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神简伶:重逢旧友,奔赴新约 作者:伶闻巧巧 简介:   源名:戏神:复活故人后简伶HE了   别名:戏神简伶:重逢旧友,奔赴新约   【续写原作结局,复活故人弥补遗憾,简伶cp向,正文番外向】   全世界的人遗忘了陈伶,但鬼魂没有。   六字辈在结局的五年后回到地球,去鬼道古藏抢回灵魂复活故人,七君、李莱德、姚清……他们带着曾经的记忆,无论是选择做普通人,还是继续掌握神道力量,都会在新世界迎来幸福。   与此同时,六字辈还去各大界域探望曾经的故人,陈宴、夭、孔宝生、黄昏社……他们没有旧的记忆,但只要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他们的情感还在,重逢旧友,亦可奔赴新约。   后来,一档隐喻现实的综艺横空出世,让全世界都想起了那位被遗忘的救世主——   陈伶的付出与牺牲不应该被遗忘,他应该在鲜花与掌声中,享受所有人的追捧与敬爱。   最后的最后,所有人震惊地发现,简伶居然在一起了!   九君/陈宴:震惊,陈导/哥竟然是给子!   全世界:我要磕简伶!   (总之就是甜甜甜!感情戏+日常流,从一个个界域走过,给每个故人一个结局,获得全世界的祝福)   (也有檀红、姚苏、尚夕、白楚等副cp)   (ooc致歉) 第1章 回到地球第一天   【时间线是正文完结后,姜小花恢复人身消除了诅咒,陈伶也消除了诅咒,六字辈和群星观测局一起延缓了一部分群星危机,暂时屏蔽了来自群星的注视,能够回到地球弥补一些遗憾。】   【主简伶,副cp有檀红,姚苏,尚夕等】   【基本无私设,按原著风格合理范围内发散续写,番外向】   -------以下正文-------   极光界域。   “红心,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极光界域吗?”   简长生刚穿过世界壁垒回到地球,脚还没踩实,嘴巴先张成了O型。   城墙呢?城门呢?   眼前是一大片连绵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各色灯光交织,把夜晚照得像白昼,跟他们离开地球那会儿,完全两个世界。   “没见识。”孙不眠翻了个白眼,背着双手,悠悠晃荡过去,“这不就是灾变之前的世界?”   “你才没见识!”简长生唰地收起下巴,握紧了拳头,“楼房有什么好稀奇的,跟以前天枢界域也差不多嘛,就是亮了点,高了点。”   一旁,姜小花见没人注意,连忙偷偷闭上同样微张的嘴巴。   没有灾厄,没有灰界的城市,也不再需要城墙了。   陈伶一时有些感慨。这么多代人这么久的努力,终于让地球恢复了最繁华最熟悉的模样。   他撕下一张脸皮,化作林宴的模样,整了整身上的棕色大衣,“走吧,进去看看。”   他们的落点在郊区,荒无人烟,越往里走,车流越多,人声也越鼎沸。   一栋栋建筑上挂着各种颜色的灯笼,红的,黄的,橙的……缤纷的微光像流水一样顺着街道蜿蜒,穿着棉服的孩童们在尽情嬉戏打闹。   又是一年彩灯节。   寒霜街已经彻底变了样。低矮的民居变成了六七层的楼房。128号的地址上,是一栋精致的小高楼。   “红心,这是你原来的家吗?”见陈伶停在街边盯着楼房看,简长生忍不住问。   陈伶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嗯……不过,他们应该已经搬走了。”   刚刚路过一面显示屏的时候,他们已经看到了现在的时间。距离赤星降临那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尽管他在解决赤星问题前,已经偷偷还清了夭和陈宴的房租,解决了夭的工作问题,但是仅凭他们兄弟两个,能不能在这栋一看就不便宜的楼房里定居?   “怕什么,上去问问又不亏。”简长生一把搭住陈伶的肩膀,半推半拽地把陈伶往那楼房旁边的商铺带,到了商铺老板面前,简长生招了招手,“老板,向你打听个事,前几年住在这里的人,呃……”   简长生回头看陈伶,陈伶自动接上:“住在原来128号的一对兄弟,弟弟叫陈宴。”   “哦,你说陈宴啊!他现在可出息了!”那老板一听来了兴趣,“你们是他们什么人啊?”   “我是他……朋友。”陈伶顿了顿,“五年没来往了。”   “朋友啊?”老板“啧啧”两声,“人家陈宴现在可是大明星呢!在红尘界域,最有名的明星!那戏唱的,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多少人票都抢不到。”   “红尘界域?明星?”陈伶眼睛亮了亮。   阿宴他,终于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吗。   “那他哥哥,应该也跟他一起去了红尘界域吧。”陈伶问得很笃定。相依为命的兄弟俩,绝对不可能分开。   “你说陈伶啊?是的呀,陈伶也混得蛮好的,听说他升职可快了。”老板叹了口气,“可惜那小子条件那么好,街里街坊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是一个都不理,一直说要照顾弟弟,那弟弟混那么好,还用他照顾吗……”   陈伶笑了笑:“他们什么时候搬走的?”   “大概……两年前吧。当时陈宴考上了什么表演学校,在红尘界域,听说是个好学校哩。”   “那这边的房子,他们卖了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卖了吧?反正这两年没见他们回来过。”   又打探了几句,再没有什么有用消息后,一行四人离开寒霜街,顺着继续往前走。   “那个哥哥也叫陈伶?”孙不眠眼睛滴溜溜一转,“有故事啊红心。”   “确实是个很长的故事。”陈伶对着灼灼看向他的三双眼睛,无奈道,“以后会告诉你们的。”   孙不眠若有所思,而姜小花“嗯嗯嗯”地点头。   “说好了啊红心,可不许反悔。”简长生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吊儿郎当地往前走去,一路念着路牌,“寒雪街……寒风街……”   城市大变样,只剩下熟悉的地名还留着过去的痕迹。   很快,简长生发现人人手上都有个砖头一样的发光方块,在用手指不停划拉,“红心,他们手上拿的是什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孙不眠得意地挑眉,“这是手机,在上面可以传递消息,购物,导航,很多功能。”那眼神分明在说:哟,没见识了吧。   “去你的方块!轮回过了不起啊!”简长生显然经不起挑逗,捏着拳头就想跟方块大战一场。   孙不眠灵活一闪,开始转移矛头:“红心,我们来地球来的匆忙,啥也没准备,也没带钱……”   陈伶从路边花坛捡起一块砖,找到一块没监控的地方,【重塑】,手里多出来几根金项链。   孙不眠眼睛一亮:“交给我,我拿去当了,我们就可以买手机了。哦对还有我们的身份证明……”   丝丝缕缕的电磁微光闪过陈伶瞳孔,很快,陈伶说:“搞定了。”感谢极光君的馈赠,他们的身份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录入了相关系统。   “还得是红心。”孙不眠竖起大拇指。   简长生阴阳怪气:“还得是红心~”   陈伶:“……”   当完金项链,买了手机,然后劫富济贫地往每个人手机里转了一百万之后,四人决定先去大吃一顿。   很快,他们坐在一栋豪华饭店的顶层。   落地玻璃窗外,城市夜景铺展如画卷。暖色灯光星星点点,映在陈伶眼中。   耳边是简长生的声音:“这个、这个、这个——全都再来一份!”   姜小花小声嘟囔:“这个酒好好喝哦……”   孙不眠在跳脚:“你们这么大个酒店,居然没有双皮奶?我要投诉!”   陈伶听着这些声音,原本担忧而浮躁的心,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那些宇宙群星中的博弈、战斗,都像远去了。   刚回地球时,他最怕的是穿过“膜”之后,发现地球已经过去了几十上百年。那时,也许所有熟人都已经不在了。   还好,他从群星管理局的前辈们那里学了一手,能把时间流速变化降到最低。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技能。   命运,或者说幸运,终究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五年光阴变迁,既见证了地球的巨变,故人又都还未老去。   正是最好的时候。   也不知道阿宴此刻会不会受邀参加彩灯节表演,唱着他最心心念念的《思凡》?   三个吃货还在大快朵颐。浅尝辄止的陈伶心念一动,在手机上搜索起陈宴。   现在的技术还没完全恢复到灾变前的水平,更像是“诺基亚”时代,功能少,加载慢。但新闻是哪个时代都不会缺席的。   他往下划拉,看到一排标题:   《著名戏曲表演艺术家陈宴先生将献唱彩灯节晚会》   《陈宴:从极光界域走出的梨园新星》   《彩灯节特别报道|陈宴旦角妆容引戏迷热议》   ……   清晰度不算高的图片里,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美丽旦角正捏着水袖,目光盈盈地注视着镜头,就像注视着屏幕之外的每一个人。   陈伶一张一张往下翻,嘴角慢慢露出笑意。   回归正轨的地球,陈宴终于走上了正确的路。戏曲的世界,将属于陈宴。   “红心,你在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饭都不吃了。”   简长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长脖子贴在陈伶肩头,盯着手机屏幕。   “陈宴……就是刚才你想找的人?”   陈伶回过神,点了点头:“对,他是……我弟弟。”   面对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已经没必要说更多的谎言。   “怎么感觉很眼熟呢……”简长生挠挠头,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索性放弃,“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后天吧。彩灯节持续三天,第三天再去找他也来得及。明天我们先去见见故人。”陈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见家人,需要我们陪着吗?”   “当然要!”简长生不假思索,“你们可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要把你们介绍给我爸、我舅舅,让他们知道,能认识你们的我,到底有多厉害!”   陈伶:“……”   这是在夸他们,还是在夸自己?   “黑桃——你帝王蟹不要了是吧?!”孙不眠闻言,不爽地扔了个蟹腿砸在简长生脑袋上,砸得他“嗷”一声,“我给你全吃了!”   “不就是没有双皮奶,至于吗你?”简长生迅速把屁股挪回去,誓死捍卫帝王蟹,用筷子跟孙不眠大战三百回合,“不准抢我的!”   姜小花抱着一瓶白酒,美滋滋地边喝边看这两人互掐。   不久,全城钟声敲响。   街头巷尾,高楼大厦,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开始升起红色的孔明灯。   那些孔明灯尾部都绑着一小片轻飘飘的白色缎带,随着上升的气流缓缓飘动,如同一只只水袖,随风而舞。   孔明灯如同一颗颗赤色的星星,倒流着向天空汇集。   夜幕都随之泛起红晕,像一条朱红的银河。   万千水袖起舞。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唱戏声,悠悠送入人心:   “小尼姑年方二八,   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   陈伶站在玻璃窗边。   简长生没正形地靠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天空。   孙不眠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随着戏声摇头晃脑。   姜小花半醉半醒地茫然眨眼。   “他与咱,咱共他,   两下里多牵挂……”   孤单的神明,终于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凡间。 第2章 回到地球第二天   吃饱喝足,四人在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他们不缺钱,定的是顶层豪华套房,还有个很大的客厅。   客厅里,电视播放着彩灯节晚会演出,歌声让整个环境热热闹闹。   孙不眠在教姜小花用手机:“这个是购物……对,这里填地址。我看看你购物车……这么多酒啊?嘶,主要是现在物流应该没那么快,外卖行业还没完全起来……我叫前台送一些上来吧。”   “这里可以看新闻。《极光界域总长与副总长婚礼在即》——我去,那可得凑个热闹。”   “哦这个是小游戏,俄罗斯方块。你这样转一下,再转一下,它们合并到一起……对,就是这样!”   姜小花捧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红的蓝的方块,玩得很认真。   孙不眠跟着电视机里的音乐哼了几句,时不时又刷一刷手机上的八卦新闻,面前摆着时下最流行的零食,不禁感慨:“这才是生活啊……再来份双皮奶就更完美了。”   这时,简长生的房间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红心!红心!救命!”   伴随着一阵叮铃哐当的响动,让人怀疑简长生是不是拆家了。   陈伶打开房门,和客厅里的孙不眠对视一眼:“他怎么了?”   孙不眠耸耸肩:“不知道。反正他叫的是你。”   陈伶走向简长生房间。房门没锁,刚一进门就听见喷涌的巨大水声从浴室传来。   得,还真拆家了。   陈伶【秘瞳】一扫,【重塑】一遍。断裂的淋浴喷头瞬间恢复原样。   被淋得浑身湿透的简长生灰溜溜地钻出来,像狗一样猛地甩了几下头。陈伶眼疾手快地避开。   “没想到它这么脆弱。”简长生有点讪讪,“我刚碰了几下就坏了。”   差点忘了。简长生没经历过灾变前的时代,又和地球科技脱离了五年,现在是连淋浴都不会用的“古代人”了。   陈伶“嗯”了一声,良心发现地没有嘲笑他,走进浴室示范了一下:“现在会了?”   “谁说我不会了。”简长生梗着脖子不愿承认。头发上的水顺着动作又一次甩出去,陈伶再次后退一步躲开。   简长生瞪大了眼:“红心,你嫌弃我!”   刚刚准备洗澡时他没脱光衣服,内搭和裤子还在,但浑身浸满了水,勾勒出隐约的身形轮廓,活脱脱一个落汤鸡,就这样带着一身水扑向陈伶。   浴室空间狭小,不动用神道力量的情况下,很难完全躲开,尤其面对一个故意为之的兵道半神。陈伶迅速躲开,背后却是墙面,退无可退地被简长生扑了一身水。   陈伶闭了闭眼,水珠从他脸上滑落,他凉凉地看了简长生一眼。   感受到隐约的杀气,简长生见好就收,从陈伶身上起来,怂怂地用杀气缓慢蒸干身上的水分:“我又不脏,真是的……”   陈伶今天心情好,懒得计较。他撕下一张脸皮,身上水珠消失不见,又变得干干爽爽。   他退了出去,对简长生说:“你继续洗吧,有事叫我。”   陈伶回到自己房间,在手机上搜索故人们的名字,了解他们的近况。   《极光界域总长红袖与副总长檀心婚礼在即》   《承天皇帝五年忌辰:旧部与民众共缅千古一帝》   《天枢界域神道大赛下月开幕,半神陆循确认出席颁奖典礼》   《红尘界域惊鸿楼再推新戏,陈宴或将与李青山同台献艺》   《南海界域发现三百年前灭绝物种化石,半神褚常青领衔基因复原工程》   没过多久,门口又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红心,红心!红心开开门!”   真是片刻不得安宁。陈伶开门看向简长生:“怎么了?”   简长生已经洗漱好了,浑身带着淡淡的水汽,头发还有些濡湿,就这么往陈伶房间里钻:“没怎么,我就来看看。”   陈伶关上门,看着简长生环顾一圈,又有点心虚的样子。   简长生摸出手机,试探着小声说:“红心,我的手机怎么不亮啊?又坏了吗?”   陈伶接过手机捣鼓一阵,发现是关机了:“你应该是误触了什么,不小心关机了。”   “哦哦。”简长生松了口气,就想在陈伶床边坐下。陈伶眼疾手快把他拎起来。   陈伶:“你头发没干。”   简长生愣了一下,开始努力酝酿杀气。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杀气,陈伶无可奈何,拿起桌上的吹风机:“你可以用这个吹风机吹干。”   对上简长生茫然的眼神,陈伶拍了拍椅背:“坐过来。”   简长生乖乖坐到陈伶面前,回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伶:“转过去。”   “哦。”简长生乖乖转过头。   陈伶开了热风,在简长生头上随便吹了几下,胡乱拨了拨他凌乱的头发。发丝并不柔软,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就像这样,调节温度、风速,然后吹干。”教完之后,他把吹风机递给简长生:“剩下的自己吹。”   “啊。”简长生回头看陈伶,看上去有些遗憾,“你帮我吹的还挺舒服……”   “想什么呢。”陈伶不搭理了,直接把吹风机塞进简长生手里,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开始刷陈宴过去的表演视频。   “好吧。”简长生不太熟练地吹头,一边嘀嘀咕咕,“你们换脸倒是方便,一换就干净了。”   吹完头,简长生就这么鸠占鹊巢地坐着刷手机,发出些一惊一乍的声音,似乎打算赖在这儿了。   陈伶余光看着简长生在那里乱点,还是忍不住介绍起了用法。   听陈伶讲完之后,简长生恍然,然后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陈伶盯着他看了半天,看简长生在那里智斗消消乐,于是暂时放下心,看自己的手机。   “陈伶。”简长生忽然叫他。   很少听简长生叫得这么正式。陈伶愣了一下,抬头。   眼前忽然白光接连闪过。“咔嚓”“咔嚓”“咔嚓”。   “嘿嘿嘿。”简长生发出奇怪的笑声。   陈伶回过神,拳头硬了。这个狗逼黑桃六,趁他不注意拍丑照是吧?   “你……”陈伶正要教训他,简长生的手机就递了过来。   陈伶低头一看。不算特别高清的像素下,他注视着镜头,表情似乎有些茫然。他的脸在室内灯光下敷上一层淡淡的暖黄,没有了眉梢眼角的疲惫和戾气。就和陈宴的那张照片一样,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好看吧。”简长生左右翻动偷拍的几张照片,得意洋洋,“早知道有这种好东西,当初就把文仕林的相机给抢过来了。”   “……”陈伶嘴上道:“不好看,不准偷拍我。”   “怎么可能不好看,明明就非常好看。”简长生捧着手机美滋滋欣赏,“我这拍照技术,没话说。”   “……”陈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夜渐深,外面客厅渐渐安静下来。   孙不眠似乎是伸了个懒腰:“该睡觉咯,梅花,别喝啦。”   小花:“好……我不喝了……”   陈伶开始赶人:“你该走了。”   简长生这回没有耍赖,捧着手机迷之微笑地回到自己房间。   陈伶在床上躺下,看着窗外夜空。极光界域常年严寒,很难看到星星,但黑色夜幕之中仍零星飘着孔明灯,也像是颗颗繁星。   慢慢的,陈伶进入了睡眠。罕见的,不用回到剧院的安静睡眠。   次日,四人到楼下一个早餐铺觅食。   陈伶:“赵叔,来八笼包子。”   赵叔抬头,看见是个不认识的青年,还有另外三个奇装异服的小青年。但是能叫出自己名字,应该也是街里街坊的:“八个啊?”   陈伶摇头:“是八笼。”   “啊?”赵叔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对上陈伶肯定的目光,赵叔还是不理解但尊重地端出了八笼包子,一一摞在桌上。   孙不眠和简长生开始风卷残云。   “老爹!工厂发奖金了,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店外走进一个青年,手里拎着崭新的棉服,“彩灯节礼物!”   赵叔一愣,连忙洗了个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你小子,有点钱就大手大脚,这不便宜吧。”   “你就说喜不喜欢吧。”赵乙双手插兜,得意洋洋,“我干得可好了,工头还给了奖金呢。”   赵叔爱不释手地摩挲:“这衣服,过年穿出去,得羡慕死许老板。他做生意也没舍得穿过这么好的。”又忽然故意板起脸,“要是带回来个媳妇,那我更开心。你这二十多岁了没个对象,你知道邻居都怎么说你吗?天天跟那小六混在一起,他们还以为你喜欢男的……”   “噗。”不少偷听的食客直接喷了。   陈伶也是没绷住。没想到重来一次,《陈氏编导法则》仍在发力。   赵乙回头看这一群疯狂憋笑的食客,脸色尴尬,大声嚷嚷:“老爹我真没搞基啊!别听他们瞎说,我一直都只喜欢女人!”   “好好好,那你早点带人回来。”赵叔仔细地收好棉服,回头不经意一看,“吃完了?!”   陈伶四人的桌上,哪还有什么包子。只剩下空荡荡的笼子,以及为了吃瓜假装还在嚼的空气。   孙不眠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打了个嗝。   见似乎没有新的瓜吃了,四人起身,假装那八笼包子的失踪跟他们毫无关系,慢悠悠晃出了包子铺。   孙不眠摸了摸下巴,表情古怪:“原来赵乙喜欢男的吗?以前在融合派没看出来啊。”   陈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简长生看了看陈伶又看了看孙不眠,一脸茫然:“男的……也能喜欢男的?” 第3章 白鸽广场   简长生瞪大眼睛:“男的……也能喜欢男的?还是要结婚的那种?”   孙不眠流露出‘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眼神:“别说男的跟男的,女的跟女的也有,都新历三百多年了,什么性取向都不奇怪。”   简长生条件反射想嘴硬,但这完全在他知识盲区,动了动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伶挑了挑眉:“方块,你还挺包容的。看来轮回那么多次,你见识过不少。”   “那当然,本大爷啥没见识过。”孙不眠往下拉了拉小圆墨镜,漫不经心道,“只要不耽误我尝‘囍’气就好。”   “男的……跟男的?”   见简长生还在那里小声嘀咕,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孙不眠翻了个白眼:“真没见识。”   “司机。”陈伶在路边招手。   一辆出租车停下,司机是位精瘦黝黑的汉子。正是五代世界那位黄包车夫,新世界也算是干起了老本行。“去极光主城。”   “好嘞,上车吧各位。”汉子问,“具体到哪儿?”   陈伶拍拍简长生:“你家在哪?”   简长生甩了甩头,把新世界的冲击暂时驱出脑海,对司机报了个地址,然后兴冲冲地想拉着陈伶坐后排。   陈伶拒绝跟简长生挤在一块,率先独占了前排。   “我小时候被白……我师父带走之后,阎家倒台,我爸就离开阎家去别的地方当园艺师。五年前我回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看着过得挺不错。”四人坐定发车之后,简长生开口道,“就是五年前走的时候没跟他打招呼,不过他应该也习惯了。”   陈伶:“你舅舅呢?”   “舅舅过得应该也挺好吧。算算年纪,他小孩应该上学了。”   重启后的世界,每个界域都分内外城。原来的外城是一层层宛若洋葱的城墙,现在拆了,改造成农田和郊区。内城则是人类生活区。虽然不需要像五代世界那样通过火车联通七大区和极光城,但偌大一个极光界域,占地比五代世界不知道宽广了多少倍,还是离不开汽车代步。   四人透过车窗望向繁华的新极光界域,已经基本看不出原来的影子。   简长生是不太能坐得住的,他在靠窗的座位上扭来扭去。姜小花被他挤了好几下,默默地眨眼不说话。   孙不眠忍无可忍:“黑桃,你在干嘛?”   简长生突然探出身子往窗外看,挤眉弄眼道:“白鸽广场诶!这不是咱放心哥第一次大出风头的地方吗?那时候铺天盖地的报纸报道……砰。”简长生模拟了一下手枪的声音,暗示陈伶在五代世界冲破极光城的场景,也是众人通过报纸初次了解到陈伶的时候。   陈伶意有所指:“你不也在这里出过不少风头,是吧,黑桃6?”   汉子听着这些神秘的对话,悄悄支棱起耳朵,可惜完全听不懂。   简长生想起那段和狗窝、和群星商会、和煤炭、和黄昏社一起度过的“光辉岁月”,讪讪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窗外的白鸽广场和原来倒是区别不大,随着车辆靠近,一大群白鸽飞向天空。广场正中的喷泉反射出绚烂的光线。更高的天空上,还飘着几个彩色风筝。   陈伶心念一动,抬了抬下巴:“就在这儿停车吧。”   下了车,陈伶顺着白鸽广场,看向昔日西南4号城门的方向。现在没有城门,不过还有执法官在主道上巡逻。   这个世界没有了灾厄,但具备神道力量的人还存在。执法官现在的使命,是防止有神道力量的人欺压平民,以及在重大节日管控人群,防止发生踩踏事故。   白鸽们在天空自由飞翔,透过纷飞的白色羽毛,陈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席仁杰在巡逻队伍的最尾,执法官风衣上有三道纹路,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似乎没听见不远处女孩儿们的嬉笑。   “小桃,那就是你哥哥吗?好帅啊!”   “帅吧,我们家的基因没有差的。你要是想认识一下,我把我哥联系方式告诉你。”   “诶呀那怎么好意思……而且我们这样会不会打扰他们巡逻啊?”   “才不会呢,哼,他在外面就装不认识我,说什么好不容易调到极光主城,得好好表现,不能被调回去了,可正经了。”   “极光主城的执法官啊,太气派了。对了,小桃,你刚说你哥单身对吧?”   陈伶不远不近地看着,没有上前。这个世界的席仁杰和席小桃没有遗憾,他也不需要上去打扰,毕竟他们现在只是陌生人。   “红心,你在看什么?”简长生顺着陈伶的目光看到一群执法官,突然警觉起来,“你不会是想找那个韩蒙吧?”   “没有。”陈伶想了想,“韩蒙长官现在差不多应寓言该五阶或者六阶,不会在这群巡逻的人里面。”   “韩、蒙、长、官?叫这么正式。”简长生阴阳怪气地重复,“你都没这么客气地叫过我们。”   “那你想让我叫什么?”陈伶似笑非笑,“简将军?”   简长生想象了一下,不禁打了个哆嗦。“简将军”这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好,陈伶说出来却怎么听怎么奇怪:“算了算了,你还是叫我黑桃吧。”   广场上有些小孩在放风筝。一个小女孩没放成功,风筝歪歪扭扭地朝他们的方向斜飞而来,落到地上。   姜小花先一步捡起来,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怯生生道:“谢谢哥哥。”   姜小花抿唇微微笑了一下:“不客气。”   小孩似乎被姜小花的微笑鼓励到了。她好奇地看着姜小花,小心翼翼问:“哥哥,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是生病了吗?妈妈说过的,那个白颜色的病……”   姜小花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顺着小孩的说法,点了点头:“嗯。”   小女孩眼中闪过怜悯。她犹豫了一会儿,鼓足勇气,把风筝塞到姜小花手里:“哥哥,这个送给你,你要早点好起来!”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开,一边回头笑着向姜小花摆手,“加油哦哥哥!”   姜小花愣住了。他低头看看风筝,又看看跑远的小女孩,脸上忍不住露出清浅的微笑。   “不错啊梅花,收获了一个小迷妹。”孙不眠笑眯眯道,“来都来了,干脆放个风筝呗。不赶时间吧,红心黑桃?”   “不急。”陈伶看着姜小花亮晶晶的眼神,“我们这趟回地球,有半年时间,没什么需要急的。”   “我就更不急了。”简长生看了姜小花的风筝一眼又一眼,“什么小迷妹,小孩子玩的东西,幼稚。”   陈伶看着简长生那隐约透出好奇与羡慕的眼神,无声叹了口气。仔细想想,简长生从很小的时候就在阎家寄人篱下,很可能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陈伶问:“黑桃,你想不想放风筝?”   简长生一愣:“我?我才不要。太幼稚了,我可是成年人,我可是半神!”   五分钟后,某成年·兵神道半神开始放风筝,手忙脚乱的样子跟广场上的小孩差不多。   姜小花放风筝的时候很安静。与他相比,简长生就显得格外吵闹。   “这里没有风,怎么放不起来啊?”   “起来了起来了!哎怎么又掉了?”   孙不眠和陈伶坐在一边的长椅上,晒着极光界域难得的太阳,看着两位神道顶峰的人在和风筝斗智斗勇。   “这样平静的生活真好……”孙不眠长长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怂恿,“红心,你不去试试?”   陈伶摇头:“我不去。”在时代那些存档虚假的记忆里,他放过好几次风筝,对此没有很大兴趣。   可事情并不会如他所愿。简长生一个回头,见陈伶和孙不眠两人悠哉游哉地坐着,相比之下像两个看守调皮孩子的家长,于是他飞奔过来,一把抓住陈伶的手腕:“红心,你快来,跟我一起!”   孙不眠不会错过嘲笑简长生的机会:“哟,现在不说幼稚了?兵神道半神?”   一个人当然丢人,把陈伶也拉上就好了——独丢人不如众丢人。简长生心里门清,连拉带拽陈伶:“红心,来吧来吧,跟我一起放风筝,一定要放得比梅花高!”   姜小花:“?”   简长生软磨硬泡,陈伶无可奈何被他拖起来,顺着简长生的力道走了两步,就见简长生得意地回头,反过来嘲笑孙不眠:“现在只有你没人陪你玩了,戏神道半神~”   陈伶、孙不眠:“……”   五分钟后,四人的风筝都飘在了天空中。   简长生的风筝是陈伶给他挑的一只卡通狗,孙不眠的风筝是元宝形,陈伶的风筝是简长生给他挑的狐狸形状。   这些风筝和姜小花的普通燕子形风筝一起飞在天空中,仿佛一场追逐了很久的,安宁的梦。 第4章 见家长   “爸,我回来了!”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简长林看到简长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愣了半晌,眼眶慢慢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嘴上还是不饶人:“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爸了!”   “怎么可能!爸,我之前是临时有事,非常重要的事。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什么重要的事?拯救地球了?还是追着哪个小妞跑了?”   简长生无语凝噎,总不能说追着兄弟跑了吧。他支吾半天,憋出一句:“我去拯救地球了!”   简长林就用那种“我就静静看着你装”的表情看他。   简长生:“……”   算了。没人知道他剑斩赤星的壮举,也没人知道他真的为拯救地球付出了许多。   他干脆把门外三人拉进来:“这三个是我兄弟!他们可以作证,我真是去干正事了!”   简长林故意摆着的脸色,见到陈伶三人后迅速温和下来。   “是小简的朋友啊?你们好你们好。这臭小子轴得很,一路上给你们添不少麻烦了吧?”   陈伶三人拎着顺路买的礼物向简长林问好。   简长生在一旁不甘地嚷嚷:“怎么可能!我可是很厉害的,我才不会拖后腿!”   简长林看都不看他,拿出一大堆饮料水果招待三人,一边夸:“小兄弟们一看就是一表人才啊。年纪轻轻的,这气势就是不一般。从哪里过来的呀?远不远?”   陈伶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谢谢叔叔,我们从承天界域过来的。”   “承天的啊,好地方啊。那小子跟着你们,肯定是学了不少。要是他添乱,你们尽管说他,他皮厚。”   陈伶:“没有。他很好,帮了我们很多。或者说,我们一起努力才有的今天,缺一不可。”   简长生嘴角开始止不住地上翘。   孙不眠这回也没故意损人:“黑……简长生很能吃苦,一路走来挺不容易的。”   姜小花愣了一会儿,也跟着说:“嗯嗯。他会帮忙埋……帮很多忙。”   简长生嘴角已经和太阳肩并肩了:“哪有哪有,啊哈哈,也就一般般优秀。”   几人吃吃喝喝,以“去承天界域学习神道能力”为理由糊弄简长林,打消了他对简长生这几年失踪的疑惑。   六字辈在这方面很有默契,不需要串供,就能把谎言编织得天衣无缝。   中午,简长林盛情相邀,几人又留下蹭中饭。   吃到那暌违了十几年的熟悉味道时,一向狼吞虎咽的简长生默默放慢了速度。   味道不如饭店好吃,却是隔了不知道多少年、甚至隔了时代的,家的味道。   谁也没有催他。   大家就这么慢慢地吃,慢慢地聊。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一次普通的聚会,一个普通的时代。所有人也默契地装作没看见,简长生低头扒饭时,那滴偷偷滑落到米饭里的眼泪。   家人朋友在侧,欢声笑语一堂。   就好像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光了。   下午,四人捧着吃撑的肚子,慢慢溜达去简长生舅舅家。   这次没在舅舅家吃晚饭。聊了会儿天,给小孩送了一份作业大礼包后,他们就离开了。   四人踏着夕阳的暮光,朝着原来群星商会的旧址,慢慢地散步。   群星商会旧址早已被别的商会取代。如今一片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当时我就是在这里,把阎晌和阎冬青揍成狗的。”简长生胡乱指了个方位,“那些贱人我一个都没放过。”   孙不眠诧异地推了推小圆墨镜:“夜总会?”   他故作震惊地看着简长生:“你还去过这种地方?”   简长生一回头,看到那建筑上骚粉色的夜总会灯牌,脸色一僵:“不是不是!才没有!这么多年过去,早变了。就……就大概那个方位,反正肯定不是那家。”   孙不眠翘起嘴角:“我知道啊,逗你玩而已。这么急干嘛?”   “我哪有急!”   “是的你没急。”孙不眠欠嗖嗖地说,“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去过也没什么稀奇的哈。”   “我没去过!”简长生脸色涨红,“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我才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他看向陈伶:“红心,你知道的,我压根不会去那种地方……”   陈伶茫然了一秒。这种事也要刻意告诉他吗?但他只是点点头:“是的。你忙着杀人复仇,忙着提升等级。你没时间去这种地方。”   简长生脸色瞬间好了一些,又小声补充:“也根本不想去。”   孙不眠的眼神在陈伶和简长生之间打量了一圈,泛起了疑惑。   他回头对上姜小花茫然清澈的眼神,又摇摇头,喃喃自语:“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打打闹闹间,夜色已深。灯光渐次亮起。   他们正准备去觅食,忽然听见旁边暗巷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   这里灰色产业似乎很多,罪恶容易发生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简长生毫不迟疑,【滴血陀】率先闪了过去。其他三人紧跟其后。   暗巷里,一个醉汉在骚扰一个女孩。   女孩看见来人,连忙大喊救命。   醉汉是普通人,陈伶三人都懒得出手。简长生以最轻的力道敲晕了他,正要把人搬出去甩在路边,路口就传来一声低沉的疑问:“兵神道?”   无需回头,陈伶就知道是谁。   似乎是【帝王命格】在发力——这普普通通的一天,普普通通的一次犯罪现场,竟然能引来高阶执法官,韩蒙。   如今太平盛世,韩蒙的气息还能达到六阶。天赋着实恐怖。   简长生看到韩蒙,不知为什么有点不爽。他把醉汉扔到对方脚下,准备越过韩蒙离开。   “站住。”韩蒙紧紧盯着巷子里四人。他们虽然隐藏了气息,但直觉告诉他,这四人绝对不简单。   女孩看到执法官,上前解释:“长官,这个酒鬼骚扰我,是这位先生打晕了他。他是好人,他是来帮我的。”   韩蒙点点头:“我知道。你先离开吧。”   女孩离开后,他的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你们是民间神道者?”   “是。有什么指教吗,长官?”简长生退后几步,把胳膊搭到陈伶肩上,“我们可是好市民。”   陈伶看了眼他的胳膊。简长生冲他咧咧嘴,一副不打算收回来的样子。   韩蒙想说点什么,看这四人懒懒散散的样子,也不像罪犯。他问:“你们的身份证明呢?市民编号也行。”   陈伶报出四串数字。   韩蒙一查,确实对得上。看上去没有疑点,但直觉又让他不想轻易放过:“你们,为什么不登记神道能力?”   “不想登记。”简长生有恃无恐,“不行吗?”   韩蒙皱了皱眉:“算了。”他又看了眼陈伶,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简长生不高兴了:“喂喂,我还在这儿呢!你用这么老套的词,那个叫什么,搭讪,对,搭讪我兄弟,你礼貌吗?”   陈伶平静地回答:“没见过。”   简长生得意挑眉。   韩蒙沉默片刻:“抱歉。应该是我看错了。”   陈伶想了想,问:“长官,你阶位这么高,为什么来得这么快?”言下之意,高级执法官为什么还会亲至此地?   韩蒙:“我刚好巡逻到这个片区。”   “今天是彩灯节,你们不休息吗?”   韩蒙不假思索:“守护极光界域,是我们的责任。”   陈伶点点头,不再说话。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韩蒙开口:“这个人我会带走。感谢你们见义勇为。”   很快,他带着醉汉离开了小巷。   “总算走了。”简长生伸了个懒腰,手又搭回陈伶肩膀,“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四人走出小巷。   孙不眠瞅了一眼简长生,忍不住又瞅一眼。   简长生:“干嘛?我脸上有花?”   “没有。”孙不眠有些迟疑,“但是刚刚……真的能用‘搭讪’形容吗?”   “怎么不能?”简长生挺直身板,“红心是我兄弟。外表看起来就不能打,万一让那个后生欺负了怎么办?而且你也说了,男的也能看上男的,我不得罩着红心吗?”   孙不眠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世上还有人能欺负到红心吗?而且,韩蒙明显对红心没有那种意思……   算了,黑桃开心就好。 第5章 讨债鬼简长生   接下来,四人又炫了一顿大餐,然后去附近超市买买买。   路过玩具区,简长生一眼看见一个红色狐狸玩偶,噔噔噔跑过去,拿着玩偶神神秘秘地喊陈伶:“红心,你觉得这个像不像你?”   “哪里像了?除了都是红色的。”陈伶不解,“刚刚买风筝你也挑了个狐狸,我还奇怪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狐狸?”   “明明就很像。”简长生掰着指头数,“一样阴险,狡诈,薄情,残忍,疯狂,喜欢骗人……”   “……”陈伶额头青筋跳起,拳头硬了,一字一顿道,“简、长、生。”   孙不眠幸灾乐祸地看着简长生,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他也疑惑简长生怎么胆子变大了,以前只敢偷偷跟他讲陈伶的坏话,现在居然敢当着正主的面说出来。   简长生话锋迅速一转:“我说的那些当然不存在,咱们红心虽然有点阴险,有点狡诈,有点疯狂,但还是很好的红心,会给我抢通天星位,会陪我大杀四方的红心。”   陈伶:“……”他就在“手好痒”“算了放过黑桃”之间天人交战。   简长生见没挨打,尾巴又翘起来了,他偷觑着陈伶的脸色,拿着玩偶在孙不眠和姜小花眼前晃悠:“方块,你觉得像吗?梅花,像不像像不像?”   孙不眠:“……你开心就好。”虽然确实好像有那么点像。   姜小花只偷笑不说话。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简长生又给众人分别挑了狮子玩偶和小花玩偶,当然,他也难逃一劫——   那是陈伶挑的一只大黑狗玩偶,伴随着陈伶皮笑肉不笑的反击:“黑桃,你觉得这个军犬像不像你?”   简长生抗议:“我才不是军犬!”   结账的时候,简长生抢着掏钱:“我来我来!今天我请客!”   陈伶没跟他抢,甚至往旁边让了让。   简长生豪迈地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对准收银机。   “滴。余额不足,请更换支付方式。”   简长生愣住了。   “……啥?”他又怼了一下。   “滴。余额不足。”   孙不眠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姜小花默默把脑袋转过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可能!”简长生疯狂刷新页面,“我明明记得还有……”   他点进余额一看:0.00。   简长生的表情从不信到震惊,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委屈,变脸比唱戏的还快。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刷手机的陈伶:“红、红心……”   陈伶抬了抬眼皮:“嗯?”   “我的钱……是不是你……”   “不知道。”陈伶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可能是你买什么东西花掉了。”   “我什么都没买啊!”简长生快哭了,“我就买了几个风筝!那才多少钱!”   孙不眠终于笑出声:“哈哈哈哈黑桃你也有今天!”   简长生顾不上跟他吵,一把抓住陈伶的袖子:“红心!红心我错了!我不该说你阴险狡诈薄情残忍疯狂喜欢骗人!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我不该说出来!你把钱还我吧!”   陈伶低头看着他抓袖子的手,没动。   简长生立刻松手,改成双手合十:“求你了红心,我请你吃十顿大餐!不,二十顿!”   陈伶还是没动。   简长生咬咬牙,把购物车里那个红色狐狸玩偶掏出来,双手捧到陈伶面前:“这个……也给你!你不是说它不像你吗?那就当是我看错了,你拿回去随便处置!”   陈伶看了一眼那只狐狸玩偶。狐狸脸上是眯成缝的眼角和弯弯的嘴角,确实有点……阴险狡诈的味道。   他伸手接过。   简长生的眼神跟着那只狐狸玩偶一起飞走,嘴巴张开又闭上,像条被抢了骨头的狗。   陈伶把玩偶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塞回简长生怀里:“算了,一个玩偶而已。”   简长生抱着狐狸玩偶,眼睛一下子亮了:“那钱……”   “到酒店再说。”   简长生立刻老老实实闭嘴,乖乖拎着购物袋跟在陈伶身后,一声不吭,规规矩矩。   孙不眠在后面“啧啧”几声,简长生全当没听见。   华灯初上,四人来到极光主城最好的酒店,依然定了顶层的豪华套间。陈伶进了自己房间,简长生像条尾巴一样跟进来,还把门带上了。   陈伶坐到沙发上,简长生就在后面盯着他,一会儿站着cos背后灵,一会儿蹲着cos蘑菇,那灼灼目光,简直可以从背后给人烧出洞来。   陈伶手机都刷不下去了:“发什么神经?”   “等你把钱还我。”简长生眨了眨眼,“你说到酒店的。”   陈伶翻了个白眼,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简长生手机一震,他飞速点开余额:0.01。   “???”简长生抬头,“红心,这个……”   陈伶抬了抬下巴:“利息。”   简长生欲哭无泪:“红心行行好,把我的钱……不对,这好像是你的钱,那把你的钱借给我吧,虽然我应该是没钱还了……”   陈伶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滚。”   “好吧。”简长生感觉陈伶的忍耐快到极限了,从善如流地撤退,走到门口又回头,“那钱……”   “睡觉之前再说。”   简长生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陈伶听见路过客厅的孙不眠问:“怎么样?要回来了吗?”   简长生闷声道:“没有……不过他说睡觉之前再说。”   “那你打算就这么坐在这儿一直盯着?”   “我,我哪有,我就是随便坐一下,沙发又不是不能坐……反正也没事干。”   陈伶无语地摇了摇头。   晚上十一点,简长生果然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怀里抱着那个红色狐狸玩偶,理直气壮地敲门进来,往陈伶床上一坐:“今晚我睡这儿。”   陈伶依然在看陈宴的演出视频,头都没抬:“你房间有床。”   “我房间有鬼。”   “你是半神。”   “半神也怕鬼。”简长生把狐狸玩偶摆在枕头旁边,拍了拍,“它就睡这儿,我睡边上就行,不占地方。”   陈伶终于看了他一眼。   简长生表情无辜又真诚。   陈伶:“……你是不是想趁我睡着偷拿我手机转账?”   简长生瞳孔地震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简长生猛地捂住嘴,眼神疯狂闪烁,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几撮头发。   “我睡着了。”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陈伶冷酷地盯了那坨被子片刻。   装疯卖傻。陈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陈伶关了灯,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也躺了下来。   黑暗中,简长生那边窸窸窣窣动了动,好像在调整狐狸玩偶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简长生小声说:“红心。”   “……嗯。”   “那个狐狸玩偶,我真的觉得很像你。”   “……”   “不是阴险狡诈那种像。”简长生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很认真,“就是……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凶,但其实摸起来很软。”   陈伶没说话。   简长生又补了一句:“所以你什么时候把钱借我?”   陈伶闭上眼睛:“滚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去。”   “哦。”简长生很卖力蠕动了几下,但是连一厘米都没改变,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安静了几分钟。   “红心。”   “又怎么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能见到我家人,才没今天出发去红尘界域。彩灯节就三天,明天匆匆忙忙赶过去,可能啥都看不到了,也来不及看你弟弟……”停顿片刻,简长生从被子里钻出头,认真道,“谢谢你,红心。”   陈伶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了简长生一眼。   看不到表情,只看到那双眼睛亮亮的,很诚恳,不是在故意打感情牌。当然,以简长生堪比成年香蕉的情商,也很难用出这一招。   “陈宴他的表演还有很多次,而且,现在界域列车不像以前要好几天,现在半天就能到。”陈伶说。   简长生:“可惜不能晚上发车……那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吧!”   陈伶“嗯”了一声。   简长生正准备美美盖好被子,就被陈伶踹了一脚:“回你自己房间去。”   “好吧好吧。”简长生知道耍赖这么久已经是极限,老老实实地起身离开,带上玩偶,关门前挥了挥手,“晚安红心,睡个好觉~”   房间重归黑暗,陈伶慢慢闭上双眼。   次日早上,陈伶是被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欢呼吵醒的。   “红心!!!!!!”   陈伶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简长生举着手机在客厅里蹦跶。   “你是我亲兄弟!!你是我亲哥们儿!!!不,你是我祖宗!!!!”   孙不眠被吵得踹门:“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简长生举着手机朝他晃:“你看你看!红心把钱还,不是,借我了!还多了!整整两百万呢!”   孙不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简长生怀里还揣着的狐狸玩偶,嘴角抽了抽:“……你就这点出息。”   “收拾一下。”陈伶只当没听见,“二十分钟后出发。”   简长生:“好嘞!保证完成使命!”   孙不眠无语,转身去叫姜小花。   很快,四个人整装待发。   简长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红色狐狸玩偶被他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里。   孙不眠瞟了一眼:“你就这么带着?”   “没办法,我可不像你们有那么多储物手段。”简长生拍了拍背包,“而且,这可是红心二号。”   陈伶走在前面,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走了。”   “来啦!”   晨光洒在极光界域的街道上,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下一站,红尘界域。 第6章 红尘界域   红尘界域。   来到红尘界域附近,空气都变得湿润,不再是极光界域的干冷凛冽。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两旁是白墙黛瓦的矮楼,檐角挂着一串串红灯笼。河道纵横,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夫戴着斗笠,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空气里飘着花香,混着孩童的笑声。   这是红尘界域的郊区,一派小桥流水人家之景。远远看向界域中心,一栋栋楼房拔地而起,比起极光界域,建筑风格和配色都显得圆润柔美一些。   “这边走。”四人在车站买了伞之后,陈伶打开手机上的地图,“我们去红尘小镇。”   在这个重启过的世界,藏在小白花里的红尘界域,或者说红尘基地,曾经被红尘监牢的多座哨塔死死看守着。   如今红尘君身殒,没了她操控弦的力量,已经脱离了升维的状态,成为了红尘界域最外围的一片建筑。   不知道当红尘基地突然从红尘监牢中冒出来时,当时的民众和神道者是什么反应。   降维回到现实世界的红尘基地中,核辐射依然存在,得知了真相的民众,大部分迁移到了更远的地方,一小部分还眷恋故园不肯离开。好在如今没有灰界,红尘界域的版图也扩大了很多,哪怕搬出很远依然算是在红尘界域的范围。   而由于红尘基地保存的大量历史,以及红尘君的重要地位,如今被改造成了红尘小镇,也像是“博物馆”。在做好足够的防护措施之后,相关机构会定期组织民众前往参观游学,也会定期让浮生绘成员进去修补风景、切磋锻炼。   来到红尘小镇,就见一圈厚墙将它围得严严实实,还有神道气息构成的屏障减少辐射的溢出。   入口建筑是单独修建的博物馆,陈列着旧时代的照片和实物,有核爆后的焦土、残破的防毒面具、泛黄的报纸等,报纸头条标题是黑体大字:《最后的警告:核战争没有赢家》。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领取了防辐射的符文后,他们往里走,穿过一道拱门,视野豁然开朗。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花木扶疏。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路边一座座庭院,白墙青瓦,掩映在树木之间。   姜小花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接住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叶子是翠绿的,脉络清晰,像是刚摘下来的,落到手里却变成了墨迹。   浮生绘的架构师散落在各处,有的坐在画架前,有的站在水边,手里握着画笔,笔尖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在修复那些被核辐射侵蚀过的痕迹。让焦土重新长出草,让废墟重新立起墙,让天空重新变得澄澈。   一个穿着黑白斑点上衣的年轻人注意到他们,指了个方向:“参观的话往前走,红尘君故居在那边。”   陈伶点点头:“谢谢。”   这人正是浮生绘殿堂,【漫画家】途径的杨牧犬。殿堂级的人在红尘小镇当工作人员,可见现在确实是岁月静好,没有外敌。浮生绘的人也扩增了很多,似乎已经成为正式官方组织。   红尘君的故居在小镇最深处,一座普通的庭院,遍布蛛网般的绣丝。没有围栏,没有警戒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门是锁着的,这里一般不让人进,但难不住四人。陈伶见无人注意,替换了门锁直接走进去。庭院内房屋陈设简朴,桌椅都是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他们没有进卧室,透过半开的卧室窗户,看到书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旁边搁着老花镜,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推门而入。墙上挂着精致逼真的绣图,其中一幅上绣着灰白色的江南小屋,流淌的潺潺河流,细密如针的江南烟雨,岸边随风轻摆的翠色细流,以及最角落的姚清的落款。   陈伶站在窗前,静静看了很久。   孙不眠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着那幅画:“可惜了,那么有天赋的青神道半神,还是敌不过岁月。”   在红尘君陨落后的两个月,这位垂垂老矣的半神终究抵不过心中思念,随之而去。   “好在,他和苏知微合葬在一起。”   庭院之中,雨还在下。   ---   从博物馆出来,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毛毛细雨。   简长生:“下一站去哪儿?找你弟弟吗?”   “对,我们去红尘大剧院。”陈伶抬手招了辆车,“今晚上有他的表演。”   他们到红尘界域的时候是中午,下午参观了红尘君故居,现在去红尘大剧院,刚好可以赶上,一切安排的刚刚好。   到了红尘大剧院,只见门口竖着一张张演出海报。陈宴在c位,眉眼如画,唇若点朱,捏着水袖半遮面,眼波流转。   简长生盯着海报:“你弟真有牌面,这扮相,真不愧是大明星。”   陈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当然。”   “那咱们快进去吧!”简长生已经迫不及待。   早在回地球的第一天晚上,陈伶就通过一些“小手段”,从一个臭名昭著的财团手里搞到了电子票,没留下一点证据,还让人以为自己是被对家制裁了。   晚上七点,表演准时开始,他们位置不错,可以看的很清楚。   灯光渐暗,锣鼓声起,大幕缓缓拉开。舞台上,灯光如昼。   一个身影从幕布后走出,水袖轻甩,莲步轻移。一身红色戏袍,头戴点翠头面,珠翠摇曳。脸上画着精致的旦角妆容,眉眼含笑。   那一瞬间,陈伶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   是阿宴。   台下的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陈宴站在舞台中央,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锣鼓声催,他一个转身,水袖扬开,开腔:   “昔日梁鸿配孟光,今朝淑女配才郎。”   “龙凤呈祥天作合,笙歌彻夜满庭芳!”   唱的是《龙凤呈祥》。   陈宴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更稳,更柔,更有力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滚过一遍,再轻轻送到观众耳边。   陈伶看着台上,那个曾经在寒霜街偷偷练习的少年,那个生活清苦却始终不肯放弃梦想的弟弟,站在属于他的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全世界的光都汇聚于此。   陈伶的眼眶有点热。   正出神时,怀里突然多了个狐狸玩偶。陈伶转头,就见简长生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看我多贴心”的意思。   简长生似乎一直关注着他。   陈伶收回目光,继续看戏,嘴角弧度微微升起。   舞台上,好戏正酣。   台下,故人归来。 第7章 再见陈宴   看完演出,观众们陆续离席,陈伶还留在座位上。   “不去相认吗?”孙不眠推了推墨镜,问,“虽然忘记了,但是感情说不定还在。”   “不了。”陈伶话音刚落,忽然一愣,“黑桃呢?”   那么大个黑桃,就一会儿没看着,人就不见了。   三人起身环顾一圈,又顺着人流走了一段,才发现简长生不知何时已经溜到后台,朝众星拱月的陈宴招手。   简长生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陈宴!寒霜街!”   陈宴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背对着简长生,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的助理和保安都没反应过来,还在维持秩序:“让一让,请让一让,陈老师今晚还有……”   “请等一等。”陈宴转身望向简长生。他的脸上还带着妆,眼尾的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艳丽。他的表情有一些愣怔,“你刚才说什么?”   简长生被保安拦在两米外,伸长脖子喊:“寒霜街!你还记得吗?”   陈宴当然记得,那是他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地方。低矮的小屋,脆弱的家具,经常需要他和哥哥一起缝缝补补、敲敲打打的地方。   但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考入红尘界域时,只说过自己来自极光界域。他确信以前没见过这个人。   陈宴朝保安说:“让他过来吧。”   保安让开,简长生三两步窜到陈宴面前,嘿嘿一笑:“终于能说上话了。你唱得真好,红……我兄弟都看呆了。”   “你兄弟?”陈宴打量着眼前这个高个子男人。精心打理过的狼尾,穿着黑色皮衣,气质一看就不像普通人,说话没头没尾的,“你怎么知道寒霜街?”   “哦,那个啊。”简长生挠挠头,“我兄弟告诉我的。他不好意思自己来,我就……你懂的。”   陈宴没懂,但他看到简长生身后,三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棕色大衣的年轻男人,容貌清秀,带着半框的银丝眼镜,那张脸……和他哥哥有几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陈宴愣了一下。那副面孔,那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种莫名的熟悉,像是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的那种。他说不上来,心里泛起一点没来由的酸涩。   陈伶在几步外停下,没有走近。   陈宴注意到,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攥了起来。   “你好。”陈伶说。   陈宴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见过太多人,应付过太多场面,从来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失态。但此刻,他就是觉得喉咙发紧:“你……是我的粉丝?”   陈伶沉吟片刻,声音很轻很慢地说:“对,我是你的粉丝。”   陈宴盯着他。不对。这人绝对不是他的粉丝。粉丝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眼神太复杂了,有欣慰,有心疼,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陈宴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宴,树林的林,宴会的宴。”陈伶说,“今晚的戏,你唱得很好。”   “林……宴?”陈宴又愣住了。这人也有个宴字。他在心里重复几遍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们以前见过……对吗?”   陈伶顿了一下:“没有。”   陈宴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你知道那个地址。除了极光界域的人,没人知道。如果是那些邻居,我都认得。”   陈伶看着他,没说话。   陈宴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们见过,对吧。”他眼神中有些挣扎,又有些祈求,似乎在努力地回忆些什么,或者说,想抓住些什么,“但是,但是我想不起来,我觉得我们一定见过,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陈伶笑了一下:“擦肩而过,不记得也正常。”   “可是,我觉得……”陈宴觉得那似乎是很重要的一段时光,是他好几次在深夜偷偷落泪,却不知因何而起的时光。   “陈宴。”陈伶在这时打断了他,声音温和却不容反驳,“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陈伶转身要走。   陈宴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随即自己愣了一下。自从见到林宴之后,他的反应变得很奇怪,奇怪到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可是心里一直在鼓噪些什么,他又有了那种想流泪的冲动。他拼命忍住。   “对、对不起。”陈宴松开手,犹豫了一会儿,又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远道而来,还没吃饭吧?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餐厅,就在附近。”   周遭粉丝已经差不多走空了,旁边的负责人们听到这句话懵了:“陈老师,今晚上不是还有庆功宴……”   陈宴咬了咬嘴唇,撒了个拙劣的谎:“对不起,我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低血糖,去不了庆功宴了。”   负责人:“……”行吧,陈宴作为界域之宝,这点小任性他们当然是乐意满足的。   陈宴看向陈伶:“那个,你可以陪我去,嗯,吃点东西吗?”   简长生在旁边急得不行,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催:“答应他啊!”   “不方便吗?”陈宴的语气似乎有些失望。   陈伶沉默了片刻:“……方便。”   简长生和陈宴同时偷偷松了口气。   吃饭的地方是红尘界域一家老字号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陈宴显然常来,老板一见他亲自带人,连忙腾出了最好的包间。包间不大,一张圆桌,窗外是红尘界域的夜景。   陈宴摘了头面,卸了浓妆,换了一身素净的戏袍。五官比五年前长开了,现在更偏向于一位清秀青年的形象,眉眼间却还是五年前的清澈。   陈宴:“我哥从小照顾我长大,我想让他一起来,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人越多越好。”简长生率先抢答。   陈宴笑了一下,盯着陈伶的脸看了几秒:“林先生,你之前住在哪里?也在寒霜街吗?”   陈伶:“不在寒霜街。但也不远。”   “那你来红尘界域,是有什么事情吗?”陈宴一向很懂礼貌,说话做事不会没有边界,但对着陈伶,他不知怎么的就自然而然地开口,“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话一说完才觉得唐突,他讪讪地捂住嘴。   是。陈伶心里说。嘴上却回答:“最近没什么事干,凑巧路过。”   陈宴的目光黯淡下去。   简长生可看不得这个,大声嚷嚷:“他骗你的,他就是为了你来的!”   陈宴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真的吗?”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在意。但是心里有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一定要抓住林先生,就像……抓住曾经的那个梦。   陈伶瞥了简长生一眼,也不好继续冷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   陈宴笑了起来:“林先生,那你能在这里待多久?下个星期我在惊鸿楼有一场表演,你会来看我吗?”   陈伶点头:“我会的。”   陈宴就这么继续傻笑。他好像天然就对这位林先生有种说不出来的依恋,就像对他哥哥那样。   这时,包厢门推开,一位青年走进来。   “陈伶?!”简长生瞪大了眼。   那张脸,和陈伶一模一样。 第8章 陈家兄弟   “陈伶?!”简长生惊呼一声。   孙不眠在桌子底下踹了简长生一脚,简长生连忙闭嘴。   “你认识我?”夭还没来得及疑惑这人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一抬头看到陈伶,表情就变了——跟陈宴方才一模一样,茫然、疑惑,又带着些怀念。   那点疑惑很快被抛到脑后,他怔怔地开口:“你……”   “这位是林宴林先生。”陈宴介绍,“也是极光界域的,就住在寒霜街附近。”   夭根本就没仔细听,他点点头,问出了最近经常被人问起的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陈伶依旧是那个答案:“没有。”顿了顿,“可能在街上碰到过几次,萍水相逢,不记得也正常。”   夭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眼神中充满疑惑,但没有多问,在陈宴旁边坐下。   沉默片刻,陈伶先开了口:“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一个大工厂,现在做到经理了。”夭讲起来,不需要陈伶追问,像是有种默契,“收入比在极光界域的时候翻了好几倍。我跟阿宴的公司离得很近,在他公司附近买了小房子,还养了狗。红尘天气暖和,休息的时候遛遛狗,听听戏,日子过得很好。”   陈伶听着,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夭看到了,也不觉得诧异:“很多人喜欢阿宴,他现在把戏曲真正的发扬光大了。就是每天总有粉丝想找他……我都在犹豫要不要辞职,去当阿宴的助理了,至少能多关照着点。”   “真的吗哥!”陈宴笑弯了眼睛,依稀还是五年前那副很容易开心的单纯模样,“你真的要来给我当助理吗?”   夭故意说:“万一你一直使唤我……”   陈宴连连摇头:“不会的,哥,我就想让你多陪陪我。”   夭也笑起来。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众人美美开吃。   夭问陈伶:“你现在在做什么?”   陈伶想了想:“没什么要做的了,到处走走,看看之前的朋友,看看各个不同界域的变化。”   夭看向其他三人:“你们一直一起?”   刚刚陈伶已经给兄弟俩介绍过简长生他们,闻言三人都点点头。   夭:“你们关系真好,去哪都在一起。”   “谁跟他关系好了。”简长生说,“只是暂时组队而已。”   “对对对,暂时组队。”孙不眠翻了个白眼,“暂时好多年了。”   夭笑了笑,目光又落回陈伶身上:“这样挺好。”他又重复一遍,“真的很好。”   酒足饭饱,几人聊了很多,还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准备离开的时候,陈伶看出夭有话要说,两个人单独落在了最后,顺着饭店前面长长的桥走着。   “你跟我长得很像,但我从没听爸妈说过有别的孩子。”夭慢慢地斟酌着开口,“或许,在我出生之前,就有兄弟被送走了?”   陈伶摇摇头:“不,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兄弟。”他只是个占据了别人躯壳的怪物——当然,现在他是星星了。   “但我们过去一定是兄弟。”夭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世上有神道,就一定有超出我想象的事。我们为什么遗忘了一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是我还是阿宴,只要见到你,我们的情感、我们的灵魂,都会告诉我们——你就是阿宴的哥哥。”   陈伶沉默了很久,问:“无论我是谁,无论我是什么身份,甚至……”   夭笑了:“身份有什么重要的?你要是通缉犯,你也不能站在这儿,早就被抓起来了。至于其他的,你是神也好怪也好,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时,前面的陈宴回头喊了声:“哥!”   陈伶和夭同时抬头看过去。   陈宴望望陈伶又望望夭:“下个星期一定要来看我的演出啊!”   陈伶和夭同时点头:“好。”   陈宴脸上笑容灿烂,就好像终于重温了那个不愿醒来的梦。   夭向陈伶挑了挑眉:“下个星期记得给阿宴带个蛋糕。”   陈伶缓缓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草莓味的,我知道。”   ----   次日,六字辈四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简长生:“今天去哪里?”   陈伶:“惊鸿楼。提前去看看。”   “哦~陈老板限时回归。”简长生回想起那段轰轰烈烈的时光,揶揄道,“咱们陈老板也是当过大明星的人呢~”   “还有这事?”孙不眠来了兴致。那段时间他不在红尘界域,还不认识这群队友,似乎错过了很多大戏,“展开说说?”   姜小花同样微微睁大眼,好奇地看向陈伶。   简长生嘿嘿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重启之前,咱财大气粗的红心可是盘下了一个戏楼的,又当老板又当戏子,十里八方的都赶来听戏,当真是一票难求的大明星。”   孙不眠这瓜越吃越有劲儿,瞌睡一下醒了:“哦?那确实是个顶顶的名角儿,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就唱了那一场,绛天教那帮杂碎就开始召唤息灾,后面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无极君打过来,红尘界域毁于一旦。”简长生有些感慨,“也是那次我才知道红心是真会唱戏,之前都以为是个假把式。”   当着正主的面在这蛐蛐,陈伶斜了简长生一眼,凉凉地说:“怎么,你很遗憾?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干了些什么?简售票员?”   “什么售票员,我可是那什么,你说的,专业团队,那是孔宝生忙不过来,我才帮着一起卖票的。”简长生感觉面子有点挂不住,开始转移话题,“算算年纪,孔宝生应该也得二十了吧?”   “差不多。”陈伶翻着手机上的新闻,“现在惊鸿楼已经是红尘界域最大的戏楼了,他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吧。”   惊鸿楼在红尘主城靠近中心的位置,如今已经扩建了许多倍。庞大的戏楼高耸,朱漆雕栏,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出的锣鼓声和唱腔。   陈伶透过半开的木门往里看了一眼,是一些不认识的戏子在练习。   “不好意思啊各位先生,戏楼现在还没开始售票,下午两点才开门。”孔宝生从旁边过来,手里还抱着一摞戏服,脸上带着朴实的微笑,看到陈伶一愣,“你穿着戏袍,你也会唱戏吗?”   孔宝生比五年前长高了一大截,褪去了少年的婴儿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衫。   “会一点。”陈伶问,“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孔宝生愣住了:“啊?哦,我奶奶身体挺好的,你认识我奶奶?”   “前两年来的时候见过一面。”陈伶环顾一圈,“几年不见,惊鸿楼变化这么大。”   孔宝生没什么心眼子,对陈伶丝毫没起疑,得瑟道:“那当然,惊鸿楼跟以前可不一样了,现在可是全红尘第一大戏楼呢。”   陈伶沉吟片刻:“我这里有一出戏,不知作词者是谁,就这么搁置也是可惜,你要不要看看?”   孔宝生接过陈伶手里的稿纸:“我不会唱呢,我先看看吧……《望春台》?”   他低头看着稿子,嘴里小声哼了几个调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哼到一半,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曲子……”孔宝生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恍惚,“我好像听过。”   “听过?”陈伶微微挑眉。   “不、不是听过。”孔宝生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有些痛苦,“是那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我脑子里本来就有一首曲子,跟这个一模一样。但我明明没见过这个本子。”   陈伶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可能是缘分吧。”   过了很久,孔宝生再次从稿纸中抬起头,眼里已满是茫然的泪水:“先生,你这出戏从何而来?为什么我一看词,就觉得如此绝望如此悲伤,而绝望之后,又看到了春光?”   陈伶缓缓道:“我也不知道,我从一处废墟下捡到的,可能作词者已经……不在这个时代了。”   孔宝生沉默了很久。他抹了把眼泪,笑道:“没事,还好,如今是盛世,再没有那些狼烟铁蹄……”他望着陈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先生,我这话有些冒昧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您,就觉得您有些亲切。您又说您会唱戏……不知道,您可不可以,成为这出戏的首唱?”   “我吗?”陈伶意外又不是很意外。反正前世已经唱过,再唱一次满足孔宝生的愿望也未尝不可,“这是两人的戏,另一位你想找谁?”   “我们戏楼的名角,李青山先生。”孔宝生坚定地说。不过陈伶是个素人,贸然要求李青山和他搭戏,李青山可能会不高兴。孔宝生忽然回过神,一阵羞愧,“先生们真不好意思,我一看戏本就看忘了,让你们在外面等这么久。你们先进来休息会儿,刚好李青山先生在,我去找他说和说和。”   陈伶四人进了戏院在戏台前歇着,嗑着瓜子,看着台上戏子们开嗓。   本以为孔宝生说服李青山要很久,没想到,没过五分钟,孔宝生和李青山就从后台匆匆忙忙赶来。   李青山一身青色长衫,面容比五年前成熟了不少。作为黄昏社新一代红心6,或者说“准七代红王”,这些年他似乎经历了很多,整个人的气质当真如青山一般,沉稳踏实,肃肃萧萧。   五年前他准备背负七代红王的命运时,遣散了他自己开的小小戏楼。后来世事变迁,他又回了红尘界域,正好碰见惊鸿楼在招戏子,就以这样一个低调的身份留了下来。   这一世的李青山没见过简长生、孙不眠和姜小花,但陈伶是他【真我演绎】过的角色,他一见陈伶就觉得有种恍如半身般的熟悉。   “你……”李青山恍惚了很久,久到孔宝生都觉得奇怪,推了推李青山,他才回过神,“先生,您贵姓?”   陈伶:“林,林宴。”   李青山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莫名熟悉的名字:“林先生,您来自哪个戏团?”   陈伶:“一个很小很小的戏班子,加起来不过八人,现在更是凋零四方,不值一提。”   李青山嘴唇动了动,迟疑片刻,还是说出口:“林先生,说不定四方的故人也在找您,等着与您重聚。”   陈伶垂下眼笑了笑,没说话。   “先生,这出戏,你计划什么时候演出?”李青山问。   “三天后,我朋友会来,想让他也听听,不知道方不方便?”   “三天?”李青山愣了会儿,点点头,“那这几天,先生能来惊鸿楼一起和我排练吗?”   陈伶有些诧异:“你这是答应和我一起演了?甚至都没听过我唱?”   李青山摇摇头:“不需要了,先生,我一见你,就觉得你是为这出戏而生的。”   虽然眼镜挡住了林宴的部分眼神,但李青山依稀能清晰感受到,林宴身上那种历经了千辛万苦、世事变迁才能拥有的厚重,就像是把一部人类的历史浓缩在了他身上。那种尘埃落地的沧桑,正如《望春台》破得云开见月明的结局。不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人,唱不出那种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素不相识,他却像是与这人做了多年的老友。他好像能读懂他无声的怀念,也好像能懂他刻意的疏离。   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和林宴一样期待着,那场好戏归来。 第9章 幼稚鬼简长生   惊鸿楼扩建了很多,或者说用戏院来形容更合适。后方有不少招待贵客的房间,为了方便排练,陈伶四人就在惊鸿楼住下了。   现在已经是来到惊鸿楼的第三天,明天就是正式演出。   简长生睡醒起来,晃到楼下,见姜小花蹲在角落里,聚精会神地盯着什么。   简长生凑过去蹲下来:“要我把你埋起来吗?”   姜小花乖巧地摇摇头:“谢谢你,不过现在没有诅咒,我不痛了,不需要一直埋在土里。”他抬手指了指,“你看那边有只猫。”   简长生顺着看过去,看到一只小白猫,似乎是戏楼里养的,懒洋洋趴在屋檐下,晒着红尘界域难得的太阳。   简长生:“跟你颜色一样。”   姜小花“嗯”了一声:“它看见我是白色的,会不会好奇呢?”   简长生:“它又不是前几天你碰到的那个小女孩,还能招呼一下就过来?”   与此同时,姜小花模仿小猫“喵”了几声。   小猫闻声睁开眼,看了看姜小花,伸了个懒腰,竟然真的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慢走过来。   简长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小猫来到姜小花身边,在小花脚边躺下,任凭姜小花伸出试探的手,轻轻摸了一把。   姜小花惊喜地睁大眼:“它看起来很喜欢我。”说完继续摸猫,猫猫完全不躲不闪,还一副享受的样子,伸长了下巴。   简长生被当场打脸有点尴尬,假装很忙地左顾右盼:“方块呢?”   姜小花:“哦,他出去买双皮奶了,还说给我带本地的酒。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简长生咬牙切齿,“我都没见到他人,昨天也是,一大早就不见了,打电话问他,说是要去宣传醒狮文化,原来是去偷吃了。”   姜小花想了想,很好心地说:“那我把酒分给你一半吧,很好喝的。”他眼睛亮晶晶的,状若邀请,“这个猫很亲人,你要来一起摸吗?”   “那,那我勉为其难地试试吧。”简长生嘀嘀咕咕地蹲下去,手还没伸过去,猫突然浑身炸毛,非常惊恐地跳起来挠了他一下,“噌”地窜回了原本的墙根底下。   盯着手背上几道深深的冒血抓痕,简长生无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想到这几天陈伶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约饭就是排练,而且可以预料到接下来几天更没机会搭理他,心里不知怎的就一阵郁闷。   他站起身:“这猫怕我,你跟它玩吧。”   姜小花愣愣地看着他:“那你呢?”   简长生撇撇嘴:“方块跑了,红心在忙,猫不跟我玩,我还能干嘛,回去睡大觉呗。”   姜小花掏出手机递给他:“我最近下载了一个新的小游戏,很好玩,我玩了整整两天,先给你玩玩吧。”   简长生怏怏地看了一眼:“算了。”虽然有梅花安慰他,虽然手机游戏有时候很有意思,但他现在完全提不起兴趣,“我回去睡觉。”   他走出没几米,就看到那只猫又跑回姜小花身边,亲亲热热地贴贴起来。   简长生:“……”就这样孤立他是吧。   简长生浑身仿佛冒着黑气,准备走回后院,一抬头,正看到陈伶从一扇门后转出来,一边和谁说说笑笑的。   他盯着陈伶,与陈伶对上视线时,总感觉陈伶眼中有笑意。简长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胡兵铁蹄,势如破竹’这一句,就很适合用那个唱法……”李青山的声音从陈伶身后传来,看到简长生一顿,“简先生怎么在这儿?”   “路过。”简长生扯扯嘴角,“你们要去哪儿?”   李青山:“准备去舞台那边,下午的戏马上开始了,我想邀请林先生一起听一听。”   简长生:“哦。”   李青山:“简先生手怎么了?”   “哦,没事,就被猫抓了一下,很快就好了。”简长生回答。刚刚心情郁闷,忘记第一时间处理伤口上的血渍,看上去很是显眼。不过凭借他的体质,片刻后就会愈合。   “猫抓?这都是散养的野猫,没打过疫苗的。”李青山紧张起来,“简先生得赶紧去打个疫苗了,后院有辆车,简先生会开吗?”   “疫苗?”简长生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离他的生活可太远了,虽然知道有这么个事,但是一来他就没接触过什么动物(杀狗夺窝那次除外),二来对于修罗来说捅自己一刀是常事,要这么算的话,是不是还得担心破伤风?“不用,麻烦得很,我体质好,没事的。”   李青山:“这,这不太好吧,狂犬病有潜伏期……”   简长生眼珠一转,突然冒出个念头。对啊,他不会开车,可以找借口让陈伶开车陪他一起打疫苗啊!   “诶哟。”简长生忽然捂住伤口,“确实很痛,但我不会开车,怎么办呢?红心你会开车……”   李青山正好在同时开口:“有个伙计会开车,刚好可以……”   他们同时陷入了沉默。   陈伶抱着手臂,挑了挑眉:“你还需要打疫苗?”   堂堂兵神道半神,打疫苗?怕不是药液一打进身体,就被修罗血给造没了。   简长生打量着陈伶戏谑的神色,知道自己计划失败了。他垂头丧气地摇头,像霜打的茄子:“算了,不打了,我回去睡一觉就行。”   他转身准备离开。   “车钥匙在哪儿?”陈伶的声音忽然从背后慢悠悠飘过来。   简长生愣住了。   李青山把钥匙掏出来:“在我这儿。”   “走吧。”陈伶接过钥匙,从简长生身边路过,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简长生的手背,“再不走,伤口都要愈合了。”   简长生眼睛骤然明亮,快步跟上陈伶:“真的吗?我们去医院?”   “狂犬嘛。”陈伶拉开驾驶座的门,意有所指,“不去打个疫苗,狂犬病当场发作怎么办?”   简长生嘿嘿一笑,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没多想,屁颠屁颠跟上去。   前往医院的路上,简长生美滋滋道:“我就知道!红心你还是在乎我的,愿意陪我去医院。”   陈伶:“我不过不想听戏罢了。李青山盛情相邀,我要是拒绝了会很奇怪。”   唱戏是属于这具身体的天赋,不是属于陈伶的。让他本人来,怕是听不了几句就睡着了,到时候还不好解释。   “哦。”简长生又低落下去,“那我们还去医院吗?”   “你想去就去。”陈伶随口道,“顺便还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比如什么抑郁症、焦虑症、精神分裂症、自闭症……”   简长生:“……”难为陈伶这么久了还记得他身为“简蘑菇”的病史。   事已至此,好不容易逮到的陈伶,可不能又放跑了。简长生硬着头皮说:“那就去医院,做戏做全套。”   陈伶点点头:“行。”   车驶出小道,拐上主路,加快了速度。   简长生坐在副驾,难得安静地盯着窗外,只觉得掠过的风景都索然无味。   手背上的抓痕已经开始结痂了,修罗体质的自愈力实在控制不住,于是他反复把痂抠掉,让伤口重新暴露出来。   陈伶瞥了他的手背一眼,状若无意地开口:“方块这两天在外面舞狮,你没去凑热闹?”   “没意思。”   “那你这两天在戏楼干嘛?”   “睡觉。玩小游戏。”简长生顿了顿,声音更闷了,“本来想去看你排练的。”   “但那儿小孩太多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一进去,全盯着我看,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我怕把他们吓哭,就出来了。”   戏院后台确实很多来练童子功的小孩儿,看到简长生这吊儿郎当的模样,有所怀疑也正常。   “梅花倒是挺自在的,跟只猫都能玩半天。”简长生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方块整天往外跑,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你又在忙……”   他没说完,耷拉着眼皮,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陈伶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对排练感兴趣?”他问。   “不感兴趣。”   “那你想看什么?”   简长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说:我不是想看排练,我就是想去看看你。   但他觉得这话说出来很奇怪,哪里都别扭。   “看看你排练的时候有没有嘴瓢。”简长生最终说,“或者跑调、平地摔,我可以嘲笑一下你。”   陈伶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拆穿他。   堂堂半神,跟个小孩子一样,没人陪就无聊,幼稚不幼稚。   ----   到了医院,简长生从进门就开始沉默,一脸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茫然。   挂号,排队,问诊,他跟在陈伶身后,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对什么都多看一眼。   “以前没来过医院?”陈伶问。   简长生摇头:“小时候生病都是硬扛,或者随便吃点药。”他顿了顿,“阎家才不会管这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轮到简长生的时候,医生看了一眼他的手背:“这伤口……不像猫抓的。”   简长生心虚地缩了缩手:“就是猫抓的。”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开了单子,指了指隔壁:“去那边打针。”   打针室的门半开着。一个小孩正被妈妈按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轮到简长生的时候,他看着那巨大的针管,喉结滚动了一下。   “怕?”陈伶靠在墙上,语气懒洋洋的。   “谁怕了。”简长生把胳膊伸出去,眼睛却盯着天花板,盯得特别认真,“我可是堂堂……兵神道半神。”最后几个字他只做了嘴型,没出声。   护士动作麻利地消毒扎针,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简长生的手指攥紧了一下,脸色白了一瞬。   护士把棉签按上去:“按住五分钟。”   简长生接过棉签,和陈伶走到外面,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伤口。   这点疼痛和他受过的那些伤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但他就是盯着看了很久。   “红心,我之前被打断腿的时候,阎家不给治,我才瘸的。”简长生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以为,受伤了就是自己扛,扛过去就好了。后来认识了楚前辈,他的治疗手段实在是……不同寻常。”他露出一脸后怕的表情。   顿了顿,简长生接着说:“我没想过有人会陪我来医院,这还是我第一次像个正常人一样,正常的看病,正常的打针。”   陈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在简长生后脑勺拍了一下。   “废话。”陈伶说,“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还好没说自己“矫情”。简长生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被拍的地方,看着陈伶的背影,嘴角不知不觉露出一点笑意。   简长生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从进医院到现在,他一直在看陈伶。   看陈伶挂号,看陈伶排队,看陈伶在一边等他,看陈伶走在前面。   好像注视着陈伶,那些烦闷和委屈就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和陈伶待在一起的时候,出来打针似乎也变成了很有意思的事情。或者说,他这两天所有的不开心,似乎都是因为看不到陈伶。   简长生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慌乱,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赶紧掐断了那个念头,不敢再往下想。   他丢掉棉签,小跑着追上去:“红心!”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叫你一声。”   “……有病。”   “你刚不是带我看过了吗?医生都没说我有病。”   陈伶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简长生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好。   明明跟昨天、前天是一样的太阳,但他就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 第10章 给陈宴化戏妆   次日下午,惊鸿楼后台,陈宴坐在化妆镜前,正准备上妆时,陈伶推门进来。   陈宴试探着喊了一声:“哥?”   见陈伶挑了挑眉,没说话,陈宴心里踏实了,又清脆地喊了一声:“哥。”   这几天陈宴在忙别的事,和陈伶没见面,但在手机上聊了不少。最初他还老老实实称呼林先生,后面开始假装自己笔误写“哥”。现在他得寸进尺,当着陈伶的面喊“哥”,陈伶没阻止,那这个称呼就算是定了下来。他终于可以安心地拥有这个非亲非故的哥哥了。   陈宴盯着陈伶的脸看了片刻:“哥,你的妆面真独特。”   陈伶一身红底黑纹的戏袍,耳朵上挂着朱红耳坠,脸上是一副脸谱面孔,杏红眼妆延伸到眼尾,各种复杂纹路立体而神秘,每一处都透露出浑然天成的美感。   陈伶微微一笑:“想学?那你今天的戏妆,要不要我给你化?”   “真的可以吗?!”陈宴惊喜地睁大眼睛。   “你坐着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陈宴总觉得这段对话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他点点头,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的一动不动。   片刻后,陈宴的妆容有了雏形,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很快,醉人的杏红在陈宴眼角晕开,妆面已然完成,堪称完美。   陈宴端详着,总觉得哪里有点空,他试探着指了指自己眉心:“这里,是不是缺了什么?”   陈伶顿了顿,在陈宴眉心又加了一笔朱红的纹路。   陈宴只觉这一笔加上后,妆面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气质,这才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妆容。   陈宴欣喜地笑起来:“谢谢哥,太好看了。”   陈伶笑了笑:“还有半小时开场,你会紧张吗?”   “有点紧张。”陈宴双唇微抿,“明明已经唱过很多次,也登台过很多次,但是一到这种时候,还是会有点紧张,尤其一想到哥哥们在看着我。”   陈伶:“紧张也没事。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就跟你平时练习一样就好。”   陈宴有点恍惚:“哥,这个对话,是不是发生过?我总觉得有点熟悉。”   陈伶无声叹口气:“无论发没发生过,过去的事情也不必刻意回忆了。”   陈宴执着地摇摇头:“不,哪怕忘了,我也觉得这些记忆很重要。”感受到陈伶的沉默,陈宴又笑起来,“不过,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那,哥你会紧张吗?”收拾准备就绪,陈宴看着镜子里表情平静的陈伶,不禁好奇道。   “我?我不紧张,我唱过。”陈伶说。在喧闹之中,在战火之下,他曾唱完这出戏。   陈宴以为陈伶是排练唱过,崇拜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哥,我哥肯定没问题。”   不久,孔宝生推门进来:“先生们,时间差不多了。”   陈伶拍了拍陈宴的肩膀:“放轻松。”   陈宴用力点头:“嗯!”   走到门口时,陈宴又回头喊住陈伶:“哥。”   “嗯?”   陈宴笑起来,眉眼弯弯:“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吃夜宵。”   陈伶嘴角微微上扬:“好。”   锣鼓声起,大幕拉开。开场是陈宴的《牡丹亭》。   台下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舞台中央。   陈宴踩着鼓点出场,身披粉帔,头挽青丝,手执折扇,水袖轻扬,一个亮相就赢得满堂喝彩。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幽怨凄美的戏曲声中,简长生坐在第一排中间,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心不在焉。   他左边分别是孙不眠、姜小花和夭,他右边坐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正是警务局局长王锦城。再往旁边,是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正是黄氏集团董事长,黄簌月。   “兄弟,你这是不喜欢听戏?”王锦城注意到简长生磕了半天,脚边一堆壳,但眼睛一直往侧幕条瞟。   “没有。”简长生以为是自己嗑瓜子声音太大,把瓜子收起来,“我就是有点急。”   “急什么?你在等哪个戏子?”   简长生:“他在压轴的节目。”   “所以你今天是专程来看他的?”   “那当然。”简长生有点得意,“那可是我兄弟。”   王锦城点点头,没再追问。   台上陈宴唱到高潮处,一个高腔拔起,满场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在梁间回荡。最后一个音落下,掌声雷动。   陈宴微微欠身,退入幕布之后。   陈宴刚下台,就看见陈伶站在侧幕条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喝口水。”陈伶把杯子递过去。   陈宴接过来抿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听到了吗?刚才那段,我觉得比排练的时候好。”   “听到了。”陈伶说,“稳了很多。”   陈宴嘿嘿一笑。   过了几个节目,工作人员来催:“林先生,该准备了,还有两个节目就到你。”   陈伶点点头,准备入场。   “哥。”陈宴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到你唱戏,能看到你走上舞台,我真的很高兴,就好像……我也实现了什么梦想一样。”   片刻沉默后,陈伶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陈宴站在原地,依旧望着那个方向,眼中似有泪光,嘴角却翘着。   ——   中间几个节目简长生一概没看进去。   他一会儿喝水,一会儿翘二郎腿,一会儿又放下来。   孙不眠在旁边忍了半场,终于忍不住:“你屁股上长钉子了?”   “没有。”简长生理直气壮,“我就是……活动活动。”   “活动了半场?”孙不眠翻了个白眼。   姜小花默默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吃吗?”   简长生接过去塞进嘴里,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得发腻,他完全没尝出味道。   “来了来了来了——”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灯光暗了下去。   鼓声起,那鼓声低沉、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大红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的布景很简单。一座高台,几株枯树,远处是一轮昏黄的落日。   先是李青山从左侧上场,背着行囊,脚步匆匆。他的唱腔清亮,带着焦急:“赵兄!我的好贤弟!你怎还在此凭栏远眺,痴望那狼烟……”   简长生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紧紧盯着舞台右侧。   只见一片红云从幕布后轻盈地飘出,恍恍惚惚,就这么撞入他眼帘。 第11章 八卦之神王锦城   红底黑纹的戏袍,衣摆很长,拖在地上,随着脚步轻轻拂动。来人脸上是奇特的脸谱妆面,衬着面容更加清秀俊美,一对朱红耳坠随风轻荡,一双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那人一步步走到台中央,站定。   锣鼓声停了一拍,又与唱腔同时响起。   “云兄,稍安勿躁,你看那烟尘虽烈,却遮不住朗朗乾坤!”   简长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橘子皮攥烂的,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屏住呼吸的。他只记得那个声音。   和他平时听到的陈伶说话的声音不一样。更沉,更厚,像是带着温度的惊雷。   简长生盯着台上那个人,眼睛一眨不眨。   灯光打在陈伶身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里,似乎他本身就在发光。   简长生想起重启之前陈伶在惊鸿楼的表演,又想起陈伶曾经几次震撼人心的“演出”。   他们一起走过很远的路。他见过陈伶浑身是血的样子,见过他坐在鬼嘲深渊王座上孤单喝酒的样子,见过他撑着红伞在雨中独行的样子。   