视着原羽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唇角的弧度越发地扩大了一些。   他的弟弟已经为自己选定了主人。   髭切漫不经心地想,人言三岁看老,源满仲的嫡长子赖光现在看起来,倒不像是那种会一事无成的废物点心。   也罢,作为刀剑,他们拥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就算是一时跟错了主人也没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换一个就是了。   只不过,还是希望那个孩子也能够对得起他们弟弟的这一份期待与重视。   毕竟是弟弟的第一个主人,能够好好相处,还是最好不过的吧?   ***   袴仪结束,代表着今天最重要的部分结束了——但是不代表全部结束。   接下来就是属于大人的时间了,觥筹交错,彼此联系关系与感情。袴仪之后,才是一切真正的开始。   到了这一部分,源赖光就不是主角了。而且以他的年龄,也还没有到要参与这些事情的时候。   因此,他只需要在宴会上再稍微露个脸,后面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源满仲放了自己儿子自由。   这也是源赖光想要的。因为他实在是有些事情非常的在意。   源赖光吩咐仆从帮忙抱着他那装有羽生安纲的匣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内。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于是这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时候源赖光的脸上,先前所维持的那种社交面具总算可以摘下来了。他将匣子放在了桌子上,打开盖子,先前那一见就已经让他十分惊艳和喜爱的太刀.羽生安纲,如今便在眼前了。   但是,源赖光并没有立刻就上手这一把他之前便已经想了很久的刀,反倒是那一张小脸上,流露出来了一种挣扎与纠结。   源赖光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之前……他听到的那个陌生的声音。   源赖光虽然年龄小,但是却拥有着远超自己这个年龄所应该有的心智。更何况作为源氏的嫡长子,他自从出身的时候开始就背负着许多的期待,源满仲与桐姬在疼爱他的同时,教育方面却也是从来不会落于下风的。   作为源氏的继承人,所要学习的不光是武义和文化,同样还有其他——对人心的了解,对政局的把控,这些都是从幼年开始就需要培养起来的东西。   因此,尽管泉内斋王和原羽生之间的交流只是寥寥数句,但是已经足够源赖光从中提炼出重点信息。   ……但他宁愿自己没有提炼出来。   因为眼下,他就正在为了这一点而愁眉苦脸当中。   源赖光盯着匣子里的羽生安纲看——那真是一把很美丽的刀,源赖光其实从看到的第一眼开始就非常喜欢,并且想要拿在手中试一试手感。   然而他又会想到那个声音,于是难免踌躇。   这样盯着羽生安纲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源赖光给自己打气——不要怕,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这把刀喜欢你,选择了你。   他说……要看他立不世之功绩的。   这样一想,源赖光终于是眼一闭,心一横,决定不能再畏缩不前了。   他伸出手来,抓住了羽生安纲的刀柄。   “我是源赖光,是你之后的主人。”小小的孩子这样说,随后抿了抿唇问,“之前在父亲的书房,还有面对泉内斋王殿下的时候……都是你在说话吗?”   然后他察觉到,那种熟悉的——之前曾经感知到过一次的目光又出现了,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对方由何而来,因此源赖光发现自己居然并不觉得恐惧。   原本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的房间内,响起了一声清浅的笑,随后是那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带了些好笑与疑惑。   “嗯?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那能不能看到我?”   源赖光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一些,咽了咽口水。   “我看不见你,但是可以听见。”   孩童这样回答,有一种超出了他这个年龄所应该有的镇定。   “这样啊……”   源赖光听见那个声音笑了一声,随后,在这室内像是有风轻轻吹过。   “让我想想,现在应该怎么说?——这样好了。”   “源赖光,我是羽生安纲。”   “属于你,属于源氏的羽生安纲。”   【作者有话说】   这不把小赖光给蛊的五迷三道   小孩子就是好哄啊,你说是吧小羽毛 第213章 第 213 章【二更】 “——因为嫉妒,可是会让人变成鬼的呀。”   平安京(十)   尽管先前就已经对此有所猜测, 但是当这一点真的被证实的时候,源赖光仍旧是感到了讶异。   毕竟猜测是一回事,而这猜测被证实, 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是羽生安纲的……神明?”   源赖光想起来之前泉内斋王提到过的内容,于是试图同原羽生确认。   但其实直到现在为止,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神明,是这样容易就会出现,并且还对他抱有善意的存在吗?   源赖光不懂, 但是源赖光大为震惊。   毕竟在他所受到过的教育和了解当中, 那些真正强大且地位崇高的神明, 都是足够傲慢的。人类必须用最虔诚的心态去供奉和祈祷, 才有可能得到神明的一次瞥视。   尽管对于羽生安纲的神明一无所知,甚至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并且 得到这把刀, 但既然对方能够引得皇室的斋王都不惜亲自走这一趟, 甚至是都不顾颜面, 要将其讨要走,就说明在其中的神明绝对不是那种位份低下、不值一提的小神——否则泉内斋王也不至于如此做派。   而现在, 这样一位神明却表示了对他的情有独钟、青眼有加, 源赖光再怎么样早熟,终究也还只是一个刚刚五岁的孩子。回想先前原羽生同泉内斋王说的话,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如擂鼓。   “之前在父亲的书房里……也是你吗?”源赖光问。   原羽生挑高了眉梢:“你那时候就能够听到我的声音?”   “只是一点点……断断续续, 不是很连贯和清楚。”源赖光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源赖光发现, 他现在可以非常清晰地听到原羽生的声音。似乎除了看不见对方的存在之外, 他们之间再不存在任何其他的问题。   是从……袴仪的时候开始的。   是因为他和羽生安纲之间达成了共识, 交换了名字, 确立了他们的关系吗?孩童忍不住这样想。   不然的话, 没有办法解释。   不过还有一点,让源赖光颇为在意。   “你之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源赖光忍不住问,“就是说,我长大之后的那些……”   那是任何人听到了都会忍不住心潮澎湃的话语,更何况是还只有五岁的源赖光。   若是别人对源赖光说这些,他只会觉得那是对方想要讨好他、以及他背后的源氏而做出的阿谀奉承;可若是由一位神明说出来,便像是某种对于未来的预言。   原羽生看着面前还不到他腰高的源赖光,没有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当然。”原羽生说,“我选择了你,这难道还不够吗?”   源赖光抿着唇。他看起来在竭力想要维持自己平静的表情——至少不要太喜怒形于色,但无论是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都在某种意义上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情绪。   “你说的对。”源赖光努力维系着自己的矜持点头,“正是如此。”   “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位强大的家主和武士的。”   不光是在你长大之后。原羽生注视着面前玉雪可爱的小孩子想。   就算是再往后推一千年,你源赖光的名字,依旧是这个国家的历史上,一道浓墨重彩的传说。   “会的哦。”于是原羽生肯定了源赖光的话,“如果是你的话,那些不过都是探囊取物罢了。”   在这个时代,这个方面,不会有谁比你更耀眼。   “对了……除了我,别人都听不到你的声音吗?”源赖光问。   之前他就注意到了,当时明明羽生安纲对泉内斋王说出了那样毫不留情的惊世之语,但似乎除了他和泉内斋王之外,在场没有一人对此表露出异样来,仿佛他们根本无从窥得这一幕一样。   “如果只是普通的凡人,应该是听不到的。”原羽生回答他,“赖光,要把我当做是神明来看待啊。”   “那巫女呢?神官呢?阴阳师呢?”源赖光追问。   他自己并不看见原羽生的存在——不如说,源赖光并没有任何的灵力,另一个世界对他而言理应是完全封闭的。   如今能够因为契约听见原羽生的声音并且和他交流,已经像是一个上天所赋予的奇迹了;可是源赖光从来都不是知足常乐的性格,恰好相反,他拥有着蓬勃的野心,就像是一直都不满足的狼。   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狼崽子而已。   而现在,狼崽子对于自己已经获得的并不知足,并且由于可能自己得不到但是其他人却可以得到的东西,心头生出不满与怨怼来——当然,倒并非是对着原羽生去的。   这是他的刀。   可是他都还看不见自己的刀长什么样子,凭什么其他人却可以看到?这对于源赖光来说,实在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好在很快,原羽生接下来的话就成功地安抚了源赖光。   “这个时代的话……除非是与我一般的神明或者是刀剑之灵,否则都不可能看见我的真身。”   这姑且是源赖光能够接受的说法。   ***   “你是我的刀,断没有旁人都知晓你的模样,但偏偏只有我始终见不到你的理由。——那孩子是这样说的。”   原羽生坐在榻榻米上,像是大猫一样眯起来了眼睛。   在他的背后,是正在兴致勃勃的给他编发的天光丸;在他的面前,是正在对弈的童子切安纲和髭切。   虽然以原羽生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发现哪怕他对于下棋这种事情确实没有多少了解,但是也能够看出来,这盘棋局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局面。   指童子切安纲完全被髭切玩弄于股掌之间。   或许是时代使然的缘故,在来到这一条时间线之后,原羽生就发现他的头发变长了——平日里他都是直接高高扎起来,源氏几刃除了天光丸之外皆是如此发型,但正所谓弟弟就是用来玩的,天光丸显然很乐意有事没事在原羽生的头发上做做文章。   自己的亲哥,原羽生能怎么办?头发而已,随便天光丸去了吧。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源氏的样子。” 髭切问,“不过,他能听见你的声音?那很不错。”   “家主可是听不见我们的声音呢。”   在场除了原羽生之外,都是属于源满仲的刀剑,尤其髭切膝丸,更是最早就属于源满仲的佩刀,在他的身边效力也有数年。   然而即便如此,源满仲显然不会像是源赖光和原羽生之间这样,能够听到自己的刀的声音。   他只是知道自己的几把刀都拥有灵性,但是更多的……   源氏是武家,不是阴阳师世家。   在和源赖光正式缔结了契约关系之后,原羽生就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变大了许多——之前他无法离开源满仲的书房,几乎是和本体强绑定的状态,但是现在在整个源氏宅邸内溜达倒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也就明白了,之前其他四刃都留在书房,是一直在陪他呢——就连看起来最不假颜色的童子切安纲都是如此。   对于原羽生这个弟弟,他们显然比面上表现出来的部分还要更为在意和看重。或许也有原羽生的个头身量相对来说太欠缺了的缘故——无论是在本体上,还是在灵体上。   于是就会有一些格外的关照。   当然,也可能有原羽生足够嘴甜的缘故。毕竟谁能够抵挡弟弟喊你一声“尼酱”或者“尼桑”呢?   “不过,作为刀,能够被主人喜爱和珍视,这对我们来说是很不错的事情。”   天光丸终于结束了他的发型设计大业,在打量了原羽生一会儿之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也顺口发表了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髭切轻笑了一声。   “确实是好事没有错……不过,弟弟也要小心一些哦。”   原羽生:“哎?髭切尼酱为什么这样说?”   他有什么可小心的?   髭切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举起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口型。   “——因为嫉妒,可是会让人变成鬼的呀。”   【作者有话说】   作息重回糟糕模样,究竟是什么害了我 [托腮]   说起来其实这个时候的赖光应该还没有得到正式名字,还是乳名(文殊丸)   不过那样指代性太弱了,所以就和童子切安纲一样,还是用大家更熟悉的名字与称呼   **   其实7月还给小羽毛约了两个稿子,但是一个排单到9月一个到11月……只能等等了,好想给大家看小羽毛的衣服哦…… 第214章 第 214 章 “我再怎么说也是源氏的刀啊。”   平安京(十一)   原羽生有时候会觉得, 髭切虽然平时看起来似乎一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笑眯眯的样子,但在所有兄长当中,最让人觉得危险的却也是他。   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好脾气, 而只是处于上位的大型掠食类凶兽,因为横竖也威胁不到自己, 所以才能够以一种宽容且从容的心态去看待在自己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说实话,尽管童子切安纲才是更加锋芒毕露的那一个,但是原羽生总认为, 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样子的髭切, 或许才是更危险的那一个。   或许这也和髭切是家主刀有关?他比他们都要更早的诞生, 为源满仲所效力。若是说源满仲为这庞大的清和源氏的家主, 那么髭切便是所有源氏刀剑的家主。   毕竟以人类的划分标准来看,髭切也和源赖光一样, 算得上是“嫡长子”了——而身为嫡长子, 髭切就是拥有继承并且掌控所有弟弟的权利。   虽然除了膝丸之外, 剩下的弟弟们似乎并不服管教,甚至还有跃跃欲试的要挑战髭切权威的童子切安纲就是了。   “髭切尼酱怎么突然这样说?”原羽生问。   髭切没有立刻就回答, 只是越过桌几, 放下了自己手中同童子切安纲的棋局,转而朝着原羽生的方向压过身去。   原羽生眼看着那一张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不过他却没有做出任何要退避的意思, 显然是笃定于髭切并不会伤害到他。   既然这样,那么又有什么好躲的呢?不如看看兄长想要做什么。   髭切于是得以成功地在原羽生的脸上捏了捏。   “真是个傻孩子, 怎么不躲?”髭切笑着问。   “没有关系吧……”因为被掐着脸颊的缘故, 导致原羽生说话的时候声音听上去有些含混不清, 不过并不影响其他人听懂他要说的内容, “因为是尼酱, 所以也没有什么好躲的?”   开玩笑,难道他哥还能害他不成?原羽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比起这个,之前髭切突然冒出来那样一句话才是让原羽生觉得更为在意。   “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原羽生问。   髭切闻言,眉一挑,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他的弟弟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甚至都无需髭切过多提及什么,就已经意识到了他话语当中的未尽之意。   这让髭切很高兴。一个能够和自己心意相通,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弟弟,身为兄长,当然会为此感到喜悦。   “家主不日将要外出征战,我们都将随行。本宅内只剩下桐姬夫人和小公子……如果有什么魑魅魍魉想做些什么的话,这将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时机。”   源氏实在是这个时代的一只庞然大物,源满仲又为镇守府将军,这就代表着落在这一支源氏身上的目光将会多的不知凡几。   尽管如今,因为源赖光尚且年幼的缘故,所以并未上京,而是留在源满仲所掌管的摄津国,几乎不会离开多田庄,但只要有心……这仍旧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寻常的一些明面上的手段自然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出现,但是很难说是否会有人朝着内宅的妇人和稚子下黑手。   “髭切尼酱这样和我说,是因为已经有苗头和端倪了吗?”   原羽生仰着脸问。   髭切顿了顿,面上的笑容越发的扩大。   “对的哦。”他说,“我们羽生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呀。”   膝丸在旁边露出了很高兴的模样——明明并不是在夸他,也不知道膝丸到底都在高兴一些什么,可能对于他来说看到弟弟和兄长这样温馨和谐的相处,对于膝丸来说就已经是心脏怦怦跳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美好了!   髭切确实是有顾虑的。   毕竟他们的弟弟,还只是一把作为刀来说也非常年轻的刀剑,并且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实战,也没有见过血。   平日里源氏大宅当中有他们四个在,光是一身的杀戮之气都可以震慑许多的宵小,让其不敢上前;可眼下,当他们随着源满仲离去之后,即便源氏宅邸外有专门请阴阳师来布下的结界,也仍是让人会有所担忧。   作为最常被源满仲所携带和看重的那一把刀,髭切随着这位源氏的镇守府将军去过太多的地方,也见过太多,所以能够察觉到那种表面的平和之下的暗潮涌动。   袴仪之后,源赖光正式进入了世人的眼中。而他的表现可绝不是用区区“可圈可点”这样的词语就能够概括形容的——   就算是说源赖光一人,便能够将和他年龄相仿的其他家族的继承人都比下去,这都是没有问题的。   肉眼可见的,只要源赖光能够这样继续成长下去,那么未来源氏绝对会在他的手上发扬光大,甚至可能拥有比现在还更为强大的影响力。   如果有机会的话,先下手为强,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甚至在髭切看来,这一次的外出征战安排未免透露出刻意,像是要将源满仲给引出去,让摄津空虚一样。   或许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在源氏大宅内就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髭切是这样认为的。   髭切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垂下眼来,去看自己面前站着的原羽生。   他倒是没有再继续掐着原羽生的脸——毕竟是弟弟的脸,倒也不是真的可以搓圆了揉扁了的面团——但是手也没有从原羽生的身上离开,而是下滑了一些,搭在他的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后颈与发梢。   原羽生略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一下,觉得有些痒。只是因为那个人是髭切,所以他也就没有做什么躲避的行为,任由髭切继续将手指搭在他的后颈,玩弄着那一小块儿的皮肉,一点也不在意这其实是将自己的命脉和咽喉都完全递到了他人手中。   髭切垂下眼眸来,看了一眼那从薄柿色的长发当中露出来的一小截雪白的脖颈,似乎只要合拢手掌,就能够将其完全的握在手中甚至折断。   原羽生的额头上于是挨了髭切一弹。   “唔!”少年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看着髭切的目光颇为震惊——就像是原本凑到身边的鸟球球突然被邪恶的饲主抓着搓揉羽毛抚摸翅根,于是流露出来的懵逼茫然的表情。   人!鸟明明这么信任你,为什么要辜负鸟的信任!   “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弱点露出来可是很危险的哦,弟弟。”髭切提醒他,“如果刚才我对你有什么恶意的话,你的脖颈现在就已经被我掐断了。”   “我对别人当然不会这么不设防……”原羽生嘀咕,“但现在是尼酱在这里,不是吗?”   言下之意,因为做出这一切的人是髭切,所以他才会允许对方接近到这样的程度并做出这些行为来。   或许所谓的血缘、同宗确实是有些说法的。原羽生自认虽然不是腼腆内向的性格,但也不是随便对谁都可以一上来就非常热络。   然而在和这几把源氏刀相处的时候,却自然地如同早就已经相熟,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   就像是有声音同他说,你们同宗同源,他们是你尽可以去依赖和相信的兄弟——那是一种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产生的亲近感。   甚至亲近到,他现在可以任由髭切贴得这么近,将手搭在他的咽喉上,却没有丝毫的不安与畏惧。   髭切听到原羽生的话之后顿了顿,随后笑开。在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瞳里像是有潋滟的光,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觉得有一种惊艳的美。   “嗯,也对。”髭切说,“既然我们都在这里,确实也没有人可以越过我们伤害到你。”   “不过,要是我们不在的话,你又该怎么办呢?”   原羽生这一次是真的非常吃惊地看他了。   “髭切尼酱。”原羽生说,“我也是刀啊。”   如果有敌人来犯,那么就将对方斩断——就是这样的道理。   原羽生自认他的本体还是足够锋锐的,无论是面对人类还是面对妖怪,都是一把好刀。   童子切安纲久等不到髭切回来继续棋局,终于是不耐烦地抬起眼,朝着这边看过来。   “无谓的考量,髭切。”童子切安纲说,“他是我的弟弟,就算是我们都随家主出征,羽生也能够守好本家。”   要问为什么?那就只能说,作为他童子切安纲的弟弟,合该拥有这样的能力——这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你不过是在担心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罢了。”童子切安纲一点儿也不给髭切面子,直接将这一点点明。   “唔,也对。”髭切没有反驳童子切安纲的话。   是他担心则乱,却忘了就算是看起来年轻又纤细的弟弟,也是与他们一样的刀刃。   而刀……就是该去见血,去杀敌,去以敌人的累累白骨铸就自己的名,让世人仅仅只是听到他们的名字就觉得畏惧。   这是他们这些源氏刀曾经走过的路,而现在,他们的弟弟不过是沿着他们过去的轨迹也走上这么一遍罢了。   “那家里就交给你了哦。”髭切拍了拍原羽生的肩膀,“尼酱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点伴手礼的。”   刀灵能给他带什么啊……砾石或者冷却材吗?   原羽生在心头这样腹诽,然后同髭切说:“放心吧尼酱,我会守好家里的。”   于是髭切看到,他们这个从诞生以来,就显得脾气有些好过了头的最小的弟弟,在他的身上终于露出了一些属于刀的锋锐来,就像是破开了云层的那一道乍泄的天光。   “我再怎么说也是源氏的刀啊。”   他哥别是真的把他当成什么小孩子对待了吧。   【作者有话说】   但是哥哥们不能永远都在弟弟身边捏[吃瓜]   完全是被当小孩子对待了呢,小羽毛   没事,之后在你的尼酱们面前我们装一波大的   ***   哇啊,日服那边狐崎落地了   本丸狐狸喜+1   但是我怎么觉得不如有面具好看……你给我把面具戴回去!覆面系不许随便摘面具! 第215章 第 215 章【二更】 我有宝刀在手,又有何惧之?   平安京(十二)   就如同髭切所说的那样, 几天之后,源满仲便点了麾下的武士出征。   于是在多田这边的源氏本宅里,自然就只留下了桐姬与源赖光。   “等到我长大之后, 就可以随着父亲一起……甚至是代替父亲出征了。”   源赖光在学习和训练的间隙这样同原羽生说。   在袴仪之后,就代表着他已经脱离了稚龄。虽然并不能够和元服等同类比, 不会正式的踏入社交场合并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但是却也代表着之后不能够再将源赖光当做是孩子看待。   源满仲已经开始在家臣们前来禀报家族事务的时候会有意的将源赖光带上,书房的使用权也向着源赖光敞开。——并不是真的指望他能够听懂多少并且给出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见解, 但是多听、多看、多了解总是好的。   天长地久的耳濡目染之下, 多少也能够记住和懂得一些道理。等到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件, 即便源赖光只是个没有多少能力的, 但是光是凭借着记忆,也该能够从过往的这些事例当中找出的类似的, 然后依葫芦画瓢的去解决。   更何况源赖光并非那等无能之辈, 仅仅只是年纪尚幼。   至于蒙学, 自然就更是已经提上了日程。   不过源赖光很快就发现,在亲手尝试羽生安纲作为刀是否好用之前, 他先一步体会到了能够听见原羽生的声音, 给他带来了多少的便利——无论是汉学还是武艺,原羽生似乎都能够给他指点,让源赖光两方面的进度都得以突飞猛进的发展。   即便是那些源满仲所特意为他延请的名师, 都为源赖光的进度而感到了惊讶,并且大力夸赞。   “为什么你会懂这些, 羽生安纲?”源赖光忍不住问。   “大概是因为我是神明吧。”原羽生用非常万金油的答案回复了他。   只是这对于源赖光来说, 就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了。   “神明……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在这个国家, 从来都不缺少关于神明的故事。神社、神宫遍地都是, 不同神明的信众也遍布这个国家。   可是, 即便在这个神秘未曾如何衰退的时代当中,区区凡人想要见到神明,依旧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即便是源赖光,也只是在母亲讲述过的那些故事当中听说过一些和神明相关的故事,在其中窥得一些他们的影子——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至于更多的,自然不是普通人类,至少不是源赖光这种不具有灵力、无法看见另一个世界的人类能够窥见的内容。   如果源赖光现在是十五岁,他或许会对此一笑置之;但是现在的源赖光还只有五岁,仍旧是会对这些感到在意和好奇的年龄,而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神明摆在这里——而且还是自己的刀,因此源赖光当然会有此一问。   “神明吗?”   面对源赖光的这个问题,原羽生想了想,随后轻笑了一下。   “如果非要我说的话,那就是……”   “赖光,不要对神明抱有什么多余的幻想。”   源赖光听到属于羽生安纲的那个声音意味深长的这样同他说。   “因为所谓的神明,也不过是拥有更强大的力量罢了。”   “赖光,神明并不高贵。只要条件和资格足够,高天之上的神位,随时都可以被取而代之。”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话语,然而现在却由一位神明的口中说出。   若是源赖光的年龄再大上一些,他或许能够多说上一些别的什么;但是他现在太小了,以至于就算源赖光因为自己的聪慧而模糊意识到,他或许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但是却又无法具体的说出其中的不得了之处究竟在哪里。   “那……”源赖光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了些他自己都会为之感到惊讶的干涩。   “神明所拥有的,究竟是怎样强大的力量?”   这个问题并没有在源赖光的心头盘绕太久。几天之后,他就得到答案。   就像是髭切在离开之前特意同原羽生所叮嘱过的那样,源满仲离开后的摄津并不太平。仿佛那些在夜晚才敢探头的鬼魅,在令人不齿的同时,又实在是过于的生厌了。   好在桐姬手段了得,虽然外面略有动乱,但是她也还是将整个源氏都管理得滴水不漏。至少那些动乱,都没有侵扰到内宅的风险。   然而源满仲那边已经踏上了返程,想来不日就会回到摄津——换句话来说就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眼看着DDL一天更比一天逼近,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决定铤而走险。   “醒醒,赖光,醒醒。”   有人在喊他。   源赖光觉得自己心头像是有两个意志在打架。一个说没事儿,继续睡吧,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另一个则是说赶快醒过来,不要再被继续蛊惑了——   “赖光。”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春风与朝露。   源赖光想,他应该是喜欢这个声音的,不然的话绝不会在对方念他名字的时候,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喜悦。   这个声音是谁?一定是对于他来说很重视的存在……   啊,他想起来了。   是……羽生安纲……   欸?!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源赖光猛地惊醒,然后就发觉了周围的不对。   他明明应该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的,然而现在睁开眼,却只觉得周围被一片黑暗所笼罩,伸手不见五指的那一种。   在这黑暗当中唯一的光源就只有他面前的羽生安纲,从这把刀上散发出一种莹莹的白色光亮,将周遭的黑暗抵御,拒绝它们的靠近。   源赖光原本应该为这一看就知道不正常的一幕感到慌乱的,但是,或许是因为原羽生就在这里,当源赖光伸出手去,握住了羽生安纲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头所有的不安都被摒去了,遗留下来的只有一片的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源赖光有些迟疑的询问。   “终于把你叫醒了。”原羽生长出了一口气。   “有诅咒师对你家下了咒术,现在整个源氏宅邸都陷入了咒术的包裹之中。”   而源满仲的政敌或许正在猛猛发力,阻碍能够处理解决这件事情的灵能力者们的接近——至少也要拖慢他们的脚步,最好等到赶来的时候整个源氏宅都已经被吞噬才最好。   源赖光经过这些天在书房的旁听,也已经培养出了相当的政治嗅觉,都不用原羽生提醒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小的孩子咬住了自己的唇,微微用力,借由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好,我知道现在的情况了。”他问,“羽生安纲,我应该怎么做?”   他相信自己的刀不同凡响,也相信既然原羽生将他唤醒,那就一定有他能做的事,而眼下的一切也必然有可以处理解决的方法。   原羽生看着源赖光飞快镇定下来并接受现状,开始向他询问,眼底眸光微动。   这便是日后那位惊才绝艳的源氏赖光……即便在这样小的年纪,便已经展露出了不凡来。   他再一次在心底为自己当初选择主人的眼光点了一个赞,开口和源赖光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似乎更柔和了一些。   “别担心,有我在。”原羽生说,“拿着我,然后我们一起去找这个诅咒的核心。”   “只要将核心破除,诅咒自然迎刃而解。”   源赖光应了一声,将羽生安纲更紧地抓在手里,随后自榻榻米上起身。   他借着羽生安纲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将睡衣换掉,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羽生安纲,我应该朝哪边走?”   原羽生给他指了方向,看着源赖光所表现出来的模样,不由有些感叹:“赖光,你远比我所设想的还要表现得更好。”   骤然面对这样的情况,不慌乱也不害怕,听他说完了前因后果之后,立刻便能够展开行动——很难想象,做到这一切的,是一个才刚过完自己五岁生辰没有多久的孩子。   “我应该害怕的。”源赖光回答,“但是,你还在我的手中。”   他这样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紧抓着的羽生安纲。即便在这像是要将一切都吞噬的黑暗当中,后者也依旧散发出足以将前路照亮的光芒。   源赖光反问:“我有宝刀在手,又有何惧之?”   这是原羽生没有想过的答案。他先是一愣,随后源赖光听见他大笑起来——从他们相遇后开始,这还是源赖光第一次见原羽生如此情绪外放。   “你说的没错。”原羽生对源赖光道,“我还在你手中,所以你无需有任何的畏惧,只管一路前行就好。”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我明白。”源赖光应了一声,并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了一点。   这是他的刀。   这是注定属于他的力量。   此路前去或许多有凶险,但一刀在手,他竟也生出了壮志豪情,有信心将一切的邪祟都尽数逼退斩断。   “我们走,羽生安纲。”   且让他看看,是谁居然敢在他源氏作祟!   【作者有话说】   魅魔是相互的!我看这赖光也是颇为可口(?   是双向奔赴的主与刀[撒花][撒花] 第216章 第 216 章 就这?好弱啊。   平安京(十三)   就像是之前源赖光在刚刚被原羽生从诅咒所带来的沉睡影响当中给惊醒过来的时候所察觉到的那样, 整个源氏宅都陷入了一片的黑暗所笼罩之中。   源赖光还是凭借着手中的羽生安纲上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再加上对于自己家的记忆,才能够勉强辨别周围的情况。   原羽生给他指路:“这边。”   他早在源赖光醒来之前, 就已经将自己的感知铺开了去,整座源氏大宅内的情况都已经了如指掌, 自然也包括那作祟的存在究竟在哪里。   因此眼下,给源赖光指起方向来也是毫不费劲。   “羽生安纲,你似乎知道得很清楚。”源赖光问, “之前泉内斋王说你是神明, 那……为什么你不能直接将这一切都给解决掉呢?”   在源赖光想来, 如果是神明的话, 要处理这些不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毕竟,只是人类之间的纷争罢了。   “赖光, 正因为我是神明, 所以才不能够轻易地去这样做。”   源赖光听见原羽生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带着某种微妙的感叹。   “行于世,则有所为, 有所不为——这一点对于任何存在来说都是适用的, 就算是神明也不例外。”   原羽生意味深长地同源赖光道:“否则的话,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人类的世界,而不是神明的世界呢?”   如果是其他的五岁小孩子的话, 这种说法就有些太深奥了;但是源赖光显然并不是一般的普通小孩子,因此, 就算原羽生只是说了这样的寥寥数语, 但是源赖光却居然也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你们不能随意地插手人类的世界与生活。”他这样说着, 低头看了一眼正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原羽生, “但是, 如果能够以人类作为媒介的话,就能够反过来达成这一点了,是吗?”   在这一刻源赖光联想到了很多,比如手中正在被自己握着的原羽生,也比如那些在各大神宫当中被豢养的,能够与神明所相适配,成为他们神降的容器的神子神女们。   世界似乎在他的面前被打开了一扇门,而在那一扇门之后,是一些此前的源赖光未曾想过的风景。   “我明白了。”源赖光接受了这样的现实,“那么,就让我来使用你吧。”   周围的黑暗一直都在不死心地试图涌上来,将源赖光给吞噬掉——但是那显然难以达成,因为在它们达成这一点之前,就已经被原羽生的力量给全部都绞杀掉。   这一处的与众不同,当然引起了那幕后黑手的注意;但是,当更多的力量触须在试图朝着这里接近,查看一二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便和那个可怖的存在撞上了——   凛冽的杀意,锋锐犹如刀锋一样的力量,只是一个照面的接触就已经将那些试探的力量全部都击碎,干脆利落到甚至都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是无法对抗的强大存在——可是源氏只是单纯的武家,与神道没有任何的联系与牵扯!也从未听说过源氏得到过哪一位神明的青眼有加,亦或者是私藏的有这等强大的神兵利器!   施术者犹不死心,又一次的想要上前去试探——而这一次,对方便再没有任何的留手,那攻击源氏宅邸的诅咒师发出了一声惨叫,面色瞬间白如金纸,从他的口中“噗”的一声喷出了大口的鲜血来。   在方才那惊鸿一瞥当中,他只看到了一把长刀,随后所有意图的试探都被撕裂。甚至连握刀之人究竟是谁都未曾看见。   不是说源氏的精锐尽出,都随着源满仲出征了吗?就连那几把拥有灵性、遍染鲜血的凶刃也都被一并带走,理论上来说如今是摄津多田的源氏内宅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候,其内只留下了孤儿寡母。   这一次之后,源满仲就会提起警惕,也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原本之前一切都还是进展得非常顺利的,无论是用诅咒包裹浸染整个源氏大宅也好,还是将其中所有的人全部都拖入不得清醒的沉睡也好。   按理来说,下一步的发展就应该是将他们的灵魂啃咬,尽数撕扯,让多田庄变为一片彻底的死地……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但最让这诅咒师感到不安乃至于恐惧的是,这力量明明如此强盛。方才那一个照面就已经足够让他知晓,如果对方想的话,可以轻松地在一念之间就击破他的力量所构筑出来这一片领域,并且取他的性命。   可是这力量的主人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反而只是不痛不痒地反击了一下,如同一个无伤大雅的警告与惩诫。   这却让诅咒师感到更为不安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个隐藏在源氏当中的人是打算做什么,这样的举动背后又有着怎样的深意。   有的时候,比起已经确定的结果与强敌,反倒是未知更让人觉得恐惧。   但是这诅咒师显然也不可能现在将这里的一切都丢下然后离开,以至于只能够颇为忐忑的继续留在这里,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终于,伴随着从外界传来的脚步声响,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孩子?   诅咒师近乎惊愕地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甚至不到他腰高的孩子,没有想到最后出现在这里的居然会是这位源氏的小公子——哪怕是源氏的主母,也比一个五岁的孩子要来的可信!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诅咒师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谬。   然后在这种荒谬当中,他看见源赖光举起手中的刀来指向他。   “就是他吗?只要把他杀了就可以了,这一切就都能够结束了,对吧?”   诅咒师并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然而他却看见那位源氏的小公子朝着一侧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一样。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我明白了。”   当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明明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诅咒师却无端地感到从自己的后背像是涌上来了一阵的寒意。   只是很快,诅咒师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为此而感到了恼羞成怒。   毕竟被一个小孩子给吓到,这要是传出去的话,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在道上混?   诅咒师一挥手,从周围的黑雾当中顿时有扭曲的恶鬼冒了出来,朝着源赖光撕咬而去。   他应该感到害怕的。源赖光想。   毕竟那些恶鬼光是张开嘴,遍布利齿的口腔看起来都比他的整个脑袋还要大,看起来是可以直接一口将他整个人都给吞下去的那种。   然而就像是之前他同原羽生说过的那样,因为手中握着羽生安纲——握着自己的刀,于是他居然也并不如何恐惧,反倒心下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你会帮我的吧,羽生安纲。”源赖光问。   但实际上无论是他还是原羽生都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不需要询问、答案早就已经被确定的问题。   “当然。”原羽生的声音响起,“我会成为你的力量。”   无论源赖光询问多少次,原羽生都会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在源赖光的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笑意。虽然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这笑意转瞬即逝,但是不可否认它确实是出现过。   “好。”   他应下。   其实源赖光现在的这个年龄,剑道别说是刚刚入门了——就算是为了孩子所特意打造出来,在长度和重量上都尽可能压缩过的羽生安纲,对于他来说使用起来也略有些吃力。   然而这把刀实在是太强大,也太锋芒毕露了。当源赖光以并不标准的姿态挥出一刀的时候,却居然有饱含着神力的刀芒自刀锋上脱出,随后势如破竹一般将所有阻拦在眼前的一切都尽数斩断。   清冽的神力在一瞬间爆发,将整座源氏大宅都充斥填满。   而与此同时,无数因为在多田庄的源氏大宅当中所发生的事情,而朝着这边投来关注的目光的人都惊讶地发现,有一道他们都会为之战栗的力量在源氏大宅爆发开来,有如一柄直指向天际的利刃,将所有本笼罩这里的那种不祥而饱含着恶意的力量都尽数驱散。   即便是隔了这么远,那力量也依旧强大得令人心惊。不少人忍不住扪心自问,若是站在这力量对立面的是他们自己,是否有办法将其抵御?   而自我叩问之后所得到结果,显然令不少人面色发白。而在此之上,又更添了几分的畏惧与不甘。   摄津源氏是何时得到了这样奇珍异宝,亦或者是得到了哪位神明的青眼有加?!   但对于现在的源赖光来说,他只是看见自己面前伏诛的敌人,看着那从羽生安纲的刀刃上滚落的血珠,稍作沉默之后,发出了颇为困惑的声音。   “只有这样就结束了吗?”   “……好弱啊。”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敌人太弱,而是你们两个是挂呢……   ***   日服什么意思,十多年了突然开始出主线剧情了!   出剧情就算了你还一年一点挤牙膏,你让我怎么办(喃喃)   不管了,私设!全都私设![愤怒][愤怒]   我将尽量在有限的剧情里让一切的逻辑能圆上和合理…… 第217章 第 217 章【二更】 过来,让尼酱好好的看一看。   平安京(十四)   这话要是给那个惨遭正义制裁的诅咒师听见了, 怕不是会当场愤怒出声。   这难道能怪他吗?出去打听打听,他作为诅咒师的口碑可是数一数二的!   否则的话,这个任务也不会被交到他的手上。   但之所以现在会出现这种被一招瞬秒的情况, 只能说……对面简直是演都不演了,开挂开得光明正大。   是的, 这位诅咒师已经看出来了,五岁的源赖光并不可怕,但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把刀却绝非凡品。   任何人只要能够握住那把刀, 就都可以像是源赖光这样, 即便只有五岁的稚龄, 也可以轻松地将远比自己强大许多的敌人杀死。   而因为施术者已经伏诛了的缘故, 所以原本笼罩在源氏大宅,让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那种术法, 也都跟着一并被解除了。   尽管在一开始, 或许还对于此先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感到茫然;但是在源氏大宅这种地方, 有源满仲这样有为且权势滔天的家主,有桐姬这样不缺手段并且对家宅管理的一处不漏的主母, 那么在其中所供职以及服侍、日常往来行走的, 即便不能说全部都是聪明人,但其中也绝对不会有愚笨之辈。   这样所带来的结果就是,很快大家就意识到了先前发生的事情当中的不对, 并且因此而瞬间有某种不安的情绪在下人们当中弥漫开来。   桐姬却无暇去顾及在意这些。对于她来说,眼下最要紧、同时也是排在其他所有事情之前需要去处理的, 是她的孩子的安危。   甚至都等不及安排家里的侍卫去查看和汇报情况, 桐姬将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暂且先抛之脑后, 然后自己等不得任何耽搁地已经亲自朝着源赖光的房间而去。   不要有事……她的孩子, 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桐姬甚至都快要顾不及贵女的礼仪, 脚下的动作快得像是要生风一样,到了最后更是按捺不住在走廊上奔跑了起来。   “文殊丸?!”   然而当桐姬唤着儿子的乳名,却迟迟得不到回应之后,她拉开了源赖光房间的门,发现在这里根本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可以说,在这一瞬间,桐姬整个人都如坠冰窟,甚至一时之间都忘了呼吸。   孩子呢?她的儿子呢?!   髭切一把刀都能够察觉到的不对,身为在权利当中倾淫多年的源满仲,当然不可能意识不到。   只是他也不可能拒绝这一次出征——更何况,难道他要从此之后都闭门不出,永远都留在多田庄的源氏大宅当中吗?这世上是断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所以在结合桐姬嘱托过后,源满仲依旧踏上了离去的路途。   而桐姬则是从自己的夫君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明白那些幕后操纵下黑手之人,或许便是冲着源赖光——冲着他们的嫡长子来的。   毕竟自从袴仪之后,源赖光开始进入大众的视线当中以来,只要是个有眼睛能够观察,有脑子能够思考和分辨的人便都能够明白,这是一个怎样足以用“天才”和“不凡”去形容的孩子。   只要别出现什么伤仲永的事情,亦或者是过早地夭折,那么摄津源氏一支必然能够在他的手中,至少再延续百年的辉煌。   甚至……抵达一个远比现在更远的高度也犹未可知。   既然如此,当然多的是看不惯源赖光的存在,想要将他弄死的人——尤其是那些在权力和利益上同源满仲站在竞争的方向,而自己的继承人又眼看着显然并不如源赖光的那些人。   毕竟众所周知,生孩子这件事情,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开盲盒。   就不信他源满仲能够每一次都有这样的好运,一而再、再而三地抽出像是源赖光这样的孩子作为继承人!   更何况,就算是源满仲拥有这样的运气好了——若是在很久之后才能够拥有合格的、长成的继承人的话,也必然会存在一段时间的权力真空期与断代。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面,也已经足够其他人去蚕食和争夺他手中所掌握有的权力了。   “可是我的孩子、源氏未来的继承人,也绝不该是只能够在父亲的庇佑下才能长成的雏鸟。”源满仲与自己的妻子说,“桐姬,你应该理解和明白,就算是赖光,我也不会因此而为他停留。”   桐姬自然知晓和理解这一点。在对待孩子的情感上,父亲与母亲总是不同的。   毕竟源满仲拥有很多的妻妾,也会拥有不止源赖光的子嗣;但是对于桐姬来说,这却是她十月怀胎亲自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桐姬都会更为紧张源赖光的安危。   因此,当发现在房间里并没有儿子的身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桐姬几乎觉得自己的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向来都维持着端庄优雅、从容不迫的表情的面上,现在也如同被打碎的观音面一般,自其下泄露出来了几分内心最真实的情绪来。   但就在此时,桐姬听到了满意的大笑声——是源满仲的声音。   她有些怔忪地回过神来,身边的侍女极有眼色地上前来搀扶住了桐姬的手臂。   桐姬朝着外面走了几步,然后看见了身上还穿着铠甲,面上满是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才赶回来的源满仲,以及他怀中抱着的源赖光。   很难形容在这一刻,桐姬的内心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她的目光近乎贪婪地落在源满仲怀中抱着的孩子的身上,直到她的丈夫带着他们的孩子走了过来。   “桐姬!”源满仲开口,声音里面带着惊喜、激动与满意,“我们的儿子当真是好样的!”   尽管并不会因为知晓有人在觊觎自己家,所以就停止出征,但是源满仲也不能说是不关心自己的孩子与妻子的。   在以自己所能够做到的最快的速度处理解决了本次的敌人之后,源满仲就拍马朝回赶。   而该说事情并不出乎源满仲的意料之外呢,还是那些人实在是太视他为眼中钉呢?他们完全是迫不及待地动手了,像是生怕晚上一秒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还离得远远的,源满仲就已经看到了那笼罩在自家宅院上的不祥气息,同时也接到了消息——有诅咒师对整个多田庄的源氏大宅都布下了诅咒,而眼下,阴阳寮的阴阳师们正在努力破解外侧的结界,并且试图退治那诅咒师,以及被他所控制的那些以咒灵所炼化而成的式神。   源满仲只需要看一眼,都大概可以猜测到这之下的水究竟有多深。   仿佛是察觉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一样,就连他随身所携带的那四把太刀,也都跟着震动了起来,似是比他更为迫切地想要回到源氏大宅当中,斩退邪佞,根除敌人。   只是那诅咒师确实并非泛泛之辈——否则也不可能被派过来——再加上笼罩在源氏庄宅外侧的结界确实棘手,就算是源满仲如何焦急,依旧只能够在结界外等待着阴阳师们将其破解。   前去神宫延请的退魔巫女还在路上,源满仲有些担心,等到对方赶来的时候,是否会有些太迟。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在结界内部所爆发的那种凛然的力量,以一种极为霸道的姿态,将所有的式神、咒灵以及那满是残秽的咒力都全部席卷一空。   就连阴阳师们已经与之奋斗了许久的结界,也如同蛋壳一样被轻松地敲碎破开了,轻易得有些过分,还反衬得其他的阴阳师们像是都在做一些无谓的努力。   那是即便离得很远很远,都能够看到的惊天的一刀,像是将这一方的世界都一劈为二,让清气上浮,浊气下沉,层次分明。   “府将军大人,您在家中有供奉或是珍藏了什么非比寻常的存在吗?”   在他身边的阴阳师为了自己眼前所见到的一幕而惊叹不已:“这已经足够媲美神器了。”   至于是在源氏大宅内有隐藏的灵能力者……这种事情,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说来也令人啼笑皆非,即便是在这样一个神人妖鬼并存的世界当中,阴阳师却并不被认为是什么尊贵的职业。   至少在这些真正的贵族公卿们的眼中,这些灵能力者显然不被放在眼里。   哪怕是神宫的大巫女,在如同源满仲这样身负皇室血脉,又手握切实军权的将军眼中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泉内斋王可以得到优待,是因为她皇室公主的身份,而不是这斋王的封名。   所以,在自己家宅当中有身为灵能力者的下臣?就算是玩笑,都不是这样开的。   只是现存所有神器的下落都已经颇为清楚,也似乎并不存在其中的哪一尊落到了源满仲手中的可能。   源满仲原本是不应该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只是鬼使神差地,他却忽然想起来了在自己的嫡长子袴仪那一日,为此而专程前来造访的泉内斋王。   以及对方最后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并且送来了丰厚的歉礼这件事情。   “……我并不知晓。”于是最后,源满仲没有一口否认,只是采取了这样模糊不清的暧昧说法。   而既然结界已破,他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而去,其他人自然也连忙跟上。   当源氏大宅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就在主室的入口处,站着的那个提着太刀的小小身影,以及他脚下被一刀毙命的诅咒师的尸体。   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听到了声音,回过头来看他们。   “……父亲?”   他手中的太刀上尚有鲜血滚落,染得那飞羽状的刀纹都跟着变得妖异了起来,在刀身表面跳动着不容忽视的光亮。   而对于髭切几刃来说,他们看到的则是最小的弟弟也和源赖光几乎同步地转过身来,看见他们之后,那双樱灰色的眼眸一亮。   他的脸颊上沾着被溅染上去的敌人的血迹,于是越发显得他的脸颊更白,对比之下有一种令人心头一跳的巨大反差。   “呀。”薄柿色发的少年轻声地喊了一声。   “你们都已经回来了啊,尼酱。”   他朝着他们笑起来,那些溅在他的脸颊上、手背上、脖颈上的血迹,将少年渲染出了一种和他的刀身如出一辙的妖冶的美丽来。   为了杀戮而诞生的刀剑,无论平日里表现如何,在杀戮的那一刻才是最锋芒毕露、也是最令人目眩神迷的模样。   “幸不辱命……我有在好好守着家里哦?”   髭切眯了眯眼睛,随后笑了起来。   “我看到了。”   他朝着原羽生招了招手。   “做的很好,弟弟。”   “过来,让尼酱好好的看一看。”   看一看这个有着陌生而又美丽的模样的你。   【作者有话说】   哥切,你也很为弟弟啄米吧!   私以为对于刀剑们来说最美的样子应该是战斗和收割生命的样子,毕竟是作为凶器而诞生的存在……就像婶婶们无法控制自己不对着真剑必杀prpr[狗头叼玫瑰] 第218章 第 218 章 五条家……当真是久违了   平安京(十五)   原羽生歪了一下头。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于是当他这样偏头的时候,神情之间就奇妙地将残酷与天真融合在了一起,看起来格外的矛盾, 但是在这矛盾之上却又有着一种格外魔魅的吸引力。   而拥有着这样的魔魅吸引力的少年却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在髭切那样随意的抬手喊了一声之后, 就很听话的真的朝着他这边过来了。   考虑到他的本体现在还被源赖光握在手中,实在是很难不让人生出一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古怪感觉。   也就是源赖光根本看不见他的存在,不然的话看到了这一幕, 高低得闹起来。   而髭切也绝对是能够做得出来和一个五岁的孩子争原羽生的注意力的这种事情的——有的时候, 他这把刀的接受下限低得会令人感到惊讶。   只能说, 避免了一场潜在的硝烟。   原羽生乖乖朝着髭切走过去, 当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在髭切的面前站定的时候,对方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带着一层茧子的指腹从原羽生的脸颊上擦过, 带来了一点点粗糙的摩擦感。   “髭切尼酱?”原羽生仰起脸来, 眼瞳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来了髭切的脸,不过却并没有任何要躲开髭切的手的意思。   他这样的配合显然让髭切觉得非常受用。   “嗯~嗯~乖孩子。”髭切帮他将脸上沾染上的血迹擦干净, 接着就非常之顺手地顺便抬起手来, 揉了揉原羽生的头发。   少年人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口中忍不住发出抗议:“请不要把我当成是小孩子对待!”   看清楚啊哥!明显是那边的源赖光才更符合小孩子的标准吧?他不管怎么看,都已经脱离了这个行列才对。   只是对于原羽生的抗议, 显然髭切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他的口中随便地答应着,只是在场的刀当中, 即便是对于髭切抱有着最深厚的滤镜的膝丸都得说, 髭切那绝对只是在应付差事, 原羽生的话他到底听进去了几个字都还有待商榷。   尤其是眼下, 髭切伸出手来, 在自己羽织宽大的袖摆当中掏了掏,随后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原羽生的脑袋上。   原羽生:“?!”   他急忙伸手去摸,结果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带了些冰冷坚硬的触感……原羽生的手指稍微停顿了一下,将那个东西取了下来,结果却发现是一枚用纯金打造的渡卷。   渡卷是刀区别于刀身的本体,在组装的时候会一并配备的配件。只不过在风雅的平安京,刀当然就不能仅仅只是刀——至少对于这些上流社会当中的存在来说不能只是这样,所以在除开本体之外的这些其他配件上,当然也都是下足了功夫。   源氏到底是正经的武家,尤其羽生安纲还是实战刀而非礼仪刀,自然不会被堆砌的过于花里胡哨。   只是不知道,髭切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决定将这个作为给原羽生的伴手礼,又是用怎样的手段将其带回来的。   毕竟从理论上来说,他现在只是髭切这一把刀的刀灵而已——就像是原羽生曾经在新撰组的时候遇到过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样,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但是却无从去插手其中,也无法对在眼前发生的世事做出任何影响。   这就更显得如今髭切做出来的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显得分外不合常理。   原羽生的手指摸索着手中金质的渡卷,在确定了那确实是一件真实存在的东西之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髭切尼酱……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面对弟弟的询问,髭切只是朝着他摆了摆手,显然是要故作神秘,不打算回答原羽生的问题了。   原羽生撇了撇嘴——但是,虽然他并不是什么真的小孩子,不会因为兄长外出带回来的伴手礼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但这一份心意却是不同的,足够让原羽生为之而感到惊讶与喜悦。   而且……原羽生从这渡卷上,察觉到了一种神力。   这力量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就像是曾经在什么地方接触过一样。原羽生在自己的记忆里面翻翻找找,最后终于还是从记忆的某一处找出来了熟悉的原因。   那是……八幡神?   原羽生知道源氏一直以来都信奉八幡神,也就是八幡大菩萨。当初在出云神会的时候,八幡神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对原羽生多加关照。   毕竟从源氏的角度出发来看的话,双方之间存在着这样的一份香火情呢——对于八幡神来说,源氏的这些刀剑,若是他日有幸能够荣升为神明,在高天原之上再度相见的话,那么八幡神都是会将他们当做小辈去看待并关照的。   只是不知道髭切现在是怎么就和八幡神联系上的……但是,原羽生捏着手中这带着神力气息的渡卷,感到自己的心情非常复杂。   这当然不光是一份伴手礼这样简单的事情——与其说是伴手礼,不如说是他的兄长为他求了一道护身符。   羽生安纲当中所诞生的并非是普通的刀灵,而是足以直接登上高天原的神明——这一点尚且不为太多的存在所知晓。   一方面是因为原羽生在来到平安时代之后,一直都老老实实的待在源氏大宅当中进行一些快乐的主人养成,并未出去扬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神明之间的关系,彼此除非有利益牵系,否则的话是极为冷漠的——至少在天神当中是这样的。   便是察觉到在这里有新诞生的神明,但是在对方展现出足够的存在感与价值,亦或者是同自己产生了交集之前,这些傲慢的神明们绝对不会将目光垂落下来,落在与自己无关的存在身上。   所以,髭切会去为自己的弟弟求一份这样的护身符,完全就是一腔的拳拳兄长之心了。   膝丸站在髭切身后大概一步远的地方,当见到了髭切送给原羽生的渡卷之后,终于是明白了先前髭切有一小段时间的离开是为了什么。   是……专门去给弟弟求了这个吗。   在这一刻,膝丸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了。   能够在弟弟的身上看到自己送出的礼物,被对方长久地随身佩戴,这对于膝丸来说将是一件非常令他感到高兴的事情。   与自己的兄长髭切不同。身为家主刀,髭切并非对所有兄弟都一视同仁。   因为他是家主,而他们是他的“财产”和“臣属”。不同的兄弟被安置在不同的位置,拥有不同的定位,髭切对他们也抱着不同的态度。   而膝丸虽然看似一板一眼,一直都跟在髭切的身后,以他的副手和下臣自居,但是明显比髭切要抱有更多的对于兄弟关系的期待。   只可惜无论是童子切安纲还是天光丸,显然都不是什么会愿意配合他的,这让膝丸只能够空抱着心意而无处挥洒,眼下倒是可以一股脑地全部都放在原羽生的身上。   谁能够拒绝会仰起脸来看着你,乖乖喊你“尼酱”的弟弟!   反正膝丸自认他是做不到的。   于是膝丸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暗暗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   等到下一次……   他也会给弟弟准备礼物的。   既然这一次趁着将源满仲给调虎离山的时候狠狠做了些手脚,但是最后所得到的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成王败寇,那么接下来所将要迎接的,就是清算的时刻了。   这一段时间,多田庄频繁地接待各种来客。有的是来请罪的,有的是来求和的,有的是来谈及合作的……总之,熙熙攘攘,当真是好一片热闹的景象。   而源赖光现在已经拥有了入席的资格——即便只是跟随在父亲身边旁听,并不能够决定或者左右任何事情,但这原本就已经是足够令人侧目的、对他颇为重视的表现了。   而既然源赖光都日日跟随着父亲一起,那么当然也不会少了原羽生的事情。   作为源赖光的佩刀,他自然是同对方一起出席的——论到参与率,就算是他的四位兄长都未必的比得上他。   毕竟他们有四把刀,源满仲就算是一天换一把,一个周下来大家也都总有一把刀会少上值一天;更何况,一个孩子随身携带了自己唯一的佩刀,和源满仲身为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武将,在议事的时候也将刀放在触手可及、随时都能够出鞘来一个吾好梦中杀人——这两件事情的威胁程度是不一样的。   所以真的一直都在跟着“当值”的,只有原羽生一个。   “这不对吧?”原羽生发出了不解的声音,“明明你们才是家主的刀吧?”   他的主人源赖光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啊!就算是他要满勤,怎么看也不该是现在吧!   “这有何不对?”童子切安纲对原羽生的强大是满意的,但是对这个弟弟似乎总是不能够清晰地自我认知,童子切安纲是恨铁不成钢的。   在童子切安纲看来,原羽生的表现还是有些太过于柔软了,难免失了一些他们这一脉该有的傲气——明明拥有那样的力量。   “身为我的弟弟,源氏的刀剑,你该更自得一些才对。”童子切安纲说,“没有必要秉持那种过分的自谦。”   虽然说或许会显得有些太过于狂妄了,但是——就算是皇室,他们源氏也是可以不看对方的脸色的。   原羽生听着童子切安纲这样说,脸上露出了一种一言难尽来。   婉拒了哈。   他暂时还没有向着童子切安纲学习,拥有过分的自信与傲慢的打算。   “弟弟,你怎么还在这里?”   一般路过的天光丸看他们两个在这里交谈,于是凑过来看了看。   他刻意地无视掉了自己不省心的兄弟童子切安纲,觉得还是弟弟看着要更赏心悦目和令人心情愉快一些。   “赖光都已经快到书房了。”   言下之意,你还不跟着过去?   原羽生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了007牛马才会有的那种可悲的呻//吟。   “来了来了……”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伸出手指来一个个地数,“藤原、橘、大江、菅原……人未免也太多了吧?他们是打算都来一遍吗?”   “毕竟优秀的继承人,原本也足以成为衡量结交的标准——更何况,我源氏原本就如日中天、”天光丸并不介意给自己这最小的弟弟解释这些。   “不过今天来的,稍微有些不一样。”   “嗯?今天来的人有什么特殊的吗,天光丸尼酱?”原羽生问,“总不能是平氏来人了吧?”   即便是在这个时代,源平大战尚未发生,但是源氏和平氏之间的关系也已经势同水火了。   “当然不是。”天光丸微笑,“若是平氏到来,我已经去拿自己的刀了。”   “那是?”   “之前来家里闹事的,是在灵能力者当中也比较偏门的那种……是个诅咒师。”天光丸说,“所以家主唤了咒术师来,检查一下家里是否还有残秽残留。”   原羽生稍微愣怔了一下。   咒术师……真是一个很久之前接触过的群体了。   怀抱着某种连自己也难以说清楚的奇妙心情,原羽生问:“是哪一家的咒术师?”   “我们家要找人,当然是找最好的。”天光丸这样说的时候,他的面上流露出一种和童子切安纲如出一辙的傲慢,“是如今咒术师里最强大的家族……是叫五条吧。”   “他们这一代诞生了拥有六眼的神子,现在在咒术师的群体当中独占鳌头。”   “……”原羽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吐了出来。   “这样啊。”他说,“那确实是有必要去见一见了。”   五条家。与六眼的神子。   这可当真是……久违了。   甚至是让他不期然地联想到了,近千年之前的故人。   【作者有话说】   发现大家好像都很喜欢玩奇迹小羽毛……   你加一件衣服!我加一件衣服!kuso!刀刀十二单!(bushi) 第219章 第 219 章【二更】 那到底不是他记忆当中的那个人   平安京(十六)   今天轮值到的负责跟着源满仲一起来的刃是膝丸。   膝丸不能算是沉默寡言的刃设, 但因为比起其他三把作风散漫,各有各的鲜明特性的源氏刀,要更为恪守规矩一些, 于是和原羽生之间的相处和联系,并不如其他——尤其是善于同弟弟相处的髭切还有天光丸那样亲近。   但是这也只是一种相处之间的距离感的远近罢了, 真的抡起关系来,膝丸对原羽生的关照爱护并不比其他任何一把源氏刀要来的少。   甚至他可能才是对原羽生的滤镜来得最厚的那一个——不是谁都能够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坚持认为自己的弟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需要兄长去好好地呵护关照的。   就离谱。   只不过膝丸对于原羽生的这一种态度和想法, 因为并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展露出来, 所以也就暂时还不被知晓。   任是谁也想不到, 膝丸看着一本正经的可靠模样,实际上对自己弟弟的滤镜可以厚到这样的程度, 所以膝丸的形象暂时还得以被保持住。   而一个合格的弟控就是应该能够及时地发现在自己弟弟身上出现的不对之处, 哪怕那只是一点最微小的变化——现在的膝丸也是这样。   他敏锐地察觉到, 如果说平日里原羽生都是带着一种死人微活上班点卯的态度来的话,那么他今天的表现, 明显要不一样一些。   抗拒感减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明显的好奇与期待。   膝丸几乎要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   毕竟,期待——有什么好期待的呢?膝丸细细地想了一遍接下来的安排,却实在是从中找不出什么足够引起原羽生注意力的部分。   至于马上要来拜访的五条家……说实话, 膝丸甚至根本没有将他们纳入到考虑范围当中,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是一个足够纷乱的时代, 也是一个足够精彩的时代。作为神秘衰退之前最后的狂欢, 热闹得简直有些过分了, 完全是你方都还没有唱罢, 我方就已经登台了的程度。   而在这样一个人才济济, 神人妖鬼所并存的时代当中,就算是神明,如果不是足够强大的话都难以讨得好,更何况是咒灵这种完全是从最污秽的恶意当中诞生,完全处于金字塔最底层的存在。   无论是力量也好,还是其他的什么方面也好,都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只要存在就是合理,而且在这个时候,咒灵和怨灵之间也尚且还拥有着互通性,所以当然也会有一些虽然并不具备灵力,但是却先天被赋予了所谓“术式”这样的力量的存在,专门地纠集起来,处理咒灵。   这部分存在自称为“咒术师”。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团体。   一方面,他们超出普通人之上,拥有一定的力量——甚至他们当中的强者也同样可以成为不容小觑的存在;但是另一方面,在这个人才辈出的时代当中,他们又并不是格外的具有竞争力,高门槛高投入低回报,再加上毕竟是和残秽打交道,以至于地位略有尴尬。   所以,就算是咒术师当中最为强大的“御三家”,在这高手如云的平安时代,也一样得夹着尾巴做人——至少是不可能如同他们在现代的时候那样手眼通天,立于所有人之上的。   而和咒术师相比,源氏在这个时代无疑是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要知道,再如何煊赫的“旁门左道”,终究也只是上位者手中的刀罢了。   而源氏,无疑正是这样的上位者。   出于这样的时代背景,像是膝丸这样,对五条家的到来无动于衷才是常态,毕竟他们完全是被源满仲所“传唤”来的。   而与此对比,就显得原羽生的那种不同于前段时日的表现,要格外令人在意了。   只是,任凭膝丸再怎么样绞尽脑汁地去思考,也实在是想不出来原羽生都在好奇和期待一些什么。   他嘴拙,不像是他的兄弟们——比如髭切和天光丸——那样能言善辩,不知道要如何同原羽生询问而又不显得自己管得太多惹来弟弟的排斥,只能时不时地朝着原羽生的方向望去,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若是今日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兄长髭切就好了。膝丸有些挫败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阿尼甲的话,一定可以很轻松地就弄清楚弟弟都在想些什么吧。   膝丸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有些垂头丧气——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放弃,只是更尽心地盯住了原羽生。   他分析不出来没有关系,膝丸很乐观地想,只要把发生的一切都记下来,之后复述给兄长听,兄长自然会给出答案。   而那五条家的咒术师,也终于到来了。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这是在见到那位身负六眼的五条家咒术师的时候,出现在膝丸脑中的第一印象。   美丽的冰蓝色,像是被分切的寒冰,在其中映射着美丽的色彩。会让人联想到万花筒,在其中落下的是整个世界的变幻。   然而与膝丸的惊艳不同,原羽生仔细地盯着那双眼睛,试图找出一点自己想要看到的熟悉,却发现这口代餐不是那么好吃的。   这一双六眼和五条悟的,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相像。尽管都是蓝色,但是五条悟的眼睛看着就像是天空的延展,是造物主从苍穹之上截取了一段,落在他的眼中。   而与五条悟比起来,眼前的这一双六眼,虽然不能够说是相较之下便显得黯淡,但到底……不是原羽生记忆当中的颜色。   那双六眼的目光从原羽生和膝丸的身上一扫而过——显然,对方并不具备看见他们的能力。   于是原羽生意识到,就算是在六眼当中,五条悟也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存在。   先前因为听到了“五条”这个熟悉的姓氏而生出的那些怀念都褪去了。他在这一场漫长的旅途当中最早接触到的小朋友是独一无二的,即便是他的先祖身上,也并见不到太多他的影子。   原羽生垂下眼睫来,面上的神色略有些冷淡。就像是先前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都被屏退冰封,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这样看着的时候,会让人联想到童子切安纲——他们不愧是所有源氏刀当中,也关系最为亲近的那一对。   一直都在关注着原羽生的膝丸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顿时有些担忧。   “怎么了,弟弟?”膝丸走到原羽生的面前,弯下腰去,距离原羽生的脸很近,想要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情绪以及脸上来不及完全收敛的表情,“你看起来有点失落。”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不要放在心里。尼酱就在这里,不管是什么,尼酱都会帮你的。”   原羽生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外露,被膝丸注意到了,甚至给他带去了不必要的担忧。   ……真是不应该的失态。   原羽生抿了一下唇,朝着膝丸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膝丸尼酱。”他斟酌着词语,“我只是……有些失望。”   那双眼睛和他记忆当中的,一点也不像。   即便拥有着相同的能力,相同的形态,但到底不是他认识的五条悟。   原羽生抬起手来,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鹤丸国永一半的神格在他的灵魂当中安静地散发着光芒,而以之为核心,在这半枚雪白的神格外侧,又有近乎于透明色泽的晶体将之包裹。   在漫长的时间当中,原羽生早已经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神格。只是出于某种心理,他将来自鹤丸国永的赠予放在了自己神格最中央的位置,小心地珍藏和呵护着。   原来自那之后,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了一千年了啊……   【作者有话说】   好像说六眼的颜色并不一定都是蓝色的?但是找了半天没找到这个的出处,那还是蓝色一下   不过和悟的青空色姑且做了些区分   小羽毛:(试图代餐但大失所望)(更怀念故友了)   你这样想吃代餐被悟知道了会闹的,真的(。 第220章 第 220 章 “我会珍视你,爱护你,视你如同我的手足、我的半身,我最初亦是最后的同党。”   平安京(十七)   膝丸颇感担忧。   毕竟不光是他, 而是应该说他们,都没有见过原羽生这般模样。   膝丸觉得自己的心下有些不舒服。   他们的弟弟,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只是这一时半刻的, 就算是膝丸再怎样努力,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到原羽生和五条家究竟能有些什么样的联系——要知道, 他们的弟弟自从诞生之后,甚至连源氏的大门都没有迈出去过,完全可以说是养在深闺, 更不可能同五条家有任何的接触。   那这样的情绪, 又是因何而起呢?   膝丸想不明白, 只能够更专注地盯着原羽生看, 试图不错过弟弟脸上哪怕是一分一毫的表情。   只不过原羽生的失态,其实也就方才那一瞬间的事情。他很快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再看向五条家的六眼的时候, 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 对于陌生人的打量了。   但是方才和膝丸对话的时候,原羽生并没有要刻意地掩饰和避开源赖光, 因此后者当然也听到了他和膝丸说的话。   或许是因为源赖光是羽生安纲的主人的缘故, 所以他才能够听见原羽生的声音——至于其他的源氏刀,源赖光也只是从原羽生那里知晓,他们同样拥有刀灵的存在, 只是源赖光却显然无缘去接触到了。   眼下,当五条家的咒术师们在同源满仲交谈, 暂时没有谁有空暇能够顾及到源赖光这边的时候, 幼小的孩童抬起一只手来掩住了自己的唇, 然后用低微到近乎是气音、几乎不会被人察觉到的声音朝着原羽生询问:“你刚刚说失望?是什么让你觉得失望了?”   原羽生:……你听到了啊。”   他感到有点赧然。   毕竟这种被自己的兄长们听到也就算了, 但是如果给源赖光这样的小孩子都听到了, 还要赖光反过来关心他,原羽生就会有一种微妙的丢人感。   但是他和五条家真正的渊源,当然不是在这个时代当中可以被说出来的——怎么也要等到一千年之后,原羽生才可以正大光明地向所有人昭示自己和鹤丸国永还有五条悟的关系,因此面对源赖光的询问,他只能够避重就轻地回答:“没什么,只是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六眼神子,在一见之下,并不如我先前所想的一般罢了。”   “我还以为,应该是更……的模样。”   中间的那个形容词在他的舌尖上吞吐跳动了片刻,但最终也没有说出来,可能是因为原羽生自己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可以用来描述和形容他的感受吧。   “这样啊。”源赖光非常容易地就接受了原羽生的说法。   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坐在自己的父亲身边,看那些五条家的咒术师们在自己的面前跪下行礼,他的面上流露出了一种惊人的冷漠来。   显然,在咒术师当中立于最顶端的存在,对于源氏的小公子来说,也不过如此罢了。   “只是咒术师而已。”源赖光说,“自然是不能和你相比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再开口,声音里就带上了几分与先前所区别开的,更为鲜活的情绪。   “我的羽生安纲,是这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刀剑。”   小孩子认真地诉说着这种话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郑重和可爱了,是原羽生完全没有办法拒绝的模样。   他心头先前的那一点因为代餐失败而生出的怅然也因此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好笑的无奈。   “承蒙看重,赖光,但是这种话现在说,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呢。”尽管源赖光并感知不到,原羽生依旧是伸出手来,在源赖光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你才多少岁啊。”原羽生有些好笑地问,“或许等到以后,当你见过足够多的刀剑的时候,就未必还是这样的想法了。”   毕竟平心而论,羽生安纲在刀工的技艺上并非登峰造极,也绝无可能像是天下五剑、东西两横纲一般拥有非比寻常的历史定位与意义。   作为给孩童和少年所使用的太刀,在锻造之初,这就已经成为了他身上不可磨灭的局限性,也失去了竞争入场的门票。   “要是你以后长大,身形足够伟岸的话……”原羽生抬起手来比划了一下,“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发现我其实并不好用。”   对于成年男性,还是一位声名在外的武将来说,一把无论在长度上还是重量上都有所欠缺的太刀,显然并不会是实战时候的最佳选择。   反倒是他的兄长——髭切,膝丸还有童子切安纲,他们对于日后的源赖光而言才是更为合适的武器。而源赖光在历史上,也确实是依靠着他们建下了不朽的功名,让自己的名字从过去一直流淌至未来。   就连身为和童子切安纲作为雌雄对刀的天光丸,都因为相比于童子切安纲要略不趁手一些,而未曾在源赖光的手中发扬光大——而原羽生可能要比天光丸还不合适一点。   “才不会!”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却显然对此颇为在意。   如果不是因为还要顾及礼数,源赖光现在说不定都已经要原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原羽生的话进行大声反驳了。   “无论我日后还会拥有多少的刀,你永远都会是我最珍爱也最重视的那一把!”   他的第一把刀,他的最心爱的刀——原羽生说他现在只有五岁,根本看不到日后那么远,也预料不到以后都还会发生什么,但是源赖光觉得在这一点上,他实在是不能对原羽生的说法表达赞同。   不会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源赖光也自认,实在不应该用年龄就简单地将他定义,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以及自己将会做出的选择。   “我向你承诺。”源赖光说,“你对我来说永远都是最特殊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我会珍视你,爱护你,视你如同我的手足、我的半身,我最初亦是最后的同党。”   在他有生之年会尽自己所能去爱护原羽生,而在他的寿命走到尽头之后,源赖光想,他也一定会为自己的刀百般谋划在没有了自己之后的一切。   即便到现在为止,源赖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能够得到一位神明的青眼。自从诅咒师来犯那一日之后,他便时时会在梦中再见到那一抹雪亮的刀光,与仿佛连天地都可以一并劈开的威势——慕强是生命的天性,源赖光无可避免地为之而感到目眩神迷,心动不已。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也不要,再流露出那样失落的情绪了。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只是出手   小赖光:此刀手段了得! 第221章 第 221 章【二更】 坏了,这一波是冲着他来的   平安京(十八)   源氏的小公子好像看他不太顺眼。   五条苍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在今日之前, 无论是他还是五条家,都与摄津源氏毫无交集才是。   所以这莫名其妙的敌意究竟是……?   五条苍确实有为此而感到疑惑,不过很快就将其置之脑后, 并未深究。   谁让源赖光现在的年龄确实不大呢?即便是在这个时代,他的年轻也是完全足以用“孩子”去相称的。   而既然还是小孩子的话, 当然就很难被揣摩心思,想一出是一出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所共有的特性,他难道还真能去和一个孩子计较不成?   更何况那还不是一般的孩子, 是他们五条家未来所将要投靠的主家的嫡长子, 五条苍自然就更不可能同对方计较什么了。   而且在六眼的视野当中能够看见, 虽然这位源氏的小公子本身并不具有灵力, 但是在他的身边却有某种几乎要将五条苍的眼睛都给闪瞎了的凛然神光。   真是……被格外的关照和偏爱着。当见到那神光的时候,五条苍忍不住这样想。   五条家此次是应镇守府将军源满仲的要求而来——上一次在他外出的时候, 区区诅咒师居然也胆敢接了政敌的委托, 对他的家宅和妻儿下手, 源满仲当然不可能对此当做无事发生。   所以,他要在天然就与诅咒师站在对立面的咒术师当中挑选出自己的“打手”, 代替摄津源氏去围剿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诅咒师们。   这个资格在咒术师当中被抢破了头, 而最终的优胜者是谁,只看如今出现在源氏大宅当中的五条苍,就已经可以得到答案了。   只是, 虽然拔得了这个头筹,但要是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而被下一任的继承人所莫名地排斥和抵触的话, 对于五条家未来的发展以及计划安排, 显然也是不利的。   而身为家主, 五条苍当然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至少也要让他知道, 自己究竟是都做了什么, 才会惹来源氏小公子的记恨吧?不然的话他们真的是很冤枉啊!   因此五条苍打定主意,之后要找个机会,和源赖光亲自谈一谈才好。   是的,和源赖光这个五岁的孩子亲自谈一谈,而不是因为他的年龄小,于是就小看他。   毕竟在来之前,五条苍就已经对先前诅咒师闯多田庄源氏大宅这件事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于是他当然也就知道,其实真正将当初那诅咒师解决处理掉的,实际上就是这位今年刚刚五岁的小公子。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将他真的只当做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去看待的好。   和咒术师交谈和接洽,这种事情当然不值得让源满仲亲自跟进。因此,他只是在最开始五条家的咒术师们刚刚到来的时候,出面见了一次,之后的事情自有源氏的家臣来接手和代为处理。   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带着以五条苍为首的咒术师们,前去查看诅咒师的尸体,以及姑且能够叫做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地方。   “在那日之后,这里都被封闭起来了吗?”五条苍问。   负责接待和为他们引路的源氏下仆闻言回答:“是的,因为是所谓的诅咒师,家主认为在进行净化仪式之前,可能会有不好的力量仍旧在这里盘绕,因此将这边全部都暂时封禁了起来。”   包括那诅咒师的尸体也并未收敛,同样是担忧可能会有的“诅咒”。   五条苍心下了然,那双冰川一样的蓝色眼眸在周围飞快地一扫而过。   其实,若是以常规的处理手段来看的话,这处理当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妥当的。因为虽然不像是根据名字联想的那样会有什么外泄的诅咒,但是那诅咒师之前所留下的力量残秽与徘徊在此的怨灵,贸然接近的话确实也还是会给普通人带去伤害。   但这是一般情况,眼下五条苍眼中所见,显然便是不一般的情况。   想象当中会遗留下来的残秽并没有出现。恰好相反,六眼当中所见到的一切,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的干净了,像是一切的污秽与怨灵都绝无可能在这里过多地停留。   这样的程度,其实根本都不需要咒术师来打扫清理了——或许不少中小型咒术师家族的本宅,都未必有这里的气息来得干净。   既然在那一日之后再没有人靠近过这里,那么做下了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难道还需要多想吗?   ——除了那位源氏的小公子,源赖光之外,已经根本不需要再去考虑其他任何的选择与可能了。   五条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与这一位小公子的见面,已经变成了一件势在必行的事情。   ***   “想要见我?”   当被父亲源满仲告知了五条家的请求的时候,源赖光难得有些失态地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颇有些不可思议。   他现在可是只有五岁啊——而那位五条家的六眼,可是一位已经接任了家主的成年人,实在是让人想不通,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大到快要接近20岁了,这位五条家的家主究竟有什么要来见源赖光的必要。   其实源满仲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在源赖光袴仪之后,源满仲就不再将自己的儿子只当做一个孩子去看待,而同样还是他的继承人、日后摄津源氏一脉的门楣。   因此,虽然略感荒谬和难以理解,但是源满仲也并没有要代替自己的儿子做决定,同意下来亦或者是推拒掉的意思,而是原话转告,将选择权交到了源赖光自己的手中。   “这是你的事情,想见亦或者是不想见,都由你自己来决定。”源满仲这样说。   源赖光想了一下,并不需要怎么犹豫,便已经想好了自己要怎么做。   “好的,父亲。”源赖光说,“我愿意和这位五条家主见一面。”   他不愿意接触的话,那么自然没有谁可以绕过源满仲这个父亲与家主,去为难他的嫡长子;但若是他想要见的话,那么也绝不可以有任何人因为源赖光的年龄就轻视于他,不将他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相处——源满仲就是这样双标得明明白白。   在得到了源赖光的回答之后,他点了点头,然后就吩咐人着手去安排这件事情了。   等到源满仲离开之后,一直都坐在旁边的原羽生有些好奇地同源赖光询问:“你见五条家的六眼做什么?有我在还不够吗?”   不是原羽生自夸,但无论是退治敌人还是斩却诅咒,只要是和“暴力”相关的方面,他自认没有人会比自己更合适。   可是现在他的小主人却居然要绕过他去接触别的“刀”,于情于理,原羽生当然都会有此一问。   源赖光注意到,在称呼五条家家主的时候,原羽生用的称呼是“五条家的那个六眼”。   这其实只是一个非常小的细节,但对于源赖光来说,却已经足够从其中窥见到许多东西。   对于原羽生来说,更重要的是“六眼”这个身份吗?他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会对五条家的咒术师格外关注。   源赖光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更有必要和对方见一见了。   那位五条家主想要从他身上知道什么,获得什么,对于源赖光来说并不重要。终归只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咒术师之流,就算是顶了天,也没有办法越过去源氏的大手。   如果他能够在五条家主的身上找到那个让原羽生莫名在意的原因,那么就算是从指缝当中漏出去一些好处给五条家,又有何不可?   更何况父亲也已经默许了他接触五条家,这本身便已经是一个信号——源满仲属意五条家被培养为源赖光手中的私兵与力量。   毕竟如同源氏这样的存在,本身不会下场,但是却很需要有人成为他们意志的代行者,他们并不允许有事情真的脱离自己的掌控。   五条家为他效力,由他所驱使——这原本也是五条家来投靠的时候,大家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   唯有一点。   在那之前,源赖光一定要弄清楚五条家到底在什么方面吸引了他的刀,能够让向来眼中都只注视着他的刀剑,第一次像是这样对着无关之人投去目光。   在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心理之后,源赖光先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丝滑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他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在意和小小的吃醋——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在等待五条家的咒术师前来的时间里,源赖光将羽生安纲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刀柄与刀身。   刀鞘被随意弃置在一边,幼童的手就这样随意地抚过刀刃,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被划伤——他相信原羽生,对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更要见一见。”源赖光曼声道,“我想要知道,五条家的六眼到底是哪里引起了你的注意。”   这可不行,他不允许的。因为这是他的刀,才不要其他任何人碰触到。   源赖光在心头不忿地想着——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这样的不讲理的独占欲才会让人意识到,他其实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原本搭在他膝盖上轻微嗡鸣的羽生安纲顿时僵住了,而原羽生更是安静如鸡。   不好,这一波是冲着他来的。   ……不对啊,赖光为什么会知道他对五条家的六眼的格外关注?就只是因为他之前和膝丸交谈的时候,被源赖光听去的那一两句话?   该说,不愧是源赖光吗……小小年纪,便已经恐怖如斯。   【作者有话说】   此子断不可留!(大叫.jpg)   这么一来以后药研会不会和羽生有共同语言,绝对不会伤害到自己主人的刀什么的(?) 第222章 第 222 章 他的弟弟在情绪的认知上,或许存在一些问题   平安京(十九)   和五条苍的见面, 对于源赖光来说有好也有不好。   好处在于源赖光发现五条苍是一个好用的聪明人,如果按照父亲的意思,这是自己之后将要培养的在神道方面的私兵的话, 那么源赖光认为对方是合格的。   但是,如果要深究源赖光最开始的目的, 即弄清楚为什么原羽生会对五条家的六眼有一份格外的关注——那么很遗憾,在这件事情上的进展完全是零。   这是只有原羽生才知道的秘密,如果他自己打定了主意对此闭口不谈的话, 那么除非拥有读心术, 否则谁都别想从原羽生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而作为纯粹的武家, 源赖光的身上显然并不掺杂一分半点和神秘相关的部分, 当然也就更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了。   于是这件事情就只能够一直都挂在源赖光的心头,像是吊着幼狼的那一块儿肉干——不必要, 但是也确实是馋。   只可惜, 原羽生在其他事情上都很好说话, 偏偏在这件事情上却对源赖光三缄其口。而源赖光显然也没有办法更改原羽生已经决定的事情,只能够毛绒绒地不开心。   “最近和小公子闹别扭了吗?”天光丸问。   原羽生有些惊讶:“天光丸尼酱为什么会这样想?”   “唔, 这不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的事情吗?”天光丸这样说着, 伸出手来在原羽生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不要小看你的尼酱啊。”   “没有,只是……”原羽生想了想, “赖光是生气了吗?”   他还以为只是小孩子一天一个想法。   毕竟这个年龄的孩子,不是最喜欢故作已经长大的样子, 不希望别人把他们当孩子看吗?   天光丸开始有些为源赖光感到可怜和同情了   源赖光当然不可能真的同原羽生生气。这些日子里的表现, 与其说是在置气, 不如说是表演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是在向着某些刀表示“我不高兴啦!快来哄哄我!”这样的意思。   这份情绪并没有过于掩饰, 反而是有意的要表现出来给人发现和看见。   对于几把从属于源满仲的太刀来说,这一份心思并不难看出。别说是天光丸和髭切这种刃精了,即便是膝丸和童子切安纲也都对此有所察觉。   然而,他们的弟弟,真正应该去应对这一份心意的人,却居然对此毫无所觉吗?   明明在面对别的事情的时候,看起来可是足够聪颖和可靠呢……   这件事情被作为一个笑话,在之后的某次原羽生并未参与、而仅仅只是几位兄长们之间的闲散闲聊的时候,被天光丸当做了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分享给了自己其他的兄弟们。   不得不说,哥哥们之间的关系全靠弟弟来磨合。在原羽生出现之前,他们四刃虽然同为源满仲的佩刀,又都是出自安纲之手,但更为亲密的关系也仅仅只存在于和自己的对刀之间。   童子切安纲和天光丸都并不服气髭切这把家主刀,两方之间的关系当然不至于到势同水火的程度,但也还是互为对抗路的同僚更能够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在原羽生出现之后,却免不了因为弟弟的几声“尼酱”而姑且和平相处,装也要装出个兄友弟恭的样子来——至少不能当着原羽生的面表演一个兄弟阋墙,这是他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就连童子切安纲都知道要保有一些至少是表面上的和平。   这也就有了今日天光丸同自己的其他兄弟们分享这一桩发生在弟弟身上的趣谈的场面。   “哼……”童子切安纲维持着他那一副惯常的不高兴的模样,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对什么表达不满。   而和他相比,膝丸所表露出来的情绪明显就要好读懂许多。   “弟弟也还是个孩子呢。”膝丸颇为宽容地道。   实际上在他的内心想的是……这样的弟弟也很可爱啊!   然而髭切的手却是一动,推倒了自己面前的那个他才刚刚用花牌搭建起来的牌塔。   “阿尼甲?”   要说在场谁对髭切的情绪感知最为敏锐,那当然非膝丸莫属。他虽然并不能够准确地判断出髭切的想法以及将会做出的决定,但是,如果仅仅只是要感知兄长的真实情绪的话,这一点可是他作为兄长的副手所必备的自我修养啊!   正是因为膝丸具有这样的天赋,所以他当然能够意识到,现在髭切的心情,显然并不如同他面上的笑容那么平静和无波无澜。   “有什么不对吗?”膝丸询问髭切。   “弟弟……现在在哪里?”髭切并没有正面回答膝丸的问题,而是这样询问。   “弟弟吗?”膝丸一愣,不知道髭切的话题是怎么突然跳转到这个上面来的,“今天赖光公子随家里人外访,弟弟也随着赖光公子一起出去了。”   他们兄弟几刃现在到底不是归属同一位主人,因此日常也并非时时都能够见面和在一起,而是都随着自己主人的行程变动。   只不过先前,外出的仅有身为源满仲的佩刀的几刃,原羽生一直都在源氏的宅邸当中,连家宅大门都没有靠近过。这还是他的第一次外出。   “哎呀,偏偏是这个时候吗?”髭切眨了眨眼睛,流露出略有些苦恼的表情,“那就没有办法了,等到之后那孩子回来了再询问他吧。”   “髭切,那是什么意思。”天光丸问,“听你的意思,弟弟的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他于是担心起来——毕竟对于兄长们来说,原本看原羽生就总觉得他发育不良,需要多加关照;而现在髭切又摆出了一副这般的模样,自然就更让人担心原羽生的情况。   “嗯……谁知道呢?”髭切并不正面回答天光丸的问题,只是用手拨了拨面前倒塌的花牌,“等我之后去确定一下再说吧。”   他垂下眼睫,注视着桌面上一片凌乱散落的花牌,纤长的睫毛有如落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髭切怀疑,原羽生的情绪上或许有一些问题。   这听起来似乎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但是七情六欲,皆由灵魂而诞生。   焉知在弟弟身上存在的这一份问题,不会也牵连到灵魂上呢……   事关弟弟,果然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真是不省心的坏孩子呢。   几乎是在髭切这样念着的同时,原羽生忽然打了一个哆嗦。   这种情况发生在他身上,实在是一个极小众的事件。原羽生现在已经不会再为寒暑所侵,自然也不存在由于温度的影响而出现这种生理状况;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某种神秘玄妙的心灵感应了。   难道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吗?但是任凭原羽生再如何地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可能的源头。   他虽然颇为狐疑,但也暂且只能够先将这件事情当做是自己的错觉处理。   倒是源赖光的耳朵动了动。   刀灵也会打喷嚏吗?他颇为新奇地想。   这让他觉得原羽生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接近了起来……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忽而不是那么遥远了,反而像是抬起手就可以摘到。   “赖光,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原羽生问。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出门。   “唔。”但是源赖光说起这个,却露出了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是收到了泉内斋王的邀请,没有办法拒绝。”源赖光嘟着嘴,露出了点孩子气的不满来。   “泉内斋王邀请我们去参拜伊势神宫。”   并且在信笺当中点明了,请源赖光务必携带羽生安纲出席。   【作者有话说】   泉内斋王:我不死心!   ***   进行一点伏笔的回收   rwkk大家还记不记得这个!   之后等着回去被敏锐哥切算账吧小羽毛[吃瓜]   ***   服了,今晚本想多写一点,但是今晚好像不适合码字   先是写着写着我插头烧了,然后处理好没到半小时,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蚊子狠狠给我腿上咬了四五个包我还找不到蚊子在哪里[爆哭]   感觉今晚风水不适合码字,可恶 第223章 第 223 章【二更】 会的。他当然会保护他。   平安京(二十)   源赖光对此当然是非常警惕的。   但是警惕归警惕, 作为一个时年五岁的孩子,源赖光显然在这种事情上并不具备拒绝的权利——而且也不好拒绝。   要知道,能够前去参拜伊势神宫, 这可是难得的恩荣。   在这个时代里面,伊势神宫尚且还不像是后世的时候一样全面对外开放, 而是依旧还保有着一份神秘与高高在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独属于皇室的私人祭坛与神社,除了皇室宗亲的成员之外, 是不可能对外开放的。   而源氏, 虽然也是自皇室降格而来, 甚至源赖光的祖父、源满仲的父亲便是清和天皇之孙源经基, 但到底已经从皇室被降格为臣籍。   就算源氏是再如何的政治上的庞然大物,手眼通天, 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所以, 尽管源赖光心底对于这件事情颇为抗拒, 但是他到底不可能真的拒绝这件事情——更何况他现在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是真正意义上各方面的人微言轻。   源赖光为此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甘心。   其实, 纵观源赖光此前的人生, 当得上一句诸事顺遂,幸福美满,几乎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所以在此之前, 源赖光的一切行为,只是都按照符合他作为“源氏嫡长子”的这一身份而去进行的, 要说他本人在这当中有多少的主动性……似乎也并没有。   源赖光只是顺着做了一些自己这个身份和位置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只不过因为他本人的能力实在是太过于优秀了, 以至于他做的那些事在外人眼中, 都是足够为之感到惊叹的程度。   但要说源赖光在这当中真的付出了多少的心力……那显然是没有的。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源赖光前所未有地产生了对权势和力量如此强烈的渴望。   如果他所站的位置能够更高, 如果他的力量与权势都足够强大, 到了任何人都无可轻视的地位的话,像是今天这样的事情,想必也不会再发生了吧。   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在他的心头被种了下来,并且等待着生根抽芽,成长为参天巨木的那一天。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源赖光只能够乖乖地遵从这种来自他人的指令。   他的那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怀里抱着羽生安纲,看样子不像是要去神宫参拜,而是预备着要去面对什么将要到来的狂风骤雨一样。   原羽生看源赖光那种整张脸都快要皱起来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好笑。   他伸出手去,在源赖光的眉心揉了揉,像是要帮他将紧皱起来的眉头都给揉开的样子。   “怎么这样一副样子。”原羽生感到有些好笑,他并不是很能够理解源赖光究竟在因为什么感到苦恼,“在担心什么啊……我不会被人抢走的。”   “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吗?我是你的刀啊。”   而除非原羽生自己愿意,否则的话,还没有谁能够让他违背自己的意愿行事。   “我不是因为这个烦恼的。”源赖光低声说,“我只是在为了自己的无能而恼怒。”   正是由于他的弱小,所以在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也只能被迫接受。   源赖光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长大过。   原羽生垂下眼来,看那坐在牛车当中,脚甚至都接触不到地面的孩童,忍不住有些想笑。   “你才多大啊。”原羽生说,“这样就是对自己太过于苛求了哦,赖光。”   “我向你保证,你日后绝对会成长为仅仅只是名字,都会令无数人仰望的存在;所以不必忧虑和心急,享受这不会再有第二次的童年吧。”   “而在你长大之前,我都会一直守护你的。”   源赖光将怀中那快要有半个他那么长的太刀更紧地朝着自己的怀里面搂了搂。   “只到我长大吗?”他微小到近乎于无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要不是原羽生的五感远超常人,说不定都没有办法捕捉到这一点微小的声音。   原羽生都忍不住笑了。   “当然不是。”他说,“但是等到你再长大一些之后,就已经用不到我再来保护你了。”   到了那个时候,源赖光自然可以握住羽生安纲,自己保护自己,将所有来犯到眼前的敌人尽数灭杀。   身为刀剑,他当然会一直都跟在源赖光的身边。   ——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当然,后面这半句话,就没有必要说出来给源赖光听了。   对于一个才刚刚经历了自己的袴仪没有多久,就连年龄都还只有个位数的孩子来说,现在说这些还是有些太早了。并没有那样的必要呢。   他距离从这个世界上退场还有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要走,现在根本不是需要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   “……那,到了那个时候。”源赖光说,“就换我来保护你。”   “好啊。”原羽生轻快地答应了,声音里面听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那我到时候就全都要仰仗你保护了啊,主人。”   他平时并不会这样喊源赖光,都是直接叫源赖光的名字——这样冷不丁地喊,尽管源赖光能够听出他语气当中带着的那一点调笑的意味,但他还是无法自抑地因为这种称呼而心脏砰砰跳。   只能说,现在的源赖光还是太嫩了。只要不想讲武德,就可以轻轻松松玩弄一只小赖光。   他嘀咕了一句什么,将自己的脸往下缩了缩,因为这个动作垂落下来的头发将他的脸颊遮了大半,但是从原羽生的这个角度,倒是依旧可以看见那一点点从头发里面露出来的耳朵尖,红的像是掐一下都能滴血。   “……会的。”源赖光说。   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原羽生多说,是源赖光本就要去做到的事情。   最后将源赖光从这种窘迫到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氛围当中解救出来的,是伴随着牛车停下后,在外面响起的源氏家仆的声音。   “小公子。”   “我们到神宫了。”   【作者有话说】   思索,这个算不算赖光赏味期(?   珍惜幼年赖光!长大以后就是黑心芝麻包了! 第224章 第 224 章 “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有我呢,去吧。”   平安京(二十一)   可能神宫啊, 泉内斋王啊一类的词语,现在已经被编入了源赖光的底层代码当中——特指他一听到这些词就会表现出应激。   就比如现在,当听见家仆口中所提及的伊势神宫之后, 源赖光简直是一秒坐直了身体,面上的表情也褪去了先前和原羽生交谈时候的的那种柔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外专属、源氏的嫡子所应该有的模样与神态。   高贵的,傲慢的,目中无尘的, 轻易根本不敢接近——就是那样的表情和眼神。   甚至就连抱着羽生安纲的姿势都有所变化, 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宛如一个小小的树袋熊, 现在的他看起来一举一动都简直是贵族的教科书, 谁看了不叹一声源氏风骨,即便是这个年龄的孩子, 其所展现出来的风度与教养也已经是很多人拍马都赶不上的了。   如果只是看他这个样子的话, 真的很难想象方才在车上, 他还在抱着原羽生的本体,嘀嘀咕咕一副小孩子作态的模样。   “小公子, 这边请。”   这还是源赖光第一次来到伊势神宫。   莫说是源氏, 即便是藤原氏,也不一定有资格前来伊势神宫瞻仰——这是一个神明尚未和人类完全割离并断绝联系,高天原之上的那些尊贵存在只要想, 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插手人间的诸事的时代,还是不要轻易去惹了神明的眼, 才是该有的生存之道。   所以, 哪怕天皇都可能在政治当中并不占有绝对的主导权, 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被权臣与世家所把控, 但唯独神道与神宫这一方面, 是这些玩弄权力的政治家们绝不敢去碰瓷的。   除非他们真的不打算要自己的这一条小命,并且意图站在神明的对立面上;否则的话,还是乖一点夹着尾巴做人比较好。   泉内斋王早已经在神宫内殿等候,但是源赖光心底很清楚,她当然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来的——无论是他还是摄津源氏,都还没有这么大的脸面。   “您来了。”泉内斋王朝着源赖光的方向躬身行礼,但是源赖光知道,她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的身上,而是落在他的身边。   ……他的身边?居然并不是他怀中所抱着的羽生安纲身上吗?   有一个想法倏而就在源赖光的心头冒了出来。   “她难道能看见你?”为了不失礼,源赖光很艰难地才控制住了自己,不要扭头朝着旁边看,只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了这样的问话。   或许是因为说话方式的缘故,或许是因为真的有那样的情绪掺杂在其中……总而言之,原羽生觉得,他确实从源赖光的询问当中,听出来了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其中。   就像是一个快要炸了的怒气槽。   只不过原羽生思来想去,都想不通倘若源赖光真的生气的话,得是在为了什么而生气,因此索性将这当做是自己的错觉,并未放在心上。   他甚至宽容地想着,小孩子嘛,脾气变来变去也好,难以揣测也好,这些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作为一个开明的……姑且算是家长吧,原羽生认为他应该尊重孩子,决不能做那种管得太宽的类型。   于是原本还在反省自己是不是表现得有些不合时宜,结果却很快发现其实原羽生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真正为此而感到焦虑的人其实只有自己。   源赖光:……可恶,更生气了!   然后源赖光听到了来自原羽生的回答:“看不见的。”   他们的存在,并非是人类能够窥见到的——至少在这个时代里是这样。   就算是六眼都没有办法突破这种限制,虽然原羽生怀疑或许也有这一代的六眼或许比不上五条悟的部分原因在。   总之,如果说有谁可以看见他们的话,除去一些高位的神明,以及足够与高位神明比肩的大妖怪之外,或许也就只有拥有审神者资质的人了。   但是审神者的资质是成百上千个世界、往前往后数不清纪元的时间线当中都未必能够捞到一个的存在,否则的话时之政府也不至于对审神者的存在求贤若渴到状若疯魔。   而泉内斋王显然并不是这样的幸运儿,当然也就不可能看见原羽生的存在。   然而源赖光对此依旧耿耿于怀:“那她在看什么?”   对方视线的落点可是非常明确的就落在他的身边的,显然,原羽生就站在那里。   “并不是看见了我。”原羽生给狼崽子顺毛,“她应该只是【感觉】到了我在这里。”   虽然是皇室特意推出来和神道打擂台的存在,但是能够在一票的皇室贵女当中脱颖而出被选中,那当然多多少少也都该有一些真本事。   而泉内斋王就属于灵感特别强,甚至祈愿的声音能够被直接传递给天照大御神听见知晓的那一种。   拥有这样的灵感,想要感知到原羽生的存在,并不算一件很难的事情。   源赖光勉强接受了这样的说辞,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是感到有些不大爽快。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只属于自己、只有自己能够见到的珍宝,如今却被外人所窥见到和觊觎了……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总之,其他人并不会越过他看见原羽生的模样,这对于源赖光来说实在是太好了。   否则的话,源赖光觉得他一定会为此而嫉妒,甚至生出一些不是那么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的阴暗心思来。   ……那种事情就还是不要了吧。   泉内斋王也已经走了过来,以一种会令人感到惊讶的亲切邀请他们入殿内去参拜。   能够在伊势神宫参拜天照大御神——这可是难得的殊荣。桐姬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示意他乖一点,不要闹事,然后率先应下了泉内斋王的话,同时从源赖光的身边走过。   源赖光的嘴朝着一侧微不可查的撇了撇,但是他很快就将这一点小小的情绪给收敛了起来,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看起来“别人家的孩子”的源氏小公子,接着小跑了几步追上前方母亲的步伐。   规模近乎能够与皇宫相媲美,完全是建筑群的伊势神宫当中,当然不可能只有泉内斋王一位主人——事实上,除了她之外,在神宫当中还有很多原本就是作为天照大御神的侍者与信奉者而存在于这里的巫女们与神官们。   当泉内斋王引领着源氏母子一同进入后殿的参拜场所的时候,他们就看见了同样在这里的大巫女——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是专门留在这里等他们的。   “师父,我带着源氏的贵客回来了。”泉内斋王同大巫女说。   于是那位穿着白衣绯裤,从面容上来看略微上了些年纪,但是却依旧优雅从容,身周带着一种身为神职人员所特有的气场的巫女便朝着这边投来目光。   当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源赖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同时放在羽生安纲刀鞘上的手指都不自觉地缩紧了一些。   只不过,大巫女似乎并没有打算做什么……她方才似乎只是随意地一瞥,无论是对于源赖光还是他怀中抱着的羽生安纲都没有过多的在意,仿佛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家小孩子一样。   源赖光原本都耸起来的肩膀缓缓地重新放松下去,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不能因为有泉内斋王的前车之鉴,就先入为主地认定所有人都是对他的刀有兴趣的。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显得有些过于“正常”了,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来这里参拜天照大神、而没有其他任何目的一样。   原本源赖光还小心警惕着,然而无论是泉内斋王还是伊势神宫内的其他巫女、神官,往来的任何人都没有询问过关于羽生安纲的事情哪怕半句。   仿佛那日泉内斋王闯入他的袴仪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让源赖光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落差感,仿佛自己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做了无用功。   他趁着四下无人在意的时候朝着原羽生这样倾诉,得到了后者的“没关系,这样的赖光也很可爱”的回复。   ……他说这个,并不是为了得到原羽生这样的回应的!   源赖光有些恼火地鼓起了一边的脸颊。   快点长大吧。源赖光想。   长大到不再被以“孩子”去看待,而是真正可以做到在同一层级上的交流和相处……长大到他足以担起那把刀的“主人”这样的身份,而不会有任何人胆敢对此置喙、觊觎的程度。   当晚,源赖光随着母亲一起在伊势神宫内留宿。   这其实是不常有的事情,毕竟这可是伊势神宫,可以不给任何人好脸,因而在此之前几乎没有过让除了皇室之外的参拜者在神宫当中留宿的先例。   作为清和源氏出身的源氏女,桐姬自然知晓这一点。只是先前来自丈夫的叮嘱也犹在耳畔,因此在稍作思考之后,她低下头来,看向自己的儿子。   “文殊丸,你觉得呢?”   她把这个选择的权利交到了自己的幼子手中——而若是现在源赖光同她说,母亲我不想留在这里、母亲我们回去吧之类的话,那么就算有可能会开罪皇室与神道,桐姬也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去位于摄津多田的源氏大宅当中。   横竖他们源氏是以军权起家的武将,不是那等镜中花水中月的空中楼阁。得罪了神道,下了泉内斋王的脸面,会有一些麻烦,但并不是无法承受的范围。   但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将手伸到她的嫡子的身上——这是桐姬与源满仲的共识。   由他来决定吗?源赖光睁大了眼睛,随后目光下瞟,落在了自己一直都抱着的刀上。   “只管照着你想要的去做就好,赖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原羽生的声音几乎是一点都不耽搁的在源赖光的耳边响起,“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有我呢,去吧。”   他的话语平淡,语气和缓,但是从其中所透露出来的强大的自信与足够为可能发生的任何事而兜底的承诺,实在是很难让听的人也保持平静的心绪。   源赖光因为这样的回复而抿直了唇角,随后仰起脸来,望向自己的母亲。   “母亲,我之前还从来都没有来过伊势神宫,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留宿吧。”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泉内斋王将他引过来,带着羽生安纲,源赖光也想要看看对方究竟有什么打算。   桐姬半弯下腰来,轻轻地抱了抱自己的儿子,随后回过身去,朝着泉内斋王行了半礼。   “如此……那么,就都麻烦和仰仗斋王殿下了。”   “桐姬夫人哪里的话,倒是本宫这边若有纰漏之处,还请桐姬夫人勿怪才是。”   “随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已经写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这天怎么都亮了(喃喃)   先睡了……要是有错字等睡醒再修…… 第225章 第 225 章 天照大御神   平安京(二十二)   源赖光原本以为自己或许会因为担心和心头藏了太多的心事而辗转反侧, 夜不能寐;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他居然睡得很不错。   就算将那说成是头一挨到枕头就立刻睡过去了也没有什么问题。几乎要让人怀疑在这当中是不是有谁特意布置下来了针对他的陷阱,就等着源赖光自投罗网的中招了。   这一觉睡得当真是极好, 就算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理应正是眼睛一闭就可以直接睡过去、最没有睡眠压力的年龄, 根本不受失眠的困扰,但像是这样良好的睡眠质量,在此之前也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然后, 就是在这样连梦境都不会来打扰的黑甜睡眠当中, 源赖光听到有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他竭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去看一看那说话的人究竟是谁——或许是某种来自直觉的指引, 源赖光的潜意识就是觉得,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但是他并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覆盖在他的眼睛上。   当然, 对于源赖光来说,他能够察觉到的就只有虚虚的笼罩在自己眼皮上的某种力道, 以及随之一并传来的某种他从来都没有闻到过的信香。   于是, 刚刚本还隐隐有些苗头,似乎只要再继续努力挣扎一下就可以清醒过来的那种感觉,这一次终于是被彻底压制住了。   源赖光只能够维持着一种半睡半醒、仿佛做梦一样的状态, 听那两个声音在自己的耳边交谈——只是就算是源赖光自己都无法确定,等到之后他这一觉真正地“醒过来”之后, 究竟对于这些还能够记得多少。   但至少现在, 他在尽自己可能的去聆听这一段对话。   原羽生收回了自己方才短暂覆盖在源赖光的眼睛上的手, 随后看向自己面前的“泉内斋王”, 挑了挑眉。   “能得大神亲临。”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含着笑意的, “我也当真是好大的面子了。”   在他面前的人,从身形和面容来看确实还是泉内斋王没有错;但是当看见对方的眼睛的时候,就绝不会有任何人真的将她的存在与泉内斋王混淆。   因为,且不说那一双眼睛的颜色现在已经变成了与先前所完全不同的,完全是神明才有可能拥有的那种色泽特殊的浅金色,就仿佛是有人将一束日光给截取了下来,然后放在了她的眼睛中那样——但就算是撇去这神秘、特殊又分外绮丽的颜色,单只是从那双眼睛里面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淡漠而悠远、仿佛经历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万年而沉淀下来的情绪,就已经不是泉内斋王所能够做到的。   显然,如今站在这里的并不是泉内斋王,而是另外的什么借由她的躯壳现世的存在。   事实上,原羽生在此之前从未与这位神明有过任何的接触,对于这神力也理应是陌生的。   但是,没有见过是一回事,能不能辨别出来这力量究竟属于谁,却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这力量的属性实在是太鲜明、也太好辨认了。有如天上的大日一般昭昭耀耀,又带着无比炽烈的光和热。   根本都不需要辨认,在整个日本神系当中,遍观诸神,能够拥有这样的特征的,也唯有那一位存在而已。   三贵子之首,居于神道最顶端的天照大御神。   虽然听起来非常的令人惊讶,但是想一想的话,也并非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毕竟,泉内斋王之所以能够从一众的皇室贵女当中脱颖而出,担任这“斋王”之位,原本便是因为她和天照大御神契合度最高,是这一代当中最适合成为对方神降时所附着肉身的人选。   那么眼下,当天照大御神有想要到人间逛一圈的需求的时候,降灵附身在泉内斋王的身上,似乎也是一件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只是让原羽生有些想不通的是,自己与这位大神素日以来都毫无交集。如今对方以这般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却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想法,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在他于心头这样忖度的时候,借由着泉内斋王的身体而现世的天照大御神开口了。   “汝的身上……为何会有黄泉的气息?”   天照是天神当中的最强者与首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意志与“天”的意志是对等相同的。   而昔年在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前恩负尽,自此反目成仇,再不往来的时候,他们也一并分据了“天”与“地”的权力和职责。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天照察觉到有黄泉的气息,居然出现在她所管理、她的光芒所笼罩的这一片土地上的时候,才会为此感到了不解。   因为于情于理……这都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于是天照便向自己的信众们降下了神谕,让他们去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最好是能够把那身负黄泉气息的新生神明带来让她看看具体情况。   然而那显然并非是一个因为才刚刚诞生,所以在各方面就都显得过于懵懂,可以被轻易就拐走的神明。恰好相反,或许在他的身上,除了诞生的时间之外,其他任何方面都实在不像是一个新生的神明。   所以泉内斋王自然也是没有能够将对方带回来。   若是事情只是到此为止,那么也就罢了——天照大御神平日里需要看顾和管理的事情太多了,代行“天”的意志,决策全部天神的行动方向……就算是身为神明,这些的繁琐程度与所需要耗费的精力,也都不是轻易能吃得消的。   所以这个时候,天照姑且将这件事情放下了,并没有急着去处理。   然而在这之后没过去多久,便发生了源氏大宅的诅咒师事件。当源赖光手持着原羽生,挥出了其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刀的时候,他的存在就彻底地被摆在了世界与时代的舞台上。   这一次,天照更为清楚地感受到了在他的身上所存在的属于黄泉的那部分气息——这样一来,她便无论如何都得见一见了。   这才有了泉内斋王向多田发去的邀请,否则的话,就算是她也没有资格这样大张旗鼓地将外人引入伊势神宫当中。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皇室的一言堂。   “黄泉?”原羽生愣了一下。   他一是没有想到天照大御神亲自降灵前来,只是为了问这样一个……不能说是完全的无关紧要,但显然也没有多么具有价值的问题;二来,就算是原羽生自己,其实也并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想明白天照大御神口中所指的所谓“黄泉气息”,究竟指代的是什么。   天照大御神借着泉内斋王的身体和眼睛,从高天原之上垂下视线。天地间的日光都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较之先前要更为明亮和炽热了起来。   在那双淡金色眼瞳当中所看到,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奇诡的存在状态。   他身上的力量存在颇为驳杂,数种力量杂糅在一起,但是又并不混乱,而是自有一种自己的融洽在。   最明显、同时也是包裹在最外侧的,自然是金色的信仰之力,厚重凝实到仿佛跨越了数个世纪、成百上千年之后所堆叠而出,几乎都要化为液体的状态。   而在这信仰的内侧,便是属于原羽生自己的力量了——像是在这世间所游荡的千风,有一种令人惊讶的无拘无束的自由。除了他自己的意志之外,没有任何的其余存在能够干涉。   但是,不仅于此。   在那当中,在这有如层层不同结构与口味的糖壳的最中心,还有着某种仿若最甜美的流心在那里……只是天照却有些难以对其做出准确辨认了。   那居然是某种连她都无法判定的存在,潜藏在面前少年模样的年轻神明灵魂的最深处。   若是让时之政府知晓了的话,那么就会告诉天照,那是残留在原羽生的灵魂当中的,作为高纬度的存在而保留的可能性。若是将这种可能性发掘出来,那么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无法与之抗衡。   而这一份可能性,同样也是时之政府手段用尽也想要将原羽生擢升为神明的原因。   那将会是时之政府最大的底牌。   不过这些都不是天照关注的重点,她的目光真正的落点,是那萦绕在原羽生的身周,但是却一反常态显得过于无害了的黄泉气息之上。   随后,拥有着金色眼睛的神明朝着原羽生走过来,朝着他伸出手。   “这是……一个祝福?” 第226章 第 226 章 过个明路   平安京(二十三)   对于黄泉女神伊邪那美, 说实话,天照的心情是颇为复杂的。   一方面,她知晓对方从名义上来说, 应当是自己的“母亲”;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伊邪那美与天照之间其实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不光是天照, 应该说三贵子其实都和伊邪那美命女神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联系,毕竟他们其实算是伊邪那岐孤雄繁殖出来的……但是因为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之间的关系,他们仍旧是要认伊邪那美女神作为母亲的。   毕竟后者的权职, 实际上已经擢升到了创世的母神这样的位格了, 与孩子究竟是不是她所孕育的, 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   天照未曾从伊邪那美那里得到过任何的关怀与照顾, 而太阳不可能落到地面上,黄泉也不可能自地下反涌到地面上——也就是说, 她们几乎不会有相见的可能。   然而现在, 天照却居然在原羽生的身上, 看到了一个来自黄泉的祝福。   说实话,这确实是让她觉得心情颇为微妙。   不过天照也不是什么非要扯着母亲的衣角哭不可的小姑娘, 更何况就算是天照能舍得下脸来这样做, 伊邪那美会不会愿意搭理、陪着她演这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都还是两个字。   天照这样想着,又忍不住仔细打量了面前站着的少年模样的神明一会儿,但最终也没有从他身上多看出来一些什么。   怀抱着某种微妙的心情, 天照开口了:“这个祝福,是从何而来?”   原羽生眨了眨眼睛, 并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理解天照大御神的意思。   不是原羽生想要故意自夸, 实在是他身上得到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祝福, 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这些祝福当中, 有的可能只是来自亲友的一份心意, 但是有的,却显然并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事情。   比如某些来自于神明的,货真价实的祝福。   这些祝福或许在平日里并不会彰显出什么存在感与威力,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但是在某些时候,它们却又能够彰显出前所未有的存在感,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所寄予的一份祈愿与心意。   见原羽生似乎一时半刻并没有能够理解她的意思,天照大御神微微蹙了眉,再开口进行了更为明确的指代。   “黄泉……母神的祝福,你是在何处得到的?”   毕竟按天照从伊邪那岐那里所听闻的,为数不多对于黄泉女神的描述,那并不是一位拥有多么好说话的脾气的女神。   甚至在伊邪那岐的描述当中,她危险而又易怒,就像是她所代表的那片能够将一切都吞噬入其中,连半点浪花都不会溅起的黄泉。   这样一位女神,给出了这样饱含善意的祝福。   在之前天照察觉到这新诞生于天地之间,依托于刀剑之上,理应属于天神派系的新生神明身上居然会携有着黄泉的气息,这一点便已经足够令她感到疑惑了;然而当像是眼下这样真切地站在原羽生的面前的时候,才能更直观的感受到这一份祝福的本质。   天照当然不可能为了这样的事情就拈酸,但是她也确实觉得心头不大得劲。   “哦,你是说这个啊。”原羽生这才明白天照所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可能是因为黄泉女神还挺喜欢我的?”   这倒不是原羽生在自吹自擂,而是一个确切发生的事实——大概有一部分是因为鬼灯的缘故,然后还有一部分则是之后原羽生靠自己的行为从伊邪那美命那里赢得的尊重与看重。   否则的话,别看伊邪那美女神平日里似乎表现出来的做派不是那么的值得信服,但是那终归是一切最初的源头的母神,至今也依旧掌管着世界二分之一的权柄,作为“地”的绝对的代表的黄泉女神。   若是有谁仅因为片面之见,就对伊邪那美产生错误的判断与认知的话,那么一定连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原羽生其实给出来的是一个真实的答案,伊邪那美女神确实对他欣赏有加,所以才会在他决意踏入黄泉、以自己成为填补法则漏洞的时候,给出一个祝福。   这个祝福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又能够应用到多广的范围呢?这是连伊邪那美女神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   但是,有这个祝福在的话,或许就能够庇佑这个灵魂一二不至于在黄泉当中被磨损,并且终有一天,成为让他重新返回地面上的契机。   至少在送出这个祝福的那一刻,伊邪那美是由衷的这样期望的。   天照因为原羽生的回答而露出了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显然,原羽生的描述实在是和天照过往的认知和印象都差得有些多。   不过……   “罢了。”   原本天照也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这一份黄泉的气息——毕竟和黄泉牵涉上的话,可绝不是一件小事。   但既然眼下发现,原羽生并非是生来就与黄泉强相关,而只是因为身领了一份祝福,那么就没有必要太过警惕。   天照解开了自己所有的疑惑,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停留了。只是,她想了想,本着面前的少年既然能够得到来自黄泉女神的特别看顾,那么自己当然也应该有所表示的这种想法,同原羽生说:“既是得到了母神的另眼相待,那么吾也不能毫无表示。”   “那么,吾便也送你一个祝福吧。”   这当然不会是一个很大、很了不得的祝福,但既然是作为礼物所给出来,那么当然也不会太寒酸。   “就祝你……凡是行走在吾之日光下,便都能够得到太阳的偏爱好了。”   在她的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原羽生觉得自己的身上有某种温暖的感觉一闪而过,就像是有人给他披上了一层用轻薄的有如云雾一样的火焰所织出来的纱衣一样。   用更为通俗易懂的游戏术语来解释的话,就是只要身处日光之下,他就会被加持一个增伤buff,听起来倒是极好用的。   不过对于原羽生来说,天照的这一份祝福于他而言,在实力上的加成可以说是锦上添花,有了当然更美丽,但是没有其实也不影响什么;而与之相比,反倒是另一项或许天照自己都未曾想到和在意的部分,对于原羽生来说要更为重要一些——   有了天照大神亲自盖下的这个“戳”在,他如今便是所有天神当中也最为正统的那一个。   行走在诸神之间,因为原羽生本身便是实力强大的武神的缘故,所以这一点也就只像是他衣袍上的花纹一般,看到了便也是看到了,但比起衣袍,更为被注意的是他这个存在本身。   可对于轻易难以窥见神明的真身,拼尽全力或许最多也只能看见神明衣角的凡人来说,这反而是他们最先能够看到的东西。   而在这个国家里面,天照大御神在神道当中的位置……是足以碾压其他一切存在的。   泉内斋王眼睛当中的金色在一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属于人类的黑棕色。   她的身形稍微踉跄了一下,显然是天照已经结束了这一次的神降,抽离了意识返回高天原之上了。   对于方才自己的身体被天照大神暂时拿去使用这件事情,泉内斋王没有什么想法——甚至她是由衷的为此而感到喜悦的,毕竟能够真的作为天照大神在人世间行走所使用的容器,还有比这更为荣耀的事情吗?   天照在使用这一具身躯时候的记忆当然不可能留给泉内斋王知晓,但是并不妨碍泉内斋王明白之前天照大神专门神降,来见了源氏小公子那把宿有神明的刀。并且这刀现在还携带有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的、属于天照大御神的神力。   已经无需去了解事情的内情,亦或者是过多说明什么了。之后要如何对待摄津源氏这一支,是泉内斋王之后要去同自己的师父、伊势神宫的大巫女,以及自己的兄长村上天皇讨论的,唯有一点,那便是在得到了来自天照大神的认可的如今,对方的存在无疑贵不可言。   连带着作为羽生安纲的主人的源赖光,身份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一波了。   泉内斋王朝着羽生安纲行了一礼,随后倒退着离去。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这一间屋子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唯有还陷入那种不得清醒的强制睡眠当中的源赖光急得恨不得抓耳挠腮。   太坏了羽生安纲!为什么还不解除他身上的术法?   他可是有一肚子的问题等着同他询问呢!   【作者有话说】   羽生:嚯,我成高文了   还是小羽毛:我预判了你的预判,所以乖乖睡吧,赖光:) 第227章 第 227 章【二更】 早知如此,他便不回来了   平安京(二十四)   等到源赖光再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坐起身来,怀里拥着被子抱住,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重启成功, 想起来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和处境。   “羽生安纲……”   源赖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嗯?”原羽生立刻就给予了回应,“我在, 怎么了?”   源赖光张了张嘴。   他刚刚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似乎是之前就有什么印象残存在脑子里面,让源赖光总觉得自己还欠着一笔账要去和原羽生算;但是现在, 当真的要开始兴师问罪的时候, 源赖光却又觉得大脑空空, 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喊原羽生究竟是要做什么。   但是有一点, 源赖光却十分肯定。   他绝对是攒了一笔账要去和原羽生算的……但是,是什么?   最后, 源赖光狐疑地同原羽生询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啊?”   原羽生微笑:“怎么会呢?”   如果是一般的小孩子, 三言两语之下自然也就打发糊弄过去了;但这是源赖光, 所以他并没有因此就被说服,反而是笃定了原羽生绝对是有什么事情在其中瞒着他的。   “羽生安纲——”源赖光拖长了语调, 有些不满,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这还是他少有的朝着原羽生闹脾气的时候,而在这个时候,才会从平日里源赖光实在是太过于省心的印象当中回过神来, 意识到他其实还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孩子。   脑子当中还有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在睡梦当中的时候, 听见了原羽生在和什么人说话;然而再想要更深入一些去回忆的时候, 却发现脑子里面只有非常可悲的一片空白。   那个人是谁?他们都说了什么?源赖光已经全都记不起来了。   但是, 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源赖光的目光下垂, 然后在某一处微微顿住。   那里有一点被掐出来的小小凹痕, 如果给其他人来看了,最多也只会觉得是仆从不小心留下的磕痕,亦或者是时间久了之后自然会产生的磨损。   然而对于源赖光来说,事情显然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盯着那痕迹,已然明白了究竟是谁留下的——那一定是之前意识处于浑浑噩噩状态当中的他自己。这痕迹其实本身可以被解读为几个字符和词组,是源赖光在闲暇的时候自娱自乐设计出来的一套暗语。   其实这一套如同暗语一样的简写还并不完善,但对于源赖光来说,至少他还是能够读懂其中所要传达的含义的。   “かみ(神明)……”他喃喃着。   他想起来了。   他在被限制了昏沉意识当中所听见的、和原羽生交谈的那一尊存在,是一位神明。   然而当源赖光还想要更进一步地去挖掘自己的记忆,意图找出那神明身份的时候,他的头顿时开始发生某种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正在揪着要将他的脑仁都给抽出来一样。   源赖光抱着自己的脑袋,很可怜很凄惨地叫了一声——但几乎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有一股轻灵如风一般的力量落到了他的身上,将那种疼痛给临时镇压了下去。   原羽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某种微妙的感叹。   “居然这都被你给找到破绽了……该说不愧是你吗,赖光?”   凡人是不应该去直视神明的,更何况是天照这样的大神。   