但他很少见到这样的陈伶。   像是把所有锋芒都收了回去,只剩下最干净的东西。温柔、坚定,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悲伤。   也许这是陈伶扮演的这个角色的特质,但这对简长生来说很新奇,又好像让他隐约窥见了什么。   所有人都在看画着脸谱的陈伶,只有他,好像感受到了脸谱之下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戏子扮演角色的情绪吗?戏子所演即为虚假,有人会在意戏子想什么吗?一场戏到头,一切被安排,又有什么是真实的?   简长生与台上的陈伶恰好对上了一眼。那眼神之中,含着浓烈的情感,如一支利箭,一瞬间击穿了简长生所有的思绪。   不,陈伶不是戏子,陈伶就是他自己。这些孤独,这些期盼,这些温柔,就是属于陈伶的。是陈伶自己的,最真实的人生。   简长生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简直要从胸腔中蹦出来,蹦得他整个人的灵魂都好像脱离了躯壳。   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他心头弥漫开来——是欣赏?是怜惜?是支持?还是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直到陈伶开始谢幕,简长生才回过神。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心里汗津津的。   “嘿。”旁边凑过来一个脑袋,王锦城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身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促狭:“兄弟,看这么入神?”   简长生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谁、谁入神了!”   “你。”王锦城毫不客气,“从这林先生一上台,你就没眨过眼。水也不喝了,腿也不抖了。”   简长生:“……我那是尊重演员。”   “哦,尊重,就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王锦城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在简长生和舞台之间来回扫了两趟,“那你继续尊重。”   简长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想瞪回去,又觉得王锦城那张脸实在太过正直,瞪了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懂什么。”   王锦城笑了笑:“演出结束了,我该走了,想来你肯定是会留在这儿的。不过你跟林先生是兄弟嘛……”他摸了摸下巴,“那估计不好有进一步的机会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进一步?什么进一步?”简长生想起重启之前这人也是爱说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什么“理解”,什么“尊重”,怎么重来一次还是这些词?“你能不能解释清楚?”   王锦城摆摆手,径直往戏楼外走去:“我可不敢多说,咱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简长生“啧”了一声,对王锦城这种谜语人的行径很不满。他转头问孙不眠:“方块,你刚听到那人说的了吧?他啥意思啊?”   孙不眠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见。”   “怎么可能没听见,那么点距离,你是不是也不想告诉我?”   孙不眠正在消化王锦城的话语给他带来的冲击,随口敷衍道:“没什么意思,就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是要我们去找红心,离他更近一点吗?”旁边的姜小花同样茫然。   孙不眠见搪塞不过去,只好艰难地组织语言:“就是……好兄弟之间交流感情,嗯对,就是进一步交流感情的意思。”   “这样吗?”简长生愣了愣,设想了一下这样的场景,顿时一阵恶寒,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到时候红心又要说我矫情了。”   孙不眠目光微妙地盯着他,开始认真思考起王锦城所说的可能性。简长生对陈伶的感情……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简长生:“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怪吓人的。”   孙不眠收回目光,抬了抬下巴:“你看那边。”   简长生顺着孙不眠的目光看向右边,只见黄簌月也还坐着。   她手里举着茶杯没喝,目光落在侧幕条,陈伶离开的方向。   “小姐,走吗?”全叔走过来问道。   黄簌月回过神,将茶杯放下,微微一笑:“压轴的这位林先生,以前怎么没听过?”   全叔:“听说是孔老板临时请来的,就唱这一场。”   “可惜了。”黄簌月轻声说着,站起身,“走,我们去后台,看看能不能把他签到我们公司。”   偷听的简长生顿时警觉:“不好,方块,有人要去找红心!我们快去后台。”   孙不眠推了推小圆墨镜:“你怕什么,难道你觉得红心真的会签?”   “我总觉得她不对劲,我得去盯着点。”简长生已经跟了上去,“重启之前她就签了红心,听孔宝生说过,她和红心往来还挺多的。”   闻言,孙不眠无声叹了口气。他越来越觉得,他一点也没多想。   简长生几人来到后台时,正听见陈伶在拒绝:“不好意思,我过段时间就要离开红尘界域了,不考虑往演艺圈方向发展。”   简长生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样吗……”黄簌月有点遗憾,“这是我的名片,我很喜欢你的戏,以后如果你回心转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简长生眼疾手快地抢过名片,咧嘴笑道:“我是他兄弟,我帮他保管了。”   黄簌月有些疑惑,但没多想,淡淡点头:“好,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黄簌月离开后,简长生上前搭住陈伶的肩膀:“走吧,吃夜宵去。”   夭:“我知道有家店,营业到凌晨两点。”   陈伶:“好,今天我请客。”   陈宴已经换好衣服卸了妆,凑上来:“那怎么能行,我们这么多人……”   “没事,我有钱,而且难得来一趟。”陈伶环顾一圈,“宝生和李青山来了吗?”   “还没来,说是要收拾一下。”   “那我去叫他们一声。”   “一起去吧,叫上他们就一起出发。”   一群人笑着往外走。   惊鸿楼的灯笼还亮着,一串串红彤彤的,把青石板路照得影影绰绰。   夜还很长。 第12章 惊鸿楼永远为您而开   散场后,戏楼一片忙乱。   伙计们收拾道具、整理戏服,脚步声杂沓。孔宝生站在舞台边缘,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发了好一会儿呆。刚才那出戏的余韵还在他心里翻涌,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   “宝生,走了,吃夜宵去。”陈伶喊道。   “林先生。”孔宝生回过神,他看了看陈伶,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我……”   陈伶心领神会:“你们先去,我跟他单独聊聊。”   众人嘻嘻哈哈地出了门,把空间留给二人。   孔宝生站在那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手里还攥着一块手帕,攥得皱巴巴的。   “坐。”陈伶走到第一排观众席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孔宝生走到旁边,没坐。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谢谢你。”   陈伶静静看着他。   孔宝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这出戏,我从拿到本子那天就一直看。排练的时候也听您和李老板唱过,但今天……今天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坐在侧幕条后面,听您唱到‘望春台,秋风紧’那段的时候,忽然觉得……很熟悉。不是那种听过很多遍的熟悉,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就好像我上辈子就听过这出戏,上辈子就认识您。”   他抬起头,眼眶开始泛红:“林先生,这出戏……是您写的吗?”   陈伶摇摇头:“不是。我告诉过你,我是在一处废墟里看到的。我写不出来这种作品。”   孔宝生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手帕,慢慢把它叠整齐。   “您上次说,作词者已经不在这个时代,那……那位作词者,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轻声问。   陈伶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过了几秒,陈伶说:“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他一定很喜欢戏,也很喜欢和平。这个时代没有狼烟铁蹄,没有颠沛流离,他会喜欢这个时代的。”   孔宝生点点头。   他一直觉得这出戏里有一种失去的感觉,他形容不上来。   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许过一个愿望,然后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愿望终于实现的时候,许愿的人已经不在了。   可惜,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再抬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林先生,以后您还来吗?”   “来。”陈伶说,“有空闲时会来的。”   孔宝生用力点头,把那块手帕塞回口袋,声音终于稳了下来:“那我等您。惊鸿楼的门,永远为您开着。”   ——   陈伶走出惊鸿楼时,一群人已经在等着了。   简长生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看到陈伶出来,立刻站直:“聊完了?孔宝生呢?”他看向陈伶身后,“他还没来?”   陈伶:“他说他想休息会儿,下次再一起。”   李青山了然:“确实,我们只用排练,宝生从舞台布置到采买调度到卖票售后,方方面面都要操心,他累了好几天了,是该好好休息了。”   孙不眠:“晚上可以给他打包带点回去。”   陈宴已经注意到了陈伶手上拎着的东西:“哥,你手上这是……”   “草莓蛋糕。”陈伶笑了笑,“我和你哥一起买的,给你庆功。”   “好耶!”陈宴二十岁的人了,收到礼物依然非常兴奋。他想了想,“那要不要给宝生也留一块儿?”   陈伶:“我给他单独准备了一个小的,够他吃了。”   孔宝生前世没能好好吃的蛋糕,哪怕不是生日,也可以补上。   陈宴竖起大拇指:“哥真细心,这都想到了。”   夭在旁边斜眼看着:“我怎么没听过你这么夸我?”   “哪有,你也是我厉害又细心的哥哥。”陈宴笑嘻嘻道,深谙一碗水端平的道理。   到了店,一行人进了包间。窗外是小院的景,夜色里树影摇摇晃晃,伴随着天空一轮明月和几颗星星,好不惬意。   众人点了一大堆烧烤烤肉,等菜的间隙,陈宴迫不及待打开蛋糕盒,露出里面巨大且精致的蛋糕。   “看起来就好吃!”他看了看夭又看了看陈伶,“谢谢哥哥们。”   陈伶和夭都笑了笑。   陈宴切了蛋糕,先递给陈伶,然后是夭,然后再陆陆续续分给众人。   菜陆陆续续上来,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香味,诱得人胃口大开。还有各种酒,黄酒,米酒,果酒,白酒,桌上很快摆满了瓶瓶罐罐。   陈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举起来:“敬今晚的演出。”   大家各自举杯轻碰。   简长生喝了一大口,被黄酒的劲儿冲得直皱眉,孙不眠在旁边慢悠悠地抿,姜小花咕嘟咕嘟喝完一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伶,陈伶又给他倒了一杯。   见状,陈宴不禁好奇道:“哥,你们几个人怎么认识的啊?”   简长生正在夹烤肉,闻言筷子一顿。   陈伶沉吟片刻:“机缘巧合。”   “什么机缘?”陈宴追问。   “自己撞上来的。”陈伶瞥了简长生一眼。   简长生炸毛:“什么玩意?明明是你一枪崩了我……”撞什么?撞枪口上是吧?   注意到其他人诧异的神色,简长生连忙补了一句:“差点,差点,我的意思是说差点。”   陈伶看向孙不眠:“嗯……抢东西的时候认识的。”   孙不眠咳了两声:“我们一起抢的。”抢的通天星位。   其他人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陈伶再看向姜小花:“从土里挖出来的。”   姜小花“嗯嗯”点头:“然后把我拖着走。”   陈宴、夭、李青山:“……”   不是,这么听着,怎么杀人、抢劫、埋尸都冒出来了啊???他们四个到底是干什么的?   空气中迎来片刻的沉默。   半晌,陈宴艰难地开口:“哥,你在外面,没惹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陈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已经没有人能来找我麻烦了。”   陈宴:“……”能找你麻烦的人是都被刀了吗。   “那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夭问。   陈伶想了想:“天枢界域。”   “天枢?”李青山微微挑眉,“那里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简长生立刻警觉。   李青山放下酒杯,斟酌了一下措辞:“这几年,有个组织一直很活跃。他们做的事……很有意思。”   陈宴:“什么组织?”   李青山微微一笑:“黄昏社。”   “噗。”简长生一口酒喷出来。 第13章 新时代黄昏社   简长生手忙脚乱地擦喷出来的酒,一边摆摆手:“我就是不小心呛到了,你们继续,继续。”   李青山收回目光,缓缓扫过在座表情各异的几人。   “五年前,藏云界域有个贪官,趁着藏云君牺牲、承天皇帝驾崩,暗中操控了几个片区的资源分配,敛了不少财。事情败露后,他利用关系摆平了官方调查。但没过多久,他名下所有资产一夜之间被匿名捐给了慈善机构,他自己也被剥光了衣服挂在市政广场上,胸口用油性笔写着‘我贪了’,现场撒着一些扑克牌,牌面似乎是红心9。”   很好,这很李尚风。简长生庆幸他及时把酒收了起来,不然他怕是又要喷一口。   陈宴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李青山点头:“真的,还有一件事。灵虚界域有个富商,勾结官员贩卖违禁祭器,害死了好几个普通民众。证据被人整理成册,连着红心Q的扑克牌,直接莫名出现在警务局局长的办公桌上,连富商藏匿赃款的地下室坐标都标得清清楚楚。那富商至今还在牢里。哦对,那富商的黄金被偷走了一部分,至今不知道是谁干的。”   孙不眠:“我也想……咳咳。”   “还有一群人贩子,趁着政权混乱那几年,仗着有三阶神道者,采生折割,无恶不作,后来全都被打得半死,埋进了棺材里,现场留下的牌面是方块10和黑桃7,那些原本残疾的孩子,也都恢复了健康。”   “哇。”姜小花小小惊叹一声,“神医。”   “听起来像是个……暗中行侠仗义的组织?”夭若有所思。   李青山:“他们不主动出击,只针对那些钻了规则空子、逃脱了惩罚的人,还有欺压百姓的神道者。很多案子,官方查不到证据,查到了也会被人压下去,或者官方神道者不方便出手、出手太慢之类……这些事情最后都是他们曝出来的,或者说解决的。”   陈宴:“这么厉害?”   “现在大家都在传,说他们是一群神道者自发结成的组织,以前似乎是什么很恐怖的组织,但具体恐怖在哪儿,没人说得清,也没人记得。五年前开始,这个组织变得松散,慢慢的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有人说他们背后有八阶的、甚至半神的大能存在,但谁也查不到他们的底细。他们就像影子一样,存在,但抓不住。”   “那,这个组织有领袖吗?”陈伶状若无意地问。   李青山看了陈伶一眼,语气平静:“听说是没有领袖的。”   陈伶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   “真有意思。”夭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李青山的注视,“这年头,还有这种不求名不求利、替天行道的人。”   李青山笑了笑:“是啊。所以我说不太平,不是坏事,是……很多事情在变。当然,也有很多没变的。”   陈伶放下酒杯:“天枢界域最近有什么动静?”   “那边是黄昏社活动最频繁的地方之一。”李青山说,“而且天枢界域最近在筹备一场大型神道大赛,叫‘群星试炼’,很多神道者都会去。黄昏社说不定也会露面。”   陈宴:“‘群星试炼’是干什么的?”   “五年前,自从彩灯节的那场流星划过,人类的文明开始生生不息、日新月异。科技和神道都是如此。然而,这种兴盛也伴随着混乱,有些掌握了神道力量的人,不会向官方报备,而是自己偷偷修炼,导致混乱不断。   “从去年开始,为了鼓励这些民间神道者走上明面,天枢界域联合其他八大界域,每年举办一次神道大赛,将一些珍贵的修炼资源作为奖品,奖励给比赛的前七名优胜者,这前七名的资格被称为【通天星位】,其他优胜者也可以获得一些奖金。”   陈宴恍然:“我想起来了,去年彩灯节晚会,有个歌星没去,他说他获得了神道,要准备什么比赛,原来就是这个!那他今年还能参赛吗?”   李青山摇头:“不能了,五年内只能报一次名,年龄要在三十岁以下,哪怕是再天才的人,一生也只能参加那么两三次。”   “哦……”陈宴问陈伶,“哥,你们会去参加吗?”   陈伶摇头:“不,我们是普通……”   “人”字还没出口,孙不眠和简长生几乎同时开口:“奖金多少?”   李青山:“【通天星位】拥有者的话,是三百万。”   简长生也目光炯炯:“那比赛时间呢?”   “下个月。”   孙不眠:“有最高阶位限制吗?”   “有天枢君的领域笼罩,所有人都被限制在了四阶。”   孙不眠和简长生同时看向陈伶,姜小花愣了愣,也慢半拍地望过去。   夭补充了一句:“听说去年有现场观赛,也有直播。”   陈宴瞪大了眼,期盼地望着陈伶:“哥,如果你去的话,我能去现场看你吗?”   自从夭说神道手段可以消除记忆后,陈宴便认定他们几个都有特殊之处,不管陈伶怎么否认都没用。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刻意掩饰了。   顶着几双灼灼的目光,陈伶无声叹了口气,默许了这个提议:“别闹得太过分。”   跟一群普通人抢通天星位,真幼稚。不过他们黄昏社的德行,好像一向如此。   简长生无声地咧嘴笑了,和孙不眠对视一眼:“没事,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哪有什么坏心思呢?”   孙不眠搓搓手:“三百万,我来啦!钱嘛,还是自己赚的心里踏实,不是自己的花得有点不得劲。”   “……”简长生脸色一黑,“方、孙不眠你什么意思?”   “没意见,我没意见。”孙不眠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软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简长生气不打一处来,看向陈伶:“我也要去挣钱!我挣到钱就还给你。”   同样身为“软饭男”的姜小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默默心虚。前世对付忌灾时,他用掉了所有值钱的不值钱的巫道诅咒器具。现在看来,他也得努力搞钱了。   陈伶看着这三个队友,表情无奈,眼底却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算了,反正时间还长。陪他们闹会儿,再给简长生抢个通天星位,又有何不可?   而且以黄昏社社员们的尿性,到时候比赛一开幕,估计就成了黄昏社团建。   也不知以后那些故人看到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第14章 最重要的人   酒过三巡,话题换了一轮又一轮,气氛也热络起来。   陈宴喝了不少,脸泛红,话也多了。他拉着陈伶的袖子,絮絮叨叨讲这几年的事:演出时遇到的有趣观众,排练时的糗事,还有粉丝送的奇葩礼物。   “上次有个人送了一筐活鸡!”陈宴比划着,“说是自家养的土鸡,给我补身体。我抱着那筐鸡,在后台站了半小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夭在旁边补充:“原本想养着,结果发现全都是公鸡,每天清早吵得不行。最后不得已杀了。”   “哥杀鸡可利索了!”陈宴笑起来,“一刀一个,眼睛都不眨。还把鸡心都收集起来,又去菜场多买了一些,炒了个酱爆鸡心。”   鸡心……陈伶嘴角抽了抽。死去的三区回忆开始攻击他,他说:“小心上火,可以喝点茉莉花茶。”   “我作证,那几天他家天天吃鸡,陈宴确实有点上火,脸上都爆痘。”李青山看着陈宴补充,“你还给我送了鸡汤,滋味真的很不错。”   “嘿嘿,那是我哥做的,厨艺超级超级好,我哥就是绝佳好男人。”陈宴忽然想到什么,转向夭:“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夭摆摆手:“你先管好自己。”   “我这是关心你。”   “等你什么时候不让我操心了再说吧。”夭无奈地拍拍陈宴的脑袋,“人红是非多,我得多看着点你。”   陈宴嘿嘿一笑,又看向李青山:“李老板,我记得,你也没对象吧?”   李青山不以为意:“缘分未到。”   “那林哥呢?”陈宴喝多了,胆子也大了,笑嘻嘻地看向陈伶,“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简长生拿筷子的手一顿,悄悄竖起了耳朵,莫名在意这个问题。   陈伶语气平淡地摇摇头:“没有。”   简长生下意识松了口气,把那口菜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一点味道来。   他心里很是奇怪,像是庆幸,又像是遗憾,仔细想想,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孙不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挑了挑眉。   “光聊天没意思。”片刻后,陈宴忽然提议,“咱们玩个游戏吧。”   孙不眠:“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陈宴眼睛亮晶晶的,“就转酒瓶,瓶口对着谁,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夭:“你多大了,还玩这个。”   “这和多大有什么关系,就玩几轮嘛。”   夭看了一眼陈伶,陈伶没反对,他便没再说什么。   孙不眠来了兴致:“那就来吧。”   第一轮,瓶口对准了孙不眠。   “真心话。”孙不眠推了推小圆墨镜。   孙不眠对面是陈宴,陈宴想了想:“孙先生,你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   孙不眠沉默片刻:“没能再见师父一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第二轮,瓶口对准了姜小花。   姜小花眨了眨眼:“真心话。”   对面的陈伶犹豫了一下,问了个很友好的问题:“你最喜欢和谁待在一起?”   姜小花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指了指陈伶、简长生和孙不眠:“你们。”顿了顿,他又认真地补充一句,“还有我的一个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第三轮,瓶口对准了简长生。   简长生:“真心话。”   他对面是夭,夭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随意:“对你来说,最重要、最无法离开的人是谁?”   简长生一愣。他心里第一时间闪过一个答案,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又急忙收回目光。他有些慌张地张了张嘴,再闭上。   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选大冒险。”   夭笑了笑,给他倒上酒,没再追问。   简长生迅速一口闷了,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酒杯,好像能盯出花来。   孙不眠端起酒杯,挡住嘴角微妙的弧度。   第四轮,瓶口对准了陈伶。   陈伶:“真心话。”   他对面是李青山,李青山思忖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嗯……林先生,假如是你,带领着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当那个目标实现了之后,你……是会离开,还是会带着大家寻找新的目标?”   陈伶同样沉默了很久。   “如果有人需要我,我还会回去。”陈伶说。   李青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如释重负般轻松下来。他笑容通透而温润:“真好。”   孙不眠若有所思,轻轻叹了口气。   ---   散场时已经很晚了。   凉风从河面吹来,带着红尘界域特有的潮湿。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点缀着几颗星子。树影朦胧,人影摇晃。   陈宴喝得有点多,被夭半扶着,嘴里还在嘟囔:“哥……下次什么时候再唱……我想和你一起同台……”   “过段时间吧。”陈伶走在他旁边,认真地回答。   “那说好了……可不许食言……”陈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夭无奈地把人背到背上:“怎么喝这么多,重死了。”   陈伶看了他一眼:“这几年,过得辛苦吗?”   夭顿了顿,摇头:“不辛苦。工资高,日子还有盼头,这好日子享受还来不及,哪里会辛苦?”   李青山和六字辈走在前面,姜小花脚步最平稳,简长生最歪歪扭扭,时不时得孙不眠搀扶一把。陈伶和夭刻意落后几步。   “你的朋友们很好,会逗你开心,会为你分担。”夭缓慢开口,“你也可以像我一样,别想那么多,放轻松一点,抓住能抓住的,享受能享受的。”   陈伶轻轻点头,又笑了一下:“你还说我,你天天担心阿宴,不像放松的样子,也不去找对象。”   夭:“志不在此。阿宴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我生命的全部了,不需要别的女人再来分走我的时间。”   生命的全部吗……确实,陈宴和夭是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人,如同完整的圆,永远无法分割。从四代红王到五代红王,这个世界都在他们的彼此守护中传承。   陈伶又想到简长生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最重要的存在,那简长生的答案……   前方叽叽喳喳的声音骤然变大,不知是在争执还是笑闹。简长生回过头,狼尾从肩头顺着滑落。他脸上泛着酒醉的酡红,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迷离,却还是精准的聚焦在陈伶身上。   “林……林宴,孙不眠说我是最菜的,我才不是!”简长生甩了甩头,让自己更清醒了一点,“你看见了,我今天可厉害了,我没喝醉!”   和那双暗红色的醉眼对视,陈伶无奈地说:“嗯,你没醉。”   好歹知道在外面喊他林宴,没喊出别的名字来,多少还保留了理智。   简长生重重点了一下头,满意地转回脑袋,和孙不眠继续打嘴炮。   陈伶看着简长生不倒翁一样的背影,有点嫌弃又有点想笑。酒意慢慢弥漫上来,在夜风中微醺,心头却是淡淡的惬意。   夭无声笑了笑,看向前方某人:“你刚刚说我不找对象,你不也没找?要我说,无论男的女的,要是你有感觉,要是那人也非你不可,你大可以不管世俗的想法,尽管去追求,过你自己的人生。”   陈伶顺着夭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一顿。半晌,他垂下眼:“……嗯。” 第15章 他不甘   回到惊鸿楼,简长生的酒莫名其妙地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今天舞台上的红衣身影,想起夭问的那个问题,想起饭桌上陈伶无意间扫过来的带笑目光。   被夭提问时的慌乱好像还存在着,他想看又不敢看的人,占据了他所有心神。   最重要的人……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枕头边的狐狸玩偶,床嘎吱一响。   和陈伶在一起的时间长度,还有经历的丰富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家人。何况,他本就不是恋家的孩子,他是不需要屋檐的野草,在自然中更能肆意生长。   他没法自欺欺人,陈伶已经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能走到今天,他的道路、他的生命,都是因为陈伶而改变、而成就。   如果是以前的他,可能会顺着夭的话开开玩笑,嘻嘻哈哈地说六字辈在他心里高于一切,是最重要的人。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起,他开始妄想从陈伶那里获得一点特殊。不是好兄弟好朋友之间的羁绊,而是更无话不谈的、更亲密更独特的关系。   这种渴望让他在陈伶忙碌的时候魂不守舍,只觉得一切索然无味;当他身边有陈伶的时候,他好像又觉得万物都可爱了起来。   这些情绪难以言喻,像是细细的丝线无声扎进他的血肉,又酸又麻,让他不敢宣之于口,也好几次让他觉得自己的表现都变得陌生。   听到陈宴问陈伶有没有喜欢的人时,简长生提心吊胆。   如果陈伶有喜欢的人,有自己的婚姻,那势必会和他、和六字辈渐渐疏远,他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难以忍受。   他愿意为陈伶付出一切甚至生命,那陈伶呢?陈伶愿意为他做到哪一步?愿意为他放弃有家有室的人生吗?   玩偶的琉璃眼珠上映着月色,清冷而剔透,像是无情而淡漠的目光。简长生狠狠戳了几下玩偶。   毛被戳乱了,他又捧起来轻轻梳顺,然后抱在怀里,伴随着床的嘎吱响翻了个身。   陈伶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他简长生虽然离陈伶很近,但他又有什么资格来决定陈伶的人生?他知道自己的使命是守护陈伶,而不是干扰陈伶的选择,但他无法忽视掉心里的不甘。   脑海中又闪过那双红色的眼眸,伴随着一些记忆的碎片,是通天星位、是融合派、是鬼嘲深渊、是重启……挥之不去的红,就那么注视着他,好像看到了他心里一些卑劣的想法。   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想冲到陈伶房间里去,向陈伶讨要一个答案,让他知道陈伶永远不会疏远他、永远不会放弃他。   但他最终只是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把脸埋进玩偶里,闷闷地对自己说了一句:“简长生,别想了,睡觉。”   他知道,梦里依旧会是那双眼睛,和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但他别无他法、无处可逃。   夜很深了。   简长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迅速睁开眼,眼神中依旧没有丝毫困意。   他下意识拿起来,是陈伶发的消息,只有一个问号:“?”   简长生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也回了个:“?”   【红心:还不睡?】   【黑桃天下第一:你怎么知道?】   【红心:我在你隔壁,你床响了一晚上,在烙饼?】   【黑桃天下第一:吵到你了?我喝多了,有点睡不着,那我动静小点。】   陈伶没再回消息。   被手机的光一照,简长生更清醒了,睡意彻底消失无踪。   他下意识翻了个身,翻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惊鸿楼的木屋隔音不好,他顿时僵住。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轻手轻脚地下床穿鞋。开门的时候他刻意放轻了动作,木门还是轻微的吱嘎响了一声。他僵在原地,回头看了眼陈伶的方向,没有动静。他松了口气,关好门,蹑手蹑脚往楼上走。   他来到楼顶的天台。楼顶的夜风比他想的大,吹得人头发乱飞。他靠着栏杆,看远处零零星星的灯火,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简长生没回头,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两瓶啤酒被放在栏杆上,玻璃瓶底磕在水泥台面上,发出闷响。   简长生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了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口。   很久之前,他其实是不喜欢酒味的,这会让他想起在群星商会时,喝醉了就打骂他的阎家父子。后来他陪着陈伶在鬼嘲深渊喝酒,在桥洞下喝酒,慢慢地也习惯这个味道了。   虽然他依然觉得不好喝,但喝醉之后的眩晕,仿佛能让他忘记一切烦恼忧愁。   “你怎么不睡。”简长生问。   “不困。”陈伶声音很淡,“也不需要太多睡眠。”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起陈伶棕色大衣的衣角,也吹起那对红色的耳坠。简长生的狼尾被风吹向陈伶的方向,和陈伶的头发若有若无地触碰在一起。   简长生又喝了一口。他似乎开始眩晕了,晕到他又开始想那些不该想、也想不通的事。   陈伶就这么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夜色。另一瓶啤酒搁在栏杆上没开,像个摆设。   简长生:“你不喝吗?”   “不喝。”   “那你拿来干嘛?”   陈伶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简长生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一跳,又狠狠灌了一口,差点呛到,狼狈地把脸转开。   陈伶:“没人跟你抢。”   时间过得很慢。远处楼栋的光全都灭了,夜风越来越凉。简长生趴在栏杆上,脑袋开始发沉。酒意和困意一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身体重重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他的肩膀。   简长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过去。陈伶的手撑在他肩头,很快就要收回去。   简长生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先动了。他顺势往陈伶那边歪了歪,把重量靠上去,半个人倚在陈伶身上。   “我困了。”简长生闭着眼睛,声音含混,理直气壮得不讲道理,“走不动了。”   陈伶没动,简长生能感觉到他在犹豫。片刻后,那只手把他随手架了起来,动作粗鲁地像是扛一袋米,另一只手还揣在兜里。   简长生被他不客气地拖着走了几步,差点撞上门框。他忍不住睁开眼:“你慢点。”   “你不是走不动?”陈伶面无表情。   简长生闭嘴了。他半靠着陈伶,脚步虚浮,其实也不全是装的,他是真的困了,也真的有点腿软。   但被陈伶这么架着,感受着隔了几层衣服传过来的温度,他心里莫名其妙地踏实,还有点说不清的雀跃。   下楼的时候简长生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栽,陈伶迅速抽出口袋里的手,拖住他的腰把他往上一拽。简长生心脏猛跳了一下,脑袋里嗡嗡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身体下意识就绷直了。   见简长生站直,陈伶便收回了那只在他腰上的手。   简长生脑子里已经彻底成了浆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房门口的。   “进去睡。”陈伶已经站在了两步之外。   简长生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陈伶站在暗处,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那你也早点睡。”简长生含含糊糊地说。   “嗯。”   简长生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外面传来陈伶离开的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远了。   简长生倒在床上,心如擂鼓。 第16章 下落不明的红王   “梅花,你这包里到底塞了多少东西?”   孙不眠坐在桌边,看着姜小花慢吞吞地把一件件物件往背包里装,各种零食、衣物也就算了,甚至还有签名照、簪子、毛球等各种奇怪的东西。   姜小花摇摇头:“不多。”   “你刚来的时候只带了个包,现在连行李箱都用上了。”   “我来的时候只有几件衣服和小花玩偶。”姜小花低头继续装,“现在有很多东西,都是惊鸿楼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送我的。”   孙不眠拿起一张签名照翻了翻:“你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姜小花认真地想了很久,还是说:“我不知道。”   以姜小花的形象和性格,大家都喜欢他这件事,倒也很正常。孙不眠一时无言以对,决定去看看简长生。   进了简长生房间,发现简长生心不在焉,收拾了才慢吞吞装进去一件衣服,连孙不眠来了都没注意到。   “咳咳。”孙不眠咳了一声,唤回简长生的注意力。   简长生回过头,只见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他眼睛下面,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黑桃,你昨晚没睡好?”   “嗯。”简长生含糊应了一声,“酒喝多了。”   孙不眠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是吗?酒喝多了不应该很快睡着吗?”   “喝的品种太杂了。”简长生往镜子里看了看,“我用【血衣】刷新一下就行。”   还没来得及开启【血衣】,嘎吱一声,房门推开,陈伶走了进来,银丝眼镜后的目光扫了一圈,眼神在简长生的黑眼圈上停了停:“差不多了,准备走。”   简长生愣了一下,立刻开始往包里塞东西。好在他东西不算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六字辈四人到了惊鸿楼门口,透过开着的大门看见门外停着的黑色轿车,黄簌月正好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只细长的锦盒。   “林先生。”黄簌月走到陈伶面前,将锦盒递过去,“昨晚看完《望春台》,回去画了幅扇面。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她语气平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得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伶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扇面上画的是望春台的场景,两个模糊的人影并肩站在高台之上,远山如黛,暮云低垂。笔触不算精致,却有种写意的灵气。落款一行小字:黄簌月敬赠。   “多谢。”陈伶合上扇面,收好。   黄簌月看着陈伶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本想着什么时候邀请先生去我们集团参观的,不巧先生今天要离开红尘了。先生后面回来,如果还想唱戏,可以考虑挂名在我们集团下,我们不干涉先生的任何行为,还会全力支持先生。先生这样的人物,不唱戏太可惜了。”   陈伶淡淡道:“以后再说吧。”   黄簌月微微颔首,没再追问。她克制地看了眼陈伶,又转身看向简长生等人,笑了笑:“各位一路平安。”说完不再多留,坐车离开。   简长生站在一旁,看着陈伶与黄簌月的互动,脸上表情不太自然。   轿车刚走,另一个方向跑来一个身影。   “哥!”陈宴手里拎着一个包裹,跑得有点喘。夭跟在他身后慢悠悠走过来。   陈宴跑到跟前,把包裹往陈伶手里一塞:“桂花糕,我跟我哥早上一起做的。你路上吃。”   陈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邀功的小狗。   陈伶看了一眼陈宴又看了一眼夭:“谢谢。”   “下次你回来,记得提前打电话告诉我们。”陈宴说,“我还等着跟你同台呢。”   “放心,我不会忘的。”   陈宴笑着挥手:“一路顺风!”   夭也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已经提前和惊鸿楼的人道别过,六字辈上了车,陈宴和夭,以及后面走出来的孔宝生、李青山,远远地目送他们离开。   这辆车是陈伶买的越野,被陈伶用【重塑】改造过。他开着车离开小路,朝红尘界域外驶去。   陈伶:“我们先去戏道古藏,再去天枢界域。”   “我们可不算戏道古藏的人,会被赶出来吗?”孙不眠实在难掩好奇,“不知道戏道古藏里有什么,之前它一直在灰界,多少人追求一生也触碰不到。”   陈伶想起四位可能已经消失了的师兄师姐,心头一滞。半晌,他轻轻开口:“师兄师姐们人很好,不会把你们赶出来的。”   似乎感受到了陈伶莫名低落的情绪,简长生向他看来。   简长生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伶便压下了情绪,率先转移话题:“说到黄昏社,李青山昨天晚上来找过我。”   刚还懒懒散散的简长生瞬间坐直身子,听陈伶娓娓道来。   原来,世界遗忘赤星之后,黄昏社也遗忘了他们的目的,只剩下一句模糊的口号:逆转时代,重启世界。但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心人查了很多资料,发现了黄昏社历史里的空白,以及那些他们再也无法理解的关于赤星的记载。   李青山被李莱德偷走了七代红王之位后,以红心6的身份继续活动。他承载过陈伶的一部分记忆,对这件事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与其他人研究了很久后,他认为那位只存在于只言片语记载的红王,就是他们失忆的源头,也是真正完成了“重启世界”这一举措的救世之人。   然而伟大的救世之人下落不明,他们不知道红王是死了还是活着。但心中仍有对黄昏社的强烈归属感以及信念感。   于是在灰王以及几位Q的组织带领下,他们将“人类文明,永不将熄”的社团理念,以新世界的方式来解读,成为了官方之外、阴影之中的组织——执正义之刃,去清理那些光明触及不到的角落。   或者说,无论未来人类还有什么危机,他们依然会是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   原本李青山根本不会想到,这位一曲戏腔惊红尘的戏子林宴,会是失踪了很久的红王。   “是黑桃那天在李青山面前说漏嘴,喊了我一句红心。”陈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扫了副驾的简长生一眼,“李青山见过大部分社员,没有我这样的‘红心’。”   “……谁知道他耳朵那么尖。”简长生嘟囔了一句。   “所以他觉得,你就是红王。”孙不眠摸了摸下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可能我们在别的地方也露了点马脚……”   “而且在他们看来,同样下落不明的还有你们几个。”陈伶有些无奈,“我跟你们一起出现,他就算没见过你们,多少也能猜到了。”   孙不眠若有所思:“难怪昨晚饭桌上,他那样问你……那个时候就猜到了?”   陈伶点点头。当时他的回答是,如果需要他,他还会回去。   “那你回去吗?”孙不眠表情慢慢变得古怪,“就是,现在的黄昏社……好像成绿林好汉了?”   简长生也忍不住嘴角抽搐:“黄昏社做好事……简直不敢想,尤其是红心9,他不把人炸了真的不错了。”   孙不眠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接受这些信息中:“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问题。他们没经历过重启之前的世界,大部分的遗憾也被补全了,现在的他们,底色都是好人。”   简长生想笑。嗯,黄昏社二十多个刺头也有当好人的一天,真是开了眼了。   陈伶顺着孙不眠刚才的问题回答:“我暂时先不回去。我告诉李青山,先不用急着相认,我有自己的事要处理。等必要的时候,我会出现的。”   孙不眠幻想了一下。那一天,他们一定会给黄昏社,甚至整个世界,带来小小的红王震撼。   驶出红尘界域,陈伶踩下油门,越野车加速。   前方,戏道古藏。红王的回归,从唤醒四位K开始。 第17章 小师弟,欢迎回家   戏道古藏的入口处是一座孤峰,立在平地之上。山上看不到一点植被,只有各种石块耸立。   “就是这里?”简长生抬头看着那座山峰,有些不确定,“跟兵道古藏完全不一样。”   “嗯。”陈伶把车停在丑峰的山脚下,推门下车。   孙不眠:“位置倒是够偏的,难怪没人发现。”   “不是没人发现。”陈伶指了指山脚下一块不知道谁立的牌子,“是来过的人,都被打飞了。”   只见那块牌子上写着:山上有猛兽伤人,请勿上山,否则后果自负;如果非要上山,请自备大量干粮投喂猛兽。   简长生:“这猛兽难道就是……”   陈伶耸了耸肩:“你猜对了,就是我五师兄。”   众人:“……”   四人往山上走去。十几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山顶,山顶只有一个石屋。   此刻,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蹲在屋子门口,手里捏着一颗石子,似乎正准备抛出去。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滑稽的脸,鼻子上涂着白灰,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豆子。他的衣服袖口已经磨得发白,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   丑角看着走来的四个人,歪了歪头,目光警惕:“咿呀?”   他不认识他们。   陈伶在他面前蹲下来,掏出几大袋东西递过去:“肉包子。刚出笼的,还热着。”   丑角鼻子抽了抽,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翻开看了一眼,白胖胖的包子挤在一起,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咿呀!”他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陈伶扫了一眼石屋,里面有食物的痕迹,不知道是路过的人被“打劫”留下的,还是有人给他送来的。但终究比不上师兄师姐给他做的热腾腾的饭菜。   “咿呀咿呀!”丑角一口一个包子,眼睛眯成两条缝,显然吃得很开心。   陈伶、孙不眠和简长生都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姜小花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没什么度数的果酒。   丑角闻到酒香,眼睛瞪得溜圆,接过去灌了一口,然后“咿呀”一声,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   他抱着酒瓶,看看姜小花,又看看陈伶。   接着,他又抓起一个包子,继续往嘴里塞。   吃着吃着,他的手突然停住。   一颗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包子上。   丑角愣住了。   他茫然地抬手擦了擦眼睛,看着手背上湿润的痕迹,歪着头,像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在哭:“咿呀?”   他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也擦不完。   陈伶蹲下来,伸手搭在丑角的肩膀上,似安抚,似拥抱,目光中难掩心疼。   简长生想起五代世界时见过的活泼的丑角,和如今消瘦的模样对比,一时心情也是难以言喻。   孙不眠轻轻叹了口气,别过头去。   丑角无声地流了一会儿眼泪,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用力吸了吸鼻子。他抬起头,看着陈伶,咧开嘴,露出一个滑稽的笑脸,然后站起来,后退两步,摆了个戏台上丑角的经典动作。   他歪着脑袋,缩着脖子,两只手夸张地比划着,像是在逗人笑。   陈伶的嘴角努力地牵了牵。   丑角见他没反应,又换了个动作,挤眉弄眼,手舞足蹈,滑稽得像个马戏团的小丑。   陈伶终于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苦涩,带着点愧疚,还有些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丑角“咿呀”一声,满意地收了动作,继续蹲回去吃包子。一个接一个,一袋接一袋,过了很久,竟全部吃完了。   丑角走到陈伶身边,抓住他的衣角,往山后的方向指了指。   丑角一直孤身一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山峰,和山后空荡荡的戏道古藏,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邀请人进戏道古藏。   陈伶会意,带着简长生三人,走到悬崖边,透过那道帷幕进了戏道古藏。   他先把三人送到《白日梦想家》的草原待着,然后带着丑角去了熟悉的文字区。   四座古朴的书架,沉默地伫立在光影之中。   陈伶站了片刻,从怀中取出四本人物小传,依次放在书架前的虚空中。   火光从书架的底部燃起,火舌舔舐着木质的边框,向上蔓延。火光中,四道身影逐渐勾勒而出。   一人白衣胜雪,一人旗袍束腰,一人身形高大,一人低调神秘。   四个人站在书架前,像四棵扎根于岁月的古树,不管经历多少岁月,依然不改其貌。   陈伶嘴唇蠕动片刻,扫过这些许久未见的面孔,轻声地挨个叫他们:“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最后看向炮弹般冲进大师兄怀里的丑角,“还有五师兄,我……回来了。”   一切正如世界刚刚重启时那样,哪怕隔着时光、隔着记忆,他们依然是永远会维护陈伶的师兄师姐。   “小师弟,欢迎回家。”宁如玉笑容温和。   “小师弟,辛苦你了。”栾梅的目光依旧心疼。   “小师弟,今晚我给你和你朋友做大餐。”   “小师弟,好久不见。”末角含笑看着他。   丑角还赖在宁如玉怀里,歪着头看着这一切,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家都叫陈伶“小师弟”,他也跟着“咿呀”了一声,像是在凑热闹。   陈伶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给他们完整的记忆。他们记得彼此是师兄弟,记得自己是戏道古藏的化身,记得自己有个师父,但师父是谁,长什么样,他们不知道。   不记得那些悲伤的事,或许会更好。陈伶这样想。   但他的眼眶还是微微泛红。   宁如玉看见了,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怎么样?”他问,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转移话题。   陈伶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挺好的。”   “那就好。”宁如玉点点头。   闻人佑拍拍丑角:“我做饭去。老五,今天你得多吃点,怎么瘦这么多。”   几人来到草原上,简长生三人对几位K前辈打了招呼。   闻人佑很快进了房间,叮叮当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伶一挥手盖了三间临时客房,末角不知从哪翻出几床被褥,开始给大家收拾房间。   丑角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石子,对着姜小花“咿呀”了一声。   姜小花眨了眨眼,蹲下来,也捡起一颗石子:“怎么玩?”   丑角眼睛一亮,在地上画了个圈,把石子摆成一排,用一根手指点了点。   姜小花看了一会儿,似乎懂了,也把石子摆成一排,两个人就开始你一颗我一颗地往圈里弹石子。   简长生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梅花跟丑角还挺投缘。”   孙不眠深以为然:“两个都是不爱说话的,能投缘也正常。”   过了一段时间,闻人佑的屋子里飘出香味。   八仙桌上很快摆满了菜,菜的样式不多,也很简单,但分量足。众人围着坐下。   陈伶和丑角面前都摆着饭盆,盛着满满当当的米饭。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区别对待的简长生几人,只能无助的抱紧自己的小碗。   这顿饭吃的很慢,可以慢慢讲这些年外面的变化;这顿饭也很快,好像只是谈笑之间,暮色就浸润了上来。   饭后,众人散了。   简长生注意到陈伶一个人走向了戏道古藏深处。   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第18章 不仗义的红心   祠堂在戏道古藏的最深处,陈伶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是在叹息。   六张牌位整齐地立在供桌上,烛火无声摇晃,将每一个名字都映得清晰——【戏子无名】。   他逐个将牌位拿起,仔细擦拭。前三张牌位上仿佛蒙着淡淡的尘埃,第四张牌位有傩的气息,第五张牌位入手微凉,蕴含着若隐若现的戏神道气息。   擦到第五张牌位时,他停顿的最久。他无处去祭拜师父,只能反复擦拭那张牌位。   虽然红王已经无法听到,陈伶还是低声喃喃了一句:“师父……现在的世界,你喜欢吗?”   前几代红王登天后只留下了残念,连灵魂碎片都没有,那些残念正被他小心翼翼地保存在众妙之门上。也许等他足够强大的那一天,他可以招引回他们的残魂,让他们看看,他们一代一代前赴后继为之牺牲的世界,拥有怎样美好的未来。   “戏子无名”,当真是身后无名。没有人记得他们是谁,没有人记得他们做过什么。功成不必在他们,但功成一定有他们。   最后是第六张牌位,气息狰狞暴躁,字迹却温柔娟秀。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牌位。他平静地擦了擦。   曾经他以为他也会一去不回,如今倒是用不上了。   陈伶在供桌前站了许久,才离开祠堂。   掀开帷幕时,陈伶发现简长生在外面树上靠着,姿态懒散,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陈伶环顾一圈,这里是《白日梦想家》的最边界,几乎空无一物,简长生没有权限无法穿过帷幕去其他地方,最远只能走到这里。看这样子,似乎是专门在外面等他?   “哦,我就随便走走。”简长生站直身体,“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   陈伶挑了挑眉,看着他:“迷路了?”   简长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移开目光,又硬撑着转回来:“对,戏道古藏这么大,迷路不是很正常?”   陈伶点点头,没有拆穿他。   两人往回走,简长生看了他几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陪着陈伶一起放慢了脚步。   陈伶以为简长生会问他些什么,谁知简长生开口道:“红心,你刚刚不在,错过了一场大戏。宁前辈说方块是第一次来戏道古藏,拉着他想交流一下,说什么有些地方戏脱胎于舞狮,还有些戏班里专门表演舞狮来庆祝祖师爷的诞辰,他们本是同源之类。   “他们交流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大师兄、三师兄和五师兄最后都跟方块打、哦不切磋起来了,打得那是个天昏地暗……啧啧,方块真是不尊重黄昏社前辈。”   陈伶知道简长生是看出他的低落,刻意没话找话,于是配合着他:“然后呢?”   “然后?”简长生摊了摊手,“然后你五师兄就跟方块一起舞狮去了。”   这么一打岔,陈伶的心情确实好了一些。他勾了勾嘴角:“你不去凑凑热闹?”   “我才不去,还是游戏好玩。”简长生话是这么说,但他玩游戏的时间远没有姜小花多,也不知在装模做样些什么,“不过,你是不是得给你师兄师姐也准备手机了?”   陈伶能用思绪风暴,但别人想联系他可没这么方便。陈伶此前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就是这荒郊野岭的信号不好,哪怕给他们准备了手机,估计也只能当个老年机用。   陈伶想到了就打算去做:“我现在回一趟红尘界域,买了手机再回来。”   简长生想也没想:“我跟你一起。”   “你昨晚没睡好,今天不休息一下?”   “我昨晚睡得可好了。”简长生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一个人开夜路,迷路了怎么办?”   远比简长生更熟悉路线的陈伶:“……行。”   跟孙不眠他们发了个消息,陈伶便带着简长生离开戏道古藏,开着【重塑】过的越野往最近的手机店疾驰而去,速度比白天快了好几倍。   简长生坐在副驾,凭借【修罗】的体质,对陈伶这种不要命的开法,依然有些难以忍受。   他白着脸说:“我以后也要学开车,让你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陈伶耸耸肩:“可以啊。”   不久,简长生晃了晃脑袋,不知是晕了还是困了:“红心,你一个人开车会不会无聊?”   陈伶:“不会。”   “哦,那就好。”简长生眼皮慢慢下垂,“原本想陪着你的……不过现在……好像……”   话音未落,他双眼彻底闭上,脑袋往旁边一倒,没声了。   陈伶侧头看了简长生片刻,嘴角小幅度的上扬了几秒,将车放缓了一点速度。   不愧是军犬,到哪儿都要人陪。陈伶有些无奈的想。   简长生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独自睡在车里,车已经停到了丑峰的山脚下。   狭小的空间睡得他腰酸背痛,他钻出车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关节发出“嘎哒”的响声。   外面天色蒙蒙亮,他用了几次【滴血陀】回到山顶进了戏道古藏。   闻人佑已经开始做早饭,烟囱里冒出缕缕烟气;丑角也起得早,一个人抱着孙不眠留给他的舞狮头套玩的正欢。其他人的房间暂时还没动静。   简长生来到陈伶房间,偷偷把窗户打开一道缝。室内没亮灯,光线昏暗,他眯着眼睛搜寻了半天,冷不丁跟一双红色的眸子对上视线。   “我去!红心,你怎么没声的!”简长生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外面偷窥?”陈伶开了灯,身上戏袍没有褶皱,床上也非常平整,看起来要么没睡,要么在他来之前就醒了。   “我,我哪有偷窥。”简长生理不直气也壮,“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下,万一有人打劫……”   在陈伶平静的目光中,简长生的声音越来越小,“或者车内缺氧什么的……”   “你这么难杀,还怕缺氧?”陈伶打量简长生的脸色,比前一天早上好了很多,“而且,看起来你睡得不错。”   简长生支吾两声:“算了,不跟你计较,我去看看方块那家伙醒了没。”   简长生溜溜达达地朝隔壁走去。说来也怪,昨天在那么颠簸的车上,他竟然还睡得很香,连梦都没做一个。似乎在那辆小小的车里,空气都是安定且舒心的,让他不知不觉就就放松下来。是因为陈伶吗?   孙不眠也起来了,他打算去给闻人佑搭把手,毕竟在这儿蹭吃蹭喝的有点不好意思。他看向简长生:“听红心说,你昨晚在山下睡的?”   简长生点头,气不打一处来:“红心那家伙,就那么把我丢在下面,太不仗义了。”   “那你让红心怎么办?拍醒你?还是……”孙不眠贱兮兮地笑了一下,“把你抱上来?”   “你在说什么啊方块!”简长生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只觉一阵头皮发麻,似乎整个人都在发热,“就不能背吗,像我原来背着他去天枢界域那样……”   孙不眠盯着简长生泛红的耳垂,眼神中仿佛看透了一切:“哦~我还以为,你是想跟红心多单独相处、亲密接触一下呢~”   “方、方块!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简长生脸也变得通红,他自己还浑然不知,“我们是兄弟,你说的这些,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只是兄弟嘛。”孙不眠意味深长地扶了扶墨镜。见简长生已经快宕机了,孙不眠良心发现地转移话题,给这个还没开窍的傻瓜留了些缓冲的时间,“行了,你没事干的话,可以给K前辈们帮帮忙,或者陪丑角前辈玩玩,把他们哄好一点。”   陈伶没什么亲人,简长生就得未雨绸缪,提前搞定这些师兄师姐。   孙不眠看着听劝的简长生想给闻人佑帮忙,然后被闻人佑嫌碍事轰出来的一幕,嘴角开始上翘。妙哉妙哉,趁兄弟还没开窍,他偷偷使唤一下,让兄弟冲锋陷阵,不过分吧? 第19章 再见轻烟   吃完早餐,陈伶郑重地将手机分发给了几位师兄师姐,并介绍了用法。当然,丑角是未成年人防沉迷版。   陈伶告诉了师兄师姐们他接下来的计划:去天枢界域的鬼道古藏,“魂还”故人。   四位K表示,他们主要待在戏道古藏,偶尔会下山去了解现在的世界,如果陈伶遇到了困难,他们会随时过来出手相助。   不过以陈伶四人的实力,也没有需要摇人的情况了。就怕万一有哪位迷恋上了手机,偷偷跑到人间界域去联网……那就很精彩了。   下午,六字辈四人出发。   丑角原本很舍不得姜小花这个玩伴,还有孙不眠的舞狮头套,但他现在有了俄罗斯方块的陪伴,已经乐不思蜀。   和上次离开红尘界域一样,闻人佑给他们包了不少吃的,让他们带上,毕竟此去天枢界域距离很远。   越野车离开丑峰,陈伶透过后视镜看到山脚下的丑角正遥遥望着他们,向他们招手,心中安定了些许。   有了手机方便联系,又有四位师兄师姐照顾,他不用再担心丑角吃不好穿不暖了。   恢复了颜色的绿原在窗外铺展开来,云层低垂,公路上渐渐有了车流。   简长生把副驾的座椅调到最躺,没个正形地歪着,一会儿刷手机,一会儿看一眼陈伶,一会儿又看一眼车窗外。后座的姜小花抱着酒瓶,在手机上专心致志地消除小动物。孙不眠眼睛半睁半闭,伴随着车载音响里的音乐哼歌。   “Life's like a road that you travel on(生活就像你你旅行的道路)   When there's one day here and the next day gone(今天驻足在这里明天又踏上新的征途)   Sometimes you bend, sometimes you stand(有时候屈服有时候坚强)   Sometimes you turn your back to the wind(有时候背着风的方向)……”   ----   到了天枢界域,四人正要进去,陈伶忽然心有所感,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荒野。   他说:“你们先进去吧。有一个人似乎等我很久了。”   简长生三人意识到了什么,进了城镇,留陈伶一个人在黄昏中等待。   很快,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空气中勾勒出来。   那是个穿着黑裙的女人,长发披散,眉眼间不见了那种岁月沉淀出的沉静,反而是一种触目惊心的枯槁,像是失去了阳光和水源的玫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凋零。   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看到陈伶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凝视着面前的虚空,看到了那断而复连的红线。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陈伶的脸,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挣扎,她在和回忆搏斗。但她什么也想不起来,越回忆就越痛苦,越痛苦就越渴求。   半晌,她恭顺地低下头,双手攥紧成拳,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嗓音近乎沙哑:“您回来了……能告诉小女,您的名字吗?”   “……陈伶。”   “陈伶……陈伶……”柳轻烟轻念了两遍。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她闭了闭眼,“陈伶大人,小女还可以继续信仰您吗?”   柳轻烟什么也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的信仰被信仰对象给切断,还清空了所有回忆。或许她会认为,是陈伶故意想与过去彻底分割,不想再让人追随他。   陈伶:“你还能找到别的信仰吗?”   “不,我永远找不到别的了,我的信仰永远只有您。”柳轻烟难得急声开口,似乎害怕慢一步就会被再度抛下,“您是我唯一的信仰。”   陈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可以继续你的信仰。但是,半年之后,我依然会离开此界。”   眼泪再度从脸庞滑落,柳轻烟似哭似笑:“能知道您的存在,小女已经心满意足。”   陈伶没说话。   “小女有一个不情之请。”活了几百年的半神头一次发现,自己根本拦不住这决堤的喜与悲的洪水,柳轻烟满眼泪水,只能尽量让嗓音保持平稳,“求陈伶大人……能赐我回忆。”   没有陈伶的回忆,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她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那些绝望中爬出来的。失了明灯,她的人生只剩黑暗,甚至近乎失去感受快乐的能力。   哪怕后面陈伶会再次离开,只要回忆仍在,她就可以撑过漫长岁月,甚至有新的目标,比如……追逐陈伶的脚步。   陈伶无声叹了口气:“好。”   【昨日左轮】结合人物小传,将柳轻烟的记忆恢复了大半,除了一些过于痛苦的往事。   良久,柳轻烟消化完了所有记忆。她抹掉脸上的泪水,单膝跪地:“黄昏社灰王柳轻烟……见过红王大人。”   “起来吧。”陈伶轻声开口,“这些年,你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同样的回答穿越十几年的岁月,再次抵达。   “说说黄昏社现在的情况吧。”   柳轻烟娓娓道来。   大部分内容陈伶已经从李青山那里听过,只是柳轻烟补充了几点。   “我们遗忘您之后,四位K就再无回音。我去了戏道古藏,没有找到他们,但看到了丑角。丑角坚持不下山,要守护戏道古藏,我便定期送食物过去。如今,四位K是不是也回来了?”   “原来是你。”陈伶目光柔和了些许,“谢谢。”   原来丑角屋子里的食物是柳轻烟准备的,还好有柳轻烟,不然丑角可能真的会活生生饿死。   柳轻烟抿嘴一笑。   陈伶:“四位K也回来了。”   “真好。”柳轻烟松了口气,“还有社员们,失去了信念之后,也没想着解散。我们便讨论出了新的目标,定了新的口号,红王大人觉得这样可以吗?”   “铭记时代,照亮世界。   人类文明,永不将熄。”   陈伶顿了顿:“可以。”   ——铭记那被人遗忘的时代,那人类先驱前赴后继的时代,那牺牲与传承、血与火的时代。   ——然后,以微弱但灼热的炬火之力,照亮世界的黑暗,来致敬永不将熄的人类文明。   ----   陈伶进城找到简长生三人时,三人正在熟悉的“彗星饭店”等待上菜。   “到饭点了嘛红心。”简长生有些心虚自己抛下兄弟先来吃喝享乐,“喏,你看,我给你点了很多帝王蟹。”   “你是给红心点的吗?你是给自己点的吧!”孙不眠毫不留情地戳穿,“你看你又包圆整个店的帝王蟹,万一又像之前那次……”   “老样子,我们要两个圆桌,大的。”熟悉的话语从旁边响起。   简长生惊得下巴都掉了:“不是吧方块,说曹操曹操到,你跟金富贵学的,嘴巴开光了?”   孙不眠看了眼旁边被一群黑衣人簇拥的密宗少宗主,摊了摊手:“没办法,这家最有名,有钱人都喜欢来这儿,碰到也正常。”   这似乎是槐氓第二次来这家店了,没有帝王蟹那些小插曲,只是在无意中看到陈伶时愣了愣,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但没想起来,又低头默默吃饭。   “‘群星试炼’还有半个月才开始,他们这么早就来了?”简长生啧啧两声。   孙不眠:“估计是现在太平,提前过来旅游,反正现在界域列车很快,出行方便。”   很快,帝王蟹上来了,槐氓愣愣地看了他们一眼,对他们的食量感到震惊。   席上,陈伶给三人讲了讲黄昏社的情况。   “嘿嘿,黄昏社不再人人喊打,真有意思。”简长生笑嘻嘻道,“不过看他们到处洒牌的作风,应该都是跟红心你学的吧?够装逼,够酷。”   “官方不喜欢黄昏社,毕竟官方做不到的事,黄昏社能做到,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孙不眠吃得差不多了,舒服得瘫在椅子上,“而且,黄昏社是根据自己的尺度来‘审判’的,行事作风比较激烈,有时候可能造成恐慌,所以现在遇到黄昏社,官方还是会抓捕。当然,他们根本抓不到。”   “那我们去鬼道古藏,万一弄出点动静……”简长生眼珠一转,“能说我们是篡火者吗?”   “……”黄昏社默认社规,甩锅泼脏水是吧?陈伶摇头,“天枢君不傻。”   “而且,现在鬼道古藏没有现世,我们得自己到地下去。”孙不眠缓缓开口,“虽然我的醒狮能遁地,但只要进去,鬼道古藏都会泄露气息,天枢君还是会发现。”   陈伶沉吟片刻:“看来……得先找陆循聊聊了。”   ……   (文中歌词来自《Life is a Highway》,赛车总动员主题曲,一首很老的歌~) 第20章 再见陆循   通天塔矗立在天枢界域的正中央,像一柄刺入云层的巨剑。   陆循站在塔顶的观星台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月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白,面前的各种仪器泛着幽冷的微光。   这五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观测星空,记录数据。偶尔与通天塔成员交流技术,在天文学院讲几堂课,或与政府探讨界域发展。   通天塔成员们都说天枢君脾气好,学问大,就是不爱笑,总是一个人站在塔顶发呆,神情似乎在怀念什么。   一阵风吹过,将桌上的笔记吹得哗哗作响,陆循伸手按住纸页。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响起:“陆博士。”   一道穿着大红戏袍的身影凭空勾勒而出。   陆循的手一顿。他没有惊慌,只是微微皱眉:“你是?”   “我叫陈伶,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导游。你可以叫我……陈导。”   “陈、导?”陆循默念了几遍这个称呼。面对这突破重重监控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陆循心里竟然没有升起丝毫怀疑或警惕,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你来找我是……”   “有些事,我想和你当面聊聊。”陈伶平静地说,“你可以定个地点。”   陆循沉默了片刻:“好,那就在天枢最高的山,离星星最近的地方,我等你。”   “好。”   面前的红衣身影瞬间消失。   陆循抬手伸向天空,好像握住了一片繁星:“……接我。”   无形的星辉闪过,再睁眼时,陆循已经来到山顶,那红衣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这么快?”陆循有些惊讶。陆循以为通过【星系潮汐】位移的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快的速度,没想到这人比他还快。   陈伶微微一笑:“我只是猜到你会来这里,提前到了。”   陆循愣了一下:“你好像对我很熟悉?”作为经常上新闻的天枢君,陈导认识他不稀奇,稀奇的是这话语里莫名的熟稔。   陈伶没回答这个问题:“陆博士,这几年可还好?”   “挺好的,天枢界域也一切都好。”陆循看着陈伶的脸,眼神里浮现出茫然与困惑,还有一些隐约的期盼,“我们是不是见过?”   陈伶笑笑,依旧没回答这个问题:“你把七君葬在哪里了?”   “若水界域。”陆循不知道自己怎么丝毫防备都没有,就说出了这个答案。但无数的疑惑堆在心头,过往困扰他的一些细节,慢慢翻涌出来,“你和其他几位博士也认识吗?”   陈伶点点头:“认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陆循问,“我看不透你的阶位,要么你很善于隐藏,要么……”要么阶位在九阶之上。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声,明天我会去鬼道古藏。”陈伶直言不讳,“你要是感受到鬼道古藏的动静,不必惊讶。”   “鬼道古藏?”陆循眉头紧锁,脑子里的线索开始慢慢串联。现在没有人会喊他陆博士,所有人都叫他天枢君。这难道也是从三百多年前走出来的人物?可他为什么不记得?   他想起和褚常青交流时,两人对于许多事情如出一辙的茫然。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获得力量的,只知道某一天,他们莫名其妙的就能操控“科学”,而核战争爆发以后,地球突然变得非常危险,他们为了延续人类文明,自愿陷入了沉睡,直到三百年后。   他记得有七个、不,本应是八个伙伴,和他一起奔走,试图消灭那种危险,他们也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到了。但从五年前的彩灯节,一颗红色的流星从天空划过开始,他的很多记忆都陷入了混乱,他的情绪中时常带着迷茫和悲伤,生命仿佛空了一截,变得轻飘飘的。   他和褚常青时常去祭拜那七座坟墓。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七位伙伴是怎么死的。他们只能记得,他们在灾变之前曾一起去了某地考察,他们会在一起互相讨论争执,最后怀着破釜沉舟的心态,踏上各自的征途……然后呢?   是谁把他们组织在了一起?是否有一个人,游离于这些伙伴之外,给了他们最大的支持?是否有一个人,和他们一起见证过新世界的诞生?   “陈导。”陆循缓缓开口,“鬼道古藏……能见到故人吗?”   陈伶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陈导。”陆循郑重开口,“我想和你一起去。杨宵,苏知微,姬悬,吴同源,齐暮云,楼羽,温若水,这些人,我能再看到他们吗?”   陈伶深深地看了陆循一眼,给了陆循一个具体地点:“明天早上,鬼道古藏入口,我等你。”   ----   陈伶等人到鬼道古藏上方时,陆循已经在等着了,神情有些疲惫,像是一夜没睡。   陈伶:“这么早?”   陆循把昨天陈伶说的话还了回去:“我来早做准备,提前到了。”   陈伶环顾一圈,原本这附近还有零星几个居民的,现在都被转移走了。   陈伶摇了摇头:“我们倒也不至于闹那么大动静。”   陈伶依次向陆循介绍身边三人:“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   陆循点点头:“你们好。”   一个兵神道,自带藏不住的杀气;一个戏神道,手上抱着舞狮头套;一个看不出来什么神道。但这三人,气息竟跟他差不多,都是九阶。这些,究竟是什么人?   简长生和孙不眠经历过通天星位争夺战时的“天枢君开路”,对这位天枢君颇有好感,各自问好,姜小花也腼腆一笑。   “这片地下面就是鬼道古藏。”孙不眠将醒狮头套迅速放大,“我的醒狮可以遁地,带你们直接沉下去。”   醒狮吞了众人,裹挟着七彩火焰下坠,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及了实地。   黑暗世界中冰寒刺骨,只有一条散发着微光的银河缓缓流淌,如梦似幻。   “不能长时间注视这条冥河,否则容易迷失。”陈伶提醒第一次来鬼道古藏的陆循。   “好。”陆循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他们丝毫没有隐藏气息,毕竟这里全是九阶,甚至还有隐藏实力自降阶位到九阶的真神,任哪个古藏见了他们都得抖三抖。   六大鬼道特使迅速浮现在面前,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原本满脸的警惕变成了僵硬。   “诸位,来我鬼道古藏,有何贵干?”速喜绷着脸看向孙不眠,“祥瑞,你又要来看你师父?”   “不,是我想跟你们谈谈。”陈伶上前一步,“我来带走几个人的灵魂。” 第21章 再见九君   “我想带走几个灵魂。”   鬼道特使们脸色大变,似乎没想到有人这么直接。但是……他们加在一起也打不过。   大安硬着头皮开口:“带走已死之人的灵魂是逆天而行之举,鬼道有鬼道的秩序,纵然你们都是九阶,也不能违背鬼道秩序。”   “这几人,正是拯救天地的人,不算逆天而行。”陈伶说,“他们是因为击碎赤星而牺牲的,没有他们,赤星撞击地球,你们整个鬼道古藏,乃至整个亡灵世界都会崩溃。”   “赤星?那是什么?”小吉疑惑。   “不记得了,那就来一枪吧。”陈伶掏出【昨日左轮】,趁小吉没反应过来,给了他一枪。   小吉迅速陷入回忆之中。   “你!”其他几位特使大惊。   陈伶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稍安勿躁。”   小吉消化完了记忆,神情变得复杂:“原来是这样……”   陈伶如法炮制,给其他几人也送去了记忆片段。   半晌,几位特使回过神。   速喜面色纠结:“可是,带走灵魂,不符合鬼道古藏的规矩……”   陈伶:“那就去亡者神殿,找鬼道道基说说吧。”   特使们敢怒不敢言。   在特使们的帮助下轻松渡过了冥河,来到亡者神殿,几人跨过门槛,穿过狭长走廊,来到神殿核心,鬼道黑色神柱之前。   陈伶踢了鬼道道基一脚:“鬼道,出来见我。”   一股熟悉的目光从虚无中看向陈伶。鬼道在注视陈伶。   陈伶:“九君拯救了人类,也拯救了你,我要把他们的灵魂带走,这是你应该付出的谢礼。”   鬼道默默不说话。   陈伶沉默片刻:“李莱德是我的徒弟,如果不是他吞噬记忆,我没办法解决赤星。他也算你的救命恩人,带走他的灵魂,天经地义。”   鬼道的目光似有凝滞。   “还有姚清。姚清是苏知微的男朋友,当初苏国公把心脏给了姚清,姚清本可以继续活下去,但他不愿独活,随苏知微而去。这两人的灵魂不可分割。苏知微为人类付出了这么多,满足她一个心愿,不过分吧?”   鬼道……鬼道如果有眼睛,它一定想翻白眼。   但最终,鬼道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陈伶回头,淡淡看着特使们:“鬼道默认了,你们去把这几个灵魂找出来吧。”   特使们:“……”特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当这个倒霉蛋。   “就你了,空亡,你来。”陈伶看向五代世界的死对头空亡,“杨宵,苏知微,姬悬,吴同源,齐暮云,楼羽,温若水,李莱德,姚清。这些人,去找出来吧。”   空亡面无表情地看了陈伶一眼,沉默着转身去冥河边搜寻灵魂。   小吉:“七君虽有九阶,但他们是通过赤星能量成为半神,本身和神道没有联系,灵魂也是普通人的灵魂。然而,李莱德和姚清是半神,这里只有他们一半的灵魂,另一半在盗道古藏和青道古藏里面。”   陈伶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去这两个古藏找他们的。”   大安:“可是他们如今没有肉身,想要复活他们,需得有人贡献出肉身。”   陈伶:“我会想办法。”   旁边沉默观察许久的陆循忍不住开口:“是要借助活人的肉身吗?那活人的灵魂……”   小吉:“就是你想的那样,肉身的灵魂会被抹杀掉。”   那七君和姚清……会愿意吗?他们真的愿意占据别人的肉身,取代别人活生生的灵魂吗?陆循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这些问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别忘了,死而复生需要付出代价。”一旁捞灵魂的空亡开口,“普通人还好,雷劫不算厉害;要是重修到半神,那雷劫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陈伶不跟他客气,“你快找出来就行。”   空亡幽幽凝视了陈伶一会儿,不再说话。   很快,一道灵魂出现在冥河岸边。他身材高瘦,身披白大褂,一头白色长发披在身后,眼中似乎含着极光。那灵魂先是浑浑噩噩的茫然,而后慢慢想起来什么,眼神逐渐亮起来。   “……陈导?”那灵魂看着陈伶,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而后,他注意到旁边的陆循,“老陆?你们……”   他环顾一圈,看到这阴森森的环境,又低头看向自己透明的双手:“这是地府吗?我记得我死了,所以,我现在是灵魂状态?”   “对。”陈伶嘴角慢慢翘起来,“杨宵,好久不见。”   杨宵眨了眨眼,也露出笑意:“陈导,老陆,好久不见。”   在极光永不消散的新时代,他们终将重逢。   -----   “……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可以待在我的伞里面,我把你们带出去之后,再计划下一步。”   陈伶撑着红伞,向着面前九道经过【通灵场】稳定后的灵魂说。   七君待在一起,惊喜地感受着自己的灵魂。他们从没想过,牺牲之后竟然还会有被人唤醒的一天,更没想过,和这些老友竟然能再见。   “老陆,你还记得我们吗?”   “老褚呢?他怎么没来?”   “温博士,你也在,太好了。”   “苏博士,你看,姚清在后面看着你,都不敢过来哈哈哈。”   “这就是阴曹地府吗?真帅!我也算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这里怎么黑漆漆的……真吓人……”   陆循搓了点星光照亮,吴同源怂怂地跑到陆循身边:“还是亮点好。”   陆循眼神复杂地看着大家:“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赤星,我也不记得陈导,但是……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们。”   “老陆你怎么了?要哭了吗?”   “别哭!哎我怎么老感觉我这领带不舒服?”   “你都是鬼了还领带呢?”   “那咋啦,你都是鬼了不还在这里装酷?”   “哼,不跟你一般见识。楼羽,这个时候,你应该跟大家不太熟吧,别怕,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陆循原本心里的悲伤,都在这群博士的插科打诨中被冲散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伶:“陈导,你能让我也恢复记忆吗?”   陈伶:“可以是可以,不过我的【昨日左轮】是交换记忆片段,我只能把我关于你的记忆给你,你自己的记忆,我是无法恢复的。”   “师父。”从被捞上来就一言不发站在旁边的李莱德冷不丁开口,“我可以把记忆还给他。”   “你的心蟒,还保留了他们的记忆?”陈伶一愣。   李莱德默默注视着陈伶,目光晦暗难言,有无奈,有思念,有苦涩,有惊喜……作为背负了最多记忆的人,他也拥有着最深的痛苦。   “这条冥河中的无数灵魂,在被捞出来之前,都处于没有神智的状态,虽然有记忆,但不会去回想,就谈不上‘观测’赤星。我的心蟒没有吞掉这些亡魂的记忆。   但是,长期待在冥河中,我们的记忆会被冲刷。那些不重要的,庞杂的,浮于表面的记忆,都已经被冲刷走了。而天枢君和南海君的记忆非常沉重,还没有被完全冲刷掉。所以,我可以把天枢君的记忆还给他。”   “这样啊……”陈伶轻叹一声,“这样也好。”   在将记忆还给陆循之后,陆循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明:“我想起来了,老杨,老齐,苏博士……我都想起来了。”   陆循怔怔地看着围在他身旁的灵魂们,眼中的悲伤一点点变淡,取而代之的是蕴含着万千感慨的欣喜。他再一次重复了那句话,语气和之前截然不同,“大家,欢迎回来。”   灵魂们笑着拥抱他。   陆循又面向陈伶,郑重地说:“陈导,谢谢你。”   “陈导,谢谢你!”一群灵魂一起开口。   陈伶也微笑起来:“回来了就好。”   他一个个看过这些熟悉的面孔,看到不远处凝望着苏知微的姚清,看着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莱德,又看到一路陪自己走过不知多少风霜刀剑的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故人重逢,亲朋在侧,岁月静好,再无遗憾,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未来。   不,应该说,这就是他触手可及的现在,朝思暮想的凡间。 第22章 再见古井   在旁边看了半天的鬼道特使们终于忍不住了。   速喜站在冥河边,脸上的表情在便秘和牙疼之间反复横跳。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诸位,鬼道古藏不是叙旧的地方。”   其余特使一起默默点头。   陈伶没有为难他们,点点头:“知道了,过会儿就走,你们忙去吧。”   速喜如蒙大赦,和其他特使们远远退开。   陈伶撑开红纸伞,看向灵魂们:“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杨宵第一个走上前,对陈伶笑了笑:“陈导,外面见。”接着身形一晃,没入伞面。   苏知微、姬悬、吴同源……一个个身影没有多话,纷纷没入红纸伞中。   楼羽站在伞前,神情拘谨又茫然。他不敢直视陈伶,低声说了句:“麻烦你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姚清看着陈伶,颇有些踟蹰:“陈导,我……我对不起……”   “不必多说,我都懂。”陈伶知道姚清在愧疚什么。姚清在愧疚原本可以活着,却追随苏知微而去,导致陈伶得为他的复生而多操一份心。但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姚清的选择,“快去找你知微姐姐吧,她应该有话想跟你说。”   姚清活了三百多年,听到这话依然如同青年时那样羞涩。他挠了挠头,微红着脸钻进伞中。   陆循可以星光引路,率先离开了鬼道古藏:“我先去地面,看外面有没有人。”   最后是李莱德。他站在三步外,帽檐低垂挡住半张脸,看不清眼神,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自己进来,还是我帮你?”陈伶问。   李莱德没动。他开口道:“我自己可以。”   陈伶看着他,挑了挑眉。   “我能偷回我的另一半灵魂,”李莱德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服自己,“也能偷到肉身。”   “你现在连能力都用不了,出去就是见光死。”陈伶平静地说,“而且,这里全是半神,你能用谁的肉身?”   李莱德的嘴唇动了动,双手攥紧成拳。   陈伶也不急,就撑着伞等他。   冥河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显得这片空气十分凝滞。远处,几个特使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偷偷关注这边的动静。   李莱德依然没有看陈伶:“还有那几个特使,他们才八阶,我可以偷走他们的能力……”   下一秒,红纸伞轻旋。陈伶轻叹一声,不再陪这赌气的傻徒弟浪费时间,直接将李莱德的灵魂裹住送入伞面。李莱德没说完的话也被收了进去,世界安静了。   莫名打了个冷战的鬼道特使们偷偷松了口气。   忽然,陈伶心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冥河正中央。那里有一道模糊的帝王虚影,金黑色的衣袍在水中倒影里无声翻涌。   两人隔河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片刻后,陈伶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虚影没有追来,只是在水波的荡漾中,一点点消散于冥河的微光里。   赢覆不需要被带走。他已经没有了遗憾。   ----   陈伶跟灵魂们交谈的时候,简长生熟门熟路地去往了古井。   简长生蹲下来,趴在井沿上,往里看。   水面晃了晃,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出来。   “妈。”简长生喊道。   “小简?”一道女声从井底惊讶地响起。   “是我,我来看你了。”简长生注视着那个慈祥的身影,他不像五代世界时那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妈,我现在过得很好。”   “……”   “你走了之后,阎家就垮台了,爸在另一个大户人家继续干园艺师,那户人家对他很好,给他发很多钱,他现在买了一套大房子……你儿子也很厉害,踏上了兵神道,现在可是九阶半神!走到哪儿大家都对我恭恭敬敬的,谁也不敢怠慢我,还喊我一声‘简将军’呢。”   “……”   “怎么会呢,我可是有大气运的人,一路顺风顺水,还有几个好哥们帮、跟我一起,他们也非常强,我们一起哪会吃什么苦?”   “……”   “妈,你看错了吧?我最近吃可多了,一顿早饭都能吃八个包子,我哪能瘦啊!还吃了很多帝王蟹!我现在可有钱了!”   “……”   “钱哪来的?咳咳,当然是,我变强了,也变富了……额,好吧其实是我哥们很有钱,他借我的,我后面会还他的!”   “……”   “真的!他们真叫我简将军,我可没给家里丢脸,我还拯救世界了呢!你儿子已经成为真正的大英雄了。”   “……”   “你还不信我,我可没夸大,不信我叫我哥们来,让他证明一下,我就是超级大英雄。”   “……”   “怎么又提这个,我才多大,而且我也不想结婚……你问为什么?不想结就是不想结嘛,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还不如跟兄弟们一起世界各地跑跑。”   “……”   “我哪有张口闭口兄弟……他们也没结婚,他们连对象都没有……对,我跟他们是过命的关系,我们会一直待在一起。”   “……”   “你说借我钱的那个?哦,他叫陈伶,聪明伶俐的伶……你别担心,我会还钱的,不会欠人情……是是,亲兄弟明算账,但我们又不是亲兄弟……什么叫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那不行,他不会的。”   说到这,简长生的情绪莫名低落了下去,“他要是抛下我、我们,那,那怎么能行……”   “……”   “哦,没,没怎么。”简长生回过神,脸上又挤出灿烂的笑容,“没事,我们还可以聊好一会儿,处理完了他会来叫我的。”   “……”   “你问他是怎样的人?嗯……”这次不能再故意说陈伶阴险狡诈生性凉薄了,要不然会让妈妈担心的。简长生看了眼冥河的方向。   一道红色身影伫立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是唯一的亮色,就像照亮他人生的烛火。不,应该说是太阳,就跟陈伶的本体一样。   于是简长生不假思索地开口,语气自然得好像在心里重复过好几遍:“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可以为了我去抢通天星位,也会为了我跟别人不要命地打架,还经常跟我打、额,切磋,当然他是打不过我的……”   简长生低头,冷不丁看到水底女人的脸色:“妈?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水底的女人幽幽叹了口气:“我好像明白了。”   “什么叫你明白了?”简长生一愣,开始慌了,“你怎么也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妈,你明白什么了?”   “小简,妈已经是死人了,不会用世俗的眼光来看你。”女人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他,“妈希望你,早日看清自己的内心。如果那个人愿意回头,那妈会祝福你。如果幸福愿意降临,那就勇敢抓住幸福。”   女人似乎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垂下眼,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悲伤:“就像我和你爸,我们只在一起短短的十几年,他却要用一生来思念。”   简长生愣住了。   “不要等到错过才懂得珍惜。”一滴泪珠从女人眼角滑落,滴在井中,荡起层层涟漪。涟漪之中,女人的目光如水般一圈圈晃动,仿佛隔世经年的一次次回眸。   “看清自己的内心吗……”简长生喃喃自语。他下意识抬头,又往陈伶那边看了一眼。   恰好陈伶收起了灵魂,也遥遥向他投来注视。两个人目光对视。   那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比鲜血还炽烈、比鲜花还美丽的,红色的一双眼。   简长生心头重重一跳。他好像突然明白,自己内心想要什么了。 第23章 顾攸之的卜辞   简长生低下头,井里的女人依旧用那种眷恋而包容的目光看着他。   “小简,陈伶是不是在等你?”女人温柔地问,“你已经陪我聊了很久了。你们是不是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去找他吧,小简。”   “妈……”   “你们要互相帮助。”女人微笑着,水下的面孔渐渐淡去,“等以后有空了,你再来看我也不迟。”   简长生沉默片刻。   “好,妈,等我,以后我们一定还会再回来的,到时候我再来看你。”   简长生回到陈伶身边时,孙不眠还没回来。   陈伶:“还有时间,你还多可以聊一会儿。”   “该聊的都聊完了。”简长生摆摆手,“何况是我妈来让我看看你,说让我们互相帮助什么的。我妈都知道,你们离了我不行,还得靠我来撑腰。”简长生露出惯常嬉皮笑脸的表情。   陈伶微微挑眉看着他,没接茬。   简长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试图转移话题:“我说方块怎么去那么久,他跟他师父见了那么多次,有那么多要聊的吗?”   “不急,反正这些特使已经习惯了。”陈伶还在看着简长生,目光在探寻着什么。   陈伶记得上一次来这里,简长生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这次脸上清清爽爽,居然没哭。   但简长生心里像是积压了什么,就像在身体里关押了一只野兽,横冲直撞地找不到出路。   很奇怪,陈伶难得看不透往日白纸一样简单的简长生,这让习惯了掌控的陈伶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来。   见陈伶还在看着自己,简长生忍无可忍,直接上手遮住陈伶的眼睛:“不要看着我了,再这样我……”   感受着掌心下睫毛轻柔拂过的麻痒,原本找好了理由的简长生一愣,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什么?”陈伶没躲,就这么任凭简长生的手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眼前一片黑暗,其他的感官就格外清晰。简长生掌心的颤动,呼吸的慢慢加重……   “我,我还以为我脸上有脏东西呢。”简长生慌乱地缩回手,他随便找了个方向就想溜,“算了,我去找找方块。”   “反了,这边。”陈伶平静地说。   “哦,好。”简长生迅速回头往反方向走去。   走了十几米,忽然发现地上躺着个人,正是姜小花。   “梅花,你怎么在这里?”简长生吓了一跳。   “你差点踩到我。”姜小花双手相扣放在胸前,安详地躺在地上,“我一直都在这里。”   “一直?”简长生脸色一僵,“你没有什么要去看的人?比如楚神医的爸爸之类。”   “那是他的爸爸,我为什么要去看?”姜小花奇怪地看着简长生,“这个世界他和我没有任何牵连。”   “……嗯对,那你就只能躺着。”简长生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忍无可忍地冲远处大喊,“方块!你聊完了没?”   “聊完了聊完了。”孙不眠的声音远远传来,“马上就来!”   等到孙不眠慢悠悠过来,简长生瞪了他一眼。   孙不眠以为简长生是嫌他太慢,抬了抬墨镜边框,不好意思一笑:“刚跟我师父讲重启世界之后发生的事情,讲了很多,不小心忘了时间。”他又郑重看向陈伶,“哦对,我师父给你带了句话。我是没搞懂,但对你应该挺重要的。那句话是——”   “命不由己,织命于书;叩问本心,不惧沉浮。”   “爱恨由己,何惧殊途;福至心灵,方是归处。”   ----   通过陆循的星系潮汐,陈伶几人很快来到若水界域。简长生三人在若水界域吃吃逛逛,把时间留给了陈伶和九君。   这里的废墟已经被重建,灾厄摧毁过的痕迹消失无踪。现在高楼林立,街道整齐而热闹,钟楼上的巨大时钟缓慢转动,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繁盛城市景象。   若水界域最中央有一处纪念公园,最深处被划为禁区,民众都对此毫无了解,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才知道这里埋葬了世界的奠基人。   两人来到七座无声伫立的墓碑之前。墓碑干干净净,显然经常被人仔细打扫,碑前还摆着半枯的白花。   “老褚这家伙,看来他前段时间又来过。”陆循看向这片禁区的深林之外,“算算时间,他应该马上到了。”   果真,不出片刻,一位身穿白大褂、披着长发,拥有一双青色眼眸的男人缓缓走来。   