即便天照大御神本身并没有要刻意地针对谁,但是她的力量本身便已经是那天空当中的大日,仅仅只是注视和稍稍靠近,都会感受到可怕的灼烧感。   这便是太阳。   也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原羽生才会在之前和降灵于泉内斋王身体内的天照大御神交谈的时候,意识到源赖光醒过来了,便想也没想地助力了他一下婴儿般的睡眠的原因。   有的时候,无知也同样是一种保护。   但原羽生却还是没有料到,即便是这个年纪的源赖光也已经非常棘手了。哪怕是在那种甚至都不完全清醒的状态当中,他居然也能够想法设法,凭借着自身的意志力去给之后的自己留下了一些微末的线索。   这便是源赖光,日后惊才绝艳,身负勇猛与智谋之名的平安时代第一武将。即便是现在他的年龄还非常小,但是却已经展现出来了这方面的特质与能力……只能说,有的时候,天才是并不受到年龄的桎梏的。   如果是平时的其他什么时候的话,原羽生其实都是非常愿意满足源赖光的要求与条件的;但是唯有这一次不太一样。   “不要再继续妄图去窥视这部分的内容了,赖光。我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够刚好在你的身边,帮你处理这些事情的。”   源赖光这也太虎了,就算是说无知者无畏吧,这是不是也有点无畏过头了。   然而源赖光从原羽生话语当中捕捉到的重点显然并不是这个。   “……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源赖光轻声问,“你会去哪里?”   除了我的身边之外,你还想要、还能去哪里?难道是在这伊势神宫当中走了一趟之后,觉得还是皇室比源氏更适合奉养你吗?还是泉内斋王来同你许诺了什么?   即便其实并看不见原羽生,但是源赖光依旧是执拗地朝着在他的感知当中原羽生应该在的方向看,那双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斑驳的光影所造成的奇妙效果,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黑沉。   但是——他实在是有些太矮了,以至于从原羽生的角度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你死亡之前,我自然都会在你的身边。”原羽生回答,“但是赖光,你却不一定能够在任何时间和地点都将我带上。”   他毕竟是一把刀,而且并非是可以轻易入怀的短刀,而是无论长度还是重量都颇有一些的这么一把刀,携带起来,其实并不如何方便。   比如短刀可以放在枕头底下一起睡觉,太刀做的到吗?!   然而源赖光才不要听这些——他还是个孩子呢,而孩子就是可以拥有任性和不讲理的特权的。   因此,源赖光才不要听原羽生说的话,哪怕他说的其实是非常有道理的。   “我可以。”他说,“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带上你的。”   原羽生本着不打击孩子的想法答应了一声。   源赖光听出来了他语气当中的那一点敷衍,有些不悦地抿直了唇角。   他还是太小了。源赖光想。以至于无论在哪方面都显得孱弱,就算是说出口的真心话也只会被当成小孩子的稚语轻拿轻放。   要是能更快一些长大就好了。   不想被随意地对待,也不希望自己在对方的眼睛里倒映不出多少影子。   再多重视我一些吧……就像是我重视你那样。   这要是给原羽生知晓他内心的想法怕不是会直呼冤枉。   他怎么不重视了?他明明再重视赖光这个主人不过了!   桐姬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然后发现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在参拜了天照大御神的神像之后,泉内斋王亲自送他们离去。   桐姬笃定那绝非自己的错觉,这位皇室的斋王似乎比起他们先前来的时候,态度有所改变。   似是……变得恭敬了。   不过桐姬深知有些时候,有的事情还是不要去随意打探,不必非得刨根问底求个结果出来,因此也只当不知。   “我们回家了,文殊丸。”   回家——这可真是一个好词语。   然而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之后,原羽生就觉得这个词语在他这里,变得要难以被直视了许多。   源赖光回到源氏大宅后要去同自己的父亲回报,而原羽生当然也就顺势跟着一起见了自己的兄长们。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今天四位兄长居然非常难得地齐聚一堂,在看见他进来之后,髭切笑眯眯地朝着他招了招手。   “是弟弟回来了呀。”   他的兄长用那种他所惯有的,软绵绵到仿佛无害一般的语气喊他:“来,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为止,原羽生其实还没有意识到不对。   他走过去,在髭切的面前坐下,然而都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调整一个更舒服、更合适一些的姿势,周围就已经有影子投了下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原羽生有些茫然地抬起眼,发现除了髭切之外的另外三刃都站了起来,将他围堵在中间;对面的髭切虽然还是在笑着,但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他,会让人联想到预备狩猎之前的凶猛大型掠食类生物,有一种从后脊蔓延上来的凉意。   现在的样子,可当真是好一副四堂会审的架势。   原羽生有些疑惑和不安:“尼酱……?”   这是要做什么?   然后,他听到髭切开口了。   “弟弟呀。”髭切问,“我最近发现,你的情感上,好像有些问题呢。”   “和尼酱聊一聊,怎么样?”   原羽生:“……”   他这一次是真的觉得有些汗流浃背了。   早知如此,他便不回来了。   我看这伊势神宫住起来也无有不妥之处!   【作者有话说】   哥切巧施连环计,小羽毛误上断头台   小羽毛:我真傻,真的…… 第228章 第 228 章 “羽生,把灵魂对着尼酱敞开。”   平安京(二十五)   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原羽生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可悲的是, 除此之外,原羽生对于这件事情就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了解了,就像是路边被随机抓来的一个路人那样无助。   “髭切尼酱?你在说什么呀……”原羽生干笑了几声, 甚至都不自觉地采用了更柔软、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撒娇一样的语气,或许是潜意识想要依靠这种方式来减轻一些之后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拷问与惩罚。   就算是死刑变死缓也是好的啊!   然而这就只能说是原羽生打错了主意, 因为髭切显然并不是这么轻易就会动容的刃。   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实在是太过于无害和亲切,再加上原羽生的行动到底是和源赖光绑定的,而以源赖光现在的年龄, 就算说是还应该留在源氏大宅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未尝不可, 所以能够前去的地方、能够涉及到的活动范围都颇为有限。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兄长们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究竟是何等姿态, 对于他们为外人所惊惧的凶名也缺乏认知。   虽然这样说或许有些夸张, 但是,他确实是从诞生在这个时代当中——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 就是被兄长们所宠爱着的。   而于兄长们来说, 原羽生又是难得乖巧听话的孩子。对于这样的弟弟, 当哥哥的们自然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毕竟在此之前,源氏几刃之间的兄弟关系, 不能说没有, 但也不见得有多好。   不过考虑到这毕竟是源氏,这样一想的话,似乎倒也正常, 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兄友弟恭。   总之,就是这样了。   正所谓有对比才会产生美。或许正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当中的每个刃都已经被自己的神人兄弟给折磨过了, 所以当发现自己的新弟弟居然是这样一个算得上是乖巧的孩子之后, 要不是那和童子切安纲几乎如出一辙的刀工以及习惯, 都惹得人要怀疑“这真的是他们源氏的孩子了吗”——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   而原羽生显然被这样的态度所蒙骗了, 以至于对自己的兄长们的个性, 都产生了一些错误的推断与认知,进而没有能够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的一切,远比他所以为的还要严重许多。   至少眼下,少年虽然因为兄长们一改平日的态度而在心头暗自地犯嘀咕,却也依旧还乖乖坐在原地,任由自己被包围——最多就是在听到髭切那样说的时候心头缘由不明地一跳,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他没有看到的时候发生了。   但是,距离原羽生最初同时之政府做交易的那个时间,实在是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原羽生再久已经将其中的绝大多数细节都给遗忘得一干二净,只有最终同时也是最重要的目标还能够被清楚的记得。   而他当初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好地符合刀剑的身份,不要被过往身为人类的经验和习惯所影响和束缚,原羽生将自己的一部分情感,暂时抵押给了时之政府,并以此来交换到了不少的便利。   只是,距离那个时候,实在是过去太久了。一千年的时间,就连沧海桑田都可以进行好几轮,更何况只是在最初、在尚未踏上这一条旅程的时候所做出的一个交易,一次决定。   所以原羽生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我的……情感?”他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髭切的话,觉得在这番话当中,分明每个字他都能够听得懂,可为什么当这样组合到一起的时候,就变成了仿佛天书一般的语句了呢?   髭切看着原羽生的这幅样子,却并不感到太多的意外。   如果说童子切安纲是源氏刀当中最锋锐的那一把刀刃,天光丸是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却能够源远流长托底一切的静渊,膝丸是随时准备策应的最佳副手的话,那么髭切,无论天光丸和童子切安纲有多么不服气,他都是家主刀,是居于所有刀之上的决策者和大脑。   而基于这样的身份,髭切自然一直都在注视着他们。   若是从新生的、对于人世间的诸事都尚且处于懵懂和第一次认知状态的刀灵的角度来说,原羽生的表现似乎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有一点从先前的时候开始,髭切其实就已经颇有一些在意了。   他的弟弟,对于正确的判断和感知他人的情绪方面,似乎确实存在某种微妙的欠缺。   他能够感知到他人的好意并予以回馈;但是,他对于恶意却似乎并不是多么敏感,反倒有一种放任自流的态度。   察觉不到他人的注视,辨别不了那些复杂的情感落在自己身上的用意。源氏的嫡长子是一匹在幼年时期就已经呈现出了凶狠的野狼,这是任何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但似乎唯独他们的弟弟,还在将对方当做是需要被好好看护的圈里的纯白小羊羔。   其实原本呢,这样的事情只要没有给原羽生带去伤害,那么髭切也就懒得在其上放什么过多的目光的——只要自己家的孩子没有受到伤害,那么就可以只将这些都当作是生活当中的一点无伤大雅的调剂。   但是源赖光作为主人,于原羽生来说到底是与他人相比要更为特殊和不同一些;而且从这一点上所能够更深地被看到的,或许存在于原羽生的灵魂上的问题也很明显,所以髭切才决定来看一下,这件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原羽生这样说着,却从自己的兄长身上察觉到了一种很不妙的情绪。   唉,有一种病叫你哥觉得你有病。   原羽生的目光开始飘忽,显然是在搜索自己有没有能从四个成男的包围当中逃脱的可能。   然后原羽生很快就失望地发现,他之前实在是太听话了,髭切喊他他就过来,根本没有想过要防备,以至于现在深入兄长们的包围圈之中。   除非是动起真格来,否则的话,原羽生一时半刻还真没有找出自己能够成功的从这个包围圈当中脱离出来的办法。   他终于意识到,髭切显然是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因此也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的可乘之机。   “尼酱……”   原羽生去看膝丸,膝丸自知不忍心看到弟弟湿漉漉的目光,因此选择当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直接将脸扭到一边不看就好了。   他又看向天光丸,但是天光丸只是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但是显然完全没有要给原羽生让开一点道路的意思。   原羽生最后不抱希望地将目光投向了童子切安纲,而童子切安纲对此的反应是微微皱眉,随后像是想通了一些什么一样,朝着原羽生点了一下头,配合着一种不是很赞同的表情。   “好了,羽生,别撒娇。”他说。   “……”原羽生觉得他有点想要和童子切安纲发起械斗了。   他才没有撒娇吧?童子切安纲到底都是在怎么看待他的啊?   原羽生盯着童子切安纲,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欲言又止。   而或许是因为他盯着别人看的时间有些太久了,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扳着原羽生的下巴,把他的脸扭了回来。   “弟弟,你在看哪里?”髭切问,“这个时候都还要走神吗?”   原羽生眼观鼻,鼻观心……但是他依旧还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问题,是髭切关心则乱、小题大做了。   “髭切尼酱……”少年试图进行抗议,“我真的没有事。”   他觉得髭切完全是想太多。   髭切对此不置可否。   他松开了先前掐住原羽生下巴的手,继而朝着原羽生的方向靠近了过来。   原羽生甚至都还没有理解他是要做什么,髭切的脸就已经在他的面前猛然放大——他的兄长挨了过来,与他眉心相贴,那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瞳是真正意义上的就近在眼前。   原羽生当然是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后退,这样的姿势太危险了,仿佛自己下一秒就要成为被狮子咬住后颈叼在口中的猎物。   然而髭切当然不可能任由他逃脱。在察觉到原羽生有这个念头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瞳当中就已经有某种锐利一闪而过,随后一只大手先原羽生的动作一步,覆上了他的后脑,将他的头按住。   “羽生,把灵魂对着尼酱敞开。”髭切要求道。   “你的灵魂是否有受到影响,我会亲自确认。”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29章 第 229 章【二更】 管管哥切,救救孩子   平安京(二十六)   无论是在任何时代, 任何背景当中,灵魂的存在,无疑都是一个生命最本质、同时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而既然是如此意义和地位的存在, 那么当然是需要被慎之又慎地保护……至少是不应该向其他人轻易就敞开,如同后花园一样任由他人自如来去的。   但是现在, 髭切在向着原羽生要求这样的权利。甚至他的话语当中都透露出一种理所当然来,显然并不觉得自己的说辞当中有任何的不对之处。   原羽生如果不是因为后脑勺还被髭切的大手给按着,根本挣脱不得的话, 那么他高低得和髭切就这件事情发起抗议。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闭上眼睛, 金色与灰紫色的两双眼睛就这样对视着——原羽生甚至都有些不敢眨眼睛, 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以至于他怀疑自己要是真的那样做了的话,两人的睫毛会不会直接开始原地打架。   但是这样一直睁着眼睛也不是办法。如果是平日里的其他什么时候的话, 或许还能够将其忽视;但眼下, 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上面了, 于是便格外得具有存在感,以至于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酸涩的感觉在眼球上蔓延,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上的时候再也没有忍住, 于是扑簌簌地从眼眶里溢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泪水来。   原羽生:……啊啊啊啊怎么会发生这么丢人的事情啊?他的哥们不会以为他是委屈哭的吧?!   要是真的在兄长们的心中留下一个类似这样的哭包印象的话,原羽生觉得那他也什么脸都没有了,不如直接去找块儿豆腐撞死算了。   而被这一簇泪水所惊吓到的, 显然并不止原羽生自己——在场多的是比他还要对此感到更为惊恐的刃。   最铁石心肠的当然是髭切。就算是看到最小的弟弟似乎被自己的行为都给逼哭了,他按在原羽生后脑上的那只手上所施加的力道也并没有半分的减弱, 铁石心肠得令人感到惊讶。   谁也没有想到, 在场的所有刀当中, 最先因为这一点眼泪就慌了神并且心软的, 居然会是童子切安纲。   这无论是从冷峻的外表来看, 还是从平日里的性格和表现来看,全部都会让人觉得足够冷硬的刀灵眉都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带了某种隐秘的不悦地落在了髭切身上,随后就要伸手去将髭切放在原羽生的后脑上的那只手给拿开。   “够了,髭切。”童子切安纲说,“没有那样的必要了。”   毕竟按照原羽生一直以来在他们的心目当中所留下的形象……居然都到了会让他落泪的程度,这不管怎么看都已经有些不妙了。   于是童子切安纲便认为,与这个相比起来的话,似乎并非所有的问题都必须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而作为髭切全肯定Bot,同时也是最拥护髭切之人,膝丸虽然也被原羽生掉下来的那点泪水给弄得整个人都有些大脑宕机,但是既然髭切没有做出下一步的指令,那么维护髭切打算做的事情,就是写在膝丸的做事逻辑当中的底层代码。   所以现在,尽管大脑其实都还在艰难地处理眼下的情况,但是因为髭切并没有发布要停止的命令,因此即便心下颇为纠结,膝丸也依旧忠诚地维护了髭切要做的事情。   在童子切安纲的手真的去钳制住髭切的手腕之前,膝丸就已经先一步伸出手来,阻止了他的行为。   唯有天光丸冷眼看着这一切,并不参与到任何一边当中。   没有外人打扰,髭切又略微用了些力,将自己的头向前顶了顶——再加上他依旧扣在原羽生后脑上的手,一时之间甚至让少年生出了一种自己像是将要被前后夹击,成为三明治内里夹心的错觉。   “羽生?”   来自兄长的,带了些催促的声音。但是其中并没有不耐烦,就像是这声音的主人笃定了,自己最终一定能够得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一样。   似乎就算是弟弟的眼泪也不能够让他有任何的动容。   明明应该是被对方攫取走全部心神的时候,然而原羽生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心神朝外飘了半秒——髭切平日里都只喊他“弟弟”,这还是少有的,他直接喊原羽生名字的时候。   而众所周知,当平日里总是用昵称喊你的家里长辈突然开始喊你的全名了,一般就代表这个事情还变得挺严重了。   原羽生于是又眨了一下眼睛,被髭切的眼睫毛戳到了眼皮,有些痒。   算了,就当让兄长安心好了……至少原羽生自己觉得自己坦坦荡荡,灵魂当中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于是遂了髭切的意思,如同兄长所要求的那样,将自己的灵魂向着他敞开了。   然而这实在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因为有些事情尽管被当事人自己给遗忘了,但是却并不代表就真的不存在了。   原羽生自己都不怎么记得了的、在和时之政府的那一纸合同当中只占据了短短一行的条款,在这一刻终于显现了自己的存在。   当髭切探出去的神识接触到了原羽生的灵魂的时候,他并没有像是其他人那样,为了少年灵魂的美丽和强大而露出惊叹不已的表情;恰好相反,大抵是作为兄长的某种直觉,让髭切在那种表面的花团锦簇之下,看到了其下被隐藏起来的,连灵魂的主人自己都忽略掉、完全习以为常了的那一点残缺。   平心而论,这一小部分的缺失相对于原羽生灵魂的整体庞大与凝实来说,几乎不值一提;但如果考虑到这是灵魂,在其上即便是一点最微小的变动都会给本体带去难以估量的影响的话,这件事情似乎就又变得严肃起来了。   髭切并没有要深入探索原羽生的灵魂的意思,他虽然在要求弟弟对自己敞开灵魂的时候表现得颇为强势,但那也仅仅只是为了确认原羽生的灵魂情况是否安好,而并不是要把原羽生的灵魂都给翻个底朝天,所以在看清楚这一点之后,髭切便解开了对原羽生灵魂的探查和接触。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恰好相反,接下来才是真正兴师问罪的时刻。   就在原羽生见髭切松开了他,并且重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之后,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就见对面金发的男人朝着他露出一个情绪并不达眼底,看上去有些冰冷寡淡了的笑。   “弟弟。”   依旧是那种甜蜜而绵软的声音,只是从其中却能够品出一丝危险来。   “你的灵魂,为什么缺了一角?”   原羽生:“啊?什么?有这回事吗……呃!”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时政!救救!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活太久管我咯?! 第230章 第 230 章 相信弟弟也是可以理解他的,对吧?   平安京(二十七)   时之政府当然没有可能隔这么远救到原羽生的道理——更何况, 除非是原羽生将要脱离这个时代,亦或者是出现什么和时空方面相关的问题,否则的话, 时之政府都不可能轻易插手这些事情当中。   所以原羽生当然也就只能靠自己。   如果说之前的原羽生尚且还因为真的不记得了而表现出一些理直气壮,那么现在, 当被重重的叩响沉睡的记忆之门后,原羽生显然就没有办法像是先前一样,表现出一种纯然的无辜来了。   而且因为他之前自己是确确实实把这件事情给忘掉了的缘故, 完全是刚刚才终于关键词触发想起来了这件事情, 因此也就是说, 原羽生甚至连掩饰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 在那一瞬间,他的最真实的情绪全部都跟着一并泄露了出去, 并且被髭切完整地所捕捉到。   “弟弟?”髭切加重了语气。   但是这个事情, 原羽生确实是没有办法解释的。   他深沉地想, 对着髭切装疯卖傻的话,髭切能够原谅他, 愿意当做一切无事发生的样子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一直都在关注着原羽生的缘故, 所以当然也有注意到这一点根本来不及掩饰的情绪。髭切眼底的暗色更深,随后他屈起一根指节来,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   不重, 但是对于原羽生来说,简直像是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头上一样, 对面兄长面上的表情, 在这一刻看上去不知为何, 也仿佛带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恐怖与压迫感。   然而原羽生会对此的回答, 从一开始也就已经注定了。   “我不知道呢, 尼酱。”   在说最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有些心虚;但是越说便越是理直气壮,颇有一种恃宠而娇的意味在其中,就像是笃定了兄长即便是生气也不可能把自己怎么办一样。   面前的小骗子显然全无要反省、亦或者是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的意思,说一句死猪不怕开水烫都让人觉得是有些抬举他了,直接看的髭切都给气笑了。   这倘若是在一千多年之后的本丸里面,在双方都拥有了能够真切的同世界产生接触并且产生影响的躯体的时候,那么髭切恐怕就已经要求原羽生直接和他手合场见了。   但是在这个时代当中,他们却还只是刀灵而已,说难听点就是时代的看客,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但无论那最终的结果是否是自己想要看到的模样,他们都没有任何办法插手其中。   髭切抬起手来。   原羽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毕竟对于自己在如何挑衅兄长这件事情,他的内心也并不是真的就毫无认知的。只是碍于现实的情况,所以才暂时没有办法教训他而已。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自知之明,所以才会在髭切抬起手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慌张,以为是不是兄长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给他一些教育了。   只不过,事情和原羽生的设想,或许稍微有些出入。   髭切的手落在他的身上,但是却并不是要为了给予他惩戒,亦或者是兴师问罪而来。   恰好相反,当那只手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原羽生分明察觉到有另外一股并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落在了他的灵魂上。   那应该说是力量吗?似乎也不尽然;但是,若是说只是气息的话,似乎又不足以完整地概括。   本着对髭切的信任,以及某种对自己的不那么在乎,原羽生并没有对这力量加以任何的阻止,只是抱有着某种放任的态度任由其在自己的身体里随意地横行。   而髭切当然也不会真的对原羽生做出什么会伤害到他的行为——因为很快,原羽生就睁大了眼睛,看向对面的髭切。   如果说一开始,他对于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残缺”还抱有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的话;那么当这事情当中不只是牵涉到了自己,而是连带到了其他人——尤其还是他所重视的亲友的话——那么对于原羽生来说,这件事情无疑就变了性质。   尤其是现在,原羽生分明能够察觉到,有某种有如烟雾,有如金丝一样的存在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细细密密的在他灵魂上那个原羽生自己都已经遗忘掉太久太久、其实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的缺角上编织了起来。   这一下,急切的对象相互对调,在髭切要将手收回去的时候,却是原羽生反过来一把抓住了兄长的手臂,不让他能够抽身离开了。   “髭切尼酱?!”少年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就算是之前被髭切兴师问罪,被抓了个正着,他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情绪来,“你怎么……?!”   能够填补灵魂的,当然只有灵魂。   髭切分明是分出了一点自己的灵魂,去帮原羽生将他缺失的部分一点一点地编织填补。   对于任何存在来说,灵魂都是最为脆弱而又重要的存在,哪怕只是损伤一点都是了不得的事情。   因此,髭切现在的这种行为,当然也是给他自己带去了不小的伤害——只看他几乎是一秒钟就苍白如纸的面色,就多少能够判断出一些来。   但髭切不愧是髭切,就算是这样,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居然也是稳的,至少如果只是这样听的话,完全想象不到他才刚刚胆大包天地都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其他刀其实还尚未理解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但是并不妨碍他们看见髭切骤然苍白的面色,还有原羽生那一下就焦急起来的态度。   膝丸一个箭步就冲过去,但是看着髭切,并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的他也有些无从下手,最后只能无措地喊了一声:“阿尼甲?!”   “没事。我心里有数。”髭切示意膝丸不必做出如此的模样。   然而膝丸可以被髭切的一句话硬控和姑且安抚,原羽生却显然并不是那么听话的弟弟——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到了髭切要搞这样的四堂会审的程度。   因此,原羽生几乎是扑到了髭切的面前。   “尼酱,你——”   然而在原羽生的话说完之前,一根手指就已经竖了起来,压在了他的嘴唇上,将那些未曾出口的话全部都给压了回去。   “小羽生。”髭切笑眯眯地对他说,“你有你的秘密,那么哥哥自然也有哥哥的手段。”   他的弟弟不愿意坦然相告,这没有关系。髭切自认作为兄长,他还是很宽容的。   但是,宽容是一回事,在不让人放心的弟弟身上留下一点后门和手段,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相信弟弟也是可以理解他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不,我不理解   哥切现在还是受限于年龄和阅历,见识短浅,没有意识到他的欧豆豆灵魂里都给他藏了一些什么大活   以后时之政府时代,在本灵殿见到了鹤丸,哥切:不对.jpg   ***   腱鞘炎又犯了……服了……导致我写的好慢好慢……怎么都这个点了(大哭)   服了最近腱鞘炎老犯,再这样我真得去医院理疗一下了 第231章 第 231 章【二更】 “你我的名字将会永远被联系在一起,即便是千百年之后,我也会因为成为了你的刀剑,而为世人追捧,为大众所百世传颂。”   平安京(二十八)   源赖光总觉得原羽生最近一段时间表现得有些……总之, 和以往不大一样。   其实非要他说的话,源赖光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他只是以自己敏锐的感知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只是觉得,自己像是能够更多地被原羽生所看到了, 对方和他之间的相处,不再是那种有如空中楼阁一般的悬浮着, 而是——现在当他伸出手来的时候,会觉得似乎可以真切地抓住那个人了。   大概就是这样。   源赖光对此感到了好奇。   而又因为原羽生是他的刀,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最无条件的去相信、无论什么都能够与对方分享, 不会有任何隔阂的存在——所以, 既然有了这样的疑惑, 源赖光也就没有将其藏在自己的心里孤独内耗, 而是直接向原羽生询问了这个问题。   “嗯?我吗?”   被源赖光找上来直接问的原羽生有些惊讶——毕竟按照这个国家的习惯来说,这可不是正常应该有的礼仪。   不过很快原羽生就意识到, 对于源赖光来说, 他是生来就属于他的刀, 就像是他的手足、他的一部分一样。   和自己难道还需要讲究什么礼貌吗?反正在源赖光看来,显然是没有这个必要的。   因此当然也是和原羽生有什么说什么。   而原羽生也只是在最初的懵逼之后便欣然接受了这一点, 面对源赖光的问题, 他想了想:“因为被尼酱教训了。”   “尼酱和我说,既然已经拥有了人身,那么在做好自己身为刀剑本职的同时, 也尝试着多从人类的角度看看和想想吧——我在这样尝试。”   实际上原羽生觉得髭切的担忧全无必要,等日后他从时之政府那里拿回自己作为抵押的情感与这一部分情感所牵连的那一小片灵魂, 就再没有什么问题了。   但这是来自兄长的关心, 原羽生并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他坦然地接受了。   “尼酱?”这还是源赖光第一次从原羽生那里听到关于他的兄弟的消息, 以至于小小的孩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刀也会像是人类一样, 拥有亲缘关系吗?”这对于源赖光来说,实在是一个知识盲区,只是在顺着往下思考了一下之后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想不透这当中的道理。   “当然会有的哦。”   原羽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不能够让源赖光知晓的事情,因此非常坦荡地将刀灵之间的关系告诉给了源赖光听。   “就像是人类会以父母,以及父母身后的宗族来划分亲疏远近的关系一样,在刀剑当中自然也会有类似的这种联系——毕竟刀剑的一切,实际上都是仿效着人类而来的。”   源赖光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当原羽生这样略略地提及了一点之后,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原羽生没有明说,但是在话语当中所传递出来的含义。   “对于刀剑来说,划分你们的是所效力的主家,还是刀匠?”   但实际上这个问题并不是真的需要原羽生回答,几乎是在话音出口的同一时刻,源赖光自己就已经对此给出了一个解答。   “是刀匠。”他喃喃说,“刀剑会被转赠,也可能作为战利品为敌对的势力俘虏,还有可能作为交换的筹码被交易出去……若是说以此却确立有如亲人一般的关系,就未免有些太过于儿戏和可笑了。”   但是,就像是父母并不是自己能够选择、也不以任何的外力和想法就能够被改变一样,一把刀是由谁所锻造的,也绝非他们自己能够决定。   另一方面,他们又诚然因为刀匠而获得了诞生——他们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凝聚了刀匠的心血与汗水,在刀刃上所体现出来的无比明显的属于刀匠的个人风格,正如同父母遗传给孩子的不可更改的血脉。   而出于同一刀匠、同一刀派的刀,自然也会在刀工和一些微小的细节上有相像乃至于是完全相同的部分。   如果这都不能够算作是有如“兄弟”一般的联系的话,那么源赖光也实在是想不出来还得是什么关系才有资格被这样称呼了。   “完全正确,赖光。”原羽生赞同了他的猜测。   “所以你的兄长,是父亲的刀吗。但为什么父亲没有办法像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一样,听见他的刀的声音呢?”   这是在源赖光的心头已经不解了许久的事情。   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其他刀都不像是自己的羽生安纲一样,生出了拥有独立意识的存在;但现在,当从原羽生口中知晓了他拥有兄长们之后,源赖光就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了。   源赖光看不到,在他问出这样的问题之后,原羽生面上的笑容都像是微妙的僵硬了一下。   ——那当然是因为,他并不是普通的刀啦。   在生出神格、登上高天原并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之前,其他所有的刀灵与原羽生之间,都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   那是普通的灵智之物与神明之间的区别。根本不是可以被放在一个层级上比较的东西。   迄今为止,原羽生见过的所有存在当中,也唯有鹤丸国永做到了这一点……虽然这当中或许也有,唯独鹤丸国永是原羽生在现代的时候见到过的刀剑,而除此之外,他见到其他的刀的时候,他们的年龄都未免有些太过于“年轻”了的缘故。   年轻到能够孕育出灵智就已经是一件令人觉得颇为不得了的事情,如果再奢求更多的话,就未免有些太过于苛刻了。   也不知道,等他走完这最后的一段旅途,回到时之政府的时候,所会见到的将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呢……那是距离禁刀令之后都还要再过上几百年的时代,据说截至目前为止,时之政府当中最年轻的刀剑也都已经在人世间度过了三百多年的时光。   狐之助之前同他提起过,所有同时之政府签订了合约,参与到刀剑男士计划当中的刀剑付丧神们的本灵单独的生活在本灵殿当中,然后投下无数的分灵,去往不同的本丸内,亦或者是直接为时之政府效力——这就是刀剑男士。   那么,他之后应该也要去那里。   会在本灵殿当中见到不少的刀剑,这一点是肯定的。   只是这些刀剑,是早就已经在漫长的时间当中升格为了神明,答应时之政府不过是更进一步的尝试;还是要籍由着救世的功德自我擢升,真正从付丧神升格为神明,就都看各自的本事了。   “嗯……虽然这样说有点自夸的嫌疑,但是赖光,我与兄长们不同的。”   这是绝无可能在兄长们的面前提及的事情,原羽生也不知道他的兄长们究竟看出来了多少、又有几刃看出来,但只要没有人提,大家就姑且保持着一种面上的心照不宣,将这件事情给轻轻放下。   但是源赖光不一样。除了自己最初的来历与时之政府的存在之外,原羽生没有什么是不能同源赖光说的。   他们之间就是如此亲密的关系,是绝对的命运共同体,根本无法将其中一方剥离,去单独地看待另一半的存在。   “兄长们只是刀剑。”   “但我却不光是刀剑。”   源赖光于是意识到,原来因为得来的太过于轻易,以至于都快要被他遗忘了的某个设定,实际上并不是那么稀松平常的。   他所持有的不光是一把刀,同样也是一位神明。   这一点认知让源赖光为之而感到战栗——并非是因为惶恐,或者是不知所措,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所引起的战栗。   他持有的是这样的刀剑,这样的神明。对方选择了他。   那么,他也该……不,是他一定能够,做出足以与自己手中的刀相媲美的功绩。   “那一天不会很远的。”源赖光皱了皱鼻子,认真地同原羽生允诺。   “终有一日,我会让所有人提到你和我的名字的时候,都认为我们是天造地设、合该一起的一对。”   而不是如同之前泉内斋王一样,觉得羽生安纲在他的手中是一种辱没。   “会有那一天的。”来自未来的刀剑回答,如同在诉说一个不容更改的定理。   “你我的名字将会永远被联系在一起,即便是千百年之后,我也会因为成为了你的刀剑,而为世人追捧,为大众所百世传颂。”   源赖光:虽然他对自己也很有信心,但是羽生安纲这未免也有些太相信他了吧……   唔,真想可以再快一点长大啊。   【作者有话说】   赖光:可以再说一遍吗,你从那么多的武将当中选中了我的这件事情[星星眼][星星眼] 第232章 第 232 章 “随时为你效劳,我的……主人。”   平安京(二十九)   源赖光跪坐在桌前, 用手中来自唐国的上好绸缎,一点一点擦拭自己手中的刀刃。   尽管身为武士,爱惜自己的刀剑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一般家境殷实的武士最多也就是用麻布,再奢侈一点, 用绢布,便已经是顶了不起的了。   即便是源氏这样的家底,像是源赖光这样用珍贵的绸缎来擦拭的行为, 未免还是有些太烧钱了。   但是——   距离源满仲正式的将自己的嫡长子源赖光带到人前, 已经过去了五年的时间。   而在这五年里, 源赖光之名, 也在上流社会当中被逐渐传开。   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源赖光的表现实在是太争气了。   无论是文韬还是武略, 凡是他所接触过的, 似乎全部都能够做到最好。甚至连藤原公, 都在某一次源满仲上京处理公务,顺便将源赖光也带去的时候, 于亲自考校之后, 发出了“有此子,清和源氏必将再昌盛至少三代”这样的感叹。   不得不说,这已经是一份极高的评价了。   而既然源赖光这样的争气, 身为源满仲继承人的身份无可动摇,并且在方方面面都做得极为完美——那么, 只是这样一点小小的奢靡爱好, 又有什么不能满足他的呢?   横竖除了对羽生安纲之外, 源赖光也再没有什么其他方面的要求就是了。   所有见过源赖光是怎样对待自己刀的人都会说, 源氏的赖光公子, 实在是对那把刀爱重到了极致,简直是将其当做自己的眼珠和心脏一般去看待的。   想来就算是以后他娶妻生子,对于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也都不一定会有对他的刀这样珍视了。   然后他们又说,哎呀哎呀,这一定是因为羽生安纲对于赖光公子来说意义非比寻常,毕竟是在袴仪的时候得到的来自父亲的礼物,又是自己的第一把刀,自然是再怎样的看重,都能够被理解的呀。   很难说这些讨论究竟有没有被传到源赖光的耳中,但是就算是他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对这种事情一笑置之吧。   跪坐在桌前的人身形已经开始抽条,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已经有了一些属于少年人的模样。   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快和原羽生差不多高了。   源赖光在用心地擦拭手中的刀剑,而原羽生则是在一旁仗着反正现在这里也没有人能够看见他,懒洋洋地侧躺着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脑袋,看着那边源赖光的行为,然后开口对他进行指使。   “旁边,赖光,上面也再擦一擦——”   毕竟是自己的本体,哪里最需要养护,哪里又可能有人类的肉眼无法看出来的微小的磨损或者伤害,不会有人比原羽生本刃更清楚。   他这样其实是有些颐指气使的嫌疑的,但是源赖光显然并不在意,并且欣然完成原羽生的所有要求。   这对于他来说,是每天晚上睡觉前的放松时刻。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用绸缎擦拭羽生安纲这件事情本身,都已经足够让源赖光的心情安静下来,仿佛一天繁重的课业与疲惫,都尽数在这个过程当中散去了。   “将军已经出去了好些日子了……”原羽生忽然这样说。   但是源赖光知道,原羽生说这话,想要提起的显然并不是他的父亲。   而果然,原羽生很快便话题一转。   “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看到兄长们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次源满仲并非是普通的短暂离家,而是正儿八经的任务——有一伙匪寇在多田附近的山林当中占山为王,并且时常下山,对周围进行烧杀抢掠。   而作为这一片土地的领主,源满仲自然有去厘清这些贼寇的责任。   因为是正经的对抗任务,所以四把刀全部都被带走了,一个哥哥都没给原羽生留下。   当然,原羽生并不是那种离了哥哥就不行的哥宝男。但只是——源满仲此次外出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久了,因此原羽生才会有此一问。   “父亲的话,大概过上一些日子就会回来了吧。”源赖光之前就已经收到过源满仲寄回来的家书,知道后者的剿匪已经到了尾声,不日就将启程返回。   源赖光自认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所以就算是原羽生在他的面前这样提及到了他的兄长们,并且表现出了重视和眷恋,源赖光也在努力心平气和地去看待。   终归只是刀罢了。刀与刀之间的牵系,怎么可能比得过刀与主人之间的牵系呢?   源赖光自认他是一个很宽容的人,所以他并不在意这一点——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至于内心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那就只有源赖光自己心里清楚了。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源赖光将手中的绸缎放下,借着烛火欣赏手中的刀剑。其上的羽纹路只要稍稍地偏转一下角度,就能够被清楚地观察到。   对于羽生安纲并没有对刀这件事情,源赖光非常满意。   不会比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更亲密的存在,在这一点上,源赖光觉得他真的应该好好地谢一谢刀匠安纲——毕竟对方是很喜欢打造对刀的,这一点只要看他父亲的四把刀都是两两成对,就已经能够大概地看出来。   唯有原羽生是唯一的独苗,可能是因为他毕竟是来自源满仲的特别定制与叮嘱的缘故。   然而,还不等源赖光在心头将这些盘算完,就听见原羽生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嗯——”原羽生问,“既然将军要过上一些日子才回来的话……”   远非寻常人所能够想象到的、铺陈开去的敏锐感知,让原羽生察觉到了以不正常的规模朝着源氏的宅院所靠近的人群。   如果这是源满仲所带回来军队的话,那么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不是的话……   “赖光,还是去看看吧。”   源赖光当即起身,面色骤变。   他对于原羽生的话从来都不会产生任何的怀疑,尤其这个时代也实在称不上是一个安全的时代,像是有盗匪夜晚闯入宅院内烧杀抢掠的事情时有发生。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有人胆子肥嘟嘟到敢对源氏下手,但是万一呢?   尤其是方才原羽生还提到了源满仲此次前去绞灭的盗匪……说实话,源赖光实在是油然而生了一些不那么妙的预感。   而他从来都不会小瞧自己的预感。   源赖光一把抓起羽生安纲,一边将他收到入鞘之后挂在腰上,一边大步地朝外走去。   现在的源赖光已经不需要再像是小时候那样去通报母亲,而是已经可以自主地决定很多事情了。就比如眼下,他推门而出之后,就立刻唤来了下人并且发布了命令,要求他们整备武装,随时待命。   至于源赖光自己,他当然不会选择安居后方最安全的位置;恰好相反,看他的行动,显然是打算自己亲自前去迎敌。   “赖光大人……”家里的下人与豢养的武士们吞吞吐吐,显然并不是很希望源赖光去做如此冒险的事情。   若是源赖光有什么损伤的话,他们就算是有十个脑袋都是不够掉的。   “担心我?”源赖光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一扫而过,已经将他们都在想些什么看了个一清二楚,随即哼笑了一声。   “若是没有记错,诸位平日里也都是我在演练场上的手下败将吧。”   言下之意,比起他来,真正需要在对敌的时候担心的另有其人。   于是武士们讪讪地低下了头。   唉,虽然被这样说很没脸,但是这也确实是事实。尽管源赖光现在也就十来岁,但是他们这些成年人却居然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能说,源赖光就是天生的武将,小小年龄都已经勇猛异常。   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源赖光当然获得了这里的绝对控制权。   不得不说,这些来犯的人确实是挑选了一个不错的时间点。因为源满仲率人出征剿匪,带走了多田绝大多数的士兵和武士的缘故,可以说如今的源氏大宅称得上是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刻。   源赖光已经看见了那些举着火把,带着凶恶之意前来的盗匪们。但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半点的不安与担忧——恰好相反,在源赖光的心头所升起的,是某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源赖光不能够欺骗自己,他在渴望战斗,渴望鲜血,渴望功勋——渴望成为真正的持刀之人。   而现在,这个机会似乎已经就被摆在了他的眼前。   “羽生。”   多年的相处,早已不像是最开始的时候那样生疏地以全称去称呼原羽生,而是变作了更为亲密的称呼。   源赖光喊着原羽生的名字,含情脉脉地像是在邀请自己的情人一般。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上了。”   “当然。”   手中的羽生安纲轻微震动像是回应,而在源赖光的身边,薄柿色发的少年与他并肩而立,面上的笑容张扬到狂气,其中又带着几分嗜血的意味。   “随时为你效劳,我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我将造谣,这就是日后源赖光把别的刀都分给了别的兄弟的原因   (虽然历史上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这样)   (但那咋了,我猛猛造谣之) 第233章 第 233 章 他所拥有的,是本该立于高天之上的神明。   平安京(三十)   天德中, 父满仲奉檄出剿山寇,时赖光方十龄,侍母居宅。   俄而群盗乘虚突入, 劫掠仓廪。赖光幼怀奇略,亟召僮仆, 授以方略,众皆奋击,竟以少克众, 手刃数贼, 余党奔溃。   自是里闾传其勇智, 声名勃然震于京畿。   ***   如果除去年幼的时候讨伐那闯入源氏的诅咒师的经历, 那么这其实应该算是源赖光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以要夺取走他人的性命作为自己的目的而进行战斗。   但是,源赖光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惶恐之处, 亦或者是需要紧张的地方。这似乎算不得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需要做的只是如同平日在训练的时候一样挥刀, 然后——   一切,便也就都迎刃而解了。   羽生安纲的锋锐程度是完全能够信赖的。而且他还是为了源赖光所量身打造的专属刀, 因此用起来的时候再得心应手不过, 在战场上简直如同在砍瓜切菜一般。   到了最后,甚至那些盗匪都感到了畏惧——对于一个年龄甚至可能还没有他们一半大的孩子,以至于居然出现了绕着源赖光走这样的奇观。   毕竟也没有谁是真的不怕死的。   月光和火光下的少年身上、脸上全部都溅染着血迹, 而他手中的那一把长刀上,则是也有血珠吻过那些羽状的乱纹, 最后沿着刀刃徐徐滚落。   源赖光手中所握着的, 自然是原羽生真正的本体, 因此在本体上所发生的一切, 当然也会原封不动的尽数落于原羽生的身上。   若是现在有谁能够看到他的话, 那么就会发现少年原本以白色为主的衣服如今都快要被染成了深红,他的脸上、手背上,还有其他一些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部都染着血迹,这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妖异的美丽。   到了最后,已经是没有几个盗匪敢去接近源赖光的身边了。他们宁可选择其他那些看来似乎更具有威胁性、成年体型的敌人,也坚决想要避开源赖光。   这一次不再是凭借着神兵利器的锋锐,而完全是自己的勇武,轻易就让敌人全都感到了畏惧,乃至于是不敢接近。   别说他以年龄来算尚且还只是个孩子了,即便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成年人,这也是足够值得去夸耀的事情。   凡是源赖光目之所触,那些将要和他对上目光的人都惊惧的挪开了视线,不敢同他对视——里面甚至不光是敌人,还有本属于源氏的家仆。   源赖光有些无趣的收回了视线。   今天应该是他理论上第一次进行这种大规模的真人实战,然而比起开始之前的热血沸腾,源赖光却发现当真正打起来之后,他反而没有那么激动。   毫无挑战性,平淡的让源赖光的血都逐渐冷了下去。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源赖光想。亏他之前还对此抱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从未有哪一刻,源赖光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原来这世间的绝大多数存在,都不过只是乌合之众罢了。   于是,明明现在是属于他的节奏大好,但是源赖光却表现出了一种焦躁来。   这可不行啊。源赖光想。   如果他之后将要去面对的敌人,都只是这种程度的货色的话,那岂不是根本建立不了什么惊世的功绩吗?   源赖光的性格,原本应该是对于这些外在的声名啊,功绩啊,并不是那么在意的人。   毕竟他从小就生在源氏这样的庞然大物当中,几乎可以说是想要的一切都能够被立刻奉上,在物质这方面,源赖光是根本不缺的,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渴求和野心。   哪怕只是躺在源氏的骸骨上混吃等死,以源氏的家资与威望,都至少足够再辉煌数代几百年。这样想来的话,不想努力了也完全是一件能够被理解的事情。   然而源赖光想要成为能够配得上羽生安纲的主人。既然原羽生选择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肯定了他,那么面对这一份重视与信任,源赖光在感到激动的同时,也有一种悄然的惶恐在他的心头滋生。   如果不能够做到原羽生对他的期许的那些事情的话……那是源赖光绝对不能够容忍的事情。   于是没有人发现,在这原本应该严肃的战斗场合,作为在场身份最为贵重、同时也是令人心悦诚服的指挥位的源赖光,却居然在神游天外。   他在思考,如果人类当中的纷争也就这样了,根本没有可能达成他的所愿,那么他又应该从什么地方补回来、让他的名字即便是在过去了千百年的后世当中,也依旧被长久的记住、连带着他的刀剑都能够因此而扬名呢?   如果在人类当中已经找寻不到这样的可能的话,那么……去向着别的方向探寻呢。   比如……属于妖怪与神明的那一个世界?   有某个决定在这一刻于他的心底朦胧地诞生,并将在日后伴随着源赖光的成长而一并成长,直到在某一天长成葱郁的参天巨木。   若是让那些日后栽在了源赖光手中颜面扫地的大妖怪们知晓,他们之所以会遭受到这一切,最初的起因,居然只是出于这样的一点小小的想法……也不知道他们的内心究竟会产生怎样的触动。   只是为了这样的原因吗!源赖光你这家伙真的是死上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啊!   眼看着一切的终局似乎都已经被注定,尽管匪众来势汹汹,又占有人数的优势,但是这看起来依旧是源氏的胜利——只能说在这样的冷兵器时代,武将一人的勇猛以及指挥者的算无遗策,甚至能够决定一场战争的走向。   源赖光手中握着羽生安纲,眉睫微微下垂,看起来像是对于现在正在进行的战斗已经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   快点结束吧。源赖光漫不经心的想。   而他提着刀走过来的身影,在那些贼寇们看来,实际上已经和收割生命的死神无疑了。   他们终于没有办法再承受继续面对源赖光的压力,甚至放弃了原本想要报复源满仲、攻打其家宅的打算,眼下一切都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为先,选择了逃跑。   源赖光见状,从他的喉咙当中溢出来了一声冷笑。   来都来了,眼下见势不妙,自知不敌,就想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跑掉离开?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唯有用敌人的鲜血去洗刷,否则的话,这对于源氏来说便是一种巨大的耻辱。   他就像是咬住了便不会撒嘴的凶恶野狼一样,提着羽生安纲就追了上去。对于那些盗匪们来说,属于是只要回头稍微的看上一眼,就会觉得自己都快要做噩梦了的那种程度。   而在被源赖光追逐的过程当中,也终于有盗匪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心理压力了。   “怪物!那根本就是怪物啊!”   这盗匪的心理承受能力看起来已经抵达了极限,而在这样的压力之下,无论做出什么都似乎并不奇怪。   于是在某一刻,为了让源赖光不要再像是一个可怕的索命恶鬼一样继续缀在他的身后,有盗匪在慌乱之下将手中的火把丢了出去。   “喂!……可恶!”   当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的时候,源赖光的瞳孔都一缩——   有一件事情是必须要知晓的。   一直到近代之前、甚至哪怕是在江户时期的时候,日本这个国家的建筑风格,都是一种围绕着“木与纸”而建立起来的建筑文化。   在一方面,这固然是一种美丽到极致的建筑风格;但是另一方面,既然选用了这样的材料作为建筑的基底,那么就不可避免的在面对火灾的时候会毫无还手之力,简直就像是一种为了这种建筑风格所专门定制的针对性天灾一样。   显然,源赖光还是有些太年轻了,没有想过这些人会像是这样狗急跳墙,在慌乱之下做出如此的举动来。   他想要去拦截,但是已经来不及。似乎是得到了最先开始丢出去火把的那个盗匪的启发,其他的盗匪们也都开始将手中的火把朝外丢。   这一下,就算是源赖光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火把在接触到建筑物的第一时间便立时燃烧了起来,并且飞快的朝着两侧其他的建筑物蔓延。   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所见便已经是连片的火海,煌煌的火光看上去几乎要映红半边的穹苍,甚至是连黑夜都快要被渲染成极明的白昼。   “糟糕了……”源赖光的瞳孔都微微缩小,那片火海在他的眼底跃动着,显得少年的面色看上去都有些苍白。   源赖光并不是未通蒙学的无知幼童——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更深知,眼前的这一幕究竟都代表着一种怎样的劫难!   “不能任由火势继续下去……必须马上想办法阻止火势的蔓延……”源赖光喃喃着,强迫自己的大脑尽可能的运转,想要找出解决的办法。   但是,因为这一切的发生都太过于突然和猝不及防了,以至于源赖光的脑子都僵住了,一时半刻也想不到什么行之有效的方式。   有谁在他的耳边叹息了一声。   “为什么不问问我呢,赖光?”   源赖光张了张嘴:“……可以吗?”   毕竟在他想来,原羽生再怎么样,终归也只是刀剑的神明——斩妖除魔或许是他的强项,但是这种方面,无论如何也不是刀剑所管控的范围了。   “当然可以。”原羽生回答他,“我说过的,赖光,你尽可以使用我的力量。”   “那就……全部都拜托你了,羽生。”   他听见原羽生念诵着自己无法理解意思的某种言灵——那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言,听起来让人觉得就像从世界之外传来的歌声。   但是还不等源赖光去仔细分辨其中的意思,便只听原羽生轻喝了一声:“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能够将绝大多数的鬼道都完全防御的灵力壁垒,仅仅只是拿来阻断火势,也未免有些太过于大材小用。   尽管破空无形无色,并无法被看见,但是并不妨碍源赖光能够看到,那原本在肆虐的火势被突兀的截停,任凭火舌再如何的肆虐,却终究被限制在一片区域内,再不得有任何的寸进。   年幼的孩子仰着脸,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绝非人力所能够企及的一幕,听着周围人全部都跪拜下来,感谢神明的垂怜与神迹,手指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刀。   在这一刻,源赖光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了一点。   ——他所拥有的,是本该立于高天之上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   你永远可以相信小羽毛(比心)   兜底不二神器,你值得拥有   赖光:对小羽毛开发度不足1%   ***   没有啊,羽生没有那么小!我想的是他外表看起来应该十五六七岁这样吧   但是因为赖光毕竟是日后的绝世武将,肯定身体素质异于常人,那合理推测应该幼年的时候就已经身形很惊人了……总之小羽毛的身高显然毫无优势(合十)   ***   嚯嚯嚯今天和朋友出门吃饭路过了一家爬宠咖,都走过去了我俩因为太好奇又倒回去 ,进去猛猛摸了蛇   我现在对蛇的触感有了全新的认知!膝丸,你的好日子要到了! 第234章 第 234 章 天皇召见   平安京(三十一)   因为有原羽生的插手, 所以原本可能造成极大伤亡的火灾得以在未来得及造成什么更大的伤亡之前,就已经先一步地被扼制。   事后统计的时候发现,除了最开始火势刚刚起来的时候造成的那一点小小的伤害之外, 之后因为被扼止得及时,再加上第一时间就给扑灭了, 所以造成的伤亡也极其有限。   以在那样的事件和地点,没有任何征兆可言的绝对突发事件的角度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不幸当中的万幸——甚至都是足以表彰的功绩了。   源满仲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他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对于情况的传信。如果说在起初的时候, 还因为信件当中描述的情况而感到焦急;那么在看完了信件、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 源满仲的心头就是骄傲和与有荣焉了。   如果不是因为时机不对的话, 那么源满仲都恨不得带着源赖光去同他所有的政敌也好, 旧友也好,都要炫耀和宣告, 这便是他的嫡长子和继承人——你们有这样的继承人吗?没有吧?但是我有!   ……当然, 源满仲也就只是在心头想一想而已。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的话, 未免也太过于张扬和拉仇恨了,源满仲当然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但这不妨碍他确实非常高兴。   “赖光!”   被这样激动的心情鼓荡着内心, 源满仲在一返回了位于多田的源氏大宅, 看到来迎接自己的妻儿仆从当中的源赖光,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赖光,过来。 ”源满仲朝着自己的儿子招了招手。   源赖光听话地靠近了过去:“父亲?”   源满仲先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在确认自己的儿子并没有因为之前的那一波对敌而遭受到任何的损伤之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事情我都已经了解了。”源满仲说, “你做得非常好, 赖光!没有堕我源氏之名!”   然而源赖光却没有办法像是父亲一样高兴——即便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数日, 甚至都足够在外的源满仲完成他的出兵任务并且赶回来, 但是源赖光显然还未能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完全释怀。   “……我当不得这样的夸奖, 父亲。”源赖光在回答的时候,难掩话语当中的低落,“我当时太急于求成了,险些便酿成大祸……”   事实上,以源赖光的视角来看,那可不是“险些”,而是原本已经酿成了——源赖光这些日子里都在无数次的后怕,甚至有时候在睡梦当中也会被惊醒,梦境当中都是那仿佛连天空都可以吞噬的大火。   如果没有原羽生当时力挽狂澜的将火灾扑灭,让一切尚未开始便已经结束,源赖光实在是不敢想象,那一场大火最后能造成怎样的伤害,又夺取走多少人的生命。   只能说从这件事情之后,想必源赖光对于“穷寇莫追”和“狗急跳墙”这两个词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源满仲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毕竟就连源赖光是能够和原羽生进行交流的——这也是只有赖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不曾对外宣扬过。   当然啦,原羽生并不对着自己的兄长隐藏小秘密,因此源氏的几把刀们当然也都知道,源赖光是能够和原羽生进行交流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除了赖光与他们最小的弟弟之间所拥有的那种特殊的联系之外,再没有听说过有哪一个人类可以听到刀的声音——哪怕那刀已经如同他们一般生出了刀灵也不行。   所以刀知道了,也只是刀知道了。对于人类来说,这依旧是一片完全空白的领域。   所以在源满仲看来,源赖光这无疑就是一种对自己过于严苛的要求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发生,不是吗。”源满仲将手放在源赖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换成其他任何人来,都不可能比你做的更好了。”   源赖光知晓和父亲继续在这件事情上争论下去没有什么意义,因此不再说什么。   只是在他的心底,却未必是这样想的。   “赖光?”   源赖光去见父亲,自然是没有必要带上自己的武器的,因此原羽生也就被他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并不知晓在源赖光和父亲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交流。   只是当注意到回来的源赖光相比离去时候更为不妙的面色,原羽生却是有些惊讶了。   “发生了什么吗?”   以原羽生对源满仲的了解,对方虽然决不能够称之为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但是在面对源赖光这个实在是太过于争气了的儿子,想来没有哪个为人父母的能够控制住嘴角不要上扬的。   而且源赖光能够以十岁的稚龄,做下这样的退敌的功绩,这无论放在谁家身上都是要被捧起来夸的,因此原羽生也就更想不通,究竟得是发生了什么,才能够让他这样面色郁郁的回来。   源满仲也不至于都这样了还要对自己的儿子过多训斥吧?那可就实在是属于“苛责”的范畴了。   “没有。”源赖光摇了摇头,“父亲甚至夸奖了我。”   “那是?”   毕竟源赖光现在的脸色,可实在算不得好——如果说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那原羽生是很难相信的。   “真的什么都没有,羽生。”源赖光因为来自原羽生的在意,原本低落的心情有所缓和——但很快,他又由于这关怀重新阴郁了下去。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源赖光忍不住问,“连这样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甚至还要你来帮我收尾;不然的话,可能就会演变为一场巨大的灾祸。”   在那一天之后,源赖光也因为在意而专门去查找过以往对于类似情况的记载,看着那些火灾到了最后会造成的情况,只能说足以用一句“触目惊心”来形容。   这让源赖光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   如果没有羽生安纲的话……   他不敢去想象,那一天最终的情况,将会发展成一个怎样的模样。   在人前一直都将自己的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年在这无人的、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当中,终于是摘下了平素对外的完美表现,可以稍微的流露出一二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有的模样来。   他跪坐在桌前,看着桌面上的羽生安纲。太刀安静的躺在那里,而源赖光则是能够想象到,或许在他的身边,自己无法看见的刀剑的神明正在将目光投来,落在他的身上。   源赖光将头低了下去,额头压在了羽生安纲的刀鞘上。   “能够有你在身边……实在是太好了,羽生安纲。”   ***   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以及后续,远非眼前所见到的这一点。事实上,之前的那些也不过都只是点开胃小菜,真正大的还在后面。   这件事情简直充满了爆点,用互联网语言来说就是抓住了流量密码,因此就算是在这个消息流传并没有那么方便、书信不通的年代里面,也依旧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迅速风靡,成为了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   毕竟,即便是抛去源赖光身上的源氏身份不谈,无论是以少胜多也好,还是年少的武将也好,又或者是最后作为收尾的那除了“神迹”之外,无法用其他任何言语去描述形容的力挽狂澜也好——这些全部都是可以轻易地就夺人眼球的事情。   如果再加上其作为源氏嫡长子的光环……那就更不得了了。   不夸张的说,要是源赖光现在决定原地出道的话,那么他绝对可以一秒飞升,直接成为国民级的TOP偶像。   对于源赖光来说,则是……   “上京?”   当从源满仲的口中得知了这样的消息的时候,源赖光显然非常惊讶——因为这是他原先根本没有料想过的事情。   “对。”源满仲同这个让自己非常骄傲、一次又一次给他面上添光的儿子说,“天皇也听闻了你的事迹,所以决定召见你,并特别予以嘉奖。”   即便是对于源氏,这样的特别召见也算是一份难得的殊荣,尤其源满仲还补上了后半句。   “藤原公也与我提起过,若是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够介绍你和他的儿子们认识。”   藤原公,自然便是源满仲所效忠的那位藤原氏的现任家主藤原兼家,是真正的权倾朝野、贵不可言的人物。   他既然开了这样的口,显然是看好源赖光,并且希望他日后可以为自己的儿子们效力,成为左臂右膀——就像是源满仲为他效力一样。   这样的机会送到眼前来,于情于理,源满仲当然都不可能拒绝。   “我已经同你的母亲说过,让她为你收拾行装。”源满仲吩咐道,“你也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就出发。”   这是大事,于是,即便源赖光还没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但是也要先按照父亲说的话去做。   只不过在去找母亲的时候,桐姬除了对源赖光做出一些路上注意安全和身体之类的叮嘱外,还和源赖光提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既然是要随你父亲上京,不妨也顺便去拜访一下你的外祖家。”   桐姬出身嵯峨源氏,父亲官至从四位上近江守,母亲则是皇室的内亲王。   毕竟源氏,本就是与皇室沾亲带故的氏族。   “听闻你舅公鸠栖宫亲王有一孙月彦,也就是你的表兄——只是,月彦的身体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一直不太好,你便代替我,在去拜访的时候,也顺便问候一二吧。”   源赖光低头行礼。   “我知道了,母亲。”   【作者有话说】   其实无惨在平安时代的名字不一定叫月彦……但是我们姑且就这样用了!方便大家认出来他是谁……   关于无惨的贵族身份,原著里并没有具体设定,不过他能骂死五个老婆(喂)还一直都能再续娶贵女,说明家里权势还是不低的,有推测说他应该和皇室联系很深,不过又不打算给他设定成和皇室关系最近也最有名的源氏,所以就设成某个亲王的子嗣吧   ***   (对手指)突然发现今天已经30号了,刚好明天要去医院复查今晚得早点休息,那干脆请两天假,今天和明天都单更,然后9月再战日六……(心虚吹口哨)   9月打算开始还加更的债了,惨叫一声(看了一眼债本)(两眼一黑)(倒地) 第235章 第 235 章 有的时候,还真想看一看弟弟生气的样子啊   平安京(三十二)   “京都和多田, 感觉有很大的差别啊。”原羽生这样感叹。   这个国家毕竟总共的土地也就那么大一点,源满仲的封地,也不算距离京都非常远的位置——所以在没有其他的事情耽搁、全力前进的情况下, 其实路途上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   虽然封地远在多田,平日里也多驻守在那边, 但是并不代表源满仲在京都就一点人脉也没有了——恰好相反,无论是他本人的政治力量,还是身为清和源氏的二代子的身份, 京都对于源满仲来说, 都绝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直到出仕之前, 他都居住在这里。现在不过是N年之期已至, 恭迎龙王归位而已!   而难得回一次京都,当然是该走动的都要走动。眼下源满仲就是带着源赖光去各种走亲访友了。   这种场合自然没有必要带刀, 因此兄弟五刃倒是一视同仁的都被留了下来。   原羽生已经很久没有像是这样和兄长们聚在一起相处了——尤其还是人这么齐全的状态。   毕竟现在的源满仲正值壮年, 又手握实际的兵权, 那当然是忙,忙点好啊。   这样一来, 就算是桐姬都很少见到自己的丈夫, 当然也就更别提原羽生能够一次性将兄长们给见全了——现在想来,在源赖光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源满仲还是留在家里亲自教导嫡长子的时间要多一些;而等到赖光的年龄更大一点, 他的时间,便更多分配在了公务与政事上。   哪怕并不是每一次都会将所有的刀都给带出去, 但显然也总是会有那么一两把缺席的。   这一次上京算得上是大事, 因此倒是久违地全部都带上了。   “哎呀, 因为毕竟是京都嘛。”   面对最小的弟弟这样的感叹, 天光丸显然觉得非常可爱。   “那孩子不是能够听到你的声音吗?”天光丸给他出主意, “不如就和他说一说,让他之后带你去街上走一走如何?”   “毕竟来都来了,如果不看一看,也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情。”   他们已经跟随源满仲许多年,京都也不是第一次来——甚至都已经可以说是看腻了,毕竟京都的风景看起来也是多年如一日,几乎没有多少的改变。   不过对于他们的弟弟来说,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因为跟随的主人是尚未成年的源赖光的缘故,这些年里基本都只是停留在多田,甚至少有从源氏大宅当中离开的时候。   他们尚且还能够随着源满仲外出,南征北战,也算是走过了不少的地方;但是在原羽生这里,无疑就失去了这样的条件,甚至可能都还不如身为内宅主母的桐姬活动范围广阔。   就算源氏大宅占地再宽广又如何呢?终究也还是只有那四四方方的一片地界罢了——笼子就算是制作得再精美,在其内能够活动的空间再大,终归也没有办法掩盖其作为笼子的本质。   若是对一只金丝雀来说,这样自然很好;但是对于一只苍鹰来说,这未免就显得有些太过于狭隘了。   虽然身为刀剑,不应该这样去挑剔自己的主人,被什么人拥有和使用也并不是他们所能够决定的;但只要是拥有感情的生物,就难免会被情感所左右,拥有自己的亲疏远近,因此有的时候在天光丸看来,难免会觉得他们最小的弟弟委实是有些被委屈了。   “希望赖光公子可以再更快一些长大吧。”天光丸注视着原羽生,“有些风景,也想要让弟弟亲眼去见一见呢。”   天光丸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不应该被单纯的以诞生和现界的时间去界定。源氏后宅当中的五年,不过是原羽生漫长经历当中占比非常非常小的那么一段时光,无论是繁华还是毁灭他都曾经见证过。   因此,天光丸只是单纯地以自己身为兄长的身份,给了弟弟作为一把刀最应该有的祝福。   其实真的要说起来,或许膝丸和天光丸,才是对源氏的感情最深,最为自己身上属于源氏的身份而感到骄傲的。   髭切面热心冷,对于他来说,比起自己归属于源氏,更应该是源氏归属于他——家主刀说话就是硬气。   而童子切安纲么……他的话,大概就是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吧。   原羽生并不排斥来自兄长的关心,因此在听到天光丸这样说之后,他甚至能够反过来安慰对方。   “没关系的,天光丸尼酱。”原羽生说,“我可以等,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地方。”   “而且也并没有过去多久的时间啊。”原羽生说,“人类的小孩子长起来真的很快,感觉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赖光居然都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   原羽生并不是第一次和某人相处,从对方的年少时期一路看到其成年——无论是五条悟还是杀生丸,这样一想的话,他的经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丰富。   然而和五条悟的相处时间毕竟还是太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原羽生对于幼崽最新的印象还停留在杀生丸的身上。   其实他当初也觉得杀生丸长得很快,不过是一晃眼的功夫,便已经是疏忽百年过去,昔日的妹妹头小正太摇身一变爆改成冰山成男。   但是那到底也是以百十年为单位进行的变化,姑且还在接受范围内;换到源赖光的身上,就会让原羽生觉得这是真.一眨眼的功夫了。   毕竟五年在他这里,确实只能够算作是一个小小的零头了。以前在当死神的时候是这样,而现在成为了刀剑之后就更是这样。   但他的这番话,在心疼弟弟们的兄长看来就是故作坚强,顿时心头就只剩下满满的怜惜与心疼了。   于是天光丸扣着原羽生的肩膀就把他朝着自己怀里一拉。原羽生毫无防备之下一头栽在了他的怀中,鼻尖直接撞到了天光丸的胸膛。   尽管身为童子切安纲的雌刀,导致天光丸的性别看起来较为模糊,面若好女,身形也并没有什么双开门大冰箱和好一个宽阔的胸膛,但却也依旧是为了实战而诞生的刀剑,不可能真的是什么柔弱可欺、弱质芊芊的角色。   所以原羽生这一撞,顿时觉得自己的两侧脸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挤压了——居然是一个大大方方的洗面奶。   “天光丸尼酱!放开我!”   这就有点太超过了,原羽生的记忆里面,还根本找不出和其他神明存在如此亲近过,当即就挣扎着想要从天光丸的怀中给退出来。   但是天光丸显然并没有打算顺了原羽生的意。   他未必没有看出来原羽生的窘迫,但是天光丸对此的回应是又将原羽生朝着自己的怀里面更按了按。   “哎呀,和尼酱害什么羞?”天光丸笑着问,“还是说你要嫌弃尼酱不成?”   原羽生:……他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天光丸心情大好。   哎呀,弟弟就是应该成为哥哥的玩物的嘛。如果原羽生乖乖配合的话,其实对于天光丸来说抱一下、用自己宽广的胸怀安慰一下弟弟也就算了;可若是原羽生的反应这么有趣,那天光丸当然就更忍不住要逗弄他一下。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   之后放开原羽生的天光丸这样说,话语当中很是意味深长,颇有一语双关之意。   无论是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还是在面对源赖光的时候都是如此……这样可不太行啊。   有的时候天光丸想一想也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是长了那样一张和童子切安纲过于相似的脸,然而真正的性格与童子切安纲不能说是南辕北辙,但显然也几乎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他们的弟弟就像是不会生气一样,平静地接受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虽然说刀剑会维护自己的主人,这一点也不算有什么错;但像是原羽生这样的,之前也实在是没有见过。   刀剑也是会有傲气的。虽然像是童子切安纲那样的到底还是少数,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的刀剑来说,如果想要他们心悦诚服,那么就应该拿出能够折服刀剑的气魄或者天赋来。   至少天光丸、以及距离天光丸最近的剩余几把源氏刀都是这样的。   原羽生就像是混入了一堆猛兽当中的那个格格不入的鸟团子,时常让天光丸看得大为不解。   “你这样尼酱真的很担心。”天光丸忧心忡忡,“不要委屈自己啊,羽生。”   原羽生缓缓扣出一个问号:“我没有?”   他不理解他的哥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发言。他有委屈过自己吗?至少原羽生自我审视,觉得他一直都是随心顺意的,甚至会为此去与 “天”叫板,也绝不退后一步。   天光丸摸了摸他的头。   有的时候,还真想看一看弟弟生气的样子……或者说,是看一看他真切的表露自己的情绪的样子。   总是戴着笑容的假面,难以轻易揣测真实的情绪与想法什么的,这方面就还是不要跟髭切学了吧?   然而这个时候天光丸没有想到,这个机会,居然很快就真的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童子切安纲是狼(赖光也是),髭切是狮子,膝丸是蟒蛇,在思考天光丸应该是什么塑……   有什么又漂亮又凶猛的动物呢……海蛇……?但是那就和膝丸重了……   也想过孔雀,但是好看到位了,凶猛度又好像不够   纠结!让我再想想!   ***   我服了我所有基友都在看我笑话,今天已经有不下五个人来问我说,你明天开始是不是就要爆更啦?是不是要日六日九啦?   我:???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这么高兴![愤怒][愤怒] 第236章 第 236 章 羽生安纲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笨蛋!   平安京(三十三)   虽然是第一次上京, 但是对于源赖光来说,京都并不是什么需要格外小心谨慎去面对的地方。   无论是以父族的力量,还是母族的力量, 都足够庇佑他在京都的生活。即便不说是如同螃蟹一般横着走,但一般情况下来说, 也很难遇到有谁会那么想不开的来找源赖光的麻烦。   与兄长之间的交谈,当然并没有同源赖光说起的必要。   和兄长们眼中所看到的“真相”不同,原羽生当然不是什么自从诞生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仿佛闺阁小姐, 对于家之外的一切都茫然不知的程度;恰好相反, 如果真的要说起阅历和见闻来的话, 至少在这个时代里面,反倒是原羽生能够吊打他的兄长们了。   就算是京都, 也并非是第一次来过的。之前那让天光丸听了简直觉得心底发酸的感慨, 实际上只是在将这个时代的京都同日后自己眼中所见到的那些作了对比, 然后单纯地感慨一二这当中的区别而已。   只能说,有的时候他人的脑补和事情的真相, 可以是完全两模两样的东西……   然而, 当一个人如果真的很在意你的时候,那么就会把关于你的一切全部都放在心上,甚至有的时候连本人都未曾在意过的事情, 也会在心头被认真地盘算好,哪怕是最为微小的细节也都考虑周到。   于是, 即便原羽生并没有同源赖光提起过哪怕半个字, 但是源赖光却是自己主动的想要带着原羽生一起出门。   无论是去其他名家拜访也好, 还是只是单纯地出门上街也好——只要是能够、允许携带刀剑进入的地界, 源赖光都绝对会将羽生安纲也一并捎带上, 仿佛那是他的外置器官一样。   他原本就是现在平安京当中风头正盛的人物,这样一来,顿时又给源赖光的身上增添了新的逸闻。   一时之间,倒仿佛是传得谁都知道了,源氏的赖光公子喜刀剑——并且尤为珍视他在袴仪的时候从父亲那里所得到的,专为了他的生辰所打造的那把贺礼。   而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地点,人只要想努力,那么就总是能找到路径和方法的。   于是这样没过上多久时间,便已经有不少人以种种的理由和借口,要为源赖光奉上刀剑了。   以往在多田的时候,由于作为父亲的嫡长子和继承人,因此也总是处于被奉承和巴结为止的那个位置——但即便如此,那些往昔曾经得到过的对待同如今在京都的种种比起来,似乎也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不,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其他的刀剑了。”   在又一次绷着脸,拒绝了他人赠刀的提议之后,源赖光直等到对方已经离去了,面上那种严肃紧绷的神情才稍有松缓。   这样的事情,在这些天里面已经发生过了不止一次。源赖光原本以为自己反复拒绝过后,他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都应该已经被传达了出去,只是却没有想到,纵然如此,也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地捧着名家的刀剑前来拜访。   以源赖光现在的年纪,当然还不到可以独自一人去迎接客人的程度,因此源满仲当然也会陪同。   眼下,听着来自儿子的这种很小孩子的抱怨,源满仲忍不住大笑出声。   “……父亲。”能够听出来,源赖光已经在尽力地想要绷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就算他面上再如何地努力平静,熟悉儿子的源满仲依旧是听出了他那一点在平静话语之下所隐藏的羞赧。   在好好看了一下自己人小鬼大的儿子因为他的笑而逐渐绷不住的模样之后,源满仲终于清了清嗓子,给源赖光了一个解答。   “赖光,这是好事。”比起自己初来乍到,第一次接触这些京都贵族们的儿子,源满仲无疑是更为了解他们的做事风格和想法的那一个,“这代表着在他们的眼中,你是值得被看重和投资交好的对象。”   事实上,这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尤其是在源赖光还随着父亲为天皇所亲自召见,并且得到了“年少有为”、“勇武过人”这一类的评价之后,他就更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当红顶流。   只要他能够就这样成长下去,不在中途因为什么意外而夭折,源赖光的未来简直可以说是明亮到照得人眼睛发疼,简直有如天空当中冉冉升起的那一轮大日。   这完全是一支不管怎么看都将会K线长红,稳赚不赔的优绩股啊!不趁着现在抓紧时间,以后说不定就没有能掺进去的机会了!   所以就算是源赖光一点也不配合,但也丝毫无损其他人的热情。   蹭顶流热度这种事情,怎么会有人嫌累呢?不会的。   在给源赖光解释了这其中的道理之后,源满仲也朝着源赖光问了自己像是其他人一样好奇的那个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们送来的刀?”   那些刀当中不乏不逊于安纲的名家之作,是以源满仲的眼界都认为可以留下来的——但是源赖光却眼睛也不眨的全部都给拒绝掉了。   这在源满仲看来,就未免有些无法理解了。   “我有羽生安纲就够了,父亲。”面对源满仲的询问,源赖光如此回答。   源满仲顿时失笑。在他看来,源赖光这完全就是一种小孩子才会有的说法。   “武士当然不可能只拥有一把刀。你喜欢羽生安纲当然很好,但是这并不妨碍你同时拥有其他的刀剑。”   这话由源满仲来说显然是非常具有信服力的,毕竟他自己就同时拥有着四把刀剑。   这在武士当中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除非实在是囊中羞涩,否则的话,至少也应该准备一把替换的刀剑。   而若是有余力,便会准备更多的刀剑,甚至囊括不同的类型,以应对不同的使用情况。   然而面对源满仲的话,源赖光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   他抿直了唇角,面上的表情绷得非常紧。   “可是,父亲。”源赖光说,“我只想要他。”   “你是这样想的啊……”   源满仲并没有将源赖光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只是小孩子的发言而已——而且,因为羽生安纲是他送给源赖光的礼物,能够被如此喜爱,作为赠予者,源满仲自然也是心头极为高兴和满意的。   “没事。”他对此非常宽容,“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或许是因为羽生安纲是赖光的第一把刀,所以对于源赖光来说也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和远胜于其他的重视吧。   源赖光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去与父亲争执,他也知道自己和父亲相互之间谁都不能够说服对方——毕竟父亲怎么可能想到,他可以同原羽生交流、对于他来说,手中的刀不仅仅只是刀呢?   但是,源赖光想,就算是再长大一些,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十年、二十年……无论过去多久,他都只会拥有羽生安纲这一把刀剑。   源赖光不希望有任何其他的存在来挑战或者分薄原羽生所应该得到的——无论是待遇也好,还是声名也好,或者是其他任何一切能够从源赖光这里得到、他能够给出去的东西。   那些都应该是只属于原羽生的。   源满仲可是大忙人,能够抽出一些时间来陪着源赖光见来访者,已经是他对儿子非常重视的表现了。   所以在和源赖光又说了几句话以后,源满仲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别的事情——他也有好多年没有回来京都了,许多关系该打理的打理,该维护的维护,是很忙碌的。   在源满仲离开之后,这里剩下的便只有源赖光和原羽生了。   “……你会觉得不高兴吗?”源赖光忽然问,又或者这个问题其实在他的心里已经藏了很久,只不过今天正好这个机会说出来,“关于那些人都要给我送刀这件事情。”   “为什么要生气?”   然而原羽生和源赖光在看待这件事情的时候,显然,思维并不在同一条线上。   “……”源赖光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听上去带着一点郁色,“你不在意吗?即便我可能会拥有除了你之外其他的刀?”   原羽生当然不在意。毕竟在他看来,源赖光会拥有许多的名刀,这本便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他甚至反过来劝导源赖光:“其实赖光,你父亲说的对。你应该拥有很多刀剑,每一位武士都是这样的。”   就算是日后到了新撰组的那个时候,冷兵器已经式微,只留下最后一点点微末的生存土壤,原羽生所见到的那些新撰组内的武士们,也都至少拥有两把刀呢。   这既是出于好用的考虑,也是出于替换的考虑。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导致其中的一把刀被折断,也不至于落得个手无寸铁的下场。   以一般情况而言,他的话当然算不得错;只是这听在源赖光的耳中,却难免有些另外的意思了。   “你劝我接受其他的刀剑。”源赖光轻声说,“你一点也不在意,是吗?”   原羽生自认和小孩子相处的也不算少。但无论是冷面闷骚的杀生丸,还是作天作地的五条悟,显然都不是源赖光这一款。   他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但在审视了一番先前两人之间的对话之后,却又从中找不出任何的问题来,因此只能迟疑的应了一声。   “对?”   “……”源赖光少有的对着原羽生生气了。   他更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拒绝再同原羽生有任何的交流,只是抓起羽生安纲,大步流星的朝着卧房走去,然后将太刀扔到了塌上,一股脑的用被子蒙了起来,像是拒绝再看到他。   笨蛋——笨蛋笨蛋!   羽生安纲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笨蛋!气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   你对木头有什么误解[吃瓜][吃瓜]   赖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第237章 第 237 章【二更】 他第一次在弟弟的脸上看到了那样的表情   平安京(三十四)   源赖光和原羽生冷战了。这是很快就被作为兄长的源氏刀们发现了的事情。   当然, 这件事情更准确一些来说,应该是源赖光在单方面地同原羽生冷战。   “呀,所以, 是发生了什么呢?”   虽然有在私底下这样提起过,但是显然, 在髭切和天光丸的眼中,这就只是一点小小的、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是的,无论是原羽生还是源赖光, 在这些属于源满仲的刀剑眼中, 都还只是孩子而已。   而既然是孩子们之间的矛盾, 那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处理, 他们还是不要太过于越俎代庖地参与到其中比较好。   ——虽然平素里的关系绝对算不得好,但是在这件事情上, 天光丸和髭切却有志一同地保持了相似的看法与态度。   童子切安纲不在意这种事情, 事实上每天到底能不能看出来源赖光近段时间里在对待原羽生的时候的不同于以往的态度都还要两说。   只能说在这方面, 就会让人产生一种“啊,这两个家伙不愧是兄弟”这样哭笑不得的感觉。   或许外形上的相似原本就是某种暗示, 可能安纲所打造出来的这一类刀剑都有这样的问题也不一定?   于是, 唯一会为了这件事情而焦虑到寝食难安程度的,似乎就只有膝丸而已了。   膝丸往日里会怎样带着一种微妙的满足的笑意去看待源赖光和原羽生之间毛绒绒的相处,现在对于这样的情况就有多么的焦急, 活像是眼看着自己正在追的连载原本应该形式一片大好高歌猛进的向着喜闻乐见的HE进发,结果却在中途急转直下, 以谁也没有办法看懂和理解的方式朝着BE线一路狂奔……   毫不夸张的说, 膝丸当下就“嘎巴”一声有点死了。   但是, 因为膝丸所敬爱的阿尼甲对这件事情未曾做出任何指示, 原羽生自己又没有表现出任何需要帮助的意思, 于是膝丸也就只好强行按捺着心情,在暗中密切注意着整件事情的发展。   只是这越是旁观,膝丸就越是感到心惊。   赖光小公子表现出了一副冷酷的模样,但是他的弟弟却还像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般,别说是去和赖光小公子敞开心扉谈一谈了——他看上去甚至根本都未曾察觉源赖光在冷战和生气啊!   当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膝丸不期然的想到了之前髭切对原羽生的评价,说弟弟的灵魂和情感方面或许有缺。   那个时候,膝丸尚且没有能够理解髭切话语当中的深意;但是现在,膝丸前所未有地get到了这一点。   薄绿色发的太刀站在门后面侧着身子偷窥,发现源赖光虽然会在每一次外出的时候也都将原羽生给带上,但是却完全无视原羽生的存在一般,不和他说哪怕一句话。   就仿佛他所持有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刀剑,至于能够听到刀的声音和对方交流什么的——那种事情,完全没有听说过啊。   当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膝丸就差没有惊声尖叫了。   不不不,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允许其发生啊!新生刀剑与幼年的主人,相遇之后有如奇迹一般能够进行交流,然后相互扶持陪伴着一起成长,肝胆相照……这才是膝丸渴望看到的美好结局!   为了捍卫自己看到HE的权利——当然最主要还是出于对弟弟的关心,膝丸终于决定来问一问原羽生,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并且看看有没有自己可以帮忙和处理的。   这对于膝丸来说可不多见,只要了解膝丸的都知道,他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要来做这件事情——因为在对待原羽生的态度上,膝丸或许是所有刀当中最不自在之刃。   这并不是说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不好。恰恰相反,膝丸是绝对疼爱自己的弟弟,而原羽生对于自己的所有兄长也都是非常喜爱与敬重的——即便是对童子切安纲都如此。   毕竟童子切安纲只是不太会说话,思考方式和常人略有差异而已,但是并不代表他不疼爱和重视原羽生这个弟弟。   而很多时候,或许是因为原羽生自身情感的缺失,所以在对待他人的时候,他的情绪反馈很多时候都像是一面镜子。   你向里面投入了友好与善意,那么就能够得到等同的善意回馈;但是,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抱有着不友好乃至于是恶意的态度,那么也就别指望可以从原羽生这里得到什么好的回馈。   膝丸之所以在面对原羽生的时候会有束手无策之感,恰恰是因为,他实在是太疼爱自己的这个最小的弟弟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因为非常在意,所以才反而会束手束脚,无法确认哪一种相处方式更好,难以抉择自己应该使用的语气和态度。   “羽生啊……”   膝丸站在原羽生的面前,一副忧心忡忡,吞吞吐吐的模样。   “是,膝丸尼酱?”原羽生歪了一下脑袋,“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膝丸的这个表现,实在是非常的不同寻常,因此弄得原羽生都跟着变得紧张严肃了起来,开始在心头思考,究竟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才会让膝丸像是这样来找他。   膝丸迎着原羽生的目光,开口说话的时候都稍微卡了一下壳,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你和赖光公子,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膝丸是更想直接问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的,只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有直接问,而是采用了稍微婉转一些的方式。   原羽生并没有能够理解膝丸话语当中的深意。   “没什么事情啊?尼酱你为什么这样问?”   膝丸听到他这样的回答,那张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对吧?那不管怎么看,都绝不是无事发生,源赖光的表现已经明显到他们这些并不属于源赖光的刀都能够看出来的程度了!   如果说以往,在髭切说原羽生的感情方面可能有点问题的时候,膝丸当时其实并不理解,但只是出于“阿尼甲说的当然全部都是对的”这样的盲目个人崇拜而未曾反驳的话;那么现在,膝丸对于髭切的这种评价终于有了全新并且深入的理解。   果然,阿尼甲总是对的!弟弟他这确实是非常有问题啊!   髭切的权威性又一次在完全没用的地方得到了证实。   膝丸一边在心底咆哮,一边试图用更宽和的说法来提点原羽生:“你没有觉得赖光公子最近一段时间的情绪都不太对吗?”   ——尤其是在面对你的时候。   不过这后面的半句话,膝丸就没有说出来了。   “有吗?”原羽生被膝丸这么一提醒,也跟着努力回想,最后得出了结论,“是膝丸尼酱想多了吧,我觉得赖光和平时相比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下轮到膝丸瞠目结舌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原羽生一眼,然后意识到他是真的这么想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真心含量100%。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显得这个回答格外的令人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什么……变化吗……”   有那么一个瞬间,膝丸觉得就连自己的说话能力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堪称毁灭性的打击,以至于他支支吾吾,居然都说不出一个神明连贯的话来,甚至原本想同原羽生说的也全部都被肘击,然后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但是原羽生犹然不觉自己都对他的兄长造成了怎样的心灵暴击,还在那边继续补刀:“对啊,赖光不是和平时一模一样?”   反正原羽生是没有看出什么区别来。   “但是他都不像是以前那样总是和你说话了?”   “小孩子每个月总是会有那么几天的吧。”   “他也不黏着你了?”   “因为他最近很忙?社交还真是辛苦啊。”   你永远都叫醒不了一个装睡的人,而木头同理。   膝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接受了他不可能真的拥有一个十全十美的弟弟这样的现实。   算了,至少除了这一点之外,弟弟在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地方。人无完人,他不应该奢求更多,而是应该懂得满足和体谅才对……   膝丸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你和赖光公子之间最近发生过什么吗?”膝丸还是忍不住问。   原羽生想了又想,这些天以来,如果非要说源赖光有什么表现和平日里不一样的地方,那应该就只有他把自己丢到被子里面裹住,并且大骂他笨蛋的那次了吧?   于是原羽生就将那件事情原模原样地给膝丸复述了一遍。   膝丸:“嗯……”   他发现自己也是到了两边都能够理解的年纪了。以刀剑的角度来说,原羽生的回应,还有对源赖光的劝告当然都没有错;但若是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弟弟的回应,不是就辜负了赖光公子的一片真心吗?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阿尼甲,还有天光丸那家伙都不愿意插手这件事情的原因——这确实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事情,任何人、任何刀,都无法掺入到其中,全都被完全地排除在外了。   只是从这件事情当中也能看出来,赖光公子究竟有多么地重视原羽生的存在。   自己身为刀剑的弟弟能够得到主人如此的看重与爱护,这当然很好。身为兄长,膝丸为原羽生而感到欣慰。   但是另一方面,他却也同样为此而感到忧虑。毕竟水满则溢,月圆则亏,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武士都不能只有一把刀剑——别的姑且不说,单只是这样对刀剑的磨损,也是需要考虑的一件事情。   “那对于赖光公子,你又是怎样想的呢?”膝丸忍不住询问原羽生。   “尼酱怎么会这样问?”原羽生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也有些不解与惊讶。   “我自然是将赖光视为我最重要的、需要去守护的主人。”   守护他,帮助他,陪伴他,见证他。   他来这世间走这一遭,所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膝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说什么了。——说到底,是怎样做到明明两个人之间是应该双向奔赴的心情,结果却还是会出现这样颗粒度对不齐的情况呢?   原羽生不理解为什么膝丸看着自己长吁短叹,面上的表情丰富的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但是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在意这个了,因为童子切安纲站在门口,唤了他们一声。   “膝丸,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一会儿了。”童子切安纲说,“家主有急令,我们即刻都将跟随家主外出。”   “什么?好,我这就来。”膝丸先是一惊,旋即立刻朝着他走去。   “请等一下,尼桑。”原羽生喊住了童子切安纲,“身处京都之中,有什么事情是家主需要将你们都带上的?”   除了去寻仇,不然原羽生想不出源满仲还有什么其他需要这样做的理由。   但还是那句话——这里可是京都啊!   在京都寻仇吗?那很有生活了。   童子切安纲对于原羽生有一份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纵容。在被这个和自己颇为相似、嫡亲嫡亲的弟弟喊住之后,童子切安纲想了想这件事情毕竟也与他有些关联,便没有打算做什么隐瞒。   “赖光不见了。”童子切安纲说,“家主要带我们出去,把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那毕竟是源满仲引以为傲的嫡长子与继承人,自然不容有失。   原羽生却是因为童子切安纲的这句话愣住了。   “赖光……失踪了?”   在这一刻,童子切安纲和膝丸在他们那素来总是带着好脾气笑容的弟弟脸上,第一次看到了那样的……仿佛恶鬼一般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赖光:生气归生气,但是该带羽生安纲出门还是要带的   赖光,你这家伙(摇头)   膝丸,磕CB大手 第238章 第 238 章【4w营养液加更】 “我来接你了,赖光。”   平安京(三十五)   “闭嘴, 别哭了。”源赖光对身边黑色卷发、梅红色眼瞳,看起来年龄也是十几岁,但是却苍白瘦弱得吓人的男孩道, “安静一点。”   他的语气大概是有些太冷了也太冲了,以至于身边叫做月彦的男孩可怜地抽噎了一声, 但终归还是碍于来自源赖光的那种压迫感,因此不敢再发出什么响动了。   但有的时候情绪并不是完全依靠理智就能够压制的事情,于是月彦只能够抬起手臂来咬住, 用这样的方式以避免自己真的发出声音, 不然的话可能在被妖怪找到之前, 他就要先被身边的表弟给一刀宰了。   是的, 妖怪。   而源赖光和他的表兄藤井月彦之所以眼下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妖怪作祟的缘故。   在要跟随父亲出发上京之前, 源赖光就已经又被母亲提醒过, 到了京都之后记得去舅公鸠栖宫亲王家拜见——桐姬与自己的表妹在闺中的时候关系就非常的亲近, 所以也知晓她的幼子月彦打从娘胎的时候开始就身体不好,甚至之后为了能够得到更好的医疗与照顾, 鸠栖宫亲王直接将月彦接到了自己身边养着。   很受到家里的宠爱。但或许也是因为孱弱的身体, 或许随时都有可能降临至身上的死亡,所以才会交换来这种宠爱在身上。   因为任何人见了他,在感叹月彦公子那由于病弱而带来的、非常符合平安时代审美的物哀之美的同时, 又未尝不是在心底悄然地有一种健康人的优越和鄙夷呢?   家世高贵又怎样。   备受宠爱又怎样。   容姿冠绝,气度不凡又怎样。   终究也只是会早死的病痨鬼罢了。   月彦实际上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而这一份聪明自然让他窥见了其他人的那些心思想法, 背地里对他的轻慢。   于是对于敏感多思的月彦来说, 他当然也就顺理成章地敌视周围的一切, 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性。   然而别人会因为月彦的身份以及身体, 而对他糟糕的脾气多有包涵和退让,但是源赖光却是决计不会的。   但是在源赖光的面前,月彦显然毫无胜算——藤井家虽然也是贵族公卿,可要同如日中天的源氏比起来,到底还是差了不止一截的。   而论起身上的名号、对外的信服度,还有来自家族当中的重视与偏心,显然月彦就更不能和源赖光比了,前者完全属于是登月碰瓷的程度。   虽然说能够和源赖光在这方面相提并论的也没有几个就是了。便是天皇与他同龄的皇子,放在源赖光的面前也都是要被比得黯然无光的,所以月彦在源赖光的面前其实也无需自卑。   但总之……月彦非常不喜欢源赖光的存在和到来,这一点是肯定的了。   源赖光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是,从小到大,源赖光得到了多少的追捧,就在暗地里也同样得到了多少的诋毁与恶意。   即便那些话根本没有谁敢捅到源赖光的面前来的,但这世间的风言风语,终归会有能够被传到自己耳边来的一天。   所以对于月彦的那点小目光小心思,源赖光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毫不在意罢了。   毕竟天上的太阳,也很难会在意那些散落在日光偶未照射到的阴影当中阴暗爬行的虫子的诅咒与愤恨吧?   因此在见了几次、大概了解了月彦是一个怎样的人之后,源赖光便已经在心头打定了主意,之后没有和月彦继续往来的必要。   即便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他会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不打算与对方继续来往和深交是一回事;但并不代表着当源赖光来到鸠栖宫亲王家拜访的时候,却在看见了月彦被妖怪所掳走而不给出任何的回应——这便是另一回事了。   情况紧急,而月彦的那个身体素质与状况……若是根本不管他,亦或者只是在其中的某个流程上稍稍地耽搁一下,那等找到的时候,就算妖怪暂时还没有对月彦痛下杀手,但是就月彦的那个身体素质,可能都用不到妖怪做什么,他自己就已经先打出GG的结局了。   源赖光只是不喜欢并且决定之后不会和月彦继续往来而已,但是还不至于到要眼睁睁地看着月彦去死而无动于衷的程度——毕竟也是和家里血缘关系颇深的亲戚,源赖光也不是那种反社会的人格,因此自然也是要阻上一阻的。   可是,那妖怪也不是什么寻常的妖怪,而且最重要的:源赖光今日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将原羽生也一并带上。   他并没有自己最趁手的刀,自己能够全心全意地去相信的那一把武器,以至于在面对这妖怪的时候落了下风,也被一并抓走了。   但即便如此,源赖光也一样予以了这妖怪痛殴,至少是旁观的月彦看了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身上也像是在跟着幻疼的程度。   而月彦这个人,是最明白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是在有需要的时候最能够放得下自己身段的存在。在亲眼目睹了源赖光这个表弟究竟拥有着怎样离谱、一个人可以吊锤十个他的离谱战斗力之后,月彦在他们被抓到了妖怪巢穴当中后的所有过程当中都配合得不像话,源赖光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种配合的模样,是属于如果拿出去说的话,那么所有认识月彦并且了解他性格的人都绝不可能相信的程度。   “是络新妇。”   结合之前看到的那妖怪的样貌,以及现在在妖怪的巢穴当中调查到的情况,源赖光的心头很快就已经有了判断。   只是在源赖光所知晓的内容当中,这同时拥有着美艳的人类女性的半边躯体,与狰狞的巨大毒蛛的半边躯体的妖怪,按理来说最主要的狩猎对象应该是成年的男子才对,为什么会对他和月彦下手?   而且还不是作为猎物直接杀掉享用,而是务必保持他们活着的状态带回了巢穴里……   这个问题困扰着源赖光,但伴随着他带领月彦在巢穴当中的逐渐探索,源赖光终于弄明白了络新妇究竟打算做什么。   ——他们是她带回来的储备粮,而络新妇显然是到了繁殖季节准备产卵。   源赖光已经在这巢穴里面见到了不少的巨茧,以白色的蛛丝包裹缠绕而成。   在连着路过了好几个这种茧之后,源赖光忽而在某个瞬间灵光一闪,意识到了那究竟是什么。   “那些里面……都是人。”   从高度来看,应该是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孩童。这样一想的话,最近在京都附近,似乎确实有这样的传闻——关于有很多小孩子无缘无故地失踪,其中也不乏在自家无声无息就人间蒸发的情况。   当然,现在源赖光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显然那些孩子都和月彦一样,是直接被突入家宅后院给直接掳走了啊!   那些阴阳师们设立下来的结界,难道就一点用也没有吗?以俸禄供养的阴阳寮,难道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源赖光的心头闪过了这样的不悦。   但是对于阴阳寮的追责是之后要去进行和考虑的事情,现在他们应该考虑的还是怎样从这里活着离开。   月彦生怕自己被源赖光给抛下了,他也大概清楚,在这里他自己是完全指望不上的。   要是源赖光打算把他这个拖油瓶给丢下的话,那么他就彻底没招了。   好在源赖光实在是一位天生的武将,拥有着某种仿佛与生俱来一般的直觉。   而在这种直觉的牵引下,源赖光居然真的带着月彦,找到了巢穴的出口。   络新妇并不在这里,大概是又出去寻找新的猎物了。新生的幼崽需要有大量的食物储备,络新妇一直都在为了这些事情而忙碌奔波。   只是从出口爬出去之后,新的难题又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自然也不知晓回去的路应该怎么走——   这或许便是络新妇的恶意之处了,专门将巢穴建立在这种地方。或许在源赖光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人从络新妇的巢穴当中逃离过,但只是看到现在为止,这一条消息都没有被传递回京都知晓,就大概可以猜到这些人的结局了。   尤其是现在,或许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逃离,远远似乎从某处传来了络新妇的尖叫声,随后是一阵的地动山摇,似乎是络新妇正在顺着追过来。   月彦死死抓住源赖光的衣角,显然是害怕他将自己丢下;而源赖光已经无暇去顾及月彦的行为了,只是在不断观察四周,思考究竟哪里有能够逃出生天的可能。   ——然后,他察觉到了风。   非常明显的,与往日里所感受到过的都完全不一样的风,带着某种颇为熟悉的气息、或者说是力量在其中。   身后络新妇移动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似乎已经近在耳边,月彦抓着源赖光的衣角,牙齿都在不住地打架和颤动,然而源赖光却伸出手来,像是要抓住那一股无形的风一般。   “羽生!我在这里!”   月彦几乎要以为他疯了——这种时候不想着躲藏,反倒是这样出声高喊,是生怕络新妇找不到他们吗?!   属于蜘蛛女妖的那种腥臭的气息几乎已经可以被嗅闻到,但是比她到来的更快的是一线雪亮的刀光,随后是劈头盖脸洒下来的乌黑的血液。   然后,源赖光听到了对于他来说,大概是一辈子都不能忘怀的一句话。   “终于……找到了。”   “我来接你了,赖光。”   【作者有话说】   和妖怪非常有缘哦,赖光   这绝不是你遇到的最后一个蜘蛛妖怪!   赖光这波属于王者带青铜,愣是带着无惨这个超绝拖油瓶给跑出来了   而小羽毛神兵天降!   这谁能不迷糊(扭头)   ***   久等了老板,请查阅您的账簿[爆哭][爆哭]   霸王票加更:-6   营养液加更:-10   哈哈(。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躺平][躺平]   两个都有债,打算将霸王票和营养液交替着进行还债,一章营养液的一章霸王票的这样……   当然这个可能只对我有意义,对大家没意义,毕竟都是加更(。 第239章 第 239 章 “你的意愿,便是我唯一要去遵循的守则。”   平安京(三十六)   源赖光并不是一个要拒绝来自他人的帮助和好意的性格, 在他的身上没有那种非要自己来解决不可,要是得到了来自他人的帮助就是对自己的折辱这种无聊而又可笑的想法。   但即便如此,当他听到了原羽生的声音、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最先出现的居然是他的时候, 在源赖光的心头依旧有一些多余的情感在悄然滋生。   那是根本不受控制的、先于理智之前,情感最本能的表达。   那些之前源赖光似乎就隐隐约约感知到过的风如今全部都环绕在他的身侧, 这样一来,其中所携带的那种属于原羽生的力量就更为鲜明了。   源赖光是并不具有任何的灵力适性的。所以按照理论来说,源赖光也是不应该能够察觉到这些的——那相对于他来说, 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了。   倘若不出什么意外, 源赖光应该终此一生, 都与之毫无交集才对。   但是这一刻, 他却确实地感受到了那些风,甚至能够将其和寻常的风分离开——源赖光就是知道, 这力量来自于谁。   羽生安纲现在是否就站在他的面前呢?他又是在用什么样的目光和表情看着他、他是否正在摸摸他的手臂检查他有没有受到伤害, 亦或者是直接给他一个拥抱呢?   源赖光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遗憾过, 自己不能够看见原羽生这一事实。   源赖光看不到,月彦当然就更不可能看到——说到底, 在这个时代当中原羽生的存在是一种颇为微妙的境地。   一方面, 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神明;但是另一方面,作为自己最初的发源,他也无可避免地要受到和他的兄长们一样的限制。   毕竟现在的他在这个时代一不曾扬名, 二没有任何的功绩可言。神格与神位是由未来所铸就的,仅以平安朝本身而言, 他应当只是新诞生的刀灵。   原羽生现在的状态, 就像是盒子里面的那一只薛定谔的猫。无法界定, 难以观测, 似乎需要遵循某些规则与束缚, 但又在其他的某些方面似乎百无禁忌。   就算是一位灵力强大的阴阳师亲自前来,也是没有办法看见原羽生的。即便通灵程度高到如同泉内斋王那般,也最多只是可以听到原羽生的声音而已。   或许,只有如同天照大御神那样实力强劲,地位超然的神明,才能够看到原羽生的存在吧。   然而,虽然月彦看不见原羽生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是不代表源赖光的行为动作在他这里也变成隐形的了啊。   又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原本就将源赖光视为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源赖光将他给单独一人抛下的,一直都有在密切地关注着源赖光一举一动。   再加上源赖光在心情激动之下,根本就没来得及考虑过要遮掩一二,所以他那过于明显的表现也好,还是之前就已经在高声地呼唤原羽生的行为也好,自然是全都被月彦看在眼中。   “……赖光君。”月彦字斟句酌,尽可能让自己开口之后,所说的内容不会触怒到源赖光,“你在和谁说话?”   而因为他的开口发声,于是也让之前目光都只停留在源赖光的身上,查看他的情况是否安好的原羽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这个少年……原羽生微微眯起来了眼睛。   尽管鬼舞辻无惨对于原羽生来说,并不是什么能够给他留下他过于深刻印象的敌人,完全就是被当成了减速带给直接碾过去了,但是原羽生却还奇妙地记得他。   一方面是因为鬼舞辻无惨的长相还是非常具有辨识度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原羽生的刀技,还有对通透世界的运用,都是传承自继国缘一的。   尽管继国缘一本人对此看得颇为淡然,也不认为自己有给出多大的恩惠——毕竟和他学习呼吸法、刀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继国缘一也从来都不吝啬于将这些教授和分享,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的担忧。   神之子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拿来开玩笑的称呼,他天生就是为了使用刀剑而诞生的。往前数千年,往后数千年,都没有出现第二个继国缘一。   要是真的有谁能够学到继国缘一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精髓,都已经足够成为不世出的高手了。   但是继国缘一本人不在意是一回事,原羽生认为自己承了对方的情是另一回事。于他而言,继国缘一确实有半师之恩。   那么,在发现了继国缘一的敌人居然就是在未来已经死在了自己手中的鬼舞辻无惨,以至于对无惨就多记住和上心了一些,以至于现在看到少年月彦也能够将对方的身份一眼认出,就显得很是合情合理了,对吧?   月彦并不知道,有一道他并看不见的视线如今正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虽然是看不见也完全不知晓原羽生的存在的,但或许是因为“活下去”一直以来都是月彦的执念的缘故,以至于他居然恍惚觉得周围的温度都像是降了一些,即便他身上穿着长衣长裤,现在也莫名觉得有些发凉,皮肤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赖光君?”月彦有些不安地又喊了一声。   他的这种感觉是完全正确的。因为现在原羽生就在盯着月彦思考,要不要手滑一下,让对方出点小小的意外,就死在这里算了呢?   毕竟只要想到这个人日后都将会做些什么,就会觉得现在将他杀死都算是一种及时止损,是为民除害的天大的好事。   但就在原羽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并且隐隐有想要动手的意愿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猛地一凛,随后抬起手来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当他重新将手放下来的时候,能够看见他的手背上的鲜血的痕迹——而或许是因为他的皮肤足够白皙的缘故,于是就显得那一抹血迹的颜色看上去有些过于的鲜艳了。   原羽生以可惜的目光看了月彦一眼。   他刚刚确实动了一点小心思,于是也就收到了这样的惩罚——那甚至都不是来自于【天】,而是世界本身的警告,原羽生甚至怀疑如果他一意孤行的话,大概这里很快就会刷新检非违使出来了。   ……也对。   他如果真的那样做了的话,岂不就是在改变历史了吗?那与破坏历史的时间溯行军又有何区别呢?   只是在此之前,或许是因为原羽生从来都没有正式地参与到时之政府的工作当中,目前姑且还处于岗前培训的这么一个阶段当中的缘故,所以他虽然已经在时之政府当中挂名了,但也只是挂名。   对于刀剑男士需要做的是什么,又应该在这个过程当中面对什么、注意什么……说实话,在此之前原羽生对此并没有一个太过于真切的感受。   只是这一刻,他忽然前所未有的意识到,所谓刀剑男士将要面对的,就是你明知道那些糟糕的结局,但是却并不能够去动手干涉和修改。   就算这个结局再如何残酷和苦难,作为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就必须要维护它的存在——无论是时之政府,还是刀剑男士计划,都是为了这一点而诞生的。   哪怕或许会有你熟悉的亲友,会有你在意的同伴于这个结局当中受到伤害乃至于死亡,哪怕像是他现在这样,明明只要一刀下去便能够了结往后千百年无数人的苦难,却也不能够去提前将一切都制止。   如今他的眼前还只是鬼舞辻无惨这一例。但是日后——在他结束了这一切,分下了无数的分灵进入到无数本丸当中的时候,这或许便是他时常将要面对的事情。   也难怪他刚刚只是那么想一想,都会受到警告了。   世界不会允许出现这样一位危险的、妄图倒行逆施的神明;而若是时之政府能够在其中发力,他们大概也是一点儿都不想看到自己原本着重培养,打算当做手中王牌的羽生安纲,在正式入职之前就已经摇身一变,跳槽到对家那边去了。   时之政府绝对会为此而发出尖锐爆鸣的。   于是原羽生收回了放在月彦身上的目光。   便宜这家伙了。就让他再多活上几百年吧。   月彦察觉到那种原本笼罩住自己的危险消失了,仿佛先前的所有都不过只是他的错觉。   但月彦可不敢真的只把这一切当做是错觉。他只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月彦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返回家中。   然而很可惜,因为在这里真正说了算的人显然并不是他。   “羽生。”源赖光问——情况紧急,他已经完全遗忘掉了自己其实还处于和原羽生的冷战当中了,“在络新妇的巢穴里面,还有很多之前被他抓来当做储备粮的孩子。”   “你有什么办法吗?”   “如果这是你想要做的事情,那么就去按照你的心意尽情地做吧,赖光。”   原羽生的回答像是一颗定心丸。他说的是那样轻松,仿佛这只是折下一截树枝、拾起一枚石子那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已经来了。我就在这里。”   所以,拿起我,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只要有我在,无论是妖怪也好,还是神明也罢,无论是怎样的存在,都不能成为你前进路上的阻碍。   “你的意愿,便是我唯一要去遵循的守则。”   这是连世界都不能够扭转和违背的定则。   因为在往后无数的未来当中都已经被书写、被记载、被铭记——羽生安纲是属于源赖光的刀剑。   主命难违,唯有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我不能做,都是我的主人做的,你知道的,我只是一把刀呀,刀怎么能违背主人的命令呢?(笑)   我愿称之为最擅长钻空子之刃,在这方面当真是深得蓝染真传   只要是主的命令,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不对) 第240章 第 240 章【二更】 压力明天的自己   平安京(三十七)   “什么?!还要回去?!”   当从源赖光的口中听到了他接下来的打算之后, 月彦反应激烈。   对于他来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太多了,月彦现在最想要做的就是回到家中躺下来——说实话, 现在还能够继续站在这里撑住,而不是疯狂咳血原地发烧, 让源赖光跪下来求他不要死,或许都是求生本能和肾上腺素在发力。   可是现在,他听到了源赖光在说什么?他还要回去那个恐怖又渗人的巢穴里面去?   就算是络新妇如今已经成为了倒在他们身后的一具尸体, 从理论上来说就算是回去了巢穴当中, 其实也没有什么危险了, 但是月彦依旧不想回去。   源赖光倒是表现出了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没关系, 我不是要求你也要去,我只是告诉你我将要去做什么。”   在得到了来自原羽生的承诺之后, 源赖光便没有打算就这样离开了——如果没有能力的话, 他当然优先会选择保全自己;但是, 如果他拥有了更多的能力,那么源赖光觉得, 自己也理应为此而承担更多的责任。   他诚然可以先返回京城, 然后让大人们还有阴阳师来处理那个巢穴当中的后续——只是,源赖光想到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茧,觉得真的很难说等到这样一来一回之后, 茧里面的人还能不能有命留刀那个时候。   而且……他现在并不是手无寸铁,不是吗?   源赖光的手轻轻地抚摸过羽生安纲的刀背, 只是这样握住自己的刀, 他的心头便都升起了一种安心感与无尽的勇气, 就仿佛无论发生什么, 自己都不再会畏惧。   他已经得到了来自原羽生的支持, 那么又有什么是作不得的呢??——在源赖光的心头,甚至是生出了类似这样的豪情来。   然而在月彦看来,源赖光话说的是轻巧,但其实不是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选择的余地吗?   如果不跟着源赖光身边的话,月彦根本看不到自己有任何一点活着的可能。   他既找不到回去的路,没有办法一个人跋山涉水走过如此遥远的距离;但就算是让月彦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又会开始担心源赖光是不是打算把他丢下,亦或者是独自在这里是否会遇到什么危险。   总之非常难搞。   若是对着家里的下仆,或者是其他家势不如藤井家的存在,月彦现在绝对已经开始压力对方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做了。   但这可是源赖光,比起月彦来更要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以至于月彦纵使平日里可以在他人面前耀武扬威,可如今换到了源赖光这里,显然连半个“不”字都没有办法吐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回去?”月彦难以理解自己的这位表弟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不过是一群贱民而已!”   是的,虽然近些日子以来,在京都附近常有孩童失踪的传闻,但因为并没有涉及到真正的王公贵族之家,所以处理起来也是不怎么积极。   问就是已经安排人手开始调查处理了,但至于具体的进度?抱歉,这可是一件说不准的事情。   就源赖光所知,这件事情甚至都还没有被和妖怪联系在一起,可以说是连正确的赛道都没有走上。   月彦原本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然而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之前那种熟悉的、被包围了的寒意顿时又一次将他环绕。   原羽生盯着月彦,心想这家伙的本性,从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居然都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   说实话,原羽生毕竟也活了这么多年,经历更是极为丰富,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恶人也绝对不在少数。   但即便如此,能够利己主义到鬼舞辻无惨这样的,也确实是少见。   源赖光显然也很不喜欢月彦的这种说法。   当然,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贵族之一,从小就经受着贵族的教育,你要说源赖光对于平民真的有多少的怜惜爱护之心,那也实在是一个笑话。   但是,源赖光不会对这一群体产生过多的感情,也不代表着他会像是月彦这般漠视生命。   再加上他所接受到的武士教育,强者拥有支配弱者的权利,所以强者也同时拥有保护弱者的义务——这两者在源赖光这里并不算冲突。   “这是我的决定,月彦表兄。”源赖光说,“我想你并没有插手的权利。”   他的声音有些冷,像是这样背着光,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月彦顿时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冷颤,因为一时的不忿而被上涌的火气冲晕了的头脑终于后知后觉地冷静清醒了过来,并且想起之前在络新妇的巢穴之中,源赖光一度对他露出了怎样危险的态度。   ……我刚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去质疑他的决定么?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月彦后背上的冷汗顿时“哗哗”的就下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月彦吞吞吐吐。   但是源赖光显然已经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他提起羽生安纲,转身就朝着络新妇的巢穴而去。   月彦没有办法,但是绝对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因此,即便对于要返回妖怪的巢穴颇为抗拒,但是他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依旧缀在源赖光的身后,跟着一起走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源赖光忍不住同原羽生询问。   “一点……小小的手段。”原羽生想了想,这样回答他。   关于源赖光失踪的消息是中午知道的,而人原羽生是下午找到的。现在的天色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仅以此来看,原羽生的效率已经吊打检非违使和阴阳寮十条街。   是的,检非违使。这原本就是在平安时代确实存在的官僚机构,可以视作京都普通人当中最高的暴力执法机关。   只不过在后世,这一机关存在早已经被湮灭在历史的长河当中,而之后被时之政府启用了名字,作为对那些在穿梭历史的时候可能会出现的世界自我修正意识之下所诞生的存在的称呼。   羽生安纲并不是源满仲的刀剑,而作为儿子之前就曾经同自己提起过的、心爱到愿意只拥有它这唯一一把刀的心爱之物,源满仲当然就更不可能去和自己的儿子抢东西,比如将原羽生给强行征用什么的。   所以,面对原羽生的焦急,兄长们能够做的也只有拍拍他的脸颊,揉一揉他的脑袋,在稍微安抚了一下最小的弟弟的情绪之后,便匆匆披甲,跟随着源满仲离开了。   想必在源满仲的施压下,无论是谁、无论原本拥有怎样的理由,现在都应该高效地行动起来,为了能够将源氏的公子找回来这件事情而努力了。   甚至两个外孙都被卷入到这件事情当中的鸠栖宫亲王更是以高龄亲自入宫,请求面见天皇,随后就这件事情狠狠同天皇陈情了一波。   整个京都都因为这件事情而动了起来,于是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注意到,被留在源氏宅当中的一把籍籍无名的太刀的下落。   而这倒是让原羽生行动的时候,得以多了不少的方便。   他的行动与自己的本体绑定,如果没有人帮忙挪动本体的话,就无法轻易离开——但是,正所谓技多不压身,原羽生自然有自己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小手段。   他用掴趾追雀锁定了源赖光的位置,然后戴上面具,启用了身为假面的那一面。   如果说破面是完美的、从虚向死神的进化的话;那么假面就是在从死神向虚转化的过程当中被以外力所强行掐断,固定在了中间位置的半成品。   就像是不同的虚拥有不同的能力一样,也有一些假面继承了更多的属于虚的特性,并且也跟着衍生出来了一部分能力。   原羽生作为假面的时候,就拥有能够打开黑腔的能力。但是在这并没有死神、虚以及虚圈存在的世界当中,黑腔的表现形式就成为了一种以灵魂定位的足以跨越空间的通道。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原羽生只要在原地多停留上哪怕一秒,都是一种对自己能力的不尊重与不礼貌。   好在络新妇为了方便经常抓捕人类孩童,所以巢穴的位置距离京都并不是很远,这才能够让原羽生将自己成功空投到源赖光的身边,神兵天降,在最紧急的时刻及时赶到,堂堂登场。   至于之后,若是他没有能够赶在兄长们之前带着赖光回去,于是发现继源赖光下落不明之后,他们的弟弟也紧随其后,上演了一出家宅里面原地失踪,其余几把源氏刀会发出怎样的尖锐爆鸣……   那就不是原羽生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来自兄长的追责什么的,还是留给之后的我去烦恼吧!   【作者有话说】   某种意义上来说,羽生也算是一种熊孩子…… 第241章 第 241 章 魔界   平安京(三十八)   当然, 这些当中的细节都不必为源赖光道也。他只要知道现在他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他的安全已经有了保障,这一点就足够了。   月彦在旁边听着源赖光的“自言自语”, 根本不敢说话。   他诚然是感到恐惧的,但是比起在源赖光身上发生的怪力乱神的事情, 月彦觉得自己更需要担心的或许是之后源赖光会不会把他给直接灭口了……因为他知道了这些理论上来说不应该为外人知晓的秘密。   月彦推己及人,顿时觉得自己的小命都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自然就更是惶恐不安, 连吱都不敢再多吱一声了。   来到络新妇巢穴的路上很顺利, 也不知道是因为络新妇死亡的缘故, 还是原羽生的存在所释放出来的那种威压起到了作用, 并没有不怕死的存在朝着这边靠近。   或许是因为如今原羽生就在身边的缘故,所以虽然这一次回来, 其实和之前离开也没有相差多久的时间, 但心境的不同居然能够带来如此巨大的改变——至少现在源赖光再看络新妇的巢穴, 居然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恐怖之处了。   羽生安纲向来都是好用的。在斩断敌人的颈骨,轻易就将他们的头颅给砍下来的时候是这样;而现在在划开那些作为构筑起茧的络新妇的蛛丝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几乎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阻力, 那个茧就这样在眼前被一劈为二, 随后从里面有一个身影跌倒了出来。   就像是源赖光之前所推测的那样,茧里面被抓来的都是和他们的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   这个孩子比较幸运,应该被抓过来的时间并没有太久, 身上看起来还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和影响——但是,并不是所有茧当中的孩子都有这样的幸运, 不如说这种的其实才是少数。   在之后的破开茧、将里面的人解救出来的过程当中, 他们还见到了更多的颇为凄惨的模样。   有的已经被完全消化, 在茧里面甚至找不到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在其中的基本都是发育完全、不日便能够破茧而出的魔蛛——当然这种已经被源赖光在发现的那一刻就给直接杀死了;有的可能还不如死掉了比较好, 因为他们尚且还维持着一息的生机,但是半边的身体都已经被蚕食,不过是在痛苦当中挣扎着没有死亡而已。   只要是还正常的拥有一些属于人类的同理心的,在面对这样的一幕的时候,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妖怪……可当真是……!”   源赖光因为见到了这样完全超出自己想象的一幕而无比的愤怒,甚至生出了一些想要现在回去,将络新妇的尸体再多砍上几刀,最好是细细切做臊子的想法。   至于月彦,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但是以原羽生对鬼舞辻无惨的了解,他觉得月彦脸色难看的原因,大概和源赖光并不相同。   源赖光是因为这样的妖怪完全不把人类放在眼里,而是视为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以此种残忍的手段对待人类,同为人类的他无法忍受这种来自妖怪的轻慢。   而月彦,大概是因为见到了这样的一幕的不爽吧,毕竟这又是他眼中的低劣的贱民,又是这等不堪入目,对于平安时代的贵族来说简直是“不风雅”、“上不得台面”之物,却又偏偏碍于源赖光是他惹不起的存在,现在他必须要依靠源赖光,以至于不得不面对这些……所以才会脸色难看。   说白了,还是因为他自己。   只能说,有些东西是被刻写在灵魂深处的,是一个人存在的底色,几乎很难被改变——在绝对利己和自私这一方面,鬼舞辻无惨真的是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没有即便是一分一毫的改变。   越是向着巢穴深处前进,在其中的茧所构筑而成的时间也就朝前越久,从其中所剖出的人就更没有办法被保全。   月彦死死抓住了源赖光的手臂。或许是因为那种远比任何人都还要来的更为强烈的求生欲在驱使,月彦只觉得隐隐有直觉在朝着他预警,让他感受到了某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   “你有没有觉得……”月彦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越来越冷了……”   是因为他们在逐渐朝着巢穴深处深入吗?月彦觉得怕是未必如此简单吧?   源赖光看了月彦一眼,但是并没有搭理他,也未曾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开口唤了一声:“羽生?”   这一路上来他时常如此,月彦都已经从最开始的惊疑不定到现在差不多都快要脱敏了。   当然,在月彦看来,与其让他相信是源赖光能够与他的那一把刀剑交流,他宁可更相信是源赖光的脑子有点问题,在产生一些可笑的臆想,并且自顾自地同刀剑说话。   这样去恶意揣测源赖光,当然不会给月彦带来任何的好处。但是对于他来说却能够从这个过程当中得到某种精神上的快意。   “他说的没错……确实有不属于络新妇的另一股力量在这里出现了。 ”   但这原本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络新妇虽然并不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足以同天上神明比肩的那一批大妖怪,但要算起来的话,捞到妖怪当中金字塔第二排的位置,资格倒是足够的。   而像是她这个级别的妖怪,基本上都是独自占有一方,除了极少数的情况之外,根本不可能与其他任何妖怪共同分享领地。   更别说现在的络新妇还是处于生产状态,这个时期的母蜘蛛,显然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会更具有攻击性。   然而在她的巢穴深处会出现并非络新妇的其他存在所残留下来的妖力,这就不管怎么看,都怎么会让人觉得不对了吧?   原羽生开始隐隐意识到,在这里或许存在更深的阴谋和秘密……至少,绝不只是一只会在一个照面就被他所斩杀的络新妇可以概括的程度。   而这个问题也很快就有了解答。   因为,只见在络新妇巢穴的最深处,那最为隐蔽、同时也汇集了最多力量的地方,却是一个看起来和络新妇根本联系不到一起去的漆黑洞穴。   其实说是洞穴,那或许更应该被称之为某种通道。通道的存在本身足以将一切的光线都尽数吞噬殆尽,所以自然也根本看不到在这通道的另一端所连接着的是什么;唯一能够察觉到的只有从通道当中散发出来的气息,非要说的话,简直比原羽生曾经去过的地狱和黄泉都还要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   原羽生从自己的记忆里面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勉强与之贴切的描述——鬼灯和斗牙王都曾经和他提起过,但说是提起,其实也就是在说别的事情的时候夹带上了那么三言两语,几乎都不被形成记忆点。   而他的脸色也因为意识到了这通道究竟连接着哪里,而变得糟糕了起来。   “……是魔界啊。”   【作者有话说】   带来新的冷饭(吹口哨) 第242章 第 242 章【二更】 “把我丢下去,赖光。”   平安京(三十九)   “魔界?”   这对于源赖光来说, 实在是一个有些过于陌生的词语。   如果说高天原是热门词汇,只要是在这个国家当中,就算是目不识丁的最下等的奴隶都能够对此侃侃而谈, 说上三两言语的话;而相对来说,地狱和黄泉不像高天原那样拥有人尽皆知的口碑, 但是也因为其所代表的惩罚和审判的性质而拥有一席之地,成为人们口不能言但心照不宣的you know who——   那么,魔界就完全是一个过于陌生, 根本没有在任何的神话传说, 亦或者是任何的经文教义当中被提及过的词汇了。   但是这显然并不算是人类的错误, 因为魔界的存在实在是太隐秘, 太不为寻常所知了——就算是很多在高天原之上正式拥有封位的神明,其实都不知道这一点。   鬼灯能够知道, 是因为鬼灯即便是在地狱的众多鬼神当中也属于身份非常特殊的那一档, 这样的隐秘在他那里, 也只是鬼灯所知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无数秘密之一,甚至在他那里都不够格占据前排的位置的。   而斗牙王么, 则是因为西国曾经遭遇过来自魔界的妖怪的入侵, 在与之战斗的时候,也就机缘巧合之下,从这些妖怪的口中得知了魔界的存在。   而说到底, 魔界究竟是什么呢?   从原羽生的理解角度来说,他觉得那更像是巨大的垃圾场, 是被整个世界所遗弃之地。   世界在天地初开的时候分为清浊二气。清气上浮形成了天空, 天空之上即为诸多天神所居的高天原;浊气下沉成为了大地, 而大地之下——在普世的理解之中, 是黄泉。   但这其实是一个悖论。   