褚常青看向陈伶:“你是?”   “我叫陈伶,我是一个导游,你可以叫我陈导。”   “陈导?好熟悉的感觉。我们应该见过吧?”   陈伶微微颔首:“见过。”   “老褚,或许……你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真面目吗?”陆循难得有些犹豫,“这个真面目,也许会让你非常痛苦。”   “真面目?”褚常青有些茫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你是说,我们空白的那些记忆?大脑一直在阻止我们回想的那些记忆?”   “对。这些记忆,很残酷,很绝望,也许会让人迷失。”作为刚刚找回记忆的人,陆循还时不时会沉浸在三百年前最动荡、最混乱的时代,也会时不时会想起面对赤星时的恐惧。他是主动要求找回记忆的,但这个选择权得留给褚常青自己。   “但是,结果是好的,不是吗?”褚常青笑了笑。他看向陈伶,“所以,陈导,你就是疏导我们记忆,让我们找回真正道路的,精神导游吗?”   “很浪漫的说法。”陈伶也勾了勾嘴角,“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褚常青眨了眨青色的眼睛,坦率地说,“看到陈导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好像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一样。那就来吧,需要我做什么?”   陈伶:“你闭上眼就好。”   一道白光闪过,陈伶让李莱德放出心蟒,将褚常青的记忆还给了他。   褚常青仍旧闭着眼,过了很久,眼角流出两行泪来:“原来是这样……还好,胜利最终属于我们。”   他长叹一口气,睁开眼,眼中是深深的感慨与感激:“陈导,谢谢你,是你拯救了这个世界。”   “是我们,拯救世界,离不开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陈伶放出七君的灵魂。他们的灵魂经过【通灵场】的加持,已经变成了稳固的特殊磁场,肉眼无法看清,但能通过电子设备察觉他们的存在:“拿出手机,就可以和他们交流了。”   陆循和褚常青学着陈伶那样,举起手机对准半空,调出相机。   屏幕上,赫然是挤在一起的几张兴高采烈的脸,以及通过手机听筒传出的电流声——   “老褚!我们在这里!”   屏幕中实实在在映出了几道身影,而现实中则空无一物。褚常青惊呆了,反复移动手机确认这神奇的一幕。   “哈哈哈傻了吧老褚,我们就跟鬼片里一样,只有手机才看得到!”   “太酷了太酷了,我是不是可以用这种形态去吓唬人?”   “你别说,这样好像还挺不错的……碰到哪儿都不会疼哎!”   看着屏幕上那几张熟悉的面孔,褚常青眼里又泛起湿润:“大家……能够再次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是啊,谁能想到,还能有这一天呢?”   “多亏了陈导。”   “是的是的,我们要多谢谢陈导。”   “谢谢陈导!”   陈伶无可奈何地笑:“我知道了,不用再谢了。”   “老陆,你给我拍张照呗,看看我们能不能被拍下来。”   “不能,我刚刚试过了,拍下来什么也看不到。”   “嘿你个老陆,啥时候偷偷试的,还偷拍我们。老杨,你不是能操控磁场吗,你来试试?”   “我现在不能动用能力,只能很小范围的影响一下电磁,我试试……好像可以,陈导,褚博士,要一起过来拍个照吗?”   “谁能拍呢,手机能自己悬浮吗?”   “我来吧。”陈伶一只手变成红纸,从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延伸过去,控制住手机,“杨博士,你肩膀有点弯,稍微调整一下。”   “好,三……二……一,茄子。”   咔嚓——   定格的照片上,三个清晰的身影被七个模糊的身影包围,脸上都带着或深或浅的笑意,就跟很久以前,他们在神农架拍的那张合照一样。   那时的大家眼中带着茫然与陌生,现在的眼神里却全是尘埃落定的欣喜与安然。   因为他们知道,在以后的岁月,他们还可以拍很多张这样的照片。 第24章 复活九君作战会议   “有没有人觉得,我们就这样站在自己的墓碑前聊天,看起来很奇怪?”   “好像确实有点黑色幽默了……还好周围人都被清空了,不然有人看的话,真的会被吓死。”   “陈导,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陈伶沉吟片刻:“你们……介意被挖坟吗?”   所有人愣了一瞬:“啊?”   “复活,也就是‘魂还’,有两个条件。一是灵魂重归完整,二是占据对应神道且十分契合的活人肉身。你们是吸收赤星愿力成为的半神,灵魂不会被一分为二,灵魂是完整的;但肉身……除了你们自己的身体,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和你们契合了。”   毕竟全世界也只有这么八个吸收了赤星力量的人,他们完全无法通过“夺舍”来复活。   “但是我们的尸体应该早就腐烂了,还能派上用场吗?”   陈伶:“你们的尸体不会腐烂。”   其实不是。只是他可以用「隐」与「圆」的力量,改变这一切。   在五代世界重启,他从九具棺材中吸收赤星力量时,并没有仔细看过他们的尸体。在六代世界下葬以后,也没有人会观察他们的尸体状态。那么,他就可以在剧本中写下:   「九君的尸体承载了赤星的力量,赤星力量不散,尸体不腐。」   这个改变对世界的影响很小,因此,这句话现在已经成了现实。   “难点在于,怎么能让你们的尸体重新焕发活性,并且能持续的拥有生机。”陈伶看向褚常青,“这可能需要我们好好讨论一下了。”   褚常青微微皱眉:“之前苏博士是依靠人体绣图维持生命;其他几位博士是依靠我的能力,但能力有上限,供给两位博士已经是极限;楼博士现在没吸收过赤星愿力,只是普通人……”   “不急,我们先去换个地方。”陈伶看向陆循,“找个咖啡厅?”   “可以。”陆循在手机上翻找起来,“这一家不错,很有私密性,他们家美式和燕麦拿铁是招牌。”   陈伶:“好。”   “燕麦拿铁……”手机中传出低低的电流声,杨宵的表情有点恍惚,“多久没喝过了。”   陈伶:“放心吧,过不了多久,你一定可以喝上的。”   “谢谢陈导,我就随口一说。”杨宵笑了笑,“就像吴博士说的,这个状态不会伤不会痛,挺好的,很自在。如果需要你们付出很多才能复活我们……”   杨宵环顾一圈,和其他几个灵魂对视,发现大家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默契:“那我们反倒不希望复活了。”   其他几个灵魂点点头,同样认真地注视着陈伶。   “我知道了。”陈伶无声叹了口气。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特别多,但他对九君们的了解已经很深。九君是人类的九君,通过牺牲他人利益换九君复活这种事,他们是绝对不愿意接受的。“我和褚博士会讨论出两全的办法的。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们在伞里待着了。”   到了预定好的咖啡馆包间,刚关上门,褚常青就迫不及待和陈伶讨论起来:“如果想借助尸体复活,就要先修复赤星爆炸时的损伤,我的《细胞生物学》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我可以让残存的干细胞和体细胞再生,引导骨细胞重塑缺失的骨骼,接上断裂的血管和神经……   “可是就算让大家的身体恢复最完整的状态,我也从没试过让死去的细胞复活……   “理论上,我需要同时激活所有细胞的电信号,然后按心脏、循环、呼吸、内脏的顺序,同步唤醒所有系统,只要心脏能再次搏动,身体就算是暂时的活过来了。”   褚常青抬头看向周围一圈人和灵魂:“你们觉得呢?”   大家沉默地看着他,就跟当初的毁灭赤星作战会议一样,完全插不进话。   “呃,忘了你们专业领域跟我不一样。”褚常青只觉一阵扬眉吐气,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们听得一脸懵逼了,“我需要先在动物身上实验,仅仅恢复身体机能的话,有55%的可能性能够做到。问题在于灵魂,怎么让灵魂回到身体里?”   “我可以试试。”杨宵淡淡道,“我们的灵魂已经被转化成特殊磁场,如果我能使用能力的话,我可以操控大家的灵魂归位。”   陆循:“但是你的灵魂状态无法使用能力。”   “那些小说电视里面讲,灵魂和身体自带吸引力。刚才我们在坟前没有感受到吸引力,可能是因为尸体中没有生命力。如果有生命力的话,我们被‘吸引’的概率会不会增加?”姬悬摸了摸下巴,“可惜我的能力对复活好像没什么用。”   “我可以尝试在灵魂接触到身体之后,引导我的灵魂磁场,探索出最有‘吸引力’的状态,与我的神经回路‘对接’。如果能对接上,那么势必会激发能量场。我能借助能量场激发时的相变,定位大家的灵魂磁场,同步校准与耦合,通过磁力引导大家灵魂回归……”注意到大家空白的表情,杨宵补充了一句,“就像‘雷达’和‘广播塔’一样。”   吴同源:“似乎……可行?那这么做,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杨宵:“也是55%。”   默默喝咖啡的陈伶放下杯子,沉声开口:“各位,忘记告诉你们了,你们的力量来源于赤星,赤星的本质是【认可】,而我,已经取代了赤星。”   众人无声瞪大了眼。   “我听不懂你们那些复杂的理论,但我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陈伶缓缓露出微笑,“只要增强你们属于赤星的能量,提高【认可】的强度,加上我的祝福,那么,这个概率,会来到100%。”   这个祝福,就是他「隐」与「圆」的能力。凡他所想,皆能成真。   “100%?”九君先是震惊,而后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杨宵抬眼看向陈伶,目光十分复杂:“陈导,有你的祝福,我们一定会成功。”   “既然有陈导的帮助……”褚常青眼睛一亮,“那说不定可以在复活大家的同时,将身体机能也恢复到年轻的时候。虽然不能延寿,但至少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过完正常的一生。”   听了这话,灵魂们的眼里开始浮现微光。   他们从不渴求长生,只求为人类贡献出最大的价值。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能补足在休眠舱中沉睡的几十年,去体验本该拥有、却被赤星葬送的人生……   那么,此生无憾,此生足矣。   ----   “陈导,你们可以在若水界域逛一逛。我去寻找盗神道和青神道的死刑犯。”咖啡厅外,陆循和陈伶道别,“等我找到合适的死刑犯,再联系你。”   “陈导,我也先回南海界域,我去深研一下复活的能力,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出差错。”褚常青神色认真,“我们一定不会辜负陈导的努力。”   “等你们准备好了,我们若水界域再见。”陈伶和身旁几道灵魂一起,目送陆循和褚常青离开。   六代世界的楼羽被五代世界的无极君早早杀死,没有神道也没有赤星力量,只是个普通人,用普通人的肉身就可以复活。但他们不愿夺舍活人,那么寻找死刑犯,在子弹射出的那一刻夺舍,就是最能接受的选择。   李莱德和姚清则需要盗神道和青神道死刑犯的肉身。刻板印象来说,盗神道的犯罪者偏多,或许可以找到;而青神道能犯下滔天大罪的人,应该少之又少。他们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找寻。   好在陈伶可以通过能力,悄无声息地推动命运的发展,让陆循尽快找到合适的人选。   苏知微:“陈导,这里是温博士的地盘,温博士可以带我们逛逛。你不用一直陪着我们,你朋友们等你很久了吧?”   姬悬:“是啊陈导,我还要跟楼羽讲讲情况呢,看他这一脸懵逼的样子,一路都不敢吱声。”   “我……”楼羽动了动嘴,还是默默低下了头。   姬悬拍了拍楼羽的肩膀:“别怕,大家都是同甘共苦的伙伴,更是人类的救世主。你也是。”   陈伶犹豫片刻:“好,有事的话,你们随时来找我。小心一点,可能会有看得到你们的人。”   “我们会的。若水界域有很多卜神道,说不定有人有这方面的天赋。”温若水笑笑,“我们好歹也是九君,不会被抓到,给陈导丢脸的。”   陈伶点点头,往简长生他们提供的地点而去,几道灵魂也在温若水的指引下,开始探索重建后的若水界域。   不过,陈伶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简长生,正在面对一个足以改变他人生的问题。   “黑桃,你是不是喜欢红心?”   ……   (终于到这碟醋了!包了这么久饺子,下一章正式开窍!   偷偷碎碎念一下,我想尽量按照原著的风味来,合理范围内的续写,不想写很多私设,算是一种番外“圆梦”。   在我看来,简伶两个人在这个阶段不会干柴烈火,他们一直以这种“兄弟情”的形式相伴,想要转变态度、认清感情,需要一点点时间和契机~所以我一直铺垫,不想让这个转折太生硬(这也是我的XP私密马赛)。   谢谢大家一路陪伴,愿意陪我慢慢酿这一壶度数不高的小酒,也是时候开始微醺啦~) 第25章 喜欢陈伶   “红心怎么去了这么久啊,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三人从商场出来,简长生看了眼手机,嘀嘀咕咕,“消息也没发一个,都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孙不眠背着手慢悠悠地顺着大街走,开口:“怎么?红心才离开大半天,你就惦记了?”   简长生一愣,慌慌张张地反驳:“哪有?我是想,之前说好请红心吃大餐,今天就很合适,结果他一直不回来。那这顿大餐,可就没他的份了。”   “你拿他给你的钱,请他吃大餐?”孙不眠似笑非笑,“而且,之前红心天天忙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操心他的去向。”   “那不一样。”简长生见孙不眠还想开口,连忙摆摆手,“好了好了,他不来了算了,我们自己去吃。”   简长生看向姜小花:“梅花,你想吃什么?不能问方块,不然他又要说双皮奶。”   孙不眠“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这可是若水,牛奶品质最好的地方,这里的奶皮子奶豆腐是一绝,吃多少顿都不会腻,真是没品位。”   简长生翻了个白眼,没搭理:“梅花,前面那家烤肉店去不去?看起来很不错。”   “可以。”姜小花看着店门口招牌上写的浓香白酒,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就那家吧。”   “等等!”孙不眠忽然抽了抽鼻子,小圆墨镜后的眼睛亮起,“你们先别慌开饭,先等我来。”   简长生:“啥意思?你要开饭了?”   “对。”孙不眠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我嗅到了‘囍’气!我确实要开饭了。”   在简长生和姜小花茫然的目光中,孙不眠摘下手腕的醒狮吊坠,变出一个红灿灿的醒狮头套,然后兴奋地往前快步走去。简长生和姜小花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跟上。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鞭炮的炸响和欢快的音乐。原来是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孙不眠将狮子头套扛在肩上,满脸笑容地迎着队伍而去:“恭喜啊,百年好合!”   “你是?”新郎官问。   “哦,我是在宴会上舞狮的,你们缺舞狮的吗?”   “舞狮?没听说过。看着倒是挺喜庆。”   “迎亲当日,舞狮开路,可是喜上加喜,大吉大利,包你们往后爱情美满,白头偕老的!”   新郎官眼里闪过一丝意动:“多少钱?”   孙不眠:“不要钱,把你脖子上那颗小黄金给我就行。”   “嘿,还真准了!”新郎官急急忙忙扯下黄金塞给孙不眠,“看来您就是今天的贵人!”   孙不眠纳闷:“什么贵人?”   “我们这儿结婚不是都得找人算日子吗,我请的大师说,今天是良辰吉日,会遇贵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带上黄金。不一定是最值钱的,但一定是意义最特殊,或者跟了我最久的。”新郎官笑得嘴都合不拢,“果真应验了,敢情是应在您身上了!”   不愧是卜神道最多的若水界域,孙不眠挑了挑眉,收下黄金,戴上醒狮头套:“那还说啥了,那就来吧。”   一股莫名的神韵从醒狮眼瞳中流淌而出:“起鼓……开路!!”   一道灵活的舞狮身影在人群之前辗转腾挪,灵活得好像没有重量。它伴随着喧嚣的节奏,在大街上飞窜舞动,时而摇头眨眼,时而张嘴咆哮,引得无数人围观。   而两脸懵逼的简长生和姜小花,被当成了孙不眠的助理,一起被新郎官拉进了队伍中。   简长生喃喃:“我们不是要去吃饭的吗?”   “一起来吧,我们酒席在露天大酒店办,位置管够!您二位也来沾沾喜气!”   接着,简长生和姜小花一人被塞了一个锣,不自觉开始敲敲打打。   一路到了结婚场地,简长生三人被安排到了很前方的席位。当看到那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时,三人肚子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雷鸣。   “真有你的,方块。”简先生眼睛艰难地从山珍海味上挪开,“不亏啊,这一趟来的不亏。”   很快,婚礼正式开始。暖场、主持人上场、新郎上场……简长生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幕。   “怎么,黑桃,你以前没见过人婚礼?”孙不眠问。   简长生:“没这么近见过。”在阎家的那些年,阎家人不会邀请他到主场,他一般都在外面守大门,或者干些下人的活。   “难怪。”孙不眠点点头。   屏幕上还在播放新郎新娘的视频,欢声笑语从音响中传出。   孙不眠忽然想到什么,嘴角露出神秘的笑:“黑桃,我问你,你会一直陪着红心,一直尊重他,一直忠诚,无论富贵和贫贱,无论健康和疾病,无论成功和失败,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支持他,与他同甘共苦直到死亡吗?”   简长生看到那笑容就觉得不怀好意,警惕地说:“你想干嘛?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想干嘛,就问问你,你就回答嘛。”孙不眠向姜小花眨眨眼,“这么简单的问题,很好回答,你不说其实我们也能猜到答案,你说是吧梅花?”   “对。”姜小花乖巧地点点头,看向简长生,“你会一直陪着红心的。”   “我……”简长生张了张嘴。半晌,他不情不愿地说,“好吧……但是谁知道红心乐不乐意我们一直跟着……”   周围人声鼎沸,张灯结彩,空气中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简长生看着台上新人甜蜜的微笑,莫名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目,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他了,他什么样我们没见过,嘲的形态、没有脸的样子都见过了……大家都是同伴,就应该同甘共苦。”   “何况也不是没死过。”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几乎无声,只有嘴型:“可如果……他不再需要了呢?”   简长生垂下眼眸,遮掩住一霎翻涌的情绪。人间烟火,热热闹闹,盛大非凡。这一切,他最想和陈伶一起看,并且一直一直看下去。   ……如果陈伶也愿意的话。   “抬头,黑桃。”孙不眠的声音响起。   简长生顺着看向台上,只见主持人已经开始让新人宣读誓词:   “……你是否愿意娶身边的人作为你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简长生愣住了。类似的话语,他在前几分钟刚刚听到过。   而他的答案是,他愿意。   一瞬间,无数思绪在简长生脑海轰然爆发。所有的辗转反侧,所有的欣喜憧憬,所有的恐惧担忧,所有被陈伶轻易牵动的情绪,在这一刻,如烟花一般炸开。   是通天星位时的感动,是鬼嘲深渊时的心疼,是一路走来无需多言的信任,是自刎时的深切眷恋,是失而复得时的欣喜若狂……是从种下种子到开出花,他都未曾察觉的情感,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早已花开遍野。   那种满到溢出来的情感是什么?   姜小花看着神情复杂的简长生:“黑桃,你的表情好奇怪……你最近一直很奇怪。”   孙不眠觉得是时候了,往简长生心里添了一把火:“黑桃,你是不是喜欢红心?”   喜欢?是那种一想到对方心脏就怦怦狂跳、对对方的一切都充满怜惜的情感吗?   “我喜欢……陈伶?”简长生无声念叨着。   简长生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那种巴不得把世间一切美好捧到那人面前的感觉,那种希望那双眼永远注视他、永远为他停留的感觉,那种想一直待在那人身边、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的感觉……   对,就是喜欢。   他的心再无半分踟蹰与阴霾,在心里笃定地重复了一遍:他喜欢陈伶。   “黑桃?”孙不眠用手在愣神的简长生面前挥了挥,“不至于吧?人都傻掉了?我就随口一说……”   简长生回过神。他望向两双惊疑地盯着他的眼睛,原本想出口的否认被他莫名吞了回去。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红心这么好,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前提是不会给红心造成困扰。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简长生只是扭过头,假装平静地盯着台上,耳朵却越来越红,声音很小地说,“你们记得替我保密。”   孙不眠和姜小花对视一眼,露出了震惊又古怪的表情。   ……   (最适合那个经典同人梗的一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第26章 试探   “红心,你终于回来了,你是不知道,黑桃他……”   孙不眠话说了一半,被简长生踹了一脚:“方块!你在说什么!”   简长生气得耳朵都红了:“不是说好了吗?”   “哎哎,我是要跟红心说,你原本打算请他吃大餐的,你居然踹我!吃我一脚!”   “原来是说这个,吓我一跳。”简长生松了一口气,看着孙不眠裤子上一个大脚印,有些心虚。   孙不眠当即还了一脚,简长生没躲。   “请我吃大餐?好啊,打算请我吃什么?”陈伶挑了挑眉,对这两个冤家之间的打打闹闹习以为常。   “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简长生挠了挠头,“我们已经在别人那里蹭过饭了……要不,去吃点当地的特色夜宵?”   “行。”陈伶点点头。   “你看那边,那个小烧烤很不错,网上好评挺多的……还有那个奶皮子,方块推荐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还有这个……”   明月高悬,繁星点点。轻柔的夜风之中,四人顺着街道边走边买,边逛边吃。香料的味道顺着风席卷入鼻腔勾动味蕾,街边小店的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孩童的笑声从身后像弹珠一样滚过。   这是一个温柔的夜。   不知不觉间,孙不眠和姜小花远远走在了前面,留陈伶和简长生在后方慢慢晃悠。   “玩得再疯再野你瞪一眼我就收敛   马路再宽再远只要你牵就很安全   我会又乖又黏温柔体贴绝不敷衍   我只对你有感觉……”   古早甜蜜的音乐声中,简长生手里替陈伶拎着一袋袋夜宵,看着陈伶认真品尝美食的样子,嘴角情不自禁上扬。这样充满烟火气息的普通生活,几乎就是他想象中最圆满的人生了。   还有陈伶跟他说话时开合的红润嘴唇,看向他时仿佛浸润了月光的眼瞳,和毫无瑕疵宛若雕琢的脸庞……每一寸都是如此美好,每一寸都长在他心巴上。   简长生不禁懊恼。他怎么这么笨呢,他要是早点发现自己喜欢陈伶,那他该有多少时间,来从他们相伴的罅隙中撷取一点甜蜜,偷偷的酿在回忆的罐子里。而不是像现在,一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为陈伶狂跳,一边小心翼翼地隐藏。   毕竟他完全不敢想象,陈伶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宁愿一直沉默,也无法接受陈伶离开他的可能。   “想吃?”陈伶见简长生时不时朝他看一眼,挑出一根烤肉递到简长生嘴边,“张嘴。”   简长生愣了一下,乖乖张嘴接受了陈伶的投喂。他狼吞虎咽,吃的很快,就像被陈伶的目光烫到了一样。   “好吃。”简长生咧嘴笑了笑,掩盖了刚才不自然的神色,“不愧是我精心挑选的。”   “才吃过晚饭,现在又饿了?”陈伶无奈叹口气。他又挑了一串放在简长生嘴边,看着腾不出手的简长生狂炫,“不愧是军犬,消耗就是快。”   简长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没法怼回去,只能哼了一声。大块的肉烤得滋滋冒油,独特的风味鲜美辛香,确实非常好吃。   一连被投喂了十几串后,简长生摇摇头:“吃不下了。”   “你们今天干什么去了?”不久后,陈伶解决完了所有夜宵,两人顺着道路往前走。   “方块遇上迎亲队伍,主动给人舞狮,我们就去蹭了一顿喜宴。”简长生看向陈伶,“你那边呢?九君复活的事有头绪了吗?”   “算是有。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验证可行性。”   “那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就没什么难题了吧?”   “对。接下来,我们可以去群星试炼。两个月后是檀心红袖的婚礼,再是等姚清和苏知微举办婚礼。”陈伶想了想,“然后就没什么事了,可以去各大界域逛逛。”   这是他们从宇宙的战争之中偷来的半年,他们必须要好好珍惜这段美好而短暂的时光。往后迎接他们的,依然是群星中无数的危险。   “好,红心,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你的。”简长生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方块和梅花。”   “嗯。”陈伶应了一声。   明明已经走出很远,那音乐声还是若有若无的回响在简长生的脑海。   “红心。”   “嗯?”   “算了,没什么。”   过了半天,简长生忍不住又喊一声:“红心……”   “怎么了?”陈伶疑惑地看向他。   “我……”简长生张了张嘴,又闭上,神色十分纠结。   “有事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陈伶斜了他一眼,“我还会打你不成?”   “万一呢……”简长生嘀咕了一句。   “不说算了。”陈伶翻了个白眼,“那就回去吧。”   “等等,我是想问……你觉得,黄小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简长生仔细观察着陈伶的表情,“她长得好看,她很有钱,她有才华,而且她很有能力……”   “所以呢?”陈伶同样打量着简长生,“你喜欢她?”   “怎么可能?我跟她面都没见过几次。”简长生连连摆手,“我就是有点好奇……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唔。”陈伶没否认,“你到底想说什么?”   简长生心里咯噔一声。他原本没看出来黄簌月喜欢陈伶,只觉得黄簌月对陈伶态度不一般,他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结果,陈伶早就知道黄簌月喜欢他。   那是不是说明,陈伶对这方面非常敏感,甚至说,陈伶也可能喜欢黄簌月?   简长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陷入了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不过。”陈伶适时出声,打断了简长生的胡思乱想,“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对她能力的欣赏。”   简长生松了口气。   也许是简长生的情绪转变太明显,陈伶探究地问:“你问这个事情干嘛?”   “我,我就是想着,我们来地球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但是婚姻好像是他们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你会不会也想……”见陈伶表情微变,简长生急急忙忙补了几句,“你看,檀心红袖要结婚,姚清苏博士肯定也会结婚,还有上次你催陈宴的哥哥相亲……我还以为你对这个感兴趣呢。”   陈伶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没说话。   简长生的心悬了起来。   半晌,陈伶表情平静地开口:“我不会走入婚姻。”   ……   (接下来三天都是二更,晚上九点还一更,俺短暂的支楞起来了嘻嘻)   (最后一句别怕,咱伶嘴硬且纠结而已,是百分百HE) 第27章 纠结   陈伶:“我不会走入婚姻。”   简长生一愣:“为什么?”   简长生心里一开始是庆幸,不会有任何人分走他和陈伶在一起的时间。可紧接着,他又有些难过。这意味着,他永远没有办法真正走进陈伶内心——以他隐约期望的那种方式。   “没有为什么。”陈伶垂下眼,嘴唇微抿,表情显得疏离而漠然。   简长生看到这个表情,回想起鬼嘲深渊的那段日子。那时,陈伶也是用这个表情,想方设法将他们赶走,拒人于千里之外。   简长生攥紧拳头,情不自禁脱口道:“你又想说因为你是灾厄?可你现在已经不是灾厄了。”   陈伶是赤星,是救世主,是无所不能的神。   陈伶眼睫微动。   “你已经是神了,所以人类不配和你走到一起了吗?”简长生故意这么说,成功地看到陈伶皱起眉头。   “你……”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这么想。”简长生话锋一转,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陈伶,“你在担心什么?物种不同吗?全世界只有一颗你这样的红色星星。”   陈伶侧了侧头,眼神被睫毛挡住,简长生什么也看不清。   “可是安副队和江洱,他们也是不同的,他们也可以在一起。”简长生无意识地又上前一步,“还是说,你怕我们人类活不了那么久?”   陈伶嘴唇动了动:“黑桃……”   “方块轮回过那么多次,还是会享受生活……我不太会说,但意思你懂。而且世界上肯定有寿命很长的人。”简长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控制不住地想说出这些话,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步步紧逼,“还是你在担心来自群星的危险?有我们在,还不是多来几拳的事。”   陈伶声音低沉了下去:“黑桃……”   “反正,你可以一直没有喜欢的人。但我不想听到,你因为这种烂透了的理由,就要彻底放弃自……”   “简长生!”陈伶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简长生骤然回过神。   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陈伶逼迫到了墙边,而陈伶退无可退,他们现在是只差一步就能拥抱的距离。   简长生注视着那双微怒的红色眼睛,和近在咫尺的面容,心陡然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慌不择路地退开,只觉刚才莫名其妙的勇气消散了个干净,而他整个人都像发烧一样开始疯狂升温。   “对,对不起,红心。”简长生退开好几步,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我酒喝多了,你别生气,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两顿也行……”   陈伶没有理他,独自往前走去。   简长生在原地站了会儿,控制着十几米的间隔,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   陈伶是在一种不好的预感中醒来的。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79%】   自从将所有恶意的观众转化为善意的观众后,他再也没有为脑海中剧院的问题操过心。   剧院跟之前一样,由于第四面墙的存在,他无法跟观众们直接对话。只有在期待值低于20%,第四面墙松动的时候,他可以下台和观众们交流,而且没有人会跟他抢身体。   现在,观众期待值对他没那么重要了。   他厌倦了一直被关注、被操控的日子,不愿意再费尽心思地制造戏剧效果、挑动观众们的情绪。也不会在每次睡着之后都回到剧院,他终于拥有了完整的睡眠。   从他回到地球开始,期待值就从20%缓步提升。昨天更是爆发式增长。   但是,期待值不会无缘无故变化,除非观众们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发展,就比如现在。   陈伶仔细想了想。昨晚他跟简长生争执的时候,期待值涨了好几点;后面他们几乎没交流,入住酒店后各自回房间睡觉,期待值就不动了。会是简长生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陈伶起身,敲了敲隔壁简长生的房门。   “红心?”简长生打开门,眼中有红血丝,眼下青黑,显然又是辗转反侧的一个晚上。看到陈伶主动找他,简长生有些激动,“红心,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你这边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陈伶没回答,反问道。   “特别的事?没有,我一直在睡觉。”注意到陈伶略微凝重的表情,简长生心里一惊。每次陈伶露出这个表情,都意味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怎么了?”   不是简长生,那还能是谁呢?七君?陈伶动用思绪风暴,很快找到七君的位置——   他们躲在荒郊野外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一些官方神道者在树林外搜寻着什么。看来还是被发现了。   ……不是说好堂堂九君不会被人抓到的吗?   思绪穿越虚空,陈伶的身影出现在七君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陈导,那个……我们不小心被人看到了。”姬悬面色尴尬地挠头,“昨天我本想去一栋高楼上面,体验一下灵魂速降,结果好巧不巧有个人在自拍,就被相机里的我们吓到了。”   杨宵:“怪我,我屏蔽了大部分的镜头,但我没注意到那个角度……”   “这怎么能怪你呢,老杨,要不是我心血来潮,也不至于这样……”   陈伶:“灵魂速降?”   “哦,我们虽然能升空,但是不能像老陆那样迅速坠落,他有星辰接引无需缓冲,我们只能操控自己的能力减速免得摔死。我就想,我们现在是灵魂状态,不怕重力加速度,也不怕会摔死,可以体验一下几百米的究极跳楼机……”   “……”不愧是科学家,还能想出这种玩法,真会玩。陈伶问,“然后呢?”   “然后那个路人报了案,官方神道者【先知】卜算了我们的来历。可能是我们阶位太高,他们一个接一个,全都被反噬吐血了。”温若水无奈摇了摇头,“他们可能以为有极为恐怖的厉鬼降世,拼着反噬也要算我们的下落,或许是想抓住我们。我们怕在城中引起骚乱,就到郊区来暂避。”   “原来是这样。”陈伶若有所思。这种情况下,最好的解法就是把所有人的记忆偷走。看来他得亲自跑一趟了。   陈伶:“等我,我很快就到。”   ……   (放心这其实是件好事来着,总不能把九君天天关在伞里【手动狗头】)   (大家放心,伶其实看的出来简的心思,只是暂时有点拧巴,毕竟他不是特别有安全感的人,这段纠结过去就好啦)(求生欲很强怕大家不喜欢这种剧情的俺如是说) 第28章 迟来的喝彩   陈伶收回思绪风暴,对上眼前担忧看着他的简长生。   “七君被人发现了,我去处理一下。”陈伶解释一句,身形幻化变成一只老鹰,飞向了七君所在的地方。   陈伶刚离开,简长生就用【滴血陀】不远不近地缀在他后面。   陈伶的【云步】移动更快,但现在这种时候,只有【无相】最隐蔽、最低调。   到了密林上空,【先知】们的搜寻还在深入,七君又往里缩了一截,再退都要退出若水界域的范围了。陈伶化作的老鹰直直飞入林中。   落地后,陈伶化作人身,展开红伞:“进来吧。”   七君没有多言,纷纷钻入伞中。   陈伶正欲动用【心蟒】,林外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阁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离开?不如林外一叙?”   还是被发现了么?这些卜神道的老牛鼻子,倒还真有点本事。陈伶挑了挑眉,抚了抚大红戏袍,【云步】踏出,转瞬来到林外。   林外,只见一群人警惕又茫然地盯着他。为首一两鬓泛白的老者不知何时摆出一套桌椅,桌上点着一根香,放着茶具和果脯。   陈伶表情平静,施施然在那老者对面坐下:“你这做派,倒是和魏沉一模一样。”   “魏侯爷……他是我们所有【先知】的领袖,是除了宫中那位之外,近百年最厉害的卜神道。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想学得他几分风采。”脸色苍白的老者眼神中浮现出一些怀念,“可惜,他随着几年前那场动乱,一起留在了若水的废墟里。”   “你是这一代的【先知】领袖?”   “不敢当,宫中那位八阶季侯爷尚在,谁还敢自称【先知】领袖?”老者摇摇头,斟了茶,双手端给陈伶,“我不过在若水稍微有些脸面罢了。”   陈伶接过茶,在手里转了转,没喝:“你是若水界域的领袖?专程来找我的?”   老者没有否认:“是。昨日有人看见了几道灵魂,【先知】们卜算都遭到反噬,最后找到了我。那些灵魂都是九阶,也只有八阶的我能勉强一算了。”   “算出了什么?”   “这世上能有几位九阶?我本想和他们交流,但他们似乎误会了我们的意图,避而不见。我便换了种算法,与他们交流的契机在哪里?便算到了您的身上。再往深算,我就也遭到了反噬。”老者苦笑一声,“不知阁下可否告知姓名?”   “陈伶。”   “陈先生,恕我斗胆一问,那几位……可是九君那般的人物?”   “是。”   老者沉默片刻:“难怪……昨日卜算到几位通身清正,有无上大功德,完全不是鬼魂精怪之流能比。想来,只有九君能配得上如此大功德。”   “功德?”   “正是。”老者长叹一口气,“五年前,我们这些【先知】发现我们的命运收到了干扰,卜算过去的事情时,经常失败或遭到反噬,仔细想想,似乎是记忆有了缺失。我们猜测,或许是有一场灾难,导致了一切。   “后来我见到天枢君,心有所感,才明白有如天枢君这般拯救了世界的人。鬼道有因果,我们卜神道就把这种因果,叫做功德。   “人们知道九君,但不知道九君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被奉为君,大都猜测是因为他们阶位高。但我知道,他们是对天地有功德之人。”   陈伶品了口茶:“确实,你没算错。”   老者捻了捻香,缓缓开口:“接着,我算到九君全都与一位存在有联系,也是因那位存在才会出现在这里。至于那位存在……”老者看向陈伶,眼神里半是尊敬半是后怕,还藏着些不敢深思的忌惮,“先生,我只是远远‘看’了您一眼,就消去了我几年的寿命。”   陈伶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还好你只看了一眼。要是多看几眼……”   “我明白,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以后也不敢窥探您。”老者的笑容苦涩,“先生,我昨日还没有白发。”   陈伶:“……”   敢情昨天还不是老人吗。   “好在那一眼,让我知道,您也是同九君一样的人物,甚至……”老者微微提高了声音,“您对这个世界的功德,或者说因果,包裹了整个世界……换言之,整个地球都是因您而存在。”   说到这里,老者离席,深深长揖到底:“先生,我代表若水界域全体居民,感谢您的救世之恩。”   旁边围了一圈的神道者们,听了这么多,终于明白过来。他们眼神中的警惕被震撼取代,接着变成了深切的感激。   “感谢先生救世之恩!”   所有神道者学着老者那样,向陈伶齐齐长拜,声如洪钟,震得此方天地都嗡嗡作响,如同世界共鸣。   陈伶愣住了。   这是他不知多久以来,再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民众的谢意,而不是敌意。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目光,还是在故事的最初,早已不存在的三区。   如今物是人非,已然隔世经年。   戏剧落幕后,退下舞台的戏子,终于得到了第一声迟来的喝彩。   ……   依然晚上九点二更~ 第29章 世界会记得   “先生,如今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的危机,也不知道是您拯救了世界,这种大范围的遗忘必然有许多复杂原因,也许不适合我们探究。”老者试探着问,“不过,您降临若水界域,不知有没有我们能效劳的事情?”   陈伶:“没有。我随便逛逛,你们不用管我。”   “那,恕我冒昧,若我们以后将您奉为座上宾,教化民众,让他们知道您的功德……不知道是否会影响您?”   这位领袖想让世人知道他、感谢他?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选择了遗忘,就该习惯做沉默的救世主,不再增添新的羁绊和负担。   腾起的袅袅青烟遮蔽了陈伶的眼神,他的表情平静且淡漠:“不必多此一举。”   老者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人打扰您。不过,这张卡您务必收下,您在若水界域的一切开销,请由我们来支出。”   老者将一张卡推到陈伶面前:“您超脱于世界之外,这些世俗钱财配不上您。但这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对您而言,应该也是微不足道的请求。”   陈伶没有说话,收下了卡。   老者给陈伶续上了茶:“接下来,我们会屏蔽一些视线,混淆民众的判断,转移他们的注意。九君可以随意出现,再不会有人干扰到九君的行程。”   这位领袖是好心,但也没必要增加更多麻烦。陈伶说:“不用麻烦,我们待不了几天,就会离开若水。”   老者摇摇头:“怎么算麻烦呢?我们也希望若水君能多看看这里,看看他所庇护的界域,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对于现在的若水是否满意,以及……他是否愿意重新回来执掌若水界域。”   “我会把你的问题传达给他。”陈伶一口气喝光茶,起身,“我走了,这茶不错。”   说完,不等老者挽留,陈伶踏着【云步】,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陈伶的身影消失后,一群神道者炸开了锅。   “那位先生竟然拯救了世界?天哪,我们都不知道,做好事不留名,这是什么样的胸襟?”   “也许那位先生不在乎凡间的虚名?毕竟,听领袖的意思,那位已经超过九阶了,那不就是真正的……神?”   “神爱世人是真的!可惜祂看起来无欲无求。要是按照古时候,得给祂准备香火供奉吧?”   “喂,这事真假都不知道,你们就信了吗?那人看起来跟我们也没什么区别,除了长得怪好看的,也不像是什么神的样子啊?”   “你居然敢这样大不敬!就算你不是卜神道,你难道不知道领袖的卜算从不出错?连领袖都那样恭恭敬敬,你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小心挨揍!”   “好吧我不说了就是了……主要是,我不像你们可以窥探天机,我就是没有任何记忆。这个事情对我来说太离奇了,比演戏的还离谱。”   “哼,你不信,自有的是人信。你没看旁边那位七阶【先知】前辈,哭成那样,恨不得给陈先生立生祠吗?”   “是啊,越是高阶的神道者,越能感受到记忆与命运的不和谐之处。对于以前那些灾难,还遗留了不少残存的情感……他们是感触最深的。”   “其实我觉得,我们这样一起讨论某位存在的场景,好像发生过一样……我们也许真的见证过什么。”   “无论如何,发生过就会有痕迹。说不定有些历史记录没被彻底摧毁,只是还没发掘出来罢了。”   “诶?怎么来了个人?那位是?”   简长生自虚空中现身,走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还没有离开的若水领袖。   “我是陈伶的朋友。”简长生直视着这位领袖,“他不在意人们如何看他,不在意大家是否忘记他,但是我在意。”   其实不是。简长生怎么会不明白,陈伶的心硬如铁不过是伪装与权衡之下的表象,真正的柔软都藏在了最隐蔽的地方?他怎么会不知道,哪怕陈伶看起来不在乎千万人唾骂嘲讽,实际上内心也渴求着认同?   这世上无数人看陈伶高高在上,认为他是残暴血腥的嘲灾,可有几人见过陈伶为了那一丝理智和清醒,与嘲的其他人格搏斗的模样?   曾经没有机会,可如今机会来了。简长生只想让世人知道,陈伶不是灾厄,陈伶是独一无二的星辰。   简长生想让那些本该属于陈伶的赞美和感恩,回到陈伶的身边。陈伶值得一切的鲜花与掌声,值得一切的美好与祝愿。   “你们都忘了,但世界记得。彩灯节的诞生就是因为陈伶,你们放的孔明灯,也是为了让陈伶看到。”简长生目光中似乎燃烧着什么,“我们能停留在这里的时间,无法等到下一个彩灯节。但是,我希望有一天,全世界彩灯升空,不是为了祈祷,而是为了陈伶。”   领袖愣住了。   半晌,他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   “黑桃,你怎么这么慢?”陈伶已经回到酒店好一会儿了,才看见简长生姗姗来迟,“你做什么去了?”   简长生“嘿嘿”一笑,从身后掏出一大堆东西:“红心,你看看这个,可好吃了,你没吃早饭,要不要尝尝?这个,是若水界域的特产,可好玩了,我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还有这个,草原或者沙漠的景区门票,你要是想去玩的话……”   “黑桃,你这是怎么了?”孙不眠正好推门而出,看到走廊上简长生正巴巴地给陈伶塞东西,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看起来像是惹红心生气了。”姜小花直言道,“在赔礼道歉。”   “我哪有?”简长生先是嘴硬,语气又很快弱下来,“我,我就是想着,要不要让红心出去散散心什么的……”   “你不会……”表白了吧。孙不眠瞪大眼,最后几个字没说出声,做的口型。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简长生连连摆手,一脸心虚,“我只是说错话了……对了,这些我可没有拿红心借我的钱买,都是我自己的钱!”   简长生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脊背——虽然其实是顺手找若水领袖要的。毕竟他也为救世出了力嘛。   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能让事情发展成这样?简长生当着陈伶的面蛐蛐陈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这次看起来还挺严重的?孙不眠狐疑地摸了摸下巴。   话题中心的陈伶没有解释什么,从简长生手中抽出几张门票:“今天没什么安排,那就去草原玩玩吧。”   “太好了红心!”其他三人立刻兴奋起来。   ----   骑马、射箭,一整个下午都在草原上疯跑。晚上吃了烤全羊、喝了马奶酒,看牧民们在篝火旁跳舞。闹到火堆只剩暗红的余烬,才算消停下来。   陈伶进了帐篷躺下,抬头看不知何时泼洒出来的满天繁星。银河在天空流淌,横贯南北,如梦似幻。   姜小花喝了很多酒,孙不眠也玩困了。他们钻进各自的帐篷之后就没了声音。   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风的呼吸。   直到一阵窸窸窣窣声在帐篷外响起。   “红心,你睡了吗?”简长生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传来。   ……   (若水界域位置参考小红书,差不多在内蒙那一块儿,毕竟原著也没怎么写到TAT永远第一个杀青的若水)   (下一章促膝谈心【手动狗头】) 第30章 偏爱   “红心,你睡了吗?”简长生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陈伶无声叹了口气。半晌,他坐起身,拉开帐篷,看见外面的简长生。简长生垂着脑袋蹲在门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一条忐忑不安害怕被抛弃的狗。   陈伶往草原深处走去,见简长生没跟上,只眼巴巴地盯着他,回头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   简长生眼睛一亮,快速跟过来。   “红心,昨天我说的话,那是我喝多了,我胡说八道,我不是想干扰你,或者指责你什么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简长生一股脑地吐出来,“我说错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你想怎么过……”   “你说得对。”陈伶打断他,没有看他,目光依然注视着星空,“我也没有生你的气。”   简长生愣住了。   “我只是,现在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陈伶说。   “那……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想了,你能告诉我吗?”简长生小心翼翼地问。   星河倒悬,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网住叹息的风声。人在星空之下,显得渺小而孤寂。   背后的目光执着的投注在陈伶身上,仿佛无声的烈火灼烧,让人无法逃避;也仿佛决堤的春日洪流,让人无法抵挡。   陈伶没有说话,望向星空的眼神中,夹杂着些许茫然。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情感白痴。他曾经感受到过隐晦的爱意,那是来自五代世界一位勇敢女孩的生命遗响。   后来,他感受到更汹涌、也更无声无息的偏袒。那双手会不顾一切地伸向他,会在孤寂的黑夜点燃蜡烛陪伴他,会提剑甘愿将生命奉献给他。那时的陈伶没有多想,直到回到地球,那种偏袒在安逸的生活中变了味,被烟火消去了“友情”的外壳,逐渐展露出令他惊讶的内在。   那些炽热的、执着的、不安的情感,早在简长生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从简长生的眼神里,泄露出了不知道多少次。   陈伶只是装作没看到。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无论是以人类、以嘲灾,还是以赤星的身份,他都没想过自己会被坚定的选择,被全然的“看见”。在简长生的眼中,陈伶什么物种、什么立场、什么过往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陈伶本身罢了。这种偏爱足以让人惶恐。   他能给简长生以相同的回应吗?他不确定。且不论他们相同的性别已违背常理,人类和赤星的结合更是惊世骇俗。也不论他们之间寿命的差异,哪怕陈伶愿意给简长生一直续命,简长生十有八九也会拒绝让陈伶损耗本源。还有尚未实现的复活九君的目标,以及尚未解决的群星危机……   竟然都是简长生昨天问过的问题。陈伶无声笑了笑。这该死的默契,无需多言语,简长生已经猜出了陈伶的绝大部分顾虑。   陈伶从没喜欢过一个人。他可以判断别人的感情,却无法观测自己的感情。   不可否认,简长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他愿意一直同行的伙伴。   他不会忘记,简长生曾经带给他的诸多欢笑和感动;也不会忘记,他曾以为他会失去简长生时的愤怒和悲痛。   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简长生想要的喜欢,他也无法验证。   而且,跟以往导演的戏剧性情节不同。在确认一切能全盘掌控之前,他不想把自己的筹码摆出来。这条路一旦踏出就无法回头,他宁愿不上赌局,也不愿满盘皆输。   所以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装作不知道。就像之前很多次假装“平常”那样。   就在简长生以为自己得不到陈伶的回答时,陈伶终于开口了:“可以。”   在简长生骤然亮起的目光里,陈伶无奈地心想:至少先安抚一下简长生,要不然成天垂头丧气,都不像往日活泼的军犬了。   想了想,陈伶又补充一句:“我昨天没有生气,只不过你酒喝太多了,一身酒味还凑那么近,难闻得很。”   “哦,我昨天在那个喜宴上喝了……三瓶?五瓶?我也记不清了,至少我没喝醉。”简长生彻底放下心来。他下意识快走几步,习惯性将手臂搭在陈伶的肩上,“红心,我下次不喝那么多了,免得你嫌弃我……”   话语的尾音飘散在风里,简长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几乎是一个将陈伶半抱在怀里的姿势。以前看来很正常,可现在……   简长生偷偷看着陈伶飘动的黑发,掩藏在鬓发下白玉般的耳朵,还有那落在颈边、勾勒出柔和脖颈线条的耳坠……   简长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脸颊和耳尖都开始发红。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身体变得僵硬,但是没有丝毫退开的意思。   反正红心没躲开。简长生理直气壮地想。   简长生就这样看似淡定,实则声音飘忽地开口:“红心,明天我们去哪里玩?沙漠吗?”   陈伶的身体也有些僵硬。但他的控制能力比简长生强得多,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丝毫异样:“可以。”   嗯……装作什么都不懂,是现在最体面的选择。陈伶尽量忽略简长生半个身体都靠过来的重量。   “沙漠有什么好玩的?”   “看沙海,骑骆驼,滑沙,越野之类。”   “那明天我要骑骆驼!”   “是谁今天想骑马,结果杀气把马直接吓得晕过去?你还是放过骆驼吧。”   “好吧,那沙海能把梅花埋起来吗?”   “可以。”   “嘿嘿,那我要把方块也给埋了。”   “幼稚。”   两个人伴随着草叶的私语,慢慢走入草原深处。闪烁的星光铺展在前路,如同一颗颗露珠,反射出温柔的目光。 第31章 我有一个朋友   “咦,你们这是和好了?”早晨,孙不眠钻出帐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揶揄地看向凑到陈伶身边的简长生,“看来散心还是有用的。”   “那当然。”简长生莫名骄傲,“红心才不会跟我生气。”   孙不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去找找七君他们。”陈伶说着,放出思绪风暴。   昨天他们抵达草原后,陈伶就把七君和姚清从伞里放了出来。他们为了躲避人群,跑到了很远的地方,一直不见人影。   思绪风暴转了一大圈,终于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找到了七君。他们正围在一大群羊群边逗弄小羊。   “陈导。”杨宵率先看见他,笑了笑,“这边风景很不错。”   “确实。”陈伶点点头,注意到几只小羊羔正追着吴同源跑,吴同源的小卷毛一颠一颠的,“这是?”   “单纯的动物和纯洁的婴孩能看见灵魂。就像这些小羊,它们对我们很好奇。”杨宵的手穿过一只小羊的身体,小羊惊奇地发出咩咩叫。   灰界消失之后,没有了灾厄的影响,正常的动物慢慢复原、繁衍,现在才能看到这些羊。   温若水:“可惜褚博士和陆博士不在,要不然我们勘察队就凑齐成‘旅游团’了。”   齐暮云:“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呢,等我们有了身体,再叫上他们,痛痛快快地环游世界!”   “至少不用像现在一样,要躲着游客。”吴同源深以为然,“还好放牧的牧民没有手机,不然我们还要躲着牧民。”   “这里的天空很好看,比灰色的天空好看多了。你说对吧楼羽?”姬悬拍了拍楼羽的肩膀,“哦对,差点忘了你没见过灰界。灰界的天空跟大雨前的天空差不多,只有黑白灰三色,很压抑。”   接受了大量信息的冲击后,现在的楼羽没有了一开始的茫然和怯弱,变得坦然了许多:“我没有见过,但我能想象到。现在的生活很好。”   人群后面,苏知微和姚清并肩坐在一起,闻言相视一笑。   杨宵:“陈导,你来找我们,是不是要去新的地方了?”   陈伶:“对,下午出发去沙漠。”   “那好,我们慢慢回去,中午在出发地集合。”   “陈导,你现在真成导游了,就差给我们订酒店准备吃喝了。”   “这么说的话,我们现在算逃票吗?”   “这……不算吧?也没人能找我们收啊?”   在博士们难得放松的笑声中,陈伶收回思绪风暴。   忽然,他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拖延了片刻,将思绪藏匿在虚无中没有立刻现身。   帐篷外,简长生百无聊赖地蹲着,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把叶片撕成一条一条的。   旁边瘫坐的孙不眠斜了一眼简长生:“你闲的没事干?”   简长生:“你不也闲。”   “你看你,梅花有了手机之后,每天抱着手机刷个不停。你的手机倒是像个摆设,只有偷拍的时候拿出来……”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偷拍了!”简长生慌张地看了眼陈伶的身体,见陈伶还闭着眼,松了口气,“我那怎么能算偷拍呢,我是光明正大的拍风景……”   “哦?”孙不眠挑眉,“每张风景都有红心?”   “……”简长生面红耳赤,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关你屁事。”   孙不眠也不恼:“还想不想我给你保密了?”   “别!”简长生一秒认怂,“好兄弟,好方块,你肯定会帮我保密的对吧?”   孙不眠悠哉悠哉地推了推墨镜:“好兄弟,那你帮我倒杯水去。”   简长生一阵面色变幻,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倒了水。   简长生又看了陈伶的身体两眼,在孙不眠旁边坐下,放低嗓门道:“方块,你们之前说,男的也能喜欢男的……那你觉得,红心能接受男的吗?”   孙不眠惬意地喝了口水:“我怎么知道?要不,你去问红心?”   “直接问红心的话,我怕他揍我。”简长生叹了口气。   “确实。”孙不眠眼珠一转,脸上慢慢露出和善的微笑,眼神里却有些不怀好意,“我有一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你可以说,你有一个朋友。”   “对哦!”简长生恍然大悟,“这样红心就不会揍我了!”   虚空中的陈伶:……   陈伶觉得自己该睁眼了,不然这俩不知道还能讨论出些什么祸害人的东西来。   过了几分钟,他装作刚刚回来的样子,慢慢睁开眼。刚一睁开,简长生就跟安了雷达似的看过来。   “红心,找到七君他们了?”简长生显然没发现陈伶的暗中窥视,还在为孙不眠的“好主意”兴奋中,眼神里有些跃跃欲试的光芒。   “嗯,他们离得很远,我们在附近逛逛,中午他们会过来。”   四人玩了几个小时,玩得差不多了,找了个地方准备吃饭。   包间很安静,没有人打扰。等菜的时候,孙不眠冲着简长生挤了挤眼睛。   简长生还在愁找不到时机,现在收到信号,顿时精神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无意间开口:“红心,我有个朋友,他最近遇到点问题……”   话还没说完,姜小花从手机屏幕后抬起脸:“黑桃,你什么时候有新的朋友了?”   简长生:“……”   孙不眠:“……”   陈伶:“……”   空气安静了两秒。孙不眠偏过头,肩膀在抖。简长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瞪着姜小花,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姜小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陈伶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你接着说,你朋友怎么了?”   简长生张了张嘴,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陈伶真的在等他继续说,可他半句都想不出来了。   “……算了。”简长生揉了揉鼻梁,声音闷闷的,“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陈伶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简长生松了口气,连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个,沙漠那边,我查过了,有星空酒店,我来定吧。”   “行,你安排就好。”   简长生装模作样地说:“嗯,菜上来了,先吃饭。”   简长生脑子从来没有转这么快过。他知道订酒店需要提前订,不然可能没有房——所以他故意拖延,就是想等没有足够房间的时候,顺理成章地跟陈伶挤一间房,去问一下他那个“朋友”的问题。   想到这里,简长生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第32章 有点吃醋   车程不远,他们到沙漠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在沙漠中玩了一圈后,日头开始西斜。他们坐在沙丘上,享受着安宁的好时光。   沙漠的落日比草原更沉。简长生坐在沙丘上,看着那颗巨大的红色太阳一点点坠入地平线,沙丘表面亮晶晶的沙石被照得像一片钻石海。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草原和沙漠,”他怔怔地说,“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太阳。”   曾经他们只能生活在几大界域庇护的地方,很难看到界域之外的天空。他见过那些荒芜的灰黑色奇景,但想象不出来它们原本应该是什么颜色。   他住过最久的极光城,没有这样炎热的阳光和干燥的空气,没有金色的沙砾和蓝色的天幕。他就像是刚刚降生的婴孩,对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原来,陈伶眼里的世界是这样的缤纷多彩。   “红心,你记忆里的世界,是不是比现在还要繁华的多?”简长生问。   “是的。那时候的旅游景点,有着比现在丰富得多的设施,还有各种娱乐项目。沙漠里有赛车,山林里有索道,每个景点都有很多人。”   孙不眠这回没嘲笑简长生,他双手垫在脑后,仰躺在沙丘上:“现在重建的进度,大概是原来的五分之一吧。毕竟主要的重建目标是城市。”   “那我们下次回地球,是不是就能看到红心记忆中的样子了?”   “是。”   而且,这样的落日,以后还可以看很多次。   夜色渐浓,游客们渐渐聚集到篝火旁,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不知谁起了头,篝火边响起了歌声。   陈伶坐在火堆另一侧,火光中,俊秀的眉眼显得更加深邃,朱红的耳坠为他增添了别样的感觉,好看得过分。   一个女孩大胆地过来问陈伶:“帅哥,你有对象吗?”   陈伶:“没有。”   “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陈伶还没开口,旁边的简长生说:“不能。”   “好吧,不好意思。”女孩茫然地看了一眼简长生,没有纠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孙不眠揶揄:“红心还没发话呢,你就替他拒绝了?”   “我们后面迟早会离开地球,加这些人没有意义。”简长生理直气壮地说,“你说对吧,红心?”   陈伶语气无奈,眼神却暗藏包容:“随你。”   不久,旁边几个大胆的游客问陈伶:“帅哥,上去唱一首吗?”   陈伶:“不了。”   “唱一首嘛,大家都唱了,你看起来就很会唱歌。”   陈伶摇了摇头:“我不会唱。”   “真的吗帅哥?来都来了……”   “他说不会就是不会。”简长生皱着眉头,伸手推开游客递向陈伶的话筒,“别打扰他了。”   简长生早就注意到大家都在偷看陈伶。陈伶这张脸太出挑,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有两拨人来搭讪了,简长生只觉一阵烦闷。   “你……”游客诧异地看向简长生,这人气场看起来不好惹,但是,也帅得很有味道啊,“这位帅哥,要不你来?”   “我吗?”简长生指了指自己。   “对,帅哥,你看起来就很会唱歌,你来吧。”游客反手把话筒塞给简长生。   简长生偏头,发现陈伶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些促狭。火光跳跃在陈伶的瞳孔里,像两只兔子,挠得他心里痒痒的。原本简长生也不想唱,但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涌起一阵冲动。   “咳咳,行,我来就我来。”简长生清了清嗓子,挑了首老歌开始唱。   一阵鬼哭狼嚎声响起,游客们面露难色,不约而同地捂住耳朵。   孙不眠也捂住耳朵,大喊:“黑桃你唱的也太难听了吧!快闭麦!”   简长生完全没注意游客们的表情,也没听见孙不眠的喊声。他唱了几句,时不时观察一下陈伶的神色。眼见着陈伶的神色逐渐变得古怪,简长生慢慢止住了歌声。   “红心,我……是不是唱的不好?”   陈伶沉重地点点头。   “好吧,那我不唱了。”简长生把话筒还给如释重负的游客,还是有点不死心地问陈伶,“非常不好吗?”   陈伶斟酌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嗯……没有一个字在调上。”   “就是难听!”孙不眠吐出一口气。   “哦。”简长生怏怏地垂下头。   陈伶看了身侧简长生一眼。   橘红的火光之中,简长生表情有点沮丧,呆呆地盯着前方的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伶忍不住喊了一声:“黑桃。”   简长生回过神来,循声看向陈伶:“怎么了?”   陈伶沉默片刻:“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下次不用这样。”   简长生的脸上浮现出心事被戳穿般的慌乱:“什、什么因为你,我就是,我就是喜欢唱歌……”   在陈伶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中,简长生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好吧。”   火堆噼啪响着,简长生低头拨弄沙子,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一句:“红心,我是不是又给你添乱了。”   陈伶没有立刻回答。他拿出手机,对着沙漠的星空拍了一张。   “今晚的星星比昨天更亮。”陈伶说。   简长生抬头看他。   陈伶:“你不拍吗?”   “我,我当然要拍。”简长生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陈伶:“要不要拍张合照?”   简长生怔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陈伶拿过他的手机,反转镜头,调整角度,对准了他们两个的身影:“黑桃,笑。”   简长生下意识咧嘴。   “咔嚓”一声,镜头定格下两个靠的很近的身影。   温暖的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陈伶没有太大的表情,嘴角若有若无地上挑,手指比了个“耶”;简长生笑得灿烂,眼神却是微微朝向陈伶的方向。   陈伶把手机塞回简长生手里:“好了。”   简长生低头凝视着新鲜出炉的合照,心里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急促的心跳在告诉他,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陈伶。   ----   “回去睡觉咯!”孙不眠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黑桃,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姜小花把自己艰难地从地上拔起来,诧异地问简长生。   “没有,我开心的很。”简长生嘴上这么说,盯着手机的表情却苦大仇深。   他原本计划得很好,拖延到快没房的时候再订房间,他就可以和陈伶挤一间了。可谁知他刷了半天手机,页面上还是雷打不动地显示“剩余四间房”。   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陈伶在背后偷偷做了什么。不然原本应该火爆的酒店,怎么到这时候了还剩四间?   简长生郁闷地订了房,郁闷地和陈伶在房门口分道扬镳,郁闷地收拾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结果,热水器不出水了。   简长生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他迅速给陈伶发了个消息。   【黑桃天下第一:红心我房间热水器坏了QAQ能不能去你房间?   红心:等我洗完。】   简长生心花怒放。陈伶没拒绝,那他还有机会!他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开始美滋滋收拾一会儿带过去的东西。   隔壁,陈伶的房间。   陈伶烧掉写了字的纸条,眼神中浮现出一些稍纵即逝的笑意——   【织命】。   ……   (谢谢大家的支持,俺非常有动力,正在努力敲键盘中,把存稿箱喂的饱饱的,今天继续二更~) 第33章 拥抱的温度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陈伶开了门,看到门外兴高采烈的简长生。   简长生一边进门、关门,一边抽了抽鼻子:“红心,你用的酒店沐浴露吗?好香。”   “对。”   陈伶用浴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拿出吹风机准备吹。   “我来给你吹吧,红心。”简长生非常自然地拿过陈伶手里的吹风机,“上次你帮我吹过,这次我帮你。”   陈伶顿了顿。这会不会有点过了?可是……看着简长生一脸坦然的模样,陈伶又找不到理由推脱。   回到地球后,陈伶很少用撕下脸皮的方式来清洁。按照人类的方式生活,显得更融入一些。他连神道都很少使用。如果此刻使用【无相】来拒绝简长生,好像太刻意了。   陈伶纠结的时候,简长生已经把他按到桌前坐下。热风吹出,温暖地吹在他的发间,伴随着简长生生疏但轻柔的动作,打断了他所有顾虑。   算了。陈伶心想,这种事应该也很正常,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从简长生提出订房开始,陈伶就猜到了简长生的心思。他趁简长生不备,用【织命】更改了发展,让那四间房无论如何都会空出来。他知道简长生想找他试探什么,他本想再逃避一段时间,大不了他还能用【卡】。   直到晚上在篝火前,简长生一番笨拙又赤诚的维护,让陈伶改变了想法。既然简长生早晚都要问他,不如早点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他又用【织命】让简长生房间的热水器“损坏”。   “红心,你头发好软。”简长生碰了一下陈伶的头发,那种绸缎般的手感让他感到惊奇。他忍不住顺手又摸了几下,像给小动物顺毛那样。   “黑桃,你……”陈伶抬眼,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简长生格外专注的表情,比做任务的时候还认真。   “怎么了?”简长生似乎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试了试吹风机的温度,“是太烫了吗?那我调低点。”   算了。陈伶默默咽下没出口的话。他们之间需要维持跟以前一样的相处模式……他忍。   几分钟后,陈伶表示吹够了。   简长生关了吹风机,将手指凑到鼻尖,片刻后又仔细闻了一下。他丝毫没意识到他的行为落在陈伶眼中是如何的古怪,摇头晃脑地去浴室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以前再自然不过的动静,此刻也变得不自然起来。陈伶闭了闭眼,静了静心神。   不多时,简长生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中走出来,甩了甩头。   陈伶想起上一次在酒店给简长生修热水器时的场景,早有预料地扯出一块浴巾甩到简长生头上:“离我远点。”   “好啊红心,你又嫌弃我!”简长生摘掉浴巾,似乎想再次捣乱,然而在陈伶冷酷的眼神中,他似乎也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耳朵泛起一阵薄红。   “我不过去就是了……”简长生的语气弱下来,心虚地老老实实擦头发。   很快,陈伶开口赶人:“澡洗完了,头发也干了,你该回去了。”   “哦……”简长生拖长了腔调,眼神滴溜溜一转,一看就没在憋什么好主意,“好吧,那我……”   简长生突然飞窜到陈伶的床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起被子裹在身上:“让你嫌弃我!我偏不回去!”   “你真不回去?”   “不回!”简长生装疯卖傻地在床上蛄蛹,“除非你说你不嫌弃我!”   陈伶语气凉凉地说:“那你想都别想。”   陈伶掀开被子,正要一脚把简长生踹下去,简长生便早有预料般,出手如电地抓住陈伶的腿,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陈伶虽然猜到了简长生会作妖,但没料到简长生这么大胆,只愣了一秒,就被简长生拽得往前方倒去。   倒下去的时候,陈伶的思绪有一瞬空白。这里没有危机,他没有下意识使出那些灵活身法,以保证身体的平衡。   他只来得及侧了侧身,让自己不至于整个人砸向简长生。然而简长生似乎早有预谋,伸长了胳膊,顺势将陈伶接在了怀里。   两具温热的身体相碰,陈伶的头撞到简长生的颈间,肌肤相贴的一霎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怀里抱着一具匀称的身体,闻着从那黑发间逸散出的一缕缕幽香,简长生整个人像过电了一般头皮发麻,手脚都仿佛失去了知觉。   简长生发誓他一开始只是单纯想逗逗红心,就跟平时他们经常开的玩笑一样。可是,身体似乎快过了脑子,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局面已经演变成了这样。   他毫无意识地收紧胳膊,想更紧密地贴近那股温热。从心口泵出来的血液如岩浆灼烧,叫嚣着他需要更多温暖。他们不是没有接触过,他们背过,陈伶昏迷时也倒进他怀里过,但都不像此刻……   陈伶同样没想到这一切。这本该是很正常的兄弟间打打闹闹,至少他该装作毫不在意,就如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可是,他感受到简长生无意间收紧的拥抱,热腾腾的体温,和贴在他头顶的紊乱呼吸……   陈伶赶在思绪更加混乱之前,努力屏蔽掉那些敏锐的感官。他想支起上半身退开,可简长生的那双手依然死死环在他身后。   “黑桃……”陈伶抬起头,刚接触到简长生的目光,就看到简长生慌乱地闭上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用力,将陈伶又牢牢压了回去。   “我是不是那个什么,二氧化碳中毒了,对,浴室里太封闭了!”简长生死死抱着陈伶,脑子里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球,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我有点晕,哎哟,红心你别动,你怎么变成两个了,诶又变成四个了……”   “……”陈伶咬牙切齿,“你又发什么疯。”   简长生理智知道自己该放手,可内心的鼓噪和前所未有的满足,让他实在控制不住,完全舍不得放陈伶离开。这一次,就这一次。简长生愉悦又痛苦地想,就这一次还不至于越界,不至于让陈伶起疑,他可以偷偷放纵一下。   “红心,我……”见陈伶的动作开始变得强硬,简长生小心翼翼又贪恋地,最后用下巴蹭了一下陈伶的头发,然后松开手,“我……”   陈伶翻了个身,离开简长生的身体范围,躺到了床的另一边:“你什么?”   简长生“我”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能找什么借口。好在红心没有把他直接丢出去。简长生感觉自己逃过一劫。   他看着头顶的星空,努力平复着沸腾的血液。清冷的星光穿透遥远的距离,抵达这颗蓝色的星球,流淌进有情人的眼眸。   刚才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指尖,他合拢手掌,喃喃自语:“我小时候,极光城从来看不到星星。但现在……”   那颗最好看的,红色的星星,落进了他怀里。   ……   (伶就这样嘴硬吧!还说不喜欢!心都怦怦跳了吧!下一章同床共枕bushi) 第34章 牛皮糖简长生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星星,简长生的眼皮慢慢开始闭合。   陈伶还很清醒,他没忘记原本【织命】的目的:“你困了?”   “我,我不困。”简长生努力支撑自己的眼皮,“我还没跟红心二号说晚安呢。”   “你是说,那个玩偶?”   “是的。”   “你还跟玩偶说晚安?”   “当然……现在都是红心二号陪我睡觉。”简长生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它一个人……会无聊的。”   “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陈伶欲言又止,“比如,你那个朋友?”   “什么朋友?哦对……”提到这个问题,简长生慢慢清醒过来,“我那个朋友,他喜欢他朋友,嗯,也是男的,他朋友好像觉得有点……恶心?我朋友就想知道该怎么办……大灾变之前的世界,这种事是不是挺正常的?”   “没错,大灾变之前,大家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至于怎么办……”陈伶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简长生:“……”   简长生不死心:“那他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大部分情况下,就是陌生人了。”陈伶沉吟片刻,“不过,一个朋友而已,有那么重要吗?你朋友说不定过段时间又会喜欢另一个人了。”   “怎么可能!我,我朋友他不会的!”简长生语气非常坚定,“人又不是机器,哪能说换一个就换一个,认定了当然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陈伶沉默半晌,开口:“哪怕你朋友得不到回应?”   “能不能得到回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希望他朋友讨厌他。”   “但是你朋友已经说出口了。”陈伶顺着简长生的剧情往下问,“你朋友喜欢的人拒绝了他……你觉得他应该怎么办?”   “那当然是,就算讨厌也要偷偷跟着,万一他朋友遇到危险,他总不能在该帮忙的时候错过……所以你也觉得不应该说出来?”简长生试探地看向陈伶,“你也会觉得,一个男的喜欢另一个男的,很恶心吗?”   “恶心不至于。”陈伶避重就轻地回答,“我只是觉得,他应该选择更轻松的道路。如果选择这条有悖常理的道路,他会面临更多的危险和偏见,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好结果……这样不值得。他应该有更光明,更顺遂的人生。”   这正是陈伶想告诉简长生的。   简长生不应该执着于这种没有结果的“喜欢”。无论是五代还是六代世界,简长生都经历了太多苦难,他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成就,怎么能喜欢上他陈伶,从而放弃原本应该拥有的幸福美满、意气风发的人生?   他知道如今的简长生不会甘于普通人的生活,简长生会陪着他在群星间战斗逃亡。但正如简长生所说,战争终有结束的一天,那结束之后呢?还要把简长生留在他身边吗?   简长生应该是自由自在的野草,无拘无束的风,年少轻狂的“简将军”,而不是因为陈伶一句话,就在篝火前患得患失的可怜虫。   “更光明?更顺遂?”简长生像是有些生气地笑了一声,“他的人生好不好是他自己定义的,不是那些大道理定义的,他喜欢一个人,那就是最好的路。而且,喜欢又不是买卖,哪有什么值不值得?”   陈伶心头一滞,仿佛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触动——就跟在鬼嘲深渊时那样。但他只是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继续理智地劝说:“但是等一个等不到的人,不会很苦吗?一直这么下去,不会后悔吗?”   “不苦!不后悔!”简长生已经不想听了,越听越觉得陈伶像寺庙里的老和尚,说着些听不懂的话,就要拉人皈依佛门。   他不像陈伶那样聪明,也不像孙不眠那样通透,他只知道他想要什么就去争取,认定了目标就不在乎一切代价……当然,关于陈伶的问题,还是需要谨慎再谨慎的。至少今天知道了陈伶不讨厌男的,有了很大收获。   “睡觉!”简长生把被子盖到陈伶身上,小心地把边边角角掖好,“明天还有新的行程呢。”   陈伶偏头看向另一边的简长生:“这是我的床。”   “什么你的床我的床。”简长生装傻,“大不了明天我把我的床给你。”   陈伶:“……”   陈伶眼睁睁看着简长生非常自然地整好被子,非常自然地闭上眼睛,然后在一分钟之内打起了小呼噜。   睡这么快,这是猪吧?   “黑桃?黑桃?简长生?”   陈伶喊了几声,简长生没有回应。陈伶观察了一下简长生平稳悠长的呼吸,确认此人是真的睡着了。   陈伶无奈叹了口气。   他看着头顶的星河,不自觉回想起刚才简长生说的话。   没能达成劝简长生放弃喜欢的目的,但陈伶心中并不沮丧。相反,他的心好像被泡在了温水里,暖洋洋的,还有一些他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作为最亲密无间的战友,和最互相信任的兄弟,他不忍心快刀斩乱麻伤害彼此的感情。反正时间还长。陈伶心想,有的是机会让简长生改变主意。   身边抬起手臂就能碰到的距离,传来一声声缓慢悠长的呼吸。在这规律的呼吸声中,空气似乎结成了一团团的云,轻盈地覆盖下来。   困意不知何时弥漫上来,陈伶慢慢闭上了眼。   ……   不知过了多久,陈伶突然惊醒。   简长生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抱着他,手和脚都搭了上来,缠得他呼吸困难。   原本陈伶前半夜睡得挺好,比平时都安稳。但直到此刻,他才深感后悔,为什么没把简长生赶出去。   “黑桃?”陈伶喊了一声,简长生没反应。   枕头边贴了一颗热烘烘的脑袋,硬硬的头发张牙舞爪地戳在陈伶脸上,还有那喷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呼吸。   陈伶看了一眼简长生安宁的睡颜,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把简长生掀了出去。   简长生骤然一惊,杀气从他瞳孔中溢出:“有敌人?”   直到看到旁边表情复杂的陈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红心?”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刚升起的危机感迅速淡下去。他慢吞吞地滚过来,替陈伶掖好被掀开的被子,轻轻拍了拍,低声嘟囔着:“快睡吧。”   “滚下去,回你自己房间。”   “不要……”简长生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又往陈伶那边挪了点距离,脑袋在陈伶肩头蹭了两下,声音拖得长长的,“不要……红心……睡觉……”   这是把他陈伶当成抱枕了?还是在……撒娇?堂堂一个半神,真是幼稚得无与伦比。   陈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算了,先这样吧,这牛皮糖看起来一时半会是赶不走了。陈伶又一次无奈的想到。 第35章 李莱德复活   次日,四人离开若水界域。   临行之前,陈伶将若水领袖的话传达给了温若水。   温若水在沉默良久后说:“现在的若水已经很好了,不需要我再干涉,让它自由流转可能是更好的选择。当然,等我能真正走在大地上的那一天,我会再回来看看。”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若水君依然如以前,不在乎权势,不试图操控,而是包容地看世事变迁。   他们原本打算在若水多待两天,只是天枢君发来消息说,合适的盗神道肉身已经找到了,于是他们改变了计划,即刻前往天枢。   到了天枢界域,陆循带陈伶去了刑场。也不知陆循是怎么跟其他人沟通的,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刑场最深处,站在隐蔽的地方,等待提出犯人。   “这人是从别的界域找到带过来的。”陆循没有多说这其中的麻烦,“他利用盗神道手段屠杀平民,盗取并贩卖器官,是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现在,该送他上路了。”   一旁,李莱德的灵魂悠悠浮现。   “真是粗暴又肮脏的手段。”李莱德往下压了压帽檐,脸色有些掩饰不住的嫌恶,“估计长得也丑。”   “长相不用担心,我给你带了一张属于你自己的脸皮。”陈伶拿出早就从戏道古藏【皮相区】取得的脸皮,“比你自己偷的好用。”   李莱德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陈伶早早就在为他的复活做打算。他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说。   “李莱德。”陈伶看着被慢慢押送过来面如死灰的罪犯,开口道,“借用这具身体复活后,你只能发挥一部分实力。你需要去盗道古藏,拿回你的另一半灵魂,再从头开始苦修。如果你还想重临半神,那么你要面对恐怖的天罚。而且这个时代……应该很难有新的半神让你窃取半神神位了。”   “我知道。”李莱德死死盯着那罪犯,目光中逐渐浮现出一些势在必得的火焰,“那一天不会太晚。”   他知道,师父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世界的极限,仿佛一望无际的海,连他想去感受那种深度,都是在盲人摸象。但是,他一定会努力追上师父,甚至有一天超过师父——   一如既往,就像每一次追逐师父的步伐那样。   陈伶:“那我就期待那一天了。”   陆循看了眼闷闷的李莱德,又看了眼平静的陈伶,换了个话题:“这两天你们在若水界域怎么样?大家的灵魂状态没有被人看到吧?”   “看到了,但问题不大。”陈伶忽然想到什么,问李莱德,“这两天没把你从伞里放出来,你没什么意见吧?”   “怎么会呢。”李莱德脸色有些阴沉,“我知道,你是怕我出来干坏事。”   陈伶失笑:“你还能做什么坏事?我是怕我刚把你放出去,你就把自己折腾散架了。不过……”陈伶想到七君捅的娄子,摇了摇头,“也说不定,你要是被人看到了,我得想办法把你捞回来。”   “我才不会像七君那样。”李莱德抿了下唇,低下了头。   很快,行刑开始了。所有人专注地盯着那个方向。   子弹穿透犯人的额头,鲜血迸溅的一刹那,陈伶喊了一声【卡】。   一切倒流回几秒之前。犯人确确实实死过一回了,接下来他的生命不再属于他。   李莱德的灵魂迅速飘出,融入那具僵硬的身体中。而旁边行刑的人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默契地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这具身体再次睁开眼睛。   李莱德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神情复杂。他刚想走向陈伶,就发现身体和灵魂存在不小的差异,他想要掌控身体动作还需要时间。于是刹那间,他左脚绊右脚,猝不及防就要向前面倒去。   一时间他尴尬得连想死的心都有了,盗法连闪,试图想偷走些什么,以改变这狼狈的局面。   “卡。”陈伶知道这徒弟是什么性子,嘴角微微上翘,喊了声卡,倒回几秒之前。   李莱德只是一个晃神,自己就稳稳站在原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伶走过来,将那张脸皮盖在李莱德脸上,搭住李莱德的肩膀:“走吧,徒弟,出去适应一下你这个新身体。”   李莱德攥紧双手,没吭声,在陈伶的支撑下,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外走去。   渐渐的,他掌握了节奏, 终于驯服了新鲜的四肢,能够进行一些人类而不是猴子的动作了。   陈伶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注视着这个倔强的徒弟,然后松了手。   片刻后,李莱德重新掌握了盗法,三人出现在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地。   “陈导,你先跟徒弟叙旧,我再去找找青神道的身体。”陆循向二人道别后离开。   李莱德一言不发,转身也准备离开。   “李莱德。”陈伶忽然叫住他。   李莱德脚步一顿,站在原地。   “那些记忆……辛苦你了。”陈伶看着李莱德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当时是怎样的情形,但他知道,最终是这个倔强的徒弟,带着所有的记忆走向了湮灭。   陈伶知道李莱德是多么想活的一个人。陈伶见过他的歇斯底里,也见过他的小心翼翼。李莱德总是挣扎着在命运的洪流中,以最体面的方式站稳脚跟。   这样一个心里藏着不屈的狮子的人,最后选择了死亡。仿佛是一代代红王的宿命……与传承。   “你,做的很好。”陈伶缓缓开口。   像是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曾经引领他走上这条路的戏袍身影;像是穿越了残酷的血火与破碎的眼泪,弥补一个始终等不到的肯定与道别——   “你没有让我失望。”陈伶说。   李莱德的身形狠狠一怔。   陈伶看不到的地方,眼泪从李莱德眼角滑落,又被他自己无声无息地偷走消失。   这一句话,他等了一辈子。   从拜师的那一天开始,直到死亡,再到脱离幽暗的冥河回到人间……此刻,云消雨霁。   李莱德真正的,重获新生。   ……   (咱们可怜的小李莱德,终于开心了。) 第36章 浅钓一下   李莱德离开了,独自去盗道古藏取回另一半灵魂。   陈伶也准备找个地方打发时间,拿出手机在六字辈的群里发消息。   【戏子无名:你们在哪?   黑桃6最最最最好运:在逛商场!   双皮奶激推(禁糖葫芦版):天枢这边工业发达,衣服也做的好看,我带黑桃和梅花来买几件。你一起来吗?   戏子无名:行。   小花最爱五毒酒:红心,我们在这里:[地址]】   陈伶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简长生换了头像。原本还是系统自带的人机头像,现在换成了一张龇牙笑的大头照——   正是那天在篝火前他们拍的合照,简长生截掉了陈伶,留下他自己微微望向另一边的眼神,还有陈伶的小半截肩膀。   陈伶挑了挑眉。这小心机,不知道的还以为简长生用的是情侣头像。   从头像点进去,是简长生最近发的几条朋友圈,陈伶还没来得及看。   大部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风景照,配上几个低质得令人发笑的文字,例如——   一张星空照片,配文:星星像芝麻,天空饼很大。   底下孙不眠回复:文嚎,文学造指很高!   简长生回复孙不眠:笨,那是文豪!   一张草原照片,配文:打滚很舒服,不扎人。   孙不眠回复:本体出来撒欢了?   简长生回复孙不眠:???你骂我是狗?   一些食物照片,配文:好吃。   一张篝火照片,配文是一串星星的表情。   孙不眠回复了一个偷看的表情。   陈伶给这这几条点了赞,唯独漏了最后一条。   孙不眠早知道了简长生的秘密,还给简长生出鬼点子,不知道是不是抱着“囍”气不吃白不吃的心思。   尤其今天早上简长生从陈伶房间里出来,孙不眠视若无睹地走过,都没借机怼一下简长生——   显然,大家都在演,都在装不知道,那就看谁先露出破绽了。   陈伶顺着姜小花的地址,打车去了商场。碰到三人时,三人正在一家服装店里买买买。   简长生换了一件更有质感的黑色皮衣,内搭也换了新的,似乎还抽空去捯饬了头发,狼尾看着比之前更有型。   “红心!快来!”简长生一看到陈伶就连连招手,“你看这是什么!”   简长生往陈伶手里塞了几件衣服,表情冷酷,语气却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你天天穿你那个棕色大衣,虽然不会脏,但总得有几件能换的吧。我也没仔细看,随便拿了几件,有没有能穿的?”   “黑桃骗你的,他挑了很久,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小时了。”姜小花耿直地给简长生拆台,“他买自己的衣服很快,随便拿一件就结账了。”   简长生:“……”   “你不要听梅花胡说八道,那,那是因为老子够帅,什么衣服都好看!”简长生梗着脖子,推着陈伶的肩膀把他推进试衣间,“你先试试,不合身不好看的话,那,那也没办法。”   陈伶眼角浮现出一点笑意,顺从地开始试衣服。   最近天气还很冷,陈伶试了一件黑色大衣。   他走出试衣间,对上简长生愣怔的眼神。   陈伶对着镜子照了照,穿着效果确实不错,尺码也刚刚好。大衣版型挺括,剪裁干净,有点像当初执法官的衣服。他用的是自己的脸,衣服简约利落的风格中和了五官的柔美,让他显得稍微凌厉了一些。   恍惚之中,就像回到了兵道古藏他们初见时的样子。   只是如今的他们,不再满腔迷茫与怨愤,不再满身尘埃与鲜血,而是被岁月打磨成了最闪闪发亮的模样。   陈伶瞥了简长生一眼。   简长生似乎也回想起兵道古藏时陈伶那噩梦般的一枪,脸上闪过一抹灰暗。但很快,那抹灰暗便被赞叹取代,表情再无阴影。   简长生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痴迷,嘴上却在自吹自擂:“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还不是因为红心套个麻袋都像明星。”孙不眠翻了个白眼,“小花,走,不跟他们玩了,我们去买双皮奶,给你买点酒。”   “嗯嗯。”姜小花点点头,和孙不眠拎着已经买好的东西,离开了服装店。   服装店店员早已被简长生轰走,现在这片区域只剩他们两人。   简长生清了清嗓子:“红心,要不试试下一件?”   “不用了。”陈伶并不想当个奇迹“伶伶”,何况有店员躲在远处偷看他,“我相信你。”   简长生嘴角情不自禁咧开:“那当然,我可是挑了很,咳咳,很有审美的。”   陈伶装作无意地拍了拍简长生的肩膀,在经过简长生时微抬下巴,凑到简长生耳边,对着他的耳廓缓慢地吐出一句:“昨天晚上,偷偷量了我的尺码吧?”   说完,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率先走出了店铺。   陈伶没有回头,但他毫不意外地感知到,简长生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并且开始极速升温。   陈伶唇角微勾。   心思比许愿池的水还浅、脸皮比纸还薄的简长生,逗弄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嗯,脸红的反应也很快。   半晌,兵荒马乱付了钱的简长生追了出来,拎着大包小包,语气颇为抱怨:“红心,你怎么扔下我就跑了。”   ——如果忽略他脸皮和耳尖残留的红色的话。   陈伶手插在兜里,丝毫没有分担这些包裹的意思,悠然走在前面:“谁叫你那么慢。”   简长生瘪了瘪嘴,很快又屁颠屁颠跟上来:“红心,接下来去哪?”   “你想去哪?”   “这边有电影院,要不要去看电影?”   “可以……《红尘江湖》《小风筝大冒险》……《惊魂十四楼》?就这个吧。”   “啊?恐怖片啊……红心,要不,我们换一个?”   “你怕了?”   “怎么可能,老子像是会怕的样子吗?”   “嗯,挺像的。”   “红心!看就看,老子证明给你看,老子一点也不怕!”   “好啊,那你加油。”   ……   (陈某人就这样钓而不自知(?)///依旧二更) 第37章 狠钓一下   电影院,二人坐在最后一排,周围没什么人。   陈伶看着屏幕上各种血浆飞溅和鬼影突脸,抱着爆米花桶吃得津津有味。   旁边,简长生的脸色越来越白,几乎可以媲美屏幕里的女鬼。   “红,红心,你很喜欢看这种,这种恐怖片吗?”简长生压低了声音,结结巴巴地问。   “谈不上喜欢,随便看看而已。”陈伶把爆米花桶递给简长生,假装毫无察觉地问,“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饿了吗?那就吃点吧。”   简长生幽怨地看了陈伶一眼,默默伸手捏了一颗爆米花。还没塞进嘴里,电影主角骤然发出一声惨叫,简长生手一抖,那颗可怜的爆米花就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   陈伶轻笑出声。   刚好是电影声的空档,简长生把那一声笑听得清清楚楚,他正想辩驳些什么,又是一阵诡异的音效,一张血流满面的鬼脸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简长生这回真的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手无意识一抓,不知抓到了哪里,引得陈伶轻轻嘶了一声。   简长生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在剧烈的恐慌中,他顺着陈伶的声音看过去,才发现陈伶的手被自己紧紧抓住,力气极大,几乎要将那纤长的手指折断。   简长生连忙松了手,借着时亮时暗的灯光,清晰的看到陈伶的手上浮现出几道红色指痕。   简长生愣住了:“我……”   他在自己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把手搭上陈伶的手背,顺着那几道红痕轻轻抚摸了一下,似乎想凭借这个动作消除掉那可怕的痕迹。   直到陈伶抽回手,简长生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黑桃,你还说你不怕。”陈伶的表情有些不愉快,“每天吃那么多,都用来长力气了。”   “红心,我……”简长生有些讪讪,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然而注视着那双在黑暗中更加看不透的红色眼睛,原本想脱口而出的反驳,莫名其妙变了味道,“这些又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我又不是没去过鬼道古藏,而且那些个忌灾浊灾妄灾,哪个不比这些鬼长得吓人,还不是被我一剑砍了……就是,就是这个沉浸式氛围,你就不懂了吧,到了这个地方,当然要装得害怕一点,配合一点,才有那种体验。”   “哦?”陈伶伸出被捏红的手,在简长生面前转了转,“这就是你的配合?”   “那,那我也让你捏回去?”简长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的手塞到陈伶怀里,“喏,给你了。”   陈伶:“……”   陈伶气笑了:“行。”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陈伶抓起简长生的手,看起来在非常认真地判断,该从哪里下手才能原模原样地“报复”回去。   然而简长生在这种若即若离的触碰中,只觉得刚才狂飙的肾上腺素,全都化为了另一种原始的冲动,再看向屏幕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他需要非常努力的克制,才能不让自己反过来抓住陈伶作乱的手。   “那就这里吧。”陈伶半天才挑好位置,用了几乎能让人筋骨寸断的力气,狠狠捏了一下。   简长生痛得龇牙咧嘴,庆幸地发现刚刚那种冲动下去了一点。   “好了。”陈伶把简长生的手甩回去,“你继续看吧。”   简长生:“……”   这还让他怎么看。   于是他瞟两眼屏幕,看两眼陈伶;再瞟两眼屏幕,再看一下陈伶。   陈伶没有侧头,也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面色悠然地吃爆米花,像是注意不到简长生的视线一样。   终于,简长生憋不住了,微微倾身,低声开口:“你就不问我?”   “问你什么?”陈伶依然没有看他。   问我为什么一直看着你……简长生心里堵得难受,但是又说不出口。   “问你电影好不好看吗?”陈伶一脸毫无破绽的茫然。   “不是……”简长生咬了咬牙,“你就没觉得,我这样很影响你吗?”   “不觉得。”陈伶依然没看他,“我还以为是你的沉浸式体验呢。”   “陈伶!”简长生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捧住陈伶的脸,直接将他的目光转过来面对自己,“我……”   撞入简长生眼帘的,是一双微带促狭笑意的红色眼瞳,还有那无论光线怎样变化,都好看极了的面孔。   “你什么?”陈伶扫了一眼下巴处的那双手,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回简长生眼中,“这是干什么?”   简长生的视线被那一开一合的嘴唇吸引,那红润的、薄薄的嘴唇,说话似乎都带着无形的香气……还有那万分可恶的无辜眼神……   简长生咽了一口唾沫。   他狠狠闭了闭眼,为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亵渎的想法感到震惊和羞愧。可是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鼓噪,简直要沸腾了,烧得他理智摇摇欲坠。   “吓到了?那你闭眼休息会儿吧。”陈伶看简长生的神情越来越不对,见好就收之前,还故意曲解了一下简长生的意思。   他把简长生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安抚似的拍了拍:“怕鬼片而已,又不丢人,多少人都怕呢。”   “红心!”简长生原本有点憋屈。但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于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借坡下驴地说,“是的,我怕了,我要休息会儿。”   他顺势往前一倒,靠在陈伶的肩上,头抵着陈伶的脖子,把眼睛闭了起来。   陈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想躲开,但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动,任凭简长生这么靠着。   简长生趁陈伶没注意,深深的、慢慢的吸了一口气。   香香的。明明是一个牌子的沐浴露,怎么陈伶身上就这么香。   直到此刻,简长生才觉得自己的心神回笼,血液也开始逐渐降温。   简长生想收回之前自己单纯的想法。什么默默喜欢就可以了,他现在只觉得,喜欢真是个恼人的怪物,藏在心脏的角落,冷不丁出来咬他一口,就让他方寸大乱。   陈伶也是个恼人的家伙,明明他们只是兄弟,偏偏要对他这么好,让他生出越来越多不合时宜的妄念来。   哼。他就知道他跟陈伶是命中注定的冤家。以前陈伶让他要死要活,现在还是让他要死要活。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甘之如饴呗。   ----   极光界域。   所有执法官高层都聚集在会议室中,包括领袖、总长红袖和副总长檀心。   此刻,屏幕上投放出其他八大界域所有统治层的身影。这是一场惊动了九大界域的集体会议。   若水领袖神情严肃:“我以我卜神道道基发誓,我卜算的那位存在已经超过了九阶,并且整个世界的存亡与他息息相关。”   “季侯爷,你怎么看?”有人问。   “老朽……算得与先知一样的结果。”季侯爷说。他神道自证失败似乎也与此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咽下了这句话没说出口。   “拯救世界!什么笑话?我们在这活得好好的,你跟我说我们世界遭遇了危机,全靠他一个人拯救?没有他我们都得死?”承天界域一位高官嗤笑一声。   “信或不信,不是由你我决定的。”红袖语气平静,“发生过必会留下痕迹,敢问各位,难道……   “你们到现在都毫无察觉吗?” 第38章 世界的礼物   “难道你们到现在都毫无察觉吗?”   “这……”   “我们红尘界域确实挖出了一些记载。”如今的浮生绘首席开口,“我们前任首席与九君中的红尘君是故交,有一些他遗留下来的绣图和笔记,或许可以证明。”   “实不相瞒,我悬玉那边也有一些痕迹,藏在密宗宝库的最深处……需要的话,下次我们可以抄录出来与诸位分享。”   “记载不记载的,我们藏云界域不知道,但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的人,那肯定不能得罪了,说不定还得打探一下那位的喜好。先知,你对那位存在印象如何?”   “那位看外表是个青年男子,身穿大红戏袍,与我交谈时很是友好,还提及了已故的魏侯爷,可以看出,魏侯爷当时对他十分恭敬。总而言之,是可以交流的和善存在。”   “可是,此人或许与黄昏社有关,承天帝曾留下过一些语焉不详的记录,暗示了这一点。黄昏社……诸位都知道,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黄昏社不重要,反正也没多少人,不成气候。问题是,除了你们若水界域,还有人见过他吗?他的去向是哪里?他究竟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的卜算告诉我,他不会对我们不利。”   “九阶之上,翻翻手就能覆灭整个地球,先知一句‘不会对我们不利’,就足以承担这个风险吗?”   “你也说了,他是九阶之上,毁灭地球只在一念之间。他若想这样做,他早就毁了,何至于低调行事?”   “同理,九阶之上拯救地球,并让所有人失去记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这似乎与你提出的质疑,是悖论?”   那位不相信此事的承天官员脸色讪讪,语气依旧固执:“可如果他做了好事,为什么要让我们丢失记忆呢?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什么?”   “如此忘恩负义,那位存在或许当初就不该救你。”红袖面色冰冷。   “你为何如此相信?他又没去你们极光界域,还是说咱们红袖总长已经巴巴的期盼着,把新的势力迎入地球?”   “啪”,红袖表情微怒,骤然将面前的桌子拍得粉碎,“这位侯爷,仗着有国公撑腰,是瞧不起我极光了?下次可别让我看见你。”   承天侯爷一惊,连忙闭上了嘴。   “好了,大家吵来吵去没个定论,可两位君,以及那位寒王,不是还没来吗?”   承天帝驾崩后,传位给寒国公。寒国公死活不愿称帝,只愿代为监国,自称“寒王”。没了承天帝的铁血手腕,不少人趁虚而入,违逆谋反、结党营私,在人间造成了不少乱子,黄昏社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崛起、代行正义的。   “寒王到!天枢君到!南海君到!”   不多时,三位权力与实力皆是顶峰的人物进入了会议。   “天枢君为何看起来如此疲惫?”寒王疑惑的问。   “最近在处理一些事。”陆循没有多说,“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是想说,有位九阶之上来到了地球,对吧?”   “是的,天枢君,有人说这位存在曾经拯救了地球,但这毫无根据,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们应……”   “是真的。”陆循打断了那人。他语气郑重,神色十分认真地强调了一遍,“是真的。”   褚常青在座位前坐下,同样微笑开口:“我作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球有这样平静的未来,离不开他的牺牲。”陆循缓缓道,“他不是天生的九阶,他也是和我们一样,一步一步苦修上来的。这背后付出的代价,没有人能够想象。”   “什么……”人群中响起了小声的惊呼。   “至于他来地球的目的……无非是想回家看看罢了。”陆循无声叹了口气,“看完了,也许他就离开了。”   在场人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这样一位强大的存在,只是为了回家看看?听起来……为何如此心酸?   “你们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陆循扫视一圈,目光在反对的人那里着重停了停,“如果有问题,直接来找我。”   “找我也可以。”褚常青笑了笑,“但我最近很忙,忙起来的话……恕不接待。”   反对声音最大的那几个人默默低下了头。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还是就什么都不做?”有人问。   “不用做什么。”陆循沉吟片刻,“不过,本届群星试炼,可以集九大界域之力,打造出一份独一无二的珍宝……当做人类送给他的礼物。”   “群星试炼?难道他还会去争夺通天星位?”   “不确定,但他的同伴应该会去。”陆循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诸位,这次可别吝啬,这可能是我们为数不多,还能给他赠礼的机会了。”   “天枢君,还有一事。”若水领袖补充,“那位的同伴曾找到我,告诉我彩灯节因那位而存在。彩灯节的本意不是为祈福,而是为了让那位看到万家灯火……是否我们也该创造一次真正的彩灯节?”   “好主意。”褚常青眼睛亮了亮。他和陆循对视一眼,“不光是他,还有一些人……可以一起见证。”   “那就……定在他们归来的那一天吧。” 第39章 群星试炼第一天   “各位观众上午好,我是极光传媒总台记者文仕林,今天将由我来进行群星试炼开幕首日的直播解说。   本届为第二届群星试炼,本届比赛的规模和奖励远超第一届比赛,参赛人数更是惊人的达到了两千多人。   据悉,本届比赛凡是参赛者皆有现金奖励;前100位优胜者有现金奖励和适量资源奖励;夺得通天星位的前七名优胜者,有三百万奖金奖励及无数天材地宝、修炼资源;而这七名优胜者中的总冠军,更是能获得由九大界域集全界域之力、费尽心血打造的无上珍宝。珍宝究竟是什么、有什么功效,主办方并未透露,只知道这样的珍宝,百年来全人类只能打造出一个。最终这无上珍宝会花落谁家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此外,由于参赛人数众多,本届群星试炼的赛制也进行了改革。分为海选赛、晋级赛、团队赛和通天星位争夺赛。   海选赛为1v1赛制,相同阶位互相对阵,优胜者进入下一轮;晋级赛同样是单败淘汰,同一阶位对战,胜者晋级;团队赛由四人组成团队参赛,优胜团队进入下一轮;而通天星位争夺赛就是决赛,决赛中最先触碰到通天星位的选手,即为最终的总冠军!   本次比赛面向全世界直播,由药国公和天枢君共同负责维持领域。本场比赛中死亡的选手均可以被复活,同时所有人的阶位将被统一压制到四阶。所有直播中的血腥画面均经过马赛克处理,各位观众可以放心观看。   本次比赛的总裁判由天枢君、南海君和寒王共同担任。大家可以看到,九大界域的知名人物均已出现在了观众席,包括一些阶位极高的官方神道者,和在网络上人气极高的民间神道者。   由于比赛要求参赛者在30岁以下,这些知名神道者无法参加比赛。但不知被统一压制到四阶的选手中,有多少位已经达到了五阶,甚至……六阶?这将是有史以来最值得期待的一场比赛。   好了,各位观众,开幕式已经开始。本次开幕式邀请到了红尘界域许多超高人气明星,蔷薇女团,李歌王,赵影帝……还有最后的压轴,近百年来的唱戏天才,年纪轻轻便才艺卓绝的——陈宴大师!   今天陈宴大师为大家带来的是一段融合古今风味的戏曲串烧,值得期待!”   天枢界域郊区的参赛场地中,陈伶看着主机位的直播画面,有些诧异地拿出手机给陈宴发了个消息。   【戏子无名:阿宴,你参与了开幕式?】   本应在后台准备的陈宴秒回。   【阿宴:哥,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嘿嘿嘿,是我主动来参加的。   戏子无名:确实是惊喜,我以为你会在家看直播。   阿宴:我想离你近一点嘛,比赛的现场票根本抢不到,听说都是安排好了的,只有神道者和官方才可以去现场看。   戏子无名:原来如此。   阿宴:等我表演完了,就可以离开后台去找你了!   戏子无名:好,那你过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阿宴:放心吧哥,这里到处都是安保和工作人员,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陈伶收了手机,看了眼旁边乱晃的简长生,又看了一眼悠然盘串的孙不眠,以及抱着手机玩小游戏的姜小花。   “没想到这么多人参赛。”陈伶说,“海选都要很长时间。”   孙不眠:“这样才好,大隐隐于市。你一开始不想来,怕有人认出你,但现在这么多参赛选手,就没人会在意我们了。”   陈伶:“主要是,以我们四个的阶位来参赛……有种大人欺负小孩儿的感觉。”   “那可不一定。现在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都用不了太强的技能。而且……”孙不眠往不远处瞟了一眼,“红心9和梅花8不也在那儿吗?”   陈伶神色变得复杂:“希望最后不要变成黄昏社内斗吧。”   前几天他们报了名后,在天枢界域吃吃喝喝玩玩时,看到了不少鬼鬼祟祟的黄昏社员。   有浑身叮当响的异域风情青年,佝偻的老妪,卖花的青年男女,在广场上表演放飞白鸽的魔术师……   可惜不少人因为容貌看上去超过了三十岁被禁止报名,也有诸如卖花的青年夫妻这样不以战斗力为长的社员,在报名点晃悠了一圈后放弃了报名。   但就陈伶观察,还是有不少脸长得比较嫩的老资历混了进去。   参赛人数太多,情况瞬息万变,也不知道最后能剩下来几个?   陈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屏幕上的开幕式演出,到陈宴出场时坐直了身子。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陈宴显然为这次表演准备了良久,身上穿的是最贵最精致的行头,配上精心设计的仙气飘飘的舞台布景,称得上是余音绕梁,震撼人心。   “你弟真厉害,能登上这么大的舞台。”简长生听不懂那些戏曲,但还是很认真地在捧场,“当然,咱们更厉害,我看到通天星位已经在向我们招手了。”   “我很好奇那个‘最终大奖’……直觉告诉我,那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东西。”孙不眠摸了摸下巴。   “你们就别想了,那肯定是属于本将军的。”简长生气势高昂,摩拳擦掌,“四阶里面,我们修罗就是无敌的!”   “卡。”   眼前画面瞬间定格。   “【重审】。”   【动作:孙不眠摸了摸下巴。】   【孙不眠(好奇):“我很好奇那个‘最终大奖’……直觉告诉我,那一定是个见不得的东西。”】   【简长生(兴奋):“你们就别想了,那肯定是属于本将军的。四阶里面,我们修罗就是无敌的!”】   陈伶的指尖落在最后一行:“我否定。”   很快,一行新的文字取代了那句话:   【简长生:你们就别想了,那肯定是属于红心的。四阶里面,红心就是无敌的!】   随后,陈伶打了个响指。   “【action】。”   世界线瞬间重置。   简长生得意洋洋地说:“你们就别想了,那肯定是属于红心的。四阶里面,红心就是无敌的!”   话音出口,简长生愣了一下。   孙不眠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不是我说,黑桃,你不至于吧?红心给你塞了什么好处费,还是你已经被什么蒙了眼了?”   “我没有!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简长生气鼓鼓地看向陈伶,差点跳脚,“红心,你是不是又偷偷用技能了?”   陈伶挑了挑眉,表情无辜,笑容却透着一丝蔫坏:“你不是说你无敌吗?”   “我……好吧,红心你不讲武德。”看到陈伶的笑容,简长生的气就莫名消了,嘟嘟囔囔,“给你就给你,老子不稀罕。反正,有【无间炼狱】在,老子肯定是最强的。”   不久,开幕式结束,1v1海选赛正式开始。比赛场地在废弃的旧区,占地极大,可以让很多个参赛选手同时开始比赛。   陈伶四人虽然待在候场区边缘,但他们个个样貌出挑,已经吸引了不少明里暗里的目光。等到陈宴找过来时,场面更是瞬间哗然。   “这,这不是刚才表演的戏曲家吗?他怎么来这里了,他来找谁?”   “我们这里还有认识明星的?是悬玉界域那位少宗主,还是极光界域那位执法官?又或者南海界域那位书神道天才少女?”   “好像都不是……他怎么往那里去了?这四个人是谁?从来没见过。”   “我早想问了,他们这个小团体是卡颜吗?个个都是建模怪。”   “哥!”陈宴一路小跑过来,冲着陈伶喊了一声。   “阿宴,慢点,小心别摔了。”   “哥,我们都好久没见了。”陈宴一来就赖在陈伶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刚刚是你看着我,现在我可以在下面看你了。”   陈伶眼神中透出淡淡笑意。   “他居然是陈宴的哥哥?难道是来镀金的小明星?那没什么好怕的了。”   “去年那个什么明星不也是一轮游吗?被揍的满地找牙哈哈哈。”   “就这种花瓶,我一拳能打死十个。”   陈宴听到这话,愤怒地瞪过去:“你!”   “没事。”陈伶先是按住杀气迸发的简长生,然后拍了拍陈宴的肩膀,“你看好了。”   【织命】。   很快,工作人员宣布:“下一组参赛选手,林宴,王虎,在第十二分区准备比赛。”   那“一拳能打死十个”的神道者王虎看到陈伶走向比赛场地,愣住了。   在陈伶淡淡瞥过来的一眼中,王虎忽然感觉浑身发凉,不禁打了个哆嗦,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好像,惹上什么怪物了。 第40章 纵容   “比赛——开始!”   “嘿你个小白脸还不让说?看爷爷我……呃……”   王虎举着大刀,正要冲向陈伶,忽然发现自己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大洞。手中的武器不见了,莫名出现在陈伶手中,还变成了剔骨刀的模样。   陈伶站在他背后,悠悠开口:“看你什么?”   王虎茫然又惊恐地回头看向陈伶,开口想说些什么,鲜血却从他口中不断喷涌而出。他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残破的气音,就倒在了地上。   “……”裁判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直到旁边有人推他,才声音不稳地开口,“……林宴,胜!晋级下一轮!”   此刻,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陈伶身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直到陈伶拍了拍黑色大衣下摆,走下擂台,观众们才逐渐反应过来。   “你刚刚看清楚了吗?有一秒吗?”   “没有……我是说,我也没看清楚。民间,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神道者?”   “他是不是连领域都没释放出来?他究竟是几阶?”   “嘘……这样陌生的面孔,很有可能是哪个界域的秘密武器,我们,是猜不透的。”   与此同时,二十个比赛场地的二十个直播分屏中,对准这一处擂台的画面上,无数弹幕闪过。   【他好帅!好强!可惜我都没怎么看清他的脸,他就下场了。】   【没事姐妹,我截图了!发在论坛里了。】   【好心人!林宴他什么来头啊,这么帅的人,怎么不去当明星?】   【等等,林宴?这个名字好熟悉……我想起来了,他在惊鸿楼唱过戏!】   【什么?展开讲讲!】   【他就是那位只在惊鸿楼唱了一场,但是狂揽几十万粉丝的戏子!】   【你是说,是那个有人偷拍发网上,因为太好听上了热搜,结果再也没出现过的那个神秘青年?】   【就是他!!!】   一瞬间,无数观众开始涌入这个直播分屏。本就火爆全网的直播,热度更是上了一个台阶。   随着后面几个神秘面孔的亮相,这个分屏更是直接冲到了排行榜第一,右上角挂上一个大大的红字:   爆。   候场区,简长生冲着归来的陈伶“啧啧”两声:“这波装的够大呀,红心。”   “叫我什么?”陈伶挑了挑眉。   “林宴。”简长生嘻嘻哈哈地改了口,搭着陈伶的肩膀说,“我也要装一波大的,可不能让你比下去了。”   陈伶似笑非笑:“那你加油。”   “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呀。”陈宴崇拜地看着陈伶,“不愧是我哥,能把他们全都打趴下。”   陈伶笑了笑:“也可以把他们挂起来。”   “我哥也在看你呢。”陈宴晃了晃手机,显示出与夭的聊天框,“不过他居然没有夸你。”   陈伶的手机也适时震动,弹出来的正是夭的消息。   【夭:一路走来不容易吧,辛苦了。等你获奖了,有机会回一趟红尘,我给你们做饭吃。   戏子无名:好。】   不多时,比赛轮到了简长生。   简长生甩了甩脑后的狼尾,昂着下巴,自信满满地说:“就等着看老子的表演吧!”   上了场,简长生端着架子,非常能装地抱拳:“在下简无病,请赐教。”   然后,他咬破指尖甩出【滴血陀】,凝出血剑,鬼魅一样闪现到没反应过来的对手身后,同样是一刀毙命。   只不过他装逼放狠话耽误了几秒,耗时比陈伶多了一些。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参赛者,又看了一眼拄着杀气长剑、煞气逼人的简长生,裁判脸皮抽了抽。   “简无病,胜!晋级!”   简长生以一个帅气的姿势干净利落地收了血剑,保持着冷酷的表情,身姿笔挺地下了台。   观众席再一次响起窃窃私语。   “修罗?多么难得的兵神道好苗子。又是你们极光的?跟旁边场地的【审判】途径兵神道一样?”   “不是,执法体系里面没有这个人,可能是自主觉醒的民间神道者。”   “你们极光冰天雪地的,倒是真的能出人才。梅花香自苦寒来啊。”   弹幕刷刷闪过。   【这个好帅!妈妈我又心动了。】   【潮男,好潮,我要得风湿了,但是颜值给到夯,夯爆了。】   【刚刚从另一个分屏过来,那个白鸭舌帽也好看,看不过来了。】   【你们不觉得隔壁那个医生抡起锤子锤人的样子,也格外感性吗?】   【那是性感!】   【我去,你不早说!】   简长生回到候场区,习惯性往陈伶身边一坐,手臂就跟开了GPS似的自动导航到陈伶的肩上。   陈伶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反正甩也甩不掉,只能随简长生去了。   “刚刚不错吧?”简长生大拇指朝向自己,“应该比你帅一点点。”   “一个不擅长正面作战的黄神道,有什么好骄傲的。”陈伶眼神无奈。   孙不眠:“就是,而且那黄神道明显是刚刚升上四阶的,领域都还没掌握呢。”   简长生闷闷不乐地垮下脸:“大家都在四阶,他没有战斗经验,那不是他运气好没经历过什么危险吗?”   陈伶愣了愣。正如夭给他发的信息,强大的背后是无止境的磨难,其中艰辛谁人能道。而简长生这么多年常伴不幸,现在的实力是他应得的。   于是陈伶语气软了点:“其实,你刚才也挺不错的。”   “真的吗?”简长生的眼睛一秒亮起来,微微前倾身体,以一种仰视的角度巴巴地盯着陈伶,“够帅吗?”   “嗯。”陈伶觉得简长生这样格外像条摇尾巴的小狗,他心头微动,配合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简长生心满意足,顺势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陈伶肩上,一副人体挂件的模样,“还是咱们林宴最诚实。”   孙不眠露出一副酸倒牙的表情,喃喃道:“没眼看啊没眼看。”   “什么没眼看?”姜小花茫然地从小游戏中抬起头,顺着孙不眠的目光看到陈伶二人,“他们最近不是一直这样,每天靠在一起吗?”   孙不眠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没眼看……算了,不管他们,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操心去。”   旁边听到一切的陈宴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抹怀疑和震惊。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于是鬼鬼祟祟地给夭发了条消息。   【陈宴:哥,林宴哥哥和那个简先生,他们是什么关系呀?   夭:小孩子不要乱打听。   陈宴:?我已经20岁了。   夭:……   夭:可能,以后你得叫简先生为哥夫,或者嫂子的关系。   陈宴:???   陈宴:!!!   陈宴:……   陈宴: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夭:这有什么难的?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简先生眼睛基本没离开过林宴,谁家兄弟是这样的?   陈宴:那林宴哥哥……   夭:林宴那么敏锐的人,能看不出来简先生的心思?一直纵容罢了。   陈宴:……我知道了。   夭:知道归知道,你别说出来啊。】   陈宴偷偷摸摸删掉聊天记录,又看了眼正在和简长生说些什么,眼神里浮动着淡淡笑意的陈伶,心里一阵恍惚。   他是不是,可以喝上喜酒了?   ……   (这顿喜酒给孩子馋哭了\\//依旧二更) 第41章 磕昏了   接下来,孙不眠和姜小花的出场同样让人震惊。   前者披着舞狮虚影,好好一个祥瑞恨不得一脚把人踹出十里地;后者是大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对手就暴毙了。   还有后面手臂能变成炮弹的人形机器人,和年纪轻轻就出名的天才青神道小画家。   “这一届真是卧虎藏龙啊。”   天枢君所在的会议室中,大屏幕上是各大界域高层的面孔。   “这么看下来,这些隐藏的民间神道者中,五阶六阶不少啊……甚至可能还有七阶的。”   “不知那位陈先生,在不在其中?名单上没有他。”   “应该是用的假名?天枢君,你可知道是哪位参赛者?”   陆循一边控制着领域,一边淡淡回答:“我不知道。他如果想不让人认出来,有很多种方法。”   有人说:“也许可以看看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民间选手。”   “林宴……哦,有人说他是什么戏子网红,哪个救世主会跑去唱戏的,不可能是他。   “简无病?兵神道?这么拽的眼神……有可能,毕竟陈先生已经九阶之上,对自身实力非常自信。   “孙不眠……祥瑞?会是他吗?似乎也有可能。   “姜小花……看不出来什么。   “李尚风……太狂了,应该不是他。   “白也……很神秘。   “……不好判断。”   “也可能他非常低调。”有人猜测,“毕竟他很久没有回到地球,接受新信息应该需要很长时间?过于高调不利于他隐藏身份。”   陆循想起三百年前就有无数骚操作的陈导,挑了挑眉,没吭声。   “可惜这里人太多,气息驳杂,卜神道没法卜算出来。只有等最后抢通天星位的时候,才能算出来了。”   另一边的直播画面上,比赛还在继续。   有牵着大黑狗的红发少女,抱着个破碗的乞丐,淡青色长发脖子上有刺青的青年……   这些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偏偏实力不容小觑,总是赢得莫名其妙,让人看不出手段。   那位存在,究竟会是谁呢?   ……   第二天是晋级赛,六字辈四人依然毫无悬念地秒杀。   不过,在陈伶没关注到的网络上,他的热度随着瞬秒敌人再次飙升。   网友们给他剪辑颜值向视频,结合原来在惊鸿楼唱戏时的画面,迅速地传播向全网。   第三天团队赛,两千多位参赛选手经过两轮单败淘汰,现在还剩五百多,将组成一百三十多支队伍,两两捉对厮杀。   比赛时,陈伶四人组队出场,网友才发现这四个各有风味的帅哥竟然是一队的。   本来这四人在网络上就积累了不少热度,这下组到一起,效果翻倍,网友们顿时像吃了兴奋剂一样。   【哦哦哦震撼美味,你们四个里面有四个都长得很好看!】   【好喜欢林宴,好喜欢简无病,好喜欢孙不眠,好喜欢姜小花,好喜欢白也,好喜欢……】   【你有不喜欢的吗?不过他们到底是什么神道啊?每次都打得好快,根本看不出来。】   【他们是心神道,一上道,就上到我心里去了~】   【呕!土味情话滚,怎么全是来看脸的,有人是来看战斗的吗?】   【我很想看,但是……】   但是陈伶四人并没有给大家这个机会。   陈伶都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看着简长生一开场就给自己来一刀,【血衣】沸腾燃烧,配合神出鬼没的【滴血陀】,和消耗小伤害高的【扼雷指】,先秒杀对面躲在最后的医神道,在一蓬泼洒的鲜血中“观血”,然后,滚滚杀气就从他身体里释放而出。   【无间炼狱】开启了。   在五代世界时,寻常四阶的领域在简长生面前都脆的像纸一样,一刀就能劈开,何况如今历经无数战争、懂得以最小消耗打出最大伤害的简长生。   对面一开赛就减员一个奶妈,已然乱了阵脚。剩下三人分开躲避简长生,想包抄站在原地不动的陈伶。   参赛人员太多,他们没时间也没精力挨个调查其他选手的能力和背景。陈伶站着不动,看上去反应最慢,身材也比较清瘦,是他们认定的“软柿子”,自然想要先抓住陈伶这个破绽。   场地不算很大,三人从三个方向冲向陈伶,十几秒的时间就能抵达。   陈伶看在眼里,依然懒得动。   “想过去,问过我没有。”简长生的声音由远及近,短短几秒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一道土墙迅速垒起,挡住简长生的步伐;一个巨大的【定】字骤然浮现撞上简长生的身体;两具傀儡从虚无中浮现,一具冲向简长生,另一具趁机冲向陈伶。   孙不眠微微拉低小圆墨镜,瞳孔中浮现出嵌套的圆环,正要用出醒狮虚影,陈伶便淡淡道:“他想表现,就让他去吧。”   姜小花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泥人,闻言手指悬停在半空,没有进行下一步诅咒。   “就这?”一道低低的声音传来,三位参赛者心中一惊。   轰地一声,土墙爆碎,简长生带着支离破碎的墨迹,如离弦的箭一样冲破漫天尘土,随手就把傀儡从中切成两半。   血滴飞射而出,眨眼间,一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陈伶身前,血剑横扫,剑气裹着磅礴的雷电,如龙卷呼啸着从三人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三团血雾骤然爆碎,铺天盖地的泼洒而来。简长生随手挽了个剑花,黑色杀气爆发,将血雾清扫一空,全部落在数米外的地面,一滴都没有溅到陈伶身上。   简长生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露出“老子超帅”的表情,然后又迅速摆出冷酷的脸色,提着剑走向躲在一边的偶神道本体。   长剑在地上擦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刺啦声响。   “喂,你想怎么死?”简长生居高临下地盯着躲在掩体后的偶神道,面无表情,眼神睥睨。   “我,我投降!我弃赛!”偶神道连忙举手。   “没劲。”简长生“啧”了一声,“放你一马。”   “B66组,人员:林宴,简无病,孙不眠,姜小花,胜!”裁判已经习以为常,迅速通报战绩。   简长生收了血剑,慢悠悠地走了两步,忽然看到陈伶已经转身准备退场,连忙小跑跟了上去:“等等我!”   “这次我比你帅吧?”简长生情不自禁咧嘴,顺手搭上陈伶的肩膀,“每次都是你出风头,总算让老子装到一次了!”   “嗯嗯。”陈伶语气配合表情敷衍,“不错。”   “哼。”简长生只郁闷了一秒,又很快高兴起来,“反正明天决赛,老子还要装个大的!”   随着四人下台,跟随四人的直播画面也到此结束,切到了下一组选手身上。   但弹幕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中。   【太装了太装了,虽然是Bking但是不得不承认有被他帅到。】   【???只有我觉得怪怪的吗?】   【你不是一个人,对于简无病这种症状,我只有四个字:孔雀开屏。】   【啊哈哈谁懂他打架就冷脸,一看到林宴就笑Y妍得好不值钱啊!】   【刚开始我以为:冷酷狂霸拽不好惹冷脸男,面对林宴:拼命耍帅不能让血沾到林宴然后拼命求夸夸。】   【这是直男吗?这是吗?我好像不认识直男这两个字了。】   【不知道,反正我不会一见兄弟就笑。】   【不知道,反正我不会闲得蛋疼去保护一看就很强的兄弟。】   陈伶不知道,简长生也不知道,网络上悄无声息地兴起了一个话题,而这个话题让时刻关注舆论的界域高层们一脸懵逼。   ——简林99。 第42章 不当人路径   第四天,群星试炼决赛,【通天星位】争夺赛,正式开始。   “你们观赛三天,推算出那位陈先生可能是谁了吗?”   熟悉的会议室,屏幕中依然是各位大佬。陆循和褚常青低声交流着什么,显然不想参与这些话题。   “没有,厉害的民间神道者太多了,预计五阶之上的都有二三十个,很难判断究竟是谁,尤其我们不知道那位陈先生的神道和相貌。”   “季侯爷怎么看?进入决赛的只有两百多人了,侯爷现在能算出来吗?”   “算不出来。”承天界域的季侯爷叹了口气,“老夫卜算之力已不如当年,不如让若水领袖来看看。”   “若水领袖他……没来。今天整个若水界域高层都没参与会议,问就是在忙……”   “他们莫非猜出了是谁?”   “他们说没有看到陈先生的脸,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我有一个五阶【先知】的微信,她发了条朋友圈说什么‘磕到真的了’,不懂什么意思。”   陆循听到这对话,心中了然。必定是若水高层昨天看到了简长生,顺理成章地猜出了陈伶的身份。不过这个“磕到了”……应该不是他想的意思吧?   “现在入场的是风头正盛的B66小队,队长林宴,戏神道不……嗯?【不当人】路径?”直播中,主持人的声音骤然卡顿。   屏幕内外,所有人都一愣,齐齐看向了陈伶。   陈伶:“……”   陈伶脸色沉了下去:“简、无、病!”   简长生浑身一抖,脸色精彩纷呈:“我,我也没想到,随手填个路径,竟然会念出来……妈的主办方整老子!以前也没听说过会公开啊!这不是每个人的隐私吗?抗议,我要抗议!”   “队员,简无病,兵神道……【军犬】路径。”   孙不眠“噗”地笑喷出来,姜小花肩膀也止不住的耸动。   简长生轻飘飘地瞪了陈伶一眼:“我就知道,你说要给我填报名表的时候,绝对没安好心。”   说完,他又对着镜头喊了两声:“抗议!这是瞎写的,老子是修罗!兵神道修罗!”   可惜主持人根本听不到简长生的声音,硬着头皮继续念道:“队员孙不眠,戏神道,【大西叽】路径;队员姜小花,巫神道,【木乃伊】路径。”   简长生脸色一秒阴转晴,大笑两声:“大西叽,木乃伊!我们谁也别笑话谁!大家一起丢人!”   陈伶默默扶额,简直不想承认这些人是他队友。   会议室,高层们想笑,介于两位君在此,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脸都扭曲了。   “嗯,这几个人,排除怀疑名单。”   “哈哈呃,好,我们继续看别的可疑选手。”   直播间弹幕一排“哈哈哈”闪过。   【66小队这该死的默契,互坑起来绝不手软。】   【你们看林宴的脸色哈哈哈,小简回去要跪搓衣板了。】   【小简看起来怎么不生气?好像习惯了一样。】   【可不是吗,怎么能跟老婆生气,老婆整他也得哄着呢】   【不是,这两人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你们怎么就磕上了?】   【你看他们之间黏黏糊糊的氛围,跟谈上了有什么区别!】   【你看他俩颜值和身高差,仙品啊,不可说不可说~】   【我作证,他们是一对。我是卜神道。】   【我去姐妹快展开讲讲!不对,不是姐妹,是大师!女神!】   【简特别在意林,林不想要的东西简都会去争取,巴不得让全天下都赞美林。多的就不能说了,天机不可泄漏】   【哦哦哦所有人跟我一起打简林99!】   陈伶四人到了旧区的比赛场地后,就由工作人员各自带领远远分散,以免在一开始就抱团。   每个参赛者都被发了一盏特制的灯,在白日的光线中也显得格外耀眼。旧区街道上零星闪着灯光,有的亮有的暗,显然是跟五代世界一样,用来标记自身位置的手段。   这次比赛在药国公和钧国公的领域笼罩下,参赛者死亡就会被替换出来,由药国公救治,因此场内没有安排裁判。加上无处不在的摄像头,陈伶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换脸能力,只能实打实的打架,没办法再顶替裁判或者顶替其他选手。   这次跟五代世界的通天星位争夺不一样,他对通天星位不感兴趣,也不需要维持观众期待值,因此不想一直打打杀杀,当成旧区一日游会更安逸。   有了上次的经验,比赛刚宣布开始,他就引爆了提灯,一蓬绚烂又招摇的火光从他所在的位置爆起。附近的参赛者见到这种“硬茬子”,大部分默默熄了灯,或者跑去别的街道避战。   也有个别自信的参赛者,冲着陈伶而来。陈伶从虚空中摸出一把长满蜈蚣腿的剔骨刀,随手甩了出去。   剔骨刀上蜈蚣腿狂摆,自动锁敌,速度飞快,在那冲过来的两个参赛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飞掠至他们面门。银光闪过,刀起头落,两蓬鲜血喷涌而出,两具无头尸首“噗通”倒地。近处远处观望这边战场的参赛者们大惊失色,加快了逃命的步伐。   陈伶懒得追,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剔骨刀封印了八阶毒首灵魂,哪怕毒首实力同样被压制,这里依然没人是他对手。   他在入场时已经听到好几个熟悉的名字,他只是想来叙叙旧。   街道上空无一人,陈伶仔细听了听各个方位传来的动静,挑了一个动静最大的,往那边走去。   一路上,只要有把他当成“软柿子”,不长眼地想来干扰他的,统统被剔骨刀送走。四阶以下一刀的事,四阶可能需要两刀,如果是四阶以上被压制的参赛者,那就多来几刀,或者【猩红戏法】【云步】【审判庭】一套带走。   反正这个世界没人认识他,只要他不用【无相】,没人能知道他的技能从哪里来。   不多时,旁边街道一道枪声响起,一道恐怖的气浪轰碎了半个街区,滚滚浓烟和飞溅的残渣瓦砾之中,一个身影出现在破了一个大洞的楼房后。   陈伶循声望去,看到一道披着执法官风衣的熟悉身影。   “是你?”   ……   (放韩蒙老大出来溜溜,依旧会二更的某人如是说) 第43章 黄昏社经典内斗环节   “是你?”韩蒙垂下手中的枪,绕过被轰碎了脑袋的参赛者,朝陈伶走来。   陈伶:“又见面了。这位长官,我该称呼你什么?”   “韩蒙。”   “韩蒙长官,你都六阶了,怎么还来参加这种比赛?”   “我想通过战斗寻找突破七阶的契机。”韩蒙沉默片刻,“你好像,不是为了通天星位而来?”   “这里谁不是为了通天星位?”   “不,你不像。”韩蒙注视着陈伶的表情,摇了摇头,“你身上没有那种锋芒毕露的杀气……你是来陪你那些同伴的?”   “没错。我对通天星位不感兴趣,过来玩玩而已。”陈伶耸了耸肩,“长官,你很敏锐啊?”   韩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们之前出现在极光城,有什么目的?”   “没有什么目的,闲逛,你信吗?”陈伶摊了摊手,“而且,长官,比赛场上叙旧,不合适吧?”   “这里没人敢过来。”韩蒙转了转手中的枪,领域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参赛者退避三舍,“我信。你们阶位很高,偏偏非常低调。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的身份也不一般,我只能想到……”   韩蒙看了眼周围摄像头,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陈伶明白了他的意思。以韩蒙恐怖的直觉和判断力,只是一个照面,就让他猜到陈伶几人是黄昏社成员。   陈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既然担心,为什么不上报?”   “我不会上报。你们……不是坏人。”   陈伶笑了一下,似乎是觉得韩蒙的说法听起来很天真。   “我是【审判】路径,孰是孰非我自有定论。我心中的天平告诉我,你似乎做过一些大事……偏向光明的砝码,重若千钧。”韩蒙含糊地解释了一句,随后看向一旁,“你同伴来了。”   “林宴——”伴随着一声呼喊,简长生的身影飞窜过来。一轮黑色的太阳悬浮在他身后,光是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简长生的身影由远及近,浓郁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他的黑色皮衣浸满鲜血,显得十分沉重;滴滴答答往下淌血的血剑,也无声宣告着他这一路的战绩。   “我走了。”韩蒙转身准备离开,“通天星位再见。”   “林宴,可算找到你了。”简长生窜到陈伶身边,正要顺手搭上陈伶的肩膀,见陈伶死死盯着他沾血的袖口,简长生又紧急撤回了一个勾肩搭背。   “你怎么在这儿?”简长生警惕地瞪着韩蒙,“你不会又来……”   “我不是来搭讪的。”韩蒙淡淡地扫了一眼简长生,把之前的话还了回去,“你放心。”   简长生:“……”   “我啥也没说呢……”简长生讪讪地挠了挠脸颊。他清了清嗓子,“反正,讲讲话也没什么,谁还没个熟人了……是吧?”简长生心虚地看向陈伶。   陈伶似笑非笑,没有搭腔:“走吧。”   简长生连忙冲韩蒙喊了一声:“再见!”又声音很小的嘀咕了一句,“再也不见。”   等到双方走远,简长生回头已经看不到韩蒙背影,他才收起领域,低声问陈伶:“刚才他找你干嘛?”   陈伶:“你问这个干嘛?”   “我,我就随便问问。”领域开了很长时间,又被压制了实力,饶是简长生也感觉有一点疲惫。但他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依然神采奕奕。   陈伶瞥了他一眼:“你要不要休息会儿?”   “不用!老子状态好得很。”简长生叉腰,“再来十个也不怕。”   “哦,那我累了,就近休息一下吧。”身上一点血不沾、气息一点没变的陈伶随口道。他找了个还算完整的咖啡厅,进去在桌边坐下。   简长生愣了一下,察觉到陈伶在给他台阶,心下一暖。他拖了张椅子凑到陈伶旁边,休息会儿恢复了体力,忍不住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呢。”   陈伶露出茫然的表情:“回答什么?”   简长生有点急了,语速加快:“就是,韩蒙他为什么找你,是来找茬的吗?”   陈伶感觉再逗下去简长生要炸毛了,嘴角微勾地说:“没有,他来跟我们说,让我们低调一点,免得被当成坏人了。”   “噢。”简长生点点头,忽然又拧眉,“不是,老子长得很像坏人吗?”   “嗯嗯,你是好人。”陈伶抬了抬下巴,“好人,那边来人了,你去解决一下。”   “好嘞。”简长生二话不说,咬破手指甩出【滴血陀】就冲了出去。   此刻,弹幕上一片“啊啊啊”。   【韩蒙执法官认识林宴?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的意思是,林宴是大好人吗?不愧是我的新墙头!】   【小简这是吃醋了吧?是吧是吧?这就宣誓主权来了!韩长官也是很懂啊!】   【林宴你也是宠他,还给小简找理由让他休息~】   【小简是一款全自动居家型安保机器人,哪里不会打哪里,so easy~】   【他们是老夫老妻吧嗯对的对的诶不对不对?】   一道张狂的笑声从不远处响起,炮弹的轰鸣迸发,震得整个咖啡厅不断颤动,簌簌粉尘从天花板洒落下来。   陈伶闪身出去,看到双臂覆满炮管的红心9正朝着人群狂轰滥炸,他旁边是手握一柄通体黑色画笔的青年,随手几笔勾勒,虚空中便有一幅画卷浮现而出。   他们对面是一些陌生面孔,正在围攻开启了杀气神环的简长生。   简长生身披浓重血色,血剑在人群中穿进穿出,伴随着时不时跃动的电光,黑色的杀气神环显得更加深邃可怖。   一道道鲜血在半空中泼洒,五光十色的技能迸发,有土龙、有刀光、有墨迹、有棋子、有彩画,炮弹的炸响传出老远,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处战场吸引过来。   一枚炮弹穿过人群的缝隙,巧而又巧地轰在刚刚落地躲避不及的简长生身上,把他背后炸得焦黑。   简长生一个踉跄,躲过接踵而至的攻击,提着剑再度杀入人群,冲着红心9大喊:“喂,红……那个机器人,你真是够了,你打我干嘛?”   “……我特么这是【缝合家】!”红心9翻了个白眼,背后的皮肉也开始分离,露出一座比他整个人还要大四五倍的炮台,蜂窝般密集的枪口对准简长生,“而且,你谁啊你,我凭什么不能打你?”   “你!”简长生气得吐出一口老血,“你妈的,看老子不把你头踩爆!”   血剑连闪弹开四面八方的攻击,简长生看到一处空当,“嗖”的穿了过去,几滴鲜血弹出,激射向红心9。   简长生瞬间出现在红心9面前,一个【扼雷指】就瞄准红心9的胳膊准备弹出去。   “来得好!都说你这军犬杀穿了半个场地,正好让我见识见识!”红心9也不遑多让,大笑着加大火力,无数火光迸发。   “你他妈才是军犬!”简长生更怒,身形不断闪避,一道道雷光和火炮对撞在一起,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声响。赤红的火焰在天空爆发,这片场地都在随之震动。   一旁的陈伶:“……”   又开始黄昏社内斗的经典环节了吗。   原本围攻简长生的那些参赛者愣了愣,一部分继续追着简长生而去:“拿下他!他风头太大了,这种劲敌不能留!我们这么多人,耗也能把他耗死!”   而另一部分参赛者,看到旁边抱着双臂悠然观战的陈伶,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随后纵身朝陈伶冲来。   陈伶一哂。   那么,“软柿子”也要开工了。   ……   (剧透一下明天的标题是《世界中心与磅礴爱意》,我写的最激动的一章嘻嘻) 第44章 认出来了   长了蜈蚣腿的剔骨刀飞出,快如闪电地从参赛者中穿进穿出,鲜血四溅,人头落地。   简长生感受到压力减轻,百忙之中回头看到陈伶,眼睛微亮:“林宴!你怎么出来了?”   “别多想,我不是来帮你的。”陈伶踏着【云步】,灵活地躲避各路攻击,【猩红戏法】没收了大家的武器,再反过来攻击参赛者,“是咖啡馆要塌了,我才出来的。”   “噢。”简长生有些失望,又很快支楞起来,“你等等,我这边马上解决——卧槽!你来真的!”   分心的短短几秒,一枚炮弹直冲简长生的脖颈而来,差一点就要炸断简长生的脖子,他险而又险地避过:“你他妈有病啊!”   红心9显然也分心了,完全没有注意听简长生的怒骂,眼神和梅花8一样,情不自禁地看向了陈伶的方向。   “他是……”梅花8喃喃了一声。   简长生闪到红心9的身后,红心9没有注意到他。他看着红心9的后脑勺,思考着要不要来一闷棍。   “好熟悉的感觉。”梅花8说。   “我也觉得。”红心9同样失神,完全没在意背后的杀机,“不是脸熟悉,是那种感觉,还有他的技能……”   直到参赛者快冲到脸上,红心9和梅花8才反应过来,炮火和颜料齐飞,击退了前赴后继的参赛者。   简长生的闷棍已经快接触到红心9的脖子,听到红心9的话才收势。而回过神来的红心9面对差点背刺成功的简长生,随意轰了两炮,不知怎么突然失去了那种杀心。   “先把这些人处理了吧。”梅花8大笔一挥,无数鸟兽珍禽冲出,“碍事。”   红心9点点头,冲着简长生懒洋洋道:“喂,简无病是吧,那边的就交给你了。”   “你管得着我吗?”简长生实在气不过,还是狠狠地踹了红心9一脚,朝着陈伶的方向杀过去。   等到这片战场彻底肃清,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具尸体,然后在钧国公的技能下被替换成一具具简陋的小木偶。   残留着大片血迹的断壁残垣中,简长生闪现到陈伶身边,看着陈伶被血色浸染的大衣:“林宴,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陈伶也看向简长生沾了不少血的脸,“倒是你,今天杀多少了?”   “我没数,二三十个?”简长生的话语中是属于少年将军的平淡与睥睨,“反正一直有人来找我送死。”   “林宴,你是戏神道,对吧?”红心9和梅花8朝这边走来,红心9问。和简长生讲话时语气不同,红心9现在显得非常慎重。   “对。”陈伶点点头。   红心9眼神中闪过一些迷茫:“十五年以前……你去过承天界域吗?”   陈伶:“去过。”   “你是不是……帮助过一对兄妹?”红心9试探道。他只记得少年时曾接受过贵人的帮助,那个人强大、神秘,引领他进了黄昏社,带着他一起完成了某个目标。究竟是什么目标?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努力回想,记忆依然只有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哪怕是一张不熟悉的脸,他依然对这人的身形、动作、声音有种莫名的亲切和尊敬感。听说久无音讯的红王大人是戏神道,而戏神道大部分路径都擅长变脸,也许……   “是您吗?”在陈伶平静的微笑和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红心9的眼神一点一点亮起来。他收敛了平日那股疯劲,将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那可能实现的美梦。   陈伶没有回答,只是取出一把红纸伞,打开撑在肩头。   那抹刺眼的猩红映入眼帘,恍惚间,红心9似乎看到了玄武大街上的血雨腥风,和风雨飘摇中的落难界域。虽然他已经不理解那些幻象代表着什么,但他知道——   无需更多回答。   红心9的脸上缓缓露出笑容:“欢迎回家,我们所有人都在等着您。”   在旁边听了半天谜语的梅花8,也意识到了什么,震惊地看向陈伶。   半晌,梅花8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地说:“欢迎回家。”   ----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四人结伴前行,红心9问简长生。   “你才什么东西!你什么东西都不是!”简长生毫不犹豫呛回去。   “……”红心9艰难开口,疯狂使眼色,似乎想让简长生理解他的意思,“我是说……颜色,和数字。”   简长生慢慢反应过来:“哦,我懂了,你看我穿的,黑色。还有你看我们的队名,够六吧?”   黑桃6吗?“……那你在我后面。”红心9露出贱兮兮的笑容,“是晚辈哦~”   简长生冷笑:“行啊,结束了出去打一架,看看谁是前辈。”   “你们去找地宫吗?这个点还没被人找到,应该快出世了吧?”梅花8问。   “不去。”简长生兴趣缺缺。他在地宫摇骰子已经摇吐了,现在想到地宫就浑身恶寒,“他们拿到了特权之后,还是要带出来的,可以那时候抢。”   红心9咧嘴笑:“我也喜欢直接抢,坐收渔翁之利。”   ---   第二天,从一座尚且完好的建筑中走出来的四人神采奕奕,显然参赛者们打生打死争夺特权的时候,他们已经美美睡上一觉了。   红心9看了眼不远处钟楼上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就要结束,通天星位应该快降临了。”   “三个小时吗?”简长生停下脚步,“林宴,我该去抢特权了,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陈伶是知道简长生多想要这通天星位的,闻言点点头:“你去吧。”   “等我的好消息!”简长生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去。   陈伶看着简长生远去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咬破手指以血为书,在一栋隐蔽的楼房地上写了几行字。   这场决赛到现在陈伶一次都没用过【织命】,一直等待着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直到现在,他为简长生书写了一段剧本,让向来倒霉的简长生能更快发现特权的踪迹。   走出楼房,陈伶看向外面等他的红心9和梅花8:“你们不去抢吗?”   “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红心9手撑着后脑勺,靠着墙懒散道,“我可以在通天星位全部出现的时候抢。”   向来爱出风头的李尚风竟然觉得没意思,难道是想陪着他这失踪的红王?陈伶:“不用管我,这里没人能伤我。”   红心9面色变了变:“万一你又跑了怎么办?”   陈伶认真道:“我不会跑。”   “那也不行。”红心9怼了怼梅花8的肩膀,“你说是吧林夕。”   梅花8笑着点了点头,望向陈伶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尊敬与崇拜。   陈伶无奈,只能随他们去了。   另一边,简长生花费了很多功夫,杀气神环的战斗力加成都翻倍成七倍了,才终于看到特权所有者——   白也。   ……   (二更哦~黄昏社最帅气的盗圣大人出场了) 第45章 世界中心与磅礴爱意   这下糟了。简长生站在楼栋间的阴影里,神色纠结。   纵使所有人都被压制到了四阶,四阶以上的技能都使不出来,凭借白也的能力,依然可以轻松地偷取特权,再将大家耍得团团转。   何况还有旁边楚牧云、魔术师梅花J,医神道白发丸子头少女红心8的帮助,这特权落到白也手里后就再也没换过人。   简长生虽然可以杀上去,他的修罗路径是四阶战斗力天花板,但是对前辈们出手是否有点过分了……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即将到达通天星位全部降临的时刻,简长生咬了咬牙,狠狠捅了自己几刀,还是冲了上去。   简长生一出现,黄昏社几人就有所察觉,默契地向他攻来。   白也手指微抬,简长生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手中的血剑也凭空消失不见。   简长生凭借着多年在生死关头搏杀的身体记忆,冷静地判断着从各处袭来的或虚或实的风声,辗转腾挪,灵活躲避着那些攻击。   六代世界里,师父白起一直用着他的身体,直到赤星降临的那一天。黄昏社的人不认识他,何况黄昏社互殴似乎是优良传统。简长生苦笑着想。   无数白鸽从身旁飞起,干扰了他的判断;一道虚无的精神力猛然刺穿他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无法思考。   好在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少年将军无需思考,他将伤口中的血液四处泼洒,身形不断穿梭,忍受着剧烈的头疼和白鸽的攻击,依旧精准地朝白也追去。   白也闪到一个地方,简长生紧跟着落地。刚一落地就感觉不妙,这里似乎已经设下了一个包围圈,无数刀光剑影朝他而来。   数秒之后,白也盗光的能力到了极限,简长生恢复了视野。然而就是这数秒的破绽,纵使他有三头六臂,也躲不过这天罗地网的攻击,顷刻间身上就开了无数血洞。   围攻的参赛者们看到他身上的无数致命伤,都是一喜。这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终于死了吗?   然而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简长生杵着血剑的身体晃了晃,随后又慢慢站直。   【血衣】在他身体里熊熊燃烧,增幅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量级。他身为半神之身,这些攻击不会让他死,反而让他越战越勇。   他盯着面前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被污血染红的眼睛亮得惊人,战意从他的身躯上蓬勃爆发。   霎时间,杀气神环大亮,黑色太阳冉冉升起,仿佛能将这个世界燃烧殆尽。   “来!”   简长生大喝一声,拔出深深插在地上的血剑,朝着那些大惊失色的身影,一往无前地冲锋而去。   血光与刀光迸溅,硝烟共尘土弥漫。   他永远是那个无惧无畏的简将军。   陈伶到的时候,这场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简长生的身体已经破成了筛子,四处漏风,各种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其上,加起来能让寻常人死几百次。   他身后的杀气神环就像一个真正的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半空,照耀着每一张惊骇的面孔。   李生门,涂天,蒲夏蝉……这些熟悉的面孔同样身负重伤,简长生完全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伤地在和他们生死搏斗。   一旁黄昏社社员还好,没受伤,简长生并没有刻意攻击他们。他们主要是来凑热闹,并不想拼命打架,何况还有争夺剩下六个通天星位的机会。   陈伶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晃晃悠悠的简长生站直了身体,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脸上全是鲜血,已经看不清五官,只有那依然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陈伶。   “看!”简长生摊开手,晃了晃手里流光四溢的珠子,“我拿到了。”   陈伶愣了片刻。这傻子……至于吗,一个通天星位而已。这次的通天星位有没有人类气运加持都不好说,虽然称得上是一种执念,也不至于拼得命都快没了吧。   但陈伶还是嘴角微微上翘:“你做到了。”   “嘿嘿。”简长生得意地笑了一声,笑声牵动破洞的肺部,血沫咕噜着从他嘴角溢出,简长生差点软倒,陈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老子没事,后面还要打架呢。”简长生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他的身体已经抖得像筛糠,却还坚持站得笔直,“小伤而已。”   “你……”陈伶叹了口气,“算了,好在快结束了。”   话音刚落,七道明亮的光柱从天而降,分布在旧区的各个地方。其中一道笔直落向简长生的头顶。   “来了!”简长生瞬间振奋,就好像浑身的伤都不存在了一样,飞快冲向被他指定降落的通天星位。这次通天星位都悬浮在半空,好在最近的这个落在了楼顶,让简长生有落脚的地方。   几道身影同时跃起,和他共同冲向通天星位,那是一些还不死心的参赛者。   简长生咬紧了牙,一道冰冷刺骨的剑光闪过,堪堪挡住了那些竞争者。   厮杀还在继续,简长生抽空左右看了看,只有他这里进度最快,暗中松了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的间隙,他就被捅了一刀,蓦然喷出一口淋漓鲜血。   他咬牙硬生生拔出插在腹部的刀,快准狠地反手把一个竞争者劈落在地,接着继续疯狂压榨自己,透支身体的极限。   看到远处一个通天星位下也开始有人登临时,简长生加快了速度,不管不顾,完全不要命一样,终于把那些竞争者通通打了下去。   然后,简长生站在通天星位前,望着陈伶,大喊一声:“林宴,快来!”   陈伶愣住了。   他失神地看着那横刀立马守在通天星位前的简长生,仿佛看到了那位随着他生死搏杀、最后自刎于他身后的简将军。   那时的简长生,也是这样浑身没一块好肉,在鲜血染红的大地上,这样注视他的吗?   “林宴,快过来,要被人抢先了!”简长生急得满头大汗,也不顾暴露身份,冲着红心9大喊一声,“李尚风,让大家阻止其他通天星位的抢夺!”   李尚风同样一愣,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对或争抢或看戏的黄昏社员们喊道:“是红王!红王回来了!我们要为红王守下通天星位!”   一时间,所有黄昏社员神色震动。   或远或近的社员们,不管看不看得清陈伶的脸,都明白了过来。不用再解释,不需要再商量,也没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所有人默契地飞身而起,去阻止其他通天星位处想登临的参赛者。   白也、楚牧云、李尚风、林夕、魔术师,最先动身;其他场地的淡青长发青年方块Q、乞丐金富贵红心7、擅长分割肉身的巫神道黑桃8,紧随其后地现身。   还有不知道躲在哪儿的孙不眠和姜小花也冒了出来,一道巨大的醒狮虚影腾空飞跃,一些参赛者受到莫名诅咒噗通落地。   这一刻,陈伶即为世界中心。   所有人为了他,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前赴后继地冲向通天星位,为他除去面前一切劲敌,扫清一切障碍,只为让他得到他本该得到的,或者说,大家想让他得到的东西。   陈伶站在原地,看见简长生不断地打落竞争者,鲜血如雨落;看见醒狮踏碎大地,白色绷带缓缓落下;看见其他熟悉的黄昏社员挡在通天星位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从未有哪一刻,陈伶的心受到如此震撼。仿佛洪荒宇宙开天辟地时的爆炸,带着无数跨越时代的原子奔涌而来,将他那颗破碎不堪的心,炸了个彻底粉碎。   而后,那颗心在磅礴的爱意中,重生。   一颗泪珠无声无息从陈伶眼角滑落,隐入发间,消失无踪。   陈伶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脚下恍如有云雾升起。   一步,两步,三步……   “下去。”   一道清叱带着【袖手拨天】的磅礴力量,将所有拦路者尽数轰了下去。   四步,五步,六步……   陈伶站在了简长生面前。   “你为什么要为我抢通天星位?”陈伶问。   “这还能为什么,想给你就给你了呗。”简长生竭力喘息着,笑得见牙不见眼,“快来,等你好久了,你也太慢了。”   陈伶沉默。   然后,他在简长生比朝阳更明亮的目光里,在黄昏社员们的期待下,在无数镜头的见证中,缓缓坐了下来。   ——通天星位总冠军,诞生。 第46章 见证我   一道绚烂光柱通天彻地铺展开来,向世人宣告通天星位总冠军的诞生。   陈伶坐在通天星位上,感受到无数玄而又玄的能量从座椅中凝聚,最后形成了一顶璀璨的王冠。   王冠悬浮在半空中,无数神秘的咒文篆刻其上,散发出磅礴的力量;其中凝聚的大量人类气运,宛如王冠上闪耀的星辰,更意味着人类很大一部分兴衰命运都与它有关。   陈伶终于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无上珍宝,分明是主办方,或者说天枢君和南海君,光明正大送给他的礼物——   感谢他为人类付出的礼物。   这些气运如果用于己身,将会变得更强大,并且逢凶化吉,再无坎坷;哪怕不去使用,随身带着都会让人霉运全无,此后皆坦途。   把人类命运交到他手上,既是信任,也是责任——陈伶过得好,人类才能好。   有这样一个王冠作为“烙印”与“羁绊”,陈伶也会常回家看看。   五代世界时需要靠抢的东西,现在主动来到了他手上,似乎是一种无声的命运流转与颠倒;那时的他受万人唾骂,靠【众生落座】和陆循的开路才能离开天枢界域,而现在,千万人见证,他即众望所归。   陈伶不知道陆循和褚常青是费了多少口舌,付出了多大代价,才让各大界域高层同意打造这样一个王冠。其中隐秘世人无从知晓,陆循二人相当于是以他们的人格和性命做了一场豪赌,甚至是不图回报的那种。   陈伶沉默良久。   “我去抢别的通天星位了。”简长生调匀气息,头也不回地冲向下一个最近的通天星位。   陈伶伸手触碰王冠,将王冠化作一个小小的吊坠捏在手心里,而后起身追上简长生。   “你还有力气吗?”陈伶云步踏出,追到简长生身边。   “怎么没有,可别小看我。”简长生摆了摆手,“老子一刀一个,轻轻松松。”   此处原本守着通天星位的是白也,看到简长生和陈伶,他便从半空落下。参赛者们顿时一拥而上,开始抢夺这一处通天星位。   “你休息吧。”陈伶虚虚拦住正要上前的简长生,“没必要硬撑。”   说完,陈伶甩出剔骨刀拦住争夺者。   “什么硬撑,老子可没有,老子还能打十个!”   简长生想嘴硬,但他的精神力确实透支了太多,加上还是有些本能的怕高,哪怕有摇摇欲坠的领域帮助,动作也慢了不少。   赶到通天星位前的时候,陈伶就已经横扫了所有争夺者,看向简长生:“还不过来?”   简长生的领域再也支撑不住,破碎化为虚无。他松了口气正要坐下,又忽然想起什么,犹豫地看向底下的白也,“白也前辈,你……你守的通天星位,你不要吗?”   白也抬了抬鸭舌帽,露出微勾的嘴角:“我不需要。就当坑了你一把的歉礼吧。”   “那,那到时候资源分你一半。”简长生咬了咬牙,肉痛地说。   “不用了。”白也笑了笑,“那些对我来说只是招招手的事情。”   简长生:“……”   行吧你们盗神道,得来全不费工夫呗。   简长生不再犹豫,一屁股坐下,一道光柱落在他头上。   通天星位,已去其二。   争夺战进入白热化阶段,剩下的参与者们再次战在一起。   陈伶和简长生遥遥环顾着下方,平静地等待结果的到来。   异域青年红心J在和韩蒙打架,这两个都是兵神道,打得声势浩大难舍难分,两人显然打出了真火,完全没抬头看通天星位一眼。   姜小花没有直接升空的手段,在地面帮助孙不眠清场,这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默契地互相掠阵。   红心9大笑着向四面八方扫射,看起来也不在乎通天星位的归属,只想畅快地发泄一通。梅花8在旁边无奈地看着他,替他挡住来自背后的攻击。   白也已经退出争夺,楚牧云和丸子头少女不以战斗见长,默默在旁边放空;梅花J、方块Q和其他暴露身份的几人,干脆放弃了争夺,饶有兴致地旁观红心J的战斗。   另一边,一个民间神道者差点碰到通天星位时,被突然窜出来的刺客偷袭,错失了机会。刺客很快遭到包括涂天、拂地在内诸多绞龙士的围攻。   蒲夏蝉和李生门打在一起,两人阶位相同,一时之间很难决出胜负。   槐氓带着他的傀儡大军横扫战场,凭借傀儡人数差,很少有不长眼的上去堵截。   陈伶看向最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内搭米色毛衣,外面披着深蓝制服的高挑身影,正是灵虚界域深蓝骑士团团长黑桃J。黑桃J推了推银色眼镜,和眼镜倒影中的自己进行着“剪刀石头布”。似乎是注意到这边的目光,他朝陈伶笑了笑,继续与“自己”,也与其他人博弈。   良久,这场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孙不眠、蒲夏蝉、槐氓、刺客、黑桃J五人,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七个通天星位,黄昏社就占了四个。当然,黑桃J身为灵虚界域官方神道者,没有暴露黄昏社卧底身份,明面上是三个。   曾经步履星光、盛大离场的三人,兜兜转转,终于在新世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流淌的星芒随着天枢君领域的解除,从天幕缓缓垂落,炫目地照耀在七位优胜者身上。陈伶身上的星光最多,几乎要将他映成一个星光织就的人。   剩下的星光同样只在他一人面前凝聚,缓缓铺就成一条长长的路,仿佛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红毯,一直延伸到主会场。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让我们恭喜这七位通天星位拥有者的诞生!接下来是颁奖环节,请各位选手回到主会场,天枢君、南海君、寒王将为你们进行最终颁奖!”   天枢君领域的消失,是参赛者们展露全部实力的信号。从四阶恢复了全盛实力的参赛者们,纷纷各显神通,用各种或低调或张扬的方式,迅速出现在了颁奖台。   暴露了身份的黄昏社员们没去颁奖台。他们有的直接原地消失,有的离开镜头外,给观众们留下了无尽神秘的印象。   陈伶原本也不想去,他并没有那么爱出风头。但是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小师弟,终于可以打通你的电话了,我还以为是手机坏了呢。”宁如玉的声音从中传来。   “大师兄?”陈伶一愣,“应该是天枢君的领域屏蔽了信号,以免有人通过场外获取信息。”   “这样啊。小师弟,我们都看了你的比赛,恭喜啊!真不愧是我们小师弟,给我们师门争气了。”   陈伶笑了笑:“离不开大家的帮助。”   宁如玉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大家帮助你,还不是因为你值得吗?你为大家付出了,大家才会回报你。何况,大家都不记得了,还是会选择这样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呀。”   陈伶看了眼旁边的简长生,又看了看孙不眠、姜小花,和还没离场的红心9和梅花8:“我明白了。”   栾梅的声音加入进来:“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小师弟,你对大家的好,大家都记在心里,而不是脑海里。”   闻人佑:“小师弟,下次回来我给你摆一桌庆功宴!”   “咿呀!咿呀!”丑角的声音也欢快地传来。   “好。”陈伶心中一暖。   末角:“小师弟,快去颁奖台吧,让大家都看看你,我们戏神道的天才。”   陈伶望向远处颁奖台,脸上浮现出些微怅然。   真正戏神道天才,他的师父,已经无法见证这一切。   他整了整大衣的袖摆,一步踏出,面前光路上的星芒随着他的脚步荡开层层涟漪。   既然如此,那就让世界见来证戏神道,见证他,这位真正的,无冕之王!!   ……   (目标是让所有人都圆满!一个遗憾不留!失去的通通拿回来!) 第47章 世纪告白   天枢君的会议室,已经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诸君,为何一言不发啊?”寒王的声音响起。   “寒王,这……这谁能想到,那位陈先生竟然是林宴……”   “戏神道,会变脸,倒是合理,可谁知道,他还真的会去唱戏呢?”   “太像一个普通人类了,对吗?”陆循淡淡道,“他本来就是人,有自己的爱好,很正常。”   “就像天枢君所说,陈导是靠自己一阶一阶爬上来的,与你我的钻研和苦修并无不同,甚至可能更艰难一些……”褚常青也开口,“诸君不用把他看作洪水猛兽,他虽是九阶之上,但他始终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有灵魂,也有喜怒哀乐。”   会议室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屏幕上各界域高层们面面相觑,一时难以接受这种信息,隐约又有些触动。   片刻后,檀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直播中显示我们极光的执法官韩蒙和陈先生有旧。韩蒙的性格大家有所耳闻,他是敢审判强权、连我都不能让他低头的人。他对陈先生的评价,刚才大家都听到了,如果陈先生对人类怀着恶意,韩蒙的神道会有所感知。”   韩蒙对陈伶的高度正面评价,还有陈伶身上那种无法忽略的熟悉感,让檀心不自觉地相信陈伶。他侧头看了眼红袖,发现红袖眼中是跟他如出一辙的信任。于是他心中更加笃定。   “或许是好事,林宴这个身份已经在网上大火,今后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关注……这也是让民众了解他的第一步。毕竟,他的存在迟早会被公开,是吗?”悬玉界域的天槐看向天枢君和南海君,两人都没有否认,看来是早有计划,想让世人都知道这位存在。   “难怪若水界域那群卜神道都找借口不来,是怕不小心说漏嘴,还是怕看见我们猜来猜去全猜错了的洋相?”半晌,一个承天官员冷哼一声,“你们猜白也,猜简无病,猜那个刺客,猜来猜去,结果正确答案第一个就被排除了。而且,看其他人喊林宴‘红王’的样子,分明是某个民间势力的大人物,我看,他应该就是黄昏社的领导者了!”   “黄昏社这下正式走到民众面前,也不知是好是坏……可惜他们阶位都很高,留不下那些人。”   “好了,诸位,这些事容后再议。”寒王伸手往下压了压,场面恢复缄默,众人都看向他,“颁奖典礼要开始了,天枢君,南海君,我们走吧。”   ……   陈伶邀请简长生、孙不眠二人一起踏上红毯,再一次在盛大星光中受万人瞩目。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离场,而是走向世界中央。   到了颁奖台,他们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各位优胜者大家好,我是极光传媒总台记者文仕林,想采访大家几个问题。   这次比赛全程直播,采访也会选择三条网友提出的、热度最高的问题。   第一位采访的是蒲夏蝉选手,请问你对南海界域天才少女‘翻译官’这个名头怎么看?”   “……”   采访很快进行到孙不眠,文仕林把话筒递到孙不眠面前,文仕林照着台本上的文字念:“请问孙不眠选手,你对你的呃,梦女,有什么看法?”   孙不眠:“……”   孙不眠:“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下一个。”   文仕林:“好的,很多网友想拥有你的同款舞狮头套,请问从哪里可以获得?”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去别的地方都买不到,你们可以问问义乌。”   “最后一个问题,有网友留言说你曾经为他的婚宴舞狮,不知你接下来还有没有在其他界域宣扬舞狮文化的想法?”   “嗯……”孙不眠沉吟几秒,“要是哪里有很多美好祈祷和世间吉祥,那我说不定就会出现哦!”   “下一位,简无病选手,请问你为什么要,呃。”文仕林表情古怪,但他的记者素养让他轻松绷住,“说自己的神道路径是【军犬】?”   简长生:“……”   简长生怨念地看了一眼陈伶:“还不是林宴给我写的。再说了,老子不是军犬,老子是修罗!威风凛凛的修罗!”   “咳,好的,有人问你为什么不顾一切也要为林宴争抢【通天星位】?”   “什么不顾一切,我,我那只是礼尚往来。”简长生略显心虚地看了眼陈伶。   “看来有故事啊。”文仕林见简长生一副不想说的样子,没有继续深扒。   “最后一个问题。”文仕林盯着手卡,表情忽然一片空白。紧接着,他开始拼命回想发生过的最悲伤的事情,才不至于让自己笑出声来,“有网友问,假如让你向林宴表白,你会选在什么时候?”   简长生:“???”   “我吗?”简长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伶,“我向林宴表白?”   文仕林有点绷不住了,嘴角疯狂抽搐。他重重地点头:“对。”   简长生的表情一时复杂得难以言喻。既有仿佛被戳穿的惊吓,又有对没边界网友的恼怒,更有怕陈伶会生气的忐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选择效仿孙不眠,气势汹汹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下一个下一个。”   文仕林对上简长生恼羞成怒的表情,从善如流地换了最后一个采访对象。   “最后是我们的总冠军,林宴先生。”文仕林看向陈伶,神情有些恍惚。他称呼其他人都是“选手”,到了林宴这儿,不知怎么自动就脱口而出“先生”了,“有些选手喊您为‘红王’,这是什么意思?当然,您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最后这一句话是文仕林自己做主加上的。作为拥有敏锐嗅觉的新闻人,他知道林宴身上必定有大量隐秘。但他莫名其妙地不想挖掘,或者说,不想做会让林宴不愉快的事情。   陈伶缓缓开口:“我来自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戏班子,那些选手就是跟小戏班子一起的同路人。至于红王什么的,那是大家对戏班子主人、一位无名戏子的称呼……我不过是继承他的称呼罢了。”   继承……此话一出,文仕林意识到了什么。他无声叹了口气,提出下一个问题:“网友问您是否还有唱戏的演出计划?大家很想看您再度登台。”   陈伶想了想:“有可能吧。”   毕竟他还答应了和陈宴同台。   “最后一个问题。”文仕林看了一眼手卡,彻底绷不住了。他觉得他正在经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不知道该不该念出来。   然而陈伶已经看到了那个问题,顺嘴读了出来:“林宴介意全网多几千万……男朋友,或女朋友……吗?”   “嗯?”陈伶愣了愣。他这几天没怎么刷手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火爆全网了。但看这个问题,也能推断出来,他这是吸引了一堆梦男梦女?就跟孙不眠一样?   “嗯……”陈伶沉吟片刻,正要回答,简长生就像被踩了脚的狗一样跳了起来。   “不行!!!”简长生抢过文仕林手里的话筒,愤怒地大喊一声,“绝对不行!”   他恶狠狠地瞪着面前数个摄像头,杀气似乎已经沿着网络渗透到千千万万的屏幕前:“你们不是问我什么时候表白吗,老子告诉你们,就是现在!”   被网友们越界的问题激怒的简长生,一时摒弃了所有杂念。像是将所有筹码都赌在了这一刻,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向世人大声宣告:   “林宴很好,他长得又帅性格又好,聪明伶俐,你们喜欢上他不奇怪,但是,我!不!允!许!虽然,虽然他值得全世界喜欢,但是,但是……”   简长生脸颊和耳朵爆红,身体是偏向陈伶的,眼睛却完全不敢看陈伶,色厉内荏地坦白他的独占欲:“……就算你讨厌老子,以后再也不跟老子来往了,老子也要说——   “他们想当你的男朋友或女朋友,得先越过我!” 第48章 一个吻   简长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颁奖台,又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他只知道,在他当众表白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陈伶平静地看着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简长生的心从那时就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表白失败了。但好在三位君给他们分发了奖金和修炼资源之后,陈伶还是和他一起回了酒店,没有把他直接赶走。   简长生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怀里抱着狐狸玩偶,郁闷地注视着手机上和陈伶的聊天界面。   按照之前承诺过的,他把300万奖金尽数转给了陈伶,可陈伶一直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光标停在对话框已经闪了很久,就像他沉重不安的心跳,一下一下砸落,砸得他的胃都在隐隐作痛。   算了。简长生想,至少还能继续做朋友。就像他之前告诉陈伶的,如果陈伶遇到危险,他还是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   “咚咚咚。”   “谁啊?”简长生有气无力地问。是方块还是梅花?反正不可能是红心……   “是我。”陈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简长生心里咯噔一声。坏了,陈伶不会是来找他秋后算账的吧?现在装不在还来得及吗?   简长生捏着嗓子,装出迷迷糊糊的语气:“红心?我睡了……你有什么事啊?”   “开门。”陈伶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都睡了……”简长生嘴上不情不愿,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站起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呗。”   简长生忐忑不安地打开门,陈伶没太大表情地站在外面。   看这样子,应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简长生偷偷松了口气。   简长生:“红心,现在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陈伶上下打量简长生一圈,微微皱眉:“你还没洗澡?”   简长生低头一看,身上赫然还是大战之后沾满干涸鲜血、破了无数大洞的皮衣,已经被摧残的不成样子,像一块破抹布,露出底下一块块已经恢复完全的皮肤。   简长生下意识退了一步:“我,我太累了,我忘了,我现在就去洗!”   说完也不管陈伶什么反应,扯了睡衣就噔噔噔跑进浴室。   陈伶走进简长生房间,关上门,在桌前坐下,听着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他环顾一圈,看到床尾皱巴巴的印子,和旁边背朝天趴着的狐狸玩偶。床上其他地方都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看来简长生一直坐在这儿老僧入定,还骗他说什么睡了。   陈伶哂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抬手把玩偶拿过来,梳理了几下它干净的毛发,静静地盯着玩偶的眼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简长生还没出来,陈伶逐渐失去耐心,上去敲了敲门:“黑桃,你怎么洗这么久?”   简长生没回答,很快带着一身水汽打开浴室门。他头上还在淋漓的滴水,脸上被热气熏出一点薄红,表情有点不自然地说:“还不是怕你嫌弃我。”   实际上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陈伶,想借机拖延一阵,结果陈伶怎么还没走?!   “你就这么担心我嫌弃你?”陈伶挑了挑眉。   “才没有。”简长生不敢看陈伶,低着头想越过站在浴室门口的陈伶,“老子只是爱干净。”   陈伶轻轻嗤笑一声,没让开。   简长生见过不去,茫然地抬头看向陈伶。   陈伶微微倾身,靠近了一点简长生,在简长生耳边说:“黑桃,重启之前,你拼命想要通天星位,是因为你说你倒霉够了,想要改命。那现在,你为什么放弃了改命?”   陈伶说话间的热气喷吐在简长生耳际,简长生身体微微僵硬。   简长生原本想继续胡说八道,但是面对陈伶认真的眼神,他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你已经替我改过一次命了,我现在的命已经足够好,不需要再改。”简长生目光闪躲,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陈伶。   陈伶静静地看着他,没让开:“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你知道的,我不缺这种东西。”   明明简长生更需要的东西,他却选择拱手让人。   “我……”简长生又想低下头。   “抬头,黑桃。”陈伶没给简长生这个机会,伸出手指抵住了简长生的下巴,让简长生只能面对自己。   简长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目光疯狂颤动,还是乖乖地顺从陈伶的力道,努力克制自己逃避的本能,直视着陈伶。   “你还问我,你不是都知道吗!”简长生无法抵抗陈伶直勾勾的眼神,双拳攥紧,一股脑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都倾吐出来。   “因为我喜欢你啊!当然什么好东西都想给你,我有的,我没有的,但凡是好的,我都想给你,买也行抢也行……我还巴不得天下所有人都喜欢你,不想让他们忘记你的好,忘记你的付出,当然,那种喜欢不行!那种喜欢只能我来!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就是这么自私,我接受不了你喜欢别人,甚至跟别人在一起!”   说完,简长生闭紧了眼,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可预想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简长生感到自己的手被陈伶抓住抬起,自己紧握的手指被陈伶一根根掰开,一个小巧的东西塞进了他掌心。   “你……”简长生睁开眼,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有一枚吊坠,正是那微缩而成的通天星位王冠。璀璨的星光在他掌心闪烁,像是无数暗藏的点滴心事,和欲说还休的盈盈目光。   “你给我干嘛?”简长生吓了一跳,就要还给陈伶。   陈伶强硬地抓住简长生的手,将吊坠牢牢地包裹在简长生掌心。他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你戴着。”   “不,这是属于你的,你也没有获得过通天星位!”简长生急了,“而且这里面有人类气运,和你息息相关,你给我了,人类怎么办?”   “好办。”陈伶凝视着简长生纯粹而清澈的眸子,看到那颗比烈阳还炽热的真心,看到他前世今生遍寻不得的珍重,与唯独对他一人的真正“认可”,心中牢牢构筑的堤坝与自欺欺人的假象一瞬间溃不成军。   既然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那就去迎接。   “好办。”陈伶说,“你一直在我身边,就行了。”   说完,陈伶一把抓住简长生的衣领,将他拽向自己,而后,吻了上去。 第49章 朝朝暮暮   与想象中不同,陈伶的嘴唇不像他整个人一样微凉,而是温热的。   当陈伶吻上来的那一刻,简长生脑海里首先闪过了这个念头。   一点红色的火光落在开满花的原野中,顷刻卷起燎原之势。温暖的火焰席卷过低谷,席卷过山峰,将所有无声无息生长的花朵包裹其中。于是每一朵渴望爱的花朵,都拼命地伸展自己,几乎要将简长生的心脏撑破。   这种愣神只持续了几秒,简长生就反客为主,一把抱住陈伶翻了个面,将陈伶抵到后面的墙面上。   亲吻,撕咬,安抚,探索,深入……   陈伶没有躲。他只微微阖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简长生的面孔。   简长生闭着眼,像是泄愤,将所有掩藏不住的情绪尽数倾泻到唇齿之间;又像是朝圣,表情茫然而虔诚,似乎还在为神明的垂怜感到不可置信,又生怕神明会因他的亵渎弃他而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力气。   身后双臂的力道很大,想把陈伶勒进骨头里,却又留了一点空隙。灼热的鼻息在互相交换,时快时慢,粗重如喘息,带着简长生特有的阳光与野草般的气味。   没有什么比血液的悸动更能说明自己的内心。陈伶心想,无论他怎么隐藏和躲避,他的脉搏无法骗人,他的目光不愿落空。   简长生先一步断了自己所有后路,将所有筹码尽数交付,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赌局。   这是一场心甘情愿,又酣畅淋漓的献祭。信徒不在乎神明的恩泽,只求能取悦神明,哪怕奉上生命与尊严。   陈伶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简长生的全部。他不需要担忧会不会满盘皆输,他只用决定要不要接受这场献祭。   然而神明也有心跳。神明也会被那些付出打动,神明也会愧疚与不舍。   所幸,他还来得及选择。孤单的神明落入凡间,选择与信徒朝朝暮暮。   陈伶将双手搭在简长生背后,回以一个坚定的拥抱。简长生感受到了,于是他更深的、更紧的,收紧了所有的禁锢。   此刻他们是最亲密的距离。   所有的忐忑不安,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湮灭于一吻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简长生才松开陈伶。   注视着陈伶红肿湿润的嘴唇,似乎沾染了水光的眼角,以及被他头发上的水打湿的脸颊,简长生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   陈伶察觉到了某些变化,嘴角微微勾起:“你头发没干。”   简长生不情不愿地将一只手从陈伶身上拿下,准备用杀气烘干头发,陈伶便弹开了简长生酝酿杀气的胳膊,揉了一把简长生的脑袋:“手感不错,就这样吧。”   简长生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他一把抱起陈伶,转身往床边走去。   陈伶重重的落在床上,在简长生压下来之前,嫌弃地“啧”了一声:“床尾都是你蹭上来的灰,脏。”   “红心……”简长生乱七八糟地亲他,“你不是可以重塑吗?”   陈伶白了他一眼:“下次不准这么不讲干净。”   “好,红心,都听你的……”   “啧……还真是军犬,爱咬人……”   “军犬就军犬吧……也只有你能叫……反正只属于你……”   “哼……你动作能不能轻点……”   “好,红心……红心……红心……”   “嗯……在呢……啧……”   一只可怜的狐狸玩偶滚了下来,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最终屁股朝天的趴在地上,被迫承受着升温的空气。   “什么掉了?”   “不管了……红心,我好喜欢你……怎么办,我怎么那么喜欢你……”   “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红心,你怎么这么好……”   “以为撒几句娇就能……算了,你来吧。”   “红心……我……红心……对不起,我……”   “啧,烦死了,行不行?不行滚下去。”   “我可以的!红心,你相信我……”   “……滚下去!”   “不要啊红心,我,我再试一次可以吗?”   “啧,你怕什么……我说我来,又没说……闭嘴。”   “……”   “呼……”   一夜无眠。   次日,陈伶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小腹上多了一条手臂,腿上压了一条腿,肩膀上长了一个脑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居然没像上次一样被缠得睡不好觉,反而挺安心的。陈伶心中惊奇。   “红心。”简长生偷偷凑近了一点,“我们现在,是男朋友关系吧?”   陈伶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嘿嘿嘿。”简长生露出傻笑,“你居然真的愿意当我男朋友。”   陈伶懒得搭理他,从虚空中掏出通天星位吊坠,往简长生脖子上戴去。   简长生乖乖地伸长脖子,眼神片刻不离陈伶,嘴上还在念叨:“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呀?”   陈伶还是没说话,将吊坠调整好合适的角度,本想塞进简长生的衣领,却发现简长生现在没穿,陈伶无奈地松了手。   简长生小心翼翼地抓着吊坠,脑袋又凑近了一点,就快贴到陈伶脸上:“红心,你也喜欢我,对吧?”   “没完没了。”陈伶推开简长生的脑袋坐起来,看到简长生忐忑的眼神,还是低头在简长生唇上贴了一下,“怎么这么多废话。”   简长生在陈伶贴上来的那一刻就闭了眼,似乎以为陈伶要来个长时间的贴贴。谁知陈伶只是蜻蜓点水,简长生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失望地睁开眼。   睁眼就看到陈伶已经在穿衣服了,身上还有些挡不住的痕迹。   “红心……”简长生愣愣地看着那些痕迹,脸皮又开始发红,“你的背上……”   “我知道。”陈伶下了床,脸皮一撕,瞬间干干净净,“快点起来。”   陈伶收拾好了,回头一看,简长生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神色十分可疑。   陈伶:“……十一点了。”   “哦!我这就起!”简长生一骨碌爬起来,飞快穿好新衣服。   洗漱完了,简长生又按捺不住地讨要了一个长长的亲吻。   等到吃中饭的点,他们才出现在楼下,孙大爷已经带着重度网瘾少年姜小花遛弯回来了。   一见到习惯性勾肩搭背的二人,孙不眠就陶醉地深吸了一口空气:“这就是‘囍’的味道……太正宗了。本大爷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了。”   陈伶:“……你干了不少好事吧,孙、红、娘?”   简长生只知道傻笑。   “哪有。”孙不眠连连摆手,“我可是秉持着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处理,我作为兄弟绝不插手的理念。”   陈伶冷笑一声。   “我哪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想尝一点‘囍’气罢了。”孙不眠拉下小圆墨镜,笑得贱兮兮的,“你们可一定要长长久久啊。毕竟,我和小花也不好当传话筒啥的……你说是吧小花?”   姜小花已经在孙不眠的倾情安利和严肃教导下,接受了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一起了的事实,闻言重重点了点头:“嗯嗯,我们会守护你们的爱情!”   简长生继续傻笑:“好兄弟!”   陈伶:“……”还好周围没人。   “对了,红心。”孙不眠拿出手机晃了晃,“你要不要看看,有多少个采访邀请发到我这里来了?”   陈伶:“发给你?”   “是啊。”孙不眠命苦地叹了口气,“怪我不该早早注册了微博,又分享了一些舞狮内容,现在大家扒出了我的账号,又知道我和你是朋友,就全都找上我了。”   “红心,你成顶流了!” 第50章 你是真狗啊   现·顶流·热度和陈宴并驾齐驱·神秘红王·惊鸿楼戏子·假林宴·真陈伶,坐在餐厅包间的桌边,面对一条条爆炸的信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您好孙先生,我是《天赐的戏曲》总导演,请问您是否能联系上林宴先生?我们想邀请他来成为一期特邀嘉宾……】   【孙不眠先生你好!我是《跳跃吧兄弟》节目策划人,想邀请您和林宴先生、简无病先生、姜小花先生一起参与一期节目录制,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是林宴的粉丝,他没有账号,我只能来问你,我90岁的奶奶很想听一次林宴唱戏,如果能听到林宴唱戏的话,那他头也不疼了,膝盖也不痛了,作业也能写完了,能不能帮我问一下?谢谢你!】   【打扰了,作为林宴的兄弟,你能不能给我们稍微透露一点,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男神!理理我!你能不能……】   陈伶大致翻了翻这些留言和评论,一时无言。   “怎么样?你要去吗?”孙不眠摸了摸下巴,“我对出风头这件事没兴趣,但是参加一次节目就有几十万……也不错。”   “你还差这点钱吗?”陈伶挑了挑眉,“何况你巴东包儿坟的黄金还没挖出来吧?”   “嘘!”孙不眠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松了口气,小声说,“那可是我的传家宝,轻易不能动用。”   “那你通天星位的奖金呢?跟梅花平分也有150万了。”   “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看过手机?”孙不眠感觉自己发现了华点,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你们两个……咳咳。”   陈伶一愣,连忙掏出手机,一打开就弹出99+。   有些是来自戏道古藏几位师兄师姐的,有些是来自天枢君和南海君的,有来自陈宴和夭的,有来自李青山和孔宝生的,最下面则是被淹没的孙不眠和姜小花的消息。   打开一看,两人齐齐给他转了100万,留言说是把之前陈伶的钱还给他。   陈伶点了退还:“这些不算我的钱,劫富济贫的,我们可以用得心安理得。”   “咳,那也行,那我们就收下了。”孙不眠故意瞟了一眼简长生,“唉,某人现在是可以心安理得的吃软饭喽。”   简长生的脑袋一直搁在陈伶的肩上,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反而得意一笑:“谁让你们没有对象,我吃软饭我骄傲。”   “……”孙不眠扶了扶额头,心道坏了,给简长生这狗贼装上了。以后想跟简长生打嘴炮,也不知陈伶会不会维护他。唉,作孽啊,古人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诚不欺我!   陈伶看到简长生的转账:“你怎么也给我转了?”   “哦,对了。”简长生想起来了什么,把剩下的钱也通通转给陈伶,自己一分不剩,“我妈说过,钱要交给对象保管。”   孙不眠“啧啧”两声:“这样也好,你个月光族,黄昏社发多少你花多少,确实该给红心保管。”   “上菜了。”门被敲响。   菜上齐后,简长生殷勤地给陈伶夹菜,很快在陈伶面前堆起一座小山。   陈伶看了眼,没说什么,还在哒哒的给大家回消息。   刚跟几位师兄师姐聊完,保证过段时间回戏道古藏;又跟陈宴定下同台演唱的日期,就安排在檀心红袖的婚礼当天;紧接着戳开跟天枢君的聊天框。   【陆循:青神道的肉身有眉目了,一个星期内可以找到。   戏子无名:不急。不过,地球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怎么敢剥离人类气运送给我?   陆循:我知道你在乎人类。你后面去了宇宙,遇到那些新的机遇,说不定会反哺地球。   戏子无名:那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参赛?或者说我一定会拿到总冠军?   陆循:这些年我没少跟黄昏社打交道,他们全是爱凑热闹的人,你一个红王还能不去?   戏子无名:……   陆循:至于总冠军什么的,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不过是设置了一个机关,如果总冠军是你,礼物就直接给你;总冠军不是你,那就换一个东西给冠军,然后找别的途径把真正的礼物塞给你。反正当时没公布具体是什么,可操作空间很大,不是吗?   戏子无名:……】   搞学问的心也这么脏吗?   陈伶回过神,就看见简长生在手忙脚乱地剥虾,然后将餐盘中的大半摆到他面前。   而对面不得不跟“狗”抢食的孙不眠,怨念的眼神恨不得能将简长生烧出一个洞来。   “不用管我,你自己吃。”陈伶说。   简长生显然急于表现这个“新身份”:“那不行,男朋友就是要干这些的。”   孙不眠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见简长生似乎乐在其中,陈伶便没再说什么。   晚上是跟黄昏社员们的会面,下午暂时没什么安排,陈伶回了房间,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这几天比赛直播的事情。   