因为黄泉再怎么样, 做为一条泉川,它都应该是拥有自己的“底”的,它到底不能够浮空存在。   显然,黄泉的这个“底”,才是真正的浊气所沉淀下来的“地”,也就是魔界了。   作为这个世界上一切浊气最终汇聚之地,魔界被严密的封锁了起来。里面的存在出不去,而外界的存在也进不来,被以一种颇为暧昧的态度将其的存在隐藏,由阎魔大王的儿子所掌管。   但是原羽生对于魔界所能够知晓的全部信息,也就这么多了。鬼灯并没有对此提及更多。   而斗牙王那里给出来的消息,则是这些从魔界而来的妖怪,拥有着一种现世的妖怪很少会有的凶恶和狠戾。   虽然同样也是妖怪,但是他们明显要残暴和嗜血的多,简直就像是只为了杀戮而杀戮的疯子。   这样的妖怪若是放在现世,甚至都等不及人类的灵能力者前来讨伐,就已经会先一步地被妖怪内部自己肃清掉。   因为妖怪的世界,是要更遵循一些动物世界的规则的。包括但不限于对后代的挑选和培养方式,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同样也存在着一条清晰的生态链。   围绕着这一条生态链,妖怪们自保有着一套与人类社会所完全不同的运转方式。   然而魔界妖怪的出现,无疑会给这一套运转方式带去颇为沉重的冲击,甚至有可能让原本的生态链都濒临断裂和毁坏——这样的事情,妖怪当中的那些顶尖强者,尤其是如同斗牙王这样坐拥庞大势力的大妖怪,当然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论是为了维护自己统治范围内的稳定也好,还是为了维持这一条生态链能够继续运转也好,将仿佛误闯入其中,完全是格格不入的魔界妖怪清除掉,自然就非常有必要。   以上,就是原羽生对魔界的全部了解了——而只是从这些并不如何详尽的资料当中也多少能够看出,魔界是一个怎样危险的地方。   谁能够想到,在络新妇的巢穴当中,居然会像是这样隐藏有这样一条联通魔界的通道呢?   原羽生已经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斩杀络新妇的时候出手动作太快了。倘若那个时候留下络新妇一条性命,那么现在至少也还能够盘问一二,络新妇究竟都做了什么,在这之后又打算说什么。   话又说回来了,现在原本也并非是蜘蛛繁育的季节。秋日已经走到了尾声,凛冬或许在不久之后便会到来——她却选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产,并且一反常态大张旗鼓地在京都周围掳掠孩童,这事情本身便已经足够离奇了。   真的很难不让人将之同眼前所见的魔界通道联系起来。   “这条通道,绝不能让它继续存在下去。”原羽生说,“最好的处理方法是将其破坏掉;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的话,再退一步,也需要将这里封印起来。”   只不过……在稍微回想了一下以自己目前之所见阴阳师们表现出来的能力以及专业素养,原羽生实在是非常怀疑,他们是否能够做到这一点。   “……羽生。”源赖光有些迟疑地喊了原羽生一声。   “嗯?”原羽生虽然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但实际上注意力并不在这里,而是还仍旧在自己的回忆当中试图刮地三尺的寻找,是否还有更多的和魔界相关的部分。   “那个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源赖光问。   这听起来可便是非同小可的事情了,原羽生猛地抬眼,然后发现事情确实如同源赖光说的那样:可能是时间到了,也可能是因为被他们的到来或者是络新妇的死亡所惊扰。   总之,无论原因为何,如今能够被明确观察到是那一条本该是漆黑的、什么也不可能从其中被看出来的通道,居然呈现出了一种能够被观察到的扭曲的效果。   它现在看上去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在起伏不定地吞吐着,隐隐正有什么将要从其中爬出来一样。   尽管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是从其中所传来的那种表征不祥的气息,却是绝对不会被认错的。   在那一头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地想要从里面爬出来,来到这相对于魔界来说,要显得过于舒适安逸,适合生存的现世当中来。   而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是离这里最近、绝对是第一时间直面他们的源赖光和月彦。   当然啦,鬼舞辻无惨怎么样不在原羽生的关心范围内。甚至如果他能够死在这里,原羽生只会为了往后少了这样一个祸害而拍手叫好。   但是源赖光不可以。他是无论如何也都必须要保全源赖光的周全的。   于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在原羽生的心头也已经很快就有了一个决断——甚至都不怎么需要花费时间和功夫去思考。   “把我丢进去,赖光。”他说。   ——这件事情也不是很难解决,不是吗。   只要让通道另一端的东西没有办法出来,不就行了么?   【作者有话说】   熊孩子持续作妖   你小心回去后你的尼酱们让你屁股开花 第243章 第 243 章 “约定好了,你会回来见我。”   平安京(四十)   源赖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 显然,原羽生的这个提议还是有些过于的……不那么符合一般常人的的逻辑和情理,甚至是在挑战源赖光的认知。   等到少年再开口的时候, 他的声音听上去便是带了些沙哑与艰涩了,就像是从身体的最深处挤压出来的一样。   “你都在说什么……”   源赖光自认, 他同原羽生之间也已经认识了数年——而考虑到他原本的人生长度其实就没有多长,那么两人相识的时光,已经占据了他目前为止一半的生命。   因此, 源赖光自认他多少也对原羽生有了一定的了解。   可即便如此, 现在原羽生说出来的话, 还是有些挑战——甚至是颠覆了源赖光的过往对他的认知。   为什么能够毫不犹豫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什么认为他会只是为了自己的苟且偷生就将他抛弃掉?   在这种难以置信的同时, 一并涌上源赖光心头萦绕不去的,是某种巨大的荒谬感。   “我怎么可能那样做?!”源赖光提高了声音, 面上隐有动容。   旁边的月彦是没有办法听见原羽生的声音的, 因此在他的视角当中, 就是源赖光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忽然展现出来了前所未有的愤怒情绪来。   那是之前, 即便是被络新妇抓住关在巢穴当中, 近乎生死一线的时候也好,亦或者是在看到了那样多的孩子都被络新妇抓来制作成血食的时候,都未曾表现出如此鲜明的愤怒情绪来。   以至于月彦一度对自己的这位表弟更为畏惧, 觉得对方简直就像是没有多少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一样。   然而现在,源赖光却莫名其妙地发怒了……尽管明知道那怒气并不是针对自己的, 但一来月彦本身就能屈能伸, 本质上其实是非常怂的;另一方面, 平日里表现的非常冷静的人一旦生气起来, 会是一件非常吓人的事情, 本身就会带来更大的压迫感。   尤其现在月彦还根本不知道让源赖光生气的缘由。   源赖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给旁边的月彦造成了沉重的心理压力,但就算是他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将月彦的感受放在心上。   平日里若是有闲暇和空余,那可能当源赖光心情好的时候,还可能会视情况照顾一二;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么,没有朝着月彦迁怒,都已经算是源赖光的个人素养良好了,还指望他去照顾月彦的心情……只能说,有的时候梦还是不要做的太美。   他在旁边尽可能地压缩自己的存在感,寄希望于不要被源赖光注意到,眼看着那边的源赖光开口,声音冰冷:“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我用你去交换自己的苟且偷生吗?”   原羽生应该知晓,那种事情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不光是为了你,赖光。”原羽生试图说服他,“甚至在这个决定当中,你其实只占据了其中非常小的一部分而已。”   这个解释怎么说呢……似乎能够安抚一点源赖光的情绪,但又似乎会在另外的某些方面,让少年原本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现在变得更为恶劣了。   “魔界的通道,是在任何情况与前置条件下,原本都不应该出现在现世的东西。”   毕竟魔界的存在本身,便是世界的废弃——换句话来说,也就是世界所不需要并将其摒弃了的残渣,是对世界有着巨大危害的存在。   如果不处理掉这个通道,任由其在这里继续发展,让其后那些魔界的妖魔们通过这里来到了现世;那么,对于现世的人类来说,这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当然,等到事情闹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自然也会有诸天的神明为此而降下视线,并且将这个问题给处理解决;但是等到了那个时候,在通道附近的人类城镇大概早就已经变成了一片的死地;而更远一些的地方,虽然说不至于彻底沦陷,但是也一定会有很多人类因此而丧命。   可是这对于高天原之上的诸神来说显然一点也不重要。   一方面是因为只不过是一部分人类的死亡,甚至连这个国家总体人口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对于神明来说是不会那么在意的事情——这不是还有三分之二活着吗?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平安时代是神秘最后的峰顶,是一切急转直下前穷至极点的花团锦簇。   所以在这个时候的神明们并不需要像是后世神秘衰退的时候一样,对于来自信徒的信仰颇为需求和看重。在这个时候,信徒对于那些真正强大、神位天成的神明们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添头,并不被他们太放在眼中。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能够指望他们对人类有多少的看重。   反正天不是还没有塌吗?就算是等到天塌了再来出手补救,也未尝不可啊?   ——这便是神明对于人类的态度了。至于什么神爱世人,不过都只是人类的一种自我安慰和妄想罢了。   只是如今出现在这里、最先发现了这一切的不是其他人,是原羽生。   在最开始,对于人类的关爱与关照只是因为一些对于旧日的缅怀;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便是无心之下,这也已经成为了构筑他这一存在的本源之一。   羽生安纲,是爱着人类的神明与刀剑。   世界将这一点铭刻在了他的灵基上,好在原羽生本人对此也并不反感,甚至会乐意之至。   对于神明来说,遵循这种基于自身本源的设定,是能够加强并奠定他们自身的位格与存在的;而反之则是对自己的一种否定和削弱。   也就是西方神话当中经常会出现的誓约(Geis)。   而现在,便是这样的情况了。   将今日出现在这里的换成其他的任何存在,都未必会像是原羽生这样,毫不犹豫地就做出决定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又未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类的一种幸运呢?   那一条魔界的通道原本就已经趋近于成熟;在原羽生和源赖光之间只不过是交流的这么短短片刻,那条通道却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通道后面所散发出来的那种不祥的气息变得愈发浑厚了,甚至耳边也像是能够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从通道的对面传来的声音……尖声的嬉笑,恶意的言语,嗜血的兴奋,全部都在耳边环绕,并且越来越近,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在告诉他们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时间了。   “赖光。”原羽生说,“这是最好的决定。”   “虽然这样说有些大言不惭了,但就算是在高天原的所有神明当中,或许也不会有多少存在比我更适合处理这件事情。”   虽然原羽生的存在还尚不为世人——以及诸神所知晓,这件事情不可能被轮派到他的头上来,但是原羽生也得说,这个时代高天原上的武神当中,或许少有能比他更合适去与妖魔战斗的。   懂不懂什么叫做特攻的含金量啊!   当然,等到事情闹得足够大难以收场的时候,虽然三贵子不大可能下场,但如建御雷神一类的强大武神倒是有可能被派来处理——可发展到那个程度的时候,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来说,又该是一场怎样的浩劫。   所以能够早一点处理、能够尽量少一些伤亡,那还是避免掉比较好吧?   “把我丢下去吧,赖光。”原羽生又重复了一遍。   源赖光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在他的舌尖上都已经能够尝到一丝腥甜的味道,以及某种蔓延开来的铁锈味——但是源赖光自己心里其实也非常清楚,他现在的这种犹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未尝不是他潜意识已经有了决定与偏向。   “……如果,你去了那个所谓的魔界。”源赖光终于开口了,“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在他的认知当中,这或许是一场诀别。   然而面对源赖光的询问,原羽生的回答听起来却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怎么这样问?”原羽生先是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脑子一转,明白了源赖光都在担忧一些什么。   “当然会。我还没有见证你创建不世的功绩,留下万世的青名,我怎么可能现在就离开?”   源赖光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对他说,含着笑意,“我说过的,我会一直陪伴你,直到死亡将你我分离。”   “赖光,相信我,这只是一段暂时的别离,我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   源赖光闭了闭眼睛,终于松开了手。   那把带着美丽羽纹的刀刃从他的手中落下,掉入了那一条漆黑的通道当中。   少年用那一双漆黑的眼凝视着面前的通道,从月彦的角度看上去,觉得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都无比的可怖,带来的压迫感,甚至压过了先前的络新妇。   “那么,我们约定好了。”   源赖光对着面前已经安静下去、不再发出先前一般诡异声响的通道低声说。   “你会回来见我。”   你答应过我,你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他付出了宝贵的信任,所以也一定不要让他在这件事情上输的太彻底啊……羽生。   【作者有话说】   这要是没回来是不是会有非常恐怖的后果(沉思)   ***   我一直在纠结,以后小羽毛是当人类爱(Beast)还是 Foreigner   Foreigner是板上钉钉的,我只是在最开始没想到他会这么人类爱…… 第244章 第 244 章【二更】 他的刀,不见了   平安京(四十一)   “还没有找到赖光吗?!”   源满仲整个人都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一副随时都可能择人而噬的模样。   但是任何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的人都会原谅他现在的心情和态度,毕竟那是一直以来都颇为重视并且为之而感到骄傲的嫡长子,如今却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原因不见了——还没有大开杀戒, 已经可以夸赞源满仲足够有道德和耐心。   如果换成其他贵族来的话,现在或许都已经血流成河, 可未必还有现在这样尚且还只是施压的情况。   而其他人都无法看见的是跟随在源满仲身边的四把刀灵,他们俱都一身戎装,身上的气势锋锐, 有如随时都可以出窍的刀锋。   “倘若再拿不出一个什么说法与章程来的话, 就算是家主大人, 应该也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了。”   膝丸注视着眼前熙熙攘攘, 人来人往的场景,又看了看源满仲的脸色,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嗯……真是废物呢。”髭切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 但是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听起来却比膝丸的要可怕多了,“果然还是应该斩了比较好吗?这样的话, 效率也会提升一些吧。”   “说到底, 没用的废物就不应该继续占据生态位呀。”   只能说如果你觉得源氏行事激进的话,不妨看看他们的刀。   与这些刀灵所表现出的凶残比起来,就会觉得源氏还是非常讲道理的了。   而就在源满仲的耐心几乎快要告罄的时候, 有几位身着阴阳师服装的人被带到了他的面前来。   “府将军大人,这是鸠栖宫亲王殿下请来的阴阳头。”   所谓阴阳头, 就是这个时代里面, 为官府所供职的阴阳师们当中最强的那一个, 同时也是阴阳寮的首领。   不过, 能够这样直接指挥阴阳头来为自己家服务, 也就只有亲王这种的存在才能够办到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即便是阴阳师也得要为五斗米折腰,在世俗的权势面前低头。   只不过,不同的世家与公卿所能够请到的阴阳师,自然也是会有所区别的。   “府将军大人,我是贺茂忠行,奉鸠栖宫亲王殿下之命,前来与您汇合,协助您寻找到两位公子。”   鸠栖宫亲王对于这件事情当然也是着急。一个是自己最有出息的外孙,一个是因为自幼便身体不好,所以他多有疼惜的外孙——现在两个人一起失踪,而且还是在他的府邸当中,鸠栖宫亲王自然比谁都要更上心。   也是因此,所以才会连阴阳头都直接以权势强请出来。   “阴阳师?”源满仲看了贺茂忠行一眼,又扫过他身后跟随的那几个应该是他弟子的年轻阴阳师。   源氏是天生的武家,对于这些妖鬼之间的事情,他们并不关注,也缺乏一些畏惧之心——毕竟如果双方真的狭路相逢的话,到底应该是人类害怕这些妖鬼,还是这些妖鬼会在源氏武将的刀下退走,还是一件需要两说的事情呢。   因此对于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源满仲向来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不过是一些旁门左道罢了。   但现在,为了自己嫡长子的安危,无论是什么方法,源满仲都愿意试上一试,只要真的能够起到效果。   “那么,亲王殿下派你们来,你们能做什么?”源满仲问,“只要能够找到我儿,我必然会有重谢。”   贺茂忠行朝着他行了一礼,随后将自己身后的某一个青年拉了出来。   “职责所在罢了,当不得府将军大人这样说。”贺茂忠行道,“这是我的弟子,安倍晴明。尽管年龄尚轻,但是在阴阳术一道上拥有过人的天赋,占卜策算也都不在话下。”   他专门这样多解释了一句,是担心源满仲看安倍晴明年轻,因此觉得自己是在敷衍他,亦或者是对安倍晴明不抱有信任度。   “还请府将军大人告知小公子的生辰八字,或是给出他贴身的,与他关联性极强的物品,以便晴明起卦,定位小公子现在所在的位置。”   如果要说到这个的话,最先想起的当然就是源赖光爱不释手的随身刀剑。然而在派人回家宅中去取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羽生安纲不见了。   就算是将整个源氏大宅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见到那把刀的影子,于是只能推断,是源赖光之前出门的时候,将羽生安纲也一并带走了。   “罢了。”   现在的情况不是能有多余的时间去找一把刀的时候,于是源满仲便更换了另外一样物品提供给安倍晴明。   在安倍晴明起卦的时候,源氏的几把刀之间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赖光公子今日出门带上弟弟了吗?”天光丸回忆,“我怎么记得,好像是没有的?”   “没有。”膝丸回答了他的话,转而又感到了非常疑惑,“可是弟弟怎么会不在家里?在随家主出来之前,我还在同弟弟说话。”   这一点童子切安纲也能够为膝丸作证:“正是如此。”   “我去喊膝丸的时候,我们还同羽生告别了。”   也就是说,直到他们跟随着源满仲离开源氏大宅的时候为止,原羽生都应该是还在家里的。   也不过就是这么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本该好好在家的弟弟,为什么就不见了踪影?   总不能是他自己长脚跑了吧?!   尽管心里为原羽生的情况而感到奇怪和担心,但是他们毕竟只是刀,脱离了主人之后就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所以也只能够在这里干着急。   但,如果说之前听到源赖光失踪的消息,他们尚且还能够抱着一种隔岸观火的心态——毕竟那只是自己主人的孩子,与他们的关联并不深——那么现在,当自己家的弟弟也跟着一起丢了的时候,他们就很能够与源满仲感同身受了。   可是他们只是刀剑,无法做任何事情,甚至都没有办法自如地行动。   为今之计,居然只有等到源赖光被找到之后,以他对弟弟的重视,一定会不惜掘地三尺也要将原羽生给找到了。   于是,现在源氏几把刀希望源赖光能够被尽快找到的心情,比起先前来无疑就要迫切和虔诚了许多。   贺茂忠行在举荐安倍晴明的时候说的话倒是没有错,这个年轻的阴阳师确实颇有能力和水平,他很快就给出了一个位置。   源满仲当即就带着家兵赶去,并且果然在那里找到了源赖光和月彦。   两个少年看起来都算得上完好,只是一个赛一个的精神差。如果说月彦是因为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那么源赖光,却似乎更像是一种心哀莫大于死的戚然。   “赖光!”   源满仲冲过去,上上下下将源赖光检查了一遍。在确定他的身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势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放下去,便又提了起来——因为他看见了源赖光的脸,在他这个骄傲的嫡长子的脸上,从未出现过像是这般失魂落魄的表情。   “赖光?发生了什么?”源满仲问。   “父亲……”   源赖光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没有哭——源氏的嫡长子不该有那样脆弱的情绪和表现,尤其还是这种当着很多人面的时候。   但是作为一个关心并且了解自己儿子的父亲,源满仲却一眼就看出来,源赖光现在的情绪绝对不对。他的心底正在下一场瓢泼大雨。   “赖光?你还好吗?”   源赖光咬着自己的嘴唇,面色阴郁。   “父亲……”他说。   “我找不到我的刀了。……我把羽生安纲弄丢了。”   他的话音甚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跟在源满仲的身边走过来,恰好听到这番话的四把源氏刀剑,顿时勃然色变。   什么?谁丢了?!   【作者有话说】   尼酱们:哦哦,那边好像着火了,过去看看热闹   (走近之后)   不好!怎么着火的是我们自己家!   小羽毛丢失初见端倪……   尼酱们,这是你们视角的第一次,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第245章 第 245 章【霸王票加更】 我有如半身的爱刀   平安京(四十二)   其实当源满仲以及阴阳师们赶来这里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甚至就连那原本应该是最重要的、可能会带来麻烦的魔界通道,都已经由于原羽生的存在而被扼制住,并且在之后被安倍晴明轻松地封印了起来。   不过, 面对他人投来的目光与赞誉,安倍晴明却显得很谦虚。   “诸位谬赞了, 我并不敢居功。”安倍晴明说,“实际上,那一处通道原本是应该凶险异常的, 但是有另外一道强大而清冽的力量在其中镇压, 所以我这边的工作才得以较为顺利地进行和完成。”   安倍晴明这样说着, 看向了源赖光。   “若是可以的话, 我还想同赖光公子请教一二,是如何做到的?”   其实这里的情况并不算很复杂, 在见到了络新妇的尸体、以及巢穴当中的茧之后, 就已经足够这些知晓络新妇习性的阴阳师们大概推测出, 在这里先前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并迅速接手了后续的处理。   ——像是络新妇这个等级的妖怪, 就算是被杀死之后, 尸体也不能随意处理。因为在她的尸身当中仍旧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倘若随意弃置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有谁吞噬了络新妇的尸体以及其中所蕴含的力量, 然后孕育诞生出一个新的、不输于络新妇的强大存在呢?   能够避免的事情还是尽量避免一下吧,没有给自己没事找事的道理啊。   然而, 络新妇的情况好解释, 那一条通道却是让安倍晴明有些犯难。   因为就算是在安倍晴明的认知和了解当中, 也都没有关于这一条通道的任何信息。   但是对于其危险的确认, 这一点安倍晴明还是能够做到的。本以为要花费大力气才能够完成的事情, 结果却出乎意料得容易。   得到了不得了的帮助啊,安倍晴明想。   因此也才会有现在来对源赖光的询问。   然而很快,安倍晴明就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做了一件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情。   只见在他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之后,对面源赖光周身的气质看起来更为的阴郁和沉重了。   “我不想说这些。”源赖光抬起眼来,阴沉沉的看着安倍晴明,“我也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因为那只会让源赖光不断回忆起因为自己的弱小,他才不得不放弃了心爱的……羽生安纲的存在。   哪怕这其实是原羽生自己的请求,但是在源赖光看来,这依旧是他的责任。   安倍晴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形象的在源赖光的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他尚且还只是初出茅庐,在阴阳寮当中当值度日,未曾建立起那如日之升、月之恒一般的威名,自然也不可能出现仅仅只是依靠自己的名字,就让他人付诸信任的声望。   但是,这并不代表安倍晴明在能力上有所欠缺——他是这个国家古往今来最惊才绝艳的阴阳师,这一点不会因为年龄亦或者是他人的认知和评价而改变。   “那么,至少赖光公子愿意告诉他的名字?”安倍晴明问,“我总不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羽生。”源赖光说,“羽生安纲。”   安倍晴明闻言,眉头微微一扬。   这不就是这位源氏的赖光公子所重视的那把刀的名字吗?   甚至安倍晴明还知道一点更多的内容,比如当初泉内斋王,似乎还曾经上门讨要过,只不过这件事情最后不得而终,那把刀仍旧留在源氏,是源赖光的爱刀。   据说是……那把刀颇有神缘,或许和神明有些关系。   但传言终究就只是传言,安倍晴明并没有真正的见过原羽生,否则他便会意识到原羽生的本质——毕竟那把刀上的神光粲然,只要看上一眼便能够知晓,绝非是什么寻常的存在。   安倍晴明翻开掌心,一只千纸鹤从他的掌心飞出,落在了源赖光的肩膀上。   “这是什么?”源赖光看了那纸鹤一眼,“我不需要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他显然怀疑,面前的这个年轻阴阳师在把他当成是什么孩子在哄。   “哎呀,是吗?我还以为您会喜欢这个的呢?”安倍晴明状似苦恼地皱起眉来,“这是我在封印那个通道之前,从里面截取了一点那位存在的气息,然后将它封存在了纸鹤里。”   “请带上这个孩子吧——等到哪一天,您想要找的那位存在重新回到这世间的时候,纸鹤自然会带您去往对方的身边。”   这对于源赖光来说,就完全是搔到痒处了。   “若是真的有那一日,我会登临府上致谢。”   但是,如果安倍晴明这话只是拿来随便糊弄他一二,并不能够真的起到什么作用的话……那么,源赖光也会让对方知晓,他也绝不是什么真的有那么好的脾气。   “哎呀,这样看来,我得好好祈祷那位存在尽早返回人间,免得砸了我的招牌呢?”   安倍晴明却像是一点儿也听不出来源赖光话语当中的威胁一样,只是这样笑眯眯地感叹了一句。   “不过,请您放心吧。”安倍晴明朝着源赖光笑了笑。   “卜卦 的结果,是大吉呢。”   “会有好事情发生的。”   ***   那个阴阳师,果然是骗子吧。   源赖光这样想。   但其实这是非常没有道理的迁怒,因为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   或许对于刀剑和其他的一些存在来说,这零星的、连两位数都不到的时间实在是短暂得不值一提;但是对于人类,这几年的时间却已经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   比如当年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如今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里最负盛名的大阴阳师,身上的功绩一桩桩一件件,光是说出他的名字,都足以让很多妖鬼感到畏惧,即便是天皇也会对他以礼相待。   而若是能够请他亲自帮忙算上一卦,亦或者是能够得到那么一两张安倍晴明亲手画的符、或者是出自他手的物件,那么便是能够作为传家宝传承下去的程度了。   所以,源赖光这种对于“安倍晴明是个骗子”的指控,实在是各方面都没有办法站住脚。   可是,如果说同原羽生分别的时候,源赖光还尚且能够以“孩童”相称的话;那么现在,任何人看到他无疑都会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武士。   即便面容看起来还稍有稚嫩,但已经是任何人都不能小瞧的对象了。   明天是源赖光的元服仪式,而在这之后,他便要离开多田上京,并且从此之后都长久停留在京都活动了——这也是为了更好地经营人脉,同时打响自己的声名。   直到他二十岁加冠之后出仕,然后才会再根据自己所被授予的官职,去往不同的地方。   明明应该早早休息,但是源赖光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借着窗外的月色,玩弄着那只这六年里从来都没有过动静,仿佛死物一般的千纸鹤,旋即冷笑了一声。   “这一次上京,我是真的要去找安倍晴明算账了。”   看看那家伙给了什么根本没用的东西!   源赖光这样想着,手下有些不忿地掐住了千纸鹤的脖子,仿佛其实是在掐着这千纸鹤的主人一样。   然后他手中的千纸鹤挣扎了起来。   “……?”   最开始,源赖光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究竟代表着什么,还愣了一下;但是猛然之间,他回想起来了当初安倍晴明的话,顿时心跳如擂鼓,看着手中的千纸鹤,像是在看着一个什么恐怖的怪物一样。   源赖光松开了折着千纸鹤脖子的手指。   那只千纸鹤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随后顶开窗户,飞了出去。   “等等——”   源赖光甚至都顾不得自己身上还穿着的是入睡的寝衣了,也跟着从窗户纵身一跃,翻了出去。   千纸鹤在前面跌跌撞撞地飞,但是目标看起来倒很是明确。源赖光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想——亦或者,他的大脑现在其实是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在追着千纸鹤的行踪,根本来不及去思考什么。   那只纸鹤在空中停滞了下来,像是落在一个源赖光看不见、但是又确实存在的某个人的手中。   随后,源赖光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了那久违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含着笑意。   “赖光?你是专门来接我的吗?”   “……”源赖光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   这是梦吗?他不知晓。   如果是梦的话,请让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过来吧。   但无论是梦还是现实,有一句话,都是现在他无论如何也要说的。   “欢迎回来……羽生。”   ——我有如半身的爱刀。   【作者有话说】   在你袴仪的时候,在你元服的日后,直至你加冠、出仕、宴宾客、起高楼——   你人生当中所有的重要节点,他都会作为你的刀亲眼见证   ***   魔界这边不是主场啦,关于魔界的部分应该是会在以后那个K.O了宿傩,神秘复苏的大杂烩现代会写到,到时候可能会从其他人视角提两笔小羽毛在魔界的经历   总结一下大概是羽傲天杀穿魔界这样   小羽毛:好啊!这里没有对我的限制!猛猛杀!   可给我憋坏了.jpg   每一卷都有主要的重点,平安京这一卷在大纲设定里就是,所有一切的闭环,以及和兄长们还有赖光的相处,所以也不会写别的来喧宾夺主的   大纲满意的看着我(咦?)   说起来我想到了好笑的事情,谁说只有平安时代是群贤毕至群英荟萃,我寻思之后神秘复苏了的现代各路人马齐聚一堂,这混乱程度也是不遑多让啊!   ***   霸王票加更:-6   营养液加更:-10   欸?kuso?我不是以及在加更了吗?   为何不但没有减少,还喜+1了!   还了,如还,欠的速度比还的速度快……   这对吗这不对吧 第246章 第 246 章 “抓住你了。”   平安京(四十三)   源赖光伸出手——他现在的身形看上去, 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模样了;如果不去看脸的话,任何人见了他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强大的武士,而不会想到他现在其实才是刚刚要元服的年龄。   因此, 相较于原羽生记忆当中的模样,这一只摊开的手也已经彻底褪去了年少的稚嫩, 完全是大为不同。   它看上去宽大,厚重,掌心、指腹还有虎口全部都有被磨砺出来的厚厚的茧子, 显然是一双属于武将的手, 只是这样看着都知道其必然颇为有力, 同时一定在武技上也颇有一番刻苦的锻炼。   而现在, 原羽生的本体就是落在了这样的一只手中。   年幼的时候,哪怕是专门为了孩子而打造的, 在太刀当中要偏小的羽生安纲, 对于那个时候的源赖光来说, 实际上也还是偏大的,需要两只手一起抓握住才可以。   但是眼下, 他却能够轻松地只用一只手就驾驭羽生安纲, 看起来虽然不能说是小孩子偷玩大人的玩具,但也过于地游刃有余了。   而这一点对于原羽生来说,就更为微妙了——毕竟源赖光在他这里的印象还只是小小的少年, 结果再见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看起来比他还要大只的样子, 甚至现在原羽生去看源赖光, 都是需要仰起脸来了。   说实话, 心情确实颇感微妙。   而且, 那边源赖光的表现, 也看起来有些让原羽生的心头直犯嘀咕。   他正在收紧五指,将羽生安纲包拢在自己的掌心当中。原羽生几乎能够察觉到他掌心过高的温度,正透过双方之间的接触,在朝着他这边蔓延过来,是恍惚会让原羽生觉得自己仿佛要被灼伤了的程度。   怎么回事,原羽生心头暗自嘀咕。   终于从魔界那个多看一眼都会觉得难受的地方回来了现世,甚至源赖光还心有灵犀一般地出现在这里,他回到现世的第一眼就是见到了一个完好的、茁壮成长的源赖光。   两件事情当中无论哪一件,都是理应让人感到开心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像是现在这样叠加起来,原羽生不但没有察觉到双倍的喜悦,反而是一种另外的,不知从何而起的隐约不妙感将他包裹。   但任凭原羽生思来想去,也找不出这种预感的发源地。   尤其是面前的源赖光还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羽生安纲的刀身,一边同原羽生笑着说:“我们回家吧。”   回家。这个词听上去拥有着一种格外的诱惑力与安抚感。   魔界实在不是正常人应该待的地方,若是说妖怪的世界已经足够弱肉强食,那么魔界当中的行使的规矩就要比妖怪之间遵守的心照不宣的法度还要来的更凶险百倍。   尽管原羽生对于妖怪拥有天生的克制,至于带尾巴的,和狐狸沾亲带故的更是大欢迎——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无法适应魔界。   那是一种对于个人既往三观与认知的挑衅,尽管不存在人身安全方面的担忧,但是原羽生的精神显然为此承受了许多。   总之能够离开魔界回到现世,实在是太好了。   而能够回家更是好上加好。   然而就是这样双喜临门的好事,却不知为何给原羽生带来了一种远胜于身处魔界的危机感,就好像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他给忽略遗忘掉了一样。   原羽生试图回忆。   原羽生回忆失败。   罢了,他想,如果真的是足够重要的事情,那么之后也一定还有契机能够再想起来;而若是一直都没有能够想起来,那么就代表着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他想的那么重要。   既然如此,忘了也就忘了。   不过是杞人忧天,给自己徒增烦恼而已。   更何况,难道源赖光还能害他不成吗?   原羽生是再相信源赖光不过的。   甚至说的难听一点,身为羽生安纲的主人,要如何对待原羽生,其实都只不过在源赖光的一念之间罢了。   能够被重视存在,被珍视着实用当然很好;但其实从理论上来说,想要给羽生安纲刻上自己的印记,给他改名,将它转赠给他人,乃至于是命令原羽生碎刀……这些也同样是源赖光的权利。   毕竟他是源赖光的刀,对方确实是能够掌控他的一切,对他拥有绝对支配权的主人。   所以只是在片刻的疑惑过后,原羽生便将那点危机感抛到了一旁去,口中应下了源赖光的话。   “好啊。”   直到这个时候为止,原羽生甚至都还在心底暗自夸赞——源赖光果然是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冲动。   这如果是以前尚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的源赖光,在处事的时候绝对不会这样的从容和冷静。   原羽生其实原本都做好了会被源赖光兴师问罪的准备,结果却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种白费力在让他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难免生出一种另外的欣慰和感慨。   然而很快原羽生就会意识到,他这是一个多么错误的认知。   在返回源氏大宅的路上,一切姑且还算得上是风平浪静。源赖光会向原羽生做出一些提问,对于分别之后原羽生的一切经历,他似乎都格外迫切地渴望知晓。   原羽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当他们一回到家中,源赖光顿时就换了张面孔。   “羽生。”   在起初的时候,这一切没有任何的征兆与前摇,至少原羽生完全没有看出来源赖光有任何不虞的情绪。   他只是打开了自己的书柜,从最深处捧出了一个盒子来,掀开盖子之后可以看见里面装着的是一把做工极为精美的刀鞘。   “我有给你准备新的刀鞘。”他说。   “原本是为了元服这一天而专门定制的……虽然其实并不确定能不能等到你回来。”   说到这里,源赖光笑了一下。   “你能够及时赶回来,实在是太好了。”他的语气带了些亲昵的抱怨,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分别过数年的时间,“不然的话,明天的元服仪式上,我就要被人询问为什么没有自己的佩刀了。”   那样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就都显得有些过于得不重视和失礼。   原羽生心头顿时非常地歉疚。   “你这些年依旧没有新的刀吗?”他问。   源赖光摇了摇头。   “我说过的,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Double Kill!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现在源赖光说想要天上的星星,说不定原羽生都会去给他摘下来。   “要试一试吗?”源赖光轻声询问,“看一下合不合适。”   原羽生同意了。   在得到了他的回答之后,源赖光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将羽生安纲从原本的刀鞘当中抽出来,在仔细地观察了他的刀身片刻,见上面并没有什么裂纹或者磨损之后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中的刀重新插入了新的刀鞘当中去。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是刀收归入鞘的声音。而与之一并伴随的,是出现在原羽生手腕上的一条细细的金色长链,另一端一路延伸到了源赖光的方向,并且以同样的方式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当然,这是唯有源赖光和原羽生能够看见的锁链,是花了大价钱,请了强大的灵能力者专门在刀鞘上的写下的咒言的效果,能够将他们紧密地拴连在一起。   “赖光?”原羽生惊呆了。   然而比起原羽生的惊讶,源赖光抚摸着自己的手腕。   尽管没有灵力的源赖光并看不见这锁链的存在,但只要想到这里存在的那一道将他和原羽生链接在一起的证明,他的心情就非常美妙,有某种满足感在心头填充,并且满的都快要溢出来。   “抓住你了,羽生。”   源赖光轻声说。   “以后,再也不要从我的身边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不听话的小鸟就要狠狠拴起来教育口牙!   小羽毛:虽然但是,这不是事出有因吗,其实也没有想过要离开你身边啊   就算是拿着晾衣杆赶都赶不走的.jpg   成长为了优秀的芝麻汤圆呢,赖光。   但是小羽毛,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不,你还有四个尼酱在等一个迟来的解释捏 第247章 第 247 章【二更】 “不然的话,尼酱也是会担忧和心疼的。”   平安京(四十四)   “哟。”   当髭切看见了久违的弟弟, 他先是微微挑高了眉,随后目光下滑,落在了原羽生手腕上那个过于具有存在感、一路延伸到了外面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锁链上, 接着同自己的弟弟打了一个招呼。   “新的装饰很有特色呢,弟弟。”   “……髭切尼酱!”原羽生抬起手来, 捂住自己的脸,“请不要这样打趣我了……”   虽然能够理解源赖光在愤怒之下做出的决定,并且也并不反对源赖光对自己做下的任何事情;但是这个不管怎么说, 被兄长们看到, 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羞耻。   非要类比一下的话, 大概就是有些play你可以玩, 但是不能够舞到家长的面前——不然真的会有一种自己还是现在就从生物圈退圈比较好的感觉。   但是髭切显然不是那种被请求了就会关照别人心情的类型。他笑眯眯地望着原羽生,目光甚至是刻意在原羽生手腕上的链子停留了一会儿, 显然是非常乐意看见自己的弟弟一副羞窘到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的模样的。   欣赏了好一会儿之后, 髭切才终于开口, 将原羽生从这种境地当中给解脱了出来。   “看起来,赖光公子很生气呢?”   原羽生苦着脸。   这是不需要点名, 只需要看上一眼就都能够明白的事情吧?   髭切朝着原羽生招了招手, 态度一如既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中间的那五六年的空白一样。   “弟弟, 过来。”   他的态度给了原羽生一种虚假的错觉,比如对于这件事情真正小题大做耿耿于怀的人其实只有源赖光。   但这其实并不是一件什么需要被那么在意的事情, 像是髭切这样才是正常的态度。   因此, 原羽生一点防备都没有, 就那样亲近又信赖地凑到了兄长的身边去。   “是, 髭切尼……酱?!”   原本说的好好的话, 在中途的时候猛地被掐断,然后转了个音,听起来甚至是都有些可怜了——因为他不过才刚刚过去在髭切的面前站定,就已经被后者伸出手来,轻轻掐住了他命运的后颈。   为了握刀而诞生的刀灵,自然不可能拥有什么柔软细腻的手指;恰好相反,当那只手摸上来的时候,能够非常明显地感受到指腹的那种粗粝质感。   而后颈又是一个相对来说非常微妙——虽然并不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部分,但是平日里也少有会被触及到的地方。   于是,当髭切的手指落上去的时候,原羽生几乎是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但也只是这样缩了一下——甚至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身体幅度的摆动。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信任地将胸脯对着人类敞开的小鸟,你大可以随心所欲地用手指去揉弄他胸腹部的羽毛,抓住他的翅膀展开,抚摸他的羽翼根部,亦或者是将他拢在掌心当中。   而无论你做什么,小鸟都不会反抗,只会信赖地看着你,躺在你的掌心里面。   于是髭切便得以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一处的皮肉,不过他一时半刻并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一些什么。   原羽生开始觉得有些不安了。   众所周知,有的时候这种平静远比那些真正外显的愤怒还要更让人觉得恐惧,因为未知往往才是最让人觉得不安和恐惧的。   就仿佛高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落下来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折磨。   但这或许也是髭切刻意想要营造的——虽是兄长,但是他们到底不是同一人的刀,髭切不会也不舍得真的对原羽生做什么身体上过重的惩处,于是只好在精神上给予更多的压力。   别问,问就是东亚家庭教育自有基本法在。   说实话,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髭切在同自己交流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对之处,以至于原羽生最初的忐忑都逐渐散去——毕竟自己做了什么,原羽生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尽管对于要求源赖光将自己丢入魔界通道这件事情,原羽生没有任何的后悔,哪怕是当时髭切他们就在身边,原羽生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是做是一回事,会怂来自兄长们的追责,则是另一回事。   但是髭切表现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于是原羽生松了一口气,甚至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看嘛!大家都是刀剑,他就知道他的哥肯定是会理解他的——   只可惜现在看来,原羽生的那一口气,似乎松得有些太早了。   因为就看髭切现在这样子,可不是打算当做无事发生的模样。恰好相反,原羽生现在甚至宁愿髭切可以直接将他打一顿,也好过这种仿佛死缓一样无比漫长的时间。   原本因为头发和衣领被拨开,暴露在空气当中而微微有些发凉的后颈,已经由于髭切的举动而被摩挲得凉意尽褪,甚至已经开始发烫。从那里滋生的温度在朝着全身蔓延,几乎要让原羽生觉得自己的脸颊和耳廓也都跟着在一起发烫了。   在这种有些煎熬的情况下,原羽生终究是忍不住了——他在耐心上显然是比不过髭切的。   “尼酱……”原羽生非常可怜地喊了一声。   “嗯?”   髭切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和原羽生的略有些焦躁比起来,他看起来就有些太过于游刃有余了,和原羽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羽生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和髭切耗下去的话,那么在这当中吃亏的显然只有自己。   “我错了,髭切尼酱。”   原羽生非常干脆地滑跪了。   原本压在他后颈上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稍微用了些力道,控制着原羽生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之后,原羽生看到髭切面上的笑意更深。   “是吗?弟弟有什么错,我怎么想不太起来了呢?哎呀哎呀,果然是年纪大了吧?”   原羽生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虽然一直都知道髭切的性格是所有兄长当中实际上最恶劣的那一个,哪怕是情绪最为外显,嬉笑怒骂皆由心意的天光丸,实际上都不能够同他相比,但这一刻,原羽生还是对这一种恶劣有了更深的认知。   都在说什么啊,髭切尼酱。如果是以后时之政府里面的你,日常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也就算了;但是现在这个年龄的你说这些,是不是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说这种话完全就是想要埋汰他吧!   然而,尽管心头这样腹诽,但是原羽生在这件事情上显然是最为识趣之人,因此明知道髭切是故意的,也只能乖乖配合髭切的演出。   “我以后会更注意自己的安全……?”   原羽生这样说着,但是心头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底。   毕竟他实在是前科累累,这话 说出来,原羽生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毕竟他们是刀剑,是为了厮杀这唯一的职责而诞生的存在,注定要与鲜血和战斗为伍,自然更是与危险相伴同行。   虽然在原羽生的身上可能不太容易发生,但刀剑原本就是有可能在战斗当中出现伤痕和豁口,乃至于是被直接折断的——这么一个高危行业。   现在可不是日后的时之政府,不但有御守可以兜底,而且只要还有一滴血尚存,就都可以丢入到修复池当中一键恢复出厂设置。   所以这种话说出来,其实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谎言。   髭切轻叹了一声。   “我总觉得,要给弟弟一个教训才好。”他缓缓地说,“不然的话,你永远都不会长记性。”   压在原羽生后颈上的那只手上,捻弄那一处皮肉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对于原羽生来说有点疼,但是比起疼,更多的应该是痒……他想要缩缩脖子,但是髭切显然不可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原羽生也就没有能够跑掉。   他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来自兄长的责罚不可避免,不如早点结束,免得还要为了这件事情在之后一直都提心吊胆,亦或者是承受来自髭切的阴阳怪气。   “我没有异议。”他说,“是我的错,无论髭切尼酱想要怎么惩罚我都认下,绝不会反抗。”   如果不是现在周围没有什么棍子之类的东西的话,那么原羽生完全可以给他哥表演一个负荆请罪;不过,就算缺乏这样的条件,原羽生现在也对着髭切表现出了足够柔软的引颈受戮的姿态来,是完全将自己递到对方手中的模样。   认错态度十分良好,但是髭切显然并不信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一套准则。   反倒呢,既然原羽生都表现得如此配合了,那么髭切当然也是统统笑纳。   他松开了原本压在原羽生后颈上的手指,然后朝着少年的方向压下//身去。若是现在,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在的话,那么一眼看过去,会觉得少年整个人的身形,都像是被青年给完全笼罩住了,压在身下。   紧接着,原羽生觉得自己后颈一疼。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尖锐的牙齿几乎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与功夫,就已经轻松地咬破了皮肉,色泽鲜艳到有些晃眼的血液顿时从髭切的牙尖下渗透了出来,但是很快就被舌尖卷走。   虽然知道这是来自兄长的惩罚、髭切也不可能真的给他带去什么不可挽回亦或者是重大的伤害,但是这种自己的要害完全落在他人手中,仿佛要被狮子一类的凶兽给当成食物吃掉的感觉,也实在是不大好受。   等到髭切松开嘴的时候,他的唇瓣因为染上了血迹,以至于看起来格外得艳,搭配着那张俊美绝非人类的面庞,透露出一种格外的妖异来。   原羽生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后颈。   以他的身体自愈速度,这么一点小伤,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痊愈了。   但是迎着髭切的目光的时候,却莫名就会觉得后颈那里有一种隐隐的幻痛。   “没有下一次了。”髭切同他说,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不然的话,就不会只是咬一下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哦,羽生?”   原羽生点头如捣蒜。   髭切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他的身上,最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弟弟呀。”所有源氏刀的统领、金发的家主刀缓缓说,“就算我们是刀,但是也不应该以毁灭作为自己行事的法则。”   “再多珍惜自己一些吧。”   他低下头来,安抚性地亲了亲原羽生的额头。   “不然的话,尼酱也是会担忧和心疼的。”   【作者有话说】   孩子年龄大了,不好打屁股了   不然高低吃一顿竹笋炒肉   哥切:没关系,你哥有的是办法   这个是不是就叫,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思考) 第248章 第 248 章 关系好到都会让身为兄长的他有些吃醋了   平安京(四十五)   当原羽生和膝丸遇到的第一时间, 他就看见自己这位素来都表现得非常精英作风、克己复礼,同时冷下脸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有如猛兽一般凶悍强大气场的兄长,先是瞳孔微缩, 然后就直接朝着他冲了过来。   “膝丸尼酱……哎?”   甚至招呼都才只打了一半,话都还没有完全说完, 就已经被闪现到他面前来的膝丸给一把狠狠抱在了怀里。   膝丸压在他后背和肩膀上的手臂绞得很紧,力道大到了一个会让人惊讶的程度。   就像是……抓住了猎物的巨蟒,于是一圈一圈的缠绕, 将自己全部的身躯都堆叠上去, 生怕只要稍有疏忽, 于是猎物就会挣脱, 然后扑扇着翅膀给跑掉了一样。   源氏的四位兄长们,大致分为两个类型。   髭切和天光丸是一类, 都是皮白馅黑的芝麻汤圆。虽然平日里的行事风格有所不同, 但是本质上的内核却是一样的。   而膝丸和童子切安纲, 虽然不说完全相似,但姑且也可以归为一类:他们都表现得要更为板正一些, 相比起自己的对刀来, 也要少一些花花肠子。   总之……也不知是应该说对刀之间的性格就是这样互补的,还是应该说他们这个对刀的搭配可能是分错了组别。   而就像是天光丸和髭切总是会非常自然而然地做出一些更为亲昵和亲近的举止一样,童子切安纲和膝丸对于弟弟的关爱虽然绝不会逊色于他们, 但是却很难像是自己的对刀一样,直接跨越所有的社交距离同原羽生相处。   因此, 像是现在这样的行为, 对于膝丸来说属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完全突破了他自己平日里的行事逻辑。   至少原羽生就完全没有料到。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 在膝丸的视角里面, 当年的事情完全就是前一秒还在和自己说话,对着自己笑的弟弟,不过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在听到他消息的时候,他已经身处险地,甚至连能不能回来都成为了一个未知数。   这当然不能够算是膝丸的过错,但他却总是会克制不住地想,如果当初将原羽生看的再紧一点,如果有在弟弟的身上分去更多的注意力和目光……   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呢?   如果弟弟可以变得小小的就好了。   小小的,无论是放在身上的哪里随身携带着都会很方便。或者就将对方一直都拢在掌心也未尝不可。   倘若膝丸身为刀灵的化形并非是人类的模样,而是什么动物的形态——比如巨蟒之类的——那么他说不定会直接将小小只的弟弟含在嘴里,这样就不用担心他再跑丢了。   “你回来了……”膝丸压着原羽生的肩膀和脑袋,“实在是太好了……”   原羽生有些迟疑地抬起手来,回抱住了膝丸。从兄长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浓郁而强烈的情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和髭切不一样。髭切轻易不会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真正的情绪,他表露在外的仅仅只是自己想被看到的部分。   所以,尽管在膝丸之前已经先同髭切见了面,并且还得到了对方不轻不重的一个惩罚,但是那带给原羽生的感触与反省,其实并不是很深。   从这个角度来讲,髭切的教育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了。   也就是髭切不知道这一点,否则的话,原羽生可能真得好好吃一顿竹笋炒肉了。   可是现在,当身处膝丸密不透风到略略有些窒息的怀抱当中,原羽生一边庆幸刀灵其实是不需要呼吸的,所以他现在也不必做出什么煞风景,亦或者是挑战他的兄长已经很敏感的神经的行为去将对方推开,一边终于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是真的让兄长们感到担忧和困扰了。   于是他也微微收紧了抱住膝丸手臂的力道,像是希望对方能够借此感受和确认他的存在一样。   “我回来了,膝丸尼酱。”   “抱歉,让你担心了。”   原羽生前所未有的认识到一点。   在这个时代里,他不再是如同以往那样是“绝对的保护者”。   他固然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是兄长就是兄长。   他在他们的面前,永远都是需要被照顾的弟弟——这是与实力无关的东西。   原羽生于是放任了自己一些,让本有些紧绷的身体放松下去,靠在了膝丸的怀中。   是千年以来,足以称得上陌生的感觉。   不过,他并不讨厌。   兄弟之间有着片刻的温存,但是很快,当膝丸被骤然见到回归的弟弟的惊讶与激动狂喜所冲晕的脑袋渐渐冷静下来,得以重新审视目前的情况的时候,以他远高于原羽生的海拔,自然居高临下的看见了原羽生后颈上被刻意留下的牙印,还有他手腕上那一条细细长长,通往未知方向的金色链子。   膝丸的大脑有片刻的短路,主要是没有办法理解这种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这个是……?”   “啊,这个吗?”原羽生没有想到膝丸还看见了他后颈上的牙印,只以为兄长是在问手腕上的锁链。   “是赖光和我的一个约定吧?”原羽生想了想应该怎样同膝丸解释,“赖光说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下一次,他不想再弄丢我了,所以特意请灵能力者制作的契约。”   “而我选择接受了这一份约定。”   原羽生抬起手臂来晃了晃,于是那松松垮垮地卡在他腕骨上的金链也跟着一并晃动,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这个的另一头拴在赖光的手腕上,这样他就可以随时都顺着锁链找到我了。”   在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原羽生并没有任何自己好像被限制了自由的不悦,反倒还有些高兴。   因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这不就相当于他也能够随时找到源赖光了吗?   在这个一点也不安全的平安时代,他们之间能够有这样的联系,实在是太好了。   ——显然,五年前的络新妇事件,在其中受到了惊吓的绝不只是源赖光,原羽生也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他的主人一度杳无音讯。   如果他不是拥有着这样的力量,如果他没有能够及时的赶到源赖光的身边……   虽然不认为像是源赖光这样的天之骄子会如此轻易的就折损,但原羽生只要想起来,依旧会觉得有些隐隐的后怕。   因此,当源赖光解释了这锁链的作用之后,原羽生非常丝滑地就接受了它的存在。   不然的话,也没有谁能够强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只不过……原羽生想,赖光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是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其实是他们两个互相交付了自由,而并不是他单纯的被他所束缚啊。   “是赖光公子么?”   这个解释膝丸接受,只不过他要问的当然不仅是这个。   膝丸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原羽生的后颈上。   “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他将手指按在了那里。   “啊……”   原羽生于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些什么。   “是髭切尼酱对我的惩罚。”他回答。   是阿尼甲啊……   在膝丸这里,只要搬出髭切来就可以成为一切的通解。   虽然仍旧对此颇感微妙,但是膝丸不会质疑髭切做下的决定。于是他也就不再对这件事情过多地追问和计较。   而这个时候,原羽生突然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一条金色的链子正在以不正常的幅度被晃动,于是在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种了然的神色来。   “啊,是赖光在叫我。膝丸尼酱,我先失陪一会儿,之后来找你。”   于是膝丸想起来,今日是源赖光的十六岁生辰,同时也是他的元服礼。   一个想法在膝丸的心头冒了出来。   弟弟难道……是特意为了这对于赖光公子来说具有格外特殊且重要意义的一天而赶回来的吗?   “关系真好啊。”   好到都会让身为兄长的他有些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自由的交付是相互的!   在你抓住风的同时,风也捕获了你   小王子和玫瑰是双向驯服呢 第249章 第 249 章【二更】 小嘴巴,闭起来!   平安京(四十六)   当原羽生来到源赖光身边的时候, 后者已经换好了一身看起来非常正式、华贵、庄重的服装。   尽管昨天晚上由于原羽生的归来,所以源赖光前半夜跟着纸鹤出门找他,后半夜抓着原羽生细细交谈, 其实根本没有睡多久;但年轻就是好,他现在面上根本看不出多少的疲态, 谁能想到他其实熬了个大的。   原羽生细细打量着面前这在他的视角当中仿佛是一夜之间忽然就长大了的、似乎有些陌生了的源赖光,随后惊奇地发现之前源赖光和他说的话居然没有一点打折和水分。   因为肉眼可见,源赖光这一身为了元服仪式所专门准备的衣服, 上面确实有和他新得到的那一把刀鞘相搭配的元素。   他心头不免产生了一点愧疚。   如果他没有及时地赶回来的话, 难道源赖光真的要不带着任何佩刀的去元服吗?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 但是说小也不小。他或许会因此而招致来一些本可以避免的讨论与非议。   虽然原羽生相信, 以源赖光的能力,要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改变看法,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他仍旧不希望源赖光承受这些。   能够顺顺利利地一路走下去, 又何必非要在这个过程当中平白无故地添加上一些原本可以不存在的阻碍呢?至少如果可以的话,原羽生是希望源赖光能够一点挫折都遇不上的。   那便是他对自己的这位小主人最真诚的祝福与祈愿了。   而伴随着他来到源赖光的身边, 也便能够清楚地看见那一条悬挂在他们两个之间的金链。   这对于源赖光来说, 倒是有一个意外的好处。   ——当原羽生在他附近的时候,源赖光可以靠着链子的延伸所在,锁定原羽生所在的方位。而不像是以前那样, 因为看不见原羽生的存在,所以就算是他站在源赖光面前同他面对面的讲话源赖光也不知道, 想要伸出手都不知道指尖应该触及何方。   不过……   源赖光的目光向下落了一点, 飞快地瞟了一眼那金链另一端的落点, 心情颇有些微妙。   原羽生应当同他一样, 这金链是落在手腕上的;只是源赖光瞧着, 怎么总觉得他的刀,人形可能和他过往这十来年的认知,稍微有些出入。   比如……他的身形,可能不如源赖光幼年幻想当中的那么伟岸?   作为一名日后注定名字将会被无数人所知晓,创下这样那样许多的功绩,放眼整个平安时代都最具盛名的武将,源赖光自然是从少年时期开始,就已经表现出了极强的身体素质。   无论是高大的身形,还是结实的肌肉,全部都饱含着力量,强劲到能够提着刀轻易地砍断他人的骨头、甚至是直接砍下头颅来。   有的时候原羽生会想,幸好源赖光是看不见他的——不然的话,他的一世英名岂不是就全都毁了吗?   现在原羽生要是和源赖光面对面的站着的话,从对方身上投下来的阴影都能够将他给完全笼罩住。   再重复一遍。   源赖光看不见他,实在是太好了。   不然的话,原羽生根本不敢想自己的颜面何存!   只是原羽生显然还并没有意识到,在源赖光敏锐的观察力以及对他绝对的在意之下,一些他不是很希望暴露在对方面前的事情,大概已经是纸包不住的火了。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这一点,源赖光也并未将其放在心上。除了欣喜于自己对原羽生的了解又更多了一些之外,这件事情并未在源赖光的心头留下什么更多、更深的痕迹。   毕竟对于他来说,原羽生的刀灵是什么模样与形态都好,哪怕只是一只小鸟,甚至是一片羽毛——因为是原羽生,所以源赖光都会非常喜欢的。   “今日之后,我便不会再留在多田。父亲已经同我提起过,元服之后,便带我上京。”   源赖光今年便是十六岁。在多田庄的将军府里,他被精心地培养长大,而作为对如此丰厚优渥的生活所对应的、他需要为之付出的代价,就是源赖光从幼年的时候开始,便一直都在接受的教育。   那是足以让人闻之色变的教育,无论从质量上来说还是从数量上来说。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到这样的程度,但是当发现源赖光简直就像是一块儿来者不拒的海绵,无论往上面浇多少的水,似乎都能够被吸收,仿佛根本没有一个极限和尽头的时候,源满仲就开始尝试着给自己的儿子往课业上加码。   然而,无论他加多少,源赖光似乎就都能够完成多少……最后,源赖光说不定是还能够再多接受一些的,反倒是源满仲这个当爹的不敢再继续加码下去了,也许是担心源赖光真的没有绷住,那根弦给断掉了,那源满仲才是真的哭都没地方哭。   就这样不知不觉,十年便已经倏忽而过。昔年初见的时候,甚至都不到腰高的幼小孩童,已经成长为能够随意地握住太刀,并且将其如臂指使一般运用得少年人了。   而现在,源赖光的十六岁生辰已经近在咫尺。   如果说五岁时候的袴仪是他向这个世界递上的第一张门票,自此之后终于有了坐在桌子边参与的资格的话;那么十六岁的元服,就代表着正式迈入了社交舞台,再不能够被简单粗暴地当做是“孩子”来看待。   既然如此,那么当然就不可能再继续留在摄津多田了。源满仲已经决定,要带着源赖光上京——也就是说,他将要真正登上权势的舞台,自此代表摄津源氏与清和源氏,去攫取更多的利益与更广阔的未来。   这是每一位有能力的世家子都需要做的事情与承担的责任,即便是放在源赖光的身上也不会有例外。   那么,比起作为源满仲封地的摄津多田,京都才是那个真正最为光辉瞩目的众人汇聚之所。上京自然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哦!”原羽生闻言,发出了一声轻叹,“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啊。”   源赖光青少年时期,其实在历史上并没有被怎么记录。后世所有能够找到的、关于他的记录和线索,都是从他二十岁及冠那一年正式出仕开始,自此之后便是一路高升、平步青云,并且最终创下了种种事迹。   不过在源氏的这些年,源羽生倒是早就听源满仲与桐姬商议过,等到源赖光元服之后,便会带他上京。   正所谓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培养政治素养以及人脉这些事情,也都是趁着年轻的时候就来比较好啊!   而元服之后,便已经相当于是成年预备役。虽然还尚不能正式出仕独当一面,但也是足够接触这些的时候了。   不过,既然要上京的话……   “虽然说能够得到主人这样的重视与重用,对于任何刀剑来说都是值得感到开心的事情;但是赖光,既然要上京了,是不是还是多准备几把刀比较好呢?”   原羽生这样问。   源赖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黑了下来,变得异常险恶。   “我以为,我们很早之前便已经就这个问题达成了共识?”源赖光说,“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无论问多少次,我都只会有这个回答。”   “但是……”   “没有但是。”源赖光终于忍无可忍,“不利于我们之间和谐关系的话就不要多说了,羽生。我不想和你起冲突和吵架……我们明明应该拥有更快乐和幸福的回忆才对。”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小嘴巴,闭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成长之前的源赖光:和小羽毛争吵   成长之后的源赖光:手动闭麦   不是我想听到的话,直接拒绝! 第250章 第 250 章 死门   平安京(四十七)   比起五岁时候的袴仪来, 这一次的元服无疑要更为盛大,无论是从规模来看,还是从与会的宾客来看, 都根本不是同一个层级的。   为了给自己的嫡长子更好的铺路,源满仲甚至还请了藤原家的公卿出面为他戴上乌帽, 可以说是煞费精力与苦心。   在仪式结束之后,源满仲朝着自己的儿子走来。   他其实从今天早些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在自己儿子腰上挂着的刀。   对此, 源满仲自然是感到欣慰的。   自从几年前, 在京都的时候因为妖怪的作祟, 而弄丢了自己的刀之后, 源赖光在这方面就表现出了一种让源满仲感到头疼的固执,简直像是他整个人的所有叛逆期全部都集中在了这里一样。   源满仲不是没有想过要再去给源赖光打造新的刀剑, 亦或者是他的刀也可以分给源赖光几把, 但是都被少年给坚定地拒绝了。   在很多事情上, 他都是一个让源满仲感到放心和骄傲的孩子;唯独在这一点上寸步不肯相让。   最后源满仲没有办法,也只能随他去。于是源赖光一直都没有随身的佩刀, 一般都是在需要用刀的场合, 随便拿把刀也就用了。   只能说,幸亏他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武学天赋素养全部都是顶尖的,这才能够在即便使用的不是自己所趁手、习惯的武器, 每一次都需要全新适应的情况下,也从来都没有落于下风过, 不曾让自己的姓氏蒙羞。   也是基于这一点, 所以最后对于他的这种行为, 源满仲才会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有能力的人总是可以为自己挣到一些更多的、规则之外的东西,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对于他们的能力的嘉奖。   只不过源满仲仍旧是感到有些头疼, 毕竟他没有办法强迫源赖光做不符合他意愿的事情,可若是在元服的仪式上未佩戴刀剑——对于其他人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源氏可是武家中的武家,因此在元服这样重要的时刻,身为继承人的源赖光却没有佩戴刀剑,这事不是那么严重,可也不是不严重。   偏偏源赖光显然并不愿意带着除了羽生安纲之外的任何一把刀,在这样特殊场合出现。   源满仲都已经有些后悔了,若是当年在打造羽生安纲的时候并不是只打造了一把,而是如同他自己的刀一样,直接让安纲打造的是对刀就好了。   源满仲已经在心头考虑过,要是有人抓住这一点想要大做文章的话,应该怎么去及时处理了。   但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他的儿子居然又一次地随身携带了刀剑?   哪怕源满仲平日里并不是一个多么喜怒形于色的人,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也很难不露出一些油然的喜悦来。   毕竟这个问题一直都是徘徊在源满仲心头的困扰,而现在这个困扰终于被解决掉,源满仲想不出自己有任何不感到高兴的理由。   无论这个问题究竟是怎样解决的,是源赖光终于想通还是源赖光有了新的看上的刀剑,源满仲都会为此感到非常欣喜,猛猛打CALL的。   所以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来看看吧,究竟是什么让源赖光终于改变了主意。   “赖光。”源满仲在源赖光在源赖光的身边停了下来——他的儿子,已经快要长得比他还高了,“你终于有了新的想要选定的佩刀?”   他一边这样问,一边目光自然也就顺势落在了源赖光腰间的佩刀上。   然后源满仲就听到,他那这几年来,只要被提到了和这个相关的部分,就会露出一张不怎么高兴的脸的儿子,这一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听上去居然是非常开心的。   “不,父亲。”源赖光说,“是羽生安纲。”   有那么片刻,源满仲以为是自己的听觉出现了什么问题,要么就是源赖光终于癔症了:“你说,羽生安纲?”   因为自从羽生安纲丢失之后,源赖光就表现出那么一副模样,因此源满仲当然也忧心忡忡的询问过专业人士——比如之前在络新妇事件当中表现出了能够将其他阴阳师全部都吊起来打的实力的安倍晴明。   “安倍,你同我仔细分说。羽生安纲要怎样才能找回来?”   谁让源赖光表现出来了一副实在是对那把刀在意的不得了的模样,他这些年来少有对什么有如此迫切和热烈的渴求。   既然如此,那么纵然是花费上一些功夫和代价,只要可以将羽生安纲重新找回来、全了源赖光所愿,那么这点耗费也就是值得的。   然而安倍晴明的回答,让源满仲觉得还是不要告知给源赖光知晓比较好。   “虽然我那日是赠予了赖光公子纸鹤,但是说实话,府将军大人,我对此实际上并不多么看好。 ”   他用乌木的折扇一下一下的敲打自己的掌心,迎着源满仲的目光,露出一个带了些歉意的笑容。   “但是那个通道里散发出来的气息如此阴晦又不祥,实为我生平所见之最。”   “更何况那把刀还是作为某种意义上的阵眼落入了那条通道之中,就更难以剥离了……除非在通道那一边的隐患都已经被排除,否则的话,那把刀或许很难抽身离开。”   但是先前,仅仅只是从通道的对面都蔓延逸散过来的气息都已经足够令人恐惧,似乎完全都可以推测出通道另一端所连接的究竟是怎样的敌人。   要安倍晴明来说,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得了安倍晴明这样的话,源满仲觉得几乎和宣判了死刑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正因为如此,他看着源赖光的坚持,就总是会感到胃疼和命苦。   那几乎是一份无望的等待。   然而现在,他的儿子这样说了。   说实话,源满仲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惊诧与不信的,不过他没有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   不管是真的也好,还是冒牌货也好,能够解决源赖光的这个问题,终究是一个不错的结果——能抓到老鼠的猫就是好猫,你何必去在意猫的皮毛颜色呢?   “对。”   源赖光并不在意自己的回答究竟给老父亲的心头带去了多少的骇浪惊涛。   他只是低下头来,目光落在腰间的刀上,露出了源满仲几乎没有在这个儿子的脸上见到过,过分温柔了的笑意。   “在历经了长久的分别之后,他终于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源满仲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是应该说点什么的,但是却又组织不出什么能够应对眼下情况的语言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附和了一声。   “哦,这样啊……”   源满仲发现自己对此居然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最后只能同源赖光道:“你的爱刀回来了,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明日我们便出发上京,你还有什么要带的,也都提前早做准备。”   而或许是因为丢失已久的爱刀终于重新寻回,源赖光看上去是肉眼可见的心情非常好,就连交谈的时候都可以明确的感知到他不错的心情。   “我明白的,父亲。”   源满仲实在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   刀找回来了,确实是好事……是的吧?   ***   这一次的上京,因为是之后就要长久地留在京都当中数年了,所以相比起幼年的那一次上京,无疑车队的规模以及需要携带的东西,都百倍于当年。   不过,那都不是源赖光需要去操心考虑的事情,自然有旁人去为此谋划和操劳。源赖光只用把他这边最贵重,最不容有失的东西带好就可以。   而在原羽生已经被找回的当下,这个东西会是什么,显然根本不会有任何争议了。   源赖光将羽生安纲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马车里面只有他自己,源赖光将其他人全部都赶了出去,于是得以和原羽生在这里随意地交谈,而无需考虑其他人的看法和目光。   不过,可能实际因为当初就是在京都弄丢——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被迫放弃——了原羽生的关系,所以对于京都,源赖光显然并没有多少的好感。   只是,越是朝着京都接近,就越是有些不对……周围是否有些太过于安静了?京都的周围,不是本该比其他地方都来的更繁华一些吗?   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会觉得不正常了吧。   源赖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掀开了马车的车帘,朝着前方望去。   以他的眼力,当然是看不到什么的。这里和京都,到底还有一段距离呢。   然而源赖光作为人类的视力看不见,并不代表原羽生的视力也看不见。   他从源赖光身边的那个位置站了起来,随后走出马车去,拧着眉看向他们此行最终的目的地。   在京都那边,绝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因为在原羽生的眼中所见,京都的方向居然是一片“空白”。   这绝不对。   作为这个国家绝对的政治中心,京都的重要性显然无需多言。而像是这样的地方,自然热闹活跃的就不仅仅是人类,非人类也会同样中意这里的繁华,以及在这一片繁华之下所悄然隐藏滋生的黑暗。   也就是说,很多时候在他们这些非人类的眼中看来,这京都远比人类眼中所能够看到的还要来的更为“热闹”。   关于这一点,在原羽生上一次随着源赖光上京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有体会了。   而正是因为有过往的经历和了解做对比,所以才显得如今眺望京都却“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更为蹊跷诡异。   在京都绝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原羽生意识到这一点。   而无法观测的情况,或许是有人布下了足以将整个京都都囊括在其中的结界。   能够做到这一点,本身也是一种威能的体现了——无论是从范围来说,还是从京都本身的特殊来说。   “赖光。”他提醒源赖光,“在弄清楚那边的情况之前,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贸然前进了。”   有的事情被卷进去的时候容易,但在被卷进去之后再想要从中挣脱出来,可就很难了。   因此最聪明的做法,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接触为好。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说的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那么……”   “我去看看?”原羽生问。   然后他就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金链被扯动了一下,迎接他的是源赖光的奇妙的笑容……原羽生很难说清楚那个笑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总归想来应该并不代表喜悦。   “那么,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他显然不会给原羽生拒绝的权利,有当年那一次就已经够够的了。   源赖光从马车当中出去,带着刀,先是找了自己的父亲源满仲,同他大致提起京都或许有变,随后告知父亲,他想要骑一匹快马,先行去查看情况。   至于源满仲他们,大可以先在这里原地驻扎,等待他的消息回馈。   “只有我,我不会有事的。”源赖光朝着源满仲举了举手中的刀,“我有羽生安纲。”   源满仲考虑了一番之后,同意了。   源赖光于是带着自己的爱刀先走一步。   越是朝着京都靠近,原羽生就越是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其实还是什么都无法观测到,但是这不妨碍原羽生的直觉仿佛被隐隐地拨动,像是想要同他反馈一些什么。   ——直到,他们在京都城门口停下。   正如原羽生所料,整座京都都被笼罩在巨大的结界内。而结界当中死气横行,便是不入其中,也大概能猜测到城内是何等炼狱。   原羽生终于是惊讶了,随后便是巨大的愤怒。   “竟然有人在京都城中开了死门?!” 第251章 第 251 章【二更】 真是久违了,这样同羽生安纲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光   平安京(四十八)   在这个时代里, 就像是神明和人类之间的距离尚且还不如后世那般遥远一样,神秘尚未开始落幕、甚至是处于最后的巅峰期所代表的意思就是,人类比后世的任何时候, 都要更容易同这个世界上那些本源的存在贴近。   无论是得到他们的注目也好,还是得到他们的恩惠与赐福也好, 都是比起后世来要简单容易百十倍的事情。   甚至,那些人类当中的惊才绝艳之辈,若是又恰巧拥有那么一些机缘和运气的话, 说不定还有可能触及到世界更深的本质, 甚至是借此攀登人类原本在理论上来说根本没有资格触及到的更高的位置。   不过这些都是与现在的情况无关的题外话, 如今最需要注意的果然还是在京都城内所发生的情况。   “死门是什么?”源赖光向着原羽生提问。   “你可以把死门理解为……一个和黄泉联通的特殊的门扉, 是唯一能够绕开地狱,直接从人间接触到黄泉的手段。”   而对于这世间的绝大多数生灵来说, 即便只是沾染黄泉的气息, 便已经同直面死神无疑。黄泉是即便神明在面对的时候也都会畏惧不前, 生怕如果自己接触了也会被侵蚀掉的存在,更遑论是和神明相去甚远的人类呢。   黄泉的存在本身能够给周围带去多大的影响, 只要看地狱之下, 黄泉附近区域的那一片荒芜之地,便多少能够窥见到一些——那可是原羽生当初亲眼所见。   因此,对于京都城内现在的情况, 说实话,他心头觉得并不乐观。   源赖光其实听不大懂原羽生略略提及到的这些内容, 但是“死门”这种只要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都非常不妙的存在, 他还是多少可以意会到一些。   “也就是说, 有贼人在京都城内动乱, 并且意欲将这里变成一片死地?   源赖光高度概括了原羽生的说法, 并且从中提炼总结出了对于自己来说最需要注意的部分。   “对。”原羽生给他解释如今的京都城是怎样的情况,“京都城内能人异士也不少,所以也没有放任这样的情况朝着更糟糕的方向蔓延,而是当机立断地布置下了结界,把死门能够造成的影响,全部都遏制在了结界的范围之内——也就是京都城内。”   一方面来说,这固然是死门的影响不会外扩,保住了其他的地方不会受到侵蚀和影响;可是另一方面,这也同样代表着京都如今成为了一座孤岛,在这里的情况解决之前,不会被外界注意到,也不会被外界所干扰。   “现在的京都,已经沦为两方之间斗法的战场了。”原羽生同源赖光说,“召唤死门的那一方势力,与布置下结界的那一方势力。最终的结果如何,就要看他们之中究竟谁更技高一筹。”   源赖光闻言,高高挑起了一边的眉。   “但,这可是京都。”他的目光落在京都城上,“就算没有办法向外界传递消息,京都本身也拥有大量的寺庙、神社,诸多的阴阳师以及他们身后的家族,也都生活在京都当中。”   毕竟,除非像是源赖光的父亲源满仲那样前去地方出仕,是被分封的一方的将军,拥有自己的封地与军权;否则的话,不管怎么看,都还是生活在京都这样绝对的政治中心,才更能够体现出自身的贵重,也更适合搅弄权力的风云吧?   若非为此,源满仲也不会带着源赖光专程上京。   不过身为源氏出身,自然在京都拥有着本家与住宅。之后源赖光就将被留在清和源氏位于京都的本家当中,源满仲并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仍旧是要回去摄津多田的封地的。   确实是无法对外求援,但是京都本身,明明就已经汇聚了这个国家在神秘方面的最强战力——所以按理来说,他们不是应该已经很快就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吗?又何至于拖到现在?   “那就只能说明……将死门召唤出来的,是在人类当中相当不得了的人物了。”   强大到已经不是单纯依靠堆积数量就能够对抗的程度,完全是超规格的、对于其他人来说近乎侵碾的存在。   所以,除了与他身处同一阶级上的强大存在能够和他抗衡,维持这一份岌岌可危的平衡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参与到这一场战斗当中,只能够在旁边当一个气氛组,干看着一切却束手无策。   这听起来真是一个会让人觉得绝望的表述。   而就在源赖光思考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他却听见原羽生喊了他一声。   “赖光,我去解决这件事情。”   “什么?”源赖光愣了一下。   “即便是等到那两位阴阳师最终决出一个胜负来,也未必就是想要保护京都的那个阴阳师的胜利;而且无论如何,对我来说,死亡都不是可以这样被轻视和玩弄的东西。”   他是死神。   尽管这个身份对于原羽生来说,似乎已经是久远到几乎再不会伸手去触及的遥远过往,但是并不代表他会否认这一条来时的路。   而既然身为死神,曾经受到过的教育,秉持的理念,和同伴们为之努力的目标,都是维护生与死之间的规则正常运转,那么现在,原羽生就不可能在见到这一幕之后无动于衷。   源赖光对于原羽生想要去解决处理这件事情没有多少意见,但是他对于原羽生又表露出了想要将他抛下、自己独自去面对这件事情的念头意见很大。   “你又要丢下我,自己去面对那些危险了吗?”源赖光轻声问,“就像是五年前一样?”   “哎……”   原羽生当然听出了源赖光话语当中那颇为不妙的情绪,他张口,试图给自己稍微地辩解一二,但是在话说出口之前就已经被源赖光给打断了。   “我和你说,那样的事情你想都别想。”他道,“你要么就别去,要么就把我也带上。”   源赖光现在已经多少明白了一件事情。   身为一把刀,原羽生的自主行动能力是很有限的——尤其是他这个主人还在身边的时候。   要是他不放手的话,那么原羽生也就无计可施。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原本挂在腰上的太刀摘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中,像是生怕刀突然自己长了翅膀飞走了一样。   原羽生:……倒也不必如此!   他实在是拿源赖光没招,但是想了想,黄泉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危险、诡谲,轻易不应该沾染和牵扯上的地方;但是原羽生到底曾经用自己去填补过黄泉,又得到过黄泉女神的祝福,因此这黄泉对于他来说,倒也没有那样的危险。   当初魔界通道,那是实在没有办法。原羽生在此之前对于魔界内部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根本毫无了解,他绝不可能带着源赖光去涉险。   可是现在,甚至都并非黄泉本身,仅仅只是一扇死门,原羽生多少还是有些自信,能够将源赖光给护住的。   这样一想,原羽生便点头同意了源赖光的要求。   “好啊。”他说,“那么就全程都交给你好了,主人。”   “只要拿着我,生与死的界限就不是对于人来来说遥不可及的存在——正好,若是在初到京都的时候就解决了这样的大事,对于你来说也足够扬名,之后也能够行事更为顺畅吧?”   说实话,其实源赖光自己都还没有联想到这方面去,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看见原羽生被自己亲手送入险情当中——哪怕原羽生本人并不是如此认为的,但是源赖光也接受不了。   不过现在被原羽生这样一说的话,这件事情听起来,似乎都已经完全剔除了本身的危险,变成一件送上门来的好事了。   “好。”源赖光对于这个安排没有什么异议。   他不抗拒面对危险乃至于是死亡,既然出身武家,并且已经决定了日后要成为强大的武将,那么这便是早就已经了解并且接受的事情。   更何况,不是还有原羽生在他的身边吗?既然都已经有宝刀在手,那么他又有何畏之?   于是源赖光策马,直奔京都城的城门而去。   在他的心头,隐约有一种微妙的、不为人知的喜悦在悄然上浮。   这一次,他没有再被丢下了。   ***   源赖光并不是第一次来京都。但大概是因为如今的京都正处于这样一个过于特殊的情况当中,所以门口看起来颇为萧条,连守卫都不在这里。   显然,人们都尽可能地藏在较为安全的地方。   在走进城门,跨越过那一道将京都给笼罩起来的结界的时候。即便是源赖光这样并没有任何灵力适性的人,都隐隐察觉到了一点变化。   他说不上来这变化究竟是什么,但是源赖光清楚地知道,城市内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京都城内原本应该是繁华的,热闹的,只会是眼下看来却透露出一种过于的寂寥萧条来。死亡的气息在街道上充斥笼罩,不过在这种气息干扰到源赖光之前,他手中的刀上边散发出一股白色的灵力,随后便像是有一阵清风吹拂而过,将那些会让人感到不适、带来危害的气息全部都给吹走清除掉了。   显然,是原羽生在发力了。   开什么玩笑,要是他在这里,却还让源赖光受到了伤害的话,那他的面子还往哪里搁?   别说是蓝染了,就算是当年在真央里并不熟悉的同学们也都一定会好好嘲笑他的!   在原羽生的视野当中,如今整个京都内部都已经被黄泉的气息所占据了。它们在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周围的环境,但是却又因为那与结界同源的力量的阻碍,所以这个进度很是缓慢。   略远一些,城市内的某处,有巨大的灵力冲击爆发——显然,那边或许是有人正在斗法,他们之间战斗的结果将会决定京都的命运。   “我们要去那边吗?”   源赖光问。   虽然他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灵力,但是身为顶尖天赋的武将,源赖光自有一种对于危险和力量波动的直觉感知。   “不。”然而原羽生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那是阴阳师之间的战斗,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擒贼先擒王,让他们在那边相互牵制吧,我们直接去死门所在的位置,把门关上。”   原羽生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极为了不得的话。就仿佛他说的不是关上代表着生死之间的大门,而是自己家的后门一样。   而源赖光当然是不会反对他的决定的。   “好啊,你给我指出方向。”他说。   “我们这就一起过去。”   他的声音里面听着,似乎还带了一些不明显的期待与雀跃。   真是久违了。   ——能够像是这样,和羽生安纲并肩作战的时光。 第252章 第 252 章 只是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尊神明了。   平安京(四十九)   死门是在与那边的战场近乎完全相悖的方向。   或许是自恃与不可能有人无视掉黄泉气息的困扰, 接近死门的缘故,所以将其召唤出来之人明显没有在这里做什么防护。   然而他似乎也不需要做防护。因为黄泉的气息本身,就已经可以带来巨大的威胁, 并且将不幸置身于其中的生命要么吞噬,要么就是改变污染成黄泉的眷属。   好在, 就像是原羽生对着源赖光自夸的时候所说的一样——它确实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尤其是在应对这种类型的敌人的时候。   就算是砍瓜切菜也不可能比这更流畅了,源赖光握着出鞘的太刀从上往下用力地劈斩, 觉得刀下接触到的触感, 有些像是在撕裂一条长长的帷幔。   虽然一开始由于不熟悉而略微有些不顺手, 但很快, 源赖光就已经掌握了对付这些看不见的敌人的技巧,也知道大概从什么角度斩出去, 能够用最省力的方式将他们屏退撕裂。   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也不是完全看不见这些未知的敌人——原羽生就是他的眼睛。   “左后方, 三只,七尺长, 横身。”   “上方, 一只,有翼,五尺长, 四尺宽。”   “正前方,三只, 正在呈包围的姿态向你扑过来, 小心点, 赖光。”   “当然, 这一点可不需要你来提醒。”源赖光大笑, “再多信任我一些吧,羽生。”   他这样说着,手中的刀光也跟着变动,于是那些为黄泉所改造出来的亡灵生物全部都在锋锐的刀刃下化作了碎片,甚至连爪尖挥出的劲风都没有能够接触到源赖光的衣角。   这与源赖光平日里习惯的战斗差异巨大,但是源赖光没有一点的水土不服,反倒很快就融入到了其中。   “做得非常好,赖光。”   在将这一波敌人全部都清干净之后,源赖光听到了原羽生含笑的声音。   “嗯……不愧是,我的主人。”   本还在同原羽生说话的源赖光一瞬间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仿佛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震动。   但他现在到底已经成长了,也不再像是小时候那样很容易的就会被噎到说不出话来。   因此这种沉默只是片刻,随后,当源赖光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些沉。   “当然。”源赖光说,“我既然拥有羽生安纲这样的宝刀,便必不可能让你在我的手上堕名。”   “宝刀陪名将,这才是最适合的吧?”源赖光说,“我会成为非常有名的将领的。”   “当然,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原羽生轻笑着应和。   实际上以原羽生所见和心中所想,他觉得现在的源赖光也已经足够强大——就算是将那些当世成名已久的武将们拿来同源赖光做比较,大抵也不可能比源赖光做的更好。   而这样的人,是他所选中的主人。   仅以作为刀的身份而言,想来没有刀能够不为此心潮澎湃。   不过,原羽生也确实地意识到了一点。   他缺席的那些时间里,源赖光是真的长大了啊。   在源赖光这样砍瓜切菜一般的推进之下,他们很快便已经抵达了死门的所在之处。那一扇门如今尚没有完全打开,更确切一些来说,其实只是张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但是从缝隙后面却能够听到百鬼的哭嚎,同时从中不断地有阴风泄露溢散。   那是连源赖光都能够看见的门扉。   “这就是代表死亡的大门吗?”   他少有能够像是这样直接看见的程度,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多的是好奇。   “看起来……当真是奢华非常。”   原羽生并没有像是之前一样立刻回应和吱声。其实他正在盯着那一扇门看,并且越看越觉得有一种微妙的眼熟。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门瞧着,怎么那么像是黄泉女神宫殿的大门?   无论是两侧的立柱,还是立柱上雕琢的花纹,亦或者是巨大而厚重的门板上那些凸起的浮雕,盯着看得越久,似乎就越是和原羽生记忆当中的景象重叠了。   原羽生:“……”   他有一些微妙的失语,不知道是应该评价幕后之人无知无畏,还是说对方胆大包天。   这看着可不像是单纯的,只是在黄泉上面开了一个通道而已。   他怎么觉得更像是有人直接把伊邪那美女神的宫殿大门给原封不动地投影到人间来了啊!   当然,现在这投影还并不凝实,只会是一道虚影而已,所以也不具备真的联通黄泉的能力,唯有一些黄泉的气息,还有在黄泉边徘徊的亡灵受到了门的牵引,因此凑过来,并且从那一道门缝来到了现世。   但仅仅只是这样的程度,就已经让整个京都都快要沦陷了。   并且原羽生眼瞅着,那投影分明在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发凝实——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等再过上一些时日,这投影会不会真的变为现实,然后门就被从里面往外推开,在那里出现伊邪那美女神的身影。   现在可还是神秘盛行的时代——不如说,正是因为现在尚还是神秘盛行的时代,所以一切才会显得更加糟糕。   因为那代表着当门彻底落成的时候,伊邪那美女神是真的可以通过门,来到现世。   像是黄泉女神这样的尊贵而不可名状的存在,哪怕她本身并不带有任何主观上的恶意,但单单只是她的降临本身,都已经足够改变周围的环境,将这里变成伊邪那美女神的地上神国——也就是黄泉。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这整个国家,都将会因此而沦陷。   原羽生都要忍不住咂舌了。   到底是哪个人类阴阳师能够疯癫到这样的程度,这不就是打算拖着所有人都下水然后一起爆了吗?   是有多大的仇啊,何至于此!   说实话,现在源赖光对于那幕后之人的好奇心简直已经到达了一个顶峰。   毕竟这样的行为都已经是纯纯的报社了吧?他想不通拥有这样的力量、手段和知识储备,对方明明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又何必做下这样的事情。   不过,关于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又在想些什么,这些都可以之后再去细看;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将这一扇黄泉之门给关上送走。   用关闭穿界门的方法来对付这一扇门可行吗?但是那样是否会惊扰伊邪那美女神?   无论如何,先试一试吧……在原羽生这样于心头斟酌应对方法的时候,他听见源赖光“咦”了一声。   “羽生,那边好像有个人。”   但或许不应该说是人。   那是一个很俊美的青年,穿着一身华贵非常的白色狩衣,没有戴冠,也没有束发,在脑袋的一侧别着一张狰狞的天狗面具,正站在一个离他们不近不远的位置,也在仰起头来,看这一扇黄泉之门。   而之所以断定对方绝非人类,除了他那苍白的面孔,非人类所能够拥有的色泽浅淡有如月光的眼眸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他的身后根本没有打算收敛起来的一对漆黑巨大的羽翼。   每一根羽毛看上去似乎都附着有一层宛若金属一般的光泽,让本该柔软的羽毛也瞧起来带了可怕的锋锐,会让人联想到杀人不沾血的锋锐神兵。   这种种的特征,未免有些太过于鲜明了,以至于源赖光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天狗?”   “不对。”原羽生纠正了源赖光的说法。   “虽然确实是大天狗没错,但是现在降临在他身上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高位神明。”   看来,就算是高天原也做不到在面对黄泉之门的时候保持冷静。   为了防止黄泉女神真的重归于世,甚至派出了高位神明,亲自降临。   只是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尊神明了。 第253章 第 253 章【二合一】 “否则终有一日,你会被【天】所注视,跌落神位,碾碎神格的。”   平安京(五十)   在这个国家当中, 妖怪与神明之间的界限模糊到,他们原本应该是站在一条线的两端的存在,然而却又能够在某些时候近乎画上等号。   眼下的情况, 显然便是如此。   站在他们面前的,确实是作为“大天狗”的妖怪没有错;但是现在明显正有某一位神明依附在大天狗的身上, 正在注视着这里的情况,并且似乎隐隐有要出手的打算。   不过想一想的话,又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毕竟, 死门现在都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仅仅只是出现的预兆, 而是完整的袒露在那里。   也就是说, 别看好像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门也都是关闭的,不过只是一些气息从其中逸散出来的样子;但门都在那里了, 难道要想将门推开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不过只是看黄泉女神怎么想、有没有那个念头和意愿罢了。   而将和自己的安危有关的一切, 全部都赌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这无疑是一件愚蠢到可笑的事情。   尤其是对于高天原的天神当中拥有着最高统治地位的三贵子来说,他们和伊邪那美女神之间的关系颇为尴尬。   他们诚然是会唤对方母神没有错, 但是他们自己心里其实却非常清楚, 他们与伊邪那美女神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不比很多古早的神明,是由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两位大神结合之后所诞育的;三贵子的力量与地位虽然都无可企及, 但是他们是由伊邪那岐自体生育出来的。   所以,尽管嘴上喊着“母神”, 但伊邪那美显然并不会因此就对他们有多少的关照爱怜之心。   他们自然比谁都更不愿意伊邪那美真的推开了死门, 从黄泉当中走出来——到了那个时候, 这天下可就未必还是三贵子这一派系天神的天下了。   若是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类干出这样的事情, 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以大妖怪大天狗的身躯作为凭依, 并借此现界的月读有些恼火地想。   须佐之男和他们素来都不大合得来,而且要没脸没皮的许多——这一点看那个家伙当初在与天照发生争执以后,居然想要跑去地狱找伊邪那美女神哭诉,并且说出“要陪伴在母亲的身边”这种话,就已经能够大致窥见到一些了。   而若是由天照大御神亲自前来,又未免显得太过于郑重其事。因此权衡之下,派月读来解决处理这个问题,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月读不比自己的姐姐天照一般,在人间广播信仰,发展信徒。   如果有心的话就会发现,虽然是与天照还有素盏呜尊齐名的大神,但真正去搜寻一下便会意识到,专为供奉月读的神社与神宫都少得可怜。   他并不是那么在意这些凡世之中的东西,说到底,只要月亮依旧还高高地挂在天上,为世人之名黑夜当中前行的道路,那么月读的地位就会一直超然,不被任何存在与意外所动摇。   这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会让他那个热衷于权力和信徒的姐姐天照颇为安心和满意。   可是凡事都有利弊的双面性,就比如现在,便前所未有的彰显出了麻烦的一面来。   ——月读临时想要找一个能够让自己降临附身的信徒,却发现一时半会居然找不着合适的。   好在,比起人类,月读和妖怪走的更近一些。就在京都的附近,发现了一只蒙受过自己恩惠的大妖——一只大天狗。   而这只大天狗也非常爽快地同意了月读神想要借助自己的身体暂时降灵的要求。   这便是他现在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不过……   月读其实根本没有将源赖光的存在放入眼中。   当然了,如果是别的什么时候的话,当见到源赖光这样人类当中也颇为少有的惊才绝艳之辈,月读还是很愿意为对方分出一些眼神,甚至是给出赐福的。   毕竟拥有这样闪闪发光灵魂的人类,就像是一颗光泽瞩目的珍珠,或者是色泽通透的宝石。而就算是神明,也会对美丽的事物多有喜爱和怜惜。   但那也只是在平时。   而眼下,比起区区寻常人类,月读更多的注意力却是落在了源赖光腰间的那一把刀,以及就站在他的身边的原羽生身上。   “你是谁?”月读问,“高天原之上八百万神明,但我从未见过你。更没有感受过与你相似的气息。”   当然,一般情况下来说,像是月读这样尊贵的存在,本也不可能对那些居于神位最末端的存在分去多少注意力。他当然不可能认识高天原上所有的神明。   但面前站着的这个陌生神明显然不一样。   且不说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力量,昭示着他绝非泛泛之辈那么简单;也不说这有如火彩一般闪亮的灵魂,只要见过一次,就再不可能遗忘。   光只是算他身上的分别来自于黄泉和太阳的赐福,就都已经足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反正月读自认,他的记性应该还没有差到这个程度,连这都记不清。   “我么?只是主人的刀罢了。”   然而那少年模样的神明,却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月读:“?”   他自认也活过够久的时间,但是还从没有见过哪个神明,在对自己神明的身份如此的不屑一顾的同时,却又对一个人类如此看重,毫不在意地将对方置于一个比自己更高的位置。   说实话,这对于月读的固有认知都是一种不小的挑战,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完全超出自己理解之外的不可名状之物一样。   他有心想要同原羽生去询问更多,无论是他的身份和来历也好,还是他身上的两道祝福也好……但是眼下的情况,似乎并不允许他做那么多了。   因为,也不知道在门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但是肉眼可见的,原本只是狭小一条的缝隙,居然隐隐呈现出了几分要扩大的趋势。   也难怪月读会突然急躁起来。   “罢了。”月读说,“我尊重其他人的想法和选择,若这是出于你自身的意愿,那么其他人也没有资格过多置喙。”   毕竟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与那相比起来,月读认为眼下更需要在意和紧急处理的,还是黄泉之门的事情。   “既然你带着一个人类前来此地,那么我便姑且认为,你们也是为了这黄泉之门而来。”   黄泉女神若是真的将人间都变为自己的地上神国,比起诸神,当然还是人类最首当其冲会被影响到。   所以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原羽生和源赖光,除了是为将死门关闭而来,根本无需另做他想。   那么,双方的目的相同,他们完全可以达成合作。   “你原本,是打算如何处理死门?”月读问。   “我是一把刀。”原羽生含笑回答,“而无论面前是怎样的敌人,刀需要做的,只是将刀刃劈下去就足够了——仅此而已。”   “这样……看来这个人类,便是你为自己选择的代理人和持刀者?”月读格外多看了源赖光一眼,“在人类当中,也确实称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只是有一点仍旧让月读感到不解。   “但,你其实完全可以脱离刀身,也脱离必须有人类来使用的限制了吧。”   就像是原本有资格振翅飞向天空,挑战更为广阔的天地的飞鸟,却心甘情愿地收拢了自身的羽翼,停留在笼子里——无论那笼子再怎样的豪华和精美,但终归也没有办法掩盖,那其实是一个笼子的这一事实。   月读对此大为不解。   是他太久没有和新生代的神明接触,亦或者是垂首看向人间了吗?现在都已经发展成这个模样了?   面对月读的疑惑,原羽生却回答得很轻巧。   “这便是我和他之间的因果。”   “在陪伴他走完作为人类的这一生之前,我都不会离开的。”   月读不理解,但是月读大为震撼。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   他不再同原羽生就这件事情多说和计较——毕竟原本就只是因为对方的身上有来自天照的祝福,他才会多说几句,月读也不是那样即便到了惹人生厌的程度也还要多管闲事的性格。   “我们还是来说说死门吧。”月读道,“我能够将门关上,但是在那之前,门必须彻底打开——”   可若是以他的力量去触碰打开黄泉的门扉,必然会引来伊邪那美的注视,甚至有可能被对方视为挑衅。   月读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他还不想和黄泉女神就这样对上。   这也是月读明明早就已经到了这里,但是却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他还没有想到一个好的,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而困扰的话,那么刚好可以交给我们来处理。”   但是在原羽生看来,这却并不构成什么问题。   “赖光。”他喊了一声。   一直都在旁边听着原羽生和月读之间的对话,心头不知是什么莫名滋味的源赖光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先是答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怎么愣在那边,该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哦……”   源赖光眨了眨眼睛,慢半拍地答应下来,随后看向远处高悬于空的那一扇巨大的门扉。   “我应该怎么做?”   月读多看了这个人类一眼。   这个人类,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是否能够完成这件事情,只是询问了怎么做……仿佛对于原羽生的话拥有着绝对的信任,只要是对方说的,那么就默认一定可以被达成,哪怕是再荒谬的事情都不会怀疑。   “就像是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拿起我。”原羽生说。   “然后,把挡在你眼前的一切都劈开就好了。”   “好。”   在月读看来,这两个人当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尤其是原羽生那样说之后,源赖光居然真的拔刀出鞘,他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连神明都需要谨慎以待的东西,这困扰住了整个京都所有阴阳师的门扉,怎么是他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就可以处理解决掉的?   源赖光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握住和使用羽生安纲过了——他们之间到底已经分隔了足有五六年的时间,几乎要与他们相识,相处的时间一样长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感到生疏,无论是羽生安纲的重量,还是他握在手中使用起来时候的手感。   然而这一刻,当他们真正意义上又一次并肩战斗的时候,源赖光发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遗忘过,更从来都没有生疏过。   手中的太刀依旧是如此的符合心意,像是他手臂的一部分一样,一如当年。   这样的认知让源赖光心头生出了一点小小的,不为外人所察觉的欣喜。   他将这一份欣喜压了下去,看向眼前那一扇巨大的黄泉之门,身体的重心向下压,摆出了居合斩的起手式。   好好的看着我吧。源赖光想。   看一看……在我们分别的这些年当中,我的成长又是否能够让你感到惊艳?   月读眯起了眼睛。   有那么片刻,那两个身影似乎有片刻的重叠,不过还没有等月读仔细看清楚,便已经见到了有如羽刃一般的刀光落在他的视网膜上,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在最初一瞬的寂静之后,紧接着便是呈百倍于眼前炸开的、仿佛将整片天地都卷入其中的黑白亮色的光。   黑色的是阴暗不祥,来自黄泉的气息;白色是属于原羽生的神力,也是刀光粲然,正在撕扯着那些黑暗。   月读抬眼望去,发现黄泉之门的门扉已经被彻底破坏掉,那里现在是一个巨大的黑腔——但是,源赖光握着他的刀,原羽生就站在他的身边,他们一起望向黄泉的深处,于是那些原本应该在发现这里有一条外出的通道之后就疯狂涌过来的恶鬼与亡灵们,居然一时之间踌躇不敢上前了。   一人一刀,竟是镇守住了黄泉路。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又有谁能够想象到会有这样的场景在眼前上演。   “唔……”   月读作为距离这一幕最近的观众,仰起头来见证着这一幕,随后抚掌而笑。   “这样一来,我这边也该拿出些手段来才好,不然岂不是要落了下乘么。”   月读这样说着,只不过语气多为调侃,倒也不是真的要去同原羽生他们比个什么高低胜负出来。   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住了一把扇子,轻轻地一扬——   大天狗原本多是擅于使弄风的妖怪,但现在,既然在这一具身体当中暂时居于主位的是月读的灵魂,那么当然在力量的属性上也会跟着发生一些改变。   现在并不该是夜晚,但是当月读这样做之后,天空都黑了下来,然后在云层当中,出现了一轮明亮的月亮,洒下了皎洁的月光。   这月光落在那黑腔之上,接着便将其缓缓收束。   从黄泉的最深处,似乎有一道目光向这里投来。   月读在那目光落下来的一瞬,整个人都像是炸毛的猫一样耸立起来了后脊,看着非常应激的样子。   不过,那目光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打算注意他。对方目光的落点明显在原羽生的身上,黄泉的女神遥遥的朝着这边望了一眼,随后便重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她看起来并没有要借此降临人间的意思,也似乎不打算向着原羽生和月读问责,怪罪他们为何要打扰自己的安宁。   月读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看了原羽生一眼。   是因为他身上的黄泉祝福吗?所以影响了母神的想法,让对方并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   月读深刻地认识到,这一波是自己跟着沾了光。   黑腔在月光的归束下一点一点地合拢,直到最后终于彻底弥合。虽然只是刚刚结束,但是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跟着一清,仿佛某种原本沉重的落在身上的压迫终于被撤去。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那么理论上来说,月读也该离去——对于人间,他并无多少的眷恋。   但,或许是因为原羽生给他留下的观感不错,或许是感谢于他到底帮三贵子解决了一个非常大的麻烦——再加上原羽生身上同时有来自黄泉和太阳的祝福,月读于是决定多说上几句。   “那边的人类。”他说,“若是为了他好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让他这样频繁使用自己的力量了。”   “……您指什么?”   月读轻笑了一声。   “既然已经身居神明之位,还是不要太多插手这人间诸事了。”   “否则终有一日,你会被【天】所注视,跌落神位,碾碎神格的。”   源赖光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恐怖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剧情是连贯的想一口气写完,所以写了一个长章一起发   好了我憋了那么就终于可以写到这里了——为什么明明以前坚持只有羽生一把刀,视他如珍如宝的赖光最后会接手其他的刀剑创造逸话,羽生安纲被束之高阁,在赖光的时代未曾大规模的于世人眼中扬名   这就是那个,如果我放下刀没有办法保护你,拿起刀就没有办法拥抱你   不过在别人眼里看来,以后小羽毛神格破碎就有落点了……也没错呢,过多插手了人类的事情(玉藻前) 第254章 第 254 章 芦屋道满   平安京(五十一)   月读在留下了这样一句话之后, 就拍拍屁股离开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毕竟对于他来说,最重要、同时也是唯一需要在意和考虑的死门已经被关上了, 也就是说,月读已经没有任何要继续停留在人间的理由。   月读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的神宫当中, 对于他来说,人间还是有些太过于令人觉得不适应了。   然而,月读可以一走了之, 却不代表原羽生也可以跟着采用同样的手段。   月读是舒舒服服地走了, 但是被留下来的原羽生, 日子可能就没有那么痛快了。   “羽生?”源赖光问, “那位神明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原羽生开口, 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虚弱:“就算你这样问, 我也不知道……?”   原羽生敢发誓, 这一次绝对是他最无辜的一次——方才月读说的那些,原羽生是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   然而有鉴于他过往在源赖光这里已经建立下来的糟糕印象, 因此, 所以,明明原羽生现在是难得说了真话的,然而源赖光却似乎并不打算相信了。   他笃定原羽生又对自己做出了隐瞒。   “我很喜欢羽生安纲……对我来说, 是最特殊、最重要、最珍贵的存在。”   源赖光在幼年的时候……从他在五岁得到了羽生安纲作为自己的生辰礼的时候开始,对于未来所有的人生规划当中, 就全部都有着原羽生的身影。   他从未想过在这一条人生的长路当中没有原羽生的情况。   然而现在, 有人告诉他, 那一切不过都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如果是为了他好的话, 你就必须学会放手, 不要再将他牵扯到这一系列的事情当中。   源赖光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很多,至少当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他自觉应该已经可以冷静沉着地去面对——   可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至少现在,源赖光发现,他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的看待这正在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是和你的安全比起来,那些却又都不值一提。”   我渴求比肩的名声,世人的瞩目,但是比起那些,我更不愿意的是失去你。   那样漫长的分别,只要有一次就已经足够了——并且对于源赖光而言,也已经足够称得上是刻骨铭心。   为了让那样的情况不要再上演、让原羽生能够长长久久地停留在自己的身边,源赖光愿意为此做出一定的让步。   哪怕这一份让步,几乎是对于他自己过往所建立下来的认知和坚持的摧毁,但是源赖光也从来都不是会因为沉没成本过高,于是就被困在其中踯躅不前的那种人。   恰好相反,源赖光做出决断的速度,一定是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来得更为迅速和果决,一旦在分析了利弊并且做出决定之后,就不会再反复犹豫,患得患失。   所以,尽管在源赖光的脸上确实有一闪而过郁色,但是他并没有让这样的情绪主宰自己太久。   显然他的心头,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这一份决定现在暂时并没有告知给原羽生的必要。但或许是某种来自直觉的指引,原羽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毛毛的。   就好像之后会有什么让他颇感不妙的事情发生一样。   但是源赖光看起来,似乎暂时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多做计较。   于是,尽管原羽生也知道,这并不代表着这件事情结束了,而是源赖光在攒着,等到之后的什么时候再给他好好地算一算这笔账,他也决定自己要先当一波鸵鸟,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过困扰整个京都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一扇将开未开的死门。而现在,伴随着死门被解决,就代表着原本属于京都的阴阳师们也终于能够腾出手来。   源赖光已经抬起眼,朝着某一个方向看去——在那里,街道的尽头,站着穿着白色狩衣,戴着乌黑高帽的阴阳师。   虽然已经过去数年,但因为这一张脸和过去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仿佛时间在他的身上停滞了一样,所以源赖光当然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安倍晴明?”   源赖光先是有些惊讶,但是仔细想了想,这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毕竟,真正强大且有能力的阴阳师才是稀少的存在,而能够将整个京都都囊括到自己庇佑范围当中的阴阳师,想来即便是穷极这整个国家,这样的存在也没有几个。   而安倍晴明则绝对是这些人当中也颇为耀眼的那一个,少有人能出其右。   “一别经年,赖光公子。”   安倍晴明远远地朝着源赖光的方向抬了抬手,浅作一揖。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源赖光手中握着的那把刀上,随后略挑了挑眉。   “看来我应该先对您说一声恭喜?”安倍晴明的声音当中带着一点笑意,“虽然时间稍微隔得有些久,不过您找回了自己心爱的刀剑——这就是那一把羽生安纲了吧?当真是久闻大名了,不过如今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安倍晴明以一种带了些好奇的打量目光,看向被源赖光握在手中的羽生安纲。   对于这把刀,安倍晴明在此之前自然听说过不止一次它的名号与它的特殊之处,但真正像是这样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即便是安倍晴明,没有审神者的资质就是没有,自然也不可能看见原羽生的存在。   过超高的灵感仍旧是让他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隐隐感知到,那存在于源赖光身侧的强大存在。   看来这把刀比他先前所预想的,还要更为不凡一些。   真可惜,他看起来是无缘得见对方的存在的;否则的话,安倍晴明还真是非常好奇,那该是一位拥有着怎样风华的存在。   “是您解决了死门吗?”安倍晴明这样问——但实际上,他出现在这里,感受着周围残留的、尚未完全被清除的气息,心头已经对此有了些计较。   源赖光:“不能完全算是。”   他在这个过程当中只是起到了一个不能说微不足道,但也并非不可替代的作用——任何存在,只要在方才拿起了羽生安纲,那么便都能够完成他的那一部分“工作”。   安倍晴明当然不会看不出这一点,但是他认为,源赖光又未免在这个过程当中,将自己的存在看得太轻了一些。   “我能够感知到在这里那些并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神明的气息,但是我想,赖光公子在这当中也必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神明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存在,更不要指望他们会对人类抱有多少的宽容和不必要的忍让。   至少在安倍晴明所知晓、所认识的那些神明当中,没有谁会如此的委屈自己的。   他们或许也会关爱人类,或许也会给信徒留下一些赐福——但是,如果有人类因为稍微给了一点好脸,于是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在神明面前表露出一些不那么讨喜的品质的话,那么一定会被神明狠狠制裁的。   神从来都不惯着任何人。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安倍晴明认定,既然源赖光能够拥有和神明们并肩作战、得到他们的认可成为的这一次人间行动的代言人,那么就说明他本人一定是有突出的特质,能够被神明们看入眼中、甚至是欣赏的。   只不过,源赖光看起来显然并不是很想多谈及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反而会给源赖光带来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他转移了话题,向安倍晴明询问:“在京都,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哦……”   说到这件事情,在安倍晴明的脸上,也都没有办法继续保持嘴角上扬了——甚至看他的表情,其中好像还带了一些微妙的、难以轻易言语的怅然与愧疚。   “是因我而起。”安倍晴明长叹了一口气。   自从六年前那一次之后,因为有了恩师帮忙推了一把,于是安倍晴明正式进入了世人的眼中。再加上源氏愿意为他站台,在背后不说是鼎力助他,也仍旧是为安倍晴明行了许多的支持与方便。   更别说,安倍晴明原本就是拥有真才实学的人,而不是那等沽名钓誉之辈。即便是没有东风也能够扶摇直上,更不要说源氏愿意投资他——   五六年的时间说长很长,但若说短,似乎也不过只是那么眨眼的片刻功夫。   至少这时间已经足够安倍晴明声名鹊起,成为如今整个京都的当红炸子鸡,就算是天皇与藤原公,也都会对他以礼相待。   有如明月高悬,任何人都只能仰起头来,注视他的辉光。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高、太惹眼了。会有人为了月亮的光芒自惭形愧,那么当然也会有为此而感到不忿与嫉妒的。   比如……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若是寻常人有这样的想法,最多也就只是心头的一点不甘的妄念而已;但偏偏,在这许多满怀着嫉妒之心的人当中,却真的有人恰好拥有这样的能力。   这布下了死门,以万万人的性命放置于天秤之上,要同安倍晴明对打的阴阳师,名为:芦屋道满。   他没有道德的限制,也根本不遵守这世间任何黑与白的道理。放浪形骸到了极致,行事全由自己的心情决定。   他可以咒杀丘野的虎妖,庇佑一方安危;但是他也可以像是现在这样,只为了同安倍晴明竞争和打擂台,而全然不顾那么多人的生死。   “你破坏了他的计谋,他之后必然会盯上你,给你带来麻烦。”   然而源赖光对此却毫无畏惧。   “那么,便让他来吧。”少年说。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咒法更厉害,还是我的刀更快一些。”   【作者有话说】   毕竟能搞出这种大事的,就算是在平安时代,也没有几个人呢   ***   哦哦哦苦等数月的稿子!终于出图了!   依旧邀请大家移步角色栏观赏,是之前提过的小羽毛公式服,平安京高马尾版本!   又搓了一下柔造分享码,在柔造做了小立牌www   同时也把另一张稿子做了小贴纸,一份十张   还是各放了30个(份),默认去领取的知道柔造分享码的规则,有效时间为一周,验证问题填本书书名就可以   以及!发现柔造新出了物料赠送的功能,所以这一次领取只需要给柔造支付邮费就可以,商品定制费我这边已经都支付了   这次是真.赛博鸡蛋   立牌:RZGGQUFDZ   贴纸:RZGGHR4YC 第255章 第 255 章 “父亲,我想要同您要一把刀。”   平安京(五十二)   直到源满仲被通知已经并无大碍, 他们可以出发前去京都了——在这一路上,其实源满仲都没有怎么想明白,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   “我儿赖光, 现在情况如何?”   要知道,之前源赖光独自一人前去京都查看情况;而现在, 京都的来人到了,却并未见到源赖光的身影。   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源满仲当然都会有此一问。   毕竟谁的嫡长子和继承人, 谁心里担心!   好在源满仲得到的并不是一个糟糕的答案。甚至正相反, 当源满仲问起源赖光的时候, 他注意到对面的来使脸上的表情都略略有所变化——   “您是说, 源赖光大人吗。”   这是一个很不同寻常的称呼。因为按理来说,现在的源赖光不过是刚刚元服, 没有及冠也没有出仕, 身上不曾拥有任何的功名。   就算他是源氏子, 未曾出仕之前,也不过是白身而已。   更何况年龄也的确是一个限制的因素, 在这个尊卑极为分明——甚至都已经到了严明的程度——的国家里面, 他的儿子究竟是做下了什么,才会让对方如此的心悦诚服,以这样尊敬的态度称呼他?   源满仲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但是现实却让他不得不多想。   “犬子都做了什么?”源满仲忍不住问。   那被派来通知他们情况的人闻言,面上忍不住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与敬重。   “赖光大人拯救了整个平安京。”   这句话好像很短, 但是又好像把所有该说的全部都给说尽了。   源满仲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 确定源赖光和他们分别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很久——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过去吧?   但只是这么一点的时间, 他的儿子到底是都做了一些什么啊?!   源满仲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像是被浆糊给填充满了一样, 晃一晃脑袋都不带响的。   他保持着一种茫然又不解的心情, 吩咐带来的家兵们跟上自己,一边朝着京都进发,但是一边却又忍不住觉得茫然。   赖光,我的好儿子,你到底是都在京都做了什么大事?!   当源满仲抱有着这样的疑问,在京都城内见到了源赖光之后,他自然是迫不及待地于第一时间向他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源赖光用非常简洁的描述大概告知了源满仲之前发生的那些——关于安倍晴明和芦屋道满之间的斗法,以及源赖光在这个过程当中起到的作用。   不过,他并没有提及到月读的出现,亦或者是关于死门还有黄泉的一些更为深入的部分。   但即便如此,源满仲深知芦屋道满和安倍晴明这两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当然也不会因为源赖光这种简洁的描述,就真的忽略掉其中的凶险,以及这整件事情所代表的意义。   “天皇之后,或许会专门召你入宫。还有藤原公那边,之后也一定会送来拜帖。”   源满仲所代表的这一支源氏,和藤原氏之间一直都是关系密切的合作关系。源氏需要藤原氏显赫的政治声量来辅佐他们的前进,而藤原氏同样也需要作为武家当中的武家的源氏来为自己的统治保驾护航。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他们之间本就是强强联手,是一直可以相互绑定、彼此守望的关系。   自几年之前,源赖光第一次开始扬名、并且被天皇召上京的时候开始,同源满仲所交好的藤原氏一支,就已经对源赖光表现出来了惊人的善意。   而想必在后者元服、基本已经可以视同为成年人,纳入所有的考量当中的如今,再加上源赖光刚刚上京就已经做下了如此巨大的功绩的现在,只要是稍微长点眼睛并且有一些远见的人便都可以明白,这是一支怎样值得投资的绩优股。   “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的,父亲。”   源赖光答应了下来。   源满仲对此非常满意——从小到大,源赖光几乎就没有怎么让他操心过。他总能够将一切都处理得很完美,是任何人见到了都会感叹,这当真是祖坟冒青烟的程度。   只是,在同源满仲交流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源赖光看起来却并没有打算立刻离开,而是仍旧站在这里,似乎在犹豫踌躇一些什么。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还是从小就对他颇为关注,悉心教导的嫡长子,源满仲在源赖光的成长过程当中从来都不是撒手掌柜——因此,源满仲自然看出来了源赖光像是还有什么事情。   “赖光?”源满仲示意源赖光要是还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妨开口直说。   他们父子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而源赖光似乎也终于做好了决定。   “父亲。”源赖光说,“我想要同您要一样东西。”   这对于源满仲来说,倒是一件新鲜事。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什么都有,什么都被堆到手边可以轻易地得到,所以源赖光的物欲极低,很少见到他对什么外物有格外的追求。   在家里经常发生的事情,是源满仲和桐姬夫妇不停地给源赖光塞东西,但是仔细想来的话,好像这还是源赖光少有的朝着他这个父亲开口,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自然没有问题。”源满仲说,“且不说你做下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想要什么样的赏赐都是应该的;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要是你开口了想要的,只要条件允许,当然都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源赖光抿了抿唇,似乎是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了些许的羞赧。   “我想要同父亲,讨要一把您的刀。”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和思考,随后很快便有了决定,“父亲可以把血吸安纲给我吗?”   这当然并不是什么问题。源满仲有那么多的刀,只是给出一把给自己最优秀、同时也是最骄傲的儿子,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源满仲父爱的不尊重。   实际上,即便源赖光现在狮子大开口,同源满仲将他的四把刀全部都要走,源满仲也只会欣然同意的。   只是几把刀而已,源赖光想要,那给他不就是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在爽快同意的同时,源满仲也不免有些困惑与好奇。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源满仲还记得他在过去的几年里面是怎样的苦口婆心、苦心孤诣,都没有能够让源赖光改变自己的想法,宁可使用随便拿来的刀剑,也不愿意接受他的提议。   可是现在,这太阳也没有从西边升起来啊?怎么他的儿子突然就改变了自己坚持多年的主意,现在还主动向他讨要刀剑了?   但是这对于源满仲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他几乎是立刻就将童子切安纲给解了下来,然后像是生怕源赖光一会儿就反悔了一样,一把将童子切安纲塞到了源赖光的怀里面。   源满仲的一系列动作未免有些太过于迅速了,源赖光甚至都没有太反应过来,童子切安纲就已经在他的怀中了。   “谢谢,父亲。”源赖光看着自己怀中被塞来的童子切安纲,又看了看挂在腰间的羽生安纲,心情有些微妙,也有些复杂。   不过源满仲这童子切安纲当然不是白给的,作为得到童子切安纲的代价,他自然也得回答一下老父亲的好奇心——关于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而且在得了月读那样提醒的现在,源赖光甚至连同他人提及到原羽生的存在与名字这件事情,都变得不安和担忧了起来。   “确实是……出了一点事情。”   源赖光低声说:“父亲,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再使用羽生安纲了。”   这个年龄的孩子总有些这样那样的执拗,如果他们不想张口的话,那么谁也别想从他们的口中撬出半个字。   源满仲显然深知这一点,所以只是问源赖光:“一把童子切安纲够吗?要不要把天光丸也拿过去?”   源赖光摇了摇头。   “童子切安纲就足够了。”   甚至他选童子切安纲都是有讲究的,毕竟童子切安纲和羽生安纲的差异几乎只有长度,以及表面在锻造的时候所生成的羽状纹路;除此之外,无论是刀刃的锋利程度还是刀身的曲直,他们几乎都是一样的。   童子切安纲人称大羽生!这样的外号岂是浪得虚名!   很难说在源满仲的四把刀当中,源赖光偏偏选择了童子切安纲,是不是也有一些这方面的考量和小巧思在。   人类在进行着人类之间的对话,而刀们之间,自然也有着刀的对话。   “怎么回事呢,弟弟?”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原羽生的肩膀上,将他一扣,随后朝着自己的方向拽过去。   原羽生的后背撞在了兄长的胸膛上,随后是髭切的双手交叉,从他的肩头垂了下来,随后收紧,将原羽生箍在自己怀里。   “赖光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你应该不会瞒着尼酱们的,对不对,弟弟?”   原羽生:O.O   直觉告诉原羽生,月读说的那些话,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的兄长们知道比较好。   不然的话,他要面对的,大概就不只是源赖光了……   【作者有话说】   也是给玩上替刀文学了……但是这种事情似乎也是瓦达西源氏的基操……   ***   是的是的评论区大家已经提到过了,但是我还是要分享一下今天看到的离谱新闻——   源氏多田神社(对就是源赖光直属的那个多田源氏)因为欠债破产了,所以现在把源赖光的墓和鬼切都作为债款之一抵押出去了!   孝,太孝了,我今天刷到这个新闻真的没忍住爆笑出声! 第256章 第 256 章【二更】 尼桑,你听我解释啊!   平安京(五十三)   无论兄长们采用了怎样的手段, 原羽生的嘴就是如同一个紧紧闭起来的蚌一样,半个字都不肯吐露多说。   当然,这样的表现本来也很不对, 就和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一样,让人觉得其中必然有什么问题存在——并且能够根据原羽生的反应来进行反推, 决定事情的严重程度究竟到了一个什么级别。   可是就算是知道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原羽生打定了主意,他们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这是弟弟, 不是敌人。   但是原羽生此举显然为自己招来了远胜以往的、更紧的盯梢。这一次, 就连向来都想得比其他兄弟要少一些, 仿佛天生缺一根筋的童子切安纲, 看起来都要对着原羽生哈气了。   但是原羽生也没有完全从兄长们的凝视当中逃脱,因为现在可不比以前, 他不再是源赖光唯一的独生刀。   童子切安纲也加入到了这个权威的阵营当中。   对于原羽生来说, 好消息是童子切安纲不像是天光丸和髭切那样敏锐, 坏消息是童子切安纲是完全的直觉系生物,这一点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一般不太运转的脑子。   最重要的是, 自此之后, 童子切安纲都将会和原羽生一起。作为从今天开始将会隶属于源赖光的刀剑,他以后不出意外,都将要和原羽生朝夕相处了。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24小时盯梢。   原羽生已经想起来了这一点, 脸上的表情都有片刻的凝滞。   但是和他比起来,为这个身上总是状况接二连三, 任是谁看了不说一声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孩子的弟弟操碎了心的兄长们, 显然并不这样想。   他们无疑对于这个情况非常满意。   甚至天光丸还拍着童子切安纲的后背叮嘱他, 之后一定要记得在原羽生的身上多用点心, 把这小子给盯好了——   “可不要随随便便就被弟弟给蒙骗过去了啊, 血吸。”天光丸显然对此非常不放心,“他现在已经是个坏孩子了,骗兄长什么的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你可不要随便就被他给忽悠了。”   “赖光公子怎么偏偏就是把你给要过去了呢?为什么不能也考虑考虑我?”   天光丸露出了非常遗憾的表情,话语当中透露出来的情绪,没有一点为他将要和自己的对刀分离的惆怅与担忧,只有对去到源赖光身边的刀剑居然不是自己的扼腕叹息。   在这方面,他和髭切的看法显然是一样的。   原羽生当然是很可爱的,他们最重要的弟弟没有错;但是这和他是个喜欢对兄长们瞒而不报的“坏孩子”这一点并不冲突。   要是有机会的话,有时候还真希望弟弟可以变得小小的,这样就可以无论走到哪里,都将弟弟揣在兜里随身携带了啊。   那样一来,弟弟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一直都在能够被看到和触及的范围内活动,对于身为兄长的他们来说,也是一件足够安心的事情。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之后,天光丸望着原羽生的目光,就难免带上了几分的遗憾。   原羽生:“?”