前三天没太多值得关注的,陈伶快进跳过,直到第四天的通天星位争夺赛,才调回原速。   不多时,开门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简长生哼的走调小曲。   简长生一进陈伶的房间,就像八爪鱼一样从背后抱了上来。   “红心~”简长生把脑袋贴在陈伶旁边,时不时蹭一下陈伶的脖子,“你在看什么?”   陈伶被简长生骚扰得有点痒,微微偏了偏头:“看直播回放。”   “我要一起看。”简长生拖了个椅子坐到旁边,跟陈伶紧贴在一起,画面刚好播放到红心9出场,“他个狗东西,今晚见了他,老子一定得把他揍一顿!”   陈伶似笑非笑,没有阻止。   【这个李尚风也帅!好拽好疯我好爱!】   【你别爱!你看旁边林夕和他打打闹闹的样子,你插不进去的!】   【不是,你们怎么看谁都是一对?】   【可是李尚风谁都怼,就对林夕最温和,这种特殊对待没点问题?】   【他俩连体婴呢,谁知道呢?不清不白的嘻嘻】   “红心9和梅花8?”简长生一边闲不住地把玩着陈伶的手指,一边纳闷道,“他俩是一对?我怎么看不出来?”   陈伶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这些网友比较爱磕cp。”   “cp,就是情侣吧。”正在努力跟上时代的简长生说着,盯着陈伶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亲了一口陈伶的脸,“就跟我们一样。”   “你怎么跟狗一样。”陈伶轻飘飘地睨了简长生一眼。   简长生也不反驳,美滋滋地笑了两声:“继续看吧,红心。”   片刻后,简长生嫌靠着还是不够近,干脆伸手把陈伶往自己这边一捞,陈伶被这股力道一带,跌坐到了他腿上。简长生顺势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终于觉得舒服了。   陈伶:“……”   陈伶忍无可忍地推开简长生的脸,谁知简长生竟然顺着这个力道在陈伶掌心亲了一口。   “你是真狗啊!”陈伶翻了个白眼,正要从简长生身上下去,突然觉得底下触感不对。   陈伶低头看了看,又看向简长生。   简长生无辜地看着他:“红心,我也不想的,可是……一见到你就不受控制了,怎么办?”   ……   (二更庆祝金婚) 第51章 红王大人,欢迎回家   说是看直播回放,结果一下午过去,总共也没看几个完整的片段。   简长生一直在胡闹,跟疯狗一样翻来覆去没完没了,家具都折腾坏了一个。   天快黑时,陈伶才穿好衣服,撕下脸皮抹去所有痕迹。他无声吐出一口气,心道,要不是他有血衣,现在都没办法正常行走。   他看了眼凌乱的房间,抬手将垮掉的椅子重塑好,然后指挥简长生:“把窗户打开,地上也收拾一下。”   “噢。”简长生神情餍足,乖乖地去打开窗户,让气流带走室内所有浓郁的味道,接着迅速清空地上的一片狼藉。   陈伶:“精力这么旺盛,军犬这个名字还真没起错。”   简长生瘪了瘪嘴,凑过来给陈伶轻轻揉腰:“红心……我控制不住嘛,你太香了。”   陈伶往外走:“我从来不喷香水,你怎么闻出来的香味?”   简长生亦步亦趋地跟在陈伶身后:“我不知道,但你身上的味道很舒服……”   舒服得他想咬一口。这话他理智地没说出口。   到了楼下,陈伶思绪风暴给柳轻烟传信,柳轻烟给了他一个地址。   一时间,天枢界域的月光大亮,在街角,在巷口,在杂货店后门,在桥洞,在各个隐蔽的地方,留下同一个月光勾勒而出的地址。   ……   夜幕之中,天枢界域一座废弃的戏楼前亮起了一盏灯。   昏黄的光晕晕染出一轮微缩的月亮,细小的蚊虫在灯下飞舞。无名戏楼的木门内透出一点光线,照亮门槛上堆积的灰尘。   很快,一阵微风拂过,卷走所有的灰。一个淡青色长发的男子推开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   戏楼内灯火通明,没有丝毫脏污,座椅摆放整齐,纤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看来,门外的落败只是一种表象。   “方块Q,你的技能真好用。”从方块Q身后走来的梅花Q说,“要是我有这技能,我去给人当空气净化器,我得赚多少。”   方块Q白了梅花Q一眼:“你个偶神道,你怎么不说你去给人当家政,你能同时打扫多少间屋子?”   “这是新的据点?”凭空出现在座椅间的白也抬了抬鸭舌帽,“还以为会是赌场或者珠宝店……没想到是戏楼。”   “唉,人老了,走不动了,姥姥我一把年纪,从藏云界域赶到这里,可是不容易啊……”头发花白、双手拄拐的老妪颤颤巍巍地走来,看到红心10招了招手,“小姑娘,来,扶姥姥一把。”   牵着大黑狗的红发少女有点无语,还是配合演出地上前扶老太太过门槛:“黑桃姥姥,红王大人应该快来了。”   “嘿,那我得赶紧进去。”老妪一把松开少女的手,身手敏捷地窜进了戏院,“哟,大家都到了!”   所有的Q、J、10、9、8、7,以及这一代红心6李青山都来齐了。   有人靠在墙边,有人坐在后排的椅子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最前方的黑裙女子身上。   灰王柳轻烟注视着没有开灯的舞台,眼神有些恍惚,不知是想起了红尘界域的哪一场演出。   “红王大人什么时候到?”有人低声问。   柳轻烟没有回答。   片刻后,她微微垂下头:“……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戏楼最顶部的灯忽然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气流扰动。然后,灯光覆盖的第一排座位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他一身大红戏袍,耳朵上挂着朱红耳坠。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像是一个正在等候开场的观众。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但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手臂搭在膝上,周身寂寥。   戏楼内陷入了静默。   片刻后,陈伶微微侧首看向柳轻烟:“你为什么挑了这样的地方?”   柳轻烟轻声道:“戏楼有美好的回忆。”   舞台,也是她诞生信仰的地方。   “红王大人,您……不满意吗?”柳轻烟有些忐忑地问。   “不,我很满意。”陈伶站起身。   这座戏楼的构造比较独特,像是惊鸿楼和他脑海中剧院的结合体。   他自剧院中诞生,在戏楼中登上舞台,如今一切圆满,也是时候向过去告别。   有始有终,盛大落幕。   如今,他不再是舞台上供观众取乐的戏子。他只是他自己,他可以在台上眺望,也可以在台下观赏,生而为人,本来就不拘泥一种身份。   “啪”,陈伶打了个响指,舞台上的灯光齐齐亮起,照得他通身明亮,像是自光芒中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后方的黄昏社社员们。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跨越了五年的时光,重新染上记忆的颜色。   陈伶的神情很淡。   像是在看一些久别重逢的人,又像是在等他们先认出他。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白也率先开口:“红王大人,欢迎回家。”   “红王大人,欢迎回家!”林夕崇拜的声音响起。   “……真的是您吗?”梅花7不可置信地问。   红心7金富贵瞥了他一眼:“不然呢?全世界你从哪儿能找到这么一个英明神武、强大可靠、英俊帅气、气势逼人、还是戏神道天才的人呢?您说是吧红王大人。”金富贵看陈伶的眼神像是在看财神爷,“何况我们的工资还是红王大人发的!”   陈伶轻笑一声:“这几年不是我,是灰王发的。”   柳轻烟摇了摇头:“小女也是用您给的黄金。”   “红王大人!”有黄昏社这群活宝在,气氛必然不可能凝滞太久,红发少女已经露出星星眼,“红王大人您好帅!红王大人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红王大人,您还会走吗?”   陈伶:“你们都不记得了,怎么还……”还这么真情实感?   “您可是我们的红王大人。”梅花J魔术师摘下魔术帽,向陈伶微微鞠躬,“论实力,全天下都比不过您;论眼光,是您将我们这些天才挖掘了出来;论智慧,是您一路带领黄昏社;论成就,您更是拯救了世界……这样的人是我们的红王,其他界域睡觉都睡不踏实。”   李青山安静地站在一边,直到陈伶看向他,李青山才淡淡地说:“大家的记忆可以抹去,情感却不能消除。就像上次见面跟您提过的,心蟒可以盗走记忆,却盗不走我们的信念感和归属感……”   还有对红王的敬重与爱戴。   李青山默默看着陈伶,眼神中是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跟其他黄昏社员不同,他的【真我演绎】承载过陈伶的人生,他不是最了解陈伶的人,但他一定是最能跟陈伶共情的人。   “红王大人。”在围过来的一众社员的叽叽喳喳声中,李青山的声音坚定地响起。   “我们需要你。”   ……   (红王大人回家啦~现在是相亲相爱黄昏社了) 第52章 黄昏社团建中   “如果有人需要我,我还会回去。”   这是陈伶曾经给李青山的回答。   而现在,李青山将这个“钥匙”还给了他。   “我们需要你。”   李青山话音刚落,社员们就跟风哭诉起来。   “是啊红王大人,我们很需要你!没有你指引,我们都不知道要做什么,那些贪官一个个躲在老鼠洞里,生怕我们找上门,一点破绽都找不到。”   “红王,现在民间有好几个效仿我们的组织。他们打着您的旗号在外面作威作福,可怜我一个老太太,看见了都不敢大声说话……”   “就是,他们那些个什么黎明社,黑夜社,就是趁我们红王不在家呢。红王大人,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欺负吗?”梅花7夸张地抹了抹眼泪。   黄昏社还能被人欺负了?陈伶挑了挑眉,没拆穿这几个家伙蹩脚的借口。   “什么红王不在家?”戏楼的门被再次推开,简长生的脑袋探进来。   陈伶是以思维风暴的方式来到这里,简长生他们几个稍微慢了一步。   “黑桃6?”李尚风看到简长生,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脸色有些不自然。   “好你个李尚风!”简长生气势汹汹地开始挽袖子,“昨天就是你背刺我对吧?”   “那,那不是没办法吗?谁也不知道你就是黑桃6啊?”李尚风一边解释,一边悄悄地裂开了手臂上的皮肉。昨天他就发现了,简长生是个很好的对手,不怕伤不怕痛,简直是绝佳陪练对象!可惜昨天打得不够尽兴,“你要打架?行啊,那我们打一场。”   “来就来!”简长生同样被激起了战意,就要祭出血剑。   “李尚风!你疯了!这是戏楼!”   “黑桃。”   林夕和陈伶的声音同时响起。   李尚风愣了一下,看了眼林夕的脸色,又看了看一旁没什么表情的红王,还是不情不愿地收起了手臂上的枪管。   而简长生听到陈伶声音的一刹那,就跟遇到天敌的耗子一样,心虚地背起手,慢慢地蹭过来:“红、红王,我这不是说说而已嘛……”   简长生走到陈伶身边,见陈伶没骂他,又趾高气昂地挺直腰背,跟李尚风眼神厮杀了八百个回合。   “都在啊。”孙不眠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来,“今天可真热闹。”   “方块6?”金富贵诧异地看向孙不眠,“几年前你跟我们闯了一次红尘界域,后面就没消息了,原来是跟着红王一起走了。”   孙不眠点点头:“我们去征服星辰大海了。”   金富贵探头往后面看了看:“还有人吗?没人就把门关了。”   “有……有人……”超级社恐姜小花这时才慢吞吞地从门后走过来,“我,我是梅花6。”   说完,姜小花关上门,飞快找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在一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信念感中,默默地把自己种了下去。   金富贵:“……”   早知道这几个人不简单,但一个个的都这么有个性……嗯,真不愧是黄昏社哈。   社员们围绕着陈伶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花了五分钟列举出黄昏社接下来行动的几大方针,花了十分钟讨论暴露身份的黄昏社员如何躲避官方搜寻,最后花了一个小时,七嘴八舌地分享了九大界域的旅行和美食攻略。   陈伶:“……”   这让随便哪个界域的高层来看一眼,都会觉得黄昏社迟早要完。   “我们黑桃7暴露身份倒是不用担心,那些高层与各界名流,依然会排队等楚神医施展妙手,只不过是从明面上变成暗地里。”白也闲散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笃定地说,“何况有我这个‘保镖’在,没人动得了他。”   楚牧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你想,全世界没人抓得住你这位盗神道魁首。”   白也勾了勾嘴角,看向梅花J他们:“我跟黑桃7不用担心,你们怎么办?”   梅花J耸了耸肩:“也没人能抓住一位魔术师。”   白发丸子头少女红心8是医神道,同样不甚在意:“我又不出门,谁会管我?”   金富贵和黑桃8对视一眼,表情苦涩地开口:“难道我以后没法在街边合法讨饭了吗?”   黑桃8:“我倒是可以把自己拆分成一块一块的,从下水道溜走,但是吧……好不体面。”   “放心好了,灰王一直注视着你们呢,没人会找你们麻烦。而且还有红王给我们撑腰。”红发少女红心10抱着手臂说。   经历过通天星位的几人齐齐把目光投向红心10:“话说回来,李尚风喊我们阻止其他人抢通天星位的时候,你为什么躲起来了?”   “呃……”红发少女心虚地挠了挠头,“那不是离得太远了来不及吗……”   见众人还在盯着她,红发少女踹了黑狗一脚:“问你呢,说话。”   黑狗:?   黑桃10翻了个白眼: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   白发异域青年红心J睨了红发少女一眼:“还能是为什么,想当红王呗。”   “你!”红发少女差点跳起来,“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天天想篡位!”说完连忙对着陈伶哭天抢地,“红王大人,你要相信我,见到你之后我就发现,我对你是忠心的!有这么帅气的红王大人领导,我哪会有什么别的心思?我可不像红心J前辈。”   红心J没说话,只弹了一下弯刀,“噌”的一声,红发少女不禁哆嗦了一下。   接着又是鸡飞狗跳的讨论界域美食,之后,红发少女忽然露出八卦的眼神,贼眉鼠眼地看了眼陈伶,又看了眼陈伶身边的简长生。   “红王大人,那个,有点冒昧……可不可以问一下,红王大人和黑桃6是什么关系呀?”   刚才还热闹得像菜市场的黄昏社员们瞬间安静如鸡。   简长生同样紧张地看了一眼陈伶,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对红发少女说:“我们当然是好兄弟的关系了。”   “可是你明明表白……”   “我没有!”简长生慌慌张张地打断红发少女,“那是,对,那是节目效果!”   陈伶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简长生。   红发少女:“节目效果?”   简长生:“当然,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陈伶表情不变,眼神却渐渐冷了下去。   “我……”简长生对上陈伶暗沉的眼神,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他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茫然又忐忑地望着陈伶,“红心……”   “关于你的问题。”陈伶却不看简长生,微微垂下眼睫,对红发少女说,“我们是情侣。”   说完,他抬眼扫视一圈,将大家呆若木鸡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扯了扯嘴角,索然无味地开口:“就到这里吧,有什么事,通过灰王找我。”   他结束了思绪风暴,大红戏袍身影瞬间消失在众人眼中。   简长生愣在原地,不敢相信陈伶竟然当众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本来应该是爆炸般的喜悦,可陈伶那最后的冷意,冲淡了这种情绪。   孙不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啧”了一声,拍了一下简长生的背:“黑桃,你还不快回去找红心?”   “哦,哦!”简长生回过神来,咬破指尖甩出血珠,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滴血陀】回去找陈伶。   孙不眠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说好了不要当他们的传话筒,怎么还是在干这种两头拉拢的活?孙不眠啊孙不眠,你当初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兄弟搞到一起的呢?”   半晌,孙不眠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看我干嘛?”   “方块6,你是他们的朋友,那你给我们讲讲呗。”梅花7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盯着他,“红王大人……是怎么黑桃6在一起的?”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   (小情侣吵架不能过夜,今晚二更) 第53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陈伶回到房间,掏出手机继续看下午没看完的直播回放。   回放进行到决赛第二天早上,简长生去抢夺【特权】的时候。   画面中的简长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哪怕有【织命】发挥作用,凭借简长生的运气,一路上还是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战斗,才终于找到【特权】拥有者白也。   简长生追白也而去,落入其他参赛者设置好的圈套,无数技能铺天盖地而来,顷刻间将他洞穿成一个血人。   简长生硬扛着致命的伤势,跟其他参赛者周旋、厮杀,最后拿着【特权】看向陈伶。   “红心!”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简长生气喘吁吁的声音,“红心,开开门,你怎么把门锁了?”   陈伶靠坐在椅背上,没有搭理。   “红心……”简长生的声音低落下来,“红心,你开开门好不好?”   陈伶还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红心,红心……”简长生的头抵在门板上,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委屈,“红心,我求求你,开开门吧。”   经历过四次碎魂搜证、骨头被打断都不会开口求饶的简长生,在求他。   陈伶眉头微微松动。   暂停的画面上,简长生望向他的眼神干净而炽热,像是天地间只能容下这一小小方寸。   片刻后,陈伶还是起身打开了门。   一开门,简长生就扑了过来,将陈伶抱了个满怀。   “红心,别不要我。”   简长生死死地抱着陈伶,陈伶挣了挣,没挣脱。   陈伶微微蹙眉,带着简长生退了两步,关上门,侧头看着把脑袋埋在他肩上的简长生,声音很冷:“松开。”   “我不松。”简长生闷闷地说。   “你松不松?”   “你打死我也不松。”简长生抱得更紧,几乎要把陈伶勒到骨头里,“我松开了,万一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有。”简长生抬起头,明明身高比陈伶高了几厘米,却以一种从下往上的角度仰视着陈伶,“红心,我错了,对不起。”   陈伶一愣。他的秘瞳可以清晰地看见,简长生的眼角微红。   陈伶稍稍放软了语气:“你错哪儿了?”   简长生想了想,还是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错了,我应该是说错话了。”   陈伶:“……”   陈伶差点气笑了:“你连你错哪都不知道,你还在这里道歉?”   “先道歉,然后问你错哪了,下次我改。”简长生认真地说,“反正不能让你生气。”   陈伶无奈地闭了闭眼。   半晌,陈伶淡淡开口:“你说,你那天对我告白……是节目效果?”   “那不是为了骗红心10他们……”简长生好像反应了过来,试探地看向陈伶,“是因为我说的这句话?”   陈伶:“不是。”   陈伶面无表情,但凭借对陈伶的了解,简长生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理由。他连忙解释:“我是想骗骗红心10他们,免得他们追问这个问题,很尴尬……但是我对你的表白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简长生退了两步,抓起陈伶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陈伶感受自己的心跳,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执着凝视陈伶,重复了一遍,“你听,我是真的喜欢你。”   掌心下的心跳飞快,掷地有声。陈伶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手指。   “红心。”顿了顿,简长生改口,“陈伶,我简长生,谁都可以骗,但我唯独不会骗你。我喜欢你,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去做。或者说……”   简长生面色爆红,踟蹰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皮,咬咬牙开口:“我,我爱你。”   陈伶瞬间愣在原地。他感受着简长生那急促而蓬勃的心跳,就像感受着这个人毫无保留的情感。   从不遮掩,也遮掩不住。   陈伶微微抿唇,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声音似乎有些不稳:“那你尴尬什么?怕别人知道我们是情侣吗?”   “怎么会?我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简长生不假思索道。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陈伶,我是怕你不高兴。”简长生嘴角露出一点苦笑,“我怕你不愿意公开。所以……”   所以才急着在外人面前否认自己的心意。   简长生一直以为陈伶只是被他打动了,才答应和他在一起。只要结果是好的,简长生不在乎过程和原因,他不在乎陈伶是否对他有同等的爱。   但他似乎低估了某些事情。在这件事上,陈伶反而是大胆承认的那个人,陈伶比他勇敢的多。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陈伶对他也很在乎?他跟陈伶的恋情,不是那种拿不出手的地下关系,而是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被注目、被祝福的存在?   “红心,刚刚你的意思是……”简长生小心翼翼地觑着陈伶的脸色,眼睛逐渐亮起来,“你不介意公开,对吗?”   陈伶没有回答。   原来,他设想的那种糟糕情况不存在。   他的猜忌和惧怕,都是无根之萍,在爱意的洪流中,顷刻就会被冲走。   他不需要怀疑简长生。从简长生为他自刎的那一刻,就没有任何言语能抵过那无声的岁月碑文。   何况,就算他多想,简长生也甘愿剖开自己的心,袒露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内在。   陈伶无声笑了笑。   这样一个简长生啊……难道是命运看他经历了太多坎坷,就安排简长生作为弥补吗?   陈伶不再多想,伸手环抱住简长生的脖颈。   “我不介意。”陈伶吻上简长生的唇,“来吧,让我尽兴。” 第54章 人人都爱黄昏社   【观众期待值-2】   【当前期待值:83%】   次日早上,陈伶刚刚睁眼,就看到这两行文字。   超出九阶之后,他就有了掌控剧院的权柄,在涉及一些隐私画面时,会主动屏蔽观众们的视线,比如他和简长生之间一些不可告人的隐私。   这两天他频繁屏蔽观众,观众们动不动对上乌漆麻黑的舞台,一开始还给点面子脑补一下,期待值涨一点点;现在则是只要他黑屏,观众期待值就哐哐往下掉,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不过陈伶才不在意观众怎么想,他可没有把那种事给观众看的爱好。   陈伶甩开搭在身上的手臂和腿,坐了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浑身密密麻麻的红痕。   “红心……这么早……”被掀开的简长生再次靠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搂着陈伶的腰,“再睡会儿吗?”   “不早了。”陈伶打开手机,看到孙不眠和姜小花在群里互相发消息。   这两人早饭早就吃完了,孙不眠还出去溜达了一圈;姜小花则是收获了海量快递,为了不吓到路人,自己老老实实跑上跑下搬了好几趟。   简长生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他看了眼陈伶的后背,“嘿嘿”笑了一声,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陈伶撕下一张脸皮,身上恢复清爽。   觅食之后的两人回到房间,陈伶又一次打开直播回放。   说了好几次要看回放,都因为简长生的骚扰打断,想完整看完也是不容易。   直播从上次的停顿处继续播放,依旧是简长生抢特权的画面。   弹幕尽是在夸简长生长得帅、实力强的,还有心疼简长生受伤太重像个血葫芦的,简长生对于这种吹捧照单全收,得意洋洋;也有一些“打不死的小强”之类的形容,简长生就装作没看见。   到了陈伶出场,弹幕上则是密密麻麻的“老公”“老婆”。整场群星试炼陈伶出手都不算多,结果偏偏靠着这张脸和神秘的气质,吸引了最多的粉丝。   前面还乐呵呵的简长生不高兴了,他垮下脸:“什么老公老婆,你是我的,他们在异想天开什么呢。”   眼看着简长生跟网友吃醋,陈伶原本想屏蔽弹幕的手又收了回去。这醋劲……还挺有意思。   越到后面,网友们的言辞越露骨。简长生的脸色越来越黑,像守护珍宝的巨龙一样牢牢抱着陈伶:“他们怎么敢!气死我了,红心,你不是能影响网络吗?你能不能把他们的网络都给断了?”   陈伶有些好笑:“你跟网友较什么劲,他们看到的甚至不是我的真面目。”   “道理是这样,但是……”简长生掰过陈伶的脸,在他唇上狠狠印了一口,“只有我能叫你老婆。”   陈伶挑了挑眉,还没说什么,简长生就求生欲很强地改口:“当然,老公也行。”   一个称呼而已,简长生并不在意,陈伶怎么开心怎么来,只要是陈伶,让他干什么都愿意。   陈伶想象一下简长生叫老公的场面,顿时浑身一阵恶寒。他犹豫片刻:“还是前面那个……算了,就叫我红心吧。”   “老婆。”简长生笑嘻嘻地又亲了一下陈伶的脸,“红心老婆。”   陈伶怎么听怎么不自在,勉强还是随他去了。   很快,画面进行到简长生挑翻了周围一圈人,为陈伶守护通天星位王座的场景。   比赛时阶位压制到四阶,很多技能用不出来,【血衣】的恢复力也被狠狠压制。简长生所受的伤几乎超过了血衣能承受的极限,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有人爆了他的头,他真的会死。虽然最后会被药国公复活,但对一个半神来说,还是有些丢人了。   陈伶看着画面中浑身浴血的简长生,忍不住开口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要为我抢通天星位的?是因为我用【卡】改了你说的话?”   “不是。”简长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从李青山告诉我们有这个比赛的时候,我就想给你了。”   “那么早?在那之前你就……”   “我不知道。”简长生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乎你的,也许很久了,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我还以为这就是兄弟情呢。”简长生有些心虚,“毕竟,这么长时间都是这样过来的。”   陈伶轻笑一声:“那时候是兄弟情,那为什么要给兄弟抢通天星位?”   “你给我抢了一个通天星位,你自己却从来没得到过。你总说不需要,但这世上的好东西,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反正对我来说,只要是好的,就要去争抢。当然。”简长生拍了拍胸脯,“现在有我,你不用去争抢了,我都给你抢过来。”   陈伶眼神微动。原本想问要天上的星星也给他抢吗?但仔细一想,他自己都是赤星了,简长生还真可以办到。   “别问我了,红心,你还没说,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在陈伶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简长生的声音越来越小,气势越来越弱,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这句话说完。   “你猜?”陈伶没有回答,眼神再次看向屏幕。   弹幕在简长生背靠通天星位的那一刻就爆炸了。   【!!!!他居然是为了林宴!】   【妈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我的眼泪不值钱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我的嘴角在天上失禁的望着你们】   【好伟大的爱情!你们快去结婚吧,9块9我出了】   【份子钱算我一个!】   【唉退了退了,早知道他俩是一对,在这光天化日的秀恩爱,我还口嗨什么劲呢?】   【等等,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喊林宴什么?红王?】   【承天界域没听说过有叫红王的呀,他是哪里的王?】   【难道是某个组织?】   【说到组织我想起来了,难道是最神秘最强大,最嫉恶如仇的那个……】   【而且他们全都是帅哥美女!】   【求问,怎么才能进黄昏社?我现在去求神道还来得及吗?】   【我朝哪个方向磕头才能磕到这样一位领导?求求林宴干掉我领导,您派黄昏社把我们公司收编了吧!】   【如果写一封匿名信给林宴的话,能让他派李尚风来炸掉我们学校吗?地址是XXXXX】   【……】   此刻,陈伶的表情十分复杂。   现在的黄昏社已经从人人喊打,变成了人人趋之若鹜的存在了吗?官方还坐的住吗?   ……   (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庆祝面试结束,今晚依旧二更!) 第55章 你说谁脚踏两条船?   直播画面进行到简长生在颁奖典礼上倾情告白时,简长生耳朵一红,伸手想捂住屏幕:“别看了红心……”   陈伶没有给简长生这个逃避尴尬的机会,不光关了弹幕以免遮挡,还反复拖动进度条,让简长生社死的声音反复回响。   “红心!你就是故意的!”简长生脸也红得像猴屁股,“不就是表个白嘛,有,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表白吗?”话说到一半,简长生自己反应过来,“不对,除了我,不能有别人给你表白,以前有就算了,以后绝对不能。”   “嗯嗯。”陈伶点点头,顺手点开微博注册了一个账号,昵称还是【戏子无名】。   简长生觉得陈伶的回答有点敷衍,但他拿陈伶没办法,毕竟被表白这种事,也不是陈伶自己能控制的。看来以后只能把陈伶周围的人都盯紧了。反正陈伶说了让他一直在身边……简长生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吊坠,心安理得地想:这下更有理由寸步不离了。   陈伶顺着微博热搜往下翻,大概了解了现在的舆论。九大界域对黄昏社的暴露没有什么动作,对于网友们想加入黄昏社的言论也没有干涉,这件事透露出一个信号:   黄昏社的正式亮相十分成功,在这阴差阳错的操作中也被彻底洗白,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官方默许甚至认可的组织。   当然,这背后少不了灰王的暗中运作,也少不了天枢君和南海君对九大界域高层的施压。   想到这,陈伶给柳轻烟发了个消息。   【戏子无名:郊区的那座戏楼,可以正式建起来了。   柳轻烟:好的,红王大人,那戏楼要起个什么名字?   戏子无名:就叫黄昏社。】   黄昏社再也不用面对全世界的通缉,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他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阳光底下,向世人宣告他们正确而伟大的信念——一切为了人类文明。   ……   下午,四人经黄昏社员推荐,重拾旅游计划,去了天枢界域边上一座新建起来的古城。   古城所在地对应灾变前的陕西,曾是历史气息非常浓厚的城市。可惜那些名胜古迹都随着核战的爆发,变成了断壁残垣,后来更是掩埋于灰界之中,不断遭受践踏和风化。   直到近年,灰界消失,随着天枢君安排考古队大力挖掘,这些历史文化遗产才得以重见天日。   四人来到古城城墙下,看见许多宽袍大袖、满头珠钗的男女,在宏伟蜿蜒的城墙下漫步游走,那种安宁喜悦的模样,当真像是三百多年前的寻常日子。   “这些是什么衣服?”在简长生出生的年代,早没有了传统服饰的影子,他只觉得新奇,“跟红心的戏服有点像。”   “这些啊,是汉服。”经历过无数朝代的孙不眠,看到这些年轻男女擦肩而过时,眼神中不禁流露出看遍世事沧桑变迁的感慨,“是从几千年前开始发源的……”   一路顺着古色古香的大街往前走,孙不眠一路给简长生、姜小花二人介绍。里面有些秘辛连陈伶都不知道,听得津津有味。   四人一路闲逛,路过卖酒的铺子,给姜小花买了点酒;路过卖糖葫芦和糕点的小摊,孙不眠一边想呕,一边又馋那些糕点,硬着头皮在飘过来的糖味儿中,匆匆忙忙地付了款,拎走一大袋。   不多时前方又有一个路边摊,地上铺了块布,布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剑。简长生看到,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摊位前蹲下,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对好几个都爱不释手。   摊主抚了抚胡须,表情高深莫测地说:“这位少侠,我看你是有缘人呐。这柄剑,出自悬玉界域以东的大峡谷,采集千年玄铁矿,经历九九八十一道工序,耗费数十年才炼出来!”   简长生有些意动:“这么厉害?多少钱?”   摊主:“只要五万!”   简长生有点纠结:“能试试吗?”   “那万万不行,这里都是人,少侠要是伤到人怎么办?”摊主继续推销,“你手上的那柄呢,则是古剑,是从两千年前的陵墓中挖出来的,堪称吹毛断发。”   简长生将手中的剑从剑鞘拔出,弹了弹:“当真?两千年前的老古董?”   摊主:“当然,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唐朝!最鼎盛的时代,出土的剑更加不是凡品。这么锋利的剑,现在只需要十万!”   “两千年前是东晋。”孙不眠抱着胳膊悠悠开口。   摊主面色一僵,又挤出笑容,给简长生塞了另一把剑:“少侠,要不你看看这柄剑,这柄更是了不得,材料取自北边最深处的冻海,那可是兵道古藏中掉出来的陨星铁,削铁如泥,百年难见,我看少侠有缘,原价五十万,现在只要二十万!”   “啊?”简长生茫然,“我在兵道古藏待了那么久,怎么没见过什么什么星铁?”   他就是再傻,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回头看到默默看好戏的陈伶,还有努力憋笑的孙不眠,顿时怒从心头起,把剑拍到摊位上,“你就是个骗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做的可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摊主大惊失色,“你把我宝剑拍坏了,你得赔!”   摊主嗓门极大,一副倚老卖老的模样,嚷嚷的恨不得让周围人都听见:“生意不做就不做,你凭什么摔坏我的东西!”   简长生气笑了,拎着那轻轻一拍就裂开的破剑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摊主:“你告诉我这是兵道古藏的?还什么削铁如泥?二十万?信不信老子这么弹一下,就知道是它硬还是你脑袋硬?”   “你,你,你无理取闹!”摊主脸色白了白,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匆匆忙忙收东西。   简长生轻轻一握,破剑条就在他手里碎成了齑粉,从他指缝洋洋洒洒地飘落。他掏出一张纸币,甩在摊位上,“五十,够买你十把了,滚吧。”   摊主被简长生的巨力吓个半死,带着他的大包裹连滚带爬地跑了,还不忘抓住那差点飞走的五十元。   简长生对上周围一圈看热闹的,挥了挥手,自动走向陈伶并搭上陈伶的肩膀:“看什么看,都散了,一个不要脸的老骗子而已。”   “你,你不是那个……简无病吗?”人群中传出惊疑不定的声音,“那旁边的是孙不眠、姜小花,还有……这个人是谁?”   用的是自己本来脸皮的陈伶和简长生对视一眼,都有种不妙的预感。   “简无病,你不会脚踏两条船吧?!”   ……   (嚯嚯嚯嚯嚯嚯嚯简无病你找个戏神道老婆的时候就该知道有今天!) 第56章 少年将军   坏了。   陈伶和简长生同时想到。   简长生想的是,他这才跟红心好上,就让人以为劈腿了,虽然都是陈伶吧……但这上哪说理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陈伶想的是,他知道他们火了,却没想到这么火,随便出个门都有人认出来。他用的原生脸,也就是夭的脸,经过绘朱颜的浸润,在气质和细微处有了不小的改变,比夭的脸更秀美一些,但乍一看还是非常相似。这以后不得给夭也带来麻烦?   陈伶瞟了一眼慌张的简长生,忽然起了点坏心思。他不动声色地用心蟒吞掉周围人关于他面容的记忆,接着在下巴处一撕,换了张平平无奇的脸,故意宣示主权般抱了一下简长生。   然后他就像无事发生一样,慢悠悠地继续向前走,留简长生独自一人面对短暂晃神后又清醒过来的群众们。   “简无病,你不是说你喜欢林宴吗?”有个女孩鼓足勇气喊道,“那你就应该跟其他男生保持距离!”   “我!”简长生瞠目结舌地瞪着头也不回的陈伶,以及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孙不眠,“不是,你们!红心!”   眼见陈伶越走越远,简长生咬咬牙丢下一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就是林宴!”说完紧追着陈伶跑去,“红心你等等我!”   然而周围人声嘈杂,有多少人听到了简长生的解释,就不好说了。   简长生追到陈伶身边,有些气闷:“红心,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伶无辜的摊手:“怎么会呢?”   简长生注意到陈伶眼底的促狭,还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算了,红心想玩就陪他玩吧:“那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我现在啊,只是个路人甲。”   简长生想起了什么,略显阴阳怪气道:“跟我一样的路人甲?”   “你可不是。”陈伶也想起嘲某个人格占据他身体,疯狂辱骂简长生的那次。他笑了笑,“你现在,是简将军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当宫灯的光芒渐次亮起,古城的夜来临了。   孙不眠表示不想当电灯泡,跟姜小花去寻觅美食的踪迹;陈伶和简长生走到了城墙上,站在垛口边,入目是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数米之隔的城墙底下游人如织,灯影如昼。宽阔的街道上玉壶光转,如鱼龙舞。远远近近的亭台楼阁,在喧闹声中温柔栖息。   城墙上风大,吹得二人衣摆飘飞。   简长生忽然开口:“红心,你说我以前要是生在古代,是不是也能当个大将军?”他侧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仿佛落了两点火光,映照着瞳孔里小小的陈伶。   “当然。”简长生的发丝飘到眼前,陈伶仿佛能想象到那种意气风发的场景,“你穿甲胄的时候确实很正经……很不错。”   陈伶几乎没有直白地夸过简长生,简长生听到这话,嘴角止不住的上翘:“你眼光不错嘛红心。”   陈伶心念一动:“跟我来。”   “怎么了?”简长生茫然地跟上陈伶。   他们来到一家汉服店,在店员们惊叹的目光中,挑了一套黑色的汉服直接买下。   陈伶把简长生和汉服一起推进试衣间:“试试。”   片刻后,简长生的声音弱弱地传出来:“红心……这些带子是干嘛的?”   差点忘了简长生对这些一窍不通。陈伶进了试衣间,看见简长生敞着怀,黑色的衣带乱七八糟的缠在他胸膛。简长生肤色不算白,但在这强烈的黑色对比之下,显得那结实的腹肌更加块垒分明。陈伶没忍住摸了一把。   简长生瞪大了眼,用气音道:“红心,这是在外面……”   “他们又看不到。”陈伶同样压低声音,“怕什么。”   陈伶给简长生系着衣带,手指却若即若离地划过简长生的皮肤,激起简长生一阵震颤。   “红心……”   陈伶全当没听到,继续自顾自地游走,还专挑那些简长生最难以忍受的部位。   半晌,简长生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陈伶的手腕,把他抵在门板上,狠狠亲了上去。   亲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毕竟陈伶用的是路人甲的脸。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刚才那个女孩的话,简长生莫名有种在出轨的感觉。   简长生:“……”   简长生咬牙切齿地退开,努力平复了半天:“红心,你绝对是故意的。”   陈伶只笑不说话,加快速度给简长生穿好了衣服,还戴上一个高高的马尾。   简长生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再次收获店员们抽凉气的声音。   陈伶走出店门的时候,随手撕下一张脸皮,换成了林宴的脸。他的头发变得很长,垂落到身后,两枚朱砂耳坠半隐在发间,身上的衣服也瞬息间变成了大红戏袍。   他们走到大街上,很快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   一位身姿笔挺、剑眉星目,身披介于虚实之间的甲胄,无形的煞气从暗红色的眼瞳中泄露而出,仿佛刚从战场上浴血归来的少年将军;   一位长袖飘飘、眉目如画,一身红衣比灯火更耀眼。他脸上却不如寻常旦角那般温柔多情,也不像小生那样目光炯炯,而是平静又淡漠,异于常人的红色眼睛中有一种无声的霸气,虽是戏子打扮,却更像是掌控一切的王者,戏袍在他身上都像是龙袍。   这两位容貌极其突出的青年走在街上,恍惚间把所有人带向了千年以前,几乎能闻到金戈铁马的硝烟味。   在众人的惊叹与偷拍中,陈伶搭着简长生的肩膀,【云步】踏出,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回到空无一人的高高城墙上,陈伶打量着简长生,眼神满意:“你在古代,应该就是这样了。”   简长生有些无措:“刚才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看我们?”   “我现在是‘林宴’。”陈伶不以为意,“看就看吧。”   现在“林宴”也出现了,群众们应该能猜出来之前是陈伶变脸,应该能给他洗清污名吧?简长生不确定地想。   陈伶拿出一面镜子,递给简长生:“这是不是你想象中的模样?”   简长生仔细对镜看了看,露出颇为自恋的表情,“是的。老子真帅。”   陈伶哼笑一声。   “当然,我们红心最帅。”简长生很有求生欲的改口。他的眼神流连在陈伶的脸上,一时不由得痴了,真心实意地喃喃了一句,“红心,你怎么这么好看?”   两人靠在城墙边,陈伶望着远处,他的脸映在橘黄色的灯光里,轮廓柔和而美好,让简长生的心怦怦直跳。   简长生情不自禁从后面环抱住陈伶,埋在陈伶的发间轻嗅:“在古代,我们也一定是一对。”   “你是将军,我是戏子?”   “不,你是霸王。”简长生贴在陈伶耳边厮磨,“我是你的剑。”   ……   (庆祝周五,还是二更一下吧) 第57章 复活姚清   “你压到我头发了。”陈伶踹开身边的简长生,“滚远点。”   就如每一个早晨,简长生会在被踹醒之后,迷迷糊糊凑过来亲一口陈伶,再彻底清醒。   “我不会留长发了。”陈伶冷哼一声,在下巴处一撕,满头凌乱的长发变回了利落的短发。   昨天晚上回到酒店,简长生死皮赖脸地央求,想让陈伶用原生脸配上长发来一次,说什么这样格外好看格外有感觉。   陈伶只是心软了那么一小下,就自讨苦吃一晚上,数不清多少次头发被压到,但当时忙得腾不出手,直到早上醒来才有时间使用【无相】。   “起开,天枢君发消息了,姚清的肉身找到了,我要过去一趟。”陈伶看了眼手机,开始穿衣服,“你在家乖乖待着。”   “不能一起去吗?”简长生眼巴巴地望着陈伶。   陈伶冷酷无情地拒绝:“那里是刑场,出现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天枢君不好解释。”   “好吧。”简长生委屈得就差摇尾巴,“那你早点回来。”   陈伶扫了一眼简长生这独守空闺的小媳妇样,一时失笑,安抚似地亲了简长生一口:“会的。”   ----   到了刑场,陆循和褚常青都在。陈伶放出九君和姚清的灵魂,刑场工作人员只觉空气温度莫名下降,不明所以地打了个哆嗦。   “这个肉身长得怎么样?”姬悬望向场地中央,死刑犯正好被带过来,“长得也太……一言难尽了。”   陈伶:“没事,我给姚清准备了一张他自己的脸。”   姬悬竖起大拇指:“还是陈导想的周到。”   “苏博士,你要不要给姚清加油鼓劲一下。”齐暮云拍了拍一言不发的姚清,“看姚清紧张的。”   苏知微轻轻喊了声:“姚清。”   “知微姐姐。”姚清望向苏知微的眼神中有些忐忑,“我知道这个人是死刑犯,干了许多坏事,可是一想到要去磨灭他的灵魂,还是有些……”   苏知微沉默片刻,笑了笑:“想想你在肖老师的博物馆第一次面对杀手的场景。还有三百年前的那些动乱,你是怎么过来的?”   姚清愣了愣。在奶奶的博物馆面临的无数杀机,让他第一次动手杀人;三百年前承天皇帝突然暴起镇压九君时,他也经历过流血牺牲与反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妇人之仁毫无意义。   姚清镇定下来。他也算是为民除害,而且……   “你的生命会给世界带来无限可能。”苏知微轻轻握了一下姚清的手,“更何况,你是被天地见证过贡献的半神。”   “我知道了,知微姐姐。”这么多人围观,姚清的脸红了红,“我很快就可以堂堂正正走在你身边了。”   “我那边也有不小进展。”褚常青看向陈伶,“陈导,最多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开始复活计划了。”   齐暮云:“那苏博士和姚清的婚礼,是不是也快了?”   姚清脸更红了:“应该没那么快……”   苏知微倒是显得很淡定:“我们没有父母没有亲戚,只用邀请你们这些老朋友,半个月就足够准备了。”   其他人闻言,意识到这种注定的失去,一时有些悲伤。一觉醒来,与亲朋好友就多了三百年的生死之隔……多么残忍,又多么无奈。   尤其是杨宵,本来还有个未婚妻,奈何也逃不过岁月的拆散。   “好了,诸位,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陆循永远是大家的主心骨,他镇定的声音很快让大家平静下来,“我们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家人,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使命。不要让悲伤,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比起在冥河中浑浑噩噩漂流的七君,陆循和褚常青才是真正举目四望、亲朋离散的,过去的那五年,他们甚至连回忆都不完整。众人无声叹了口气,随着刑场中拉动枪支保险栓的声音,他们眼中又亮起希望。   “砰!”   【卡。】   破碎的头盖骨混着血液和脑花回流,很快形成完整的头颅。姚清的灵魂融入其中。   过了很久,死刑犯,不,应该说姚清,睁开眼。陈伶眼疾手快地给姚清盖上一张脸皮。   拥有了肉身的姚清无法再直接看到苏知微,但他注视着眼前的虚空,似乎笃定苏知微会守在那里。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温煦的笑容:“知微姐姐,我回来了。”   一双透明的手抚摸上姚清年轻的面孔,一颗颗透明的眼泪无声滑落。苏知微虚虚环抱住面前的身影,无声的情话在姚清耳畔响起,天地间只有苏知微自己听得见。   “姚清,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互相说我爱你。”   ----   姚清和六字辈四人一起回了红尘界域。   和上次来红尘界域一样,这次依然是个下雨天,红尘如此多泪。陈伶和姚清走在前面,简长生三人走在后面,脚步在湿润的青石板路上,踏起一朵朵水花。   陈伶撑着伞,看了眼前方被高墙围起来的红尘小镇:“这里跟五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我都有点不敢认。”姚清举着手机,表情有些惊讶,“越来越像灾变前的世界了。只可惜红尘小镇依然存在辐射,也不知道要几百年才能彻底清除……”   苏知微的声音从手机中响起:“我刚刚去前面看了看,红尘小镇怎么看起来这么像博物馆?”   陈伶没有直接回答:“有你们两位正主在,这次可以好好参观了。”   走进门口的核战争博物馆,姚清顺着那些玻璃展柜一一望去,神情越来越震动:“这些……真的是我们那时常见的东西,太湖石、陶瓷器、硬盘、被炸毁的电脑主机、太阳能板……不是?怎么还有个智能马桶?”   后面的孙不眠喷笑出声:“上次我们来看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毕竟现在的科技造不出来,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展品’了吗?”   姚清脸色变换一阵,还是叹了口气:“行吧。”   后面密封极严的展柜中有些绿色的玻璃状物质,说是核爆中心高温融化的沙土;有一些被腐蚀的金属名片,是三百年前参与抗争的人们留下的最后痕迹。   最深处的地方,还有一处不起眼的展柜,展示了一些残破的、被熏黑的绣片。   姚清凝视着那些熟悉的细密针脚,嘴唇嗫嚅了几下,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奶奶……”   ……   (都回到红尘了,那不得见个家长什么的。明天的陈宴:你俩真在一起了?) 第58章 再见浮生绘   陈伶几人把空间留给了姚清和苏知微,让苏知微安抚崩溃的姚清,他们先进了真正的红尘小镇。   浮生绘成员们依然在兢兢业业的修补画卷,陈伶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是你们?”杨牧犬看到陈伶四人,愣了愣,“前段时间你们来过。”   简长生:“你居然还记得我们?”   杨牧犬神情有些窘迫:“额,你们那个通天星位比赛,我,我看过。”   几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杨老,您看这个地方画的怎么样,够自然吗?”一位浮生绘成员走过来。   “说了不要叫我杨老!”杨牧犬脸色一黑,“我也不老吧。”   “哦,杨老师。”浮生绘成员讪讪挠了挠头,注意到前方陈伶几人,忽然眼睛一亮:“林宴!简无病!孙不眠!姜小花!”   话音刚落,一群人乌泱泱跑过来:“什么!是真人!妈呀我见到活的冠军了!”   “林宴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是你的粉丝!”   “小花小花我好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也搓个泥人?”   “醒狮哥,啥时候来咱们红尘演出一下呗?”   “小简你知道你昨天上热搜了吗?”   被一大群人直接挤到后面去的杨牧犬脸色更黑了:“都散了,像什么样子,现在是工作时间!”   “那我们下班再来!你们多玩会儿啊!”   “千万别走太早,求求了! 我还想跟你们合影呢!”   要不是简长生挡在前面,陈伶就要被挤出门了。他无声叹了口气。他们好像还是太低估通天星位的影响力了。仔细想想,这是面向所有神道者的赛事,普通人关注得少也就罢了,有哪个神道者会忍得住不看直播的?   “额,那个,你们今天还是来参观的吗?”杨牧犬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画笔。   陈伶:“差不多吧,还有一个人,他在后面,等会儿过来。”   “那……”杨牧犬神色纠结,见其他浮生绘一直偷偷关注这边,指了指博物馆里面,“博物馆现在没什么人,你们能一起过来一下吗?”   四人搞不懂杨牧犬的意图,还是跟着杨牧犬一起回到了博物馆。   杨牧犬左右看了看没人,连忙掏出手机:“几位,能合个影吗?”   四人:“……”   搞半天你是为了假公济私啊!   陈伶想起五代世界时,杨牧犬态度冷酷地把他押送给第二殿堂,最后在无极君的攻击下化为血泥的模样,心情十分复杂。谁能想到,那位表面冷酷、内心却有丰富漫画世界的杨老,现在还成了他们粉丝呢?   在杨牧犬渴望的眼神中,四人跟他合了影。杨牧犬正美滋滋欣赏着,没发现背后多了个人,吓得退后一大步。   看到那张脸,杨牧犬有些恍惚。他明明没见过这位年轻人,为什么有些熟悉感?   姚清注视着杨牧犬,声音不急不缓:“你们首席现在在哪里?”   “首席在红尘基地。”杨牧犬不知怎的脱口而出,他神情微滞,对自己的反应很是奇怪,“敢问您是?”   姚清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向了红尘小镇深处。   杨牧犬茫然地看着姚清的背影,原本想习惯性指一下红尘故居的方位。但看那位年轻人熟门熟路地往那边走,好像来过很多次一样,他又默默咽下了那些话语。   杨牧犬有种错觉,好像那年轻的身体里住了一个苍老的灵魂,曾背负着硝烟弥漫的天空,带领他们走向艺术创造的未来……难道,是红尘君的故人?   走近红尘故居,姚清没急着进去。他仰头看着那熟悉的小院,似乎要将那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尽数印进心里。   苏知微的声音响起:“浮生绘把这里打扫得很干净。”   姚清点点头:“他们还是记得我们的。”   半晌,一点墨迹在门锁上炸开,姚清推开大门,抬脚走了进去。他走进客厅,找出一套茶具洗干净,烧上水:“没想到还能用。”   陈伶几人在客厅坐下,看着姚清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茶,扫了眼生产日期,动作微微一滞:“过期了,不好意思啊。”   “……我有。”姜小花小声开口。他转身背对着众人,捣鼓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掏出一袋果茶,“可以用这个。”   孙不眠挑了挑眉:“这就是你前两天收的那些快递?”   姜小花拘谨地点点头,声音依然很小地说:“网购很方便。”   姚清笑着接过茶包:“谢谢,没想到茶还得让你们来,下次来我好好准备,不会这么招待不周了。”   孙不眠无所谓地摆摆手:“跟我们还客气什么。行了,我们自己来,你跟苏博士上去看看吧。”   姚清和苏知微来到卧房,看到那些熟悉的绣花机、摞在一起的针线,以及墙上没有丝毫褪色的绣图,都陷入了沉默。岁月未曾辜负他们,五年后这里依然是离开前的模样。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苏知微深深地凝视着姚清。   姚清听到苏知微的声音,抬起手机,看着面前朝思暮想几百年的秀美面孔。他很慢很慢地点点头:“这是……我们的家。”   虚无的面孔穿越摄像头能照到的范围,向他贴近而来。姚清伸出手,闭上眼,缓缓环住面前的空气。   他们在熟悉的家园,隔着生与死的状态,像一场独角戏,拥抱,亲吻,重逢。   ===   六字辈四人和姚清休息了好一阵,准备离开红尘故居的时候,外面已经恭敬地站了一排人。   曾经的第二殿堂如今的首席,抽象派画框艺术家万象;第二殿堂吕良人;第五殿堂杨牧犬。还有其他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殿堂。   一见到姚清,抽象画框就疯狂晃动,画面中的三角眼瞪成了圆形:“首席!”   其他几位殿堂也齐齐鞠躬:“首席!”   姚清脚步停顿下来。他看了眼杨牧犬:“你们是怎么认出我的?”   青神道魁首目前是万象,青神道对姚清不会有感应;他们见过的姚清也是老人的形象。何况他的新身体只有四阶,淹没在人群中都无人在意。   “我们学画画的,对骨相很敏锐。”杨牧犬微微低头,“您的气质也没什么变化,一如当年。”   “而且……”万象敬畏地扫了一眼后面的陈伶,含糊其辞道,“九君都可以归来,您当然也可以。”   姚清了然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道:“不必称我为首席。那个称呼……已经离我太远了。”   “浮生绘全因您而诞生。”万象坚定地说,“无论过去,现在,将来,只要您在,您就是永远的首席。”   ……   (庆祝周六今天二更) 第59章 卜辞应验   姚清在一众殿堂密不透风的保护下,去了青道古藏。   青道古藏可能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出现这么多叛徒,一窝蜂地来它这里抢夺灵魂。   四人跟浮生绘小粉丝们合了影,溜溜达达地去了惊鸿楼。   孔宝生早知道他们要来,提前关了门,从各个酒店点了大菜准备好,等着再一次的相聚。   陈伶刚走到路口,就看到一个左顾右盼的人影。那人一见他,顿时弹射过来。   “哥!!”   陈宴在陈伶面前急刹车,差点栽倒,陈伶伸手扶住他。   夭的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多大个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陈宴只当没听到:“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好几天没见了。”   “才几天而已。”夭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高兴,“我出差一个月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兴奋。”   “那不一样。”陈宴脱口道。到底哪儿不一样?陈宴挠了挠头。似乎是经历过失而复得,也偶尔会担忧林宴会再次离去,对于这个新哥哥,他总有种见一面赚一面的感觉。   但他还是配合夭故意演出来的吃醋,义正言辞道:“怎么会,那是因为每天想你想的太伤心了。”   夭轻笑着敲了一下陈宴的头:“装呢,还不是天天惦记着想跟林宴同台。”   陈宴揉了揉脑袋,嘿嘿一笑。   “林先生,你们来的正好,刚好可以开饭了。”孔宝生招了招手,“李先生也在。”   几人在桌前坐下,跟上次来红尘界域的那一顿一样热闹,这次还多了个孔宝生。   “哥,你真的是太厉害了。”陈宴滔滔不绝地夸赞,“第一!总冠军!太有排面了,还有那个闪闪发光的王冠!诶,哥,你王冠收起来了吗?”   简长生心虚地看了一眼陈伶。桌上有披着林宴皮的陈伶,有跟陈伶长得九分像的夭……太古怪了,总感觉像是三堂会审。   陈伶含糊道:“收起来了。”   陈宴还在好奇:“那个王冠能干什么呀?它长什么样?它是不是还能缩小放大?”   夭看到简长生和陈伶之间的眼神互动,感觉此事不简单。他夹了一筷子菜塞到陈宴嘴里,“吃你的,哪儿那么多话?”   “呜呜。”陈宴费力地咽下嘴里的菜,“我就是好奇嘛,王冠诶,那不就是在说,林宴哥哥就是独一无二的王!”   “这么好奇?”陈伶看向陈宴。   “当然了,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好吧。”陈伶想了想,也是时候公开了。他伸手勾住简长生的衣领,从里面掏出一个吊坠取下,递给陈宴,“你看吧。”   陈宴:“?”   全桌人:“?”   王冠已经被陈伶放大,但仿佛还带着体温。陈宴双手接过捧在掌心,表情一片空白。   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王冠上了,目光茫然地转向简长生,又转向陈伶:“啊?”   陈宴像个机器人一样发问:“哥,为什么你的王冠,在小简哥哥那里?”   “他保管。”陈伶表情平静地回答,好像没意识到刚才的举动有多么惊世骇俗一样。   陈宴的大脑还在艰难运转:“为什么要他保管?”   夭的目光在陈伶和简长生之间微微一转,放下筷子,表情里多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平静。他轻轻推了推陈宴:“行了,看完了就还回去,先吃饭吧。”   陈宴“哦”了一声,将王冠还给高兴又忐忑的简长生。   陈宴看到夭的表情,忽然浑身一激灵,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不是,哥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而且他们两个,还真在一起了?就跟之前预料的一样?   陈宴默默消化了一会儿这晴天霹雳,看向简长生,试探着问:“哥夫?”   简长生轻咳了一声,拼命压制住自己疯狂上翘的嘴角,正想应下,陈伶就轻飘飘地甩过来一个目光。   陈宴不知意会了什么,连忙改口:“嫂子好!”   简长生:“……”   也行吧,他不挑,反正,只要见家长了,怎么样都行。   简长生半天还是压不下嘴角,只能故作深沉地点点头。   孔宝生虽然年纪同陈宴差不多大,但他作为戏楼老板见多识广,只默默思考了两秒就良好地接受了。   孔宝生:“恭喜林先生,百年好合。”   夭斟酌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们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们无需顾忌任何人的目光,无需在乎世俗,顺应本心,大胆的往前走,反正……你们已经超脱世俗了,没人能定义你们,不是吗?”   顺应本心?陈伶听到这个熟悉的词,突然心头一动。   他莫名想起顾攸之的判词。   “命不由己,织命于书;叩问本心,不惧沉浮。”   “爱恨由己,何惧殊途;福至心灵,方是归处。”   叩问本心,不惧沉浮……是这个意思?   一瞬间,仿佛有电流在陈伶脑海中闪过,他苦思许久不解其意的卜辞,在这一刻有了解释的方向。   顾攸之让他倾听自己的心声,不要害怕命运的沉浮。   爱恨由己,何惧殊途——   爱也好,恨也好,都由自己定义,都由自己选择,何必要害怕是不同的道路?就算他跟简长生是不同物种,拥有不同寿命,但只要他们的心走在一起,那终究会殊途同归。   福至心灵,方是归处——   道教认为福至心灵是一种内外兼修的状态,外在的福运来临,心灵也会随之清明;佛教认为福至代表慈悲,心灵代表智慧,慈悲是智慧的基础。   这福运,难道指的就是带来好运的通天星位?正是通天星位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也让世界认清了他的存在。   而慈悲,虽然陈伶认为自己没有,但天地不会这么评判。论迹不论心,天地认为他有大慈悲,便会赋予他大智慧。   福至心灵,有爱人相伴,有世人景仰,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一切都对应上了。   恍惚间,陈伶听到命运在冥河边敲响了巨钟,直到这一刻,钟声才滚滚而来,震得他三魂七魄都晃荡不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伶回过神,对上周围关切的目光。   “是。”陈伶缓缓道,“这是我自己的路。”   而他,将在鲜花与掌声的祝福下,幸福地走下去。   ……   (谁懂我当时为了装逼,随便凑了几个词上去写卜辞,结果最后发现都可以关联上的懵逼) 第60章 摩拳擦掌黄昏社   “所以,哥,你真的是黄昏社的?”陈宴问,他又看向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你们也是?”   陈伶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那上次吃饭的时候,你们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原来是在骗我?”   几人都有些心虚,陈伶顶着陈宴谴责的目光,解释了一句:“怕吓到你。”   “我怎么会被吓到,黄昏社又不可怕,而且黄昏社哪有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李先生也是吧?”   李青山:“……”   李青山轻咳一声:“在下黄昏社红心6。”   陈宴:“……”   陈宴没招了:“这里到底是惊鸿楼还是黄昏社啊!干脆改名得了。”   陈伶:“我们在天枢界域有间在建的戏楼,就叫黄昏社,你感兴趣的话,建好后可以去看看。”   “好吧。”陈宴想到什么,突然来了兴致,“对了,网上很多人都说想加入黄昏社,哥,你们什么反应?”   黄昏社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的地方,必须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才能进来。陈伶想了想,对李青山说:“你告诉他们,学习好的人才能进黄昏社,对阶位也有要求。”   要不然谁都想来,黄昏社就要变成黄昏社区了。   李青山一愣:“那之前那些前辈呢?”他们也要开始学习吗?   陈伶……陈伶他自己也没学习过,他一个嘲灾,怎么可能上过学。但他面不改色地说:“这个要求只针对新人。”   毕竟像白也那么博学的只有一个。   李青山松了口气。   陈伶:“对了,白也……红心Q如果想考公的话,让他来找我。”就算有天大的案底,也不过是他动动手指的事。   李青山恍恍惚惚地点头。他们黄昏社卡天赋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开始卷学历了吗?   “哥,那……”陈宴吃到一半,八卦的目光在陈伶和简长生之间扫来扫去,“黄昏社知道你们的事儿吗?”   陈伶表情平静:“知道。”   陈宴:“那他们怎么看?”这就好比顶头上司和一个职员谈恋爱,有点太刺激了吧。   陈伶还真不知道,那天丢下重磅炸弹之后他就走了。陈伶视线投向李青山。   李青山不禁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   那天,红心10缠着孙不眠问伟大红王和小小黑桃6的感情史。   说来话长,但孙不眠很有分寸,选择了长话短说:“最开始,红王还不是红王,只是红心6。他们是同辈也是冤家,互相看不顺眼,唇枪舌战,时不时大打出手……”   红心10:“相爱相杀吗?那谁赢了?那时候的红王大人也这么帅吗?”   金富贵:“那还用问吗?必须得是红王大人赢啊!红王暴打黑桃6!”   “不错,红王一直把黑桃压着打。不过那时候他们就有点不对劲了,当时红王叫黑桃什么来着……宝宝?”孙不眠摸了摸下巴,回忆了片刻,“哦不对,是孩子。”   红心10表情古怪:“还叫孩子啊,方块6你说的唇枪舌战……是我想的那个唇枪舌战吗?”   “什么意思?”孙不眠不明所以,继续往下说,“后来他们一起见证了许多界域的变故,还有我跟梅花6一起,面对了数不清的危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俩就不再针锋相对了,红王走到哪里,黑桃就要跟到哪里,跟红王一起面对各种强大的敌人,命也丢了几次……”   “听起来黑桃6还是帮了红王不少的,但那可是红王!”李尚风没明白这个“命也丢了几次”的含义,以为是一种夸张的形容。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黑桃6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他现在最多应该是六阶或七阶吧?”   “你们不知道?”孙不眠想起简长生证道半神的时候,是白起在用他的身体。当时那具身体十分不修边幅,像个沧桑的叫花子。别说黄昏社员不敢靠近一身杀气的白起,就算远远看到了也难以辨认容貌。   简长生再出现,就是执掌杀伐之剑斩赤星的时候。随后陈伶登天,简长生落入冻海。接下来是李莱德以心蟒收取所有人的记忆,助陈伶取代赤星。黄昏社员们没机会了解简长生,也就不知道他早已成为半神。   于是孙不眠假装没听见的转移话题:“他们经历过那么多生死,什么世俗都看淡了。现在岁月静好,就走到一起了。”   红心10想象了一下红王和黑桃6在一起的画面,有点磕又有点酸:“红王大人那么好,那么帅,那么有钱……黑桃6长得不错,但是好不甘心啊,如果我也早早遇到红王大人,说不定……”   “别做白日梦了,万一红王大人根本不喜欢女的呢?”黑桃8同样神情复杂,“黑桃6年纪轻轻的,能保护好红王大人吗?红心J前辈,你也是兵神道,你看得出黑桃6是几阶吗?”   红心J能感受到黑桃6的半神魁首气息。但是,万一红王沉迷恋爱不思进取,说不定他的机会就来了?红心J故意以一种迷惑人的态度耸了耸肩:“你跟他打五五开。”   李尚风:“那我呢?”   “你也五五开。”红心J心想:这完全取决于黑桃6想不想往死里打。   李尚风放心了:“之前他就想跟我打,刚好我们可以比试比试!”   林夕扯了扯李尚风的衣摆:“这样不好吧,毕竟是红王喜欢的人……”   李尚风对上林夕担忧的表情,想了想,退了一步:“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单独比试。”   “……”孙不眠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注意分寸。”   黑桃8:“当然,我们又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黄昏社员内部友好切磋,看看这位未来的王,额,王后?是个怎么样的人嘛。”   方块7:“那我也去看看。”   金富贵看了眼跃跃欲试的梅花7,神神秘秘地摇了摇手指。   梅花7:“你算过了?”   金富贵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梅花7猜到了什么,默默退后一步。   白也和楚牧云对视一眼,白也低声说:“黑桃6没那么简单,他们几个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楚牧云点点头:“我是祝福红王的。这么多年,只有这三个六字辈陪着红王。人生难得一知己,有一个能信任交心的人,很不容易。”   “知己么?”白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楚牧云,“确实难得。”   楚牧云偏了偏头,把下巴藏在围巾里,发丝遮掩住他的神情看不清楚,耳尖却有些微红。   白也收回目光,无声勾起嘴角。   ====   思绪回归,李青山措辞了半天,艰难地开口:“他们对黑桃6……有些微词,也许会想来挑战一下。”   “对我有意见?”简长生满不在乎,“既然他们想挑战,我就陪他们玩玩。刚好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酒足饭饱,大家在后院散步休息。陈宴刷了会儿手机,表情忽然一阵精彩纷呈。他跑到陈伶身边,瞄了一眼旁边简长生,见简长生没注意这边,偷偷戳了一下陈伶,声如蚊蚋地说:“哥……你看看热搜,怎么回事啊?”   陈伶闻言打开一看,热搜赫然是:   《简无病与一男子搂搂抱抱疑似脚踏两条船》   《林宴现身捉奸把简无病押送带走疑似要杀人灭口》   陈伶:?   ……   (庆祝周末,今天二更) 第61章 安全感   《简无病与一男子搂搂抱抱疑似脚踏两条船》   《林宴现身捉奸把简无病押送带走疑似要杀人灭口》   好吧,作为曾经的“编导”,陈伶知道观众的脑补能力有多可怕。但是,大家宁愿往他捉奸的方向想,也没想过戏神道的变脸吗?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种信息差。   陈伶把手机递给简长生看。   简长生:?   简长生勃然大怒,在陈伶看好戏的眼神中又弱了下来:“这群网友真是的!我也要去注册一个账号。”   简长生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陈伶的合照。他进入微博,怒气冲冲地准备跟网友们对线。   陈伶对一脸懵逼的陈宴说:“戏神道会变脸,另一个人也是我。”   “……”陈宴的眼神变得复杂,“看来网友没说错,你们玩的真花。”   陈伶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鬼嘲深渊的那些房间从他脑海一闪而过。陈伶盯着陈宴的眼睛,没看到跟自己一样的肮脏,无声松了口气。   看来是他想多了,这还是个纯洁的好弟弟。就是这些网友百无禁忌……希望不要把简长生教坏了。   晚上回到惊鸿楼熟悉的房间,陈伶刚洗完澡,简长生就抱着枕头和红心二号不请自来。   简长生铺好床就要去抱陈伶,被陈伶抵着额头推远:“这里隔音差。”   “噢。那我不干别的,我就抱抱你。”简长生搂住陈伶的腰,把他一把捞到自己怀中,两人一同倒进被子里。   简长生声音闷闷地说:“红心,我跟网友说了,另一个人也是你,说你是戏神道会变脸,他们为什么都不信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呗。陈伶回头看向简长生:“那你怎么想?要我出面解释一下吗?”   简长生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你要是注册账号,不知道多少人会私信你。我可不乐意你看见那些私信消息。”   陈伶眼神微眯:“哦?什么样的私信消息?”   “没什么……”简长生下意识就想糊弄过去。   陈伶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他。   简长生扛不住陈伶的目光,还是小声开口了:“一些人怀疑我对你不是真心的,另一些人说,既然你可以变脸,那我是不是相当于每天都可以换一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每天都是新体验?”   陈伶微愣。说实话,他一开始也是想这么逗弄简长生的,看简长生吃瘪的样子有点意思。但现在……   “但是我不喜欢他们这么说。”简长生缓慢地、费力地、结结巴巴地表达着,“我喜欢你,不是因为皮相。你可以幻化出很多个帅哥美女,但我又不在乎那些……就好比,哪怕另一个陈伶跟你长得一样,我也不会把他看成你……我喜欢属于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表情……不对,我不是说我不喜欢林宴的脸,我是说……”   简长生一直觉得自己不够聪明,不像陈伶一样处事游刃有余,也常常烦恼他为什么不会表达自己。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努力憋出最后两句话,“也许是安全感吧……红心,可能我也需要安全感。”   简长生毫不设防的袒露他的脆弱,小心翼翼地倾吐:“你的脸能给我安全感……你明白吗?”   陈伶眼神动了动。半晌,他轻轻覆盖住简长生的眼睛,将脸换回了原本的模样:“我明白了。”   陈伶明白了。   简长生的前半生一直在颠沛流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安稳。   陈伶变来变去的脸,对简长生而言是一种不安,在过去代表着危机四伏。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伴侣可以无限切换外貌”的游戏,但简长生根本不需要这种新鲜感,他只害怕他的真心会被误解。   更有甚者,也许简长生的潜意识在担心,通过变脸,陈伶可以很轻易地消失在人海。不是每一次,简长生都能精准识别出他的。   陈伶放下遮住简长生半张脸的手,对上简长生明亮又清澈的双眼。   简长生这个人太好懂了,没有丝毫心机可言,想说的话往往都会写在脸上。   结果这样的人也会有不安,简直像只……幼犬。   陈伶无声笑了一下,和简长生额头对额头的静静贴了一会:“睡吧。”   简长生紧紧抱着陈伶,盯着陈伶的脸看了会儿,然后在陈伶额头亲了一口,才安心睡去。   ……   次日,陈伶打算先去趟戏道古藏。   一个星期后是檀心红袖的婚礼,陈宴先一步出发去极光界域做准备,陈伶几人则是在戏道古藏休息一两天再过去集合。   刚到戏道古藏,丑角就飞奔着冲向陈伶怀里。   陈伶接住他,拥抱了会儿,丑角随后拉着他往戏道古藏的幕布处去。   到了《白日梦想家》的大草原,栾梅、闻人佑迎了上来。   “小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小师弟,早就说要给你办庆功宴,这次我准备了很多食材,都是网购的。”   陈伶有些惊讶:“网购还能送到这里?”   闻人佑摇摇头:“送到附近最近的村落,然后你大师兄拿过来的。”   陈伶左右看了看:“那大师兄和四师兄人呢?他们去拿快递了?”   栾梅和闻人佑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   栾梅欲言又止:“嗯……小师弟,你能不能让这边的基站连上人类界域的网?”   陈伶:“啊?”   闻人佑:“我们这里信号太差了,直播断断续续的。我们具象化了一个基站,但连不上人类界域的光缆,前几天都是到附近镇上去看的。我和你二师姐先回来了,你大师兄和四师兄,估计还泡在网吧。”   陈伶:“……”   陈伶看了一眼旁边再也不打石子,只爱玩俄罗斯方块的丑角,不禁庆幸:还好开的防沉迷模式,不然除了两个网瘾青年之外,还要多一个网瘾少年。   陈伶:“刚好加了浮生绘第二殿堂的联系方式,我跟他说说吧。”   虽然他会重塑也会操控电磁,但基站联网需要信号发射模块,这种东西原理太复杂了,不如交给专业人士。   陈伶打完电话,得到万象肯定的答复之后,转头去找宁如玉和末角。   顺着闻人佑提供的地址来到“薛镇网吧”,就看见店内一群人在激情四射地敲键盘,每个人面前都是笨重的大块头电脑。   “来个T来个奶!DPS满,=1=1!”   “MT拉住仇恨,治疗看好T的血!”   “为了部落!”   在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呐喊声中,陈伶找到了两位网瘾青年。   宁如玉面前的电脑上,一群男男女女在大声笑闹,右下角的图标写着《跳跃吧兄弟》;而末角的电脑上,一些角色在攻打奇形怪状的BOSS,分明是《魔兽世界》的场景。   “师兄。”陈伶的声音从沉浸的二人身后幽幽响起,“玩得开心吗?”   两位师兄神同步地以最快速度最小化屏幕,心虚地看向陈伶。   “小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第62章 小简心慌慌   “小师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宁如玉神色有些尴尬。   “……”陈伶无奈扶额,“两位师兄,三师兄喊你们回去吃饭了。”   “哦,好的。”宁如玉有些恋恋不舍的关了电脑。   末角对着耳麦熟练地喊了一声:“团长,我卡了,我掉线了”,然后不管对面死活,直接退出了游戏。   宁如玉:“走吧走吧,今天是你的庆功宴,老三准备好几天了。”   陈伶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们在这里几天了?”   “没几天。”宁如玉一身白衣,行走间有君子端方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超凡脱俗——如果场地不是在网吧的话。   宁如玉:“我只补了五期的《跳跃吧兄弟》,还有很多期没看呢。”   末角低调地走在后面,网吧老板没看见他,只对宁如玉打招呼:“下次再来啊!”   末角语气平平,眼神却兴致盎然:“最近玩的几个游戏都不错。人类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巧思的。”   陈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别把五师兄带坏了就行。”   回到戏道古藏,闻人佑差不多做好了饭,简长生在旁边打下手。   很快,简长生把菜一个个端上桌。有了四通八达的快递帮助,现在的菜色堪称是天南海北无所不包,鸡鸭鱼肉样样珍馐。看闻人佑红光满面的样子,估计这次大显身手,让他做饭做爽了。   戏道古藏没有讲究,不需要客套话和场面词,大家很快大快朵颐起来。   孙不眠吃得赞不绝口:“闻人前辈的厨艺真是好,黑桃,你说是吧?”   简长生连连点头:“对,前辈的手艺太好了,外面那些大饭店都比不过前辈。”   孙不眠不愧是老江湖,对人情世故这一块儿拿捏得透透的,三言两语就带着简长生哄前辈开心,也是为简长生的“见家长”操碎了心。   简长生不擅长这些,但他从不弯弯绕绕,神情坦率,眼神清正,后面又真心实意的夸了几句,把闻人佑吹捧得找不着北。   姜小花看大家都在夸,声音很小的配合大家“嗯嗯”了两声。   其乐融融的午饭时间结束,简长生屁颠屁颠地进了厨房跟闻人佑一起洗碗,孙不眠到处消食遛弯儿,姜小花和丑角两个人再次凑到一起,联机打小游戏。   宁如玉,栾梅,末角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拦下了陈伶:“咳,小师弟呀……”   陈伶知道他们要问什么,率先开口:“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三人神情微变。   宁如玉难以置信:“你真跟简长生在一起了?”   陈伶平静地点点头。   “跟一个男的……”栾梅有些恍惚,“这事不算奇怪,乾旦坤生,古往今来不少旦角都由男性扮演,台前幕后分桃断袖的事也是不少……但是,小师弟,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陈伶笃定地说。   “既然想好了,那四师兄就祝福你。”末角笑了笑,“我自己男女老少都扮演过,在我看来,性别并不重要。何况那孩子看上去本心不坏,是个善良又老实的。”   陈伶认真地说:“谢谢四师兄。”   “不行,我暂时有点不能接受。”宁如玉面色难得沉了下来,“你是我们最小的师弟,师傅不在,我们便要代替长辈的位置替你把关。你四师兄说一句不坏,那简长生就当真不坏了?我们得好好考察一番才行。婚姻是人生大事,不能这么草率就跟一个人结婚,哪怕认识了很久,哪怕他是半神也不行。”   陈伶一愣:“大师兄,我没说我要跟他结婚……”   “那你是什么意思?玩玩而已?”宁如玉脸色更差了,“小师弟,这更是万万不行。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们如果互相选择,就要对彼此负责,万不能做出朝三暮四的事情。谈了就要认真谈,有始有终,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对方一个交代,明白吗?”   陈伶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该怎么跟大师兄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看宁如玉这铁了心要替他考察未来夫婿的模样,陈伶百口莫辩,只能随他去了。   栾梅安抚了他一句:“小师弟,放心,我们不会太为难他的。我们只是要看看他人品如何,人品好的话,我们当然不会反对你们结婚。”   陈伶艰难地点了点头:“好……”   他跟简长生在一起也没几天,怎么在几位师兄师姐看来,就已经奔着结婚去了?   他们到底误会了什么啊?   ===   深夜,陈伶房门口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陈伶打开门,看见简长生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一直警惕地左右环顾,门一打开他就闪身溜了进来。   “红心,终于见到你了。”简长生一来就抱住陈伶。   陈伶眉峰微微一扬:“我还以为你今晚不过来了。”   “红心,你不知道。”简长生长长叹了口气,“我想来,但你师兄师姐一直找我有事。”   “哦?”陈伶眼神玩味,“找你什么事?”   简长生无可奈何地说:“第一次我想来找你,宁前辈说要找我切磋一下。我们刚到一个海边,宁前辈就用你们那个戏道秘法朝我挥手……”   “袖手拨天?”陈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直在扇你?”   “倒也没那么粗暴。”简长生挠了挠头,“我只是很难靠近他,一直掉进海里罢了。”   大师兄这可真是……陈伶有点想笑:“然后呢?”   简长生:“第二次我想过来,栾前辈找到我,让我陪她聊聊天,问我家里的情况,平时有什么爱好。”   陈伶:“你怎么回答的?”   简长生:“我说我好像没什么爱好,就是跟你一起打架,或者跟你到处玩。”   陈伶:“还有下一关?”   “对,第三次想来找你,闻人前辈的厨房里就传出剁肉的声音……”简长生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哆嗦。   “红心,我应该……没犯什么事吧?”   ……   (庆祝面试通过,今天二更!) 第63章 小简美滋滋   “红心,我应该……没犯什么事吧?”   “原来是这样,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规矩。”陈伶嘴角微微勾起,“至于犯没犯事……放心,你死不了。”   小简怂怂地把头埋进陈伶肩窝:“……放心哥,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陈伶侧头看着那颗脑袋,简长生的头发戳在他脸上,有点痒:“那你现在怎么敢来找我?”   “我特意看过,他们都关灯了。”简长生下巴左右蹭蹭,稍微放松了点,闷闷道,“我等会儿就回去,现在只想来抱一下你。”   陈伶无声笑了笑,任由简长生抱着,安安静静的陪了他一会儿。   片刻后,简长生蔫不拉叽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眼睛又亮起来,振奋道:“我该走了,明天早上我和闻人前辈约好了,要跟他学习煮面。”   “你?煮面?”陈伶有些惊讶。简长生在阎家那些年,端茶倒水都做过,但还真没干过厨师的活,现在居然要开始洗手做羹汤了?“黑桃,你真没看出来他们在刻意考验你?”   “考验我?”简长生一愣,又紧张起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陈伶点头:“他们看了直播。”   又是直播……简长生面色绝望。告白一时爽,后面火葬场。   “我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他们在戏道古藏有点寂寞,就想找人多说说话呢……”简长生尴尬的挠了挠头,“原来在考验我……那,那我应该做什么?”   陈伶不禁失笑。这榆木脑袋,师兄师姐们都使出十八般武艺了,简长生还在这里玛卡巴卡:“做你自己就够了,不用特意表现什么。”   “好。”简长生最后亲了陈伶一口,向陈伶摆摆手,“我走了红心,晚安。”   简长生走后,陈伶望着窗外干净的夜空,神情有些恍惚。师兄师姐的寂寞……简长生无意间的一句话,点破了戏道古藏如今的局面。虽是器灵化身,但他们也有血有肉,也需要适当的情感与社交。难怪大师兄和四师兄会沉迷网络。   看来以后得让李莱德多回几趟戏道古藏了。而陈伶作为戏道古藏的主人,说不定也可以像当初的师傅一样,一套戏班子的行当走天下。   那就从黄昏社戏楼建成后的第一场戏开始吧,去点醒更多戏神道的有缘人。   ====   次日早上,简长生端上来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个……闻人前辈教得很好,就是我,额……”   “第一次做饭,可以了。”宁如玉的表情比昨天好了不少,把一双筷子塞到简长生手里,“坐下吃饭。”   “哦,好的。”   宁如玉把糊糊推到陈伶面前:“小师弟,这是你的了。”   “……”陈伶表情十分抗拒。   简长生连忙阻拦:“不不,还是我来,不知道能不能吃……”   “算了。”陈伶压下简长生的肩膀,在简长生忐忑的目光中尝了一口,“还行,只是卖相难看,味道没问题。”   简长生松了口气。   在几位师兄师姐打趣的目光中,陈伶最后把那碗辨认不出来形状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   离开戏道古藏的时候,陈伶手机一震,收到了宁如玉的消息。   【大师兄:小师弟,黑桃6挺纯粹的。现在这个世道,能找到这样一个简单的人,不容易。   戏子无名: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大师兄: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开始维护他了?   戏子无名:没有。   大师兄:[偷笑.jpg]   大师兄:当然是夸了,对你来说,他这样的人就是最合适的,对你一心一意,简单易懂,你永远是最轻松的状态。   大师兄:别担心,还记得《紫钗记》里那句唱词吗?那是我们的祝福。】   ——天地间真情可贵知音稀,愿你我神交知己莫相疑。   ……   几天后,檀心红袖婚礼现场。   整个白鸽广场焕然一新,各处都增添了精美的装饰。白纱配红绸,玫瑰配枪炮,乍一看不伦不类,多看两眼又觉得无比和谐,似乎极光城就该是这种冷硬中透着温柔的气质。   各界政商名流,九大界域高层前来贺喜。檀心的副手兼学生储士铎,孤渊、琼玄等五位七纹执法官在会场门口迎接宾客们。   还有和红心J打了一架,昨天刚刚突破七阶,没来得及定制新执法官风衣的韩蒙。   “恭喜啊恭喜啊,咱们这几大界域,近几年都没有这样的大喜事发生了。”承天界域代表们前来贺喜。   “同喜同喜,咦?朱侯爷怎么没来?”朱侯爷就是上次被红袖拍碎桌子威胁的那位承天侯爷,琼玄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承天官员脸色一僵:“额,他有点事,当然,礼物带到了。”   琼玄点点头:“哦,那多谢朱侯爷了。”   “韩蒙长官。”槐氓走在悬玉代表团前边,给韩蒙打了个招呼,“你突破七阶了?恭喜恭喜。”   韩蒙微微颔首:“也恭喜你夺得通天星位。”   槐氓不好意思地摆手:“跟你们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我运气比较好。不过我也会努力追上你们的步伐。”   天槐笑着拍拍槐氓的脑袋:“那你最近还不好好吃饭?”   “哥!”槐氓怨念地瞪了天槐一眼,“在外面就不要说了,我明天会好好吃饭的,我是怕胃寒嘛。”   接着,藏云、灵虚、若水的人也一一前来。   “听说陈、林宴先生今天会来,是真的假的?”若水界域一位卜神道女先知好奇地问。   储士铎:“是真的,我跟老师确认过。”   “天呐。”女子嘴角疯狂上翘,眼神难掩激动,“你们檀心大人,究竟是怎么邀请到林宴的?那可是……神一般的人物啊!”   储士铎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诚实地摇摇头:“不是老师邀请的。是因为那位戏曲大家陈宴。陈宴是极光界域的人,我们邀请到了陈宴,林宴和他关系很好,就一起过来了。”   女子夸张地掐了掐人中:“我要晕过去了,你们极光界域运气怎么这么好?领袖,我们时候什么时候能把林宴先生邀请到若水?”   若水领袖当真装模作样的掐算了一番:“怕是不可能了。”   女子:“那林宴先生是真的会来表演吗?”   储士铎:“是的,据说林宴先生和那位陈宴老师已经彩排好几天了。”   女子痛心疾首:“领袖,你说为什么我们若水界域就没有戏楼呢?现在建几个来得及吗?”   女子又看向储士铎:“既然林宴先生会来,那简无病一定也在邀请名单里吧?”   储士铎看不懂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先知,茫然地点头:“在的。”   女子脸上瞬间露出了古怪又扭曲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姨母笑的笑容。 第64章 极光永不消逝   “灵虚界域前来送上贺礼。”   “南海界域代表送上贺礼。”   “南海的翻译官、灵虚的深蓝团长都来了,还好这两位通天星位拥有者是官方的人,不然今年都要被黄昏社包揽了。”   听到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黑桃J扶了扶眼镜,朝那个方向笑了笑。   李生门走在旁边,有些郁闷又有些佩服:“不愧是我们灵虚的团长,比那些黄昏社的都厉害,他们没一个人敢来阻拦你。”   “我只是比较擅长赢。”黑桃J轻咳一声,十分谦虚地说,“加上一点微不足道的运气。”   李生门:“希望明年不要撞上黄昏社了。明年我一定要拿到通天星位。”   “加油。”黑桃J表情无辜地说。   “红尘界域浮生绘到——”   “浮生绘的人打扮真有个性。不过听说,他们的首席万象退位了,现在是第二殿堂。因为他们真正的首席回来了。”   “是那位青神道半神?居然真的能死而复生,难道也是因为那位……”   “嘘……你看,天枢君,南海君也来了。”   “总长和副总长的婚礼,竟然能出动这么多大人物……今年实在是不寻常。”   “他们一来就去了后台……咦,那不是暖场戏演员们的地方吗?”   宾客们明里暗里的围观中,陆循和褚常青二人径直去后台找陈伶。   陈伶在给陈宴化戏妆。   “你们来了。”陈伶收了最后一笔,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镜中陈宴,起身走向陆循二人。   “陈导,说实话,跟你认识这么久了,还真没见过你正儿八经唱戏呢。”褚常青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后台,注意到后台演员们震惊又慌乱的眼神,褚常青安抚了一句,“大家别怕,我们就是来随便说两句话。”   “我们出去聊吧。”陈伶跟陆循二人离开后台,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将七君的灵魂放出来。   “老杨,这些都是你今后的部下吧?”姬悬四处看了看,“还有我们悬玉的密宗,可惜了,他们都是偶神道,不够帅气。”   楼羽下意识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有些紧张:“这么多人……会不会有人看到我们?”   “怕什么,他们看到我们也只会觉得眼花了。”姬悬拍了拍楼羽的肩膀,“不过我说楼羽,你灵魂态又不在乎视力,为什么不把眼镜摘了?”   “我,我不太习惯……”楼羽抿了抿唇。毕竟他在实验室泡了那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那你习惯习惯。”姬悬才不管这些那些,直接伸手把楼羽的眼镜摘下。对上不戴眼镜的楼羽,姬悬眼睛一亮,“这样才对嘛,不戴眼镜多清爽,就像老吴,剃个头发跟大变活人一样。”   楼羽眼神闪躲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试探性地看了姬悬一眼:“……嗯。”   “老姬,你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那么怪呢?”吴同源挠了挠小卷毛,“什么叫大变活人?”   “说你帅呢。”齐暮云替姬悬解释一句,“看,婚礼快开始了。”   吴同源“哦”了一声,顺着齐暮云指的方向看向婚礼现场。   陈伶撕下脸皮,自动生成戏妆和扮相:“我回后台了。”   很快,暖场表演开始。这次请的是极光界域本地的歌星和舞蹈家,唱的都是极光当地的歌曲,富有地域特色。   到最后一个压轴节目开场,所有聊天的人全都停下动作,目光齐齐投向舞台。   万众瞩目与期待之下,陈伶缓缓登台。   一层白烟从舞台表面升起,缓缓上浮,一群背景演员脚踩细碎步伐上台。   这次唱的是《龙凤呈祥》,讲的是三国时期东吴为讨回荆州,假意将孙尚香许配给刘备,结果弄假成真,最终促成一段美好姻缘的故事。   原曲中刘备由老生扮演,孙尚香是旦角。不过祝福的对象檀心年纪也就三十多,故而饰演刘备的陈伶没有刻意扮老,更像是武生或小生。   只见一道身穿杏黄色蟒袍的身影从侧幕条走出,他头戴王帽,台步稳当,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全然不见往日秀美,配合上大气凌厉的妆容,衬得他眉目舒朗,当真像是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存在。   他一出场,便引得台下无数惊呼。没人想到那位淡漠平静的林宴先生,画起戏妆来竟是如此的帅气逼人,简直像是……戏子君王。   接着,一道红色身影踩着碎步出场,团凤女蟒服,头戴点翠凤冠,由于是男旦俊扮,那飒爽的妆容就显得格外英气,当真是不爱红装爱武装的郡主。   孙尚香抬袖,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波光流转的眼睛,开腔:   “昔日梁鸿配孟光,今朝淑女配天潢。   暗地堪笑我兄长,安排巧计害刘王。”   鼓声一起,刘备接唱:“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光。”   琴声紧紧跟着腔调往上托,舒展如高天辽阔,能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不管懂不懂戏曲,都被这两道截然不同、又相得益彰的唱腔给惊艳了。简长生坐在下方中央的位置,眼神里的痴迷比上次在惊鸿楼时更甚,完全无暇顾及周围观众们的赞美与惊叹。   鼓点翻腾,琴声悠扬,表演继续。   及至尾声,刘备朝孙尚香走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尘埃落定:“漂流半世走四方。”   “今日龙凤得呈祥。”孙尚香接得又快又稳,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刘备,也像是在看台下的男女主角。   原本接下来的两句是“暂将东吴为故土,他日随君转荆襄”,但对这场戏的主角们来说,极光就是他们的家,因此,这两句被改成了——   “永将极光为故土——”   “他日随君护家邦——”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一厚一薄、一刚一柔,叠在一起,像两股丝线拧成了一根。而那高亢与低沉共鸣,恍如洪钟大吕骤然敲响,惊醒了所有人的灵魂。   ——此地,无论生者死者,无论过去将来,万民同震,万民同喜,万民同悲。   胡琴戛然而止。满场寂静。   无声无息之中,杨宵伸手向天,就像握住了流淌而来的虚无眼泪。   ……   (赞美极光,今天二更) 第65章 那件棕色大衣   直到两位演员的身影消失在后台,掌声和叫好声才轰然爆发。   “天哪,天哪。”卜神道白衣女子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热泪盈眶,“神,真的是神,各种意义上的……今天没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旁边一个林宴唯粉也在抹眼泪:“不行,我突然好嫉妒简无病……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好看这么厉害的人选择了他。”   “红袖长官好像也很感动……我看到檀心在跟她说话,是在安慰她吗?”   “没有不感动的义务好吗?你看那边浮生绘,都哭成啥了。”   “浮生绘啊,他们确实是对艺术感受最深的,他们的理念不正是艺术可以改变人类命运吗?估计是想到了什么……”   “还有那些个高官,一个个鼓掌鼓得多卖力,也感受到林宴带来的震撼了吧?嘿嘿,还好我们若水界域提前入股了林宴。”   “是啊……诶?我刚看简无病还在那儿,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这可恶的修罗,不会是去找老婆了吧?”   某修罗当然是偷偷溜去找陈伶了。   “红心,你今天唱的,那叫一个牛。”周围都是人,简长生不好意思太亲密,只敢搭着陈伶的肩膀,竖了一个大大的拇指,“可惜你下台太快没看到,那些高层一个个嘴里能塞下鸡蛋,没收门票真是给他们赚到了。”   陈伶撕下脸皮,变回简长生给他买的黑色大衣。本想直接走出去,刚开门就发现外面有无数目光,正偷偷往这边打量。   他打算在后台待会儿,等主婚仪式开始了再去会场,顺便听听檀心红袖定情的故事。   “……听说两位长官互相喜欢好久了,但是忙于政事,而且还是上下级关系,谁也不敢开口。”陈宴将辛辛苦苦搜集来的八卦分享给陈伶,压低了声音说。   “五年前承天帝驾崩的时候,每个界域都很混乱,极光也不例外。承天界域派驻到这里的侯爷们想彻底掌控极光,极光基地就分为了两派。一派是现在的领袖和檀心长官,想捍卫极光的自主管理权;另一派以一个叫什么玄的长官为主,还有一些家族财团之类的,支持承天入驻极光。”   陈伶:“琼玄?”   陈宴:“对对,就是这个名字。红袖长官最厉害嘛,两边都想拉拢她,这位琼玄长官据说是想,额,跟红袖长官联姻,百般示好。檀心长官就生气了,应该是下了个什么军令状吧,具体的没人清楚。反正从那以后,承天的官员们开始慢慢撤离了。然后檀心长官的名气越来越大,都说他是什么路径来着?那个路径的魁首,除了红袖长官大家都打不过他。”   陈伶补充:“【止戈】路径。”   陈宴点头:“嗯嗯对,【止戈】路径。大家猜测是琼玄的刺激,让檀心长官开始追红袖长官,还把琼玄给暴揍了一顿。所以至今都有谣言,说红袖长官是比武招亲,谁赢了谁就当她的赘婿……”   说到这儿,陈宴小小地喊了两声,“红袖长官威武。”   “确实是女中豪杰。”陈伶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忽然看向旁边表情古怪的简长生,“你这是什么表情?”   “啊?我,我是在想,檀心打不过红袖,所以是赘婿,那我……”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吃瓜群众陈宴,简长生连忙轻咳两声,“谁说老子打不过你了,老子也是很厉害的!”   陈宴捂嘴偷笑:“嫂子,你确实厉害。”   简长生:“……”   简长生耳朵尖有点泛红,这种被陈伶的家人承认的感觉实在美妙。但让他承认是不可能的,他嘴硬地说:“那我应该叫你小舅子?”   陈宴心道:小舅子不是用来叫老婆弟弟的吗?这位新嫂嫂还在争这口气?   陈宴和简长生同时看了一眼陈伶,前者控诉,后者心虚。   陈伶眼神里似笑非笑,没有反驳。   陈宴忍不住咂舌:哥哥可真宠这个嫂子。   “砰!”   一声炮响打断了这边的温情时刻。   陈宴吓了一大跳,差点摔倒,陈伶稳稳地扶住他,不知从哪重塑出两枚耳塞,塞进惊魂不定的陈宴耳朵。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炮响,一共响了九次,震得陈宴脑袋嗡嗡的。   几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周围有九座经过涂装的白色大炮,刚才就是这些大炮对着天空轰了一轮。只不过炮弹中填充的不是火药,而是大量花瓣与神道术形成的光影。   紧接着是齐刷刷的踏步声从远处传来,一排排穿着制服的士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沿着白鸽广场的主干道巡礼。   其后有执法者与一阶二阶执法官组成的方阵,同样步调一致得像被程序安排好的机器。   后面还有一些新研发的武器与火炮,顺着主干道轰隆隆的驶来。   陈伶茫然地与简长生对视一眼。   不是,这不是婚礼吗?怎么成了阅兵式了?   陈伶难得感觉自己没睡醒。他是回到时代存档了吗?   当看到执法官队伍里一些熟悉的面孔,陈伶猛的一愣。   为首的执法官赫然是江勤,还有在七大区见过的一些熟面孔;而执法者队伍中,甚至还有吴友东。吴友东一扫五代世界的郁郁不得志,整个人精神奕奕。   江勤路过这边时没有侧头,也没有给周围人们一个目光。他只是意气风发、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风衣上两枚银色的纹路闪闪发亮。   陈伶无声地笑了笑。   他今天并没有穿那件棕色大衣。   如果穿了那件棕色大衣,江勤会不会觉得有些熟悉?但陈伶知道他不会回头。   江勤已经拥有了崭新而美好的人生。 第66章 真·见家长   阅兵的方阵从另一端离开白鸽广场,舒缓的音乐声响起,主婚仪式正式开始了。   陈伶三人趁着宾客们震惊的功夫,到了会场座位坐下,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储士铎客串的司仪在台上讲话,文仕林抱着相机在底下拍照。陈伶思考片刻,明白了刚才阅兵仪式的意义。   无论在什么时代,阅兵都是为了三个字:   亮拳头。   现在承天界域已经不再干涉极光界域,但为了打消内部和外部一些宵小的念头,极光就趁着这个难得的、集齐各界名流的机会,以这种最独特的方式来庆祝两位掌权者的婚礼。既是隐约秀一下极光的实力,也是表明一下极光的作风。   兵神道的纸面实力最强,那么拥有这么多兵神道执法官的极光,有谁还敢想不开来挑衅?你敢来,我就敢把你揍回家。   庄重的《婚礼进行曲》中,一身白色西装的檀心出现在红毯一端,走向另一端的红袖。   红袖并没有穿婚纱,而是一件利落的白色西装,只在衣领袖口点缀了浮动的极光。   没有婚纱,没有彩带,他们自红毯的两端向对方缓缓走去。   “……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这里还是极光监牢。极光的雪很大,路不好走,但他们走完了。”领袖看着他们,像是看着两个经历了许多艰辛的孩子,缓慢地开口,“今天请各位来,不是为了说什么漂亮话。他们也不是在乎繁文缛节的人。你们坐在这里,就是见证。”   陈伶看着红毯上走近的两人,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极光城现在没有冬天。那些漫天飘飞的花瓣,就像是一场穿越了前世今生的风雪。他们曾在严寒中相守,在爆炸中亲吻,极光绽放之处,一者死,一者生。   有人只敢在三万六千次言语的末端,藏起最深情的告白;有人只能一遍遍的听回忆奔涌,却永远天人两隔。   好在这一世,他们还有机会相爱。   两个人越走越近。他们没有太大的表情,看起来跟在谈判桌、在战场上并没有什么两样。但他们的步伐很慢,慢得像是在穿越洪流,又或者想以最珍重的态度铭记此刻。   良久,他们走到一起,两只手紧紧相握,两双眼睛凝视彼此。他们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拥抱,他们是永远的爱侣,他们是永远的战友。   这是极光城的春天。   ====   次日,简长生站在简长林家门口,掏了三次钥匙才掏出来。他回头看了陈伶一眼,陈伶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手里拎着好几个礼盒,大衣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紧张?”陈伶问。   “我,我紧张什么,这,这是我家。”简长生结结巴巴地说完,顿了顿,“倒是你,你可别紧张啊。”   陈伶嗤笑一声,没拆穿简长生。他确实不紧张,虽然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他是“小简的朋友”,是六字辈四个人一起来的热闹;这一次只有他和简长生两个人。   简长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爸!我又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简长林从客厅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手上沾着面粉。他看到简长生,先是习惯性地瞪了一眼,接着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人身上,瞬间喜笑颜开:“林宴来啦,好久不见啊,来来来,快进来。”   陈伶把礼物交给简长林:“叔叔好。”   简长林连忙在围裙上擦干净手,拍了拍陈伶的肩膀:“这么客气干嘛?你们先坐,还有两个菜。”   简长生换了鞋,跟在他爸身后往厨房探了探头:“爸,用不用我帮忙?”   “你?你会什么?别添乱就是帮忙了。”   “我现在已经会煮面了!才不是什么添乱。”简长生乐得清闲,借坡下驴地退回客厅,在陈伶旁边坐下。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简长生贴着陈伶刷微博。他现在的账号【简无病天下第一】已经有几百万粉丝了,经过他坚持不懈的努力解释,大部分网友相信他没有三心二意,其他人都是陈伶变脸而来。   简长生就挑着这些比较积极的评论,喜滋滋地跟陈伶分享:“你看,网友都在祝我们99呢。还有网友问我跟你是怎么认识的,我说第一次见面你就把我一枪爆头了,他们还不信,说什么是不是丘比特之枪……还好帝道古藏那次报复,额,不对,还礼,也不对……”   简长生觑着陈伶的脸色,求生欲很强的换了个词,“那次失手,对,失手打了你一枪,我们扯平了。”   “哦?”陈伶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你想扯平?”   “不要。”简长生瞄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炒菜声足以掩盖这边的动静,于是迅速亲了陈伶一口,“我才不要跟你扯平。我要一直欠着你,你才不会说走就走。”   陈伶微怔:“我还以为你会说让我欠你的。”   “怎么会?”简长生不假思索道,“你不欠任何人,你给我的也已经够多了。”   陈伶沉默片刻,伸手揉了一把简长生的脑袋:“行了,看手机,你有新的私信。”   “噢。”简长生低下头,才看了个开头就习惯性地拉黑。   陈伶想抽出简长生的手机,简长生连忙伸手阻拦:“红心!”   简长生动作很快地把手机抢了回来,慌慌张张地切到了其他页面:“不给你看,你、你自己明明也有手机。”   陈伶只来得及扫了一眼,但那一眼就让大量信息通过电磁极光映入了他眼帘。陈伶微微皱起眉头。   那私信的大意是说简无病配不上林宴,林宴不会答应和简无病在一起,让他不要幻想了。还有些私信是质疑简长生的感情真假,怀疑他是通过直播作秀炒作;另外有些人觉得林宴只把简无病当兄弟,简无病是在单相思。   陈伶盯着简长生的眼睛看了片刻,感受到简长生坚决不愿展开此事的态度。简长生不想让他接触到这些负面信息,哪怕陈伶拥有时代存档的记忆,对于舆论的洞悉和把控远胜简长生。   陈伶没有坚持深究。他想获取信息再简单不过,但他选择尊重简长生的想法。只不过……   陈伶心中有了一个念头。他拿出手机登录【戏子无名】的账号,首页弹出他和简长生的各种热搜。   《简无病林宴将军与戏子路透 堪比连续剧拍摄现场》   《红袖檀心婚礼现场图透林宴献唱惊艳四座》   《林宴陈宴同台演出龙凤呈祥 各界大佬哭成一片》   《九大界域传媒集体抢人:林宴,你到底签谁?》   《黄氏集团黄簌月发声:谁敢抹黑林宴,法庭上见》   《林宴到底什么时候开微博急死我了》   《千万人血书求林宴再露脸 综艺导演称已多次发起邀约》   ……   顺着一条条热搜看下来,网友们对他和简长生的扮相念念不忘,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依然在隔空喊话希望他们以这个形象参加综艺,已然脑补出一场恨海情天的将军×戏子的恢弘剧目。   红袖檀心的婚礼没有直播,只有文仕林等官方记者拍的演出照片和片段,不过这几个片段的唱腔就足以将陈伶推上风口浪尖,热度爆炸增长。   一众传媒集团或娱乐公司伸出的橄榄枝,陈伶挑着几条看了看。至于黄簌月……陈伶不会签任何一家公司,但陈宴是黄氏集团旗下名角,凭借陈伶和陈宴的关系,大大增加了黄氏集团的商业价值,许多公司和黄氏集团千辛万苦搭上边,只为更近的接触到林宴。   “这不是李尚风吗?”简无病靠在陈伶旁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什么时候注册的账号?他居然也有几百万粉丝了?”   李尚风在自拍,笑得非常嚣张,身体里延伸出的炮筒朝向四面八方,旁边被他拽着强行出镜的林夕一脸不情不愿,看样子画笔下一秒就要砸到李尚风头上了。   陈伶给李尚风点了个赞。   “菜好了!”这时,简长林端着菜出来,“小简,里边还有几盘,去端一下。”   简长生踢踢踏踏地进了厨房,端了两盘菜正要出去,忽然被厨房门的反光晃了一下眼睛。   他定睛一看,半透玻璃刚好对着客厅的方向,陈伶所在的位置看不清脸,但动作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简长生的面色瞬间扭曲。   那他刚才亲陈伶……不会被他亲爹看到了吧!!   ……   (今天一更,存稿箱已干涸,大家晚上不用等了,俺努力存稿中) 第67章 复活楼羽   简长生努力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他确实是打算公开的,但不是以这种社死的方式啊……   简长生硬着头皮回到客厅。   几人在餐桌前坐下,简长林坐在二人对面:“吃吧,吃吧,不要客气。”   吃了片刻,简长林看了看简长生,又看了眼陈伶,目光在他们之间停留了好一会儿。   简长林:“这次是在极光这边办事?后面是不是还要走?”   陈伶点点头:“接下来要去悬玉界域。”   简长林:“你们年轻人忙,正常。上次你们几个匆匆来匆匆走,我都没好好做饭……小简,你上次说你去拯救地球了,这次呢?又忙什么?”   “林宴现在是大名人。”简长生拍拍陈伶的肩膀,“我得忙着当他的保镖。”   “我知道。”简长林摆摆手,“你也就这点用了。”   “你知道?什么意思?”简长生有种不妙的预感。   简长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去拿那个什么,什么星位了。”   “通天星位?”简长生瞪大了眼,“你,你,你不会连最后的直播也看了吧?”   简长林:“我自己儿子的节目,能不看吗?”   简长生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爸看了直播。他爸看了他在全世界的镜头前,面红耳赤地抓着话筒告白。   完了。   “我都没说呢,你怕什么?”简长林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灵魂出窍的简长生,又怕自己吓到陈伶似的,连忙冲陈伶安抚地笑了笑,“现在年轻人嘛,我都懂。”   简长生感觉这下更社死了。“你懂什么?!”简长生抱着头哀嚎一声。   “我懂什么,我懂你是个呆瓜!”简长林看到简长生这尴尬到要钻破地心的模样,忍不住敲了一下简长生的头,“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沉稳一点,你看你,也不给人林宴夹个菜什么的。”   “你居然都知道了!”简长生的天塌了。他看了眼陈伶平静的模样,指了指陈伶又指指自己,“你知道我跟他……”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简长林瞪了简长生一眼,“你老爸我是那么不开明的人吗?林宴呐,来来来,吃这个菜,这臭小子就这一惊一乍的德行,辛苦你多包容他了。”   “什么叫多包容?”简长生不乐意了,开始争夺给陈伶的夹菜权,“老、我这么强,我可以罩着他!”   简长林没搭理他:“林宴,你这么大个大明星,小简认识你,是他的福气呀……”   饭桌上食物的烟气缭绕,窗外孩子们的奔跑笑闹隔着窗户传过来。   “小简,柜子里那瓶好酒,你拿出来开了。”   那瓶简长林存了十几年的酒,说等“重要日子”再开的,现在终于重见天日。   简长生走向储物柜,把那瓶落了一层薄灰的酒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餐桌正中央。   “林宴,以后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他不会的,叔叔。”   “就是,我怎么可能欺负林宴。”简长生非常小声的嘀咕一句,“他欺负我还差不多。”   “那就好啊,林宴,小简,来来来,干杯!”   比想象中轻松很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命运为他们大开绿灯,一切都没了阻碍。   那就,享受当下的祝福,肆意干杯吧。   ~~~~~~~   悬玉界域。   风从雪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悬玉界域对应灾变前的西藏、青海一带,核心城市建在平原上,悬玉基地则像一枚白色钻石悬在空中。远远望去,白色与赭红色的建筑沿着缓坡层叠而上,气质独特。   到处可见密宗和偶神道的痕迹。店铺门口挂着巴掌大的木傀儡,关节灵活,会朝路人拱手作揖;布幡从屋檐垂落,细绳末端系着铃铛,风一过就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空气里混着酥油、檀香和矿石的气息。   孙不眠:“上次来的时候碰上虚妄山脉的灾厄入侵,都没好好逛一下。”   姜小花默默点头:“这里空气很舒服……”   简长生掏出手机拍照,镜头从城市扫到远处的雪山,又转回来对准陈伶。陈伶推开手机,简长生从善如流,变成跟在后面拍背影。   简长生左看右看,目光落在一家店铺门口,那里有自动翻跟头的傀儡猴子,他眼睛发亮:“红心你看那个猴子!”   陈伶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办完正事再逛街。”   姬悬飘在半空中环顾四周,表情复杂。这是他曾经庇护的地方,和记忆中已经大不相同了。   楼羽的灵魂飘在人群边缘。他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下意识想推眼镜,手抬到一半才发现眼镜已经不在脸上。他微微顿住,默默放下手。   这个小动作落在姬悬眼里,姬悬飘过来:“紧张?”   楼羽抿了抿唇,没回答。   “你说你不想用人类肉身,所以陈导给你找了傀儡肉身,这不是挺好的,不用担心冷热生病。”姬悬拍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好紧张的,你可是第一个迎来新生的九君。”   楼羽有些忐忑:“把人类灵魂移植到傀儡身躯……真的可行吗?这世界上没有材料能真正承载灵魂,除非使用贤者之石。那种东西只存在于传说,就算真的存在,也一定会付出巨大代价。”   楼羽不愧是材料学博士,没有五代世界的记忆,依然联想到了贤者之石。姬悬想起无极君,一时有些感慨。他没有多说什么:“相信陈导,陈导说了能做到,那就一定可以。”   他们来到一家小卖部,无需对什么暗号,店主人看到简长生的脸,再看向旁边换了张低调脸的陈伶,就知道顶头上司来了。他把陈伶引到暗室,梅花Q已经在此等候。简长生三人留在外面,跟店主人打起了斗地主。   原本陈伶可以直接召唤梅花Q,但想到大家没在悬玉好好玩过,一群人就直接来了悬玉当作旅游。   梅花Q知道具体情况,提前搬了个电视过来,屏幕一阵乱闪后,楼羽和姬悬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梅花Q身边是一排傀儡,材质各不相同,他对楼羽说:“楼博士,请选一下你想要的傀儡。”   楼羽飘进傀儡,挨个感受了一下。   “都差不多。”楼羽声音通过音箱响起,有点犯难,“我没有实际的触感,无法感觉出来这些材质的差别,肉眼观察的话……中间这个,孔隙度最低,应该是纳米多孔硅基骨架,配合碳纤维-钛合金复合结构?承载能力比较好。”   “我也觉得中间那个好。”姬悬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提出意见,“中间那个和你的身形最接近,你适应起来比较快。”   梅花Q懵了懵:“我不知道什么纳米什么骨架,这是我用神道炼出来的,我给它起名叫玉骨木。”   楼羽无声笑了一下。这很悬玉了,就跟他们的庇护者一样,材料都要起一个仙风道骨的名字:“那就这个吧。”   梅花Q点点头,操控傀儡平躺在床上:“楼博士,请吧。”   楼羽有些僵硬地躺进傀儡的身躯。   过了很久,运用了各种神道术的梅花Q满头大汗地抬起头,看向陈伶。他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交给陈伶了。   这次跟以往不一样。楚牧云是因为有红心8在脑科学方面的帮助,加上自身觉醒【血屠】,才能在傀儡中重生。无极君则是因为赤星影响,只有贤者之石可以承载他的灵魂,并让他使用出赤星愿力。   现在的楼羽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神道,灵魂也很脆弱,正常来讲,是无法通过傀儡复活的——要是真能这么轻松,那偶神道就可以复活出一支大军。   但是有陈伶。   “「楼羽会复活,因为这是奇迹。」”   ……   (今天一更,最近在租房搬家去实习地点,忙成狗了˃̣̣̥᷄⌓˂̣̣̥᷅) 第68章 悬玉旅游日记一   姬悬飘在最近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楼羽。   楼羽正在被一层一层地赋予他渴望已久的东西——实体,形态,生命,能被风触摸的资格。   陈伶给傀儡贴上楼羽的脸皮,楼羽的双眼缓缓睁开。   楼羽坐了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模拟了人类的温度和纹理。他缓慢地握住拳,再松开;转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的一声。   陈伶:“楼博士,恭喜。”   楼羽声音有点卡:“谢……谢谢陈导。”   姬悬飘过来:“怎么样?”   楼羽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关节公差和手腕旋转轴的啮合度都很精准。我很快就能适应这具身体。”   姬悬:“楼博士可以啊,刚有身体就开始秀专业了?”   楼羽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姬悬笑了笑:“不错嘛,能做表情了。”   被陈伶放出来的其他君在旁边看热闹:“老姬,人家复活了你连个正经祝福都没有?”   姬悬理所当然地摊手:“祝福?等会跟陈导一起出去玩,让楼羽帮我们买东西。他不是有手吗?这就是我的祝福,让他有用武之地。”   几位君笑出声。   楼羽起身磨合了一阵,不多时就掌握了新的生存方式。   几人走出暗室,对上斗地主的三人。   姜小花好奇地看着楼羽:“你……疼吗?”   楼羽想了想:“没有痛觉,但有触觉,材料本身在维持恒温,很奇妙的感受。”   楼羽跟姜小花一样不是人类肉身,但楼羽没有诅咒,自然不会疼。   不过,他现在也不会疼了,而且所有人都没他方便。姜小花偷偷从肚子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美滋滋地想。   ---   简长生没跟他们一起斗地主,趁着陈伶忙正事,直奔那家玩具铺子。   那只毛绒绒的猴子还在翻跟头,柜台上还有点头的狗,一直上下摆手臂的猫。简长生翻了一圈,没找到狐狸形象的,有点遗憾。   简长生:“老板,你这能不能做个狐狸的?”   老板:“你是说藏狐?那种长得方头方脑的,做了也没人买。”   “什么藏狐?什么方头方脑?”简长生从背包里翻出狐狸玩偶,“我说的这样的。”   “哦,这样的,可以改造。”老板比了个数。   “行。”简长生向来大手大脚,“要做成会打滚的。”   老板点点头:“半小时就好。”   简长生鬼鬼祟祟地在门口等着,生怕陈伶他们突然冒出来。简长生不好意思找梅花Q来改造,这要是传出去,他黑桃6形象不保。   好在一直挂在胸口的通天星位吊坠产生了作用,直到简长生将改造好的玩偶塞进了包里,陈伶几人才出现在街角。   楼羽带了个耳机,假装在打电话,实则在跟姬悬交流。他的眼睛经过改造,拥有了电子屏幕的特性,姬悬的身影可以直接在他瞳孔上浮现。为了避免吓到路人,楼羽戴上了陈伶重塑的眼镜,遮挡住眼睛中的姬悬。   “这样真的很奇怪。”楼羽非常不适应地眨眼,“我不管看什么,都能看到姬博士。”   姬悬不知说了什么,楼羽露出无奈的表情:“好……姬悬。”   陈导带领的旅游小分队第一站来到经场。   经场是密宗的公共活动空间,位于半山腰的开阔平台。石板地面被经年累月的行走磨得发亮,几丈高的经幡林立,风吹过时铃铛齐声作响。   密宗成员三三两两地散在平台上。有人盘坐着冥想,膝上放着经书;有人在练习操控术,无形的丝线让傀儡小鸟在空中飞舞;最大的那个角落里围了一圈人,中间两个年轻的偶神道正在论剑——各操控一具等身的傀儡,像武侠片那样比拼剑术,还念着一些自创的招式。   楼羽站在平台边缘,看着平台中央一排大大小小的转经轮。   姬悬从楼羽的眼睛里飘出来,楼羽看不到他,只能听到声音:“楼羽,要不要去转一下。”   楼羽有些犹豫,这些转经轮很高大,看起来推动有些费劲。   姬悬:“去吧,大不了我帮你。”   楼羽茫然地眨了眨眼。姬悬是灵魂态,怎么帮?   姬悬催促的声音响起,楼羽沉默了两秒,走到转经轮前,双手握住冰凉的铜杆,用力推下。   青铜轮发出沉闷的嗡鸣,开始缓慢旋转。轮壁上的佛像被带动,此起彼伏地翻动。   跟以前做人时不同,楼羽的力气大了很多,转起来竟然毫不费力。当然,也可能是以前总吃不饱饭的原因。   转了一会儿,楼羽迟疑地问:“你在帮我转吗?”   姬悬:“当然。你先替我转了,后面还有老吴老齐他们的,来都来了,顺便祈福一下。”   “好。”楼羽点头,一圈一圈认真地推。   转完第十圈,楼羽说:“这是替你的,接下来是替吴博士转的。”   吴同源的声音响起:“谢谢楼羽!”   “还有苏博士……齐博士……”   轮子越转越顺。姬悬回到楼羽的眼中,白大褂的影像浮现在转经轮旁边。   再也不用面对被抢占课题和饭卡缺钱的窘境。楼羽现在拥有结实的身体,很大的力气,还有很多朋友。曾经遇到过的那个自己,如果能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会欣慰吧?   “哇,力气这么大。”有路人惊叹,“这平时得六个人一起转呢。”   另一边,最大的、足有三米高的转经轮前,简长生正哐哐猛转。闻言,简长生有些得意地回头:“红心,你看,我马上给你转够一百圈了。”   陈伶似乎迟疑了几秒,眼睛才看向简长生的位置:“你给我转的?”   简长生:“当然,那边的牌子上写了,为他人祈福的时候,转动一百圈就可以获得跟什么什么王相等的功德。”   到处溜达的孙不眠适时补充:“阎罗王。”   “对,阎罗王。”简长生笑嘻嘻道,“虽然阎罗王的功德放在红心面前,跟脚趾甲盖差不多,但是功德哪有嫌多的。”   陈伶嘴角微勾:“行了,等会儿给你自己转吧。”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成了!”简长生甩了甩手,“我不转了,我要去看他们论剑,走,红心,我们一起去。”   简长生搭着陈伶的肩膀,动作夸张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累死我了。”   两人走到论剑之地,两个偶神道面目狰狞,两个傀儡打得你死我活。   一具傀儡着玄铁臂甲,名“石敢当”;另一具执九曲剑,号“秋露白”。   秋露白踩出三步,九曲剑自下而上撩出一道银弧,胖胖的偶神道大喊一声:“春水东流!”   石敢当双掌交错,把剑路封死,铁臂回旋间带起风声,剑身与铁甲撞在一起,火星迸溅。   “这一招叫‘千山鸟飞绝’。”瘦高个偶神道说。   秋露白借力侧身,剑尖在石敢当的铁臂上连点七下。胖子:“七星落长空!”   瘦高个:“吃我一招断脉手。”   石敢当顿时向前踏出半步,铁掌翻转向下,对着秋露白的剑脊就是一击。   秋露白却早有预料,剑尖一沉,从石敢当的掌风里滑了出去,抵住石敢当的咽喉。   胖子拱手:“承让。”   瘦高个甩了甩手腕:“改日再试。”   简长生兴致盎然:“真有意思,我也想玩。”   胖子听到,看过来:“兄弟,你也有傀儡吗?”   简长生摇头:“我没有,我自己上可以吗?”   胖子:“可我这傀儡有三阶,万一伤到兄弟你……”   “哦,没事,我会收着力的。”   “?”胖子,“行,你要是伤到我不负责啊。”   简长生上了场,从腰后掏出一柄剑。十秒后,秋露白败北。   “兄弟,你什么来头?”胖子大惊,“我们这儿都是外门弟子,三阶已经顶天了,你是内门的吗?”   “不是,我不是你们密宗的。我只是个路人甲,路过而已。”见好奇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简长生怕又被认出来,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溜出老远,陈伶却没跟上。简长生疑惑地回头,看见陈伶在垂着眼皮慢悠悠地走。   简长生看着陈伶的眼睛,慢慢皱起了眉。   ……   【依旧力竭,今天依旧只有一更了,私密马赛宝宝们,明天有两更!后面一个重要情节有点难写(本人突然冒出来的天才想法,这个想法真的很神奇!你们肯定想不到),略微卡文,正在抓耳挠腮中】 第69章 悬玉旅游日记二   “红心。”简长生回到陈伶身边,紧紧盯着陈伶的眼睛,“你怎么了?”   “嗯?没怎么。”陈伶抬了抬下巴,“那边还有个论剑的,你不去看看?”   “不去了。”简长生感觉陈伶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他知道陈伶最会装作无事发生,这种情况下,他绝不可能丢下陈伶自己一个人去玩,“没意思,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陈伶微微勾了勾嘴角:“那我们去转经轮,把你的一百圈补上。”   简长生亦步亦趋地跟着陈伶,时不时就看一眼陈伶的脸。陈伶扫了简长生一眼:“看我干嘛?”   简长生:“你好看。”   陈伶翻了个白眼:“这是随便变的一张脸。”   “你眼睛好看。”   陈伶转向最大的那个转经轮:“行了,去转吧。”   简长生意思一下转了十圈,又跑回来:“红心,我累了,我们去旁边休息吧。”   陈伶无声叹了口气:“好。”   他们找到姜小花,姜小花正安详地坐着晒太阳,带着耳机听歌,嘴里含着棒棒糖,舒服得快睡着了。   三人并肩坐着,看着楼羽走向论剑处,对着耳机那边“通话”。   “你也跟他们一样,是用剑的吗?”   “粒子圣剑?那是什么?还能手搓黑洞?”   “我也可以?无极君能手搓核弹?他这么厉害?”   “但是他……不,我,做错事了……我不该掌控这么强大的力量。”   “谢谢……但是,伤害了就是伤害了,是再多解释都没办法弥补的。我……”   “好的,我不说了。嗯,没错……多亏陈导。”   “好,我会继续深耕材料学。我现在是个普通人,但是还有很多领域需要我……”   “嗯,谢谢你们。谢谢你……姬悬。”   ====   下一站是雪山圣湖。   圣湖在悬玉界域边缘,水域辽阔如一面坠落高原的天镜。雪山倒伏在湖面上,纹丝不动。   姬悬的灵魂体悬浮在水面上,看起来像踩在镜子上。其他灵魂也在附近游玩。   姬悬:“你们看我像不像踏雪无痕的剑仙?”   “像。”齐暮云有点无语,“老姬,你前两天还在说悬玉全是偶神道不够帅气,今天怎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仔细想了想,偶神道也可以很帅。”姬悬摸了摸下巴,“一人就是一支大军。”   “其实现在灵魂态还挺好的。”吴同源望着远处雪山,“连高原反应都没有。”   杨宵微微颔首:“坐陈导的车也不会再晕了。”   感受过陈伶开车的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复杂的表情。   齐暮云:“我说苏博士,这地方风景很好啊,你跟姚清的婚礼,是不是也可以在类似的地方办?”   苏知微笑了笑:“后面我会跟姚清商量的。”   吴同源环顾一圈:“陈导他们跑哪里去了?刚刚还在的。”   温若水开口:“我看到姜小花找了个地方躺着,孙不眠不知道,陈导的话,他跟简长生在一起。”   “嘶,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啊?陈导和小简的关系。”齐暮云微微眯起眼睛,“我们出来的时候不算多,但动不动就看见他俩在一起……是我想多了吗?”   杨宵欲言又止:“刚刚在密宗的时候,我通过电磁连上网络,看到一点东西……”   众人的目光顿时投向杨宵。   “就是……简长生向陈导告白了。就在前不久争夺通天星位的时候。”   “什么?!”几位君震惊,“那陈导什么反应?”   “陈导当时没什么反应,也没有在网上正面回应。”杨宵有点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没看见陈伶,才继续说,“不过陈导跟简长生之间,好像没出现什么嫌隙。”   “他俩不会是在一起了吧?”温若水若有所思,“怪不得我看刚才转经的时候,小简一直回头看陈导,还搭着陈导的肩。”   几位君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他们是知道简长生位列半神的,能在冥河自由来去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论实力论样貌,简长生都拔尖。他们不了解简长生的性格,但感觉简长生是个单纯的人,眼神清澈程度跟他们读大学时有得一拼……   不过,那么厉害那么高高在上的陈导,突然就被掰弯了?突然就坠入红尘过情关了?真是想象不出来啊。   场面沉默了良久,苏知微率先开口:“陈导一路走来不容易,现在这样挺好的。”   齐暮云:“小简这人看起来挺不错的。不过……我们现在怎么面对陈导?装作不知道吗?”   “先装作不知道吧。”杨宵顿了顿,“毕竟,陈导也不知道我联网了。”   姬悬看向唯一拥有实体的楼羽,楼羽瞬间意会:“我也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姬悬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不过陈导不是直男这件事情……也够他们消化很久了。   ……   (这章比较短,过渡一下,下一章搞点事情,二更哟二更哟) 第70章 小情侣闹脾气~   远处,简长生和陈伶走在湖岸另一侧。   简长生一路拍照,时不时光明正大地偷拍陈伶,陈伶扫了他几眼,没有躲避。   简长生美滋滋地翻看照片,只觉得陈伶在这种雪山圣湖的背景下格外好看。   照片上的陈伶表情很淡,冷白的皮肤融在雪山的微光里,像一块莹润的玉。一身红底黑纹戏袍,是天地间最灿烂的颜色,与天空、与蓝色的圣湖形成强烈对比,深刻地撞进简长生眼中。   而陈伶雾气蒙蒙的红色眼睛,倒映着天光和水色,还倒映着简长生,美得简长生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   “我以前来悬玉界域,只能看到大片的灾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地方。”简长生陪着陈伶慢慢地走,“没有灰界可真好。”   陈伶知道简长生说的是哪个“以前”——那是五代世界中简长生为他求得赦免书的时候。   “你喜欢悬玉界域?”陈伶问。   “谈不上喜不喜欢吧,只是当时对我们最友好的界域就是悬玉。”简长生翻转镜头,对准自己和陈伶的侧脸“咔嚓”一张,“悬玉的人还挺有意思的。”   陈伶心念一动。他掏出手机,一阵电磁波动从他眼中闪过:“那你想要一套市……”   简长生忽然捶了捶脑袋,陈伶的话被打断了。简长生有些迟钝地问:“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陈伶:“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我很好。”简长生胳膊搂住陈伶的脖颈,脑袋贴到陈伶旁边,“红心,我们再拍一张合照吧。”   陈伶的视线晃了晃,聚焦到简长生抬起的手机上,嘴角微勾,依旧比了个剪刀手。   简长生连按好几下快门,每一张都笑得龇牙咧嘴。他火速发了朋友圈,一边说:“红心,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嗯?”陈伶失笑,“我哪天不好说话?”   “不一样。”简长生在陈伶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你今天……算了。”   简长生脑袋左右晃了晃,指着远处说:“红心你看,那里有只鸟,怎么是红色的?”   陈伶朝那个方向看去,慢慢皱起眉:“哪里有鸟?你看错了吧。”   简长生定睛一看:“哦,我看错了,那是块布,估计是哪个地方扯下来的。”   陈伶站住脚步,沉声道:“黑桃。”   简长生同样停下,面对面看着陈伶,深深地望进陈伶的眼睛。   “你不用再刻意试探了。”陈伶没有看他,“我确实看不见。”   “为什么?”简长生轻轻地触摸了一下陈伶的眼尾,感受到手指下颤动的睫毛,他的眉头锁得死紧,“从小卖部出来之后,你就不对劲了。”   陈伶避重就轻地回答:“这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过几天就好。”   简长生脸色阴沉,张了张嘴,又闭上。话语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半天,简长生才让自己尽量平静地开口:“因为复活楼博士吗?”   陈伶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简长生知道陈伶的性格,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更改,也从不在意背后的牺牲。简长生的手紧握成拳,气息很重:“你能不能……”   “你在生气?”   两人同时出声。   简长生愣了一秒,咬咬牙,愤愤地说:“对,我在生气。红心,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们不是伴侣吗?”   陈伶微微垂下眼皮。他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靠精神力感受到外界的生命轮廓,而面前代表简长生的这团火焰,烧的非常旺。   “红心,你是怕我会阻止你,才什么事都不愿意说吗?”简长生完全掩饰不住眼中的心疼,“你什么都看不见,要不是我一直在你身边,有危险怎么办?”   陈伶语气平静:“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威胁到我?”   简长生哑然。   半晌,他垂下头,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陈伶能感受到简长生身上灰暗的情绪。陈伶不想宣扬这件事情,他觉得不重要,也没必要给简长生增加负担。可简长生现在似乎……快碎了。   陈伶无声叹了口气,还是顺从本心,摸了摸简长生的脸。   这轻轻的抚摸,瞬间让简长生的情绪溃不成军。   “红心。”简长生重重按住陈伶的肩膀,对着陈伶黯淡的双眼,不知怎么一股委屈就涌上心头,“我知道没有事情能威胁到你。你干什么都好,我不会去阻拦你,我也阻拦不了你。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作用吗?我只会给你添乱吗?你能让我……陪在你身边吗?”   “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   “不一样!我是想跟你一起面对,我是想被你需要!”简长生越想越难受,只觉得鼻子也开始发酸,将陈伶的衣服揪成皱皱的一团,“你就欺负我,欺负我说不清楚话。你不是有心蟒吗,那你来看我的心!!”   陈伶闭上眼,往前轻轻一靠,两人额头贴在一起。简长生的抱怨戛然而止。   两个人呼吸交错,陈伶静静地感受着简长生的不安。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不需要用心蟒将情绪分门别类,只需要将心和心的距离贴近,就能感受到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想法。   良久,陈伶睁开眼:“我知道了。”   他安抚地亲了亲简长生的眼角:“下次我会告诉你的。”   简长生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真的吗?”   “真的。”陈伶举起手机对准简长生,眼疾手快地拍了一张。   “红心你干什……”简长生话说到一半,看到屏幕上自己委屈巴巴、眼角泛红的样子,大叫一声去抢陈伶的手机,“我就知道!你要拍我丑照!”   陈伶当然不会让简长生抢到,手机直接消失在空气中。他无辜地摊了摊手:“什么丑照?”   “红心你!”简长生低落的情绪迅速被郁闷取代,“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现在看不见你的样子,当然要保留下来。”陈伶嘴角微勾,“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简长生泄愤似的在陈伶左脸咬了一口。还觉得不够,于是又在右脸和下唇各自咬了一口。   陈伶无奈地把人推开:“说你是狗,你还真爱咬人。”   简长生哼了一声。   “你还怪我,你自己不也什么都不说吗?”陈伶的手指放在简长生太阳穴处,感受到皮肤底下轻微的跳动,“头疼?高原反应吧。”   简长生有些心虚地转了转眼珠:“什么高原反应……”   “还装。你也是个病号。”陈伶戳了一下简长生的额头,“走了,回去休息,下次过来要先吃药,还要带氧气瓶。”   “不要!我一个堂堂兵神道半神,在高原上缺氧了,这要是被方块知道,他得嘲笑我半年!”   “那我用破壁给你把药拿过来?”   “算了,天快黑了,我们回市区吧,我睡一觉就好。”简长生搭着陈伶的肩往回走,“对了红心,你之前是不是有问题要问我?”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哦,那我给方块梅花他们发个消息。”   简长生打开手机,忽然瞪大了眼:“完了,红心,你微博账号被李尚风给扒出来了!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   (失明来自隔壁林七夜的技能代价,他【奇迹】透支使用导致开局失明。凡事逆天而行都得有代价,复活更是,所以让伶失明几天,也帮助小情侣情感更进一步(不过此处不是昨天说的难写的重要剧情,那个还在后面嘻嘻)) 第71章 小情侣小情趣~   晚上,悬玉主城的酒店,简长生抱着狐狸玩偶钻进陈伶的房间。   “红心,你给李尚风点赞之后,他猜到那个账号是你,他居然艾特你,让大家都知道了。”简长生愤愤地点开李尚风的微博,给李尚风最新一条微博点了个踩。   @给你脑袋炸开花:老板,被同事殴打了能算工伤吗?@戏子无名   @神笔马良 回复 @给你脑袋炸开花:李尚风你有病啊!还不是你先挑衅的!   “还好你微博什么都没发,大家猜测但没有证据……不是,红心,你怎么回复了?”简长生吓了一跳,“这不就证实了吗?”   @戏子无名 回复 @给你脑袋炸开花:不算。   简长生眼睁睁看着陈伶出面回应之后,戏子无名这个账号的粉丝数一路飙升,几千,几万,十几万……   接着,陈伶关注了简长生的账号,头也不抬地说:“回关。”   “哦。”简长生茫然地回关了陈伶,慢慢咂摸出背后的意思,“红心,你是故意的?”   “唔。”陈伶没有否认。各种邀约和问候像纸片一样蜂拥入他的后台,微博几次差点卡死。陈伶眼中闪过一阵阵电磁波动,无数信息在从他瞳孔中迅速流过,他用意念回复了几条私信。   简长生挠了挠头,没搞懂陈伶的意图,便不再多想。他邀功似的把狐狸玩偶捧到陈伶面前:“红心,你看,我今天找人改造了红心二号,我还没来得及验收,不过老板说绝对惊喜!”   陈伶抬起头,接过毛绒绒的小狐狸,随口问:“改造了什么?”   简长生嘿嘿笑了一声,捏了一下玩偶的尾巴:“让它能打滚!”   “小帅哥~小美女~快来玩呀!”一阵电子合成的塑料甜美嗓音响起,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和轻微破音。狐狸玩偶左右摆动,挣脱了陈伶的手,在床上来回扑腾。   陈伶:“……”   简长生没经历过灾变前大街小巷的摇摇车荼毒,一脸懵逼地看向陈伶:“谁是美女?”   陈伶幽幽地看着简长生:“这是你说的惊喜?”   “不,一定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简长生又捏了一下狐狸尾巴。   “哪里不会点哪里,so easy,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简长生:“不对!”   “上回书说到,大夏守夜人第七任总司令林七夜,在九华山巅……”   “不对!!”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我要去找老板!”简长生怒气冲冲地扯着玩偶的尾巴,就要去和店家理论。   这时,玩偶的嘴中发出了和他一样的声音:“我要去找老板!”   “嗯?”简长生脚步急刹车。他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尾巴,玩偶再次发出和他一样的疑问声。   简长生来了兴致,反复调试,玩偶都能说出跟他一样的话。   “红心最好看。”   “老子最帅。”   “红心说他喜欢我。”   “行了。”陈伶抢过玩偶,捣鼓一阵暂停了玩偶的发声,“就是个复读机而已。老板没告诉你使用方法吗?”   “他跟我说的时候,刚好碰上你们过来,我就没听他讲……”简长生有些心虚,很快又兴致盎然起来,“没想到还真是惊喜,红心,以后红心二号也能讲话了。”   陈伶:“幼稚。”   简长生也不恼,喜滋滋地捧着红心二号放到枕头边,给陈伶铺好了被子:“睡觉。”   陈伶古怪地看了简长生一眼:“你今天这么老实?”   简长生把陈伶按着躺下,给他掖好被子:“我只想照顾你。”   陈伶挑了挑眉。他自己都没把失明当一回事,简长生还这么上心,“我只是眼睛看不见,但精神力看得很清楚。”   “看不见就是会很难受,很不安。”简长生在他身边躺下,侧对着陈伶,用眼神描摹陈伶的侧脸轮廓,“要是有一天我看不见你了,我就难过死了。”   陈伶闭上眼,用精神感受着简长生迷恋的目光。他心念一动,伸出手指放在简长生脸上,缓慢勾勒简长生的五官。   眉毛,眼睛,鼻梁……   简长生有点痒地眨了眨眼,但没有避开。   陈伶的手指划到简长生的唇边,左右游离了几下,简长生忍不住张嘴咬住。   陈伶轻笑一声,还没开口,简长生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肯定又要说我是狗。”简长生含含糊糊地说着,在陈伶指腹上不轻不重的咬了几下,“谁叫你这么……”   剩下的话简长生没说出口。   陈伶的嘴角微微勾起,手指继续往下划,下巴,脖颈,锁骨……   “红心。”简长生抓住陈伶作乱的手指,阻止他继续往下,“睡觉。”   “哦,我忘了,你是病号。”陈伶嘴角弧度更甚,“你现在不太行。”   “红心!”简长生忍了又忍,“我高原反应早就好了,我是怕你会难受。”   “你不难受吗?”陈伶感受着贴在自己大腿上的热源。   “不用管它,过段时间就好了。”简长生一把捞过陈伶,把陈伶锁在自己怀里,“不许捣乱。”   “如果我偏要呢?”陈伶的手重重地按压着简长生的喉结,感受着喉结在指腹下的吞咽和滑动。   明明是最脆弱的地方,却毫不设防地让他触碰。哪怕什么也看不见,他也可以轻易掌控简长生的生命。   简长生额头冒出一层汗。他抱着陈伶翻身,把陈伶压在下面:“那你别后悔。”   不久,陈伶就有点后悔了。   失去一感的时候,其他感官会格外敏锐。   他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这一点。   ……   (二更一下吧今天,我太喜欢搞抽象了哈哈哈哈,脑子里全是抽象没有正经东西) 第72章 综艺   “不是,红心,你还真答应了?”次日上午,简长生听到陈伶的话,震惊地瞪大了眼,“你答应了要去参加综艺?那个什么《密室大突围》?还要带上我?”   陈伶平静地点点头:“还有方块、梅花,我把你们的名字也报上了。你们参加吗?出场费一百万。”   几人对视一眼,孙不眠抬了抬小圆墨镜:“一百万,可以,我参加。”   姜小花左看看右看看,不情不愿地说:“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一起去吧。”   简长生挠了挠头:“为什么呀红心,你之前不是不感兴趣吗?”   陈伶眼神微眯:“剧本很有意思。”   “还有剧本?”简长生更茫然了,“除了我们四个,还有别人吗?”   陈伶:“李尚风、林夕,还有阿宴。”   “全是熟人局啊。”简长生想到什么,有些蠢蠢欲动,“那我要是跟李尚风不小心打起来了,有影响吗?”   “你收敛点吧。”孙不眠无语,“那么多个镜头对着你,万一传出去,大家以为我们黄昏社内部不团结。”   简长生真诚发问:“我们什么时候团结过吗?”   “……”孙不眠叹了口气,“没毛病。”   简长生:“红心,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综艺?”   “今天下午定妆,明天正式开拍。”   “这么快?可是……”可是陈伶眼睛还没恢复。   陈伶知道简长生在担心什么,语气平静地说:“不用担心,这一期节目背后是陆循和褚常青的手笔。”   那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了。整个节目都在两位君的安排之下,而且是录播不是直播,不用担心出岔子,有问题剪掉就好。   简长生笑嘻嘻地用大拇指对着自己:“还有我在。”   孙不眠狐疑地在陈伶和简长生之间看来看去,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不过,小情侣嘛,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也正常。孙不眠耸了耸肩,将疑惑抛之脑后。   ……   悬玉影视基地节目录制现场,简长生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巨大的摄影棚群连绵成片,许多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简长生:“这么大阵仗,比群星试炼那次还夸张。”   “群星试炼是比赛,这是录节目,性质不一样。”孙不眠背着双手,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淡定模样,但小圆墨镜背后的眼睛也在四处扫描,“不过这布景确实花了血本,巧神道也参与了吧。”   陈伶点头:“场地是悬玉和天枢共同搭建的,编剧团队则是若水界域的人。”   “若水界域?”孙不眠的脚步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那确实有意思了。”   简长生没听懂他俩在打什么哑谜,正要追问,导演就走过来,把四人迎进休息室。   刚坐下不久,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孙不眠端起茶杯,一副看好戏的姿势。   休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李尚风站在门口,头发挑染了几缕张扬的红色,咧着嘴笑得像来砸场子的。他身后半步,林夕背着画板,年纪轻轻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都在呢。”李尚风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先恭敬地问候一声陈伶,然后精准锁定简长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黑桃6吗?”   简长生阴阳怪气回去:“这不是我们爱发微博的红心9吗?”   “可惜上次群星试炼没打够。”李尚风深表遗憾,“要不是时机不合适,真想跟你切磋一下。”   “我不跟你打。”简长生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免得说我欺负人。”   “很久没遇到比我还狂的了。”李尚风说着就要开始挽袖子,“红王大人,我们社员之间的小小切磋,你不介意吧?”   林夕的画笔抵住了李尚风的后腰。李尚风浑身一僵:“林夕你帮谁呢?”   “帮你别上热搜。”林夕声音淡淡的,“我可不想看见《李尚风录综艺打架拆休息室》这样的词条。”   “我粉丝不就爱看我打架吗?”   “也可以是看你被打。”   李尚风噎住了。   “录完再打。”陈伶语气平静,像是在安排日程,“我给你们找地方。”   “???”孙不眠差点把茶喷出来,“红心你这是劝架还是纵容斗殴?”   陈伶:“合理分配体力。”   简长生和李尚风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行,先记着。   一场未遂的群架暂时平息,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黄昏社内部,都这么……热闹的吗?”   所有人转头。陈宴站在门口,神色复杂。   屋内打打闹闹的几人瞬间正襟危坐起来。   陈宴坐到陈伶旁边:“哥,第一次跟你一起录综艺,好期待呀。”   陈伶嘴角微微勾起:“我也很期待。”   不多时,导演推门进来:“各位老师,人都到齐了?可以去定妆了。”   化妆间,简长生被打扮成了甲胄披身的少年将军,高马尾上戴着精致发冠。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这套盔甲和他自己的那套非常像,应该是节目组根据粉丝意见定制的。   陈伶在隔壁化妆间,三个化妆师围着他忙活,对着他那张完美的脸却很难下手,最后只能给他涂了个口红。   陈伶的衣服比大家的都复杂,三层叠穿,里白中红外黑,衣摆绣着暗金色的纹样,腰封上嵌了许多玉石,像是古时候的皇帝,丰神俊朗,威严霸气。   他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艳了。   “你穿这身真好看。”简长生说。   李尚风的定妆像个侠客,一套暗红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后留了炮筒的暗袋。他对着镜子展示了两下肱二头肌:“林夕你看我帅不帅?”   林夕敷衍地“嗯嗯”两声。   林夕的装扮是天青色长衫,走起路来衣摆飘动,很有几分清逸书生的味道。李尚风看了两眼,又情不自禁看了两眼,莫名不说话了。   姜小花一身白衣,配上满头白发,像是从雪中走来的仙人,欲凌风而去。   孙不眠换上了灰色道袍,小圆墨镜换成复古的单片琉璃镜。他在道具间逛了逛,兴致盎然地给自己加了个拂尘。   陈宴则是红色戏袍,马尾上的红色发带随风轻扬。陈伶看到这样的陈宴,一时有些恍惚。而简长生像是回想起什么,神色变得震惊。   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五代红王。   ……   次日上午八点。所有嘉宾被带到了影视基地一座仿古城门前。   导演拿着扩音器站在摄像机后面:“各位老师应该知道了,节目过程中是禁用神道的。接下来请各位蒙上眼睛,我们会带各位进入场地。”   简长生接过黑布,回头看了一眼陈伶。陈伶已经在往眼睛上蒙了,神情动作自然,任谁也猜不到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简长生三两下绑好自己的,大步走到陈伶身边,一把抓住了陈伶的手腕。   “别走散了。”他说。   陈伶嘴角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嗯。”   李尚风自己绑好蒙眼布,伸手往旁边抓了一下,抓到一些长发。   “你扯到我头发了。”林夕的声音传来。   “反正是假发。”李尚风顺势把袖子递到林夕面前,“你害怕的话可以抓着我。”   “谁害怕了,又没有鬼。”林夕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下李尚风的手,“走了走了。”   七个人被工作人员牵着走进了城门。   脚步声在脚下回荡。简长生从头到尾没松开陈伶的手腕,哪怕带路的工作人员提醒了他两次“简老师您需要往这边走”,他也只答应了一声,手纹丝不动。   七人站定后,城门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关上并落了锁。   寂静中,一道苍老而厚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三百年了。我们的记忆正在蒸发,我们的力量也快耗尽了。”   “世人早已不记得,是谁为他们赢来了这三百年。”   “七位探秘者。请摘下蒙眼布。”   “在我们彻底消散之前,找到末帝。找到那个被世界抹去的名字。” 第73章 战术   七人摘下蒙眼布。   眼前是一座荒废的府邸,正堂宽阔,四角立着积灰的兵器架,墙上悬一副残破的甲胄,护心镜破了一道细小的裂缝。正中央的长案上是一方沙盘,灰扑扑的。角落里几盏油灯自动亮起,空气里弥漫开陈旧的铁锈味和油脂味。   “这是将军府吗?”李尚风第一个出声,环顾四周,“还挺大。诶,这门锁了?”   他试了试正堂大门。纹丝不动。   “密室逃脱当然锁门。”孙不眠推了推单片琉璃镜,踱步到沙盘前,“谜题应该就在这张沙盘上。”   简长生搭着陈伶的肩围拢过来。   沙盘约两米长,一米宽,微缩了一座环形山谷。谷壁陡峭,只有一道狭窄的谷口。谷中盘踞着一团黑色的球状物体,被束缚在棋盘大小的凹陷中,像是具有活性一样缓慢地膨胀收缩。   “这什么玩意儿?”李尚风伸手想去戳那团黑色,被林夕拉开。   林夕:“别乱动,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偶神道的机关。”孙不眠盯着沙盘,摸了摸下巴,“这些是什么,微缩版兵马俑吗。”   沙盘旁边散落了十二个兵俑,姿态各异,有的持刀,有的举盾,有的拿着断剑,有的赤手空拳,雕工精致,活灵活现。   孙不眠拿起一个看了看,底部刻了“酉鸡”二字。其他兵俑也都有刻字,刻着其他生肖。   “这里有一行字。”林夕指着沙盘边缘的刻字,“应该是这里的背景故事。”   陈伶看不见,简长生便读出来:   “赤祸降世,生灵涂炭。其部下黑煞,残害百万生灵,十二都尉入谷围猎黑煞。”   李尚风摊手:“听不懂,反正我跟着你们就行。”   几人四处找了找,陈宴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卷竹简,在桌上摊开:“我找到一个线索。”   简长生继续念:   “封路——断其退路,转换地形。   渗透——潜入敌内,自内破之。   主攻——正面强攻,牵制核心。   退避——退避三舍,永传薪火。   指挥——统帅全局,布阵调兵。   强控——束缚敌躯,制其行动。   诱敌——以身为饵,诱敌千里。   侧应——侧面牵制,扰敌耳目。   克制——阳克阴邪,祥光制厄。   死守——死守要地,不退一步。   同归——与敌同坠,玉石俱焚。   制胜——百无退路,孤掷一击。”   全部念完,简长生左右看看,陈伶和孙不眠都沉默不语,面色有些奇异。   简长生茫然地挠了挠头。   李尚风没察觉到几人的异样,疑惑道:“这是十二种战术的意思吗?要和这些兵马俑对上?”   “应该是。”林夕手指虚虚划过沙盘。   沙盘上有一些虚线标记的位置,似乎是行军路线。有些位置旁有小孔。沙盘边还插着十二面小旗,对应着竹简上的文字。   “兵马俑加旗子,都能对号入座。”孙不眠手里捏着那枚“酉鸡”的兵俑,看了眼始终没怎么说话的陈伶,开口,“可能位置摆对了、战术旗插对了,才算通关。”   “故事里的十二都尉,应该是对应十二生肖?这是让我们猜哪个生肖对应哪个战术?”陈宴若有所思,“鼠是渗透吗?老鼠会钻洞。”   “那猪呢?”李尚风拿起亥猪的兵俑,“猪能干什么,诱敌?烤乳猪挺好吃的,用来诱惑敌人?这也太牵强了。”   “你先别管猪了,你先……”林夕话没说完,李尚风已经抓了旗子往沙盘上插。   “虎肯定是主攻,这个不用想。”他把寅虎放在沙盘正中央,插了面“主攻”旗在旁边小洞里。旗子稳稳立住。   李尚风得意洋洋地看向林夕:“看吧。”   他又拿起戌狗,也放到核心位置,又插了面“侧应”。   沙盘猛地一震。戌狗迅速弹飞,李尚风完全没料到,直接被弹了一个脑瓜崩。   “……它还会弹人?”李尚风捂着脑门瞪眼。   “这机关不错。”简长生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装作没看见李尚风捏紧的拳头。   他在李尚风的怒视中捡起被弹飞的戌狗。戌狗落在沙盘最边缘,那一块儿地形平坦没有变化,唯独中间凸起了一块儿,像个小山包,底下透着暗色。   简长生扒拉了两下那凸起的沙子,露出一小截细细的铁条。   “咦?”简长生盯着细铁条和持断剑的戌狗,试探着将铁条和断剑合在一起,严丝合缝,“难道戌狗是这儿的?”   简长生将戌狗摆到断剑点位附近,正在犹豫插哪面旗,陈伶的声音淡淡响起。   “制胜。”   红王发声,谁敢不从。连李尚风都没意见,将制胜的旗子抛给简长生。   旗子稳稳插在沙盘上,没有弹出。   “还真是。”李尚风震惊地看向陈伶,“不愧是红王大人。”   “那当然。”简长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我们林宴就是最厉害的。”   “……”李尚风翻了个白眼,想说什么,考虑到有镜头在,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为什么戌狗是制胜呢?”陈宴作为唯一的黄昏社局外人,非常认真地研究着竹简,“孤注一掷的胜利……难道是因为狗的形象有守家的含义?”   “可能吧。”陈伶把掉落的细铁条断剑放回戌狗脚边。   姜小花拿起未羊,看了看兵俑的姿态。未羊不持武器,双手向前平伸。他将未羊放在战场外围,插了“诱敌”。   旗子同样稳稳立住。   “为什么是诱敌?”李尚风有点不服,“羊跟诱敌有什么关系?敌人喜欢吃羊?”   “羊可以理解为牺牲。”孙不眠抛了两下一直捏在手里的酉鸡,将它放在敌人前面,顺利的插上了“克制”的旗子。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开挂了吧?”李尚风瞪大了眼,“你们是不是提前看过剧本了,怎么都知道该放哪里?”   姜小花小声地回答:“我没有,我是因为直觉。”   孙不眠想推眼镜,但现在脸上戴的不是他惯用的小圆墨镜,而是单片眼镜,他只能推了个空。他装作无事发生地放下手:“我也是直觉。鸡嘛,报晓,驱散黑暗,克制敌人,很合理。”   “……”李尚风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陈宴将子鼠和“渗透”的旗子摆到敌人身下,成功。   他又拿起申猴,翻了翻竹简:“侧应,侧面牵制,扰敌耳目。申猴似乎很适合。”插旗。立住。   李尚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林夕已经默默观察亥猪好一会儿了。亥猪的姿态和所有兵俑都不同,双手大开,身体前倾,像是在往前撞。   他把它放在距离敌人最近的位置,插了“同归”。   旗子立住。   “林夕,你也背叛我!”李尚风有点抓狂,“你怎么推测出来的?”   林夕抬了抬下巴,有些隐约的骄傲:“同归是跟敌人同归于尽,亥猪的神情看起来最像这种状态。”   “什么神情?”李尚风弯腰仔细端详亥猪兵俑,“除了有点疯疯癫癫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还不特别吗?”林夕大发慈悲地把巳蛇递给李尚风,给他指了方位,“蛇缠绕束缚,对应‘强控’。你去放吧。”   李尚风这才感觉自己有了点参与感,安安稳稳地放住兵俑,给了林夕一个“兄弟够意思”的眼神。   孙不眠观察一阵,将丑牛持盾堵在谷口,对应“封路”。   “还剩卯兔、辰龙、午马。”孙不眠点了点,“剩下退避、指挥、死守的旗子。”   陈宴拿起卯兔,兵俑是奔跑中回头的姿态。   “狡兔三窟,或许可以试试退避?”陈宴将卯兔放在山谷边缘,插上“退避”旗,成功了。   “还真是。”李尚风打量着卯兔,“就它退避,它是逃兵吗?”   “也许……它代表着新的希望。”孙不眠又看了陈伶一眼。陈伶今天很安静,可能有镜头的原因,但……孙不眠知道陈伶在想什么。   孙不眠把辰龙交递给陈伶:“林宴,这个你来放吧。”   沙盘上只剩两个位置,很好判断。简长生下意识接过,就想代替陈伶摆放,被孙不眠“啧”了一声。   “我是给林宴的,简无病你……”孙不眠笑容有些古怪,“不至于这么无微不至吧?”   简长生一僵:“我哪有……”   陈伶从简长生掌心拿出辰龙,凭借精神力感应了片刻,将那兵俑放在最高处,一个远离战场又俯瞰全局的位置——指挥。   最后是午马配上“死守”,放在敌人面前。   所有兵俑归位,十二面战术旗全部立住。沙盘微微震动。   暗红色的光从兵俑底座向上蔓延。那团黑色物质开始向前蠕动。   机关咔咔作响,兵俑按照行军路线行动。   子鼠潜入到黑色怪物体内,悄无声息融化。丑牛封路阻拦怪物前行,盾碎人亡。寅虎正面硬撼赤煞核心,拼到最后一刀,整个碎裂。   卯兔远离战场,无声消失。巳蛇缠住怪物,被扭曲撕裂。午马死守,随后爆裂开来。亥猪撞入怪物体内,和怪物一同爆炸。   未羊在前面作为诱饵,和酉鸡、申猴一起吸引牵制怪物,向着戌狗的方向艰难地前行,逐个肢解或崩裂在途中。   戌狗在战场边缘,朝着怪物掷出手中的断剑。   经历了前面兵俑前赴后继的消磨,怪物已经残破不堪。这孤注一掷的最后一击,让怪物彻底死去,消散在沙盘上。   戌狗移动到辰龙面前,碎裂成粉末。辰龙头上多了一顶冠,似是失去了所有同伴的孤皇。冥冥中一声叹息,孤皇消失无踪。   沙盘归寂。   墙上浮现出一行古朴的字:   “围剿黑煞虽胜,代价却无比惨烈。穷途末路,改天换地,搏一线生机,故称末帝。”   ……   (这个关卡暗示那场围剿忌灾的大战哦~不同生肖和战术暗示不同的黄昏社员的定位和作用~)   (今天一更,俺开始实习嘞,码字时间急剧减少,不过这一章3000多字大肥章) 第74章 九王   “*!”李尚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全死光了?”   林夕:“好惨烈的战斗……”   简长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面色震惊地看着陈伶:“这不是……”   陈伶微微点点头,肯定了简长生的猜想。   这整个关卡,都在映射五代世界最后,黄昏社杀死忌灾的战役。   除了几个亲历者,没人清楚那场苦战的真正细节。连陈伶都只知道,最后唯一活下来的是简长生。   这沙盘上的布局,应该是卜神道推演而出,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良久的寂静后,陈宴轻声问:“他们上战场的时候,知道自己会死吗?”   “知道,但不重要。”孙不眠无声叹了口气,“至少他们实现了共同的目标。”   为了新世界,所有人都无怨无悔。   沙盘上除了那小小的断剑碎片,已经空无一物。简长生把碎片捡起来,捏在手里。   “好了,解谜解完了,下一步下一步。”李尚风打断略显沉重的气氛,“怎么出去?”   几人在大殿内搜寻。   简长生走到那副残破铠甲前,忽然注意到护心镜裂缝里的凹槽:“是不是可以插在这里?”   他把那枚断剑碎片按了进去,严丝合缝。   铠甲心口亮了,墙壁上投射的文字再次改变。   “日月换新天,以身镇赤祸。九王同袍,末帝不孤。”   很快,字迹消散,铠甲一块块垮塌掉落,露出其后镶嵌在墙上的几块兵符。   其他人去摘兵符,简长生只顾着捡起掉落在地的护心镜,那背面似乎有字。   “若有来世……”简长生小声念了个开头,就默默收了声。   “什么?”陈伶拿过护心镜,顺着背面深深的刻痕抚摸。   【若有来世,愿再为君剑。】   ……   取下兵符后,墙壁缓缓裂开。一扇暗门敞开,门后是点着烛火的石廊。   一行人走进石廊,陈伶和简长生落在最后。   “这也是你想说的话吗?”陈伶低声问简长生。   简长生没有否认,耳尖有些可疑的微红。他靠近陈伶耳边,像是怕被人听见,小声说:“这些卜神道真可恶,挖掘我们的隐私。”   陈伶嘴角微勾。   石廊不长,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没有把手和锁眼,只有九道凹槽,每一道都是兵符的形状。   林夕:“九块兵符,刚好。”   几人将兵符一一嵌入。最后一块入槽的瞬间,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大殿。穹顶极高,被一层流色彩动的光幕笼罩着。   穹顶之下,九座约三米高的雕像沿着弧形墙壁环绕而立,全部闭目低头,具体五官细节模糊不清。   每一座雕像的风格都截然不同。有的穿着长袍,有的手持权杖,有的周身绕着水流。   最特别的是正中央那座雕像。它面容气质独特,看起来威严又年轻。奇怪的是它的头发纹理,从正面看是束发冠冕,从侧面看,发丝走向又勾勒出背后的另一张面孔,而那面孔几乎磨损殆尽。   李尚风摸了摸那些雕像,材质不算很坚硬,一炮就能轰成渣渣。   林夕看一眼就知道李尚风在想什么,拐了他一下:“忍住。”   李尚风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我才不会干那种事。”   几人在大殿内逛来逛去,观察雕像脚下的机关。   每座雕像前都有一道小型的石台,石台上是不同形态的装置,每座雕像都需要单独解谜。   这时,穹顶的光幕开始变幻。冷光像水一样流淌下来,在大殿中央汇聚成一道苍老的声音。   “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有人进来了。”   七人抬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具体方向。   “我们是九王中仅存的两位,我们的记忆已经快消散了。   “在新世界中,我们镇压了赤祸,代价是沉睡三百年。   “赤祸封印之前,末帝曾许下诺言,他会回来。   “三百年后,他回来了,但代价是……”   穹顶上的星光黯淡了一瞬。   “请各位探秘者唤醒九王。在我们彻底遗忘之前,让我们……再见末帝一面。”   ---   几乎每个王的脚下都写了名字,第一位是弦王。她是女性形象,手里捧着一根绣针,脚下石台的谜题是残缺丝帛拼接。   石台上散落着几十片薄如蝉翼的丝帛残片,每片上都绣着半幅经纬线,纵的横的、直的斜的,交错成看不见的网。   林夕只看了一眼就上手了,手指飞快地在残片间穿梭。作为青神道天才,他对图像的敏感度远超常人。经纬线在他手里一根根接上,像在续一段断掉的弦。   李尚风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发现自己有点眼晕:“……你忙,我休息会儿。”   “你别打扰我就行。”林夕头也不抬。   最后一枚残片归位。整张丝帛完整地展开,上面绣的是一朵花。   弦王雕像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睁开了眼,绣针刺破指尖,一滴石质的血落在台面上,化为一颗粉色芙蓉石。   石台上多了一行小字——   【岁月中长情】。   衍王的谜题是双螺旋配对。石台上排列着两行基因链的片段模型,彼此交错缠绕,每一个节点都需要将正确的碱基对一一嵌合。   孙不眠摆弄了半天,讪讪地放下手:“可惜白也不在。”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让林宴来吧。”   陈伶被召唤到前面,他盯着那些碱基对,一时对某南海君产生了怨念。不用想,这个关卡绝对是褚常青设计的。褚常青难道没考虑过,万一没人解得出来怎么办?   简长生唯一的作用就是当陈伶的“眼睛”。这个关卡情况复杂,简长生讲不清楚,看也看不懂,于是陈伶就以思维风暴的方式跟简长生“连线”沟通。   反正导演只说不能用神道,没说不能用灾厄的能力。   “A配T,G配C。”陈伶努力回忆时代存档中的生物学知识,拿起一段单链,扫了一眼末端的碱基,开始配对。   最后一对嵌合后,完整的双螺旋模型在石台上轻轻旋转起来,结构精密,而后逐渐坍缩,形成一块具有珍珠光泽的螺钿。   衍王雕像的双眼缓缓睁开,那双眼里是深海的颜色。石台上多出来的字是——   【以血肉存续】。   辰王的谜题很有特色。石台上嵌着一块深蓝色石板,石板上刻着纵横交错的银色轨道线,弧线优雅地彼此交叉,交叉点处是圆形凹槽,像是微缩的星轨。   十颗小珠子散落在轨道各处,大小不一,可以在轨道上移动,移动到错误位置会卡住,或者挡住其他珠子的去路,移动到正确的凹槽时会发光,类似时代存档前的华容道游戏。   陈宴和林夕两个人捣鼓了半天,让所有珠子进入正确的凹槽。十颗星辰同时亮起。光线沿着银色轨道蔓延开,整块石板变成了一幅完整的星图——以一颗红色的星星为中心,其余九颗星辰围绕它均匀排布,轨道形成完美的同心圆。   辰王雕像的眼睑抬起,星光从那双眼里倾泻而出。红色星星吸引了周围所有星辰,融合形成一枚月光石。   ——【以星光引路】。   曜王的谜题是由无数面小镜子组成的光线折射迷宫。   几人拨了半天镜子,光路贯通的那一刻,一道光芒精准地落在曜王雕像的眼睑上。   雕像睁眼,极光在他周身流淌,照亮了半边大殿,也照亮了石台上凭空出现的一枚点翠。   ——【极寒中坚守。】   衡王雕像前的石台中央悬浮着一柄细剑。剑尖朝下,在空气中极缓慢地旋转,其下有一个剑鞘。剑柄末端有一个小环,台旁散落着七枚不同的剑穗。   这一关需要通过重量不同的剑穗让剑下沉,刚好合入剑鞘中。挂太轻,剑够不到剑鞘。挂太重,剑尖会刺穿剑鞘。每次错误,都会使剑穗的重量产生变化,也就是说,这个关卡需要凭借对重量的手感把控,和适当的运气。   几人轮番尝试一遍之后,孙不眠运气比较好成功通关,也不知是不是偷偷用祥瑞之气作弊了。   衡王雕像睁眼,眼中有如带着剑芒。空中悬剑一阵嗡鸣,飞射而出,在空中晃了一圈,回来时剑尖上多了一枚黑曜石。   ——【求真于精微】。   云王的谜题是云图排序。石台上散落着数片云图残片,卷云、积云、雨云、雷暴云……每一片都刻画着不同的天空。这个关卡需要将一次完整的气象变化过程按正确顺序排列。通关后,雕像睁眼时,一阵风从大殿席卷而过,石台上落下一枚青金石。   ——【风雨中守望】。   溯王雕像的石台上有一座笼罩在黑暗中的迷宫,迷宫入口处有一个小球,走错路就从起点重开。通过不断的试错,让小球逐渐探清前路达到终点。每次重开时,台面上的沙漏就会翻转一次,象征着时间的重置。通关时,沙漏中掉出一枚琥珀。   ——【求光阴回溯】。   虚王的谜题是下棋。棋盘上是一副围棋,孙不眠活了这么久,多少会一点点,只是下着下着,他发现这怎么是五子棋啊?其他几王的关卡看起来逼格都很高,到这儿怎么就变成五子棋了?   孙不眠想到五代世界时,红王陈伶和吴同源未能完成的棋局,默默将棋盘让给了陈伶。   陈伶兴致盎然地跟无形的手对弈,七局五胜通过关卡,关卡奖励了一颗珍珠。   ——【虚实间求索】。   最后是大殿正中央的双面王雕像,它没有名字。   双面王雕像前的石台上摆着一本书。书的封面材质不断变化,翻开之前是铜的,翻开之后变成了木纹,再过片刻又隐隐浮现出玉石的纹理。书页上记录着从秦朝以来的历史,他们需要将历史事件发生的年份,对照着输入石台侧面的转盘,每转一下就是一条新的历史年目,如此不断填入,直到雕像睁眼。这一关交给了最熟知历史的孙不眠来解决,并获得了一块形似太极的黑白缟玛瑙。   ——【以身载无极】。   至此,九座雕像已全部唤醒。   穹顶上的光幕剧烈变幻。石台从地面缓缓升起。   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比之前微弱了太多:“九王已醒。”   石台上,一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从虚空中凝结,宝石中若隐若现地浮动着一个小字——伶。   “三百年后,他终于归来,把我们一个一个叫醒。”苍老声音开口,“他说,他来晚了。”   ……   (今天一更,其实这一章也快4000字了!只是剧情很连贯的,断在哪里都不合适,于是只能二合一了)   (ps有这样的密室我是真想玩) 第75章 师父   穹顶光幕慢慢暗下去,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   “伶,这是那个末帝的名字吗?”陈宴不知道陈伶的真名,上前取下红宝石。   三百年、九王、名为伶的末帝……李尚风和林夕忘记了那些历史,但从这指向性极强的巧合中,慢慢体会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难道这整个节目,都是在向观众暗示,三百年的历史中,曾有一位被遗忘的、带领了九王,或者说九君的存在?而那位存在正是……   状况外的陈宴还在沉思:“那位末帝是怎么消失的?消失的三百年发生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孙不眠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伶一眼:“不急,还有第三关。”   石台后方,又一扇暗门打开。门后石阶蜿蜒融入黑暗。空气里飘来一缕极淡的香气,像是水彩或颜料的脂粉香。   “走吧。”   七个人穿过黑暗,来到下一个场景,看到一座戏台。   古旧的木地板,褪色的红漆柱,低垂的幕布,蒙尘的锣鼓。台下的座椅空无一人,每个椅子上都有一盏亮光。台上摆着一个残破冠冕和一本书,还有一些诸如王座之类的布景。   那冠冕很是奇特,整体外形是戏曲里王帽的模样,呈圆润盔型,前低后高,前额位置并排两颗红色绒球,两侧也有两条红色大流苏。帽身上各种金丝掐成的云纹龙纹互相缠绕,金丝之间有一块块突兀的空缺,也不见任何珠宝装饰。   陈宴拿起旁边的书,纸页布满被烧灼过的焦痕,书的封面上有两行模糊的字:   “嵌九王之物,补戏本之缺。   “扮末帝,唱此折,唤归途。”   书的内页被熏得焦黑,遮掩住了所有字迹。   “这是戏本?”孙不眠“啧啧”两声,“就好像专门为谁写的一样。”   陈宴以为孙不眠暗指节目组区别对待,略微尴尬地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道:“这关的通关方法都告诉我们了,应该不难,我们把珠宝放上去吧。”   林夕已将前一关收集到的材料一字排开:芙蓉石、螺钿、月光石、点翠、黑曜石、青金石、琥珀、珍珠、黑白缟玛瑙。   九种不同珠宝的光泽互相映照,流光溢彩。   李尚风正要拿起珠宝,被林夕拉了一下袖子:“这是为……设计的关卡,你就别凑热闹了。”   “这些石头看起来真贵。”李尚风摸了两把,还是听林夕的话收回手,“节目组到底花了多少钱。”   孙不眠看向陈伶:“九王给的东西,得由末帝自己来戴。”   包括局外人陈宴在内,所有人已经默认,陈伶就该扮演那位末帝。   陈伶没有推辞。他拿起仿佛流淌着极光的点翠,嵌入冠环,蓝色点翠微微发热。   戏本上第一页的焦痕消失,第一段文字显现。   ——赤祸垂世掩九州。   第二枚是剔透的粉色芙蓉石,嵌入冠身,第二段文字显现。   ——漫卷灰墟生浩劫。   第三枚,容纳着星光的月光石。   ——为换人间三百年。   第四枚,像阴阳太极一样分明的黑白缟玛瑙。   ——不惜残躯封天裂。   第五枚,用海贝做成的七彩螺钿。   ——待到春风拂旧土。   第六枚,坚硬而深邃的黑曜石。   ——无人识得故墙垣。   第七枚,似乎容纳了万千气象的青金石。   ——功成何必留名姓。   第八枚,圆润的珍珠。   ——浮生尽付一戏笺。   最后一枚是可以封存生命记忆的琥珀,陈伶把它镶嵌在后面托底的位置,不显眼,却有十足的分量。   戏本上,后面几页的内容逐渐浮现。而这冠冕上还有最后一个位置等待填补。   陈伶从陈宴手中接过那枚红宝石,镶嵌在额前正中,被称作“面牌”的地方,堪称点睛一笔。   一共十种珠宝,熠熠生辉,整个王帽经过装饰,变得格外华美,雍容霸气。   戏本上的焦痕全部褪散,露出完整的五折戏文,角色、台词、动作提示,一应俱全,刚好和他们现在的古装扮相对应。   “……这是要我们自己演?”李尚风愁眉苦脸,“我哪会演戏啊,这不是难为我吗?”   李尚风是真的很郁闷。那些机关谜题他一个也不会,古文也看得眼睛发晕,只能哪里解出来了就往哪里凑,假装自己很有参与度,实则连规则都没看懂。   让他待在这里,简直像给猴子套西装一样,浑身束手束脚的难受。现在甚至要让他,一个学都没上过的人,演戏?   林夕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袖子:“你对应的侠客还好,没什么台词。我对应的画师,台词不少,还得一直画画。”   李尚风顺着戏本往后又翻几页,颇为不忿地问简长生:“为什么你的角色是将军?就因为你是兵神道?”   “我本来就是将军。”简长生骄傲地挺直了脊背,拍了拍身上的甲胄,“你不信问林宴。”   李尚风顺势看向陈伶。   陈伶嘴角微勾:“嗯,简将军。”   李尚风:“……”   李尚风原本是想跟陈伶控诉的,但看陈伶那平静中透着一些纵容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没法在口头上胜过这个简“妲己”了。   李尚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这个黑桃6阶位不明,仗着红王大人的宠爱,一直勾肩搭背窃窃私语,现在更是暗搓搓地秀恩爱,完全不注意节目播出后的影响,真是过分!李尚风手痒得不行。   可惜简长生寸步不离陈伶,跟连体婴一样,李尚风根本找不到拱火的机会,就比如现在——   简长生在跟陈伶小声说话,两人仿佛自带屏蔽他人的气场。   孙不眠和姜小花已经习惯了,连眼神都没分半个,自顾自地对戏本;陈宴看了陈伶好几眼,想开口说着什么,又默默憋了回去。   听完简长生磕磕巴巴讲述的戏本内容,陈伶若有所思。   陈伶走到陈宴面前:“你是我的师父,那你来给我讲戏吧。”   “只是剧本里的师父!”陈宴吓了一跳,“你天赋那么好,唱一遍就会,还需要我来给你讲戏吗?”   “那是你的天赋。”对上陈宴茫然的眼神,陈伶笑了笑,换了个理由,“这一关重在角色扮演,我们可以提前熟悉角色。”   “啊,哦,好,好。”陈宴咧嘴笑起来,将高马尾甩到脑后,“不知道为什么给我安排‘师父’的角色,但……能跟你一起登台,我真的很开心,真的。”   陈伶望着那灿烂的笑脸,恍惚间想起了红尘界域那个小戏班子。那时的大红戏袍少年,用的不是这张脸,外貌看上去更年轻,却背负了更沉重的东西。   如今的大红戏袍少年,眼神明亮,映着戏台上的暖色灯光,向他伸出一只手,发起登台的邀约。   陈伶把手搭上去,两人双手紧握。   他和师父,终于同台了。   ……   (今天一更,攒攒存稿,争取周五能二更)   (又是灵机一动的一天呢) 第76章 登台   “我演,仙人?”姜小花指了指戏本上的角色安排,有些茫然,“仙人要做什么?”   “仙人授予花和露。”孙不眠从道具箱翻出一朵白色绢花和一只小瓷瓶,“戏本上说,鲜花赠将军,甘露赠道人。”   姜小花接过花和瓷瓶,发现戏本上的自己几乎没有台词,满意地找个地方缩了起来。   孙不眠又翻出一柄拂尘,正是他在定妆时给自己加戏的那柄。   “居然还有一段卜辞……”孙不眠看着戏本,想到冥河飘荡的师父,嘴角往上一翘,片刻后又落寞地压了下去。他清清嗓子,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势,“天眩地暝,苍生自堕。千杀非恶,红舟渡苦。”   “这好像不是戏本上的词吧?”正在努力理解文言文的李尚风问,“戏本上不是天地旋转什么什么的?”   孙不眠老神在在:“没说不能改词嘛,我这个更真实。”   李尚风:“那我也能改吗?这些我记不住啊。”   道具箱剩下的东西全是纸笔,林夕抱着箱子到一边奋笔疾书地画画,抽空扫了眼李尚风的台词:“你的台词不难,我帮你翻译简化一下。”   李尚风大大松了口气:“好林夕,靠你了。”   半小时后,所有人准备就绪,演出正式开始。   第一折,授戏。   身穿大红戏袍的高马尾少年走上台。   身为末帝的师父,他面容年轻,眼神却像经历过无数沧桑。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人知道他的目的,正如无人知晓,为什么他一上台,身体里就仿佛多了一个沉重而悲苦的灵魂。   师父望着徘徊在台上的白衣陈伶——此时末帝还没走上王座,只是个学戏的青年,脸上干干净净,眼神充满迷惘。   师父开口:“这折戏,传了五代人。莫要让它断在为师手里。”   陈伶回身看向师父,微微颔首,神色恭敬:“是,师父。”   “那我先唱一遍,你记好了。”师父开腔。   “赤祸垂世掩九州,漫卷灰墟生浩劫。   为换人间三百年,不惜残躯封天裂。   待到春风拂旧土,无人识得故墙垣。   功成何必留名姓,浮生尽付一戏笺。”   那唱腔是师父创作出来的,凄美苍凉,带着淡淡哀伤,又有种无论世人如何看待、世事如何变迁,都永不后悔、一往无前的执着。   “师父,我也有一曲,想唱给你听。”白衣陈伶深深地注视着师父。   这不是戏本上的台词,这里没有导演,也没有人制止。   陈伶开口:   “我看见天空在哭泣,   我听闻有你的声音,   我嗅到思念在荆棘中盛开,   我从日落的方向走来   ……   待到黄昏落幕在至暗的时代,   我将应许你朝霞与蓝天。”   这首歌谣唱完,师父眼角似有晶莹闪动,嘴角却是在笑。   师父一步一步往后退。他始终注视着陈伶的方向,直到退到舞台的阴影中,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舞台上灯光暗下。   再亮起时,陈伶撑着手肘坐在王座上,在白衣外加了一件精致红衣,长发披散,面无表情。   第二折,出征。   身披黑甲的少年将军上了台。   少年将军同样没有按照戏本的提示走。戏本上写的是“呈剑”,他上去后却是先端详一阵陈伶的脸。   红衣陈伶脸上多了一层戏妆,眼尾杏红,眉尾上挑,朱红和紫色的纹路遮住他的神情,眼神也被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看不分明。   此时他已经是末帝,末帝不需要太深刻的情绪。   少年将军不知从陈伶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他走到陈伶身后站定,凝视着陈伶的背影,一言不发,默默守护。   手握拂尘的道人上台,长叹一声:“灾祸乱世,风雨飘摇,民如覆巢,神州陆沉。破碎山河无可救,只待开辟新天地。本道人有一卜辞,说与诸位听——   天眩地暝,苍生自堕。千杀非恶,红舟渡苦。”   侠客、画师和仙人的身影出现在舞台后方。舞台地面一阵震颤,金戈铁马之声奏响。   画师、侠客、仙人一个接一个被黑暗吞没。道人随即退场。   少年将军也该退场了。   少年将军向着陈伶的方向,双手奉上断剑,戏本里戏本外的台词一句也没说。   他可以说“幸不辱命”,可以说“我们会化作神道星在你身后”,也可以像戏本里那样说“我们一定会在新世界重逢”。   但他只是固执地捧着断剑,沉默地和王座上的人对视。   他们不需要说更多。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想传达的话语都被听到了,哪怕有些话隔了很久。   戏里戏外,他们命中注定纠缠。   红衣陈伶接过断剑。   灯光暗下。   第三折,封天。   苍老的叹息从黑暗中响起。   “九王沉睡三百年后,末帝回来了,代价是……”   灯光亮起时,陈伶的红衣外多了一件黑衣,是和定妆照一模一样的造型。他头上还多了一顶华美的、镶嵌了十种珠宝的冠冕。   他依然孤独的坐在王座上。   侠客大步走上台,声音洪亮地说:“我要这世界,能容下父母子女天伦之乐,能容下兄弟姐妹安居生活,能容下平凡渺小,也能容下道法神通。为了这个目标,我愿追随末帝,无论前方多少险阻,我们一往无回。”   画师从台侧走出,怀里捧着无数画卷:“我想画盛世太平,画山河万里,画小桥流水,画朱檐碧瓦,我想绘尽浮生,见证艺术改变人,见证这美好红尘。为了这个目标,我愿追随末帝,无论前路多么崎岖,我们无怨无悔。”   道人缓缓走来:“我求人间喜气,让我功德圆满。我愿以千年修为相助末帝。”   白衣仙人自一阵烟雾中出现,紫色的眼眸神秘流转,他轻声道:“我什么也不求,但是,我喜欢这人间。”   他将一朵白花和一个瓷瓶交给道人:“此物保你们记忆不灭。”   说完,他在腾起的烟雾中消失。   一声巨大的爆鸣炸响,舞台上裂开一道地缝,随着不断的碎裂声,那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直到彻底隔开末帝陈伶和其余所有人。   侠客、画师和道人所在的舞台灯光变暗,光源集中到末帝身上。   陈伶起身走到舞台边缘。他穿着那身三层叠穿的繁复戏袍,满头华彩在灯光映照下闪着火焰般的光泽。   他侧身,看见少年将军从侧幕上台,急急奔向他,拼了命想靠近,却被巨大的裂缝挡住去路。   他转过身体,面对着台下几百张空椅,轻轻开嗓。   “赤祸垂世掩九州,   漫卷灰墟生浩劫。   为换人间三百年,   不惜残躯封天裂。”   爆炸声、兵戈声、呐喊声、哭泣声从戏台的每个角落响起,少年将军的身形被腾起的烟尘遮蔽,他伸出的手离陈伶越来越远。   “待到春风拂旧土,   无人识得故墙垣。   功成何必留名姓……”   随着他一个个字吐出,台下座椅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原本明亮的观众席,光芒如潮水退去,看起来竟像是深渊。   而身后裂缝不断蔓延,同样是深渊,前后皆无路可走。   陈伶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漆黑观众席,唱出最后一句词。   “浮生尽付一戏笺——”   随后,他仰面向后倒进那深渊中,像一只甘愿扑火的蝴蝶。   而那位少年将军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一起跃进裂缝之中。   二人的身影瞬间被吞没消失,戏幕关上。   与此同时,台下陷入彻底的黑暗,再无一点亮光。就仿佛,观众们在本该见证胜利的时刻,齐齐退场——   第四折,遗忘。   ……   (今天一更,依旧存稿中,努力争取明天二更)   (我这个舞台设计真是神了,通过熄灭灯光暗示遗忘,我怎么能想出来这么棒的点子!hiahiahia自吹自擂中) 第77章 新生   戏幕重开。   舞台恢复了原样,裂缝消失不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侠客扛着火炮,叼着根草,拽拽地从幕后走出来,遇上迎面而来、背着无数画卷的画师。   “画师,画技可有大成啊?”   画师微微抬起下巴:“早已大成。”   侠客:“可否一观?”   画师微微点头,取出画卷摊开。   满纸空白。   画师愣了片刻,连忙摊开第二幅画。   依旧空白。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疯了一般继续摊开更多画卷。   空白,空白,全部都是空白。   他茫然无措地抬头看向侠客:“我画了很多,我真的画了很多,但是我的画呢?”   侠客吐掉嘴里叼的草,皱起眉:“你画了什么?”   画师眼神一阵恍惚。他似乎是努力地回忆了片刻:“我画的……应该是一个人。”   “什么人?”   “我……我不记得了。我,画的谁?”   画师和侠客对视,画师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伤:“我找不回我的画了。”   侠客沉默几息,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我也是。我找不回我的高山了。”   灯光流转变幻,台上的角色换了。   这回是少年将军和道人。   “恭喜,你已经是万人之上。”道人说。   少年将军:“你的修为也圆满了吧?”   道人点头:“明明一切顺遂,却总觉得人生有憾事,好像忘记了什么。”   少年将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想抓住……却留不住。”少年将军缓缓合拢掌心,眼帘低垂,“万人之上又有什么意思?”   空气寂静片刻。   道人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朵花和一个小瓶。   “这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花和甘露。冥冥之中,似乎是属于你我的因果。”   少年将军接过花,道人将甘露滴在花朵上。晶莹的液体宛如泪珠,坠入花瓣之中。   几个呼吸后,两人眼睛都亮了。   “我想起来了。”   “那是……末帝!”   两人朝着幕布后疾走而去。   幕布落下——   第五折,渡苦。   黑暗。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的观众席中,陈伶的声音响起:“这折戏,本就不是唱给后人听的。”   这就是这出戏的最后一句话。   半晌,黑暗中有人吸了一下鼻子,接着又有衣摆拂动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擦眼泪。   台上的机关无声启动。幕布向两边拉开,戏台后多出来一道新的暗门。   几道身影从沉寂的观众席走出来,走向暗门。   简长生紧紧搂着陈伶的肩,刚刚沉稳的少年将军已经不管这是在录节目,一双眼睛粘在陈伶身上,片刻不愿离开。   孙不眠的拂尘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沉默地和姜小花对视一眼。   林夕和陈宴眼眶红红的。   李尚风似乎想嘲笑一下林夕,但看着林夕恹恹的神情,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拍了一下林夕的背。   陈宴快走两步,赶上陈伶,简长生松开胳膊,退后了几米。   陈宴脸上还有泪痕,他湿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伶:“……是你吗?”   遗忘。多么让人伤痛的两个字。陈宴就是在这种遗忘中,辗转反侧了五年。一场戏下来,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巧合?   如果这个“伶”指的是面前的林宴,那林宴真实的名字,应该是林伶,或者……陈伶?   不然陈宴为什么一看到林宴就觉得,林宴是他的哥哥?   陈伶的眼神温和而包容。他看着陈宴,嘴角勾出一点释然又宽慰的笑意,用袖子轻柔擦去陈宴脸上的泪痕:“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陈宴死死咬住下唇。陈伶这番话,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更多的眼泪喷涌而出。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让黑暗遮掩他的狼狈,遮掩他浑身的颤抖。   陈伶无声叹了口气,轻轻抱住陈宴。   陈宴委屈地抽泣一声,扑在陈伶的肩头呜咽。   泪水啊,流不尽。是谁该自天空之外睁眼看看,这穿越前世今生的对白?   不知过了多久,陈宴抬起头。他小心翼翼地擦干眼泪,掏出随身的小镜子补了点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怕脸花了。”   陈伶笑着替陈宴把马尾拨到身后,理顺他的红色发带。   李尚风难得沉默,没有催促着赶往下一关。陈宴哭的时候,李尚风就坐在观众席上,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伶,好像在思考人生。   林夕坐在他旁边,就着昏暗的光线,漫无目的地涂涂画画。   “走吧。”陈伶说。   穿过戏台上的暗门,他们来到一片雾气弥漫的空间,这里只有中央一座石碑。   石碑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这出戏的最后,九王战死七位,末帝消失无踪。   世界延续的代价,是生命的离去,和永远的遗忘。   如今天地清朗,万民安居,无不静好。   只有一个人,守着无人知晓的记忆,独自走向冥河的尽头。   胜利通关所有关卡走到这里的戏中人,在梳理所有的线索后,请回答一个问题。   你们对‘末帝’这一词怎么理解?】   简长生正要小声念给陈伶听,陈伶便摇头,低声说:“我看见了。”   简长生顿时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上一关戏开场的时候。”   “差不多……整整两天?”简长生盘算了一下。   陈伶微微颔首。   看到问题的李尚风抢答:“因为他是最后的皇帝!”   “代表一个世界的终末。”孙不眠顿了顿,“也是新的开始。”   陈宴思考片刻:“末……生旦净末丑,容易被遗忘,被忽视的存在。”   ”末……莫?不要忘记的意思?”林夕试探着回答。   石碑显现出第二个问题:   【他们共同的理念是什么?】   这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   李尚风、林夕:“人类文明,永不将熄。”   第三个问题:   【作为戏中人,你希望让七王和末帝回来吗?如果回来,你可愿为他们放一盏孔明灯?】   “这什么问题,这还用问吗?”李尚风双手叉腰,“当然得回来啊,我们等得多苦啊!”   林夕重重点头:“一定要回来,世界不能没有他们。”   “孔明灯……”陈宴有些恍惚,“我很喜欢孔明灯,我一直觉得,灯下面的飘带像一条条水袖。”   石碑闪了闪,所有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大字。   【亲爱的戏中人,你们已经成功通关了所有关卡,通往光明世界的大门已经为你们打开,尽情出发吧。】   【最后的最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空间中的迷雾消失,石碑上勾勒出许多模糊的背影。那些背影或行走或奔跑,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与既定的戏本结局说再见,奔赴自由而美好的人生。   推开最后一道大门,温暖的阳光刺破视野,灿烂地泼洒而下。   门外,节目组工作人员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欢迎回来!”   “接下来是采访环节,老师们往这边来吧!”   ……   (今天二更一下叭) 第78章 采访   单采间被布置成了古色古香的书房,简长生第一个被叫进去。他坐在仿古的椅子上,姿态随意。暖色灯光照在少年将军的脸上,显得他轮廓深邃,帅气逼人。   导演:“简老师,对这次密室设计,您评价怎么样?”   简长生:“挺有意思的。不过,台阶少一点更好。”   要不然陈伶一直得用精神力探路,还挺不方便的。   导演没理解他的意思,懵逼地换了个问题:“戏台上少年将军跳进裂缝,剧本上没有写这一段,您当时怎么想的?”   简长生:“没怎么想,想跳就跳了,反正也摔不着。我没直接跨过去,已经很尊重剧本了。”   导演讪讪笑了两声。那裂缝对于在场几人来说确实宛如儿戏,随随便便就能跨过,唯一过不去的就只有陈宴了。   导演:“看到护心镜背面的字时,您在想什么?”   简长生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不忿地看向镜头:“这是谁写的剧本?少打听,不对,少来算我的事情,这是我的隐私!”   导演茫然地张嘴:“啊?”   简长生好心地解释一句:“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   “那么,隐私的含义是,剧本说中了?”导演艰难地找补,“不,我的意思是,你作为戏中角色,代入了那种复杂的情感……”   “什么代入不代入。”简长生看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们应该都看过那场直播?”   导演面色古怪:“那场直播……对,我们看过。”   听到这话,简长生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导演:“咳,那就是说,您对林宴老师也是这种想法,想要成为他的追随者,对吗?”   “我本来就是。”事已至此,简长生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陈伶已经是他的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表白,“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而且,不光是追随者,还是追求者。”   导演一愣:“您知道这是录播的吧?我们或许会把这一段播出去。”   简长生笑了一下,笑容有点欠欠的得意:“就是知道才说的,随便播。”   ---   孙不眠是第二个进来的。他换回了熟悉的小圆墨镜,往椅背上一靠,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串,比自己家还自在。   “孙老师,整场综艺下来,哪关最让您头疼?”   孙不眠叹了口气:“那个双螺旋。我半天想不起来,最后还是林宴解的。没想到有一天,解密还要学历门槛了,真是为难老年人。”   “?”导演看着孙不眠年轻俊秀的面容,只能装作没听见,问下一个问题,“您念的卜辞,‘天眩地暝,苍生自堕。千杀非恶,红舟渡苦’,戏本上不是这四句,是您自己写的吗?”   孙不眠:“不,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我觉得这个场合很适合。”   导演隐约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什么不能深究的东西,识趣地转了个弯:“对于您的队友们,您有什么评价?”   孙不眠不按综艺套路来:“你们想听场面话还是实话?”   导演压力山大:“这个看您。”   “场面话就是,大家都很优秀,和大家合作得很愉快。实话就是,戏子不演了,傻子不傻了,狮子变成神算子,粽子也成仙子了,挺有意思。最主要的是……”孙不眠拍了拍肚皮,“今天吃的很饱,感谢款待。”   导演又一次陷入茫然:“啊?我们有提供饭吗?”   ---   姜小花进来之后就在沙发上乖乖坐好,抬头看着导演,眼神清澈。   “姜老师,许多关卡您都是随手而为,您似乎有很强的直觉?”   姜小花点点头又摇摇头。   导演跟姜小花大眼瞪小眼一阵,发现这就是全部的回答了。他有点心累地换了一个问题:“您在社交媒体上非常低调,为什么会来参加节目呢?网友很喜欢您,您未来有没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打算呢?”   姜小花小声回答:“因为林宴。”然后摇摇头。   “网友有些好奇您的发色,方便问这是天生的吗?”   姜小花摇头。   导演逐渐失去表情:“这次角色扮演您感觉如何?”   姜小花犹豫了几秒,吐出一个字:“好。”   导演开始失去灵魂:“您扮演的仙人消失的时候,您在想什么?末帝被遗忘的时候,您又在想什么?”   姜小花认真地分别回答:“什么也没想。不是吧又来。”   导演眼神放空了一会儿才开口:“……好的,谢谢姜老师。”   姜小花站起来鞠了个躬,退出去了。   ---   李尚风推开门的时候带着一股“终于轮到我了我有话说”的气势。他大马金刀地坐着,双手抱胸,看向导演。   “李老师,第一关被沙盘弹——”   “那个机关绝对设计有问题!戌狗明明看着也不像制胜!”李尚风拍了下桌子,“而且弹出来的力道非常大,普通人都要弹成脑震荡了,幸亏我非常厉害,才毫发无伤。”   他们设计的时候明明测试过,是很轻的啊?导演不敢吱声,继续问:“在戏台上,侠客最后说‘我找不回我的高山了’,这也是林夕帮你改的台词吗?”   李尚风声音低了一些:“不,这是我自己加的。”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您是想表达这种感觉吗?”   “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李尚风扯了扯嘴角,“我就是觉得他……末帝,像高山,我们超越不了,但是有他挡在前面,安心。”   导演点点头:“无法逾越的高山,也是遮风挡雨的高山。”   导演:“你对简无病有什么想说的?”   李尚风立刻炸了:“我想说的多了!一个排在最后面的黑桃,以为有红王撑腰,我就不敢怎么样了?他是干了不少大事,但通天星位那次约的架还没打呢!要不是林夕拦着,我们早打起来了。”   导演:“林夕不让你动手,你就没动手?”   “……你问这个干什么,听起来怎么怪怪的。这段能删掉吗。”   “恐怕不能。”导演诚恳地说。   ---   “林老师,画师在戏台上摊开画卷全是空白,您当时是什么感受?”   “我辛辛苦苦画了那么久,说没就没了,你们的变色墨水真的很坑。”林夕垂下眼,“一些画作的消失都让我难受了半天,不知道末帝面对所有人记忆的消失,是什么感觉。”   导演无声叹了口气。   停顿了一会儿,导演问:“李尚风说他的台词是您帮他翻译简化的?”   林夕嘴角抽了一下:“他文言文太差了。不帮他翻译的话,他把‘天翻地覆’看成‘天地旋转’。”   “您主动帮他的?”   “顺手的事。”   导演:“对李尚风有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想说的。”林夕瘪了瘪嘴,“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还能说什么?”   “方便问最后在观众席上的时候,您在画什么吗?”   “不方便。我要走了,我还得监管李尚风呢。”林夕说着,心虚地把画纸藏到身后。   ……   (过渡一下,重头戏在下一章,嘻嘻嘻要回收伏笔了,明天也是二更奉上) 第79章 补给你的告白   陈宴进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一点微红。他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安静地坐着。   “陈老师,有传言说您跟林宴老师关系很好,私下里是互称兄弟的关系,你们应该没有血缘关系吧?”   “血缘关系不重要。”陈宴浅浅地笑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他就是被命运召唤来的人。我很感谢命运,带给我这样一个哥哥。”   “你们这次同台,感觉很好吧?”   陈宴微微颔首:“很幸运有这次机会,让我更进一步的了解他。”   “这次剧本只提供了词,没有提供唱腔。您即兴发挥出来的唱腔,打动了所有人。可以描述一下您看到那段词时的感受,以及您的创作灵感吗?”   “我和大家的感受不一样。”陈宴没有直接回答,“我联想到了一些画面。冬天,旧棉袄,漏风的墙,微弱的光;或者从天空落下来的、绸缎一样的道路,红色戏袍,逐渐升高的步伐;也会看着地面离我越来越远,就好像我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我无法描述我的感受,毕竟,这是一些我也无法理解的灵感。”   “那如果后续大家想听这首歌,您愿意再唱吗?”   “当然。我希望更多人看到。”   ---   陈伶面对采访的时候,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林老师,衍王的碱基配对,您随手就配完了,没想到您还是理科生。”   陈伶:“我不是理科生,我是文盲。”   导演以为陈伶在讲冷笑话,配合着哈哈笑了两声:“许多节目对您发起了邀约,您为什么选择了我们这档综艺呢?”   “剧本不错。不过,后面不会再接节目了,我不考虑进娱乐圈。”   “戏台上您唱那折戏的时候,台下灯一盏盏灭,您当时看到的是什么?”   “我什么也看不到。但我知道,台下不是空无一人。台下永远会有观众,台上永远会有同伴。”   “这期节目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伶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简无病的采访结束了,现在能把他叫进来吗?”   导演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   简长生推开门,发现只有陈伶在,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档案袋。   “怎么了红心?补录?”简长生打量一圈,“怎么还有这么多镜头?”   “还在录制。”陈伶抬了抬下巴,“过来。”   简长生一秒闭上嘴巴,谨言慎行地走到陈伶身边坐下。   陈伶打量着简长生:“这次密室玩的开心吗?”   “开心。”简长生嘿嘿笑了两声,“我一开始以为会有鬼怪,没想到这么友好。”   “记得几天之前,我想问你但被打断的那个问题吗?”   “记得,你一直不告诉我,神神秘秘的。”简长生好奇地看了眼档案袋,“是这个吗?”   陈伶目光平稳,神色不变:“还记得网友对你的那些质疑吗?”   简长生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什么质疑,我忘了,说这些干嘛?”   陈伶喉中溢出一声轻笑:“是谁半夜睡不着刷微博?一个个回复说‘我们很好勿打扰’,‘我跟林宴绝配’,‘信不信由你’什么的。”   简长生:“你怎么知道?我以为你睡着了,原来你在偷看!”   旁边的房间传来东西砸落的声音,似乎是信息量太大把节目组吓到了。   陈伶毫不在意,继续说:“你以为你动静很小吗?”   “噢,那我下次不半夜刷手机了。”简长生满脸心虚,“也就那么一两次……”   陈伶:“最后一个问题。”   简长生小声嘀咕:“你什么时候成采访了……”   “还记得,你曾经带着市中心三室一厅的文件来找我,让我跟你一起回去吗?”   简长生瞳孔骤然一震。   “好奇很久了吧。”陈伶将档案袋推到简长生面前,“打开它。”   “难道是……”怀着一种隐约的预感和惊喜,简长生小心翼翼地打开档案袋,拿出一份文件。   “这里是一份悬玉界域的房产证,市中心的大别墅,三层,带院子。”陈伶想到什么,嘴角微勾,“我不需要你喊我大哥,也不需要你夸我两句,它已经是属于你的了。”   简长生的手顿住。他看到产权人一栏“简长生”三个字,整个人像过电了一样僵硬在原地。   ‘你喊我一声简大哥,我就告诉你这人是谁,怎么样?’   ‘不愿意叫简大哥,也总得夸我两句吧?’   ‘黑桃……我,回不去了。’   跨越时空的破碎话语在他脑中炸响,手中薄薄的纸页重如千钧。   眼前的陈伶肤色干净,没有那些灾厄的特征,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状若平静,可简长生分明从中看出了微不可察的期许。   陈伶也在期待他的回应。   这一发现让简长生从难以置信的恍惚中慢慢回过神。不再是五代世界中单方面的执着,以及让人绝望的隔阂。现在,他们是彼此靠近的,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我……”简长生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之间的感情好像比他预想中深了很多。陈伶好像,也是喜欢他的。   “还真一句话不说?”陈伶微微眯起眼睛。   简长生深深望着陈伶,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从他晃荡的瞳孔中流出。   “啧。”陈伶语气不耐,眼神却是纵容的,“算了算了。”   他拽着简长生的衣领,让简长生的脸靠近,然后捏着简长生的下巴,转向正前方的摄像机。   陈伶对着大大小小的摄像头,淡然开口:“看清楚了,这个人,是我的正牌男友。那些背后发私信的网友,把嘴巴闭起来。”   说完,他眼中极光闪过,所有摄像头陷入黑屏。   在隔壁演播室惊慌失措的噼里啪啦声中,陈伶看向简长生:“现在我也给你补了一个直播告白。怎么样,现在愿……”   话没说完,简长生一把将陈伶按在椅背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气息滚烫炽热,动作蛮横霸道,恨不得把陈伶整个人拆了。他的吻毫无章法,只一味侵略,陈伶的嘴唇被简长生锋利的牙齿划破,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血珠就被一起卷入唇齿之间。   良久,二人才分开。   简长生看着陈伶微肿唇瓣上的晶莹,很用力地闭了闭眼,才把不合时宜的冲动压下去。   陈伶瞪了他一眼:“疯狗。”   “红心,红心。”简长生抱着陈伶,不舍得松开,“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以前收到的礼物很少,但现在很多,很多……我太幸福了,我,我……”   “好了。”陈伶的食指轻轻抵住简长生的嘴,“在录节目,回去再说。”   简长生最后用脑袋在陈伶脖颈间蹭了蹭,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二人整理皱巴巴的衣袍,陈伶忽然看到领口隐蔽处的微型麦克风,手指一顿。   他刚刚只顾着关摄像头,好像……忘记关麦了?   ……   (今天二更将这种甜蜜延续下去~) 第80章 李尚风大战简长生   得知没关麦之后,简长生的脸和耳朵都瞬间爆红:“红、红心,那怎么办……我们……”   陈伶:“没事,反正他们看不到。”   人生处处是观众,不差这点了。   二人打开单采间的门,对上外面一圈疯狂往下压嘴角的吃瓜群众。   导演艰难绷住表情,绷得满头大汗:“那个,林老师,刚、刚才那一段,需要剪掉吗?”   陈伶:“你说哪一段?”   “就、就是摄像机还开着的那一段……”   “不用剪。剪了就不是官宣了。”   导演恍然大悟:“难怪您要接这个节目,原来是为了……”   “什么意思?”简长生小声问陈伶。   “笨。”孙不眠翻了个白眼,“红心接这个节目,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你呗,还有什么比上节目官宣更有说服力?”   简长生睁大眼睛,慢慢反应过来:“那你之前给李尚风点赞,还回复他的微博,也是为了接综艺?你早就计划好了?”   陈伶没看简长生,微微偏过头:“走了。”   陈伶没否认。早在看到那些恶评的时候,他就想好要为简长生正名了。他所有行为都是在为今天铺垫,他要以最高调的形式引爆这个炸弹。   简长生体会到这背后的含义,一时只觉心里甜的要挤出蜜来。这是不是说明,红心在乎他,红心喜欢他,红心……保护他。   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翘。   孙不眠瞥见简长生憋不住的笑意,一边恶寒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又沉迷那种囍气,只觉冰火两重天。   李尚风看着简长生“得意洋洋”的嘴脸,越发手痒难耐:“红王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切磋?”   陈伶看向节目组:“这里有场地吗?”   导演:“有!刚好有!不知道能不能作为节目花絮拍摄一下呢?”   李尚风:“拍!让大家看看我的英姿!”   节目组提供的场地是仿古的比武擂台,周围空空荡荡。   导演:“尽管打!打坏了不心疼!衣服也不心疼!”   乖乖,这都是多好的素材啊!让他们可劲造吧,反正背后支持的大佬们不在乎这点小钱。   李尚风甩掉碍事的外袍,挽起袖子,大笑着露出浑身的炮筒:“简无病,让我会会你!”   简长生从身后拔出长剑,割破手指,将血珠甩向四方。【观血】,【无间炼狱】领域展开。   简长生:“我不欺负人,我会压制到跟你同一阶位,并且让你三招。”   李尚风气笑了:“这么狂?那我可不手软!”   砰!   十数枚细小的飞弹从他手臂上的炮筒飞出,直冲简长生。   简长生不屑一顾,挽了个帅气的剑花,身形连闪,数道剑光闪过,所有飞弹被齐齐切成两半,在半空中爆炸开来。   烟尘散去时,简长生已经回到原位,毫发无伤。   李尚风:“那来试试第二招!”   李尚风的双手变成霰弹枪的枪口,无数子弹自枪口喷吐,密密麻麻的火光连成一片,整个擂台被映得通红。   哪怕是修罗也无法躲避如此密集的子弹,恐怖的电光在简长生指尖跳动,他掌心瞬间合拢。   粗壮如龙的电流噼里啪啦地穿过漫天的子弹,子弹被【扼雷指】削去了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打入简长生的身体,血花四溅,反而让他的战意更加蓬勃。   “第三招——”   更为恐怖的炮火开始从枪口倾泻,一根根雷管滚满整个台面,更有能追踪的微型导弹,裹挟着浓浓的白烟尾气,像长了眼睛一样,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躲避简长生的剑芒,向他的要害直奔而去。   “不是吧,这就开大了?”简长生说着,眼神中却没有半分畏惧,而是跟李尚风如出一辙的兴奋,“来的好!”   一轮黑色月亮在他脚下晕开,所有雷管在地面隐隐颤动,似要爆开。数十道黑色的杀气剑芒从黑月中飙射而出,将所有雷管切割的粉碎,连绵密集的爆炸自擂台上响起,却因被分解到极其细微的程度,无法对简长生造成太大伤害。   浅淡的杀气环绕在简长生身周,像轻薄的飘带随风飞舞。他没有杀人增幅,无间炼狱对他没有什么加成,但这飘带也足以将近身的火光消解不少。   他的身影如游龙般在台上飞舞,躲避着枪林弹雨,一道道杀气剑芒追赶着导弹,二者互相紧贴缠绕飞行,或是导弹将剑芒炸碎,或是剑芒将导弹劈开。   而无论怎么周旋,简长生都没有直冲李尚风来阻截炮火,当真是在“让招”。   李尚风炮火停了几息:“我要认真了。”   “我也要认真了。”简长生笑得肆意,“拿出你的看家本领!”   他脚下的黑色圆月缓缓升起,悬挂在他身后,和那稀薄的杀气神环融合在一起,像是佛陀背后微光濛濛的法相,没有丝毫血腥气,却显得无比神异,压迫感十足。   李尚风肋骨打开,露出两片蝠翼和许多装填了弹药的孔洞,脚下也变成助推器的形状,背后更是生出几筒巨大的火箭炮筒。   李尚风在空中迅速地不规则移动,从他的掌心、手臂、肋间、背后,无数火光齐齐迸发,各式各样的杀伤性武器,像浪潮一样拍打过来,又像是下了一场真正的硝烟之雨,全方位无死角地包围向简长生。   李尚风显然是动了真火,这么多的攻击,摧毁一个大区都绰绰有余,何况是肉体凡胎的简长生?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齐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导演更是担忧地看向陈伶:“林老师,这样会出事吧?”   “没事。”陈伶眼神附着在简长生身上,“你看。”   轰轰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炸响自台上不断传来,在场普通人都面露痛苦地捂住耳朵。   大当量的火药把整个擂台炸得稀碎,石块和木屑飞射出老远,远远旁观的众人不得不再次向后退了一大截。   滚滚浓烟很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只能从时不时亮起的红色火光,和偶尔略过的蝠翼间,窥见一角战场的缩影。   直到一缕细微又极致的杀意,在台上蔓延。一声剑鸣混着大地的爆碎骤然响起,一根细细的丝线刹那间贯穿空间,将硝烟整齐的切开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无我剑】。   下一秒,无形的光芒剧烈爆发,巨大的轰鸣声爆开,裹挟着磅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出笼的猛虎向所有旁观者扑来。   隔着上千米的距离,他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所有普通人在那种让人心悸的恐慌中闭上了眼。   巨响之后是安静。   令人窒息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打破这安静的,是简长生逐渐靠近的声音:“说了我很强的,你非要跟我打。”   “你到底几阶?”李尚风的声音有些虚弱。   “李尚风!”林夕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尚风,“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工作人员们这才睁开眼。   简长生身上有不少血迹,但整个人精神奕奕,走过来的时候,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恢复,显然这种伤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而李尚风浑身焦黑,面色苍白,走路都不稳当,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胜负已经分明了。   简长生回头:“我的阶位?我可是……能跟红心并肩的人。” 第81章 一言不合就   “我的阶位?我可是……能跟红心并肩的人。”简长生语气平静,却又透着一些睥睨。   可这装逼才持续不到五秒,在他看到陈伶时就消散无踪。   简长生快走两步,伸手往陈伶的肩上搭,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破破烂烂满是灰尘,于是讪讪地准备收回手。   谁知陈伶握住他的手腕,替他整理好袖口,上下打量一圈,又一个个摘掉他头发上的碎屑,才满意的微微颔首:“走吧,去换衣服。”   简长生乖乖地低着头,眼睛亮亮的注视着陈伶,眼神十足专注,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一点微笑:“好。”   工作人员们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都呆呆的张着嘴。   “官宣了,就这样肆无忌惮了吗?”   “老夫老妻,好甜……”   “那简无病到底是什么阶位呢?”   “阶位?那种东西对他不重要了。”旁边抱着手臂的孙不眠哼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尚风,“他可是……兵神道魁首。”   现今公认最强的兵神道是八阶的红袖,而简长生实力更在红袖之上,那他就是……九阶,半神。   李尚风失魂落魄地望天。他是有多不想活了才找一个修罗半神打?他是有点疯又不是没脑子。   兵神道战斗力最强,修罗更是其中翘楚,那简长生就是除了陈伶之外全天下最强的人。   亏他一直以为黑桃6顶破天不过六阶,跟自己能打的有来有回……结果是这种被揍的来来回回啊!   “红心J!!”李尚风愤怒的大喊一声,对着镜头竖了个大大的中指,“我去你妈的五五开!你妈的故意坑我!!”   远在千里之外的红心J狠狠打了个喷嚏:“谁在想我?”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红心J耸耸肩:“算了,后天黄昏社戏楼就开业了,得赶紧去准备点贺礼。”   说完,他将刀扛在肩上,顺着灰王提供的地址找到一个犯罪窝点,微笑着闯了进去。   ……   晚上,市中心那栋刚入手的大别墅,陈伶的房间。   “黑桃……滚……别闹……”   简长生捧着发出陈伶声音的狐狸玩偶,一脸迷之微笑。   陈伶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就听到自己前天晚上发出的声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桃!”   简长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关掉音源,却不小心又切换到了下一个音频。   音频中,简长生喘着气地问:“红心……你喜欢我吗?”   陈伶回答的声音同样微喘:“有病……这时候问这个……”   “我就想知道……你喜不喜”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简长生满头大汗地把罪魁祸首藏到枕头底下,一秒滑跪:“对不起红心我错了!”   “你居然还有心思录东西。”陈伶的脸色黑得像锅底,“精力很充沛啊。”   “我,我是想听你说点好听的……”眼见陈伶的眼神越来越冷,简长生求生欲爆棚地说,“我错了红心,我现在就删掉!”   他又把玩偶拿出来,慌慌张张地清除那些少儿不宜的音频,反复调试几次,确认没有罪证了,心虚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没想到你这么快出来……”   陈伶捏在手里的浴巾一瞬间碎成齑粉,声音冷得掉渣:“如果我不出来,你还想藏着掖着多久?”   “我,我没有!”简长生从床上弹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一摊碎屑,拿起一旁的吹风机,“我先给你吹头发吧?”   陈伶直接抬手撕下脸皮,换上了大红戏袍,头发也瞬间干爽。   简长生欲哭无泪地绕到陈伶身后,讨好地给他捶肩膀:“我今天其实是想删的……当时没忍住多听了一遍,真的,红心,你相信我!”   陈伶不说话,将玩偶扒拉到一边。   “而且,而且我最近一直把它藏的很好,不会被别人知道的!”简长生绞尽脑汁地解释,“不会有人听到你的声音,我也不愿意让任何人听到你的声音。”   陈伶依旧不搭理他。   简长生有点慌了,从后面一把抱住陈伶的腰:“红心,你别生气……要不,你揍我一顿?”   身后的臂膀锁得很紧,陈伶拧起眉头,回头看简长生:“你以为我不敢?”   “红心,我真的错了,下次不会干这种事了……”   陈伶冷冷笑了一声:“正好,很久没打过架了,我们谁都不用神道,就这样打一场。”   简长生一愣:“打架?在哪里?”   “就在这里,附近没人,打坏了我就重塑。”陈伶不等简长生回答,率先一巴掌拍了过去。   简长生脑子没转过弯,身体反应却很快,下意识一闪,想到陈伶说不用神道,又连忙克制住自己。   就这几呼吸的停顿,陈伶已经毫不犹豫地招呼上来,拳头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砸到简长生腹部。   简长生没躲,硬生生吃了一记,闷哼一声。   陈伶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让你打,不乐意?”   陈伶一记鞭腿呼啸而至,简长生意识到陈伶是认真的,于是不再一味退避,抬起胳膊招架。   二人招式狠厉,拳拳到肉,呼啸的风声在室内炸响,偶尔腿风扫到家具上,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或是被攻击砸中,倒飞的身形直接将墙破开一个洞。   他们都有兵神道天赋,在天长地久的并肩作战中,又培养出无与伦比的默契,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接下来的出招,因此这场架打得格外激烈,你来我往,难分胜负。   砰!砰!砰!   墙面不断的爆碎,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地板在二人强大的脚力下炸开,木屑四溅,灰尘飞扬。   天花板上的吊灯砸落,短暂隔开二人的视线。这一秒的空当,陈伶不退反进,以最极限的速度险险擦着玻璃吊灯而过,十足用力的一掌拍在简长生肩头,简长生被打的倒飞,后背撞破玻璃窗,直飞向房屋外。   简长生在空中飞快调整身形,用脚勾出突出来的窗台,腰部用力一弹,又飞身回到室内。   一声声炸响还在继续,整个房屋都开始震颤。   孙不眠卧槽一声,眼镜都没扶正就急急忙忙冲出门,对上小院中蹲着的姜小花:“地震了?”   姜小花摇摇头:“不是,是红心和黑桃在打架。”   “?”孙不眠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们真的是有病吧?非要大半夜在这里折腾?他们不睡还有人要睡呢,就不能体谅体谅老人家?”   姜小花望了眼被掀开的屋顶,又眼巴巴看向孙不眠:“充电器在房间,手机没电了。”   “别看我,我手机都没拿。”孙不眠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那……我们去网吧?”   看着姜小花渴望的眼神,孙不眠顿了顿,还是妥协了:“行吧,去网吧,这里就留给他们了。”   ……   (今天二更嘻嘻嘻,你们懂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希望下一章顺利放出来) 第82章 嘿嘿嘿   不知过了多久,陈伶和简长生的战斗以陈伶锁住简长生的喉咙,将简长生按在地上而告终。   纯论战斗技巧,简长生这个真正的兵神道略胜一筹。但陈伶的肉身是十阶,比简长生耐揍多了。   简长生躺在一片废墟中,汗水将鬓发汗湿,狼尾散在灰尘中,一身衣服又被打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青一块紫一块又迅速恢复的皮肤。   他喘着气,一眨不眨地望着陈伶,丝毫没有为自己的战败感到气馁。相反,一天两场痛快的战斗,将他的血液彻底激活了,他现在血气非常旺盛,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陈伶同样在调整呼吸,鬓发被微微汗湿。他看着简长生的眼睛,先前心里的郁气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打量着简长生的表情,发现简长生眼神里有跟自己同样的渴望,于是手一挥,【重塑】,一片狼藉的别墅很快恢复了原样。   两人的身影落到床上,依然是刚才的姿势。   “红心。”简长生呼吸很烫,腰部微动,“红心……”   “有病。”陈伶骂了一声,“战斗都能兴奋。”   简长生眼神虚虚往下面一扫:“红心你也……”   “所以我也有病。”陈伶嗤笑,一把扯开简长生的衣领,将那通天星位挂坠拽起来。   简长生被细细的绳索勒住,略有些难受,却没躲避,看向陈伶的眼神越来越灼热。   陈伶故意勒了简长生一会儿,感受着简长生的顺从,心里一阵畅意。他取下吊坠放在一边,手指从简长生脖颈处开始,慢慢向下滑动。   简长生的身体紧绷,绷出分明的肌肉线条。陈伶的手指和汗珠一起,顺着那些沟壑往下,没入腰际。   简长生彻底忍无可忍,一个挺腰翻身将陈伶压在身下。他恶狠狠地咬住陈伶的嘴唇,又怕伤到陈伶似的,略微松开一些,时而啃咬,时而含住。   陈伶双眼微阖,一只手托住简长生的后脑,黑色狼尾缠绕在他指间,一圈又一圈。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的化成一条条红纸,像游蛇一般四散开。   感受到红纸奇特的触感,简长生连忙低头看了看,忽然瞪大了眼:“红心你!”   “今天……我们玩点新鲜的……”陈伶唇角微勾,红纸收紧,“作为惩罚。”   简长生气急败坏地扯下那些红纸:“惩罚的事,后面再说,我们先继续打一架……”   说完,他再度吻上陈伶的唇。   这一架准备充分,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真刀实枪之下,火花四溅。   经过之前几十次的历练,简长生已经不是临阵磨枪的新兵。他现在已经把握住了要点,知道敌方的弱势,也知道自己的长处在于劲大。他学会了扬长避短,分清了轻重缓急,探明了虚虚实实。   各种战术灵活运用之下,陈伶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已经彻底反过来。纵使陈伶之前能锁住简长生的咽喉,现在也只能节节败退。   但他们谁也不是服输的人。   陈伶的红纸让战场的局势更加多变。一次次的交手中,陈伶的眼角逐渐染上薄红。   “这个惩罚……你记住了吗……”陈伶对上简长生暗红而压抑的眼神,吐出一口气,问道。   “记住了……我不会再录那种东西……”简长生额头紧绷,实在憋的难受。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陈伶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两人齐齐脱力。简长生将陈伶抱在怀中,轻轻啄吻陈伶的眼角。   陈伶闭上眼睛,缓慢而又轻声地说:“不要再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你值得一切,包括……我的爱。”   ……   ……   次日中午,陈伶和简长生去网吧逮到某狮子和粽子。   孙不眠眼下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可能是因为老年人觉浅,在吵闹的网吧睡不安稳。   姜小花皮肤太白,体质也异于常人,面上看不出来熬没熬夜。不过看他那兴奋的小眼神,估计也是鏖战了一整晚。   “哟~打完了~”孙不眠露出贱兮兮的笑容,“打一架就和好了呀~”   简长生依旧黏着陈伶,闻言哼了一声:“本来也没吵架。”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迅速在陈伶脸上偷亲一口,“我跟红心天下第一好。”   “卧槽!”孙不眠原地跳起来,连忙去遮姜小花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你干什么啊黑桃!这还有两个大活人在这儿呢!!”   简长生挠了挠脸颊:“嗐,我还以为你们早习惯了呢。”   “习惯也不是随时随地撒狗粮的理由吧!!”孙不眠小圆墨镜后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能不能体谅一下我们两个单身狗啊!!红心,你能不能管管他!”   陈伶微微侧头:“黑桃。”   简长生一秒立正:“收到!”   孙不眠白眼翻得差点收不回来:“好好好,训狗训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小花,我们走,不管他们了!”   “我们去哪里?”姜小花茫然地问,“不是说明天黄昏社开业吗?”   “我们自己去,不跟他们玩。”孙不眠招呼着姜小花一起离开,“先去囤点双皮奶在路上吃,这里的酥酪糕也不错,多买点……”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简长生切了一声:“走就走,我们两个去天枢更快。”   “确实。”陈伶点点头,“我开车带你过去。”   “开、开车?”简长生情不自禁腿软了一下,“要不,我们还是坐界域列车?”   陈伶睨了他一眼:“你堂堂半神,还怕坐车?”   “谁,谁说我怕了!”简长生强行站稳,又小声试探,“能让我来开吗?我学一下……”   “行。”陈伶点点头,“你开不好就我来。”   简长生一个哆嗦。他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这个“驾照”一次过了!   ……   天枢界域,“黄昏社”戏楼。   这里经过装修,已经焕然一新,雕栏玉砌,朱檐碧瓦,比起皇宫都毫不逊色。   门上的牌匾用红布遮着,只等主人来揭幕。   戏楼地处偏僻,但这么些天敲敲打打,人群来来往往,已经吸引了不少周围民众围观。   听说今天开业,吃瓜群众们翘首以盼,从早上等到下午,终于等到那位幕后老板的驾临。   他们看着一身红底黑纹戏袍的高挑俊秀身影缓缓走近,旁边有一位皮衣狼尾、走路姿势大摇大摆的肆意青年,一位抱着舞狮头套、身穿唐装的沉稳青年,和一位穿着白色运动装、一头白发披散、低头插兜的安静青年。   四人一路走,一路就有一个个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白鸭舌帽,蓝色围巾,佝偻老太,淡青长发,小画家,张狂青年,乞丐,书生……形形色色的人,将戏袍身影围在中间,跟随着他的步伐,一起走向金碧辉煌的戏楼,像是在走一条虚无的红毯。   “红王大人。”一身黑裙的女子从虚空中勾勒而出,微微低头,毕恭毕敬地开口。   “红王?怎么感觉很耳熟,最近在哪个报道上看过……”围观群众小声议论。   “那张脸……是林宴!通天星位总冠军,林宴!!!”   “我想起来了!这几天的报道!很多个犯罪窝点被端了,现场留下了各种花色的扑克牌,还有一句话,那句话是……”   围观群众想到那句话,情不自禁地和在场黄昏社员们同时开口——   “为红王大人归家,献上贺礼!” 第83章 黄昏社大舞台   “为红王大人归家,献上贺礼!”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如一声巨大的礼炮,炸得整片天地都在嗡嗡作响。   无数彩带自空中倾泻,像一场彩色的雨;成千上万的白鸽自魔术帽中飞出,化作一张张红色Joker的牌面;空中的云被无形的手推走,露出其后盛大的骄阳与彩虹。   陈伶站在充斥着鲜花与掌声的地面上,略微恍惚地看着那高耸的戏楼,就好像看到一座高大的丰碑。   在一声声“红王大人”的亲切呼唤中,陈伶缓步上前,抓住门前垂落下来的红绸,用力地一把扯下——   宽阔的牌匾上,金灿灿的“黄昏社”三个大字,如一把利剑,刺入所有人的眼帘。   至此,原本人人喊打的黄昏社,终于从幕后走到台前,光明正大地站在清风与骄阳之下。   这是最好的时代。   陈伶推开崭新的大门,抬脚走进戏楼。   所有座椅经过翻新,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松木香。戏台上有许多现代化的装置,能通过机关切换成剧场的形态。   戏楼两边堆满了各种金银财宝,文件资料,形式各不相同,成箱的放在一起,显然是“劫富济贫”“惩奸除恶”而来。   从舞台两侧弥漫而出的白烟中,陈伶走上台。他沿着舞台的边缘,很慢很慢地走了一圈,像是在丈量这么多年走过的路程。   台下一双双眼睛或敬或爱地望着他,仿佛一颗颗眩目的光斑,旋转着跃动着,折射出万花筒般绚烂的光彩。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舞台。   被创造出来的戏子,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人生。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接下来的戏,他只给自己看。   那么……   他走下台,向着挚爱他的那道目光走去。   好戏……开场!   ……   “白也前辈,你真要去考公啊?”金富贵敲了敲自己的碗,忍不住咂舌,“那你是唯一有铁饭碗的了。”   白也微笑着点点头:“还得谢谢红王帮我。接下来我要好好准备了。”   “还是考行策和申论吗?”陈伶从记忆中搜刮了片刻,想到一些让人肝疼的话语,“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压万人。”   白也:“现在的考公和以前不一样,除了行策和申论外还要考对十八神道的了解,报考不同岗位也有不同要求,以天枢界域为例,报考需要了解机械制造基础原理和城市动线管理基本条例……”   “停停停。”陈伶有点晕,“我相信你,凭你的学识,这些不是问题。”   陈伶看了看旁边楚牧云:“你去考公,楚医生怎么办?”   “红王大人放心。”楚牧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没人敢来找我麻烦。”   “我不需要闭关学习。”白也抬了抬鸭舌帽,银色蛇形耳坠微晃,映出他笃定而自信的微笑,“保护楚神医和备考这两件事,我可以同时进行。”   楚牧云顿了顿:“也用不着保护我吧……我好歹也是血屠。”   陈伶没有管这两人的眉来眼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就被孙不眠召唤而去。   “红心,又有人想挑战黑桃。”孙不眠有些幸灾乐祸,“李尚风没把交手的结果告诉大家,这家伙憋着坏呢……不知道会坑到几个倒霉蛋。”   陈伶看着向简长生围拢而去的黑桃8等人,挑了挑眉:“随他们去吧。不过,要打去外面打。”   孙不眠把陈伶的交代告诉那一群人,几个挑战者对视一眼,跃跃欲试,推推搡搡地和简长生一起去了外边。   李尚风还在那里大喊:“……菜得要命,让了三招,结果一招都接不下来,被揍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回去三天都睡不好觉!”   黑桃8:“这样吗……那可得好好切磋一下了哈哈哈!”   “带我一个!”   “那我也来……车轮战,应该不欺负人吧?”   “没事,黑桃6刚刚说了,大家一起上!”   “那就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想当咱红王的王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陈伶无声叹了口气,跟楚牧云打了声招呼:“等会儿可能需要你救人。”   楚牧云一愣,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红王大人。”柳轻烟来到陈伶身边,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陈伶带着柳轻烟走到角落,以思维风暴隔离出一个单独的空间。   柳轻烟犹豫了良久,才轻声问:“红王大人,您对于简长生……是认真的,对吗?”   陈伶幅度不大,但肯定地点了点头。   柳轻烟垂下眼皮。半晌,她声音更轻地说:“那小女……祝福您,幸福美满,永生顺遂。”   陈伶:“……谢谢。”   “如果……我是说如果,小女有一天能追上您的步伐,小女还可以去找您吗?小女会像之前一样,伴随在您的影子中,不会打扰您的生活……”   陈伶沉吟片刻:“可以。如果你不害怕群星的话。”   柳轻烟笑了笑:“若您不再回来,那么,于我而言,群星比死亡更值得期待。”   ……   不知过了多久,楚牧云拖着几具“尸体”回到戏楼,掏出他的锤子狠狠的砸。   一通酣畅淋漓的血肉飞溅后,几个黄昏社员晃晃悠悠地坐起来。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们齐齐怒视一旁笑的合不拢嘴的李尚风:“好你个红心9!你坑我们是吧!这就是你说的菜的要命?!”   “那黑桃6是什么人啊?特么的是兵神道半神?这世上才几个半神啊?”   “狗东西,李尚风你不是人!太他妈缺德了!”   李尚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那不是你们没听完我说的吗?我说的那个菜的要死的人,其实是我自己呀!他让了我三招,我连他皮毛都没打破一点!回去气得我睡不着觉!”   “哦哦,这就是揍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黑桃8阴阳怪气,“好得很嘛红、心、9、前、辈!被一个排行6的打成这样……”   “不丢人!”李尚风双手叉腰,扬眉吐气,“看你们一个个被打得跟孙子一样,我那点算什么!”   黄昏社几人:“……”   手好痒怎么办?可那是前辈……忍住。   “哦对了,刚刚我给你们拍下来了。”李尚风把手机在几人面前晃了晃,“后面记得来我微博给我点赞哟~”   几人:“!!!啊啊啊啊啊啊!!”   妈的,前辈又怎么样,忍不住了!上!   ……   (黑色星期一,每个星期一都忙成狗,今天一更,周三轻松点可以二更) 第84章 综艺上线   陈伶刚下到鬼嘲深渊,就看到了毕一。   毕一还是老样子,目光呆滞地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像座雕塑。它身边有几只小灾厄,早早感受到陈伶身上主宰的力量,畏畏缩缩又迷茫地低头俯首。   灾厄们的记忆也被李莱德带走了,如今面对王的气息,本能觉得熟悉,脑子里却又一片空白。   陈伶:“毕一,跟我走吧。”   毕一没有任何反应,在陈伶离开时,又乖乖跟了上来。   五道由碎石汇聚而成的巨大身影从地面钻出,蜈蚣,蟾蜍,壁虎,蝎子,毒蛇,五大毒首的灵魂望着孤零零的毕一,发出无声的嗡鸣。   活生生的壁虎和石头组成的壁虎对视,两双木然的眼睛罕见流露出一些情绪。   不知前世毕一和今生毕一交流了什么,毕一停顿了许久,才加快脚步赶上陈伶。   前世的毒首们已经不会有肉身,但以这种方式永远陪着大王,它们只会觉得欣喜。   陈伶驾驶着毕一回到戏道古藏,专门在丑峰后面划出一块停车位,把毕一停在那里。   他不能经常开着毕一到处跑,要不然会吓到人。他便打算让毕一跟丑角作伴,分散一下注意力,免得丑角天天沉迷游戏。   ——就跟现在的末角一样。   戏道古藏的基站已经安装好了,网络非常顺畅。陈伶毫不意外地看到末角在打《魔兽世界》,角色脑袋上还顶着金灿灿的头衔。   陈伶:“师兄,你好像打得很好?”   “一般吧,也就是拿了个角斗士。”末角嘴上回应,手上不停,敲得键盘冒烟。   “角斗士?”陈伶没玩过,不太理解这个的含金量。   “PVP2400分以上,最厉害的大神称号。”一起来戏道古藏凑热闹的姜小花小声说。   “……?”陈伶缓缓回头看向姜小花,“你怎么知道?你也在玩?”   姜小花低下头,心虚地抠了抠衣角。   末角来了兴致:“那我们加个好友吧,你现在多少分?”   姜小花声音细若蚊呐:“我刚开始玩,才1650分。”   末角:“我带你,三天让你上2100。”   姜小花眼睛亮了:“真的吗?”   末角肯定地点点头。   陈伶无声叹了口气:“师兄,你别把梅花带坏了。”   “打游戏而已,人生总得有点爱好,没事的。”末角头也不回,“下次可以提前说你们要来,你三师兄没准备太多食材,估计在发愁呢。”   “我有。”姜小花弱弱举手,背过身接二连三地往外掏东西,毛肚,肥牛,虾滑……一袋袋火锅食材出现在他手中,被陈伶和孙不眠一一接过。   “小花,你上次快递,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孙不眠一脸懵逼,“怎么连火锅食材都有啊?”   “不多。”姜小花掏了半天终于掏完了,看着捧着一大堆东西都快拿不下的陈伶二人,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只剩一半了。”   陈伶、孙不眠:……   建议姜小花从此改名叫囤囤鼠。   当天的晚餐是一大锅热腾腾的火锅,还有简长生向闻人佑学做的煮水饺。   简长生的厨艺比上次进步了点,至少有一半水饺是完好的。   闻人佑专门把破皮和完整的水饺分成两份,完整的那份放到桌上,破皮的那份推到陈伶面前,和善地微笑:“小师弟,这份是你的了。”   陈伶:“……”   你们一个个的,真是够了。   陈伶勉强吃了几口,把水饺递给简长生。   这回他不惯着简长生,这种糟糠,还是让简长生自己享受吧。   饭桌上几位师兄师姐看着简长生自然而然地接过,自然而然地接着吃,脸上没有半分不满。   他们暗地里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看来……好事将近啊。   ……   三天后,综艺正式上线。   先前节目组放出的定妆照已经为这档综艺大大造势,全网根据几人的扮相猜来猜去猜了半天,讨论度爆炸,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热度几次差点让微博崩溃。   毕竟这次参与综艺的几个人,都是史无前例的大爆红人,无论普通人还是神道者,都会密切关注他们。   加上背后出资人暗中的推手,当综艺播出的那一刻,可以说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在关注着。   晚上八点,综艺正式开播。   弹幕一秒爆满,观众像蝗虫一样涌进来,文字叠文字,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人的脸。   片头展示了一些混剪。暗红的天幕下,古旧的宫城废墟中,漫天红色孔明灯升起。七人的身影依次闪过,各自回首,脸庞帅气,妆容精致,表情各不相同。接着是一段孔明灯升空的特写空镜,灯笼中隐约有一些小字,组合在一起是“莫失莫忘”。   画面定格在“忘”字上,然后缓缓黑屏,露出综艺的logo和大红色标题——   《密室大突围》之千古迷踪篇。   画面一亮,航拍镜头从悬玉影视基地的仿古城门上方掠过,红瓦白墙连绵成片。城门缓缓打开,七个蒙着眼睛的人被工作人员带着走进去。   【开始了开始了!前排兜售瓜子可乐】   【我九十岁的老奶都从床上爬起来看林宴】   【作业不写了!游戏不玩了!我要看林宴!】   【他们脸怎么那么好看啊,我的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不纯纯黄昏社大团建吗?哈哈哈陈宴好可怜】   【陈宴:弱小可怜又无助抱紧我自己】   【陈宴:这把高端局,全是神道者,孤立我一个普通人,打起来该往哪个方向跑?】   【简无病为什么抓着林宴的手腕不放啊喂,还说什么别走散了,林宴你就这么答应他?】   【你们看旁边工作人员的表情】   【哈哈哈哈还没开始就已经粘上了】   怕被师兄师姐们看到综艺之后线下真人快打,六字辈四人躲到红尘界域暂避风头,此刻正围坐在一起看着套房客厅的大屏幕。   简长生啪的一下跳起来:“不是!怎么我们那么小声说话也会被录进去啊!”   陈伶:“麦克风收音效果很好。”   “完了,那我们后面说的话不全都被听到了?”   “你们说啥了?”孙不眠往下拉了拉小圆墨镜,“不会说了些我们不能听的吧?”   “应该……没有吧?”简长生不确定地挠了挠头,面色发苦地看向陈伶,“红心……”   “没事。”陈伶表情很淡定,“播出来了也不怕。”   简长生重新坐下,想了想,又坦然地往陈伶那边挤了挤,胳膊贴着胳膊。   反正他们已经官宣了,没什么好怕的,吧?   ……   (今天一更,对工作量掉以轻心了,以为实习生会水一点,可是怎么实习生还那么卷!什么世道啊!不中,二更计划要延迟了呜呜呜,我现在每天都是写第二天的稿子,从最开始冰镇十几天的稿子变成现在的隔夜饭了T^T不过至少每天一更是有的)   (接下来应该会有两三章弹幕剧情,可能比较慢,大家也可以攒攒再看) 第85章 节目组在强捧林宴?   画面中,城门轰然落下。苍老的声音留下“找到末帝、找到被世界抹去的名字”的谜题。   【开头就这么沉重吗?密室逃脱难道不是经典搞笑综艺??】   【末帝是谁,有没有历史课代表来解释一下】   【虚构的吧,历史上没这个人】   【被世界抹去的名字……这个设定好刀】   【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综艺怕不是要刀我】   七位嘉宾摘下蒙眼布,来到将军府正堂。   【有人注意到简无病摘了眼罩手还搭在林宴肩上吗】   【全程搭着是不是有点太自然了你们俩】   【这才第一关刚开始啊喂!】   “黑桃你看看你,上个综艺还不撒手,怎么的,怕一撒手红心就跑了?”孙不眠靠在沙发上盘着他心爱的串,看着屏幕里勾勾搭搭的二人,习惯性吐槽两句。   简长生得意地抬下巴:“反正红心没说不行。”   “行行行你有理。”孙不眠想翻白眼,正巧这时姜小花往外掏零食,给孙不眠递了根棒棒糖,“还是我们梅花最好。”   镜头推进到沙盘,蠕动着的黑色球状物,十二枚散落的兵俑。简长生读出沙盘边缘的字。   【看不懂我晕字,坐等弹幕解释】   【这个黑煞看起来好掉san】   【简无病你好好笑,还用手比着一个字一个念,是怕不认识字吗】   屏幕切开分成两个窗口:一个是嘉宾们在翻竹简找线索的镜头,另一个是后期加上的竹简画面。   【封路、渗透、主攻、退避……一共十二种战术】   【然后兵俑也是十二生肖,所以要把战术和生肖对上?】   【李尚风已经开始莽了哈哈哈哈】   李尚风乱插旗,兵俑弹飞,他捂着额头瞪眼。弹幕笑成一锅粥。   【哈哈哈哈哈哈弹脑瓜崩】   【李尚风:我他妈???】   【这段我要反复看十遍】   【偶神道的机关:专治各种不服】   【林夕是不是在偷笑!】   【对抗路cp是这样的】   屏幕中简长生安置好被弹飞的戌狗,陈伶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制胜。”   【林宴好听到犯规的声音】   【林宴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一开口就是关键】   【简无病:我心上人最厉害!(骄傲脸)】   【李尚风的表情哈哈哈哈敢怒不敢言】   【为什么戌狗是制胜?】   弹幕还在讨论兵俑和战术的对应关系,画面已经推进到了所有兵俑归位、沙盘机关启动的时刻。   暗红色的光从底座蔓延,兵俑一个接一个碎裂——子鼠消融,寅虎碎片飞溅……   没有配乐。   后期在这里没有加任何背景音乐,只保留了微缩傀儡碎裂时真实的咔咔声,一声接一声,像骨节被踩断,血肉被肢解。   【卧槽这什么鬼,怎么画风突变】   【十二个一个一个碎,是说他们一个个死吗……】   【停一下我有点受不了,我胸口左边肿瘤怎么不跳了】   【没有BGM才是最恐怖的】   未羊和酉鸡、申猴向着戌狗的方向艰难前行,逐个崩裂。亥猪同归于尽,屏幕上亥猪的碎片和黑煞的残骸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戌狗掷出断剑,最后碎裂在辰龙面前。   画面定格在孤皇辰龙上,满地黑沙沉寂,他一人于最高处茕茕孑立。   弹幕炸成一片。   【只活了一个吗?】   【为什么我有点想哭,明明只是个综艺,明明只是虚构的故事】   【穷途末路改天换地故称末帝,这个称呼的来历好重】   【这么多人用命换了黑煞的命,然后末帝一个人承受了所有】   【我是来看密室逃脱的不是来吃刀子的!!】   屏幕暗了一瞬,再亮起时几个嘉宾在大殿里继续搜寻。简长生往铠甲的护心镜里嵌入碎片,捡起掉落在地的镜片。翻过来,画面切到护心镜背面,给了刻痕一个大特写。   弹幕一大片“啊啊啊”。   【若有来世愿再为君剑?好浪漫好深刻的情谊】   【简无病为什么念了个开头就不说话了】   【他把护心镜递给林宴了】   【他们在讲什么小话?“这也是你想说的话?”什么意思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简无病没否认!他只说是他的隐私!这就是他的心声!】   【节目组太会了吧,节目组你们也在磕cp对吗,还站在小简的立场替他说情话】   【关键是,林宴在笑!他明明知道小简喜欢他,他还笑,他们不会在一起了吧?】   【妈妈我磕的cp好像是真的我爆哭】   “这节目是给你们公费谈恋爱去了。”孙不眠直摇头,“真受不了一点。”   姜小花愣愣道:“方块你前两天不是说他们这样挺好的,方便你吸收‘囍’气吗?”   “……”孙不眠嘎嘣一下咬碎嘴里棒棒糖,“梅花你不可爱了。”   “哦。”姜小花低下头,又翻出许多网购的糕点给孙不眠,“给你。”   孙不眠认真思考了片刻:“梅花你还是最好的,比黑桃好多了。”   简长生:“那我请你吃糖葫芦?”   孙不眠:“呕……”   综艺弹幕还没从护心镜的暴击中回过神来,画面已经进入了第二关九王殿。   九座巨大雕像的环形大殿,苍老声音说出“三百年后他回来了,但代价是”,而后星光黯淡,话音断裂。   【代价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不对,九王,有两位还活着,其余七位全死了……怎么感觉这个配置很眼熟?】   【等等,九王……暗示的不会是九君吧?现在刚好只剩两位】   【细思极恐】   【细嗦鼻孔】   弦王的丝帛拼接、衍王的碱基配对、辰王的星轨华容道……弹幕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衍王“以血肉存续”,存续的是啥?】   【辰王关卡是星图,跟星星相关……没人觉得很像那位吗?】   【红色星星是说末帝吗?】   曜王、衡王、云王、溯王、虚王,每个关卡通关后都有一句箴言。   【九句话,九个人,九王,还有现在九大界域……】   【基本都能对应上!红尘、南海、天枢、极光……最后一个承天界域,为什么叫无极?】   【刚才有特写,第九王有两张脸】   【那无极的意思是双重人格,还是有两个人?】   【有没有承天的人来解释一下?】   弹幕暂时压下了这个疑问,因为画面已经推到了九座雕像全部睁眼的时刻。陈宴拿起红宝石,轻声念出宝石正中浮动的那个字。   “伶。”   【末帝原来叫伶,伶人的伶】   【林宴跟伶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林宴是林宴,读起来也不一样,你们不要乱代】   【可他的扮相就是帝王,万一末帝指的是林宴……】   【有人记得,第一关孙不眠专门把辰龙递给林宴吗?】   【第二关碱基对是林宴配的,虚王五子棋是他下的】   【所有最难最核心的关卡都是他在解】   【节目组在强捧吧,不奇怪了】   【这么帅这么强的人,我来我也捧】   【那跟九王又有什么关系呢?末帝统领九王(九君),让九君给他抬咖?节目组不想活了吧,不怕两位君找上门】   【也许是我们想多了】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林宴从出道到现在,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过去】   【万一他真的是什么牛逼哄哄的人,能让两位君给他撑腰……】   【对哦,上次通天星位颁奖,三位大人物都对他态度很不一般!】   【不会吧……我们粉上的不会是什么隐姓埋名的大佬真神吧?】   ……   (今天一更,感受到大家的关心啦!谢谢家人们我爱死你们了!暂时先不工作日二更了,确实肝不动,等周末就可以二更了!拒绝熬夜从我做起,身体是发电的本钱(❁´︶`❁)) 第86章 实锤了就是在强捧   节目关卡转场的时候,孙不眠坐直了腰:“拍综艺那两天我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黑桃为什么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把字念出来?”   他狐疑地打量着陈伶和简长生:“你俩也不是那么爱秀的人,在综艺上还一直捆绑,全程不离开半步……红心,说实话,那两天你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   “你看出来了?”陈伶没有否认,“那两天眼睛出了一点小问题。”   “眼睛?小问题?眼睛出问题还能有小的?”孙不眠吓得墨镜差点掉了,“你看不见了?”   陈伶点点头。   孙不眠和姜小花都皱起眉,打量着陈伶的眼睛。   “没事,现在已经好了。”陈伶轻描淡写地说。   “难怪,我说那两天你俩为啥都不出门,还以为……”孙不眠轻咳两声,扶了扶墨镜,“红心,黑桃,出这么大事你们也不说一声?这有点不够意思了吧。”   姜小花点头:“不够意思。”   简长生也谴责地看向陈伶:“就是!一开始连我都不愿意说!”   陈伶:“我用精神力能看见,就没当一回事。”   “那也不行,不把我们当兄弟呢。”孙不眠抱起手臂,揶揄道,“不会是有了对象,就不在乎我跟小花了吧?”   姜小花点头点头:“嗯嗯!”   “不会。”陈伶无奈地笑了笑,“下次会告诉你们的。”   “这还差不多。”孙不眠斜了简长生一眼,“你也憋着不说,你在当闷葫芦?”   简长生:“红心不让我说……”   “红心,你看不见,是因为复活楼博士吗?”姜小花想到前几天发生过的事,“你用了傩的力量?”   在五代世界时,陈伶用傩的力量复活了宁如玉等人,代价是背上了祭神的诅咒。姜小花也为一个人分担过一部分诅咒,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这种代价。   “不是。”陈伶没有过多解释,“继续看吧,综艺放到第三关了。”   第三关是古戏台,台下数百张空椅都亮着灯火。台上摆着残破的冠冕、戏本。   【这座戏台的布景也太精致了,节目的美术组是真的在拿命肝】   【空椅子配上烛火,这个氛围好绝】   【我们至今仍未知道节目组花了多少钱……】   陈宴拿起戏本,念出封面上的字:“……扮末帝,唱此折,唤归途。”   李尚风想动手嵌入珠宝被拦住,林夕低声说这个剧本是为某人专门设计的。   【大家都发现了,就只有李尚风没看出来哈哈哈】   【没事的没事的,前面的关卡他也看不懂】   【李尚风别听是恶评我读给你听】   点翠、粉色芙蓉石、月光石、黑白缟玛瑙……随着一颗颗珠宝嵌入,和戏本上文字的显现,弹幕越来越密集。   【功成何必留名姓——成功之后不需要留下名字】   【浮生尽付一戏笺——把整个人生都写在戏本上】   【这戏词说的就是末帝本人啊】   最后,陈伶把红宝石嵌在冠冕额前正中。   【红宝石是C位】   【或许他真正的名字是伶,末帝是他的号】   【这个是戏曲里的王冠,总感觉很有深意,末帝本人跟戏曲有关系?】   【林宴会唱戏,没毛病,再次验证这个剧本就是为了捧他】   画面切到嘉宾们围在一起看戏本,给了戏本特写之后,弹幕兴奋起来。   【七个人都有角色!】   【简无病演将军,本色出演吧这是?】   【小简在跟李尚风说什么?什么叫他本来就是简将军?】   【小简又在秀恩爱!林宴你还答应了,林宴你就宠他吧!】   【来个人告诉我他们谈了多久了,他们这样说没谈我是不信的】   【这黏糊劲,小简你是故意找机会跟林宴讲话嘛,还一个个读,虽然没读对几个字】   【道具组给林夕准备了真画笔,约稿给钱了吗?】   【李尚风演侠客,他那个脾气演侠客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姜小花演仙人??他长得就很仙,节目组太懂了】   【陈宴演师父,陈宴是戏曲出身,他演末帝的师父,末帝的师父也是戏子?】   【所以末帝也是戏子出身?戏子当皇帝?】   第一折,身穿大红戏袍的高马尾少年走上台,唱出自己编纂的曲调。   【陈宴的嗓子是真的好啊……】   【陈宴即兴创作都能唱这么好,他真的是戏曲界的天才】   【听哭了,怎么这么好听,又好悲伤】   然后陈伶开口了。他没有回应师父的戏词,而是唱了一首完全不同的歌谣:   “我看见天空在哭泣,我听闻有你的声音……”   弹幕慢下来,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直到陈伶唱完最后一句“我将应许你朝霞与蓝天”,弹幕才重新涌出。   【这首歌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但想不起来】   【林宴唱流行歌也这么好听】   【不是流行歌,那个旋律有戏曲的底子在】   【这个歌听的我尸体暖暖的……一人血书求林宴上架!】   荧幕上,师父消失在舞台的阴影中。   弹幕开始刷“师父别走”“开场就刀”“刀我别用师父刀”。   第二折,少年将军上台,没有按戏本“呈剑”,走到陈伶身后。   【简无病你倒是念台词啊!】   【哈哈哈他是不是忘了】   【应该不是忘了,他就是想站在林宴身后】   【少年将军×末帝,磕死我了】   【大声表白节目组!你是知道我们想看什么的!】   手握拂尘的道人上台,长叹一声念出卜辞:“天眩地暝,苍生自堕。千杀非恶,红舟渡苦。”   【舞狮哥临时改的词很棒啊】   【比“天翻地覆”高级了很多,不眠牛逼】   【红舟是什么?】   画师、侠客、仙人、道人退场。简长生向陈伶沉默地奉上断剑。   他们的对视持续了很久,久到弹幕开始有人打问号。   【他为什么不念台词,他又忘了?】   【是故意不说吧?是不是要哭了小简,怕一开口就绷不住】   【他还是那么爱,哪怕演戏都这么真情实感】   少年将军退场后来到第三折,陈伶身着三层华服,孤独地坐在王座上。   弹幕被画面本身吸引。   【这套衣服太好看了】   【戏冠上的宝石好像在发光】   【末帝的完整扮相,帝王的气场出来了,林宴大王万岁!】   【麻麻为什么我有点想跪下】   侠客、画师、道人、仙人依次上台,说出追随末帝的誓言。接着一声爆鸣,舞台裂开。陈伶起身走到台前,侧身——简长生从侧幕奔出,拼了命想靠近却被挡住。   陈伶回头,开嗓。   弹幕在这一刻安静了,不知道是卡了,还是真的没有人发弹幕。   “赤祸垂世掩九州……”   八句唱完,台下座椅一个个熄灭。他面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仰面倒进深渊。简长生一起跃进了裂缝。   弹幕瞬间被一片“啊啊啊”刷屏。   【他跳了他跳了他跳了他跳了!】   【小简没有任何犹豫!剧本上没写这段!】   【末帝往后倒的时候小简就已经在动了!不是演的是本能反应!!】   【我疯了啊啊啊啊啊啊】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我看到这里一直在哭】   【他不是演将军,他就是将军,他永远会追随林宴,无论戏里戏外】   热搜已经爆得不能再爆,所有词条都跟这个综艺相关。   #千古迷踪末帝#   #林宴戏腔#   #若有来世愿再为君剑#   三个词条位列前三,第四个词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简无病林宴 you jump I jump#。   ……   (一更哦,而且你们应该发现了,弹幕就是用的你们的评论◕‿◕取之于你们用之于你们嘎嘎嘎) 第87章 当然要捧了那可是林宴   第四折遗忘的画面推进到画师和侠客在空白画卷前茫然对视的场景。   “我找不回我的画了。”画师说。   “我找不回我的高山了。”侠客说。   弹幕在这两句话面前崩溃。   【李尚风出场的时候多拽啊,现在声音在抖】   【高山一般是形容父亲或者师长的,他真的很崇拜末帝】   【非粉,林夕的眼神让我好想哭】   灯光流转变幻,少年将军和道人对话。   “明明一切顺遂,却总觉得人生有憾事,好像忘记了什么。”   “想抓住却留不住。万人之上又有什么意思?”   【他们也忘了末帝,但感觉还在,这比直接忘的干净还虐】   【简无病你的万人之上就是林宴对吧对吧TAT】   【小简你怎么看起来苦巴巴的】   道人从怀中取出绢花和甘露,两人恢复记忆。   【甘露+花=恢复记忆,仙人的作用原来在这里!!】   【姜小花!仙人!是你让他们想起来的!你才是MVP!】   【姜小花全场台词最少却是最关键的角色,这个反差绝了】   第五折戏,只有陈伶在观众席中低声说的一句话:“这折戏,本就不是唱给后人听的。”   【总感觉有深意】   【那是唱给谁的呢】   画面中暗门打开,后期在这里切了一个全景镜头,七个人面色动作各异。   陈宴走到陈伶身边,声音很轻,但麦克风忠实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是你吗?”   弹幕的滚动速度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最高峰。   【什么意思??什么“是你吗”???】   【戏里的师父在问戏里的末帝,还是戏外的陈宴在问戏外的林宴?】   镜头特写,陈伶擦去陈宴脸上的泪痕,陈宴扑在陈伶肩头大哭。   【林宴没有否认,就是他?】   【有人搞懂陈宴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吗?】   与此同时,微博、论坛等各大平台也沸腾了。   —家人们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难道陈宴的意思是,末帝就是林宴?   —???信息量好大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是说末帝是林宴?那不过是个虚构的角色,还代入上了   —那你们还有别的解释吗,好端端的问“是你吗”,真的没点问题?   —这剧情刀的我不行,末帝被遗忘,就算他真的拯救了世界也没人知道啊   —末帝也许是假的,但九君是真的,谁敢用九君开玩笑?九君的伟大没有明确记载,但大家都有共识   —末帝跟九君一样,甚至可能更强,你说末帝是林宴?那他得什么阶位了,又一个九阶半神?甚至往上,十阶?   —十阶都是神了吧,神来参加节目吗,别逗我笑   —但是林宴的来历真的很神秘,又有九君撑腰……不敢想不敢想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有时候觉得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1,我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疑惑,好像脑子有空白一样   —我也……   —+10086   —不会吧……这么扯淡吗,你说真正遗忘的人是我们?   网络数次崩溃,又艰难的恢复信号。   有人开始觉得,他们看的不是一档密室逃脱综艺,而是真实的历史。   综艺画面中,第四关暗门打开,七人站在碑前,碑上浮现出文字:   【……最后,九王战死七位,末帝消失无踪。世界延续的代价,是生命的离去,和永远的遗忘……】   弹幕所有人都在发问号。   【这不会是明示吧,九王=九君,那末帝肯定也存在,只是被遗忘了?】   【结合我们不完整的记忆,节目对林宴的角色安排,还有那些关卡……】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只差临门一脚。   节目中的李尚风、孙不眠、陈宴和林夕各自回答了对“末帝”的理解,网友们也在各自猜测。   【末帝=时代末路时的帝王】   【不被时代和世人所理解的沉默救世主?】   【末=莫忘,不要忘记……这话是在对我们说吗?】   【让我们不要忘记谁?末帝,林宴,还是伶?】   石碑浮现第二个问题:共同的理念。   【人类文明永不将熄,莫名觉得熟悉】   【这是黄昏社的理念!前两天黄昏社戏楼开业,网上传的那段视频里面有提到!】   【林宴是黄昏社的红王,节目组还邀请这么多黄昏社的人,要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那第一关牺牲的那些人……都是黄昏社的吗?新天地又是什么意思?】   第三个问题,希望让七王和末帝回来吗?可愿放孔明灯?   陈宴说灯下面的飘带很像水袖。   【现在的孔明灯和几百年前的不一样,陈宴说水袖就解释的通了,确实像】   【彩灯节放孔明灯的习俗也是五年前开始的,这种孔明灯跟林宴有关?】   【当然希望他们回来!!而且,把七君和末帝放在一起说,是不是末帝就是真实的!】   【不会吧……不敢想,如果末帝真实存在,如果他真是林宴,那我们是看了救世主的综艺?】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愿意放一千一万盏孔明灯!真心希望英雄们都能回来】   【别说孔明灯了,月亮我都愿意摘下来】   【+1,希望所有英雄能看到现在的盛世,让他们知道牺牲是值得的】   【功成有你们,功成在你们,功成需要你们见证】   所有关卡与剧情在此刻结束,石碑上浮现出“纯属虚构”的免责声明。   【这算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剧情里是三百年,现实中也是三百年的动乱,说没关系真的不信】   【林宴肯定是末帝,不然黄昏社为什么要认他做老大?】   节目最后,七个人走进阳光里。画面定格在他们的背影上。   片尾曲响起的时候,无论信或是不信,所有观众都有种怅然的心情。短短几个小时的综艺,他们见证了一段崎岖苦涩的历史,和一场痛彻心扉的遗忘。   或哭或笑的观众们冲到网络上,各种讨论让微博一次次瘫痪。   #九王原型是九君#   #千古迷踪与黄昏社的关系#   #明示还是暗示?真实还是虚假?#   #末帝指代林宴?世界遗忘林宴?#   #节目组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三百年谜团浮现 历史学家将组团分析综艺细节#   #众多网友称存在偶尔的疑惑现象#   #林宴你到底是什么人#   密室大突围这个综艺,或者说林宴的名字,彻底霸占了所有的榜单。   无数网友开始一遍遍的看回放,去寻找那些蛛丝马迹。   那场遗忘被原封不动地搬上了戏台。台上台下的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它。   世界在这一刻被点燃了。所有人即将见证,救世主的回归。   ……   (今天二更!庆祝周五!) 第88章 李莱德回来了   看完综艺的陈伶陷入沉思。   若水界域领袖认出他的身份之后,似乎有种暗中的力量在推波助澜。从通天星位总冠军的奖品,到综艺剧本“不经意”递到他面前,再到现在对那段历史的重现与隐喻……   他当时告诉若水界域的先知,不要多此一举地传扬他的事情,那些卜神道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去违背他的意思;陆循和褚常青如果想这么做,以他们的关系,也会来征求他的意见。   那么,究竟是什么在背后引发了这一切?究竟是谁这么希望民众意识到他的存在?   陈伶的目光在室内三人之间打量一圈。   姜小花叼着棒棒糖埋头打游戏,孙不眠和简长生在争辩这场综艺中谁的表现更帅。   最有可能的人,似乎就是……   简长生感受到陈伶若有所思的目光,回过头。   “红心,采访那部分被剪到花絮了,后天播出。”简长生有些忐忑,“我们要不要再躲远一点?”   “你怕师兄师姐来揍你?”陈伶挑了挑眉,“话是我说的,事情是我做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可是你师兄师姐如果生气了,也只会来找我不会找你啊……简长生动了动嘴,还是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简长生感受口袋里手机不断的震动,默默咽了口口水。算了,他有全世界最好的对象,就算被揍也是他应得的!   ……   综艺播出后,六字辈中三人的手机都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当然,姜小花除外。   陈伶挨个回完师兄师姐、夭、孔宝生等人的关心,其中,夭对一切真相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还有来自黄昏社群聊的轰炸。   黄昏社正式成员们组建了一个名为“感恩红王大人衣食父母”的群聊,李尚风在不停艾特他。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戏子无名,红王大人,白也前辈在分析新世界的意思,我们都死过一回吗?   神笔马良:是的吧,第一关的战术就对应我们。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戏子无名,红王大人我对应哪个呀?   好运无敌简将军:猪。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你特么的才是猪!不对,你剑!你是好剑啊!   好运无敌简将军:你说什么我没听见[掏耳朵.jpg]。   神笔马良:黑桃6的意思是你对应亥猪。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我这么珍惜小命的人,我为啥会同归于尽?而且我觉得我也可以制胜。   红王黑桃6绝配(黑桃8):其他前辈还没发话呢,制胜也轮不到我们这种数字辈,当然红王后除外。   钱来富贵来:?这就叫上红王后了?   红王黑桃6绝配(黑桃8):没办法,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红心J:我看你是被打怕了吧?   钱来富贵来:红心9你怎么起个这样的名字,我看微博上不少人让你去炸了他们学校,你不会真想去吧?   神笔马良:他确实想,被我拦住了。   红王黑桃6绝配(红心10):干的漂亮梅花8[赞.jpg]。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真没劲,林夕说我们黄昏社会晚节不保,可那些网友明明期待的很,说什么炸了就给我送锦旗。   红王黑桃6绝配(黑桃8):红心9前辈要是能删掉那段黑历史视频,我也可以给你送一百面锦旗。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你说什么我没听见[掏耳朵.jpg]。   红王黑桃6绝配(黑桃8):……   魔术师:红心Q前辈别管他们,继续分析吧。   红心Q:按照我的推断,新世界重启过,就是不知道是回到最开始从头再来,还是沿着当前时间线重置了。   戏子无名:没错,我们曾经的口号是,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红心Q:红王大人来了?戏词里提到五代人的努力,我们重启过五次对吗?   戏子无名:是。   书信人:那曾经的我们呢?   戏子无名:他们在某个你们看不到的世界,看着你们。   ……   网上的热闹暂时与六字辈四人无关了。   无论是扒着综艺一帧一帧的分析细节,还是聚集一群历史学家严肃讨论,又或者去翻找各种记录,都没有此刻的事情重要。   事情要从丑角突然给陈伶发了一条消息开始说起。   原本丑角大字不识几个,只会玩消消乐、俄罗斯方块、愤怒的小鸟、神庙逃亡,还有毕一,安装了聊天软件也只会发表情包。   但是今天早上,丑角忽然给陈伶发了“师弟”两个字,后面还有“想”“一起”“玩”“回来”,这场景离奇程度堪比简长生突然会背《岳阳楼记》。   陈伶火速给宁如玉打电话,得知这些字确实是丑角本人打的,并不是有人代发,还有人给他准备了一份小惊喜。   在【观众期待值+2】的问候中,陈伶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戏道古藏,刚一进门就被一枚“炮弹”轰到怀里,咿呀咿呀一阵不愿撒手。   然后他看到了被师兄师姐围起来嘘寒问暖的李莱德。   至于惊喜,就是李莱德给丑角恢复了记忆,又偷了一份识字的天赋送给丑角,免去丑角九年义务教育之苦。丑角不能开口讲话,但能用文字正常交流了。   “师兄,我现在已经回来了,别伤心。”陈伶拍了拍丑角的背,丑角趴在他怀里,发出一阵委屈的咿呀声。   陈伶看向李莱德:“你怎么回来了?”   “……不欢迎我吗?”李莱德嘴唇抿成一条线,“还是有人不想看见我?”   陈伶眼神微眯:“你在说什么?”   “你们师徒两个好好聊聊吧,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宁如玉把丑角带走,“师侄突然一言不发地闯进来,把你五师兄吓了一跳。要不是我拦着,师侄已经躺下了。”   白日梦想家的大草原上,很快只剩下陈伶和神色非常不自然的李莱德。   “你不是在盗道古藏升阶?”陈伶感受了一下李莱德的气息,“六阶,速度挺快。”   李莱德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眼神:“我要是一直在盗道古藏,就会错过很多事了。”   陈伶眉头微挑。   难道……李莱德也看到那档综艺了?   ……   (采访拖两天,免得告白盖过了对身份的讨论,分散了注意力) 第89章 李莱德风评被害   陈伶:“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不是。”李莱德被陈伶的目光看着,浑身不自在。他偷来一套桌椅,手上冒出一瓶红酒,又偷来两个高脚杯。   陈伶在桌边坐下,没喝李莱德的红酒,手一挥多了一瓶AD钙奶,在李莱德的高脚杯中倒了半杯,推到李莱德面前。   李莱德:“……”   他闭了闭眼,礼貌地接过装满牛奶的杯子,习惯性晃了晃,没喝。   陈伶开口:“你不知道我在哪里,所以找到戏道古藏,让你五师伯发消息把我叫回来?”   李莱德偏头,没有说话。   陈伶打量着李莱德紧紧攥着高脚杯的手:“回来多久了?”   “没多久。”李莱德回答。   “吃饭了吗?”陈伶猜到了李莱德的目的,但故意不说,兜圈子问道。   李莱德:“没吃。”   “那你想吃什么?”   “咚”,李莱德忍无可忍地把高脚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莱德依旧不抬眼,原本想质问些什么,出口却是:“……我没想到师伯们还认得我。”   “你在意外这个?”陈伶挑了挑眉,“大师兄说你是闯进来的……难道,你以为我会抹去他们关于你的记忆?”   陈伶想起之前李莱德以为他和温若水在交手,气势汹汹地闯进房间,却发现二人是多年好友的场景。他忍不住轻笑一声,“闯进来发现戏道古藏根本没关门,是吗?”   李莱德的帽檐被压得更低了。他本想端起酒杯喝一口,看到里面的牛奶,手一僵,又自然地放了回去。   “你以为我会不认你?”陈伶给自己斟了杯茶,“你是我唯一的徒弟。”   李莱德周身的气息似乎松快了一些。   “你找我,是因为看了综艺?”事已至此,陈伶也不逗他了,开门见山道。   李莱德抬起头,紧紧盯着陈伶:“你和黑桃6……是什么关系?”   陈伶不动声色抿了口茶,“就是你想的关系。”   “我想的关系?”李莱德扯了扯嘴角,“他是你的仆人?”   陈伶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嘴角微勾:“也可以。”   李莱德脸色一黑:“你们是不是,是不是……”   陈伶等了半天李莱德还在那里吞吞吐吐,干脆替他说出来:“我们是情侣关系。”   “啪”,李莱德紧紧握在手里的高脚杯柄被瞬间捏碎,陈伶抬手重塑,牛奶没有一滴撒出来。   李莱德手指被划出几道伤口,他看都不看一眼:“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没必要跟你开玩笑。”   李莱德低下头,浑身气势宛如压抑了一座火山。几个字被他逼出牙缝:“黑桃6?凭什么……”   “就凭他是简长生。”如果放在平时,陈伶不会跟人多话。不过难得跟徒弟见一面,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陈伶便淡淡解释了一句。   李莱德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师父也会喜欢上一个人?   他理智上知道师父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爱憎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是他……”李莱德指甲紧紧攥进拳头。   他承载过全世界关于陈伶的记忆,知道陈伶一路走来无数次的崩溃与重生。如果不是这些最珍视的人支撑着陈伶走下去,这个世界可能早就毁于一旦,也没有现在的李莱德。   可是这要他怎么接受,突然多个了师母或师公?陈伶的形象在他心中容不得玷污,他无法想象陈伶跟一个人在一起,哪怕那个人算是当世最强。   他可以列出简长生的一堆缺点,不够稳重,情商不高,粗枝大叶,傻里傻气……但是师父喜欢他。   李莱德带着满腔郁闷,一口闷了杯中AD钙奶。甜腻的味道残留在味觉中,让他想起以前被师父一次次暴揍时口腔里的血腥味。   他知道,师父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现在的他刚刚六阶,也打不过简长生。   他一边宽慰自己,师父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有了精彩的人生;一边又难以接受,突然有人冒出来占据师父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师父本该是普照世人,凭什么有人能独得师父的偏爱?   他花了多少功夫,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得到师父的认可,而简长生已经拥有了师父的全部。   “师父,等着,我会让你看见,我也可以做到。”   无穷无尽的不甘之中,李莱德撂下这一句话,盗走空间,离开了戏道古藏。   陈伶看着李莱德离开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   “师侄怎么走了?不一起吃饭?”闻人佑走出厨房,没看见李莱德,“这孩子在忙什么?”   陈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吧。”   闻人佑:“那你把小简他们叫过来。菜都买了,不吃也浪费。”   陈伶点点头,给简长生他们发了消息。   半小时后,已经成功自学驾照的简长生带着孙不眠和姜小花出现在戏道古藏。   孙不眠脸色有些难看,冲着陈伶虚弱地竖了个拇指:“不愧是你教出来的,黑桃开车很有你的风范。”   陈伶看向姜小花:“你呢?你怎么样?”   姜小花脸色一如既往的白:“我不知道……我有点想睡觉,想去土里了。”   孙不眠:“你那是晕了!”   姜小花恍然:“哦,我晕了。”   简长生心虚地挠了挠头:“那不是想着早点过来吗……”   “不急,晚一点三师兄也不会说什么的。”陈伶想了想,“要不下次我来开?”   孙不眠:“呕……”   几人缓了好一阵,才来到饭桌上。   宁如玉开了瓶酒,给除了丑角之外的人都倒上:“来来来,今天都来喝点,庆祝小师弟成为大明星。”   陈伶:“这应该不用庆祝吧……”   “当然要庆祝。”宁如玉笑了笑,“这几天我们从早到晚刷你那个综艺,你现在是全网粉丝最多的人。还有很多网友在深挖背后的细节,以后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努力了。”   陈伶:“倒也不需要……”   “你自己觉得不重要,但大家都希望你能走花路。”末角拿出一联AD钙奶给丑角喝,“咦,怎么少了一瓶?”   陈伶表情平静:“哦,李莱德喝了。”   在场众人:?   ……   (今天二更迫害一下李莱德) 第90章 林宴救世的证据   孙不眠:“你那个便宜徒弟来干什么的?”   陈伶:“没什么重要的事,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孙不眠:“专门来喝儿童牛奶的?”   简长生:“噗。”   大家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讨论了小简下次该学的菜,分享了一些网上的观点。   现在网上分为两派,一派觉得节目组把这么多线索都摆出来了,还自欺欺人的话就跟不上时代了;一派依旧觉得是节目组故弄玄虚故意造势,编一堆玄乎其玄的东西就为了捧资本家的帅孩子。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史料被扒出来,保守派开始慢慢动摇,越来越多的人倒戈。   第一个证据是,有人翻出没被彻底销毁的多年前的报纸,上面说黄昏社摧毁若水监牢带走若水君的尸体,说黄昏社强闯红尘监牢驱赶民众,说黄昏社如何罪大莫极穷凶极恶,通篇下来却没有黄昏社伤人的记录。   和现在做好事爱留名的黄昏社相比,那种报道就像在刻意抹黑,适得其反的让民众觉得,黄昏社的老大一定也是个爱做好事的人。黄昏社的红王拯救过世界,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第二个证据是,通天星位时韩蒙说的那一段话,又被人扒了出来。   “我心中的天平告诉我,你似乎做过一些大事……偏向光明的砝码,重若千钧。”   作为仅次于孤渊、再过几年就可以成为魁首的【审判】执法官,韩蒙在各大界域都赫赫有名。大家可以不信节目组,却非常相信韩蒙。   早在一个月前韩蒙长官就已看透了一切,为林宴撑腰,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第三个证据就是各界大佬或普通网友们发的微博。   @红尘警务局王局长:之前跟林先生有一面之缘,林先生一曲戏腔惊红尘,之后对林先生的嗓子念念不忘。冥冥中也觉得,或许和林先生有过一些渊源,见证过一些东西。   @小女子应在江湖悠悠:偷偷透露一句,我这几天卜算到吐血……但是值了!林宴就是神!我要追随林宴一辈子!   @妙笔绘浮生(浮生绘官号):永远支持林先生,您在我们就在。   @到底谁在造谣小爷是gay:我知道林宴!他之前来过我家包子铺,他们可真能吃啊,四个人吃了八笼包子,我不信普通人能有这个饭量!哦偏题了,我是说我一看他就有点恍惚,好像以前见过,对他有种莫名的感觉……不是!我不是gay!不是那种感情!是感谢!你们别造谣!我可不想跟简无病抢人啊!我有几条命啊够这么造的!   @知名不具某网友A:我去我去我想起来了,我住陈宴他们隔壁的隔壁,陈宴有个哥哥叫陈伶,就是那颗宝石上的伶!!!   @知名不具某网友B:???你是说林宴真的是陈宴哥哥,名字叫陈伶?那林宴就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真有这么个人,只是起了个假名?   @知名不具某网友C:不是嘞,俺是陈伶工友,以前他在俺们厂打工,业绩可好嘞!这个陈伶跟林宴长不一样,是同名伐?不过林宴和陈伶长得有点像。   @知名不具某网友D:好了这下真的绕晕了,已知林宴来头极大,很多人为他撑腰;又知林宴疑似叫“陈伶”,不过现实中有个陈伶,长得相似……节目外比节目上还扑朔迷离,坐等真相大白的一天。   ……   “所以红心,你跟那个陈伶究竟是什么关系?”饭桌上,简长生好奇地问,“你以前说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的确。”陈伶沉吟片刻,不再隐瞒,如实道来。   听完这个故事,简长生恍然大悟:“我说为什么看五代红王的脸那么熟悉呢?在帝道古藏那次,我进入了你的记忆,看到过你弟弟的脸,一模一样,只比红王年轻几岁……如果那时候我记性好点,说不定早就告诉你红王的真实身份了!”   陈伶轻轻摇头:“不重要了。”   孙不眠:“那现在怎么办?那个真正的陈伶,或者说夭,应该会有人去问他吧?”   “就说重名吧。”陈伶轻垂眼帘,“我不会让人去打扰他的。”   孙不眠:“那他有感觉奇怪吗?他问你什么了吗?”   “他应该早就猜到了。”陈伶笑了笑,“他说他一直喊‘陈宴’为阿宴,要不要喊我为‘阿伶’,以示公平。我说不用。他就说,我喊他‘夭’,那他喊我‘伶’,就把这个当做我的乳名了。”   简长生咂舌:“他好聪明啊,你们陈家智商都高。”   孙不眠:“一门三豪杰。”   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的姜小花突然出声:“他就是很聪明。”   陈伶、简长生、孙不眠对视一眼。姜小花又想起了他那个朋友。   孙不眠:“你之前见到他,怎么不去多跟他说说话?”   姜小花声音闷闷的:“我们以前也不会说很多话。”   简长生:“我看你经常给他朋友圈点赞,你们现在也是朋友,你有想过告诉他吗?”   “没想过。”姜小花摇摇头,“这样就很好了。”   饭桌上沉默片刻。   似乎是为了打断这种气氛,简长生换了个话题:“红心,陈宴曾经是红王,有那么强的戏神道天赋,现在为什么是个普通人?是你断了他的神道吗?”   陈伶:“对,当时的我,不想让他们再走上这条路。”   生旦净末四位师兄师姐也有些恍惚。他们知道红王宴和陈伶这师徒俩的恩恩怨怨,也明白红王宴和陈宴已经是不同的人了。   宁如玉:“小师弟,万一有一天陈宴对这条路产生好奇,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会把选择权交给他。现在的世界不坏,有你们在,他不会有危险。”   不过,万一陈宴真的对戏神道产生了兴趣,那他该以什么身份加入戏道古藏?   陈伶的师弟,还是,陈伶的徒弟? 第91章 花絮播出   吃饱喝足,小简屁颠屁颠的去洗碗,末角带着姜小花上分,孙不眠躺在摇椅上盘串消食,栾梅为了让丑角少看点手机,带着他去一边打石子儿,宁如玉则找到陈伶。   “小师弟,你跟小简什么时候结婚?”   陈伶差点呛到:“师兄你在说什么,我们两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你们俩可以都穿西装。”   “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让小简穿婚纱?”   “……”陈伶有些无奈,“师兄,你怎么也会开玩笑了?”   “哦,我跟网友学的。”宁如玉微微一笑,“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已经认可小简了。小简那边呢?你们见过家长了吗?”   陈伶顿了顿:“见过他爸,他妈妈在鬼道古藏。”   “去一趟也很快。”宁如玉的表情严肃了一些,“小师弟,你后面是不是还要离开地球?”   陈伶缓缓点了点头:“我已经十阶了,能一时隐藏气息,但地球容纳不了我太久。群星之中也有猎手,如果我停留在这里太久,地球迟早会成为靶子。”   “那刚好,这几个月把婚礼给办了。”看着陈伶迟疑的神色,宁如玉沉声道,“上次你说已经认定他了,那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没有。”陈伶垂眼想了想,又抬起眼,认真地看向宁如玉,“好,师兄。”   他确实该给天地一个交代,此后风雨同舟,他和简长生共渡。   ……   采访花絮播出当晚。   正片播出后那两天,全网已经把《千古迷踪》扒了个底朝天。史料漫天飞,小作文大论文井喷。采访也层出不穷。众多街头随机采访中,十个路人里有七个都会说“有时候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那个被所有线索指向的名字只差最后一步:没有当事人的肯定,没有当权者的盖棺定论,这件事终究只能是专属粉丝向的狂欢。   直到花絮到来。   全网弹幕还在嘻嘻哈哈,简长生的镜头就把所有人拉回到将军府那个瞬间。暖色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比起综艺里的少年将军扮相多了些松弛,却依然帅气。   【简无病帅,林宴美,容貌匹配max,这场婚事我同意了】   简长生说到自己不光是林宴的追随者,还是追求者时,弹幕一片哈哈哈。   【小简你笑得好不值钱,你别太爱】   【小简宣示主权ing】   【跨越两场公开告白,简无病你是什么品种的情种】   【小简你就这样满世界炫耀吧】   孙不眠出来的时候,姿态过于闲散,弹幕直呼他是来整顿节目的。   【戏子傻子狮子粽子,还借机夸一下自己】   孙不眠:“今天吃的很饱,感谢款待。”   【吃的很饱是吃了什么你倒是说清楚】   【狗粮满上!管够!】   【醒狮哥:我吃饱了,你们呢?】   姜小花接受采访的时候,导演问了整整五分钟,得到了十一个字。   【导演:我力竭了】   【小花好乖,就这样美萌】   【但最后那段问的是末帝被遗忘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说“不是吧又来”,说明被遗忘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姜小花果然全程台词最少信息量最大】   【不愧是你,仙人】   李尚风的单人镜头一切进来,弹幕画风就变了。他说第一关机关设计有问题的时候,弹幕全是“脑瓜崩受害者维权现场”“还不忘夸一下自己”。   他说林夕拦着不让他打架的时候,弹幕全是“林夕管得好”“妻管严你赢了”。   然后他说末帝像高山,挡在前面,安心。   【高山也是靠山】   【高山可能不只末帝,还有他找不回的那些战友】   【不要忘了第一关对应黄昏社成员,他也在牺牲的人里面】   【末帝是高山,黄昏社是高山上的每一棵树。山在,树就在。】   林夕的镜头紧随其后。导演问他对李尚风有什么想说的,林夕:“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还能说什么?”   【那咋办只能惯着咯】   【家人们我又嗑到了】   【林夕你为什么在藏画纸!!】   此刻画面特写了一个镜头,正是正片里林夕在观众席上画的那张纸,当时画面切太快没人注意,现在放大之后,赫然是李尚风捂额头瞪眼的那个表情,画风略抽象,但十分传神且滑稽。   【传世名画:《李尚风破防大赏》】   【尚夕cp上大分】   【李尚风看到这段会不会炸】   【已经炸了哈哈哈,他刚才发微博了。】   李尚风不愧是冲浪第一线的人。他拍下林夕画画的特写,配文:   @给你脑袋炸开花:林夕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把我画得这么丑!!!!!   林夕在评论区回了他一张新的速写——李尚风气急败坏的抽象简笔画。   评论区疯了。   网友1:林夕杀疯了。   网友2:这张更丑哈哈哈哈哈哈林夕你是故意的!   网友3:尚夕cp发糖的方式永远是互相伤害。   李尚风在林夕的评论下追加了一条:你等着!!!   他又好奇地问网友:cp是什么意思?发糖又是什么意思?   网友回复:就是你跟林夕小情侣秀恩爱的意思啦~   @给你脑袋炸开花:???什么鬼?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跟他是情侣?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李尚风气急败坏的回复了好几条网友评论,都在否认他跟林夕之间的关系,但从某一刻开始,就突然没有声息了,无论网友怎么艾特都不再回复。   网友们:被制裁了?   陈宴的采访是弹幕最安静的一段,他的每一句话都让网友们心疼不已。   【“冬天、旧棉袄、漏风的墙”是他的童年吗?】   【为什么他演的像自己经历过一样】   【他是真的把林宴当成哥哥,林宴和陈伶之间的关系更扑朔迷离了】   陈伶的采访画面一切进来,弹幕的状态开始两极分化。弹幕有一部分人刷“救世主”,一部分人刷“资本家的孩子”。   然后是陈伶的冷笑话时间。   “我不是理科生,我是文盲。”   【一个连九君关卡都轻松通关的人说自己是文盲,那我是什么,草履虫吗】   【怎么感觉他说的很真诚】   【家人们我们救世主是文盲你猜我信吗(doge)】   但陈伶接下来那句“不考虑进娱乐圈”让粉丝们道心破碎。   【刚粉上,就退圈?我也要退生物圈了TAT】   【不要啊啊啊啊你是天生的主角你知不知道】   【他来这个综艺就不是为了热度,就是为了曝光真相】   导演问他灯灭时看到了什么,陈伶说什么也看不到,但台下不是空无一人。   【“台下永远会有观众,台上永远会有同伴”,一语双关呀】   【林宴,你不是孤身一人】   【好刀,如果这是真的,代入一下我做了那么多好事被忘记了,我真的会崩溃】   【太虐了反而不希望这是真的,站在我们的视角当然是感动,可是他不一样】   【我相信林宴是救世主,可是他这么平易近人,book思议,他就跟我们身边的朋友一样】   【这正说明他也是有血有肉的啊!他是真实的,他有感情有性格,他不是冷酷无情的神明,他是最帅最好最仁爱的神明】   【说到感情……啊啊啊啊啊!!】   画面中,陈伶忽然把简长生叫了进来。   ……   (二更哟) 第92章 全世界都在磕简伶   【小简私底下喊林宴为‘红心’,什么意思?小情侣之间独特的称呼吗】   【叫一声就过来了,小简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是谁半夜睡不着刷微博?一个个回复说‘我们很好勿打扰’,‘我跟林宴绝配’,‘信不信由你’什么的。”   【不是!你们没发现吗,林宴为什么会知道啊??难道他俩住一起??】   【什么叫“我以为你睡着了”,如果不是睡一起我把手机吃了!!】   【一句话暴露所有】   “还记得,你曾经带着市中心三室一厅的文件来找我,让我跟你一起回去吗?”   【三室一厅?小简原来你这么有钱吗?我看错你了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穷】   【小简带着房产证想让林宴跟他回去,是告白对吧?能不能展开讲讲求求了】   “这里是一份悬玉界域的房产证……它已经是属于你的了。”   【!!!啊啊啊什么意思?林宴也给小简送房!这不是双向奔赴是什么?】   【只有我在好奇三层大别野要多少钱吗,该怎么认识一下林宴然后假装不经意地在他面前摔倒】   【麻麻如果有个人愿意给我送房我真的会哭死,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小简你争点气,你夸林宴啊!】   【小简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了,这是不是你最幸福的时刻】   “还真一句话不说?啧,算了算了。”画面中,陈伶捏着简长生的下巴转向镜头,“看清楚了,这个人,是我的正牌男友……”   接着,屏幕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陈伶的声音响起:“现在我也给你补了一个直播告白。怎么样,现在愿……”   音频在这一刻中断,发出信号接受不良般的“滋滋”声。   在漫长的滋滋声中,网友逐渐回过神来,弹幕开始失控。   满屏感叹号和“啊啊啊”刷屏了很久,才出现文字。   【林宴官宣了?!他们在一起了?】   【我就知道!我要向全世界大声宣告,我磕的cp是真的!】   【我哭了我真的,我一直暗搓搓磕,但是没想到他们会官宣,家产比我先幸福,我圆满了】   【而且是林宴大王主动官宣的!他知道那些不好的话,他为了小简才官宣的!他都记得!】   【林宴你就宠他吧,真是恭喜啊小简(咬牙切齿)】   【我就说通天星位时候他俩就不清白,我纯直男,兄弟给我告白的话我只会浑身难受,不会像林宴那么平静】   【是告白完就在一起了吗?家人们我又要回去盘通天星位切片嗑糖了】   【小简你有这么美这么富这么强这么温柔还拯救了世界的对象你就偷着乐吧】   【简林99,这一对给我锁死,钥匙我吞了】   【不对,别忘了林宴其实叫“伶”,应该是简伶锁死!】   【我在屏幕外发出尖锐爆鸣,简伶99!】   【那些半夜给简无病发私信的人,出来走两步!正主都下场了,看你们还敢不敢说话!】   【根据综艺戏本推断,小简也参与了救世,还一直守护林宴追随林宴,他的爱拿得出手!】   【9494不能忘了感谢小简,小简值得!小简值得林宴大王的爱!】   【所有人跟我一起重复,简伶绝配!简伶金婚!简伶99!】   【补兑,这信号怎么还没修复呀?节目组在搞什么?】   【已经好几分钟了,人太多又崩了吗】   不少人已经退出了节目,只有坚持守在屏幕前的幸运观众,才能发现信号在某一刻又恢复了。   滋滋声的尽头是陈伶的骂声:“疯狗。”   然后是简长生刻意放低放软的声音,与平时清澈的爽朗少年音大不相同,就像在撒娇一样:“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以前收到的礼物很少,但现在很多很多,我太幸福了……”   接着又是陈伶的声音:“好了,在录节目,回去再说。”   苦守的观众们迎来了他们的惊天大瓜,纷纷转战论坛。   [八卦]《千古迷踪》花絮最后的黑屏是我想的那样吗?   楼主:他们两个是不是……亲了?   1L:都“疯狗”了,我觉得是。   3L:都“在录节目”了,你们还知道是在录节目呀。   7L:节目组你敢不敢放出完整音轨,告诉我们猜想是错的(doge)   8L:你这算盘打的,我在天枢都听到了。   28L:一人血书求求让我多听会儿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99L:万人血书求求让我多看一集吧!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125L:房产证是物质官宣,黑屏是物理官宣,彻底堵死黑子的嘴吗,伶你怎么对简这么好我好羡慕嫉妒恨。   