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天光丸突然那样看自己,但是某种仿佛小动物一般的直觉还是让原羽生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天光丸尼酱?”为什么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   “没事。”天光丸朝着原羽生露出了粲然简直像是在盛放的花朵一样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尼酱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有点遗憾罢了。”   原羽生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非常识时务地没有追问天光丸想到了什么。   总觉得他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说不定那才是对于他来说最好的选择……   他选择了从心。   然后原羽生看到,天光丸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可惜的表情,就像是原本准备了一张捕网,但是预想的本应该一头直接撞进来的小鸟却机敏的意识到了不对,并且绕开了。   这怎么不让人为此感到遗憾呢?毕竟眼看着就只差那么一点了呀?   但不管怎么说,之后童子切安纲也成为了源赖光的刀剑,将会跟随他们一起行动。   “一定要好好照看弟弟啊。”   天光丸这样对着童子切安纲千叮万嘱,虽然原羽生有理由怀疑,天光丸更想说的可能不是“照看”,而是“监视”。   于是,童子切安纲就和原羽生一起被源赖光带了回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未免有些太多了,即便是源赖光这样说是铁打的都不为过的身体素质,也依旧会在所有事情都结束的时候感到疲惫。   但即便如此,在休息之前,源赖光仍旧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先处理完毕。否则的话他就算是去睡觉了也包睡不好的。   “羽生,你会生气吗?”源赖光问。   冷不丁的被源赖光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原羽生觉得自己头顶的问号都快要具现化了。   “生气……?”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源赖光会这样问,思来想去也只觉得,这当中或许有什么被自己遗漏或者是遗忘掉了的东西,因此最后只能够选择谨慎地同源赖光确认,“我为什么要生气?”   源赖光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有什么沉了沉,但是他更悲伤地发现,自己对此居然已经习惯了,就像是他完全不意外原羽生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一样。   “我曾经说过,我只会有你这一把刀,但是现在却食言了。”源赖光从未像是现在这一刻一样,由衷地痛恨自己不能够看见原羽生——不然的话,他多少可以观察到一些原羽生的情绪,“你不会为此生气吗……?”   然而原羽生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源赖光会拥有很多把刀,并且用这些刀剑去创下不世的功名——这是早就已经被书写在历史当中,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为这去生气呢?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掐去不能说的部分,原羽生诚实坦率地同源赖光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这种坦诚相待似乎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反而在原羽生的感知当中,源赖光的心情在飞快的flop。   他难道又说错什么话了吗?原羽生有些难以置信地想。   唉,赖光现在的心思可真是有些难以猜测了,不像是他小时候……原羽生这样由衷地感叹。   “……算了,事到如今还会对你在这些方面抱有幻想,是我还不够成熟。”   源赖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也一并跟着吐出了许多郁念。   “我很抱歉,羽生,但是从此之后,我或许都不会再使用你了。”源赖光说,“——为了,让那位神明口中所说的未来绝对不会上演。我愿意为此舍弃和改变。”   他话是说爽了,完全没有考虑过原羽生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兄长。   眼见着听到这种话之后,即便是童子切安纲都会投来的那种狐疑的视线,原羽生终于有些坐立难安了。   一只手伸过来,像是抓小猫那样,拎住了他的后颈。原羽生被迫抬起头来,与童子切安纲对视,发现后者那双银色的眼瞳看起来像是北海道积年不化的皑皑冰雪。   “什么样的未来?”童子切安纲问,“那听起来,似乎会对你造成伤害和妨碍?”   如果源赖光是为了规避这样的未来,而将他从源满仲的手中讨要走,那么看在原羽生的份上,童子切安纲姑且接受了他将会成为自己的主人的安排。   ——童子切安纲,是一把将傲慢表现到极致的刀剑。作为刀匠安纲最高技艺的成品,伴随着镇守府将军源满仲立下赫赫战功,他确实有这样目空一切的资格。   而骤然从家主、将军的手中,被下放到现在还只是白身,无任何的功绩与功名的未成年人手中,童子切安纲不是那种和善的刀剑,当然不可能轻易承认源赖光作为自己的主人。   但,如果想要让这一把傲慢的刀剑真正心悦诚服,奉他为主,在此后千百年都在自己身上铭刻赖光的印记与名号,让世人只要提到他便只会想到源赖光——显然,这还需要源赖光日后做出更多的努力与表现,直到让童子切安纲心悦诚服为止。   而到了那时候,他也一定会成为源赖光手中最锋锐的刀剑,便是斩下恶鬼的头颅,也不过是份内之事。   不过那样遥远的未来谁都无法料到,只是眼下,对于童子切安纲来说,在这整件事情当中最有价值的,应当是会有得知弟弟对着他们隐瞒的小秘密的机会这种意外收获。   他的目光落在原羽生的身上。   原羽生:“尼桑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赖光,你真是害苦了我TAT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尼桑你听我说尼桑!虽然不知道你都想了什么但是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呐喊.jpg)   赖光巧施连环计,羽生误上断头台!   以及请天光丸尼酱放心,等你弟弟以后在某个本丸里面变成狐狸的时候,你就可以把他一把捞起,顷刻揣兜!   髭切&膝丸:先实装的人享受弟弟 第257章 第 257 章 这是……与他最为相似,他最疼爱珍视的弟弟。   平安京(五十四)   原羽生对自己的每一位兄长都没有什么意见, 并且因为从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就得到了来自他们无需任何的理由或者是代价的爱意,所以原羽生也努力向着他们尽可能地回馈爱意。   只不过, 就像是所有的孩子一样,爱着自己的家人是一回事, 可若是被他们时时刻刻都看管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即便不说是浑身上下都仿佛有蚂蚁在爬一样,但也绝对会因此而感到一些莫名的不自在, 行事的时候难免束手束脚, 至少不如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畅快恣意, 想做什么做什么。   而和童子切安纲相处的时间, 更是一下子就变多了起来。   这样说起来或许会有些奇妙,但是, 作为彼此之间最为相近、同时也是和原羽生的关系最为密切的那一把刀, 原羽生和童子切安纲之间的相处以及关系, 却并不如和其他三位兄长那么的深刻,反倒有一种礼貌的疏离。   他们之间真正的相处, 明明都已经这么好些年过去了, 可是算下来却居然并没有多少。   这大概是因为,一来原羽生和他们到底拥有不同的主人,日常很多时候都并不是一起行动的;二来, 童子切安纲的性格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像是天光丸一样亲亲热热地将弟弟抱在怀里,也不会像是髭切一样泰然自若地就动手动脚全无距离感, 甚至就连像膝丸一样坦率的表达关心都难以做到。   这样一来, 他和原羽生之间不算非常亲密, 似乎也是一件能够被理解的事情——毕竟他们之间真正的交流与单独的相处, 算下来其实也根本没有几次。   就算是想要更亲密, 似乎也缺乏一些基础。   不过那也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至少肉眼可见的,以后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和机会,应该相较于以往,都会变得多起来。   一个源赖光其实并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童子切安纲其实比原羽生更好用一些。   毕竟羽生安纲被打造出来的初衷,就是给小孩子也能够使用的太刀,并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而在长度和重量上都做出了一定的牺牲。   在源赖光年幼的时候,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来自父亲的特别关照让他得以在使用羽生安纲的时候得心应手,但是在源赖光已经完全成长的现在,原羽生显然就不是那么好用了。   不是说他不够锋利,但到底已经不是现在最适合源赖光的武器。   但是童子切安纲不一样。   一方面,童子切安纲和羽生安纲之间的高度相似,甚至让源赖光都不需要花费时间去适应,直接就可以无缝上手;另一方面,童子切安纲对于现在的源赖光来说,无疑是更为合适趁手的存在。   而且,大概是那一天月读的话确实给源赖光带去了不小的震动;在这之后,他开始携带双刀出行——却再也没有在外面让原羽生出鞘过。   但是除了原羽生和源赖光、最多再加上一个月读之外,大抵不会再有人知晓那一天的谈话了。因此在童子切安纲看来,这未免就有些像是自己顶替了原羽生的位置,剥夺了一些本应该属于原羽生的权利。   若是将这换做是其他人,那么童子切安纲才不会在意,甚至是连多余半分的目光都不会给对方——没有能力的存在被淘汰掉,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如果真的要怪的话,那些人就去怪自己的弱小和无力吧。   这样的思维方式,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将童子切安纲的傲慢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那是针对于其他人来说。而弟弟和其他人,那当然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即便是童子切安纲这样的性格,也会少有地为他人感到担忧起来。   反观原羽生自己,看起来却似乎一点也没有为这样的情况困扰,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   然而,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这落在那些关心他的人眼中,就越是会在意和感到心疼了。   于是有一天,当原羽生一般路过的时候,却被人喊住了。   “羽生安纲。”   原羽生的后脊都无意识地耸了一下。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来说,当你的家长开始连名带姓完整地称呼你的时候,都代表着在你的身上可能要有大麻烦发生了。   尤其是,只要是关系稍微亲近一些的亲友们,几乎没有谁会喊他羽生安纲——会这样完整地,一个字一个字念出他对外的大名的,素来只有敌人而已。   所以原羽生会当场一个激灵,似乎也是一件能够被理解、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转过头去,发现喊住自己的是童子切安纲。   “是,尼桑?我在。”原羽生有些迷惑,但还是朝着对方走过去,“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童子切安纲的目光下垂,有些复杂地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弟弟。   童子切安纲不喜欢弱小的存在,眼底也根本不会看见那些弱者的身影。他的目光永远都只会望向前方,他的头颅也永远都不会垂下。   他是最骄傲、最桀骜不驯的狼王。   但是原羽生却显然并非弱者,同时又是童子切安纲颇为在意的弟弟——于是这就显得因为他的到来而受到了“排挤”的原羽生,在童子切安纲这边看来,是根本没有办法像是以往那样冷笑一声,然后便将其全然忽略掉。   可是,如果真的让童子切安纲来和原羽生相处,这对于他的作风来说,又难免显得有些过于“柔软”了,以至于童子切安纲居然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大概是因为童子切安纲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原羽生有些困惑地喊了他一声。   “尼桑?”   童子切安纲像是被这一声所提醒,终于不再继续保持沉默。   他回想着平日里,其他的兄弟们是如何与这个最小的弟弟相处的,然后略有些生疏地伸出手来,抱了抱原羽生。   原羽生并不是第一次被兄长们拥抱。和兄长们之间的身高差,让这样的动作格外方便被进行,并且对于拥有着更为高大的成年体型的太刀们来说是一个非常解压和令他们心情愉快的行为。   如果说天光丸的怀抱会让人联想到盛放着血色的曼珠沙华的忘川河水在身侧包裹,髭切的怀抱像是天上太阳垂下日光将整个人都笼罩,膝丸的怀抱是一种无言的支撑与安心,那么,童子切安纲的这个拥抱,不知为何会让人联想到冬日里的皑皑雪森,带着冰冷的风与雪粒的味道。   “我无意要与你争夺什么。”童子切安纲说。   “我知道啊。”原羽生的声音从他的怀抱里传来,或许是因为被布料遮掩住的缘故,所以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不复平日里的清亮。   “我没有在意这件事情,尼桑?赖光也并不是厌弃了我。”   原羽生说:“他只是……太在意我了一些。”   在意到连一丁点的风险都不敢冒,比起曾经的一切设想,真正重要的是你的安危。   其实原羽生觉得源赖光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但显然他现在在源赖光那里某些方面的可信度为零,源赖光并不会采取他的提议。   但这种解释对于童子切安纲来说似乎效用不大。   “你是……我的弟弟。”   这一刻,童子切安纲终于要放下他的一切傲慢与矜持承认:他是爱着他的,他是在意他的,见不得少年遭遇任何的不好,想要托举他站在最高的位置。   这是……与他最为相似,他最疼爱珍视的弟弟。   童子切安纲缓缓地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会想办法的。”   原羽生:“……尼桑?”   尼桑,尼桑你要干什么?!   他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   【作者有话说】   傲娇低头!   四个哥哥们是不同的性格与类型,童子切这边想写的是傲慢的上位者终于对着自己的心低头,承认在他的所有固执与傲慢之上,你是更重要的存在,唯一的弟弟   是的,唯一的弟弟(。显然剩下四个刃是互掐关系,除了膝丸规规矩矩叫一声阿尼甲,完全是兄弟战争的程度   DBQ但这就是我们兄友弟恭的源氏,显然并不如隔壁其他刀派一样亲密无间呢嗯……   以后本丸的审神者:发出尖锐爆鸣   我设想中的源氏刀贴贴呢!你们怎么一言不合就手合场见了!   唉主要日服那边主线剧情挤牙膏,让我有点难搞……但其实关于剥落和目前已经写出来的童子切安纲想要舍弃自己斩杀酒吞童子的逸闻这些部分,我是有一点想法的,但又担心写了被狠狠打脸…… 第258章 第 258 章 “你人生所有最重要的时刻,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为你见证。”   平安京(五十五)   原羽生显然并没有能够从童子切安纲那里压榨出什么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不得不说是一件令人感到遗憾的事情。   但是, 原羽生斗胆以自己对童子切安纲的了解去揣测,总觉得与其说是童子切安纲确实拥有这样的掩饰自己的想法和决断,能够做到滴水不漏的本事, 不如说其实是他也根本没有想好,所以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是原羽生想要诋毁这位从理论上来说和他关系最深、最密切的兄长, 实在是因为童子切安纲他就是这样一个清纯不做作的刀剑。   所以原羽生更倾向于,现在的童子切安纲只是有了某种想法……只不过,这想法朦朦胧胧, 并不清晰, 现在也还就是一个念头、一个意向而已。   暂时还不必太过于担心。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完全放松警惕, 种子既然都已经被播种下, 那么抽芽成长也不过只是时间和机遇的问题罢了。   也说不好会不会哪一天,童子切安纲就灵机一动, 然后再见的时候开个泥头车创死所有人。   之后的日子, 对于原羽生来说, 就像是白驹过隙,不过倏忽罢了。   其实在这京都当中, 会发生如同当年芦屋道满事件的情况还是少数;更多时候, 这里作为这个国家绝对的经济政治中心,无论是生活水平还是安全程度,都足以吊打其他任何地方。   比如妖怪攻城什么的, 至少就是不可能在京都发生的事情。   可不要觉得这是危言耸听,在这个时代, 一些偏远的村落或者城镇, 在一夜之间就被妖怪尽数屠戮得一干二净——这样的事情可并不少见。   不过那样的困扰全部都与京都无关。这里依旧是好一副的歌舞升平之景, 会让那些初次来到京都的人几乎怀疑, 这是否同自己过往所了解、所身处的是同一个世界。   在这样的京都内, 等闲似乎也没有多少需要拔刀的时刻。平日里手合与训练为了避免误伤也多以竹刀作为主要的武器,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如同源赖光一般,背后家底雄厚,又颇受家族看重,年纪轻轻就拥有不止一把名刀。   这倒是非常巧合地让源赖光规避掉了不得不面对自己如今所使用的已经不再是原羽生这件事。   虽然说,这其实不过也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罢了。   “赖光公子,已经快要二十岁了吧?”   在某一天,突然被兄长们这样问起来了。   原羽生甚至还稍微恍惚和反应了一下。   “欸?时间过去得有这么快吗?”原羽生的面上露出了一点迷惑茫然的表情。   和自己尚未经历过一切、日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的兄长们不同,这里便已经是原羽生旅途的最后一站了——所以他的心态现在完全是长生种的心态,这样一点短短的时间,如果期间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被格外看重一些的大事的话,那么就都将光溜溜的从大脑皮层滑过,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的印象。   “好像是的吧。”原羽生扳着手指算了算,“二十岁的话,我记得,是及冠?”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都不过只是小打小闹,那么加冠显然是真正的重头戏。   因为自此之后,便代表着他必须被彻底地当做是一个成年人去看待,同时也将得到和拿起作为成年人所应有的权利——正式地踏入所有人的视野当中,成为不得不考量的、不容小觑的劲敌。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这都是弥足重要的一天,同时象征着源赖光将正式踏上政治的舞台,并由此开始,为世人所熟知。   即便是将这称作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属于源赖光的历史拐点都不为过。   “你和赖光公子之间,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膝丸忍不住问。   他还能够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弟弟和源赖光之间是怎样的亲密无间,到了一个会让作为兄长的他们都微微感到微妙和些微的、仿佛弟弟将要被人给抢走一样不愉快的程度。   如果还是那样恨不得将名字都写在一起的亲密,原羽生不可能不对源赖光将要二十及冠这件事情毫无所觉的。   然而这些年里面,只要是稍微长眼睛的人就都能够看出来,源赖光平时里所重用和倚仗的刀,已经渐渐变成了童子切安纲。   曾经在他的手中创造出佳话,在他年幼的时候陪伴过他,甚至一度因为斋王的格外拜访与瞩目而成为焦点的那把羽生安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沉寂了下去,轻易几乎无从在外界听到他的名字。   这对于世人来说,当然是无所谓的。   毕竟那些事情终究也只是在很少很少一小部分人之间被流传,并不广为知晓,而一位尚不出名的武将,更换掉了一把同样不怎么出名的刀剑——这样的事情根本称不上重要,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对此格外关注,亦或者是大惊小怪。   可是那是放在人类的视角当中。而若是放在刀剑、尤其还是这些源氏的刀剑身上的时候,因为事关他们最小、同时也是最在意的弟弟,所以对待的态度当然会格外不同一些。   “真的没有什么哦,膝丸尼酱。”   这样的问题,原羽生在这些年里已经回答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并且分别来自不同的兄长,似乎每过上一段时间,他们都有可能因为什么事情而又被触动到,然后向着原羽生询问。   而每一次,原羽生给出来的回答,都一直没有变过。   虽然在原羽生看来,源赖光这种过分的保护欲大可不必;但身为刀,他显然不该去置喙主人的决定。   想要使用谁,想要以怎样的方式去使用,这全部都是出自源赖光自己的决定。   而且……说来惭愧。   他虽然是源赖光的刀剑,却并非在源赖光的手中扬名。某种程度上来说,源赖光不使用他,说不定也有世界的自我修正在其中——因为这个时候,还不应该是原羽生扬名的时候。   要再等一等,等到一百多年过去之后,有古老的妖狐为祸人间。   要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属于羽生安纲的时代。   因此对于这一切,原羽生都接受得很平和,很轻易,反倒衬得其他刃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荒谬在其中。   “好了,膝丸,弟弟的心中对这些,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髭切制止了就差没有急得围着原羽生团团转的膝丸。   膝丸要什么时候才能够意识到,原羽生或许并不是他心中需要被全方位的呵护保护起来的“柔弱”存在呢?   不是髭切想要说什么,但是在城府这一方面,如果将膝丸和原羽生放在一起比较的话,还是有些太欺负膝丸了。   当然,在童子切安纲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   难道是因为对刀当中更容易诞生这样的情况吗?其中一刃拿走了所有的心思,于是显得另一刃要率直和一根筋许多……   髭切在心头这样开玩笑地想。   “你和赖光公子之间的事情,我们不会、也无法干涉。”   髭切看着自己的弟弟:“不过我还是要和你确认一下,你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或者被冷落,是吗,羽生?”   “我接受这一切,也没有任何的不甘,髭切尼酱。”原羽生仰起脸来,回答他的兄长,“我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   “好。”   髭切伸出手来,像是在撸什么小猫小狗那样地摸了摸原羽生的脑袋:“既然你心头有清楚的定位与认知,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言下之意,之后他们都不会再用这个问题来问原羽生了。   这是作为统领刀的髭切做出的决定,而其他的源氏刀将对此再无过问和质疑的权利,只能够遵循他的命令。   “但是,阿尼甲……”   膝丸有些焦急地张口,还想要再说什么;但是,当和髭切那一双金色的眼瞳对上的时候,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有些丧气地垂下头去。   “是,我明白了,阿尼甲。”   就像是髭切说的那样,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源赖光的及冠礼颇为盛大,一方面是因为他本人的声量与优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同样可以被视作一次清和源氏在对外彰显自身的肌肉,是一次展示家族势力的合理机会。   而在整个及冠仪式上,原羽生都注意到,源赖光一直用小指不动声色地扣着那一条他手腕上的金链,像是要以此来确定什么。   在人声最鼎沸的时候,他轻轻动了动嘴唇,有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的声音从他的唇缝之间溢出。   “……你在吗,羽生?”   然后,就像是幼年时候的每一次一样,在看见金链微微晃动的同时,源赖光听见在原羽生的声音在离他非常近的地方响起——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肩挨着肩站在他的身边一样。   “当然,我在这里,赖光。”   “我说过的,你人生所有最重要的时刻,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为你见证。”   ***   安和元年,源氏子源赖光既冠,始出仕。   越三载,奉朝命讨大江山。名扬天下。   【作者有话说】   以正常球史来看,源赖光讨伐酒吞童子这些大妖啊,还有他开始在政治上活跃啊这些的,都已经是从他四五十岁开始记载的……甚至讨伐酒吞可能都是他七老八十的事情了……?   NO!(大叫)   如之前提到过的一样,我要开始猛猛改时间线了   给我提前!提前!统统提前!   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武将不去讨伐,留给上了年纪的,你们不觉得压榨老人吗!   无所谓,我们这里是泛人类史! 第259章 第 259 章 “你要去讨伐酒吞童子,为什么不和我说?”   平安京(五十六)   “宫内的旨意已经下来了么?”   源赖光推门而入, 携带着一身的风雪。   家里的下仆们急忙上前来,有的接过他脱下来的沾着雪水的外袍,有的急忙将提前便已经烘暖的居家时穿的衣服捧来为源赖光披上, 旁边端着热茶的、 前来接过他的佩刀的……一时之间,完全是被围拢了起来。   而在听到了源赖光的询问之后, 立刻就有人恭敬地回应:“是的,赖光大人。天皇的谕旨如今正放在您的书房当中。”   源赖光微闭了闭眼,答应了一声。   “好。”他说。   今年的冬天, 冷得有些过于不正常了。比以往更早到来的寒冬与更低的温度, 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 完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而很多时候, 可以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也可以说是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当其中一个发生的时候, 其他的很快就也会连锁反应一并发生——   已经有多起妖怪事件被反馈到阴阳寮当中, 严重到不得不派阴阳师去解决的程度。   显然,天灾所影响到的, 绝不仅仅只是人类。作为同样是依山吃山, 依水吃水的妖怪,甚至还不事生产,在发生了这样的情况之后, 当然是要朝着人类这边开始转嫁压力了。   总而言之,今年实在是有些过于不幸了。   于是整个阴阳寮都开始因此而忙得连轴转, 就算是在天皇的命令下, 很多地方的神社与神宫也都提供了帮助, 参与到了驱逐和斩杀为恶的妖怪的过程当中, 但显然, 受过专业训练能够除妖的灵能力者和妖怪的数量比起来,还是有些太少了。   而且……人类灵能力者当中真正强大的存在的数量,和妖怪肯定还是没法比的。   安倍晴明确实好用,无论在人类当中还是在妖怪当中都可以被视为断层一般的存在——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一个安倍晴明的存在。   也就是说,完全不够用。   源赖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安倍晴明举荐的。   “我与赖光君相识多年,对于他的能力最清楚不过;若是陛下相信我,这大江山的妖怪虽然在一众的妖怪当中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强大存在,但是却正好可以交由赖光君去处理。”   源赖光的名字,在天皇这里是早就已经挂上号了的。因此当安倍晴明这样说,天皇便很快想起来了源赖光过往的种种战绩。   如果以此来看待的话,这在尚且年少时期就已经建立了赫赫威名的武将,确实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既然是晴明你举荐……”   天皇沉吟思考了片刻,心头很快便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晴明你所说的,由源赖光去处理大江山的妖怪吧。”   不过这倒也不是安倍晴明要坑源赖光,实际上,反倒是源赖光之前自己曾经同安倍晴明提起过的。   这是一个格外讲究资历与尊卑的国家,除非你能够像是安倍晴明那样以一己之力独断万古,否则的话,就算是皇子来了,大抵也得遵循这样的规则。   可对于源赖光来说,要让他一直等到自己人过中年,上一辈死的死退的退的时候才能够开始出人头地——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方面来说,源赖光都有些难以忍受。   他渴望更早也更快的建立起自己的功名。他已经不能够再和原羽生并肩作战了,那么至少也要完成对方曾经对他的期许、在这方面决不能够让原羽生失望才是——   希望能够做到,即便是在他百年之后,也能够仅仅只是因为“属于源赖光的刀剑”这样的身份,就受到万世的供奉与香火。   在很多年前、尚且还只是一个孩童的时候就曾经在心头浮现过的想法,如今又一次的在源赖光的脑中冒泡。   ——如果在人类的世界当中,已经难以达成他的所求的话,那么源赖光并不介意另辟蹊径的达成自己的愿望。   他原本就是从不循规蹈矩之人,也向来都不将那些规矩之类的东西放在眼里。   就像是他以前可以抵住来自父亲以及外界的压力,无论如何都不肯拥有第二把刀剑一样;现在,源赖光同样将这些规则之类的东西,全部都视为无物。   不过,考虑到妖怪的世界毕竟是一个对于自己来说太过于陌生的领域,所以源赖光有去找同自己相对比较熟悉的安倍晴明了解情况。   再说了,在和妖怪相关的方面,想来也很难在这个时代里面,找到比安倍晴明更为权威的存在。   当初听到源赖光的询问和提议的时候,饶是安倍晴明也为此而感到了惊讶。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类来说,“妖怪”是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即便是正经受过相关的灵术训练,拥有足以同妖怪正面相对的力量的灵能力者,在面对一些强大而恐怖的妖怪的时候,也难免会觉得腿软和恐惧,又更何况是完全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呢?   但是源赖光却似乎丝毫没有这方面的顾忌,而是就这样来询问了。   说实话,尽管安倍晴明从很多年前的时候开始,就知道源赖光拥有着常人所远不能及的勇气与胆略,但像是这样又一次清楚地面对和感知到的时候,安倍晴明仍旧会为此而感到惊叹。   “赖光君似乎很急呢?”安倍晴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   源赖光拥有在这个国家当中说是最顶级也不为过的家世;再加上他个人的天资与实力也都足够逆天,无论怎么想,似乎都不存在被埋没的可能。   所以,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但是源赖光的话,安倍晴明想不通有什么在逼迫着源赖光如此焦急地行动。   “那样太慢了。”源赖光说,“我等不及那么久远之后的事情,我有不得不现在就扬名天下的需求。”   安倍晴明并不是一个多嘴多舌、会刨根问底、毫无社交距离与情商的人,即便他和源赖光之间相识多年并且起于微末,也同样如此。   “好吧。”安倍晴明说,“若是你有这样的需求,那么在日后遇到合适的机会的时候,我会为你争取和举荐。”   安倍晴明并不为源赖光所担忧。在他看来,拥有着那把刀——那么这世间,也便少有妖怪能够成为源赖光的威胁。   然而源赖光却否定了安倍晴明的说法。   “和羽生无关。”源赖光说。   安倍晴明稍微理解了一下源赖光话语当中所表达的含义——然后,他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你不打算使用那把刀,但是却还要坚持以凡人之身去面对妖怪,甚至是那些连我都会觉得有些棘手的妖怪吗?”   “对。”源赖光回答,“这是属于我的事情。”   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想要为他达成的……原羽生只需要将这当做是未来的某一天会呈递到面前的一份惊喜,一个礼物就可以。   除此之外,他对于这件事情不必有任何的参与或者是了解。   “唔哦……这样啊。”   安倍晴明用扇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不过很快,就有笑容重新攀爬上他的脸颊。   “我明白了。”安倍晴明说,“那样的话,就需要好好挑选一下对象了呢。”   比如说,如果是那种没有灵力的存在连看都看不见的妖怪的话,这种的敌人肯定就不可以安排给源赖光啦。   那不是在帮源赖光建立功名,而是在帮源赖光更快的和死亡说嗨嗨。   ——这是在源赖光及冠之前便已经同安倍晴明有过的对话。只是没有想到在那之后居然又过去了这么好些年的光景,才终于有了这么一个合适的机会。   大江山的酒吞童子,雄踞一方的大妖怪,就算是高天原之上的神明,对他也多有忌惮,与之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安倍晴明的为人并非如此,且素来都同源氏交好;不然的话任何知晓安倍晴明居然给源赖光推荐了这么一个差事的人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和源赖光之间有什么你死我活的私怨,所以才会给他揽来这样一个差事。   “让渡边他们来书房见我。”源赖光吩咐。   若是说清和源氏为源赖光提供了足够的政治声量,那么作为他的母族的嵯峨源氏,对此当然也不是毫无作为的——如今源赖光麾下最值得信任也是最为重用的家臣,很多都是嵯峨源氏送来的,其中最为优秀的那四个便更是如此。   当然在日后,这四个人会拥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呼,即为在史书上也都赫赫有名的赖光四天王。   这一次前去讨伐酒吞童子,源赖光当然是要带上他们的。   讨伐酒吞童子是危险,但更是一种机遇和巨大的功绩。而对于这些嵯峨源氏分家的人来说,比起可能的死亡与危险,似乎还是无法出人头地对于他们来说要更难以接受一些。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当然也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去谋划。等到源赖光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   然后,有某种奇怪的危险感击中了他……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在暗中环伺一样。   源赖光差点就拔刀了,好在他定了定心神,意识到自己手腕上的金链朝着那边延伸了过去,半悬空的连接在什么上。   于是源赖光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羽生?”他有些惊讶,也有些疑惑,“是你在那边吗?”   手腕上的金链晃动,像是有什么存在,朝着这边接近了。   “赖光。”他听到少年的声音响起,只是不复平日里的清亮。   “你要去讨伐酒吞童子,为什么不和我说?”   【作者有话说】   赖光,轮到你小子被抓包了!   想一想怎么哄人吧.jpg   ***   啊啊啊这几天有点事(在给隔壁绘里修文重写),这本来不及写二更和加更,所以单更摸几天……   作为补偿刚好我本来11月出图的一个稿子今天给到我了!那给大家再来点无料!   这次是亚克力邮票挂件,还是老规矩柔造,验证问题填书名即可~   亚克力邮票:RZGSJEPCX   PS:还是邀请大家移步角色栏看拍立得大头! 第260章 第 260 章 祝君一路顺风,武运昌隆   平安京(五十七)   如果要说到这件事情的话, 那么源赖光当然是理亏的。   按理来说,就算是他已经不再使用原羽生,但是也不代表着就要将对方从自己的生活当中给剔除出去。   但源赖光实在是太了解原羽生了。   要去对抗酒吞童子, 这件事情从最开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与这件事情所能够带来的巨大的功绩相对应的,是其中所蕴含的危险。   尽管这是源赖光自己向安倍晴明请求的, 但是他也不能说对此就抱有着完全的把握。就算安倍晴明同他说自己在这之前已经帮源赖光起了一卦,是大吉,但是这种过于玄妙的事情, 源赖光向来都是保持着一种半信不信的态度的。   毕竟对于他来说, 更信奉的还是事在人为和眼见为实。   这种对于神明以及玄学的态度, 源赖光向来都比较灵活——至少和这个时代里绝大多数人的态度比起来, 源赖光是那个过于格格不入的异类。   而既然是如此凶险的一行,那么源赖光坚信, 在真正的危机到来的时候, 就算是他再怎么样的提前千叮万嘱, 原羽生都绝不会对他袖手旁观。   也就是说,当原羽生判断源赖光遇到了会危及生命的情况时, 无论他之前答应源赖光答应得再好、怎样的同源赖光保证过, 他都会根据自己的判断拔刀的。   就算不带着原羽生也没有办法杜绝这种情况。源赖光还能够清楚地记得当初让他和原羽生分别、在原羽生的要求下将对方丢入魔界通道的那一次——那个时候,因为在和原羽生冷战闹别扭,所以在被络新妇掳掠带走时, 原羽生其实是并不在他身边的。   可即便如此,那之后原羽生依旧不需要任何前摇地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那个时候觉得原羽生的到来有多么地具有救赎感, 那么现在再回想起这一幕, 源赖光心头的触动不减, 但除此之外也还有一些另外的隐忧。   要是原羽生又像那个时候一样神兵天降, 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么他应该怎么办?   源赖光并不认为自己的这种担忧是多余的。   所以左思右想之后,对于这件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居然是从一开始就不要让原羽生知道。   大抵在此之前源赖光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居然也会想要对着原羽生有所隐瞒吧?   那曾经是他所笃定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可是现在,源赖光算是好好的品尝到了什么叫做出师未捷身先死。以及被抓包的时候,人究竟可以有多尴尬。   好在源赖光是要成大事的人——而成大事者,从来都是不拘小节的。   “这是我的事情,我认为你没有参与进去的必要。”   大概是因为太想要拒绝原羽生了,以至于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了些不自觉的冷硬。   而这话一出口,源赖光就觉得事情要糟——就算是想要杜绝原羽生对这件事情窥伺,他也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和态度说话。   在他面前的不是政敌,而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存在之一。   源赖光舔了一下唇角,有些后悔。   “抱歉,羽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不希望你参与这件事情当中。”   源赖光从来都不是蠢货,大天狗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妖怪。   再加上源氏的声望,以及源赖光同安倍晴明之间的交好,三年的时间,倒也足够源赖光收集到种种的资料,并从那些蛛丝马迹当中总结出那一日与他们并肩作战、关闭了在京都城内打开的死门,以大妖怪的身体暂时行于世的神明身份会是谁。   月读。即便是在高天原之上的诸多神明之中,也格外高规格的存在,构成这个国家古老信仰体系不可或缺一角的大神。   也就是说,对方说的话是完全可以相信的。   既然那一位属于月亮,与天照大御神所相对应的月读命都做出了这样的警告,那么对于源赖光来说,自然不敢对此有半分的轻视。   这也是自从那之后,源赖光严格地恪守着月读的警告,再不肯将原羽生从刀鞘中抽出哪怕半分的原因。   哪怕这个决断本身令源赖光感到痛苦,但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需要对事情做出取舍,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原羽生本也没有打算插手到源赖光讨伐酒吞童子的战役当中,他比谁都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场与他无关且注定会发生的战斗,而入场券上也并不该有他的名字。   原羽生只是感到困惑,和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微的愤怒——为了源赖光居然并不肯将这件事情告知给自己。   他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也有了这样的距离?   “为什么,赖光?”原羽生问,“我已经不再是你最好用的刀了吗?”   “当然不是那样!”   源赖光语气激动地否决了原羽生的这种话,随后顿了顿,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自身的情绪。   “但是只有你,唯有你……我不希望你身上再出现任何的意外。”源赖光低声说,“羽生,从小到大你都已经迁就了我很多次,所以再任性的偏向我一次吧。”   “我只希望你高坐明堂,完完好好的在那里,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圆满。”   他已经是二十三岁的人了,早就已经比原羽生要高大许多。而且这个年龄,无论是在这个时代里也好,还是在原羽生所更为熟悉的那个时代里也好,都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成年人,早已与孩童沾不上边。   但是这一刻,当他对着原羽生这样诉说出自己的期待的时候,原羽生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就像是他幼年那个时候一样,薄柿色发的太刀总会给出特别的宽忍。   “……我明白了。”原羽生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朝着源赖光走过去,手指在他的眉心点了一下。   源赖光当然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察觉和接触到原羽生的存在,只能够通过手腕上金链的变化来大概地推测出对方在朝着他靠近。   就在他都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像是有非常微弱的风在那里停滞,不过片刻就消散。   但因为全身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再加上对于自己肉//体的高度把控力,因此源赖光可以断定,那绝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确实有什么在那一刻降临了。   是羽生安纲吗?源赖光忍不住这样想。   而在原羽生的视角当中则是能够看到,源赖光的眉心处、方才他的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处,正有一点雪白的羽毛状印记光芒不断熄弱,直到最后彻底地隐没入他的皮肤当中,再看不出来什么。   原羽生在源赖光的身上打了一个标记。   说实话,对于如今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正统神明的原羽生来说,知道源赖光的名字,接触过他的灵魂,只要原羽生想,随时都可以将源赖光神隐。   当然,原羽生不可能那样做。但只是给源赖光的身上打个戳,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个印记不会对源赖光的日常生活产生任何的妨碍,非要说的话,这个印记有且仅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当源赖光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的时候,原羽生能够立刻感知到,并且马上开个黑腔,就可以一秒钟赶到源赖光的身边。   相当于在源赖光的身上放下了一个护身符。   “你知道的。”原羽生说,“我永远都不可能背离你的决定。”   若是源赖光不希望这一次的讨伐他跟去,那么原羽生留在这位于左京一条的源氏大宅当中,也未尝不可。   他的一次沉睡都可以逾百年,其实对于原羽生来说,留在源氏内宅的日子从来都不算难熬——更别说他可是还有四位兄长在呢!   不过有一种寂寥,叫做你的主人替你觉得寂寥.jpg   “那么我便在此祝你一路顺风,武运昌隆吧,赖光。”   “……我会的。”源赖光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低声说,“我当然会的。”   只是讨伐酒吞童子怎么够?这不过是源赖光为自己规划的一切的起点,和他所妄图达成的最终结果还相差很远。   不过那种事,就没有必要同原羽生说了。   于是,源赖光怀揣着自己的心思,朝着原羽生点了点头,便在家仆的呼唤当中离去——夜色已经很深了,但是之前因为忙于同四天王讨论要如何应对酒吞童子的缘故,所以源赖光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吃晚饭。   原羽生并没有跟上去,只是在源赖光走远之后,转身进入了书房当中。   “尼桑。”他喊了一声。   在自己家里当然不用随身佩刀,或许是受到父亲的影响和习惯,源赖光也同样喜欢在不用的时候,将自己的刀挂在书房里。   因此,当原羽生这样喊的时候,原本站在书房的窗户边的银发青年便闻声望了过来,那双同样是银色的眼瞳看起来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之后去讨伐酒吞童子的时候,还要多麻烦尼桑了。”   童子切安纲抿直了唇角。   “你难道不介意吗?他选择了我,却不愿意带上你这件事情。”   他从始至终一直都在书房,自然对之前源赖光和四天王之间的计划知之甚详。   “嗯……但这是他的决定啊。”原羽生朝着童子切安纲笑了笑,“那么,赖光就拜托你了,尼桑。”   童子切安纲沉默地注视他许久,终于是颔首应了一声。   他的弟弟在赖光幼年的时候,都能够协助他杀死诅咒师,斩除络新妇。   身为兄长,他自然不会落后。   更何况,弟弟难得开口同他请求一些什么……   “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源赖光&童子切安纲:羽生都开口了,没有炸单的道理!   你的魔王护已经上线.jpg 第261章 第 261 章 凯旋与病重   平安京(五十八)   自从左京的这一处宅子被暂时给了源赖光用于居住之后, 源满仲便并不常来。连带着他的三把刀,当然也少有踏足京都的宅子当中。   不过最近这些日子里面,大概是因为去讨伐像是酒吞童子这样的大妖怪, 不管怎么听起来都是一件会让人觉得揪心的事情,所以为了能够在第一时间得到最新手的消息, 这一段时间,源满仲倒是都留在这里的。   虽然对于源满仲来说是无意,但他的这个决定和行为, 倒是阴差阳错地帮原羽生规避了独守空房的这么一个情况。   “不过, 弟弟看起来, 好像并不是很担心呢?”   自从源赖光长大成年以后, 他们就少有像是这样能够和原羽生长久共处的机会了。作为属于源满仲的刀,与属于源赖光的刀, 他们之间似乎天然的被划分了阵营。   这种阵营并不会让他们的关系产生隔阂, 源满仲与源赖光是完全正常的权力以及政治地位声望的过渡, 不存在任何的竞争与敌对;但到底不像是在原羽生刚刚诞生的时候一般,几乎每天都可以见面。   而又因为原羽生似乎过于地吸引事件了一些, 在他的身上发生的事情未免也有些过于多了, 完全超出了正常所应该有的范围,以至于即便他们自认并不是保护过度的兄长,却也难免会因为已经发生了的种种事情, 而对原羽生更紧张和在意一些。   不至于到PTSD的程度,但也确实是令刃心有余悸。   这一次随着源满仲来到了左京的宅邸, 却发现源赖光居然只是带走了童子切安纲, 而将原羽生给留了下来;不得不说, 他们确实为此而感到了惊讶。   毕竟这与记忆当中那两人之间该有的相处模式, 未免差得有些太远了, 属于只要是亲眼见过、知晓源赖光究竟有多么珍视原羽生的人见了,都会为之而感到惊讶的程度。   不过在这几天细细观察过后他们发现,原羽生本人对此似乎并不如何在意,情绪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   在稍稍为此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兄长们却又有一种莫名难言的担忧。   虽然说身为刀剑,或许终有一日不会再成为主人的唯一、甚至要面临“退休”的命运,但是那放在原羽生的身上,也未免有些太早了。   毕竟就连他们这些兄长,可是都还在源满仲的手中好好发光发热呢;结果却反而是年纪最小,同时也是理论上来说和主人的关系最为亲近密切的原羽生先面临了这样的情况……不管怎么想,似乎都没有办法理清楚其中的逻辑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小羽生?”   天光丸以忧虑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总是让人操心的弟弟:“在尼酱们的面前没有什么好逞强的,心里面具体怎么想的,全部都可以和尼酱们倾诉哦?”   他这样说着,仿佛是为了给自己的话佐证一样,朝着原羽生张开了双臂,大大方方地露出怀抱。   “尼酱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我真的不在意的,天光尼酱。”原羽生哭笑不得,“而且对于赖光来说,这是非常合理的选择——比起尼桑来,我确实已经不那么适合被他使用了。”   那样就像是要强迫大人来适应和使用小孩子的玩具一样不合理。就算源赖光没有做出这样的决定,原羽生也会反复地劝诫他的——总不能是他这个冒牌货,反而真的给顶替掉了本来在历史上,应该属于源赖光的几把刀剑存在吧?!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情,原羽生和时之政府,怕不是就都得为此而发出尖锐爆鸣了。   所以,虽然这样说非常对不起为自己担心的亲友们,但是原羽生确实有为了这种情况而在暗地里松一口气。   当然,这一点就没有必要让源赖光知道了……原羽生大概都能够猜到,如果给源赖光知晓了他居然是这样看待这件事情的话,那么源赖光一定会生气的吧。   天光丸没有能够等到弟弟入怀,有些遗憾地将手臂放了下来。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原羽生面上的表情,在确认了他并不是在强颜欢笑,也不是在做出姿态来要安慰他们,而是真的是这样想的之后,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与之一并伴随所升起的,又是一种另外的恨铁不成钢。   “你啊……”   这个时候,天光丸反而是不好说,原羽生的这种性格和思维方式,究竟算好还是不好了。   可偏偏现在,童子切安纲也并不在这里——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他在,天光丸怀疑自己和他说起这些事情,他的对刀也只会用那双银色的眼睛望过来,虽然看似是一副严肃而高傲的模样,但是最后能够给天光丸憋出来的,大抵也只有一个“哦”字。   有的时候,天光丸会觉得自己也是在给自己没事儿找气受。   所以,如果真的是要论到什么真正重要的事情的话,那么最应该做的,果然还是捏着鼻子去找髭切。   “你问我羽生的情况呀……”   面对天光丸少有的低头,髭切倒是也没有要借此去调笑打压他几句的意思,只是笑了一下:“他自己觉得没有问题,难道不是已经很好了吗?怎么,你总不能还盼着他觉得不舒服不成?”   “我怎么可能那样想!”   天光丸当即对髭切的话强烈谴责,继而又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毕竟弟弟不是从以前开始,就有情绪这方面的问题吗?”   天光丸是担心,原羽生其实心头对于这些事情是颇为在意的,只是他自己催眠自己不在意,然后就真的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一根被强行无视掉的绷直的弦,就算现在看起来还是姑且无事的模样,却也终会在什么时候抵达极限,然后崩断掉的。   天光丸当然不愿意看见那种事情发生在原羽生的身上。   “如果是这方面的担忧的话,我觉得没有必要呢。”髭切说,“你未免也看不起弟弟了。”   “如果仅以作为刀的自觉来看,那孩子比我们都要坚定和明确的多。”   天光丸并不因为自己被评价不如原羽生而感到不快。恰好相反,既然髭切都针对此做出了这样的评价,那么天光丸觉得他多少也可以稍稍松口气。   只不过……端详着髭切的脸色,天光丸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你看起来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唔……”髭切慢慢的说,“如果只是以当前来看的话,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过刚亦折,也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言呐。”   等到秋日的风终于吹到了京都,将京都郊外的那一山的枫林全部都染红的时候,也终于有快马加鞭,传回来了属于源赖光的捷报。   尽屠大江山诸鬼,并以巧计斩下了酒吞童子的头颅!   虽然因为大妖怪的存在特殊的缘故,所以那一颗狰狞的赤红色脑袋没有能够被作为战利品带回来,奉至天皇面前作为贡礼,但是在那一颗头颅消散之前,当地有许多人都看见了那一颗被带回来悬挂在城门口的脑袋,也见到了其是怎样在太阳升起、第一缕日光照射下来的时候化作烟雾消散的。   更何况之后派人去再度探查,曾经作为妖鬼之域的大江山如今早已妖去山空,昔日那奢华到连京都的贵人们都难以相比的亭台楼阁也全部都消失不见,似乎也足以说明,那些曾经盘踞在这里的妖怪们被彻底地杀死和驱逐了。   这绝对是一份泼天的功绩,尤其是只要想到做下这一切的首要功臣是源氏年轻的公子……只要稍微有点政治的敏感性的人便都能够意识到,这个青年的未来将会是怎样的前途无量。   在源赖光率领着追随他的家臣们归来的那一日,毫不夸张的说,人们几乎要将街道都拥堵的水泄不通,只为了能够一睹他的风采;更是有如同雪花一样多的拜帖涌入了左京一条的大宅当中,就盼着可以得到一个拜访源赖光的机会。   然而要让这些人失望的是,自从归来后,除去见了天皇,回禀此次的征伐之外,源赖光就闭门不出,谁的拜访都没有应下。   而一并传出来的,还有源赖光身体抱恙,卧床不起的消息。   阴阳寮如今首屈一指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亲自过府看望,并且得出了结论。   “并非是普通的病症,只是以【疾病】的方式外现了出来。”   安倍晴明注视着源赖光苍白的面色与眼下浓厚的乌青,叹了一口气。   “你被酒吞童子的不甘与怨恨诅咒了,赖光。”   这话一出,那些围在这里的、属于源赖光的仆从和家臣们全都不安起来,甚至有人露出惊恐的神色,却唯有源赖光本人表现得颇为镇定自若。   “我既然能杀死他,砍下他的头颅,难道现在却反而还要来畏惧手下败将死后的怨恨与诅咒不成?”   他冷笑了一声。   “且看看吧!我倒是也想知道,只是区区诅咒,难道还能比大江山的鬼王更为凶恶不成!”   【作者有话说】   已经把自己变成了被刀都认为过于“刀剑”了的刀剑,小羽毛,采访一下你有何感想 第262章 第 262 章 土蜘蛛   平安京(五十九)   “所以说, 下次在放话放得那么豪爽的同时,是不是也稍微考虑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撑得住呢?”   原羽生坐在源赖光的床边,看床上躺着、被褥一直都掖到了下巴的青年, 面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   源赖光看不见他,自然也无从去知晓原羽生脸上的表情;但就算是没有办法直观地看到, 也并不妨碍源赖光从原羽生的语气当中大概地推测出来,这家伙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和模样。   源赖光:啧!   “你就……只打算和我说这些风凉话吗……”   源赖光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到吓人。   是的, 尽管在安倍晴明前来拜访的时候放下了那样的豪言壮语, 并且当真是装了一把大的, 但事实上病痛、或者说来自大妖怪的诅咒, 显然并不是因为源赖光说了那么几句非常有气势的话就会被吓到闻风而逃,进而被破除掉的。   就像是源赖光不是普通的人类武将一样, 酒吞童子, 也不是普通的妖怪啊。   那是连高天之上的神明都要畏惧忌惮, 不愿意轻易去开罪的可怖大妖。   其实就算是到现在为止,很多神明都没有想明白, 源赖光这个根本没有一点灵力、如果里世界的存在不主动在他的面前现身的话, 他甚至都根本看不见对方的纯人类,究竟是怎样做到将酒吞童子击杀的?   因为当初完全没有想过源赖光一个区区人类可以做到这一点,所以也根本没有关注过那一场战斗, 以至于到现在也谁都不清楚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诸神,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困惑当中。   眼见着源赖光用着这样一个破锣嗓子在说话, 原羽生要非常努力才能够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至于对源赖光的担心……当然也是有的, 不过真的要论起来, 那其实也没有特别的担心。   因为对于原羽生来说, 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情只是源赖光所要经历的一段必不可少的过往, 而且最后的结局也是好的,并不会真正对源赖光的性命有什么危及,也不会留下任何不可逆转的伤害。   虽然现在的源赖光看起来情况确实很严重,甚至就算是安倍晴明都没有办法给出一个乐观的结果来;但是在原羽生看来,却实在算不得什么太严重的事情——至少不至于忧心到仿佛源赖光下一秒就要GG的那一种。   这也是他之所以还能够笑得出来的原因。   如果源赖光的身体真的出现了什么巨大的、不可逆转的问题,那么原羽生比谁都要来的更为着急,自然不可能有如今这样的轻松闲适。   然而,原羽生知道这一点,其他人可不知道。再加上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些源赖光自认为过不去的坎,所以这看在源赖光的眼中,就是原羽生终归还是对他生出了不满与怨气。   众所周知,心情对于人的身体精神状况的影响是极大的。   即便源赖光平日里并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性格,但是在这种特殊的拥有病痛加持的情况下,确实也是难免会被影响到,以及将一些原本并不在意的事情给放大。   所以现在,源赖光就对此表现出了非常的在意来——虽然他其实别的时候也是在意的,但至少源赖光还会做做面子工程,让这一点不会那么明显地展露出来,眼下却是全然不装了。   以源赖光过往对自己的要求来看,这当真是一件会令人觉得不可置信的事情。   “我就知道……其实你还是怪我的……”   源赖光少有的将这种话说出口,同时面上的表情看上去也颇为颓唐——甚至他的脸色完全是肉眼可见的变得糟糕了起来,仿佛被这个认知给直接击沉了一样。   原羽生:“……赖光?不是吧,赖光?”   他只是调笑了源赖光两句!源赖光倒也不必表现出这么一副模样来吧?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   不如说,就算是源赖光尚且年幼的时候,情绪也不会如此外显。   难道来自酒吞童子的诅咒,给人的影响就这么大吗?也没听说过酒吞童子是在精神操纵和污染上拥有格外出众能力的妖怪啊?   原羽生终于不笑了,他闭上眼睛,细细地感知了一下自己留在源赖光身上的那个印记,片刻之后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睫有些茫然地颤动了一下,露出了掺杂着疑惑和不确定的表情来。   没有问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他留给源赖光的那一个标记完好无损地依旧存在于源赖光的灵魂上,甚至都未曾被其他的力量触动过。   可是这并不能够算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排除了一个原本可能的作用因素之后,岂不是更难推断究竟是什么在这其中造成影响了吗?   于是原羽生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来,放在了源赖光的额头上摸了摸。   也没有发热啊,不存在生病然后烧出问题来了的可能。   这下原羽生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当中的情况了。   “我并不擅长这种单纯祛除诅咒亦或者是赐福之类的事情啊……”   武神和福神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体系。身为以刀入局,凭借杀戮和除妖的事迹升格为神明的存在,原羽生的做法就是简单粗暴的——无论挡在面前的是什么,先砍了再说。   这一点在其他的时候还是很好用的,但是在眼下,却难免有些行不通了——毕竟像是诅咒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原羽生也没有办法将其一刀斩了。   最大的可能是源赖光和源氏大宅被殃及池鱼,除了给源赖光增添一些不必要的经济损失之外,似乎也起不到多少真正有效的作用。   难道还是去找一找酒吞童子的本体要来的更有效一些吗?毕竟就像是曾经萦绕在奴良组身上的诅咒一样,在羽衣狐被杀死的时候,那困扰着滑头鬼血脉的诅咒也同样跟着一并消去了。   当然,这一点原羽生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他却有在从那个时间节点上脱离之后,向着狐之助询问过后续的情况。   而从狐之助的告知当中原羽生知晓了即便是到了时之政府的时代里面,奴良组也依旧活跃着,并且已经传承到了三代目来统领掌管——也就是奴良鲤伴的儿子。   那孩子的身上有着四分之三的妖怪血脉,与四分之一的人类血脉。以原羽生所了解的奴良鲤伴对自己的妻子那种在战场上见了都能失了神然后被狠狠一刀捅了心脏的情感,想来就是他和山吹乙女的孩子了。   这难道还不足够成为诅咒解除的最有力的证据吗?所以原羽生也是十分放心了。   那么,现在要复刻这样的做法吗?只是在被源赖光斩下头颅之后,酒吞童子虽然并不如世人所认知的那样死亡,却也元气大伤,因此连带着整个大江山都跟着被一并带走遁去,想来在酒吞童子养好伤势,实力重回巅峰之前,应该都不会再现身于人前了……   真是伤脑筋。   原羽生已经开始思考,要怎样才能够找到酒吞童子了——毕竟源赖光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可真不怎么好,总不能一直都放任他这样继续下去吧?!   于是他这段时间都对源赖光格外上心,不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源赖光的身边,但是也绝对是多有关注。   这一幕看在膝丸的眼里,自然是觉得颇为欣慰——他仍旧是源氏刀当中最磕源赖光和原羽生之间相互守望关系的那一个,而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其他刀自然也不会无聊的非要去干扰和打破他的幻想。   就连髭切都没有对这件事情做出什么评价呢!人有点爱好怎么了!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对于膝丸来说,不亚于是天堂。   为了能够更好地大口吃粮,膝丸最近一段时间甚至都难得不是一直跟在髭切身边了,反倒是和原羽生并肩前行的时候要更多一些。   眼下,便也同样如此。   虽然当日在对着安倍晴明的时候说得信誓旦旦,但是在此之后的表现却毫无说服力,自然也是愈发地将“因为斩杀了酒吞童子,所以受到了来自大妖怪的诅咒”这一点给坐实了。   在这个时候,常有“杀人无数的刀剑本身可以镇宅辟邪”的说法。因此担忧源赖光的身体、爱子心切的源满仲,更是将自己所有的刀都不由分说地先暂留了下来。   至少也要等到源赖光的身体恢复为止,他才会收回自己的刀剑。   这一次,他是决计不再听来自源赖光的任何拒绝与推脱了。   还在床上瘫着病殃殃的人没有发言权!   而在这个夜晚……在本该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熟睡的夜晚,有腥臭的气息从外面传来。   今日都留在源赖光身边的原羽生和膝丸警觉地睁开眼。   伴随着沉重的、庞然大物经过的声响,只见六手八眼,戴着狰狞的鬼面,有如战车一样身躯庞大的妖怪被月光投下了影子,映在了窗纸上。   那是不知因何而到来,不逊于酒吞童子的凶恶大妖——土蜘蛛。   【作者有话说】   无端联想,因为小羽毛的旅途和时间都是逆流螺旋上升的,所以的把现在的他放回去咒回世界应该属于降维打击   那到时候就应该是……   宿傩:我打羽生安纲?真的假的 第263章 第 263 章 蜘蛛!切!   平安京(六十)   其实按理来说, 这样的事情原本是不应该发生的才对。   这里是京都,是从理论上来说这个国家被最严密保护的地方。   虽然不可能做到在绝对意义上的将整个京都都保护起来,一点的妖邪都无从侵扰到这里——那种事情根本不现实——但是, 京都仍旧是最广义上的安全的地方。   或许不能够将所有的妖怪都防治住,可是无论如何, 像是土蜘蛛这样会真正造成巨大危害性的强大的妖怪,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放入京都当中的——本应如此。   可是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这当中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导致土蜘蛛居然一反常态地出现在了这里。   但现在不是去追究这件事情的时候, 与之相比, 眼下更应该在意的, 应该是那即将破门而入的土蜘蛛才对。   这种时候,膝丸倒是由衷庆幸起来原羽生可以同源赖光进行交流了——哪怕只是声音上的交流, 但至少眼下也可以为源赖光起到一些提示和预警。   “赖光!”原羽生喊他, “赖光!”   源赖光在昏昏沉沉当中睁开了眼睛, 听声音其实还没有很清醒:“羽生……?怎么了?”   他少有听到原羽生这样焦急的声音,那把刀向来给他的印象都是情绪稳定到可怕, 甚至是会让人有些逆反的想要打破他的那一张平静的面具, 看他露出一些其他更加生动的情绪来。   完全是一种深植在骨子里的劣根性在蠢蠢欲动地作祟。   不过也就是想一想,源赖光不是会做出那样事情的人,当然也是将这种不正确的心思在刚刚开始冒泡的时候就尽数压下去, 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不过毕竟也是以前想过的事情,因此现在, 当听见这声音的时候, 他当然也是立时被惊醒了, 倒是比原羽生原本所预想的要更快一些。   “喏。”原羽生示意他朝着窗户看去——绝非人类的巨大妖怪剪影就落在那里, 同时还有从土蜘蛛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腥臭的气息。   其实, 就算是原羽生没有来喊源赖光,他大概也可以及时地醒过来——毕竟这种味道也实在是有些太过于难为人了,这要是都不醒,那大概也是离死不远了。   而源赖光的情况虽然确实是很糟糕的样子,但还不至于到这个程度。   源赖光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当中的不对之处——对于已经正面同酒吞童子敌对,甚至还在这战斗当中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的源赖光来说,他虽然并未因为这一次成功的讨伐而多出什么额外的能力,但是却让源赖光似乎能够在面对妖怪的时候,对于他们的强弱有一种隐隐的预感。   就比如现在,他便意识到,那已经破开了门窗、出现在他眼前的狰狞的妖怪,绝对是与酒吞童子位于同一层级的强大存在,绝非寻常的妖怪所能够去碰瓷和比拟的。   但是这样的妖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京都才对,尤其还是如同眼下这般,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地出现在属于源氏的宅邸当中。   要知道,这一座源氏大宅可是位于左京一条的区域!整个京都,有超过半数的贵族世家与功勋权贵都居住在这里。   以后世的评判标准来说,这里就是最标准不过的富人区,唯有既富且贵、完全位于这个国家权势与财富最顶端的存在才够资格在左京拥有自己的住所。   这里都能够被土蜘蛛这样的大妖怪直接入侵,阴阳寮也好,神宫的神官与巫女也好,全部都是干什么吃的?有几个脑袋够这样掉的?   只是就算要盘查情况亦或者是追责,那也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最需要做的,无疑还是要如何面对眼前这一只妖怪。   土蜘蛛缓缓俯下//身来,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那种腥臭的气息更近了,几乎能够将人熏到吐出来。   原羽生和膝丸作为本质上只是刀剑的存在得以从这种变相的攻击当中幸免于难,只是这对于原本就由于大江山鬼王的诅咒而陷入颇为虚弱状态的源赖光来说,无疑就有些太难熬了。   原羽生眼见着他的脸色胀的青紫,大概是用了十二分的自制力,才总算是面上没有表现出多少的异样、至少是不曾真的吐出来。   “你便是……那个人类……?”   土蜘蛛鬼面之下的八只眼睛全部都盯着源赖光看,像是在甄别着一些什么:“如此弱小的存在!酒吞童子究竟是如何败于你手的?”   他看起来像是对此感到了货真价实的不解。   源赖光压抑住喉咙间因为冰凉的夜风而几乎要泛起的咳嗽——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在此刻显出颓丧与弱势来:“怎么?你是为了给酒吞童子复仇而来?”   只听土蜘蛛短暂的嗤笑了一声。   “莫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听从酒吞童子的调遣?”土蜘蛛显然对这种说法很不满,从鼻腔里喷出些不愉的气息来,“但确实是为取你性命而来——”   他这样说着,猛地就朝源赖光扑了过来;而今夜的月色极好,今晚也过于安静了,就好像整个京都城都被人施下了沉睡的术法,因此明明在这里发生了这样的理论上来说绝无可能被忽略的大事,却也没有任何人前来查看情况。   甚至周围简直是寂静到可怕的程度了,有如一潭死水,即便是最为微弱的虫鸣都无从听见,说是死寂绝不为过。   这显然不正常,更像是有人做了什么;然而这并非是源赖光的长项,他也无暇去顾及这一点,如今最需要面对的无疑正是面前的强大敌人。   虽然说酒吞童子在体感上似乎要比土蜘蛛更凶恶一些,但是在讨伐酒吞童子的时候他的身体处于最巅峰的状态,同时又已经先施了巧计,以美酒将酒吞童子灌醉,让难度被人为降低了不少。   可现在的情况却与那时候完全反过来,准备完全的是土蜘蛛,源赖光反而成为了弱势的那一个。   手腕上的金链哗哗作响,耳边也传来了原羽生催促的声音——他在喊他立刻拿起刀来,因为土蜘蛛的鳌足几乎都已经要及至他的面门——   作为一位优秀的武将,源赖光当然不会因此就被吓得腿软脚软,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无。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在他的身上也绝不该存在未战先降的道理;不管怎么说,也应该先打上一场才是!   源赖光的手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去抓住羽生安纲——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那原本就是他的爱刀,也是源赖光从幼年学刀的时候开始便开始使用的刀,他的一招一式都是最契合羽生安纲而练习出来的。   再加上源赖光对原羽生绝对的信任,他当然是他根本不需要思考都会做出的选择。   然而,在源赖光的手指将要触碰上羽生安纲的一瞬间,他却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蜷曲手指以避免自己真的抓住了羽生安纲,随后手臂朝着旁边一伸,竟然是反手握住了在羽生安纲旁边不是很远处的膝丸。   “哎?”   “啊?!”   无论是原羽生还是膝丸,全部都为了这样的发展而发出颇为困惑的声音。   但是源赖光这样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他的第一首选当然是原羽生没有错,但是源赖光这些年来却也一直都将月读的话放在心上,从不敢忘。   如果是为了原羽生好,那么他就不应该再使用他。   所以,源赖光才会紧急改手,换成了旁边的膝丸。   其实如果从战斗的专业角度来说,这简直是一个超绝错误的决定,因为在此之前,源赖光从来都没有使用过膝丸。   尽管都是太刀,并不存在不会使用的情况,但到底不是那么的趁手。   可偏偏在这种无比紧张的战斗当中,即便是一点最细微不过的细节都有可能给整个战斗对局带去影响;所以源赖光的行为,不管怎么看,都太过于令人匪夷所思了。   包括被他所选中的膝丸,也都完全没有理解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总不能是源赖光已经因为诅咒的缘故病得昏昏沉沉,因此就连刀都没有认出来,然后就拿错了吧?   不过这就是一种对于源赖光的无意义的臆测了,实际上,源赖光现在非常清醒——不如说就是因为意识清醒,所以才会拿起膝丸。   使用原羽生当然没有什么不好,甚至那原本就是他的第一选择。哪怕羽生安纲其实才是理论上来说更适合现在的源赖光的武器,但是他依旧选择了膝丸。   月读的话时至今日还在如影随形地追着源赖光,几乎是一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就算只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源赖光也并不想赌。   这样想着,源赖光用力地握紧了膝丸。   他的身体因为诅咒与病气的折磨而显得虚弱,但是他握着刀的手却很稳,从宽大的袖袍中露出来的小臂上因为发力而肌肉绷紧,能够看出非常明显的线条以及盘踞在其上的青筋,无声地昭示着在那里究竟蓄积了怎样的力量。   膝丸是与羽生安纲、童子切安纲一样,出自刀匠安纲之手的刀剑。   而既然源赖光能够握着他的兄弟们完成斩杀妖怪的壮举,那么没有道理膝丸的锋锐就要比自己的兄弟们逊色——   月光倒映在刀身上,一时之间看起来近乎呈现出一种薄绿的色泽来;随后,比源赖光想的还要更为轻易地,他横刀而上,斩断了土蜘蛛的三条手臂与小半边的身子。   如果不是因为土蜘蛛躲得快,那么现在他可能已经是被腰斩的命运。   土蜘蛛惊骇莫名。   他本不应该为区区人类感到恐惧的;但是当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伤害与痛楚的时候,土蜘蛛不知为何,居然在那一瞬间联想到了酒吞童子——那位大江山的鬼王,当日也是如此落败的吗?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再看源赖光手中的刀剑,刀刃上闪烁着的寒芒,土蜘蛛在那一刻感到了某种胆寒。   酒吞童子即便是斩下脑袋也依旧还能够存活,但是他却不具备酒吞童子那样的能力。   因此,土蜘蛛踌躇着后退,一步、两步……终于是头也不回地奔逃了。   源赖光的身体情况并不支持他追上去,因此,他只是握着膝丸站在原地,看着土蜘蛛离去的背影;直到确认那只妖怪应当是彻底地离开了、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之前原本源赖光就是在强撑着的,现在危机一过,他顿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地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了下去。   只是突然,源赖光意识到一点:   他好像有一会儿没有听见原羽生的声音了。   青年勉力掀起眼皮一看,随即大惊失色。   他的刀呢?!为什么这里只有膝丸了?!   【作者有话说】   你的刀长翅膀飞咯! 第264章 第 264 章【二更】 我观你已有取死之道!   平安京(六十一)   原羽生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外力因素的影响, 而完全是自己选择离开的。   对于源赖光选择了膝丸,他没有什么感想——毕竟在原羽生看来,这就和之前他使用童子切安纲去斩杀酒吞童子一样, 全部都是理所应当、本该如此的事情。   原羽生并不对源赖光和土蜘蛛的战斗最终的结果而担忧,那必然是板上钉钉的胜利;只是在他的心头, 有一个问题却一直都在萦绕并且困扰着他。   ——这土蜘蛛,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只是历史上寥寥几笔的记载和真切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这两者之间还是有些区别的。以往在看到书卷上那寥寥几行的关于源赖光是如何遭遇土蜘蛛的事情, 原羽生看是看了, 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只有当自己真正身处这样的环境当中的时候, 才会意识到其中的许多不对之处。   比如土蜘蛛究竟是如何现身于防守严密的京都当中的、为什么在事发的时候只有源赖光独自对敌, 而平安京的那些阴阳师们也好,源氏大宅内下人们也好, 为什么并未出现在这里……这些是如果只看书卷上的那些文字, 根本不会去思考和在意的事情。   作为身处故事当中的人, 这些曾经忽视的部分,如今却被格外鲜明地注意到。   土蜘蛛究竟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指使了他、又是谁为他打平了这一路上的所有关隘, 让土蜘蛛能够像是这样被送到源赖光的门前?   这可就绝不是单纯人类能够做出的手笔了。   而既然不是人类的事件, 那么换句话来说……在这件事情上,原羽生完全拥有插手的可能。   于是,眼见着土蜘蛛以一种过快的速度逃窜掉了, 原羽生也来不及和源赖光打一声招呼就跟了上去。   反正金链不是还好好的在他的手腕上吗?所以就算是不说,之后赖光也完全可以靠着这个找过来。   这样一想, 原羽生心头那最后一点的犹豫和愧疚都没有了, 他心安理得地跟了上去。   再见了赖光今天我就要远航——   在原羽生的判断当中, 土蜘蛛的背后必然还有人, 就是这个人一手策划, 并且在暗中针对源赖光。   原羽生要做的,就是将对方找出来然后制止。   表世界人类之间的事情由人类自己去决断,而里世界的手段,自然也该用里世界的方式去解决!   而原羽生向来是不介意成为源赖光的那个“手段”的。   土蜘蛛自然不可能意识到原羽生的存在,他现在的想法只有尽快从这里离开——因为肉眼可见,那原本由某个人所布下的、将整个京都都笼罩在其中的用于蒙蔽世人的术法,正在逐渐地褪去失效。   也就是说,他要是再不赶快抓紧时间从这平安京当中离开的话,那么将要迎来的,或许便是数不清的灵能力者的围剿了。   那些灵能力者当中不但会有真正的神眷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借用到属于神明的能力、关键时刻请得神降,更重要的是,在他们当中还有——安倍晴明。   哪怕是土蜘蛛这样的大妖怪,在提起安倍晴明的名字时都是忌惮的。更不必提他现在还刚刚被源赖光像是剁饺子一样地剁了个四分五裂,显然不具备任何从安倍晴明的手下活着离开的风险。   ——就算是对妖怪的态度向来比较中立的安倍晴明,在面对土蜘蛛这种恶贯满盈又生性凶残,还一路长驱直入到平安京贵族区的妖怪,也绝无可能将其放过的。   所以土蜘蛛跑得快快的,快快的,生怕慢了一步自己今天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但这样却是正好方便了原羽生。   土蜘蛛的速度是快,可是原羽生使用瞬步倒是也能够轻松跟上。他跟着土蜘蛛一路出了京都,然后眼看着这有如战车一样的妖怪一头撞进了郊外的山林当中。   原羽生也无声无息地跟着摸了过去。   “真是狼狈啊,土蜘蛛。”   他听见一道陌生的男声,即便是未曾谋面,仅仅只是这样听着也能够自其中辨别出某种浓郁的恶意。   然后是土蜘蛛的声音,带着某种惊惧和愤怒:“那个人类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身受酒吞童子的诅咒,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吗?!”   “难道不是?”那个声音反问。   于是土蜘蛛努力回忆了一下,结果发现事实好像的确如此……他当时见到的源赖光一身病气,极为虚弱,整个人不说是行将就木,但状态也绝对不能说好。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在一个照面就将土蜘蛛给杀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土蜘蛛想起来便觉得一阵屈辱。   但要他现在回去重新面对源赖光?那土蜘蛛也是决计做不到的。   屈辱就屈辱吧,反正不是还有酒吞童子“珠玉在前”吗?他也不是唯一丢人的,无伤大雅!   土蜘蛛这样自我安慰。   “所以,源赖光还活着……你真是比我想的还要更没用,土蜘蛛。”这个声音无比刻薄地评价。   土蜘蛛都被这样跳脸了,他要是还没有点反应的话,那也就太窝囊和没用,有失大妖怪的风范。   因此土蜘蛛当即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芦屋道满!你莫要以为我就真的全都得要听从你的吩咐安排了!”   话到这里,对于原羽生来说,也就没有继续听墙角的必要了。他所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全部明晰。   原羽生不再隐藏自己的存在,朝前几步,正式介入了正在对话的那两人之中。   源赖光与芦屋道满之间确实存在恩怨——那要一路追溯到源赖光刚刚及冠、上京的时候。   初出茅庐的青年挫败了大阴阳师的阴谋,让芦屋道满原本的计谋落败,不但被逐出京都,还永远都将要矮安倍晴明一头。   从那个时候,芦屋道满就开始记恨源赖光了。   只不过源赖光身上气运极盛,本身又是勇猛的武将,就算是芦屋道满三番两次地审视,也找不出源赖光身上的破绽,最擅长的咒杀也无法在对方身上起到作用,只能够不甘地蛰伏等待时机。   而当芦屋道满听闻源赖光在讨伐酒吞童子之后便被鬼王的诅咒所影响,病重卧床,便认为是时候了——他立刻派出了土蜘蛛,想要趁他病要他命。   可是谁曾想呢!已经不知道是该说土蜘蛛太废物和没用了、还是该说源赖光太超模了,这同样威名赫赫的大妖怪,居然只是去给源赖光送了一波菜。   芦屋道满本就不是脾气好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更是愤怒。   他都想要不管不顾地直接对源赖光下咒了!哪怕这样会被对方的气运反噬,但是对芦屋道满来说双输怎么不算一种小赢!   就在他已经开始于脑中这样谋划的时候,在某一刻,芦屋道满忽而在某种直觉的预感牵引下猛地朝着旁边一躲,同时指尖飞快在空中划过,勾勒出咒文。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决定,因为如果他没有这样做的话,纵然现在不至于身死,但是也绝对会被痛击。   “谁?”芦屋道满厉声喝问。   但在表面的威势下,芦屋道满内心却颇有些惊疑不定。   无论是他还是土蜘蛛,都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能够拥有这等遮蔽的能力,将他都瞒过去……总不能是安倍晴明亲至?   而眼见对方是直奔芦屋道满而来,土蜘蛛当即毫无情谊地抛下他飞快离开了——他可没有任何要为芦屋道满抛头颅洒热血的必要,尤其是他们两个之前才刚刚闹过一些不愉快。   好在原羽生的主要目标也并不是他,因此土蜘蛛走就走了,原羽生并不在意。   他只是注视着面前的芦屋道满,半晌,眉微微皱了起来。   面前的芦屋道满,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类了。在这一具属于人类的皮囊下,像是还有另外的什么在涌动——而那构成了芦屋道满力量的根源,带着强烈的、针对整个世界的恶意与污染性。   这样的存在,在暗中埋伏,随时准备对源赖光出手。无论从原羽生和源赖光之间的哪种关系来说,他显然都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这是在人类的历史上不曾记载、不曾发生、不曾为任何人所知晓的事情,实在是太好了。”   原羽生喃喃自语。   “你已经不能算作是人类……实在是,太好了。”   他有充足的理由和动机对芦屋道满下手,而不必对自己的力量进行任何限制。   我观你已有取死之道!   【作者有话说】   因为实在太能有端联想了,所以写了一个很好玩的捏他   此战,非改变历史之战——承认   此战,非对敌人类之战——承认   此战,乃讨伐邪恶之战——承认   此战,非为私欲而战——承认   此战,非向善者挥剑之战——承认   小羽毛:Ex——calibur!(bushi)   ***   大家说的对!这怎么不算一种与时俱进的自动行军   并非偷走hhh,小羽毛出击中   自动行军好啊,长义再也不用担心我鸽掉活动啦!   久违的搓了二更……可恶今天为什么还要上班啊……   pss:收到了非常美丽的赠图!!开心 第265章 第 265 章 和你爆了.jpg   平安京(六十二)   就像是原羽生追过来的时候便曾经设想过的那样, 这是有别于人类的表世界之外,“神秘”与“神秘”之间的战斗。   “我已经许久不曾拔刀了……还真是久违到都有些怀念了。”   雪亮的刀光将黑暗的长夜都惊扰,在芦屋道满的视网膜上落下成像的, 唯有那如同羽毛一样缥缈轻盈,但是落在身上的时候却又重逾万分的刀影。   他看不见原羽生的身影, 听不到原羽生的声音,但唯独力量是可以被感知和捕捉到的,让他意识到正在同自己对敌的是一尊怎样的存在。   高天原之上的神明, 在现在都还能够不依托于“容器”, 直接插手人间的事情吗?祂难道就不怕遭遇天罚?!   芦屋道满又惊又怒, 但他也绝非束手就擒之辈。   只是……   播磨的芦屋道满, 擅咒杀之术。然而想要诅咒他人,至少也要拿到与对方有关联的媒介才可以。   生辰八字, 精血毛发, 亦或者哪怕只是姓名……但是没有!统统没有!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对自己下手!   更何况, 即便是退一步来说,真的得到了那些信息, 难道凡人的咒杀, 就能够给神明带去影响了吗?   这或许并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毕竟这个国家八百万神明,其中自然也有强有弱。其中弱小的那些甚至需要绕着人类走, 他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保护自己。   对于那样的神明,芦屋道满当然不会有任何的畏惧, 甚至以他的作风, 完全有可能大逆不道地将一些能力确实好用或者是有趣的神明强制做成自己的式神。   毕竟, 妖怪和神明之间的界限那样模糊, 既然妖怪可以被阴阳师强制契约, 那么神明为什么就不行呢?   无非是看双方之间究竟谁强谁弱,以及芦屋道满是否能够抗住妄图将神明变为自己的所有物而招致来的、属于【天】的惩罚罢了。   死亡的脚步正在逐渐向他靠近,脖颈已经能够感受到刀锋的温度。   芦屋道满心知他再无时间可以拖延,眸中有厉色一闪而过。   既然对方如此穷追不舍,那么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决不能让对方好过!   于是原羽生就看见,在他和芦屋道满之间,突然被召唤出来了许多的式神,成为了隔开他们的厚厚的屏障。   芦屋道满对外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强项,是阴阳术和咒术。   但是到了他和安倍晴明这个层级,其实已经不存在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短板了。大道至简,这世间所有一切的术法,到了最后其实在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究其内核都是一样的。   所以,芦屋道满并不常用,和芦屋道满并不会用——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而安倍晴明,据闻有很多强大的妖怪都与他签订了契约,愿意作为他的式神供他所驱使。   芦屋道满没有安倍晴明那样大的人格魅力,但若是仅论及制御式神的本领,那么他当然是与安倍晴明不相上下的。   只不过,芦屋道满的式神,大多都不是用什么光彩的手段得来的便是。他们与芦屋道满之间也缺乏任何深厚的情谊,而完全只是被当做工具去使用和对待。   就比如现在,当芦屋道满见势不妙的时候,立刻便把这些平日里只是作为收藏的式神全部都召唤了出来,当做阻碍那可怕刀光的肉盾。   说不定,他的心头还抱有着一两分可以借此来制衡原羽生,让他因为担心这些式神原本身份的缘故而投鼠忌器,束手束脚的想法呢。   但是芦屋道满还是太不了解自己这一次的敌人了。如果让原羽生知道了芦屋道满都在想些什么,那么原羽生只能说——芦屋道满在做梦。   原羽生是从来都不吃任何的道德压力与精神PUA的。说到底,他都已经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事情,甚至还见过蓝染这种作为关底BOSS来说都有些降格的算计人心的大师,很难想象得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够在他的心头掀起波澜来。   要是原羽生连这一关都抗不过去,无法和自己达成和解的话,那么他早就被侵蚀成虚了,根本不可能掌有假面的力量。   所以,芦屋道满显然要失望了。   原羽生的目光一扫而过,当然很快就辨认出来了这些式神当中属于神明的那一部分。   饶是在听到“芦屋道满”这个名字的时候,原羽生的心头就已经大概对他有了一个预设;但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原羽生依旧会为了芦屋道满的胆大包天感到不可思议。   这家伙难道就不怕会受到天罚吗?原羽生匪夷所思。   神明是法则的代行者,哪怕是再弱小的存在,但神明就是神明。   芦屋道满剥夺了这些神明的神智,将他们做成自己手中的工具,这样的行为和踩在法则的脸上叫嚣又有什么区别?   原羽生简直想不到他不被法则吊起来抽的理由!   不过,只是凭借着这样就想要阻拦他,是不是也有些太过于妄想了呢……   原羽生这样想着,手腕轻轻地翻动了一下。   于是在芦屋道满的视野当中,他的肉盾们顿时就像是被镰刀割过的麦丛一样倒塌了下去。   随后被围剿的便是芦屋道满本人——大抵在芦屋道满的一生当中还从未有过像是现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候,就算是当初与安倍晴明斗法失败、被逐出京都的时候,芦屋道满也未曾如此的不体面过!   但是比起这些,真正最让芦屋道满受到打击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这一次被猫耍耗子一般毫无还手之力的居然是芦屋道满自己。   对于芦屋道满来说,这实在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因此,其实他原本还有和原羽生继续周旋下去的能力的;但是芦屋道满的骄傲和尊严让他无法那样去做。   芦屋道满选择和原羽生爆了。   正如先前原羽生所观察到的那样,如今的芦屋道满已经不能够算是完全的人类。   或许几年之前他尚且还不是这样的状态,但是败于安倍晴明的手中,被像是丧家之犬一样的逐离,这对于芦屋道满来说刺激还是有些太大了。   以至于芦屋道满的心态都跟着失衡,为了能够获得足以将安倍晴明都压倒的力量,芦屋道满不惜任何代价——即便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将逐渐地开始背离人类的身份,而变成什么连他自己都难以预料的存在。   只见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通体漆黑、但是在其上却又像是有鲜血一般的光泽在流动的短匕,随后眼睛也不眨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颤抖吧!畏惧吧!以我之身降临吧!——积年的恐惧,古老的亡魂,罗生之厄!”   “将这世间,彻底化为地狱吧!”   熊熊的烈火以他为中心降临,接着在眨眼之间便迅速蔓延开来,将整座山林都全部吞噬在其中!   而在这从地狱蔓延而出的火焰之后,有某种目光,朝着这里落了过来。   ——同原羽生,正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怎么完全一副反派的样子啊小羽毛!   ***   是的晴明比赖光大了27岁   我一开始原本想给赖光的阴阳师朋友写成晴明的,但是我盘了盘发现他们只能当忘年交   但是没关系,因为在这群英荟萃的平安时代,我们有不止一位大阴阳师! 第266章 第 266 章 “自此之后,月亮与太阳一起,等同的注视着你的存在。”   平安京(六十三)   其实在非常偶尔的某些时候, 原羽生会思考一个问题:既然【天】都拥有完整的意识,能够监测在世界当中发生的事情,那么作为与【天】所对应的【地】, 又是否也同样具有意志?   原羽生不知道,因为和【天】相比, 【地】总是缄默的。分明原羽生一直以来的经历也不算少了,但是却居然从来都没有和【地】有过任何的接触。   因此,对于【地】的那些揣测, 也只是原羽生自己心头的一点设想罢了, 从来都不曾真正落实过。   所以原羽生其实并没有料到过, 自己会和【地】以这样的一种方式遇上——可以说, 完全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原羽生并不是没有面对过【天】,只是和那时候比起来, 和【地】相对又是另一种感觉。   相同的是那种加诸于身的压迫感, 是在面对这样的力量的时候, 哪怕只是要让身体还依旧按照自身的意志去行动都颇为艰难;但不同的是,比起【天】是完全的执行既有的规律和法则, 过于刻板教条了的理性, 【地】给人的感觉,却似乎要更为诡谲和难以捉摸一些。   于是在原羽生的心头,就忍不住开始犯嘀咕了——芦屋道满究竟是做了什么, 居然能够将一直都像是一个重度的社恐死宅一样的【地】都给请唤了出来?   不过,这都是可以先暂时搁置、容后再议的事情了。对于现在的原羽生来说, 眼下排在最优先级的, 还是要如何面对这明显是被芦屋道满以某种独门的秘技所召唤出来的【地】。   不比先前在面对芦屋道满的时候, 原羽生现在明显认真了许多——毕竟这也根本不是一个层级上的敌人。   原羽生并非没有同【天】对敌过。即便那个时候的他和现在相比起来, 在力量上当然要欠缺了不少——毕竟那个时候他没有掌握通透世界, 也还不会卍解,所以在【天】的面前极为狼狈,可就算是换成如今这个从理论上来说各方面都已经臻至极境的自己,原羽生也不能说他可以轻松地应对【天】的威胁。   那么面对与【天】对应的存在【地】,自然也需要拿出同等程度的戒备来。   芦屋道满的身体已经在一旁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要召请这等比高天原上最古老的神明都更为久远和强大的存在,自然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过,芦屋道满到底是颇为狡猾,又对阴阳术研究颇深的大阴阳师,所以他付出的代价说少不少,但要说有多重,似乎对他本人也没有那么深的影响——芦屋道满付出的只是这一具身体的生机,但是他的灵魂却是得以金蝉脱壳,未曾被捕获截留。   这种情况,自然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古往今来,人类在逃避来自地狱的抓捕这件事情上真是将大脑开发到了最极致,手段百出到连神明都会为之惊讶的程度。   就像是原羽生所知晓的,后世的安倍晴明在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死亡了之后,灵魂升格成为了并非神明、但是却连神明也需要以礼相待的存在。当到了他们这个程度的力量的时候,就算在身份和种族上还是人类,却也已经不能够再用看待寻常人类的方式去看待了。   □□不过只是一层有如衣服一般可以随意穿脱的皮囊。只要灵魂还完好无损,那么就都不是什么大事——甚至,不够强大的身体可能还会反过来成为他们的拖累,脱下了□□才是解放了自我!   而芦屋道满现在,显然就是这样做的。他恰好将身体作为奉献出去的祭品,但实际上这样做根本不会给他自己造成任何的损失与妨碍。可以说是把什么都给算到位了。   可原羽生当然不可能真的让芦屋道满就这样跑掉。   他的手指动了动,手中的本体顿时化作浮光掠影散落开来,是一次不引人瞩目的始解。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发生多少事,被加诸了怎样的身份与色彩在身上,玩弄灵魂、渡化死亡对于原羽生来说,都是无需思考便能够做到,有如本能一般的事情。   更何况他的身上还有着来自黄泉女神的祝福,在未来,黄泉的法则当中有他的一部分,不会有比这来得更为深刻的联系了。   而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只是打开一条特批的通道,然后将芦屋道满的灵魂送过去,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芦屋道满原本是打的想要空手套白狼、逃避献上真正的代价和死亡的主意,可惜有了原羽生着横插一脚,眼见着是要竹篮打水,完全一场空了。   可是这也并不能够算是芦屋道满的纰漏,毕竟谁又能够想到,像是原羽生这样的存在会不在高天原之上亦或者是地狱十殿当中,而是心甘情愿地滞留人间,只作为某一个人类的佩刀而存在呢?   直到芦屋道满的灵魂都快要完全陷入地狱当中,眼前已经能够见到要来在他的脖子和手腕上都套上铁链、将他拽去阎魔殿接受审判的鬼神的时候,芦屋道满才意识到事情究竟出现了怎样的差错。   “什么?不对——!”芦屋道满想要反抗,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气息完全被地狱大门所吞没了下去。   现在这个时间,鬼灯早已经是地狱第一辅佐官,整个地狱都基本上是他的一言堂了。   原羽生在心头算了算时间,露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来。   以芦屋道满做过的那些事情,说是罄竹难书都并不为过,想必早就已经在鬼灯的面前挂上了号。   现在有了这个下地狱的机会,鬼灯肯定会好好抓住,绝不可能让他有任何逃脱审判和惩罚的可能!   只不过,原羽生是手疾眼快的将芦屋道满送去了地狱,没有给他逃脱的可能,然而这样的行为却也同样为他带来了另外的大麻烦   若是说原本,【地】虽然被芦屋道满给用某种方式呼唤来,并且注视着这里,但那到底也只是注视而已。   可眼下,在原羽生表露出了自己和地狱、死亡以及黄泉这一系列本身就与【地】所密切相关的存在之间的关联性之后,他便也等同地被【地】所注意到。   这一次,就不是先前那种仅仅被“看着”,就算是产生了对视,却也还不到针对程度的观察了。   眼前的一切在一瞬间于极夜与极昼之间切换了一次,绝对的黑与极致的白交互错映,让原羽生有一种古怪的联想……   就仿佛是,有某种庞然大物,进行了一次睁眼闭眼的动作。   只不过,还不等原羽生在这样的联想上更深入一点,他发现随着那昼夜的切换,他身边的环境也被改变了。   可他自己却对此没有丝毫的防范与察觉。   这里是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即便是想要用自身的力量去制造出光亮也无济于事。视野被完全剥夺,周围安静到了近乎可怕的程度。   当身处这样的环境当中久了,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已经没有办法感知和思考。想来再下一步,说不得便是连把自己的存在都遗忘。   到了那一步,就是真正的被虚无所吞噬、与死亡无异了。   原羽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他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现状。这或许是来自【地】的手笔,祂未必有恶意,但其存在本身对于这个世界上的许多存在来说便已经近乎于灾难。   ……这样不行。   赖光现在说不定已经发现了他不见的事实,正在焦急地找他;他的旅途不应该在这里结束,还有太多太多的人在未来等着与他相见……   或许就此在这一片静谧平和的黑暗当中睡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但是这不是原羽生为自己选择的旅途的终点。   他有……不得不回去现世的理由。   当原羽生这样想的时候,他的耳边似乎一瞬间传来了某种根本无法辨别的模糊不清的呓语,随后,原本应该是一片黑暗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一束光。   冷白色的月光,正打在他的面前,照出一条清楚的前路,与之一并而来的是月读惊讶的声音。   “你怎么掉到这里来了?”   “……月读?”原羽生近乎凝固的思绪缓缓运转,然后终于锁定了对方的身份。   “这里可是奈落之底啊!”月读的声音非常惊讶。   地狱的最底层,永不能解脱、无限坠落的虚空。   原羽生为什么会掉到这里?   这样的疑惑困扰着月读,让他都忽略掉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地想要朝着地狱投去一瞥、然后发现了落在这里的原羽生这件事情。   当务之急,还是快点将原羽生从这里捞出去——要是再晚上一些的话,他就真的要坠入奈落之底的深处,再也醒不过来了。   好在发现这一点的人是月读,是最适合处理这件事情的存在。   “月亮”一直都有在黑夜当中,为迷途之人指明前路的意象,眼下倒也能够为原羽生照亮一条自奈落之底离开的道路。   “跟着我的光走吧。”月读说。   “……谢谢?”   “这个感谢我就收下了……我并不讨厌你,给你指一下路,不是什么会抗拒的事情。”月读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对了,我上一次就想说了。”   对于原羽生的存在,月读印象深刻——这世间所有的生灵都会为了单纯的力量之美感到动容,而月读也确实曾经借着大天狗的眼睛,见到了足够绚烂夺目的刀光,近乎与他的月光相媲美。   神明有的时候很任性,但是神明有的时候也会很慷慨。   “既然阿姐给了你一份祝福,那我也不能吝啬。”   “自此之后,月亮与太阳一起,等同的注视着你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给后面的伏笔,小羽毛最后也是最大的挂……不过应该要很后面才会写到了!现在只是先埋个引子w ww 第267章 第 267 章 “请即便只为了我,在这人间多停留百年的时间吧。”   平安京(六十四)   因为有了月读的帮助, 所以原羽生得以顺利地从那一处漆黑的奈落之底离开。   在此之前,他明明已经数次前去过地狱,几乎能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 甚至还深入过黄泉,但是也都从没有接触过奈落之底——甚至是连这一处地界的存在都不知晓。   面对原羽生的疑问, 月读并不吝啬于给出解答。   “因为,奈落之底并不仅仅只是在这个国家存在的东西。”   不同的国家,拥有不同的神系。一般来说, 各个神系之间也少有交流, 都是只管自家门前雪的类型。   偶尔会有交流, 不过更多时候, 都还是只专注自身的。   但是,就像是哪怕彼此之间再怎么独立, 再怎么相互不干涉, 终归也要共享同一片天空, 同一片大地,呼吸相同的空气一样, 有些“唯一”但又和整个世界都关联甚广的存在, 是必须共享的。   而奈落之底,沉渊的最尽头,就是这样的一处存在。   “但是, 一般也不会有谁掉进去……而相对的,掉进去的存在, 也很难再从其中回来。”   总之,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 原羽生都是中大奖了。   月读并不像是自己的姐姐和弟弟一样, 是喜欢来到人间、同人类产生接触和交流的性格。所以在以月光带着原羽生从奈落之底走出后, 他显然一点儿顺路去人间走一遭的念头都没有,直接便和原羽生就此道别了。   不过,有月光同行这一段路也已经很足够了,剩下的部分,原羽生自己就能够走。   他带着一些解决了问题的轻快、以及拥有了一位新朋友的愉悦,返回了源氏在左京的宅邸当中。   但是,他才刚刚进门、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走出两步,就已经被人狠狠抱住了。   由于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所以原羽生并没有要反抗抵挡,只是小声地喊出了对方的身份:“膝丸尼酱?”   膝丸的手臂又用力地紧了紧,在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怀抱当中的人存在是真实的,而不是什么他的幻想之后,膝丸才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你……”他问,“是土蜘蛛把你偷走了吗?”   名刀,美人,宝物,这三样都是在这个时代当中很容易被妖鬼觊觎偷走的存在。   在发现了原羽生伴随着土蜘蛛一起不见了之后,膝丸一度非常自责,觉得是他没有看顾好弟弟,才导致了这种事情的出现,所以非常愧疚。   原羽生:“嗯……”   古咩纳塞尼酱,我是自己跟上去的。   和膝丸,他自然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更何况同为刀剑,原羽生相信膝丸完全能够理解自己,所以他一股脑全部都告知了。   膝丸的面上果然露出了纠结的表情,是作为刀的本能以及作为兄长的担忧发生了底层的逻辑Bug,在相互打架,以至于膝丸一时半刻,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原羽生了。   但是没有关系。   他不说,有的是人可以说。   “所以,你是自己跟上去的。”   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源赖光本就病气缠身,又因为鬼蜘蛛的突袭,折腾了一晚上没睡,导致他看起来更为憔悴了,两只眼睛下面都挂着乌黑的眼圈,活像是被人给一拳打肿。   源赖光看不见也听不见膝丸的存在,但是从方才原羽生的话语当中也多少能够判断出他正在和谁交谈——显然是他的兄长们不用多想。   源赖光敛下眼眉,说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有一种极致的压抑与低沉在其中。   “对。”原羽生回答,“但是我不认为这种行为有什么错误。”   他转过身来,直视着源赖光的眼睛:“我不可能放任对你有恶意的存在逍遥在外,将他们根除,原本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如果是你们人类之间的斗争,我自然不会插手;但是,倘若有谁想要施展一些别的手段,我也会让他们知道——你是我要守护的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论里世界有谁想要对源赖光出手,都将会被视为对原羽生的挑衅。   原羽生在源赖光灵魂上留下的那个印记从来都没有收回,一直都源源不断地朝着外界散发出威慑的气息。   一些妖力低微的小妖怪,甚至连靠近源赖光的身边都不敢,因为远远就能够感受到那种可怕的气息,仅仅只是注视都可以体会到从其中所散发透露出来的那种仿若刀锋一样的强大压迫感,似乎只是稍微近一点都可能被灼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不会有哪个实力不够的妖怪,会因为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所以就要去找源赖光的麻烦。   只是,这也就是一种警告核威慑的手段罢了。对于那些真正抱有着恶意和满怀的目的性而来的敌人,除非有确实的落在身上的手段,否则的话只是区区的警告,显然并不能够给他们带去任何的限制。   源赖光抿直了唇角,意识到这简直是他们之间过往的那些争吵的复刻,只不过这一次,他和原羽生之间的立场悄然调转。   可是在这些事情上,说不来谁对谁错。因为一切的起因和初衷,都只是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关心对方了,所以才下意识地想要去为对方排除掉身边所有可能出现的威胁,也不愿意见到对方有身陷险境的可能。   源赖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踏入官场也有数年的时间。   源赖光知道,在过往那些幼稚、低下、毫无效率的手段全部都已经被宣告无效的现在,他理应采用一些更有效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毕竟也不能光长个子不长心啊。   于是原羽生意识到,自己对面的源赖光,在态度和情绪上,似乎都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我很担心你,羽生。”源赖光说,“你根本不知道,在发现你不见的时候,我有多惶恐。”   对于这位年纪轻轻却已经战功颇丰,是整个平安京都交口称赞的强大武将来说,要听他承认这一点,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上一次你离开我,过去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才回到我的身边。”   那个时候,其实源赖光一度以为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原羽生了。   尽管他对原羽生有信心,认为以原羽生的强大程度,绝无可能被折断。   就像是他一直以来所见到并且坚信的那样,羽生安纲足够锋锐,这世间的绝大多数存在放到他的面前来,不过都是能够被一刀就斩断的东西;然而有另外一样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会让源赖光只是想到都会觉得惶恐。   时间。   身为武家的孩子,源赖光很是知道一把刀只要保存得当,是可以伴随着家族一直传承下去、甚至于是家族覆灭了,刀剑也会仍旧存在的。   他们之间的时间终究是不对等的。而源赖光很担心,等到原羽生平安归来的那一天,他或许已经垂垂老矣到无法视物,甚至情况更糟糕一些,他终此一生都没有等到原羽生的归来,抱着连对方最后一眼都没有能够见到的遗憾,迎接来了自己的终局,去往地狱轮回转世。   “羽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的这一生当中,也没有多少个【五年】。”   他无法接受再一次失去原羽生五年……乃至于是更为久远的时间了。   原羽生应该说点什么的,但是他也能够察觉到青年语气当中所透露出来的那种沉重到有如厚重的阴云以及从中所降落下来的那种砸在身上会生疼的雨。   他的手指在羽生安纲的表面一下一下的抚摸过去——是并未隔着刀鞘的那种。原羽生必须要非常小心地控制住自己,以防止源赖光被他本体锋锐的刀刃给划破手指。   这是什么癖好啊……原羽生难以理解,但是介于源赖光现在的情绪,他当然也只能乖乖任由源赖光的手指在本体上不轻不重地摸过去。   这个行为持续了很久。源赖光一直都没有说话,但是原羽生能够察觉到他的目光就落在自己的身上,格外的具有分量。   至少沉重到原羽生一时半会儿都没有乱动,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像是一只安静的小鸟那样,最好连梳理羽毛的动作都不要有,以免引起现在正在用手将他拢起来的人类的注意力。   好一会儿之后,原羽生终于听见源赖光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人类的寿命很短,不到百年。”   “即便只是为了我,也请在这人间多停留百年的时间吧。”   “可以吗,羽生?”   原羽生仰起脸来,看着源赖光,然后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用这样的语气,提出的这样的要求。   但是从小到大,他也都拿源赖光没有什么办法。这不过是又一次答应对方一件事情而已。   “我知道了,赖光。”   刀许下了承诺。   “我会留在你的身边。”   只要你能开心,那么一切便都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此男日益心机,在官场变成纯黑芝麻包   就这样套路小鸟!人坏鸟好!   写的时候忍不住在想,以后写小羽毛变小鸟的话,就可以在人的头发里钻来钻去,睡觉和搭窝了呢!   手好痒,好想摸个这个番外…… 第268章 第 268 章 “我想要下辈子,成为能够见到他的审神者。”   平安京(六十五)   因为答应过了源赖光, 所以在那之后,别说是源赖光了,就算是几位身为兄长的源氏刀都发现:他们的弟弟, 似乎要安分了不少。   当然,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原羽生以前就多么的不安于室了, 但那个时候只要看一眼都大概能够察觉到,这只早就已经已经羽翼丰满,能够轻松地将自己的主人与兄长们都给丢下的小鸟, 是随时都有可能飞出去、飞走的模样。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像是真正的收心和安稳了下来, 不再表露出一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掌心当中飞走的模样, 即便是笼门就在他的眼前被打开, 拥有着罕见而美丽的薄柿色羽毛的小鸟也不会朝着那边多看上一眼。   物理性质上的鸟笼从来都不能够真正的束缚他的行动,唯有在心上锁上的枷锁, 才能够让他心甘情愿地收敛起羽翼来。   源赖光为此而感到愧疚。   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后悔、更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于是, 伴随着时间逐渐地流逝, 在上一辈、上上一辈的人全部都已经老去、死亡,在源赖光都已经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了源氏的家主之位、同时也继承了父亲全部的刀剑的时候, 那很久很久都没有出鞘过、更遑论是被使用的羽生安纲, 也从世人的眼中销声匿迹——这似乎也并不算一件会非常让人觉得奇怪的事情。   反倒是那些继承自源满仲、原本并不属于源赖光的佩刀们,却跟随着他创立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功绩,是任凭谁见了都能够意识到, 必然会流传千古的名号。   早就已经在讨伐酒吞童子一役当中名声大噪的童子切安纲当然不必多说,膝丸也因为在那个夜晚将土蜘蛛重伤而获得了“蜘蛛切”的别称。   而当源赖光已经要年近四十的时候, 他麾下的最为得力的下属与干将, 世人称之为“赖光四天王”之一的渡边纲又在走夜路之前同自己的主家借走了宝刀髭切, 并在不久之后于罗生门旁斩下了假扮成美艳的妇人前来寻仇的大妖怪.茨木童子的一条手臂。   源氏赖光之名, 一时之间甚嚣尘上。就像是在源赖光还非常年幼的时候, 原羽生就曾经同他说过的那样——他注定会成为让任何人仅仅只是听到了他的名字都会钦佩不已的大人物,已经是他的存在妆点了源氏的荣耀与门楣,而不是源氏成为他的底气与庇佑。   原羽生不会对源赖光食言。只要是他同源赖光说过的话,那么就总是会被做到的。   官拜摄津守,至正四位下,特许升殿,领摄津源氏。   只要说到他的名字,会被联想到的一定是权倾朝野的将军,在这个国家当中古往今来都少有可与之比肩的绝世武将。   然而,伴随着源赖光的年龄越来越大,当他注视着原羽生——注视着羽生安纲这一把自己最心爱的刀剑的时候,就难免沉默下来。   “赖光?”   源赖光听见少年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笑意,清朗有如自脸颊边拂过的清风——时间似乎不曾给他留下任何的痕迹,这么多年来,原羽生的声音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就像是独立于时光的洪流之外。   “你今天精神看起来很不错。”原羽生打量着在自己的本体面前枯坐了半晌的源赖光一会儿,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倒并不是在没话找话,而只是一个客观的描述——就算是再如何惊才绝艳的武将,源赖光终究也还是一个人类。   一个没有任何的特异能力的人类。   那么,他就不可避免地会衰老,会因为衰老而身体各方面的机能下降,直到最终彻底地走向死亡。   这是所有人类都终将面对的事情。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啊。源赖光意识到这一点。   他并不是没有想过,是否应该做点什么——源赖光有一位出自藤井氏的表兄,名唤月彦。这位表兄自幼便身体不好,原本是不可能活过二十五岁的,却意外地找到了某种延续自己生命的办法。   源氏和藤井氏之间的交流并不深,因此源赖光也只是曾听闻过,藤井月彦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类似妖鬼的存在……只是鸠栖宫亲王早已过世,于是更没有什么能同源赖光攀交情的藤井氏,自然也无法请求来自源赖光的帮助。   否则的话,他既然连大江山的鬼王都可以杀死降服,只是帮忙清理门户,应该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吧?   其实,如果源赖光路上和已经变成鬼的月彦遇到了的话,那么他是不介意顺手做一下这样的事情的。   只可惜,月彦极为惜命,也非常会审时度势。大概是年少时期的经历足够在他的心头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反正藤井月彦从来都不会出现在源赖光的面前,甚至就连捕猎和发展下属,也向来都是绕开了摄津源氏的统领范围的。   但是,月彦既然都可以,那么只要源赖光想,他想要改换自己的种族大抵也不是什么难事。   多的是愿意带领他踏上另一条路的妖怪们。   不过,源赖光当然不会考虑那些事情。   一方面是身为源氏的荣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并不想让原羽生失望。   在决定不再拿起原羽生的那一天开始,源赖光就对自己发誓,他会让自己的名字足够响亮,让原羽生仅仅只是因为“作为他的刀剑”,就能够得到世人的追捧,能够得到最尊贵的礼遇,被赋予无上的价值。   与那相比,他能够坦然地拥抱死亡。源赖光不认为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有一点,会让源赖光觉得遗憾。   他还没有见过原羽生的样子。   从幼年时期就已经陪伴在身边,从五岁袴仪直至如今,已经是超过一个甲子的时间了。   原羽生陪伴了他太久太久,见证过他所有的一切,可是源赖光至今也只是听过他的声音而已。   他的刀,究竟长什么样子呢?听声音的话,应该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模样吧?   他有多高?他的眼睛、他的面容……源赖光自认此生足够美满,几乎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东西,却唯独这一点实在遗憾,几乎已经要成为他的执念了。   安倍晴明早在前些年便已经作古,如今在这平安京当中最具盛名的大阴阳师,是麻仓叶王。   源赖光欣赏麻仓叶王的野心、能力与性格,在政治投资上也不远不近地帮过对方一些,所以和麻仓叶王的关系,算得上不错。   他似乎总能够以凡人之身,与这些大阴阳师们建立良好的友情。   所以,既然是源赖光府上派人来请,麻仓叶王当然也就没有推辞,爽快地来了。   “赖光君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见你的刀灵一面?”麻仓叶王注视着自己面前虽然不再年轻,但只是坐在那里也依旧像是狮子一样令人畏惧的源氏家主,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要求。   “并非刀灵,而是神明。”源赖光说,“因为当初来自另外一位神明的劝诫,这些年来,我并未使用过羽生安纲,叶王也并不知晓他。”   他让下人将羽生安纲带来。   原羽生当然是跟着一起来了:“赖光,你有事情找我?”   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源赖光对面,穿着白色狩衣的大阴阳师。   哦……这就是平安时代的麻仓叶王啊……   和对方并不算完全没有交集、但是那交集也不是很多的原羽生分出注意力来,朝着麻仓叶王的方向看了几眼。   而当他出现的时候,麻仓叶王就已经若有所觉地坐直了身体,端正了面色。   他意识到源赖光所说的没有错,这确实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甚至无论是力量还是神位,都远非寻常可比。   真是没有想到……在源氏家宅深处,还隐藏有这样的一位存在。   只可惜。   “赖光君之前,应该也有用这件事情去问过晴明公吧?”麻仓叶王问,并且很快就通过灵视读到了源赖光内心的想法,“哦,看来晴明公的判断和我一样。”   麻仓叶王注视着自己面前的源赖光,露出了可惜的神色。   “赖光君应该也清楚,有的时候是否具有天赋,是这世间最残忍和冷酷,也最不能强求的事情。”   这几乎已经在宣判源赖光这个要求的“死刑”了。   “不过。”麻仓叶王的话锋一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远比安倍晴明要放肆妄为的多,也比安倍晴明知晓更多的一些……不那么正道的方法与门路。   “这世间,凡人若想得见神明,唯有成为审神者。”   麻仓叶王注视着源赖光,在示意他将原羽生支开之后,对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赖光君有大功绩,死后必得地狱看重,便是高位的鬼神也做得,登上高天原成为武神也并非不可触及之事。”   源赖光面上的表情却并不心动:“我并无这样的追求。”   老而不死是为贼,源赖光若是想长生永生,何必等死亡之后再去谋夺,生前便可如愿。   这些年里,多的是向他抛来橄榄枝的存在。只不过源赖光全都拒绝了。   他只想作为人类,结束这一生。这是属于源赖光的骄傲。   “那么,赖光君也可以向地狱的阎王与鬼神请求,用这功绩去交换,在轮回之后、下一次转世投胎时,成为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存在。”   “若是幸运,说不定能够在转世之后,同羽生安纲再见。”   放弃成神的机会,放弃永生的可能,交换一个见到他的机会——   你愿意吗?   然而源赖光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抚掌大笑出声。   “不错,叶王,我喜欢这个提议!”   ——固所愿也!   【作者有话说】   摸了点变鸟小番外,不过没写完!还是和之前一样,等这一卷正文全部结束之后再放在卷尾吧,不影响正文的阅读体验~   这一卷要开始最后一个大剧情了,磨刀霍霍向狐狸!   在这个时候不给赖光看小羽毛的样子嘻嘻……因为想留到之后赖光作为审神者的那一卷里面再写,我脑好了一个非常喜欢的到时候的见面……!   所以现在先给赖光保留一点遗憾好事多磨哦赖光 第269章 第 269 章 “到了那个时候,请尼酱一定要好好地再抱抱我。”   平安京(六十六)   人类的寿命是短暂有如花朵一样的东西。明明上一秒看见的时候还在心头感慨其绚烂多姿的美丽模样, 但是下一刻,当再注意到的时候,就会愕然发现花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开败了, 蔫蔫的垂下去,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落入尘泥当中, 成为它们的一部分一样。   这样说起来,原羽生虽然经历了漫长的时间,但是所结交的朋友却大多都是长生种, 并不存在这样的烦恼;而其中为数不多的短生种呢, 原羽生和他们分别的时间又实在是太早了, 那个时候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都是正值壮年的时候, 显然也不会有任何需要担忧考量的这方面的问题。   对于他来说,这也还是第一次的体验。   在最开始的时候, 其实原羽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看待和处理这件事情的。   他眼看着源赖光一天比一天虚弱, 一天比一天更接近死亡。他的眼睛不再明亮, 身形不再笔挺,声音也不复往日, 听起来缺少了中气, 像是在狂风当中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烛火。   无论是原羽生还是源赖光都知道:属于他的时间,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羽生啊……”   源赖光躺在榻上,抬起手臂来, 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一圈金色的锁链,朝着旁边延伸, 隐没在虚空中。   他知道, 那代表着原羽生就在他的身边, 或许他的目光也正在注视着他, 在他的眼底落下了他的身影。   “我为家族留下了至少还能挥霍三代的政治与权势的积累, 为我的孩子们留下了足够他们受用一生的财富,为我的其他刀剑们安排了不同的去路,我的兄弟们会很乐意接受来自我分配的、伴随着我创立了功绩的刀剑,并且如珍如宝地爱惜他们。”   “对于其他的一切,我自认为已经全部都处理到了最好,也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双已经带上了浑浊、视物都已经模糊不清的眼睛执拗地望着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的虚空,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在那里看见自己所在意的人真的出现于面前一样。   “可是唯独你……只有你……”   他张开五指,朝着那个方向伸过去,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我放心不下你。”源赖光说,“我很担心……担心在我死了之后,再没有人可以像是我这样用心地呵护和照顾你。”   “你该……怎么办呢?”   然后,源赖光听见自己耳边,是原羽生无奈的叹息声。   “你太担心我了,赖光。”原羽生握住了源赖光伸出来的手——尽管他其实完全感知不到这一点,“但是,是不是因为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你都忘记了呢……”   “我可不是什么易碎的琉璃,而是锋锐坚固的刀剑啊。”   仗着现在这里只有自己、几位兄长们根本都不在,原羽生的话语听起来带着一种放肆与狂妄在其中:“我自觉就算是和兄长们比起来,我也一定是最好用的那一把,是安纲最后的杰作。”   “……”源赖光稍稍沉默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嗯,你说的没错。”   确实是时间太久了以至于让他都有些遗忘,在被自己所圈养之前,他是怎样凶残而美丽的存在。   源赖光的手指动了动,像是真的可以察觉到原羽生正握着他的手一样。   “这样就很好。”源赖光说,“但是我还是没法放心……除非在我眼皮子底下,不然我永远都放心不下。”   原羽生就叹了一口气。   “都已经是这个年龄的人了,还是少操心一些吧,赖光。”   源赖光眼眸半闭,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一样。   “如果在我轮回转世之后,我还能认出你来吗,羽生。”   “我会认出你的。”原羽生的目光落在源赖光的眉心——在那里,他留下的刻印于对方灵魂上的印记,一直都不曾衰减消失过光芒,“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出你的,赖光。”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位传奇一生的武将这样感叹着,然后那只抬起的手,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道,重重地跌了下去。   ***   原羽生从源赖光的房间里面走出来,但是有更多的人越过了他,在朝着那个房间里面涌去——随后从里面爆发出来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哭声。   那位源氏最伟大的家主,只要谈论起这个名字来就一定绕不开的人物,终于走完了他最后的时间。   只是,原羽生想,他们已经结束了最后的告别,他现在也没有必要停留在那里面了。   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看到源赖光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的模样。   他低头想得实在是太入神了,以至于都没有怎么注意眼前的路——因为原本也没有这个必要,那些来往匆匆的人类不会撞到他,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妨碍,他们完全在两个世界里。   然而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沉浸在个人思绪当中的后果便是,他一头撞在了谁的身上,甚至因为毫无防备而有些鼻尖生疼。   原羽生简直觉得他的耳边都能够听见类似【您已轻伤】这一类的播报音。   “怎么一点也不看路?”   埋怨但是亲昵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原羽生仰起头来,看到的是童子切安纲的脸。   当然,站在这里的不只是童子切安纲,天光丸、髭切还有膝丸也同样都在这里。   他们面上的表情不一,但是在望着原羽生的时候,目光当中都是隐含的担忧。   显然,他们全部都清楚自己的弟弟和源赖光之间的情谊。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更担心原羽生的状态。   “是尼桑啊。”   原羽生愣了愣,朝着他笑了一下,但是这个笑容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在他的脸上露出来,旁边就已经伸出一双手臂,一把将原羽生拽了过去。   天光丸双手捏上原羽生的脸颊,那力道看起来像是恨不得将他的脸当做面团一样的搓圆了揉扁了。   “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天光丸的语气听起来恶狠狠的,但是与之相反的则是他看着原羽生的担心的目光,“怎么,在尼酱们的面前,还有需要你做出这幅样子的必要吗?”   “就算是哭也是可以的,我们都在这里。”   “不……天光丸尼酱,我没有要哭。”原羽生反驳了天光丸的话,“我只是……有些惆怅。”   像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缺失了一块儿,影响不大,但是终归没有那么圆满。   他完整的参与了源赖光的一生,将他从自己记忆和设定里的一个名字,变成真切的和自己缔结了深厚契约与无数回忆、无比重要的存在。   原羽生接受人类都有生老病死这一事实,但平心而论,这还是原羽生第一次接受这样的告别。   毕竟这么一想的话,以往他都是抛下其他人离开的那一个,如今自己却成为了被留下的,这对于原羽生来说,也是一种没有过的体验。   ……并不是很愉快的感觉。原羽生开始在心里,同自己过往的那些亲友们悄悄说一声抱歉。   原来被留下来是这样的感受啊。   他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然后发现兄长们依旧在担忧地看着自己。   有些事情,其实不应该现在同这个状态的弟弟提及;但是,他们也确实没有多少的时间了。   赖光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将他们分开的决定呢?   天光丸这样想着,更忿忿不平地把原羽生朝着自己怀里面又按了按。   “我们要走了哦,弟弟。”作为家主刀,天光丸不忍心说出的话,髭切代替他说了出来,“实际上,现在就是想要在离开之前,最后再来看看弟弟呢。”   按照源赖光生前就已经做好的决定,等到他死后,他的所有刀剑当中,童子切安纲和羽生安纲被留在了源赖光直属的摄津源氏,而髭切、膝丸与天光丸,则将由源赖光的异母弟弟源赖信,以及他所代表的河内源氏接走奉迎。   想来在河内源氏派人来为源赖光吊唁的同时,也会顺便将他们一并带走的。   所以,这一份对原羽生的担忧,不仅仅是因为源赖光的去世,更是因为——他们将要和弟弟分开了,在他们走之后,他又应该怎么办呢?   只是想到这一点,就会让作为兄长的几把刀放心不下。   “弟弟啊……”天光丸长长的叹息着,“不知道我们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分属两支不同的源氏,即便系出同源,未来也再难轻易相见;自此再也不能时时听闻对方的消息,不能知晓他是否快乐和安好,甚至更糟糕一些,战乱、天灾乃至于是流落他人之手,有朝一日在战场上兵刃相见……这些全部都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又紧紧地抱了抱怀中的少年,像是想要将他就这样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面,再也不分开。   “我真的会很担心你。”   他们俱是有功绩与声名加身的名刀,无论在哪里都一定会被追捧和用心地对待;唯有他们的弟弟,被源赖光一意孤行地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外界都未必知晓他的存在与名号。   “放心吧,尼酱。”   但唯独这个是原羽生绝对不会担心的。   “你们一定会听到我的名字,知晓我的情况的。”   那是他的来时路,是已经在他们的“未来”、他的“过去”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然后,会有那么一天。”   天光丸听见最让他担心的幼弟这样说,仿佛在说什么必然会发生、不容任何人改变的谶言。   “我们终将再见。”   “到了那个时候,请尼酱一定要好好地再抱抱我。”   【作者有话说】   你真的确定以后你那些传闻,你亲爱的尼酱们听到了会高兴吗……? 第270章 第 270 章 “我想要同您借走羽生安纲一用。”   平安京(六十七)   必须得承认一点。   尽管原羽生的身上冠有着“源氏刀”这样的名号, 但其实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这个“源”不是源氏的“源”,而是源赖光的“源”。   而在没有了源赖光之后的源氏, 对于原羽生来说,就实在是有些入不得眼了。   更糟糕的是, 他和童子切安纲是被留在了源赖光的子孙手中,是由他所开拓的摄津源氏。   但显然,源赖光的后裔当中并没有能够像是他那样强大聪慧的存在, 甚至只能说一句资质平平, 不比源赖信那一支所在的河内源氏, 似乎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同样足够青史留名的武将。   即便身为源氏, 他们不至于衰落下去;但是和曾经在源赖光的手中最为鼎盛的模样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   渐渐地, 原羽生就不想看摄津源氏的情况了。   或许是在源赖光死之前做了什么布置安排, 或许是因为, 如果不曾真正使用过羽生安纲的话,那么他看起来实在是一把过于美丽的刀剑, 无论是刀身上特殊的纹路还是比起一般太刀来说都要更短的体型与更轻的重量, 都让他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把美丽的,理应放在手心当中细细把玩欣赏的美术工艺品。   如果用这样的刀,去进行战斗、杀人那一类粗鲁的活动, 简直就是一种暴殄天物的折辱。   再说了,既然在赖光公的一生当中, 都没有留下过什么使用这把刀的逸闻, 一定是因为它比起实战刀, 原本就是作为更有意义的纪念品而被锻造出来的吧!   这样的推测简直是合情合理, 令人信服, 于是摄津源氏的后人当然是飞快地接受了这一点,并且按照这个方案去施行。   而更悲哀的是,显然之后的摄津源氏,也从来都没有诞生过拥有审神者资质的后人,无法意识到原羽生的存在。   童子切安纲还时常被带出去作战,羽生安纲就真的是作为在摄津源氏内部被传承和供奉的刀剑了。   不会对他有所忽视,但是也难以对他有所重视。   作为如今唯一还在原羽生身边的兄长,童子切安纲自然为了这一点而感到愤怒。   他本便以自己作为原羽生最特殊的那一个兄长而自居,如今源氏由刀匠安纲所打造的几把刀剑又各有去处,甚至听说就连膝丸和髭切都被分开了——也就是说,还在一起的,只有他们两人了。   童子切安纲自然是对原羽生有了更多的保护欲与责任感,见了这种事情,自然也格外不虞。   只是就算如此,也不能够决定和改变什么——因为无论如何,他们终究也只是刀罢了。   反倒是原羽生能够笑着安抚自己的兄长不必为此而生气。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尼桑。”原羽生说,“而且这难道不也是事实吗?”   这个时候的他,确实只是被藏在深宅之内、连姓名都不怎么外传有如秘藏子一般的刀剑。   对于真正实用的存在,与似乎仅仅只是具有美丽外表和被认为赋予了价值的存在,自然拥有不一样的对待态度与方法。   童子切安纲不理解自己的弟弟为什么能够做到如此平静,但是又没有办法对着原羽生的发火。   因此最后,童子切安纲只能够不悦地抿直了唇角,盯着原羽生看,像是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一样。   “你——罢了。”   童子切安纲想,就算是他的弟弟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又有什么关系呢?总归源氏会一直供奉照顾他,而他也一定会保护好弟弟的。   这样的话,有些事情,似乎也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对,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要将弟弟一直都好好放在自己的庇佑当中的话,那些也就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童子切安纲顿时就像是被打通了四肢百脉一样,整个人都精神了。   “就这样,也不错。”   然而,这个世界似乎总是喜欢冷不丁地同其他人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当童子切安纲都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并且已经开始从中品出几丝不错的时候,却有变故发生了。   那原本是一个和平日里比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多区别的一天。   尤其是对于童子切安纲和原羽生来说。   摄津源氏并没有出现肖祖的强大武将,反而像是一天比一天衰落,只是固守着旧日的荣光而已——事实上,这样的情况在那些世家大族当中才是最常见的。   不过源氏依旧是源氏,依旧是摄津多田的主人。   于是,在这样的双重加持之下,别说是本就不被带出去实战的原羽生了,就连童子切安纲都像是暂时“下岗”了,比起被带去用于战斗,更多的时候都是留在源氏的宅邸当中,和原羽生一起打发时光。   但今天,摄津多田的源氏大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安倍大人?”   当见到这位来访者的时候,摄津源氏的这一任家主,不可谓是不惊讶。   不像是摄津源氏青黄不接,或许灵力的资质比起武力与军事谋略,要更容易通过血脉而传承。   自安倍晴明故去之后,安倍家也陆续地出现了一些阴阳师。虽然不可能复刻安倍晴明那样的高度,但是能够比得上安倍晴明的阴阳师本来也没几个……而在摘去了这个特殊的对比对象之外,这些安倍家阴阳师的能力,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而在这一代,则更是出现了一个颇有先祖之风的安倍泰亲。   只是,就算是曾经安倍晴明与源赖光之间交好,在那两位先祖陆续故去之后,这一份联系显然并没有能够也一直都延续到后辈的子孙身上……摄津源氏与安倍家的关系,在那之后也是逐渐走远。   可如今来拜访的,却是安倍泰亲。   这一任家主虽然心头疑惑,但还是按照礼节,将对方请了进来。   “不知安倍君前来,所为何事?”   在礼节性的寒暄之后,源氏家主这样询问。   安倍泰亲也并没有要兜圈子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此次前来的请求:“我知道您家中有曾经赖光公传下来的宝刀,贸然来访,便是想要厚着脸皮借用一下。”   这已经是近些日子里的一桩大事了。   天皇因为不明原因忽然病重,药石罔顾,最后还是安倍泰亲发现,真正导致天皇重病不愈的并非是任何的疾病,而是妖怪在其中做了手脚。   天皇疼爱的宫妃居然是大妖玉藻前的化身,对方想要谋夺天皇的气运与他身为天照大御神后裔的血脉,借此得到更多、更强大的力量,并操纵整个国家。   于情于理,这件事情当然不能善终,而是必须要对玉藻前进行讨伐。   然而作为在大妖怪当中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玉藻前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所有的手段在她的面前都毫无意义,反倒是无数的人命都被填补入其中。   天皇大怒,下旨要求无论如何都得要赢下这一场和玉藻前之间的战斗。——这已经是牵扯到面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事情了!天皇不接受任何失败的可能!   这便是安倍泰亲之所以登门拜访的原因。   源氏家主自认为已经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所以安倍大人是来借童子切安纲的吧?我这就派下人去取来。”   这是合情合理的推论,毕竟童子切安纲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而当初被他轻巧地斩下了头颅的酒吞童子,也是和玉藻前齐名的大妖。   那么,想来用他去对付玉藻前,也会一样好用。   然而面对源氏家主的话,安倍泰亲却摇了摇头。   “不,您误会了。”他说,“我并非是为了童子切安纲而来的。”   “事实上,我想要同您借走的,是另一把刀。”   “另一把刀?”源氏家主有些惊讶也有些迷惑,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通安倍泰亲这究竟是在弄什么花样。   “是的。”安倍泰亲的面上笑容加深,“我想要借走源氏的羽生安纲一用。”   “羽生安纲?”   源氏家主甚至是稍微回忆思考了一番,才想起来这说的究竟是哪一把刀。   “这自然没有问题……”源氏家主连童子切安纲都舍得借出去,更何况是对他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还需要思考一番才能想起来是谁的羽生安纲,“只是,您为什么会想要借走那把刀?”   只是赖光公五岁袴仪时候得到的来自父亲的赠刀而已,作为仪式刀和艺术品而存在……哪怕是作为太刀本身来说,在重量和长度上都有所欠缺。大抵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在源赖光成年之后从没有被使用过。   为什么比起童子切安纲来,反而会选择这把刀呢?   源氏家主几乎都要以为是安倍泰亲说错话了。   然而,面对源氏家主的反复确认,安倍泰亲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除了羽生安纲之外,无刃能够担当这样的重任。”   “还请源大人割爱,将羽生安纲,暂时地借予我使用吧。”   【作者有话说】   小羽毛,你是一款源氏信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