199L:伶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简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250L:节目播完之后大家一定要录下来,好好研究一下那段黑屏。   播出期间热搜榜单一直在刷新,昨天是#救世主被遗忘##末帝是林宴#,今天是#林宴简无病官宣##林宴送简无病一套别墅##林宴简无病绝配##黑屏#。   节目依旧在继续,播放到李尚风大言不惭要挑战简长生的画面。   网友们眼睁睁看着先出了三招的李尚风,依然被简长生轻轻松松完爆。   【啊啊啊小简好帅好帅!!个人魅力爆发时刻】   【我承认以前我太大声了,现在我想说无论颜值还是实力小简都是max】   【通天星位就知道小简很强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强,这个万人之上我认可了】   【除了林夕之外唯一能制裁李尚风的人出现了】   【哈哈哈哈哈李尚风被揍成猪头了】   【这不对吧李尚风这么大黑历史还不出来发微博,尚夕还在闹脾气吗】   【歪110吗这里有个李尚风失踪了,疑似跪榴莲中】   屏幕上林夕扶住被揍得实在凄惨的李尚风,良心发现没有嘲讽他,弹幕纷纷“林夕心疼了”。   而被问到阶位时,简长生又酷又拽的说,他是可以跟红心并肩的人。   全网都被简长生的发言帅疯。   349L:简无病: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366L:我刚刚去极光官号底下问简无病是不是兵神道魁首,官号给我点赞了,他们默认了!   367L:半神!以后不能叫他小简了,他是简神!   400L: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低调,那可是半神!而且他们一起玩的话……难道孙不眠和姜小花也是半神?   401L:楼上我感觉你真相了,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伶神,简神,眠神和花神!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456L:重复重复,简伶无论实力还是颜值都绝配,兄弟姐妹们下次再看到“不配”的言论我们应该说什么?   457L:我为简伶扛大旗,看谁敢与他为敌!   458L:我为简伶撞南墙,撞完南墙撞北墙!   459L:兄弟姐妹们随我为简伶征战四方!   539L:你们看到伶神给简神挽袖子了吗,这么自然,不是老夫老夫我吃。   540L:简神第一次表白也没过去多久,他们怎么就这么老夫老夫了呢,是因为以前的羁绊吗。   600L:我懂了,告白只是捅破窗户纸,其实他们可能一直以兄弟情的方式在谈()。   在最后李尚风对天竖中指的文明问候中,节目彻底结束。   意犹未尽的网友们沉浸在简伶官宣的喜悦中,自发将#简无病你也很值得##简林/简伶绝配##这可是天神的爱#等话题送上热搜。   先前嘴过简长生的网友或道歉或销声匿迹;简无病单人粉或cp粉将一条热帖顶到最上方:   【简无病,你是我们永远的简将军,是值得一切祝福的万人之上。在沙场,我们祝你逢凶化吉,战无不胜;在情场,我们祝你一切顺遂,白头偕老。】   简伶cp超话中,还有一条神贴:   【上次磕真神的cp还是牛郎织女、嫦娥后羿、布拉基伊登……还有一些自己偷偷磕的男男神仙的cp,那种不能光明正大磕或者嬷,不然会在梦里被查水表。这次给我磕上真神cp了,而且还是正主按头磕!再也不用担心梦里被揍了,这是国宴,全世界都应该来磕简伶!】   至此,关于林宴和简无病的热度浪潮再上新高,若是有人敢说半句不好,别说各种官号,就是他俩的粉丝都会冲过去教他做人。   真神在网络上也成了唯一真神。   然而某真神和半神此刻无暇关注网络了。   在戏道古藏厨房,简长生正苦哈哈的洗着第不知道多少个盘子,谨小慎微地面对着K前辈们的微笑修罗场。 第93章 谁偷了我的假发?   几位师兄师姐看完综艺花絮,不知根据那句“疯狗”脑补出了什么,看向简长生的目光格外“和善”。   他们是认可了简长生,但不代表他们能看着小师弟被欺负。   简长生本想在节目播出前跑路,奈何闻人佑一直想让他多学点菜式,简长生实在找不到理由脱身。   加上陈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对他眼神中的求救视而不见,非常配合的就把简长生送到了闻人佑刀下,导致简长生的跑路大计中道崩殂,此刻刷盘子刷得都要冒汗了。   也不知戏道古藏就这几个人,哪来的那么多盘子要洗。   闻人佑在一旁细细地剁着臊子,语气平和地说:“碗洗的差不多了,来学做菜吧。”   简长生心中直叫救命,洗干净手来到闻人佑旁边,听着那一声声的剁菜声,悄悄咽了口口水。   “做菜这个事,急不来。”闻人佑没有抬头,就像在唠家常一样,一边说着一边把臊子下锅,“火太大,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火太小,等得久,饿的人都走了。要刚刚好,大火爆香,小火慢炖,调料一层一层放,顺序错了,味道就不对。这道菜备料备了很久,有人等这口等了很多年,也有人不敢想自己还能吃一顿热乎的。现在菜马上上桌,只有动筷子的人才知道咸淡,外人觉得香不香都不重要。你觉得呢?”   简长生脑子难得转这么快,艰难理解了闻人佑的暗示。他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   闻人佑声音很轻:“小师弟为了你,才把这些事摊在所有人面前。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   “我明白。”简长生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回答。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和保证,但是谁都能感受到他的决心。   “嗯,不过,这件事决定权也不在你。”闻人佑把菜出锅,“菜还热着,趁热吃,端出去吧。”   简长生把菜放到桌上,对上宁如玉的目光:“老三教你的菜,学会了吗?”   简长生的冷汗早已干透,原本担忧这三堂会审不知道还有几关,但是看着旁边岁月静好陪丑角打石子的陈伶,忽然觉得自己还可以做的更好,原本想说的“学会了”又被他吞了回去。   陈伶这么多年心里背负了这么多事,走的路也十分危险,动不动受伤死亡。哪怕血衣会屏蔽痛感,血衣作用结束的时候也是会疼的。   尽管本该属于陈伶的爱与敬在慢慢回归,但他经历过的痛与泪无法以此抵消。   于是简长生回答:“我想多学点。”   宁如玉一愣。   简长生挠挠头:“红心他一直不好好吃饭……我多学一点的话,哪怕是蝎子,肉鸡,他想换口味的时候,我都可以做给他吃。”   宁如玉眼神复杂地盯着他,半晌无声叹了口气:“嗯……那我就放心了。”   简长生被闻人佑召唤去端下一道菜,他的身影消失后,陈伶走过来。   “大师兄,三师兄那段话,是你让他说的?”陈伶问。   他从没听到过闻人佑讲那么多话,说背后没有宁如玉的手笔,他是万万不信的。   “你听到了?”宁如玉并不意外,“差不多,小简和老三比较熟,让老三跟他说,效果更好。”   “那他过关了吗?”   “过关了。”宁如玉拍了拍陈伶的肩,“我这里过不过关重要吗?你都看这么紧了。”   陈伶:“……我没有。”   宁如玉笑了一声:“跟他开个小玩笑,让他吃颗定心丸罢了。之前我们都已经认可他了,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的。”   陈伶若有所思。   宁如玉摇了摇头,“还好你遇到的是小简,横冲直撞、有话就说,不然我们这辈子都喝不上你的喜酒。”   宁如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伶:“也只有小简,能让你这样维护了。你们两个,用网上的话来说就是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伶无奈:“师兄,你少上点网吧。”   宁如玉只做没听见,走向丑角:“老五,我来陪你。”   而此时此刻,红尘界域某警务局局长家中,骤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谁偷了我的假发?!”   ……   王锦城很愤怒。   他不过是在简伶官宣之后发了一条微博,说他早就发现简无病看林宴的眼神不对劲,果真不出他所料,这两人还是走到了一起。   结果过了一天,他就发现自己所有宝贝命根子假发全都偷了!   不用想,这绝对是那一批林宴毒唯干的。   没错,林宴有一批毒唯,坚决不磕cp,要是谁磕的非常真情实感,让他们感觉被冒犯了,他们还会附赠一套“上门服务”,顺着网络找到网友,偷走他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再留下“不准磕林宴cp”之类的留言。   网友们不清楚这些毒唯的底细,但王锦城对于这种独特的行动方式感觉眼熟,一度怀疑是有组织无纪律的盗神道大本营——篡火者们搞的鬼。   但是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篡火者们闲着没事干来威胁大家不许磕cp干嘛?于是他把这个怀疑按了下去。   直到此刻,他最珍爱的假发被偷了。他都六阶了,趁他睡着时偷假发的,至少也得六阶七阶,除了篡火者,哪里还有这么强的盗神道?   临时买假发已经来不及了,他还要赶着上班,现在只能顶着稀疏的地中海出门。想到一会儿要面对的目光,王锦城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我与盗贼不共戴天!!”   ……   “我与盗贼不共戴天!”   无数网友发出同样的呐喊。   事情是这样的。节目组放出综艺花絮的回放之后,错过的网友们拖到最后想看那段神秘黑屏,谁知那段视频被剪掉了,而节目组面对网友们的诉求,回应:   这段音轨的母带不见了,他们用了各种手段都找不回来。   联想到最近非常猖獗的林宴毒唯,网友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又是那群偷子把这段音频偷走了!   包括被人拍到放到网上的秃头王锦程在内,许多人发声谴责林宴毒唯们这种不当行径。   有人表示毒唯们喜欢林宴,但是林宴也有喜欢的人,这样做只会让林宴不高兴,希望他们能把音频还回来;   有人为林宴感到高兴,有这样一批强大的人成为林宴的拥趸,说明林宴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然后这批人就被打成了串子。   反正不管是演还是串,全网已经找不到林宴的黑评了——有这样一群毒唯在,谁敢下黑水谁就要做好被线下真实的准备,何况还有林宴背后站着的陈宴、黄簌月、黄昏社、九大界域高层……   林宴的背后人山人海。   在这种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陈伶只冒出来转发了一条以官方身份为他背书的微博,算是正式回应对他身份的猜测。   那条微博来自一位卜神道高层。   @若水先知—慕禛:冒昧卜算了一下伶神的想法,伶神勿怪——   淡淡忘忧忘故里,   六世夙愿终得见。   只道此戏痴人笑,   唯有戏中知此真。   我为红舟渡千苦,   自演悲欢无相面。   诸事已平乾坤定,   此生只守意中人。   ……   (今天一更,末尾的诗来自评论区投稿,太有才华了你们!)   (澄清,不是李莱德干的!他那么优雅的人不会干偷人假发这种事哈哈哈哈哈)   (今日迫害1/1,被迫害人王锦城) 第94章 好大一口锅   “你们偷了多少东西?”篡火者大本营的某座教堂,李莱德脸色阴沉地看着满地乱七八糟,假发、键盘、照片、限量周边、颜料……都是些不算很值钱但很要命的东西。   “也没多少。”青惑有点心虚地瞄了一眼李莱德,“王,我们只是偷一点小东西,没偷钱也没偷器官……”   李莱德眼神更加冰冷:“偷这些破烂有什么用?”   “很有用啊!偷了之后他们确实不敢发那种言……论……了……”青惑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你们谁想出来的这种馊主意?”李莱德的目光从几人面前缓缓扫过,落在青惑身上,“是你?”   青惑秉持死道友不能死贫道的理念,拖人下水:“是我们一起!”   赤同翻了个白眼,坚决不背这个锅:“是青惑最先发起的。”   原来,李莱德回归篡火者之后,青惑曾在李莱德面前提到简伶,言语中颇有些想搞事的想法,还给李莱德分享了几个他当串子的小号。虽然他没有直接diss林宴,却极尽挑事之手段,掀起了不少网络战争。   当时的李莱德皱眉:“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姓简的。”   青惑:“哦,那林宴?”   李莱德神色复杂地沉默良久:“不要去打扰他,也别让我再看到你这些言论。”   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和表情,让青惑产生了误会。他以为王是林宴的唯粉,接受不了林宴跟简某人在一起。   他作为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不得为王分忧吗?于是他撺掇几位盗圣,吩咐中高层篡火者一起给林宴控评,并通过各种手段降低网络上cp粉的浓度。   原本他们还担忧王会不高兴,毕竟这事算得上杀鸡用牛刀,而且非常不光彩。虽然吧,他们篡火者一向唯恐天下不乱,也没干过什么光彩的事。   结果,节目组的音频被偷了。   除了王还有谁会干这种事?王自己都下场偷东西了,不就是妥妥的暗示,那他们还用得着收敛吗?   于是篡火者们更加肆无忌惮,全体成员牢牢贯彻反黑反磕反嬷的精神,扛起林宴独美、拒绝捆绑的大旗,在网络这片大海兴风作浪。   普通人小磕一下他们懒得管,管也管不过来。   但那些舞得太过头的,比如偷偷下场以为无人发现的青神道、书神道,比如那些胆大包天创作xx禁同人文/图的普通人,还有如王锦城这般以官方身份带头磕cp的家伙,就是他们的首要打击目标。   敢写就把你键盘收了,敢画就把你颜料偷了,敢“蹭”简伶热度就把你假发扬了!   ——干得最大的一票,他们甚至差点把微博总服务器给顺走了。   可惜他们没有操控电信号的能力,要不然直接把网络上的评论给偷干净,多省事。   “所以我们就偷一些大粉……事实证明很有效果!他们再也没发过那些同人!”青惑大声说完,注意到李莱德危险的眼神,又讪讪低下头,脚趾不安地夹住他的塑料拖鞋。   “王,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们后面不会干这种事了。”赤同率先认错。   蓝屿和墨连也迅速点头表态。   “你们把篡火者的脸面往哪里放?”李莱德额头青筋直跳,闭了闭眼,过了半天才开口,“而且,那段音频不是我偷的。”   “啊?”几位盗圣茫然地抬头,“那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音频消失?”   李莱德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林、宴。”   “???”几位盗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半晌,蓝屿弱弱开口:“王,能不能问一下,您和林宴,呃,那位红王,是什么关系?”   盗圣们炯炯望向李莱德。   实在不能怪他们好奇。几天前跟黄昏社红心Q聊天之后,他们才知道王已经复活了,就联系上李莱德。   李莱德只恢复到六阶,本打算重回半神之后再回归篡火者,但想到自己势单力孤,干很多事都不方便,还是提前回去了。   这一回去,就造成了这些美妙的误会。   那么问题来了,黄昏社比他们先一步知道篡火者的王复活了,而王对林宴的感情又很复杂,那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李莱德坐在教堂座位第一排,望着前方圣父的雕像,安静了很久才开口:“他是我师父。”   “什么???”盗圣们大惊失色。   赤同:“那位九阶,甚至可能十阶的戏神道,是我们王的师父?”   墨连:“那黄昏社跟我们的关系算什么?师徒社?”   蓝屿:“还好没说过红王的坏话。”   唯有青惑一脸古怪,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拍了拍胸脯:“王,您放心,我一定为您赴汤蹈火!”   李莱德不想知道这个戏精要赴什么汤蹈什么火,他说了句“不要太过分”,就挥了挥手让四人退下。   打开手机,他跟陈伶的聊天还停留在几天前,陈伶让他见见黄昏社社员,并给大家恢复记忆。   李莱德不知道陈伶会用什么身份把自己介绍给黄昏社,他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师父。于是他回复说,恢复记忆可以在暗中进行,不需要大费周章。   次日黄昏社社员们就被召集到那座戏楼,李莱德将记忆还给了黄昏社员,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恢复记忆的社员们想起了曾并肩作战的李莱德,也知道只有李莱德复活才能做到这一切。   因此,不知白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把李莱德复活的事告诉了青惑。   谁知道短短几天他们就搞出了这么多大事。而且看青惑最后的眼神,估计还憋着什么大招。   李莱德无声捏紧了拳头。他一定要变得更强,只有更强,他才能在师父面前有更多话语权,才能让师父的目光更多的分给自己。   很快,李莱德的身影在教堂中消失。   ……   “关注主播不迷路!感谢大哥刷的嘉年华!”   “丽丽pk赢了,接下来是丽丽的个人舞环节!”   “谢谢宝宝们,丽丽爱你们哟~请多多支持丽丽,让丽丽在pk中胜出哟~”   陈伶正要进门,忽然听到简长生房中传出的女主播的声音。他手顿在半空,眼神中极光闪过,已经通过简长生手机摄像头看到了室内发生的一切。   简长生在看女主播热舞。   确切的说,他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女主播热舞,眉头紧锁,似乎在为某个重大决定艰难摇摆着。   陈伶:“……”   他从没见过有人看直播能看得这么痛苦,不用想,简长生绝对是受到网友的迫害了。   陈伶抬手重重地敲了敲门。   简长生听到声音,手忙脚乱的收拾一番,快步打开门。他一看到陈伶就露出笑容:“红心!”   陈伶装作没看见简长生眼神中的心虚:“在戏道古藏待好几天了,我们出去逛逛。”   简长生眼睛一亮:“我们去哪里?方块和梅花他们呢?”   “不管他们。”陈伶想了想,“去给你买几件衣服,你的衣服打架都打坏了。”   简长生嘿嘿笑:“你怎么知道?”   陈伶没回答,拿出车钥匙在手里抛了抛:“你开我开?”   简长生一把抢过车钥匙:“我来吧,你休息。”   这几天姜小花沉迷跟末角一起打游戏,孙不眠沉迷在各个光碟里面找世界美食,简直是乐不思蜀。   在戏道古藏的范围,简长生不敢跟陈伶太亲密,免得被前辈们制裁。他还得勤勤恳恳地学做菜、刷盘子,一直看得着吃不着。   甚至找李莱德给黄昏社恢复记忆的时候,陈伶都是以思绪风暴的形式过去的,本体依然在戏道古藏。   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大灯泡,简长生开着车,心里美得冒泡,如果有尾巴的话,早就翘起来了。   “红心,这几天做菜的时候……”   简长生平时并不是话很密的人,但跟陈伶待在一起,他的话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陈伶就这么耐心地听着他的废话,时不时点头或配合着回答几句。   他们之间不只有外在的吸引,精神上更能让对方放松。哪怕是些没营养的话题,也能让空气变成静谧又安心的河流。   到了红尘界域最大的一条商业街,简长生停好车,准备戴上口罩和墨镜。   对上陈伶疑惑的目光,简长生解释:“我怕有人认出我们。”   “不怕。”陈伶干脆抓住简长生的手,带着他一起往前走,“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们。”   无形的心蟒在灯火绚烂的夜空上掠过,不断吞噬着路人的记忆和疑惑。   两道身影走在灯下,影子交织,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   耳畔回响着轻柔的音乐,简长生侧头看向陈伶,各色霓虹映照在陈伶的脸上,纤长的睫毛上落着糖屑般的光点。   漫天星辰为他倾倒,岁月因他存在,又为他停驻。   简长生紧紧握住陈伶的手,和陈伶十指相扣。世界人潮汹涌,而他留住了平凡又幸福的此刻,掌中温,心中人。   ……   (一更,这一章肥,甚至是现写完,刚出锅的有锅气,所以连定时发布都没有)   (女主播直播来自评论区投稿,不过我写着写着已经面目全非了,因为脑子里冒出了更抽象的东西)   (大家点梗我都有看到,能写的会尽量写,但是表现形式都不大相同了) 第95章 放你一马   服装店,陈伶挑了许多件衣服,让简长生一件件试。   以前简长生让陈伶试衣服,陈伶表示婉拒。现在陈伶要求,简长生岂敢不从。   陈伶坐在试衣间外,十分惬意。   不用自己动手,看一个活人“手办”或者说“BJD”自己换衣服,这感觉可真不错。   尤其这家伙长得好看,盘靓条顺,兵神道赋予的恰到好处的肌肉与身体线条,既优美又暗含力量感,正是万里挑一的衣架子身材。   看着“衣架子”一次次出来,每次都换个风格,陈伶感觉自己懂了一点嘲的快乐。   可惜这里的衣服都是日常款式,没办法帮简长生“系衣带”了,陈伶略有些遗憾。   简长生这次换了件陈伶挑的宽松连帽卫衣,卫衣是骚包的淡粉色,上面印着各种涂鸦图案,像是十八九岁男大学生才会穿的那种。   简长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怎么看怎么别扭,浑身不自在。   他顺着镜子望向陈伶:“红心,这件衣服不适合我,太奇怪了,而且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穿粉色?”   “不奇怪。”陈伶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橡皮筋,上前把简长生的发尾扎成一个小揪揪,藏在卫衣帽子里,让他的造型更为清爽。   这套穿搭中和了简长生本身的气质,显出一种鲜活的少年感,说是刚进大学校园的人也毫不违和。   宽松的衣摆掩藏着他流畅的腰线,只在行走间才能透露出来一二,像是精美的礼物,只有拆开才知道里面有什么。   简长生略为忐忑注视着陈伶,眼睛映照出琉璃般的微光,干净又清澈。   这样的黑桃真是难得一见的乖,与平日里桀骜的样子截然不同,哪怕故作表情冷酷,也丝毫不起作用。   陈伶心头微动:“行了,就这样吧。”   陈伶甩出一张黑卡,将试过没试过的衣服都买下,店员们惊异地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里透出些八卦的味道,又眼神一恍逐渐淡忘。   简长生不情不愿地穿着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酷的卫衣,和陈伶一起离开了服装店。   还好有心蟒,不然他不知道会占据多少热搜。简长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简长生时不时透过各种玻璃反光看自己,琢磨这奇怪的穿搭,慢慢地从并肩变成了落后陈伶一两步。   一块玻璃幕墙同时映出他和陈伶的身影。一个青春洋溢,走路吊儿郎当,一个穿着昂贵的黑色大衣,双手插兜,走路平稳脊背挺直,浑身上下只有一点耳坠的亮色。   这感觉怎么这么奇怪呢……简长生想了半天,路过一对年纪差有点大的情侣时,才想起来这些天冲浪时学到的新知识,瞬间意会了刚才店员们的意思。   这配置怎么这么像霸道总裁和他包养的大学生啊!   简长生面色一僵,大步跟上陈伶,把手臂搭在陈伶肩上:“红心,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伶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你穿的这么正常,就让我穿这种……”简长生说着说着,在陈伶茫然的眼神中,声音越来越低,莫名感觉自己思想有点肮脏。   “算了。”简长生默默按下这奇怪的想法,他左右看了看,飞快在陈伶脸上亲了一口,“我也要给你买新衣服。”   陈伶:“你还有钱吗?”   简长生一愣:“对哦。”忘了自己全上交陈伶了。   他们进了一家电玩城,陈伶充了一张额度极高的游戏卡,把卡递给简长生。   陈伶给简长生介绍了规则,自己却不玩,只在简长生兴奋地找他说话时,克制地点点头或回应几句。   简长生一开始还兴致盎然地玩了几把,后来觉得这场景不太对,尤其店员们看他们的目光,好像也误会了什么啊!   “不玩了,没意思。”   在店员再一次交头接耳猜他俩关系的时候,简长生觉得自己形象不保,匆匆拉着陈伶离开。   两人路过几家店,最后在一家鬼屋面前停下。   简长生脚步一顿:“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陈伶:“来都来了。”   简长生表情紧绷,亦步亦趋地跟着陈伶进了鬼屋。   他原本还想装得淡定一点,可在第一间房被鬼脸道具贴脸之后,他就默默贴到了陈伶身后。   “红心,真的不会有人注意我们对吧?”简长生小声问。   “心蟒一直在旁边。”陈伶平静地说。   简长生放心了,两手从后面圈着陈伶的肩膀,把脑袋凑到陈伶旁边,像个大型狼狗挂件一样挂在陈伶身上。   面前的这具身体清瘦而有力,怀中充盈的感觉让简长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打量着那些逼真的布景,恐惧感不知不觉消散了很多。   简长生目光转了一圈,落回近在咫尺的陈伶身上。   朱红色的耳坠在他眼前轻轻晃悠,鬼使神差般,简长生咬住了那枚耳坠。   感觉到耳垂被轻扯的力量,陈伶微微偏头:“你干什么?”   陈伶的侧脸离简长生的鼻子很近,简长生轻而易举蹭到陈伶白皙光滑的皮肤,独属于陈伶的气息涌入他的鼻尖。   简长生依旧叼着耳坠,含糊不清又理直气壮地说:“我害怕!”   “上次看鬼片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害怕?”陈伶有点无语。   简长生这样挂着,他们走路都不方便,要是按照这个乌龟爬的速度,原本十分钟就能逛完的鬼屋,他们能走一个小时。   “那次是怕你嘲笑我。”简长生松开了可怜的耳坠,理直气壮地说,“现在不怕了。”   “哦?”陈伶挑了挑眉,“不是我们最在意形象的简将军了?”   “反正只有你看到,而且……”简长生冷不丁按住陈伶的肩膀,掰过陈伶的脸,在他唇上印了一口,“你嘲笑我我就亲你。”   陈伶斜了他一眼:“不要仗着有心蟒就为所欲为。”   “哦。”简长生嘴上答应,托着陈伶下巴的手却没收回,眼神黏在陈伶脸上。   陈伶眼角微挑,眼神自下往上扫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尤其妖异迷人。明明什么也没做,那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勾的人心痒痒。   陈伶:“看什么?走了。”   简长生完全没听陈伶在说什么,只是盯着陈伶开合的薄薄嘴唇,那么柔软,那么温暖……   简长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用力控制住陈伶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昏暗的环境很适合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尤其身边路人来往尖叫,却没人注意得到这里。   简长生心跳得飞快。陈伶都这么打扮他了,那他小小报复一下不过分吧?   半晌,陈伶推开简长生:“还走不走了。”   两人平复了会儿呼吸,简长生才简短道:“走。”   简长生满脑子粉红泡泡,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克服了对鬼屋的恐惧,自信满满地走在陈伶前面,“看我速通鬼屋!”   陈伶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看着简长生闯入下一个房间,一分钟后又脸色煞白地蹿回来。   简长生再次挂到陈伶身上:“怎么还有真鬼!”   “哪有什么真鬼,都是人扮演的。”陈伶似笑非笑,“简将军连人都怕?”   “我知道是人,可他突然一下冒出来,谁都会吓一跳吧。”   陈伶抬了抬下巴:“你看,那个小孩都比你勇敢,你,堂堂兵神道半神,吓一跳?”   简长生顺着陈伶的目光看到一个毫不畏惧的小女孩,有些尴尬地松开胳膊:“那小孩一看就是身经百战……不对。”简长生忽然警觉,“红心你嘲笑我?”   陈伶没有回答简长生,嘴角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抛下简长生走向下一个房间。   简长生在原地停留片刻,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故意的?”   看着陈伶头也不回的背影,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简长生连忙追上去:“红心你绝对是故意的!”   在接连不断的跳脸杀中,简长生磕磕碰碰、跌跌撞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跟上陈伶,却发现已经到出口了。   看着出口边安然靠着墙的陈伶,简长生有些气闷,红心还真不等他一下。   简长生原本想将自己说的话付诸行动,注意到陈伶那促狭又暗含愉悦的眼神,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算了,放你一马。”简长生说。   ……   (一更)   (今天迫害小简)   (角色扮演是好文明,心蟒:今天高端局) 第96章 校园part   离开商场,两人逛到旁边的大学门口。   学校有门禁要刷卡,外人不得入内。这对陈伶来说不算什么,他撕下脸皮,换了一套跟简长生差不多款式的白色卫衣。   “我们是情侣装。”简长生眼睛一亮,又忍不住抱怨,“为什么我就要穿粉色。”   “粉色娇嫩,显年轻。”预料到简长生会跳脚,陈伶又补充一句,“大学生都这么穿。”   “真的?”简长生半信半疑,“你可别仗着我没上过学骗我。”   陈伶:“放心。”   “……”简长生的阴阳怪气如期而至,“我当然相信你了,放~心~哥~”   两人混进校园,沿着主干道往前走。   年轻的女孩子们结伴而行,迎面看到两位比明星还帅的帅哥,目光里露出惊叹。   简长生和一位女生对上视线,预感不妙,直接把陈伶的手从卫衣兜里拽出来,十指相扣的牵着。   陈伶莫名其妙的看了简长生一眼,随寓.他去了。   女生们的眼神瞬间换了一种味道,连忙挡住压不下的嘴角。   她们偷偷瞟着二人紧紧相牵的手,走过去之后还自以为隐蔽的回头,忽然一个女孩子喊了一声:“祝99!”   简长生酷酷地朝后摆了摆手。   陈伶看着又吃胖了一圈的心蟒,无声叹了口气。   前方有人捧着书坐在花坛边深思,仔细一看封面是《如何让富婆爱上你》;旁边的楼房没关窗,从中传出“六六六”“看我三个九”“王炸”之类的声音。   简长生看了一圈,懂了:“原来大学就是这样的,吃喝玩乐,我还以为有多难呢。”   陈伶想起他在上京戏剧学院的“记忆”:“更多的是早八体测小组讨论期末考。”   很多人骑着单车,从旁边疾驰而过。   简长生:“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骑车?”   “这是他们的青春。”陈伶环顾一圈,“可惜现在没有共享单车。”   “共享单车?”简长生有点想象不出来,“是一起骑的吗?”   陈伶大概解释了下,简长生说:“那我扫十辆,都搬回戏道古藏,让方块也体验一下青春,免得他天天不是瘫着就是到处找东西吃。”   陈伶想了想,实话实说:“凭借你的信誉分,应该一辆都扫不了。”   “凭什么?我简无病从不骗人。”   “你没钱。”   简长生泄气:“好吧。”   他们路过教学楼,听到一楼窗户传出的戏曲声。   陈伶往教室里一扫,黑板上写的是《古今戏曲鉴赏》。   “……当世第一大花旦,大家都知道,是鼎鼎大名的陈宴先生,他的基本功极为扎实,唱腔端庄不失柔美,大气不失清峻,带有他本人独特的气质……”   “在讲你弟。”简长生拱了拱陈伶的肩膀,“进去听一下?”   陈伶点了点头,两人通过后门低调的钻入教室,坐在最后一排。   讲完这一段,有人举手问讲台上的老教授:“陈宴先生不过二十岁,怎么能把基本功练到这个地步呢?很多人苦练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达不到他的水平。”   老教授:“他在背后付出的努力是你们难以想象的,而且,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戏道天才,没有人能学他,学也学不来。”   又有人问:“陈宴百年难遇,可现在又出了一个林宴,这个时代有两个天才?”   老教授笑了笑:“这两人应当有不小的渊源,他们的嗓音、气口、发声,乃至吐字、行腔和劲头都惊人的相似,除了他们师出同门外,很难找到别的解释。而他们的师父,一定也是个极为厉害的人,可惜过于低调,没有任何信息。”   老教授点开一段音频,把综艺上林宴和陈宴的戏腔剪到了一起。两道声音一对比,几乎一模一样。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嘈杂声。   “老师,您也看《千古迷踪》啊?”   老教授哈哈一笑:“林宴先生的综艺,我们这些老戏迷当然不能错过。”   “老师,难道你也是林宴的粉丝?”   “算是吧,之前极光界域总长婚礼,我有幸现场听过二位先生的《龙凤呈祥》。听过那场就很难再忘了。”   也有窃窃私语声传来:“这两个声音是真的像!对了,之前不是有传闻说林宴是陈宴的哥哥,这好像就说得通了,他们是一个师门的,关系当然好。”   “我要发网上去,距离揭开他的神秘面纱,又更近了一步!”   “不愧是我伶神,到哪里都是被讨论的焦点……好想亲眼见一次伶神啊,我想抱他大腿!”   “我不贪,让伶神给我签个名就行。”   最后一排的简长生笑嘻嘻地低声说:“大明星,到处都是你的粉丝,你也给我签个名呗~”   陈伶挑了挑眉:“行。”   他把简长的手拽到课桌底下,摊开简长生的掌心,慢吞吞地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简长生有点痒,几次想收回去,又被陈伶牢牢抓着,不得不浑身僵硬的受此“折磨”。   好不容易签完了名,简长生一把抓住陈伶的手指,不许陈伶再动了。   讲台上老教授讲的激情四溢唾沫横飞,不知过了多久,简长生的眼皮开始变重,头一点一点,很快安详地闭上了眼。   简长生没经历过灾变前的世界,陈伶却有些恍惚。被植入的那些“穿越”记忆,好像慢慢成为了现实。   或许他作为编导系学生的那些年,就应该是这样——谈一个不学无术的校草对象,在对象轻微的呼噜声中,右手认真做笔记,左手在课桌底下偷偷牵手。   直到下课铃响起简长生才醒,他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庆幸地发现自己没有流口水。   学生们离开教室的吵闹声中,简长生转向陈伶。   陈伶正揶揄地看着他,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红心,不能怪我,是这老头讲话太像念经了……”简长生打了个哈欠,“声音里下了催眠药一样。”   陈伶嗤笑:“如果让你上大学,你不会一直延毕吧?”   简长生想了想,接受良好:“当一辈子大学生也不错,有句话不是叫,活到老学到老吗?”   “不对。”简长生又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我还得赚钱养家,不能一直在学校里。”   陈伶意味深长:“没关系,我养你。”   简长生:“……我就知道你给我挑这件衣服是故意的!”   两人离开教室,顺着人流的方向来到了操场。   操场上学生们围成一个圈,正中央有人在唱歌,干净的嗓音像泉水缓缓流淌,在秋末的凉夜里抚平所有的浮躁。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我们心头的白鸽……”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陈伶和简长生并肩沿着操场走着,看着学生们或奔跑、或铺了块布在地上打牌。   “好自在的生活,和我们以前经历过的都不一样。”简长生说。   陈伶微微点头:“这个世界本该如此。”   走到一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陈伶停下脚步,靠在栏杆边。旁边有个石墩子,简长生手臂一撑,没个正形地坐了上去。   两人静静地看着前方鲜活的画面。   简长生能感觉到陈伶原本有些话想说,可是在这岁月静好的风中,那些话就被吹散了。   简长生挪了挪屁股,从后面环住陈伶的肩膀。   夜还长。   ……   (今天一更,太忙了摸鱼还被领导看到了啊啊,现写的都没来得及改错字如果有的话) 第97章 恋爱心经   夜很长,但是不能夜长梦多。   他们没有回红尘界域,就近找了家酒店入住。   简长生洗完澡出来,一打开手机,就弹出99+的消息。   陈伶如果想看简长生的消息,扫一眼就可以知道他所有秘密。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只是问:“谁找你?”   简长生:“微博上认识的一个网友。”   陈伶:“哦?”   注意到陈伶探究的眼神,简长生主动竹筒倒豆子般的抖了出来。   “这个网友跟我说他有一个追了很多年的跨……是叫跨屎吧?”   陈伶:“crush。”   “哦,跨使,他说他追不上,问我是怎么跟你在一起的。我说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而且还……”   简长生咳了两声,有些心虚地看向陈伶,“还是你先主动的。”   陈伶表情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反应:“继续。”   “他说他很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对象,不过他钻研恋爱心经已有多年,最近势必能追到跨使。他把那些恋爱经分享给我,我一看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还有心经?”   “是的,心经第一条,感情里最忌没有神秘感,不能什么底牌都被摸透了。比如你问我今天干了什么,我不能全交代,我得说‘这是秘密’。你的猜测就是一种呃,情趣。”   陈伶差点没气笑。   他眉梢微挑:“那,今天下午我去你房间找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简长生回想起那时自己正在看某直播,他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这是秘密。”   陈伶:“……”   陈伶脸色依旧看不出喜怒:“第二条呢?”   “第二条是,他说情侣之间不能天天腻在一起,激情会慢慢变成习惯,需要偶尔‘消失’一下,‘小别胜新婚’。比如突然出去一趟,过几个小时再回来,你问的话就掏出一束花,说是去给你买花了,或者买奶茶也可以。”   陈伶:“记得这么清楚?”   简长生观察着陈伶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心头惴惴:“他说这些东西有奇效,保证能把你哄得开开心心……”   “那你为什么不实践一下?”陈伶坐在桌边,食指在桌上轻轻敲打,“在戏道古藏被三师兄看着,没时间‘玩失踪’?”   简长生在他身后老老实实站着,诚实地回答:“不是的,我就想待在你身边,如果出去两三个小时,我都不知道能干什么,找个地方玩手机?”   陈伶:“还有几条心经?”   “还有三条,第三条是说让我制造危机感,在你面前不经意的炫耀有人追我,让你吃醋;   第四条是在外人面前表现我的气概,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要适当反驳你,妻管严容易被人瞧不起,在家里才能低头服软;   第五条是保持距离感,给你独处的时间,让我多去打打游戏,不要一直跟你寸步不离之类的,不然你也会烦……”   简长生讲完,偷觑陈伶几眼,心里总有点不安,于是把狐狸玩偶塞到陈伶面前,试图分散陈伶的注意力:“红心……”   陈伶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简长生心里咯噔一声,忐忑地给狐狸顺毛。   陈伶:“那这几条,你为什么不照做?听起来不难做到。”   “不知道。”简长生挠了挠头,“我一看到你就把这些教程忘干净了。”   “而且,你每天不是操心黄昏社就是陪丑角玩,我这么大个对象在旁边,你都不来找我。”简长生抱着红心二号,理直气壮地大声说,“跟你待着的时间都不够,我哪还有功夫动脑子……本来脑子就不够用。”   陈伶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简长生这一番缺心眼又直球的话,让他刚刚积攒的怒气值不知不觉又掉了下去。   简长生绝对不知道,他这番话让他逃过了一场死劫。   “哪个网友跟你说的?”陈伶神情十分复杂,“我看看。”   简长生把手机递给陈伶:“不准往上翻,而且不准用你的能力偷看!”   微博后台,一位名叫“古惑仔”的绿色青蛙头像网友正孜孜不倦地给简长生发消息。   @古惑仔:兄弟,怎么样,实践了吗,我的建议是不是非常有效,你的爱情是不是更美满了?想让一个人永远离不开你,就要一直拥有神秘感,保持对他的吸引力,不定时创造惊喜。   @古惑仔:男人嘛,都是这样,首先看脸和身材,然后看钱,最后才是内在。   @古惑仔:脸和身材你没问题,但是你现在没工作,那肯定缺钱啊!不用担心兄弟,我这里有一门好营生,来钱超快,而且合法合规!   @古惑仔:[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上全是成捆成捆的钱,还有各种金银珠宝。   陈伶微微眯了眯眼。   片刻后,他看向简长生:“你信了?”   “什么我信了?”简长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说他是骗子?”   “倒也不算。不过说回惊喜……”陈伶上下打量着简长生。   两人都洗了澡,简长生换上的是陈伶买的嫩黄色小狗印花睡衣,脚上踩的是陈伶强行分配的小狗拖鞋。他还把玩偶牢牢抱在怀里,看起来像个幼稚的小学鸡。   陈伶自从体会到嘲的快乐之后,就热衷于把简长生打扮成反差的样子,以满足自己微不足道的掌控欲。   简长生在普通人看来又拽又凶,一副不好说话、生人勿近的样子,在陈伶面前却任他搓圆揉扁,能配合的都配合,这正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简长生愿意满足陈伶的所有要求,陈伶的开心比面子重要;   陈伶同样会纵容简长生的小脾气,给足简长生安全感。   “你是不是有什么惊喜要给我?”陈伶扯住小狗睡衣的领子,把简长生往自己这边拽,“藏哪儿了?”   “你怎么知道!”简长生吓了一跳,“我没藏,我身上没有东西,不信你自己找。”   陈伶便把手伸进衣服底下摸了起来。   摸了一阵,简长生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他咽了口口水:“红心,够了吧……”   陈伶又在简长生腹肌那块儿划了一阵,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确实没找到。”   “那我来会会这个青……古惑仔。”陈伶目光落到手机上,“我也给他准备一点惊喜。”   正在这时,手机上跳出来一条通知:   【您关注的主播[丽人行—团播]开播啦!】   “卧槽!”陈伶还没说什么,简长生大叫一声跳起来,忙不迭的抢过手机,狐狸玩偶都被他甩飞了。   简长生灰溜溜地捡回红心二号,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罚站,小心翼翼地问:“红心,你……没看到吧?”   “看到什么?”陈伶一脸茫然。   “没看到?那就好……”简长生偷偷松了口气。   “发生什么了?”陈伶依旧一脸疑惑的表情。   “没什么,就是垃圾短信。”简长生打了个哈哈,迅速溜上床,放好红心二号,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快来!”   陈伶来到床上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简长生,掏出手机开始刷。   简长生熟练地把胳膊拦过来,圈在陈伶腰上,往前拱了两下,又把腿搭陈伶身上,直到全身紧紧贴着陈伶,这一番大动作才堪堪结束。   他贴着陈伶的后脖颈,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忽然听见陈伶手机里传出的细微声音。   “哥哥们别急,我先把眼镜带上,免得看不清你们刷的礼物~”   暧昧的音乐声中,一位黑色衬衫大敞的青年,往自己腹肌上泼了点红酒,酒液顺着线条往下滑。   简长生眼睛骤然睁大。   “红心,你在看什么?”   ……   (报告各位长官,今天明天都是一更(心虚中),后天二更,明天想去漫展玩,没什么时间码字了,希望能偶遇大王,实在不行戏神剧组也好哇) 第98章 礼物   “红心,你在看什么?”简长生懵了,“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   “为什么不能看?”陈伶往下面划了一条,一个上半身没穿衣服的青年在进行一些无实物演绎。   “你,你……”简长生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都有我了!”   “哦……”陈伶慢吞吞地说,“好像有道理。”   简长生差点急死了,他抽走陈伶的手机,把陈伶转过来面对自己,语气凶巴巴地说:“你要实在想看……只能看我!”   陈伶挑起一点眉头,静静盯着简长生。   “反正你不许看别人!”简长生语气很强硬,表情却有点委屈巴巴的。   他硬着头皮跟不说话的陈伶对视,半分钟后率先败下阵来。他目光闪躲,小声问:“红心,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网友的建议。”在陈伶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中,简长生不自在地扭了扭,才弱弱解释,“他问我是不是经常让你生气,如果想避免这种事,就要多学学哄你的技巧,比如看那种直播,那些人最会说哄人开心的话了。他还说让我学一段,跳给你看,效果更好。但我一个大男人,四肢又不协调,我怎么学那种……”   简长生缩了缩脖子,他总觉得陈伶看他的目光像在看傻子。但是想到刚刚陈伶看的东西,简长生又坚强地把头抬起来,“要是知道你喜欢看,我就学了!”   陈伶眯了眯眼:“你觉得我喜欢看?”   “好吧……其实你不感兴趣。”简长生诚实地说。   两个人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陈伶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   陈伶虽然不是人类,却有比很多人类还高的道德标准。他经常表现出一副不在乎人类的样子,却又比谁都难割舍这些。   那些迷惘记忆和救世责任带给他的,不仅是身份的认知矛盾、内在的挣扎探索,还将他原本正常的七情六欲压在了五指山下寓言,让他不敢如正常人一般承认自己的喜乐悲苦,不敢肆意的面对人间欲望。   哪怕陈伶接受了简长生的爱,也是在很多岁月、很多生死的铺垫下,才将这层外壳撬开一道缝隙。   简长生知道陈伶并不在乎人的外表,陈伶对世人的皮相美丑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热衷于看这种直播。   甚至他们两人之间的情事,看似时常由陈伶挑起,也不过是一种刻意为之。简长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觉得,陈伶在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他也拥有正常人的爱。   陈伶本质冷淡,却一次次试图打破自己的边界,以最大的努力告诉简长生——   看,你也拥有来自我的、最圆满无惧的爱。   简长生抱住面前的陈伶,小声说:“我不知道那个网友说的话有多少道理,但是他说能让你开心……我就觉得我高低得试试。”   陈伶眼睫微动:“这种建议也照单全收?”   “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简长生理所当然道,“反正不管什么办法,你开心了就是好办法。”   接着他开始棒读:“你的笑是我最重要的事,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陈伶嘴角抽了抽,眼神中却透出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会说这些了,看来你学的不错。”   简长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之前一直担心背串词……”   陈伶:“行了,用不着这些花里胡哨的,矫情。”   简长生闷闷不乐:“你不喜欢我这么说吗?”   陈伶没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你的想法不错,你来跳舞给我看。”   “啊?真的吗?”简长生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伶。口嗨是一回事,真让他来,那真是比他杀一万只灾厄还难。   “真的。”陈伶现场找了一段,把手机塞到简长生手里,“去学吧。”   “红心,我以后再也不看那种东西了,我已经取关了,能不跳吗?”简长生眼巴巴地看着陈伶,试图通过真诚的目光让陈伶回心转意。   奈何陈伶郎心似铁,已经靠坐起来,不知从哪翻出来一瓶小酒,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去吧。”陈伶在被子底下踹了简长生一脚,“反正只有我看得到。”   简长生发现自己战术失效了,只得唉声叹气地爬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那片段,动作不多,也没什么擦感,看上去就是正常的现代舞片段,只有15秒。   简长生:“我要先练习一下,你不许看。”   陈伶:“我不看。”   简长生才不信他,找出一根丝带绑在陈伶眼睛上,“也不准用精神力偷窥。”   陈伶非常配合:“好,我不偷窥。”   简长生知道这人没什么信誉可言,但他也没办法。他鬼鬼祟祟地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躲到浴室里去研究了。   陈伶闭着眼,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酒,慢慢品味了一口。他打了个响指,室内灯光全灭,一些凭空出现的蜡烛,在各个地方亮起暧昧的烛光。   过了不知多久,简长生才不情不愿地出来。   陈伶给简长生甩了一件灰色拉链卫衣:“换掉你的狗睡衣。”   “你怎么知道我还穿着睡衣?你果真偷看了!”   陈伶不承认:“我只是猜的。”   简长生一脸不信,又躲到浴室去换衣服。   陈伶:“换衣服还避着我?”   简长生装作没听见,继续在浴室里磨磨蹭蹭。   陈伶等半天不见人出来,干脆下床去找简长生。   他把抓着门不愿撒手的简长生拉出来,“我把剧院里的观众屏蔽了,只有我看得到,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嘲笑你。”   “可是这真的很奇怪。”简长生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我哪会跳什么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肢体多僵硬。方块那么会舞狮,他跳舞应该很好……”   陈伶:“可是我只想看你。”   简长生的脸噌的红了,他结结巴巴道:“这、这样吗?那也不是不行……”   陈伶把黑色丝带从眼睛上摘下来,缠在简长生脖子上:“不管你跳怎么样我都不会嘲笑你的,这不是你之前想给我的惊喜吗?”   简长生:“我那只是想想,也没真的想那么做。”   陈伶只一味重复:“可是我想看。”   这么漂亮的对象都这么开口了,别说15秒的舞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简长生也愿意去啊!   简长生强调:“你不准嘲笑我。”   陈伶就差发誓保证了:“绝对不嘲笑。”   简长生挪开了茶几,铺平了地毯,拉了拉本来就关着的窗帘,缓冲了半天之后,才下定决心。   陈伶坐在椅子上,打开了音乐。在陈伶紧盯的目光下,简长生深吸一口气,认真但笨拙的开始跳。   简单的走两步,在嘴上做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再摆摆手臂,随着音乐律动几下,然后就没了。   房间里黯淡的烛火跳跃,勾勒出简长生劲瘦的身影。灰色卫衣拉链没全部拉上,动作间腰部曲线更引人遐想。   他的脸一部分呈现在烛光下,轮廓仿佛被镀上一层釉彩;深邃眼窝与高挺鼻梁陷于阴影,乍一看眉眼锋锐,滚烫似岩浆,实则是坚冰融化后的春水。   这段舞只有短短十五秒,甚至有忘动作被简长生糊弄过去的环节,但他手长脚长,僵硬简单的动作反而被他跳出了别样的味道,像一个刚刚化形的妖精,才睁眼就想讨好那点化他的人。   一个满脑子都是他的家伙,不愿意学的舞也学了,此刻正惴惴地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凝视”和“点评”,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活的。   陈伶喝了一口酒,拽着简长生脖子上的丝带,拉到自己面前,把那口酒渡给了简长生。   “奖励。”半晌,陈伶说。   简长生弯着腰,两人脸靠得很近,呼吸间都是香甜的酒气。   简长生眨了眨眼:“奖励的意思是,我跳得还可以吗?”   “非常好。”陈伶用指腹抹去简长生唇角的酒液,“今晚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简长生眼睛亮了:“什么都可以吗?”   陈伶点点头:“可以。”   简长生反手把狐狸玩偶掏出来:“那你录一段音,说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从今以后也只有我一个,你再也不看别的男的跳舞,哦,女的也不行。”   “……”陈伶翻了个白眼,“你就这点出息?”   “你不是说都可以吗?”   陈伶叹了口气,“这个不算愿望,这是我本来就在做的事情。”   简长生愣住了。   没等他品出这背后陈伶隐晦的告白,陈伶已经再次勾住那根丝带:“快点想。”   “哦,那我想不出来。”简长生看进陈伶的眼睛,只觉得那里面像迷醉的深渊,吸引他不受控制的跳进去。   他慢慢贴近那双红色的眼:“能不能下次再想?”   陈伶无奈:“行。”   唇齿相接的时候,陈伶的手摸到简长生的卫衣拉链,他缓缓拉下拉链,露出里面的肌肤。   现在,正是拆礼物的最好时候。   ……   (今天一更)   (漫展唯一遇到的大王是个男的,不嘻嘻,从来不会去找男的集邮,今天是坐牢的一集)   (下一章你们懂的,依旧意识流,我得好好酝酿一下) 第99章 9999   黑色丝带悄无声息缠上简长生的眼睛,简长生微微偏了偏头,陈伶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动。”   轻柔的气息扫过简长生的耳朵,激起一阵痒意。   一片黑暗的视线中,简长生感觉自己的卫衣半掉不掉的搭在腰间。   一双手在他皮肤上作画,所过之处慢慢染上鲜活的颜色。   简长生只能追寻那唇齿间的红酒香甜,那罪魁祸首却故意使坏,时而和他贴近,时而又故意疏远,吊得他忽上忽下。   “红心……”简长生嗓子里溢出一声喘息,轻轻舔吻面前人的脖子和锁骨。   “嗯?”陈伶回了他一个简短的尾音。   这样一具骨肉匀亭的身躯落到他手上,每一处线条都像造物主所钟,无不美好,无不迷人。   而陈伶的声音更像是在他心里挠了一下,痒得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把抄起陈伶,跌跌撞撞、乱七八糟地落到床上。   简长生没有摘掉丝带,什么也看不见。他没有用精神力,他愿意用最原始的感觉配合陈伶。   他沉醉于红酒的香气中,一遍一遍的品尝,有些恶趣味的想把这味道带到陈伶全身。   而陈伶仗着简长生看不见,肆意地在面前的画布上作画,简长生永远猜不到下一笔落在哪里。   那捣乱的手将画布彻底染上淡淡的红,简长生脑子里已经全被颜色占据,却还细致地服务着画手。   画手不满意了,踹了他一脚,简长生抓住那莹白的小腿,顺着小腿往上游弋。   打底铺色环节完成,下一步是勾勒细节,这次画布和画手的身份进行了对调。   新晋画手简长生闭着眼,在画布的引导下,试探着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笔触。   运笔力度的轻重不同,轮廓勾勒的粗细笔法,画面的或具体或模糊,甚至落笔的位置和角度,简长生都全然配合。他以最温柔最周全的方式,誓要让画布得到最愉悦的体验。   和之前几次不一样,这次的简长生表现地格外顺从。   陈伶的话语支离破碎:“你……今天怎么……这么……小心?”   “什么?”简长生埋头作画,听在耳里却理解不了陈伶的意思。   陈伶挑衅:“兵神道半神……就这点本事?”   简长生好像明白了一点:“我怕伤到你。”   陈伶扯下碍事的丝带,对上简长生暗红而迷蒙的眼睛:“不像你了。”   “听你的。”简长生其实也非常难受,但他觉得陈伶的感受更重要。不过既然陈伶这么说了……   作画瞬间变得浓墨重彩起来。   色彩的对撞,图形的镶嵌,意象在旋转,概念在破碎,整片天地颠倒旋转,迸溅出缤纷又极致的光点。   陈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简长生的眼中,这具美好的身躯在为他起舞。无论是起伏的紧实腹部,还是微微颤动的肩头,又或是紧紧抓着简长生头发的、让他略微吃痛的手,还是不经意泄露出来的短促气音。   这是只有他能看到的舞,这是只有他能窥探涉足的秘密花园,也只有他能给陈伶带来这样的鲜活体验。   想到这儿,简长生已经被快乐和满足冲晕了。爱人在怀的此刻,天崩地裂都是小事,只有爱人的蹙眉和瞪视是天大的事。   他好幸福啊,他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对象,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甚至向世界广而告之爱意的对象,什么跳舞、什么服软,都算啥啊,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让陈伶看看,他到底有多爱他,他可以去做任何事,来匹配陈伶对他的付出。   “红心……红心……”简长生一遍一遍念着,伴随着密密麻麻的亲吻。   陈伶没有回答,只有被简长生十指交握攥着的手指蜷了蜷。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不问是缘是劫。爱是自然生发瞬息蓬勃的草木,他们之间的快乐事就是草木水到渠成的盛放。   岩愈岩不知过了多久,这幅画终于画完了。   简长生把陈伶抱在怀里,问:“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陈伶有点不想说话:“你说呢。”   “当然是因为老子长得帅,实力强,性格好,人品好,三观正……”简长生得意洋洋地数了十几个优点,“对吧。”   陈伶:“啊对对对。”   “不过,你那么多追求者,我只是其中一个,顶多是跟你认识最久、经历最多的一个。”简长生眉毛耷拉下来,“万一有一天你腻了我,或者我变老变丑了,或者我变得无趣了……”   “有病。”陈伶忍无可忍地打断简长生的话,“你脑子都在想什么?这些也是那个网友跟你说的?”   简长生心虚地眨了眨眼。   “你不是其中一个,你是唯一一个,没有人能跟你竞争。”陈伶有点生气,又觉得跟简长生解释这些的自己也有点蠢,“你以前那些自信呢?”   “我、我就是最强的。”简长生牛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陈伶目光微凉。   “好吧好吧。”简长生挠了挠头,垂下眼皮,“我总觉得我做的还不够好……我还可以做到更多。”   “难怪网友说什么你信什么,一骗就上钩。”陈伶翻了个白眼。   在简长生无措的神色中,陈伶的语气不禁软了下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鬼嘲深渊你把我拉出来那次,就已经没人能替代你了。”   简长生“嘿嘿”一笑。   “还有后面……”陈伶没继续往下说,“以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忘掉,老老实实做你自鱼严.己。我最在意的,就是真实的你。”   简长生眼睛越来越亮。   “少想些有的没的。”陈伶看着这样乖乖的简长生,没忍住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你担心的那些永远不会实现。”   “好。”简长生心满意足地抱紧陈伶,向他保证,“我以后不看后台消息了,只看你。”   “我不在的时候呢?”   简长生想了想:“那就玩游戏吧,梅花的消消乐都一千两百关了,我要赶超他。”   陈伶:“……”   陈伶:“行。”   ……   (二更)   (以后不能直视画画这个词了)   (今天稿子来自存稿君因为俺今天过生日出去玩了嘿嘿嘿) 第100章 九君,一直都在   南海界域。   六具棺材摆放在褚常青的面前,他沉默的看着战友们的尸体,最后一次放下手中的实验记录本。   他的目光从陈伶、陆循、姚清和楼羽身上缓缓扫过,开口:“我要开始了。”   陆循:“开始吧,我们都相信你。”   楼羽:“褚博士那么多次实验都没问题,这次肯定也能成功。”   “而且还有我。”陈伶说。   褚常青点点头,不再说话,无形的生命风暴在他掌间涌动。   原子、分子、细胞器……从第一个细胞在六位君的体内复原完整开始,这场生命之火就以铺天盖地的燎原之势,迅速席卷了整个躯体。   组织、器官、骨骼、系统依次被强行唤醒,当心脏跳动第一下的时候,一道灵魂落入杨宵的身体。   陈伶开口:“「杨宵会复活。」”   在认可力量的祝福下,漂泊已久的灵魂如倦鸟归林,与亿万细胞组成的圣殿完美耦合。   紧接着,看不见的微观世界中,灵魂磁场酝酿了一场风暴。一道无形的涟漪以极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向所有战友释放着信号——   漂泊在外的游子,早些回家吧。   “「姬悬会复活。」   「苏知微会复活。」   「吴同源会复活。」   「温若水会复活。」   「齐暮云会复活。」”   最后一声话音落下,风暴归于宁静,六人慢慢睁开眼睛。   弦、上帝粒子、气象……不同的强大力量在这间实验室酝酿,又被苏醒的六人慢慢收敛。   他们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掌心,感受着完整的身体,神情都有些恍惚。   健康的身体、正常的寿命……就这样回来了?   杨宵第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望着大家的眼神中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沉默的把大家挨个抱了抱。   抱到陈伶的时候,杨宵说:“陈导,谢谢你。感谢的话已经说了太多,但这次你真的带给我们新生……无以为报。生前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地球,哪怕死后我也会在冥河里为你永久祈福。”   “怎么这就说死不死了。”齐暮云拍了拍杨宵的肩膀,同样和陈伶抱了抱,“先把现在做好,陈导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一声令下,我们九君岂敢不从哈哈哈。”   苏知微:“陈导,还记得那句话吗?相逢红尘里……”   同样的话,只是换了一个人回答。陈伶说:“浅笑岁月长。”   姬悬一脚把棺材踹得远远的,拍了拍身上:“棺材躺着真不舒服,还是席梦思比较好。陈导,你是真厉害,说多少遍谢谢都不够。”   温若水鞠了一躬:“陈导,谢谢你。”   吴同源站在最后,直到齐暮云推了一把才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和陈伶握了握手:“陈导,谢谢你,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反正,你干什么我们都祝福你!”   “好。”陈伶认真地注视着所有人的面孔,“人类的九君,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热烈的呼喊声隐藏住细微的颤音,灿烂的笑容掩盖住悄然落下的眼泪。   所有人拥抱在一起,庆祝又能再见到这个该死的可爱的世界。   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在他们脸上,和泪花撞在一起,就是一道道无形的彩虹。柳暗花明,雨过天晴,这是万众期待的重生。   “陈导,我们可以一起去喝咖啡了。”   “嗯,还是燕麦拿铁?”   “燕麦拿铁和气泡美式都要,喝两杯吧。”   ……   “知微姐姐……”   “姚清,你把身高也调整了?”   “还是瞒不过你……我用青神道修改了一下血肉轮廓,调整得更像我二十八九岁的时候,这样看起来会不会成熟一些?”   “我都不在乎年龄差了,你还在乎吗?八岁,在死亡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   “楼羽,你这个傀儡身体用得怎么样?”   “挺好的,已经习惯了。”   “这身体肌肉组织这么硬?要是有车不小心撞到你,车得出人祸吧?”   “应、应该不会吧……”   “听说你天天泡实验室?”   “对,这个身体没有近视,不会累不会困,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做实验,效率非常高。”   “你这不是永动机全职牛马吗?身体不会累,精神总有累的时候吧,这可不行,下次我要把你抓出来。”   “抓去哪里?”   “嗯……悬玉的斗剑好玩,抓你跟我斗剑去。”   ……   “咱们几个终于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不打牌?”   “不打,老温太强了,没人打得过他,我们打麻将,不带老温,让他自己玩去。”   “老齐,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吴不是一样会算牌吗?”   “也对,那我们三个打牌,让老吴老温两个自己玩去。”   “喂喂不带你们这样孤立的,我跟老温两个人玩什么?下棋吗?”   “那你们跟陈导凑一桌牌。”   “陈导……算了吧,他给我们换牌了都不知道。”   ……   热热闹闹的叙旧了片刻,陆循忽然接了个电话。   “各位,各大界域高层准备了一些欢迎仪式,大家要不要先回各自家里看看,我们再集合?”   众人对视一阵,纷纷同意。   除了楼羽,其他君都有强大的能力,很快就能回到各自界域。在楼羽茫然的眼神中,陆循说:“楼博士,我带你去承天。”   ……   极光界域才刚刚入夜愈沿。   杨宵踏足此地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家家户户挂着灯笼和彩带,像是在过节。   他漫步在欢声笑语的大街小巷,透过晴朗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个个灵魂。那些灵魂不再是冷冽的风雪,而是一道道含笑的目光。   随着他一步步踏出,极光自天边漫卷而来,缓缓覆盖住天幕,像是一场蓝绿色的幻梦。   满城民众抬头看着慢慢流淌过来的极光,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极光界域的‘极光’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真的有极光,好美,我能许愿吗?”   “许愿长长久久国泰民安,家中亲友健健康康顺风顺水……”   缎带般的极光彻底遮蔽天空的那一刻,一个披着白色科研长袍的身影出现在极光基地前。   一路上的民众看见了,有些疑惑:“这人是谁?看上去为什么很眼熟?”   “我有种这个事情好像发生过的感觉……这五年我经常有这种感觉。”   “就好像我们见过他走来一样,那次他在干什么?他应该是在……杀敌?敌人是谁?”   “你们看他眼里的极光,难道他就是……极光君!”   “感谢极光君救世!恭迎极光君回归!”极光基地严阵以待的所有执法官,齐声高呼,然后向极光君深深鞠躬——   他们在以最大的敬意,致敬这个参与过引爆赤星的救世者。   无数烟火自全城各个角落炸响,天幕上绽放开各种颜色各种品种的鲜花,将苦寒之地的极光界域变得繁花似锦。   全城灯光统一熄灭了片刻,再同时亮起,从核心城区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直到整个界域亮如白昼。   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次第亮起,蜿蜒成一条条红云。大大小小的电子屏切换成极光的画面,整座极光界域仿佛进入了极昼。   “极光君!极光君回来了,那些历史是真实的!”   “那么林宴救世也是真的对吗?”   “我们见证了新的历史!”   民众的欢呼中,檀心捧着一个礼盒来到杨宵面前:“杨先生,这是极光界域所有孩子的录音。我们问他们,如果有一位拯救世界的英雄死而复生,他们有什么祝福?”   “这里面有他们所有的回答。”极光领袖深深看着杨宵。   “杨宵博士,极光一直都在。” 第101章 界域的礼物   “极光君大哥哥,谢谢你,我妈妈跟我讲了你的事情,我好希望你能回来,我们一起放风筝呀!”   “极光君大哥哥,你复活真是太好啦!你要好好吃饭,早早睡觉,才会长得又高又壮哦!”   “极光君哥哥,您拯救了世界,老师说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们,我们因为您活着,那您也一定要好好的呀!您回来之后,可以到处看一看,我觉得极光界域可好啦!还有还有,我爸爸做的饺子很好吃,你要不要来我家吃呀?”   “极光君哥哥,我妈妈说你要是回来学校就会放假!你一定要回来呀!祝你天天开心,天天都有老师夸你,老师不给你布置作业!”   “极光君先生,我是一名高中生,每次历史课讲到您,讲到三百年前就是一团迷雾。您能回来的话,真相就回来了,这个世界不能没有您。”   “极光君先生,我还有一年就考大学了,我想学磁场专业,我想更靠近你的步伐。”   “极光君……”   一声声或稚嫩或青涩的话语自磁盘中响起,杨宵沉默许久,暂停了播放,珍重地收了起来。   他不知道极光界域为什么会准备这样的礼物。   整个极光界域有多少孩童?几十万,还是几百万?海量的信息被刻录在这张唱片中,无论光阴如何变迁,这种祝福永不褪色。   他要听多久才能听完这些纯粹的声音?几个月,还是几年?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他将始终有这些记忆的陪伴。   “天上的极光,也是你们造出来的吗?”杨宵抬头看了看漫天极光。这不是他的领域,他本想低调的过来,这些极光却一直跟随着他的步伐,也吸引了大量民众的关注。   领袖:“是的。这一天,将是我们的‘极光日’。就算您不在意这些虚名,我们也会让整个极光知道您的归来。”   杨宵看着越聚越多的民众,看着他们热烈的呼喊自己的名号,看着他们大声地感谢自己,静默良久后,笑了笑。   “我是极光君。”他温和的声音在所有人面前响起,“我永远与你们同在。”   ……   红尘界域。   各种飞禽走兽在大地上奔跑、在天空中翱翔;城镇中冒出许多奇异的植物,路边的小朋友好奇地摘下,叶片却化为颜料。   所有城镇同样遍布着大红灯笼,暖光映照在那些奇珍异兽身上,像是只有山海经中才会出现的奇妙景象。   姚清跟在苏知微身后半步,和苏知微一起踏入红尘。   金红的凤凰自苏知微面前轻盈飞过,对着她婉转鸣叫,而后数不清的飞鸟蜂拥而至,环绕在苏知微身边;一条巨大黑龙腾云驾雾而至,对苏知微俯首。   浮生绘为她的回归,绘出了一片神圣乐土。   苏知微踏上绣丝织成的龙首,回头看向姚清:“不跟我一起吗?”   姚清摇摇头:“你才是红尘界域真正的主人。”   “红尘界域的存在同样离不开你。”苏知微向他伸出手,“来吧,这是属于我们的红尘。”   姚清定定地凝视她许久,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好,知微姐、不,知微。”   姚清踏上他自己编织的巨龙,牢牢握住苏知微的手。   巨龙腾空而起,在天空中肆意飞舞。风从二人身畔掠过,裹挟着底下群众们的惊呼和笑声。   “红尘君回来了,浮生绘首席也回来了!”   “太好了!是我们的英雄!谢谢红尘君!谢谢首席!”   “这些画出来的东西好漂亮,红尘君也好漂亮啊。浮生绘真好,我也想进浮生绘。”   “红尘君和首席大人什么时候会办婚礼呢?真是神仙眷侣。”   “红尘君和首席你们一定要长长久久啊!”   巨龙一路蜿蜒摆尾,在万众瞩目下落在了红尘小镇那座熟悉的小院。   小院被收拾的焕然一新,浮生绘成员们站在门口,向他们喷出彩色礼花。   满目绚烂之中,苏知微和姚清笑着对视一眼,迈步走进了他们的新生活。   ……   悬玉界域,姬悬踩在粒子圣剑上,以一种非常拉风的方式高调出场。   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场景出现在他身边,忽而是闪烁的光圈,忽而是环绕的波流,忽而又出现炫酷的黑洞。   姬悬飞掠过悬玉界域的上空,白衣猎猎,飒沓如流星。   全城的人类和傀儡对他挥手,大声表达着谢意。不少神通者身边悬浮着特制的剑,在姬悬路过时,控制着剑跟上姬悬的身影;也有实力比较强的人,效仿姬悬踏剑追随而去。   姬悬心领神会,来者不拒,那些飞向他的剑都被他操控同化,漂浮在他身边;而追随他的神道者远远近近地跟着他,如贯日长虹后的无形气流。   华光如昼,贯空千里,如影随行,万剑归宗。姬悬心中畅快,表情却保持沉稳,带着身后追随者和成百上千把剑,落在悬玉浮空基地。   密宗成员和悬玉当权者们对他鞠躬:“恭迎悬玉君!”   姬悬:“不用这么客气。”   “悬玉君,感谢您三百年来对悬玉界域的庇护,这些天大家都在为您转经祈福;民众们自发为您手抄经文,总数已达九千万字;一些偶神道神通者为您制作了独一无二的傀儡,我们已经放在为您打造的别墅中,考虑到您和林宴先生的关系,别墅离林宴先生的居所距离一条街,还有……”   姬悬一边听一边满意地点头,自言自语说:“这么威风的日子,得让三百年前的我也看看。”   悬玉领袖:“什么?”   “没事,我是说,谢谢你们准备的礼物。”姬悬环顾一圈崇拜地看着他的人们,“现在我回来了,就没人能再招惹悬玉。”   ……   藏云界域最近在面对大暴雨,某一刻,夜空中好像多了一双无形的大手,顷刻间将厚重的黑云拨开的干干净净。   天光乍破,齐暮云沐浴一瞬亮起的灯火,就像自天空垂降而来的神明,在绞龙士们建起的一座座雕像或纪念碑中,在满城的欢呼中迈步向光明。   ……   灵虚界域,吴同源避开人流,低调地走到灵虚山脚下。   他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山路,犹豫间,点点明灯忽然从山脚往山顶蜿蜒着亮起,很快整座灵虚山都亮了起来。   他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   走到灵虚古刹的时候,几位骑士团团长冒了出来。   “灵虚君,最近我们举办了全界域的竞技赛事,面向各个职业各个阶层,普通人和神道者都有,所有的优胜者共同为您打造了这座奖杯。”   吴同源走到古刹正中,那里有一座红布罩着的、半米高的奖杯轮廓。   他扯下红布,露出底下设计得极其精美的奖杯,仔细看竟是由一块块不同的材料拼接融合而成,就像是许多人一砖一瓦为他搭建的荣誉高塔。   骑士团团长们开口:   “您就是最伟大的赢家。”   ……   若水界域,温若水面对着一大桌美食、美酒,还有旁边几个房间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若水领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若水君,我们想不到该准备些什么来欢迎您,就斗胆卜算了一下您的故乡。这里是所有我们能搜集到的您故乡的美食和物件,都按照三百年前的样式尽可能还原出来了。   您觉得……还满意吗?”   ……   (一更,为了给他们整点别出心裁的场面给我想破脑袋了)   (谢谢大家昨天的祝福,爱你们!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呜呜呜) 第102章 世界报之以歌   陆循通过星系潮汐把楼羽带到承天界域,也就是曾经的无极。   他们来到一栋高大的建筑面前,玻璃幕墙在这片街区极为显眼,楼顶写着“无极材料集团”几个大字。   “这是……”楼羽茫然地看向陆循。   陆循:“进去吧。这栋楼属于你。”   楼羽走进大楼,沿着两边的花束一直往前,路过各种富有设计感的布景,在尽头电梯旁看到了楼层指引。   【B1层~B3层·材料档案馆   一层·无极书店/瑞某咖啡/星巴克   二层·无极材料分析测试中心   三层·无极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四层·工人劳保基金会   五层·硕博助学金管委会   六层·福利食堂/空中花园   七~十层·材料学跨域联合实验室   十一层·材料学神道结合实验室   顶层·无极君专属】   陆循在愣住的楼羽后面,缓缓开口:“历史里没有留下你的名字,人类没办法回想起你,承天界域也不会把巩固了统治的界域让出来。   但是,无论是曾经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不可或缺,这个世界始终有你的位置。这栋楼,就是九大界域送给你的礼物。   地下层存储了当世所有能找到的材料;   二层可以面向普通人进行材料测试;   三楼的公司可以将研究落地成造福民生的实际应用;   四五楼的基金会可以将集团的盈利转化为慈善款,以免你觉得受之有愧;   六楼食堂免费,有数十位天南海北的厨师随时待命;   七到十层的跨域实验室会吸引九大界域的优秀人才,在这里做的所有实验、发表的所有论文都要带上无极的名字;   十一层可以探讨材料学与巫神道的结合;   整个十二层属于你一个人。   你也不用担心管理的问题,有很多年轻人想应聘你的助手,其中一个叫方良夜的年轻人就很适合管理慈善方面事务,还有几个在商业运作方面有奇才的年轻人,他们的简历放在12楼办公桌上了,由你自己选择。   楼羽,错过了三百年的时光,陈导、我们还有世界人民一起给你补上。”   楼羽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垂着头,没有眼镜的遮挡,他差点掩饰不住自己的表情。   陆循拍了拍楼羽的肩膀,替楼羽按了十二层的电梯按钮。   “上去看看吧,我就不送你了。”   楼羽恍恍惚惚地通过电梯来到顶楼,采光极好的大平层,被分隔成了各个功能区,他可以在这里完成所有衣食住行的活动。   曾经吃不饱饭、论文被抢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以后他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篇从这里产出的论文中,他将成为材料界当之无愧的巨擘。   楼羽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傀儡做的身躯抑制不住想流泪的冲动。   致,坚持初心的自己。   致,新世界。   ……   九君回归之夜,全世界都在狂欢。极光的烟花、红尘的绘卷、悬玉的剑鸣、若水的钟声……   世界无眠,社交媒体上的话题榜被九君的名字占据,人们在街头欢呼,庆祝那些守护界域三百年的名字重新有了面孔。   烟花燃到凌晨才陆续散去。人群各回各家,路灯下只剩彩纸碎屑和被踩灭的烟花筒。   狂欢退潮之后的安静中,一条帖子被顶了上来:   【他们都回来了,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文字从那条帖子下面开始蔓延,人们又想起《千古迷踪》中悬而未决的历史迷雾——九君都回归了,就是这些历史真实存在的最好证词,那么,那位带领九君救世的神明呢?   越来越多的疑问中,越来越真情实感的期盼下,林宴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第二天上午,九君实名认证的账号在微博上发言的时候,就像早已点燃的引线,终于让世界听到期盼已久的、震耳欲聋的炸响。   @极光君-杨宵:感谢你解决了威胁人类三百多年的赤星,极光才能永不消逝@戏子无名。   @红尘君-苏知微:感谢你让危险的灰界彻底消失,红尘因此更加美好@戏子无名。   @天枢君-陆循:感谢你让灾厄成为过去式,星光才能指引前路@戏子无名。   @南海君-褚常青:感谢你延续了无数人的生命,创造了最大的奇迹@戏子无名。   @藏云君-齐暮云:感谢你解决了许多难题,替我们负担了太多风雨@戏子无名。   @灵虚君-吴同源:感谢你成为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变量,也是唯一的真理@戏子无名。   @若水君-温若水:感谢你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牺牲,带领我们一起改写了世界的结局@戏子无名。   @悬玉君-姬悬:感谢你扭转了所有人的命运,使我们成为反抗命运的胜利者@戏子无名。   @无极君:感谢你给了我们最好的人生@戏子无名。   @承天-寒王:承天上下皆俯首感念先生救世之举。   @浮生绘首席-姚清:先生大恩大德对世人如再造,您是浮生绘永远的座上宾。   ……   各大界域高层在九君发言之后,纷纷用官号发表感谢陈伶的言论,红袖、檀心、若水领袖、深蓝骑士团团长、密宗宗主……所有民众们耳熟能详的大人物,此时此刻全都站了出来,讲出那些被遗忘的历史。   综艺播出后的那几天,官方任由众说纷纭,直到今天才肯定了所有猜想,将民众们的情绪推上至高点。   世界仿佛卷起了一场海啸,所有人都被卷进了浪潮之中。街头巷尾,报纸上、收音机里、屏幕中,所有能被看到、听到的地方,都是对这件事的讨论。   从小听着英雄故事长大的孩童,雀跃欢呼、眼中闪烁着向往;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成年人,也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所有的摇摆与怀疑被通通击溃,温暖的情感从心头慢慢滋生。   历史的浪潮影响着每个人,让他们想念着同一个人。   ——那位平赤祸、救万民的“末帝”,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和名姓?面对被所有人遗忘的结局,他在想什么?他又是怎样把牺牲的九君完好无损的带回来的?   九大界域挨家挨户地发放早早赶制的孔明灯;许多人冲进商店,把孔明灯买到脱销;有人自己扎了孔明灯,把灯身涂成红的,再缠上白色飘带。   这是一个休息日,所有人都在默契地等待着某个信号的降临。   直到当事人发了第一条微博。   【@戏子无名:我有一个名字……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名字。   陈伶。】   无名的戏子,向遗忘的世界宣告了故事开始的名字。   陈伶……全世界念着这个名字。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了他们心头。   那是一片灰色的绝望世界,无穷无尽的灾厄浪潮,是一道直通天穹的红色阶梯,还有被流星雨染红的天际……   于是那些被短暂冲散的迷惘,让情绪更汹涌地反扑。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害怕救世主会失望的忐忑?是原本淡忘又突然想起来的痛苦?还是被回忆击穿岁月、重见光明的顿悟?也许还有发现自己真的遗忘了救命恩人的愧疚,与随之而来的感激与心疼。   千万双眼睛或哭或笑,千万种思绪或悲或喜,都离不开那位拯救了他们的红衣神。   许多人默契地提笔,在孔明灯的飘带上写下他们对那个人的祝福。   世界曾以痛吻他,他却报之以歌。   如今世界以爱为歌,庆祝他的归来。   ……   (一更,刚炒出来的)   (各位大人请留下你们的祝福,我将直接偷走你们的评论,让弹幕上电视)   (我才不会说我是偷懒嘻嘻) 第103章 群星所向   极光界域三区,寒霜街。   开车的汉子今天没有载客,和织布为生的妻子抱着花往街上走去;赵叔关了店,穿着崭新的衣服,和赵乙一起排队领孔明灯。   许老板见了,笑骂一声:“你家都领了好几个孔明灯了,怎么又来排队?”   赵乙叉腰:“就凭陈伶大王来我们这儿吃过包子!怎么着我们也得多拿几个吧!”   玲儿和奶奶排在另一条队里,眼巴巴地问:“小乙哥哥,你见过陈伶大王,他是不是真的就像电视上那么好看呀?”   “那必须的,大王他可好看了!哎我去,老爹你敲我头干嘛?”赵乙懵逼的回头,对上自家老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是,我就是礼貌的夸一下,我真不是gay!我真不喜欢男的!”   “人家都叫先生,就你叫大王。”赵叔又要捶他,“臭小子一点不懂礼貌。”   “叫大王咋了,我觉得他就应该叫大王。”赵乙笑嘻嘻地往旁边一闪,“他要是不喜欢这个称呼,肯定会说的。”   “你小子……”赵叔忽然看向路边,“诶,那边下车的那个,不是128号那个陈伶吗?就陈宴他哥哥。”   赵乙循声望去,看到陈宴接着下车:“还真是。他跟大王重名,长得七八分像,还有个牛逼的弟弟,这家人指不定有点说法。”   “陈宴也来了,是专门回家的?听说刚去红尘那两年,他们把房子卖了,后面赚了钱又买回来。现在也是衣锦还乡啊。”   “老爹,你说陈宴都来了,大王会不会也来啊?”赵乙瞪大眼睛盯着车门,期盼再有个人下来。   赵叔连连摆手:“想啥呢?那咋可能,神跑到我们这旮沓来干啥?”   “万一呢……卧槽!那是谁!”赵乙没忍住大喊一声,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是……陈伶大王??”   只见陈宴身边凭空出现一道身影。一身红底黑纹的戏袍,耳畔红色流苏随风轻扬,眉眼俊秀,气势不凡。   他们三人走进128号,陈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笑得灿烂。   听到这边骤然嘈杂的声音,三人回过头,红衣身影对着的人群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神……真的是神!神来了我们三区!”   “我刚想发消息告诉我朋友,怎么发不出去?其他的消息倒是能发。”   “神不想让我们传出去吧,阻断消息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   “喂,大家都不准往外传啊!”赵乙激动得不能自已,大声嚷嚷,“这是我们和大王之间的小秘密!我们要为大王守护秘密!”   前面发放孔明灯的吴友东往这边看了眼,笑了笑,加快了派发的速度。   陈伶在夭和陈宴的带领下参观了新房屋,发现他们还给自己留了一间。他和夭一起下厨做了几个菜,三人简简单单的吃了一顿。   窗外的喧嚣渐渐淡了,一抹黄昏色自天空浸染而来。   夭推开窗,看见楼下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鲜花,都是民众自发过来摆上的。极光界域的鲜花不多,这里却像集中了整个姹紫嫣红的春天。   “铛——铛——铛——”   巨大的钟声敲响,响彻整个极光界域。   所有界域在同一时间敲响了巨钟。曾经的钟响是为了警示危险,如今的三声钟鸣则是欢庆的起点。   谁也不知道第一盏孔明灯是谁放的,当那第一抹红色自低空升腾,映入夭的眼帘时,夭微笑着回头看向陈伶:“去吧,接下来是你的时间。”   陈伶点点头,一步迈出,身影出现在楼下的花丛之中。   鲜花沿着街道一路蔓延,一盏盏孔明灯从路边、从窗口、从楼顶飘起。   人们注视着陈伶,看着他脚踏云步远去。   一颗颗红色的“星星”逆流而上,白色的飘带上写满了祝福。陈伶一步跨出很远,行动间却显得缓慢。他路过一盏盏孔明灯时,那些祝福就化作信息的洪流,在他的眼前冲刷而过。   他路过极光城,看到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站在白鸽广场上,保护着聚集在一起放灯的民众。   江勤,席仁杰……陈伶介于虚实之间的身影如一阵风般经过时,他们似乎心有所感,注视着红衣身影离开的方向。   陈伶来到极光基地,杨宵正在基地前等着他。   “陈导,留步。”   陈伶停下脚步。   “这是极光送给你的礼物。”杨宵指向旁边一节列车,“里面装满了大家想给你的东西。”   陈伶愣了愣,推门进了那节列车。   一进去就被雪花一样的纸片覆盖,里面有最近关于他救世、黄昏社行侠仗义的报道,记者为文仕林、卓树清等;有许多民众们的手写信;有各种手工艺品、金子、祈福牌,无论贵重或平价,都是来自民众的一片心意。   陈伶收下那些礼物,身影出现在列车车顶,与杨宵遥遥对视一眼,透过杨宵微笑的眼睛,看到他未曾说出口的祝福。   陈伶也微微勾起嘴角。   他静默片刻,比了个手枪的姿势,对着自己太阳穴“砰”了一枪,身影瞬间散作万千红蝶,随风而去。   远去的时候,他看见极光界域半空慢慢漂浮起的红云,像极了爆炸后腾起的蘑菇云。上一次是数百万灵魂,而这次是数百万、甚至千万信仰升天。   陈伶来到红尘界域,为红尘君归来绘制的飞禽走兽、花团锦簇依然存在,许多地方新绘制了一些戏楼,云雾缭绕,雕梁画栋,看上去不像戏楼,更像是阆苑仙葩。   戏楼中有面目模糊的戏袍身影,摆着唱念做打不同的姿势,隐约间能听到袅袅戏腔从中飘出。   浮生绘成员们画盛世太平、画山河万里、画小桥流水、画朱檐碧瓦,画出一切美好,捧给神明看。   黄簌月在向人群免费赠送最新一版的历史宣传手册,还有以陈伶为名义的慈善物资。   惊鸿楼中传出《望春台》的戏声,是孔宝生在用不是特别熟练的腔调和李青山对唱。   “万花重开艳阳天,春风又绿旧家园~   “到那时,你我再踏青骢马……   “鲜衣怒马正少年!”   无数孔明灯穿过这些盛景冉冉升起,陈伶在红尘中漫步,听着一声声礼炮炸响,如同一朵朵玫瑰在大街小巷绽开。   一朵红色的小花顺着风飘到陈伶眼前,他伸手接过,里面藏着苏知微折叠出来的一方空间,空间里是民众们送他的东西。   陈伶把极光界域的礼物也收进了小花中,然后把红色小花别在了领口。   “为人类文明之先驱……献上礼炮。”他轻声喃喃。   他的身体再次散碎成红色蝴蝶,混在红色的灯群中,飘向下一个界域。   天枢界域的半空荡漾着一片星光的海,连孔明灯都仿佛沾染了大量星光。   陈伶落到星海上,发现这片星海能化作实体支撑他行走,正如他曾经走过的星光红毯。   万众瞩目之下,陈伶步履星光,大步向前。   底下的民众在欢笑、在鼓掌、在大声赞美,大量的彩带从地面抛起,穿过陈伶身边,落在铺满星光的道路上。   “人类的救世主!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感谢神明庇护地球,人类文明因你而延续,愿您也拥有自己的幸福,知心人永相随!”   “谢谢陈先生,谢谢黄昏社,人类文明永不将熄!”   “有你们的付出我们才能活着,我家已为神明供了生祠,感恩神明保佑,愿所有人永世平安!”   “欢迎回家!”   炽热的民意在这里化为了实质,数不清的鲜花被抛上天空,在黄昏的暖光中铺天盖地的向陈伶涌来。   ——这是真正的群星所向。   ……   (一更)   (哇塞大家的祝福可太多了,我慢慢来,一天写一点,要不然一章内容全被祝福占满了哈哈哈哈都没有正文了,有重复的意思会杂糅一下,而且会改成民众的角度,现在暂时不是戏中人的角度捏~而且你们写的太好了呀,民众看起来不像那么有文化的,可能搞个番外,就说是升维的时候看到的戏中人的祝福?) 第104章 悦神舞   承天界域正在进行盛大的表演。   星星点点的火把从皇宫门口开始,顺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条大街一路蜿蜒。明亮的火光映照在琉璃瓦上,使绵长的朱红宫墙像着了火一样。   大街上,表演者们围绕着巨大的篝火,穿着大红大绿的傩舞礼服,脸上戴着狰狞傩面,腰间挂着铃铛。   许多大鼓同时敲响,咚咚咚的鼓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表演者踩着鼓声,按照某种古老的节律舞动。他们在火光中交错、旋转,韵律间铃声清脆,动作整齐而神秘。   他们正在通过复杂的傩舞取悦神明。他们不知道神明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神明是否喜欢。所有人只是带着纯粹的信念,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界域,不断地舞动、不断地颂赞。   陈伶并未显露身形,站在屋顶上驻足观看。   李莱德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陈伶没有回头:“你把民众的记忆还回去了?”   “心蟒在冥河中被长久冲刷,绝大多数记忆都消失了,只剩一些印象深刻的记忆碎片。”李莱德扶着礼帽边缘,看着底下的熊熊火光,不知在想什么,“我留着心蟒没什么用,不如把记忆还给他们,减轻我的负担。”   陈伶:“想减轻负担的话,早不还晚不还,偏偏今天还?”   李莱德偏过头没说话。   两人沉默片刻,李莱德还是没忍住开口。   “今天是属于你的日子,我应该祝福。”李莱德很慢很慢地说,“可是我想再确认一次,你接下来的生命,都和他……简长生,绑定了吗?”   陈伶只是笑了笑:“你知道今天这一切是谁促成的吗?”   李莱德摇摇头。   陈伶缓缓开口:“有一个人,曾经告诉若水领袖:彩灯节的诞生是因为我,放孔明灯也是为了我。他说,他希望有一天全世界彩灯升空,不是为了祈祷,而是为了祝福我。”   李莱德眼神一顿。   “综艺中世界重启前的小细节,连我都不清楚,以卜神道的能力,没办法把重启前算得那么精确。”陈伶眼神看得很远,仿佛看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个人,“如果不是他联系到卜神道,将一些信息透露出去,卜神道无法写出这样的剧本。如果不是他的坚持,陆循和褚常青也不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推动这个综艺的诞生。”   陈伶几乎没有在李莱德面前说过这么长的话,他向来不喜欢跟李莱德解释太多。   但这一次他为了那个人破例。   李莱德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也许……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了。简长生在师父心中的位置,一直以来都高于一切。   在李莱德吞噬的那些记忆中,陈伶许多次即将失去自我、失去生命的时候,都是靠这些重要的人才能坚持下来,而简长生总是他第一个想起的人。   从一开始,简长生对陈伶来说就不可或缺。陈伶的身份、人格和经历都可以是假的,唯有他和简长生等人一起经历的一切是真的,这些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李莱德闭了闭眼。   对简长生来说,陈伶同样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存在,是简长生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夺取一切的存在。   那他李莱德作为陈伶的徒弟,还能说什么呢?他对陈伶并非爱情,不过是孺慕之情作祟,让他产生了偏执的占有欲。年少时遇到过太惊艳的人,从此看谁都是凡夫俗子。   他原本想着,明月高悬为何不独照他?他是陈伶唯一的徒弟,理应有最特别的羁绊。   可现在……明月普照世人,明月也有了自己的明月。   “我明白了。”李莱德压抑住心中的不甘,苦涩地睁开眼。   他定定地看着底下燃烧的火光,想起十几年前玄武大街那轮可怖又美丽的红日,那无比强大的存在照彻天地,为他点亮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陈伶是这世界上最强之人,有谁能对陈伶不利?而且,他只是陈伶的徒弟,他没有权利和资格来干涉陈伶的决定。   从某种角度来说,否定师父的爱人,就是在否定师父,本身就是大逆不道的行为。李莱德的那些表现,在陈伶看来就跟小孩子争宠差不多,才会故意给他喝儿童牛奶。   他想要跟上陈伶的步伐,而不是站在陈伶的对立面,至少在陈伶心中应该成为一个成熟可靠的人。   “你会得到想要的一切。”李莱德盗走底下的火焰,将熊熊火焰凝聚在半空,如同一轮惊世的红日,“命运注定站在你这边,师父。”   如一颗巨大眼瞳般的火光红日照耀下,鼓声狂响,曾经盗神道的极致存在,和自己的师父终于达成了和解。   ……   陈伶站在毕一的背上从荒原上飞速掠过,旁边是五位石块组成的毒首。   鬼嘲深渊旁零星几只灾厄呆呆地看着唯一的王,目光追随王离去。   那里曾经是孤王唯一的容身之所,如今却也被人类世界的光照亮。   但现在王的归宿不是漆黑的深渊,而是灿烂的人间烟火与广阔的星辰大海。   陈伶路过融合派所在地,融合者们早已融入正常人类的生活。   他们生活在南海界域旁边,对他们而言,母树是他们的家,各大界域则是旅游景点。再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发现他们身上的兽耳、兽尾特征后,反而会心生好奇与向往。   孩子们聚集在母树边,合力托起一个大大的孔明灯,老狼帮着他们点燃。   叶穆站在母树前,看着逐渐靠近的几道庞然巨影,开口:“孩子们,陈先生来了。”   “陈伶大王!”孩子们兴奋地看向远方。   当他们看到夜色中靠近的红衣身影时,纷纷欢呼起来:“真的是陈伶大王!大王好帅!”   “比电视上还好看!”   “大王快来看看我的灯!我的最大!”   “我写的祝福最多!”   陈伶在母树前停下,叶穆将一幅画交给他。   叶穆:“融合派资源不丰富,孩子们只能为你准备一幅画,陈先生,希望你能收下。”   陈伶打开,是融合派所有人在母树上,望着天空中被巨大黑影托举而起的红衣背影,就像在虔诚地朝拜一位离群索居的王。笔触稚嫩,却充满心意与色彩。   孩子们围拢过来,眼巴巴看着陈伶。   陈伶说:“谢谢,我很喜欢。”   孩子们欢呼一声,仰慕地看着陈伶,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   “好了,让陈先生离开吧,他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叶穆拍了拍为首孩子的头。   “我还会来的。”陈伶收起画,继续前往南海界域。   到南海界域时天色已暗,空中遍布星星点点的孔明灯。   全城的电台播报着这段历史,念着人们投稿的祝福,宣告着人们的敬与谢。   褚常青带着陈伶来到一座巨大的丰功碑前,上面已写了密密麻麻的书法小字。   “历史也是人心中的丰碑。”褚常青说。   褚常青又带着陈伶掠过一条条小溪,一条条河流,那些水流汇聚向大海。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纸折的小船,小船上放着蜡烛,将海面映得一片波光粼粼,如倒映星河。   “有的遗忘并不可怕,遗忘伤痛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褚常青蹲下身将一只离航的纸船拨回正轨,“但是所有人一定不想遗忘美好。”   “陈导,你如果要远航,也请记住,这些船的陪伴。”   ……   (一更,我觉得努努力明天可以二更,把你们之前的祝福上电视)   (最近沉迷搞这种温暖治愈的小巧思,陈伶大王一定要感受到戏中人们的爱呀!) 第105章 观众期待值100%   陈伶通过破壁来到藏云界域,肩头撑着一把红纸伞。   他曾经在这里屠了满城人的性命,如今满城人在为他搭建庙宇,想要膜拜他、供奉他。   观众期待值在不断上涨,来到了95%,也许是剧院中的灵魂看到这一世的自己,产生了许多感怀。   红纸伞轻盈地从街道穿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看到许多人家中的小小神龛,神龛里立着模糊的红色身影,袅袅檀香自神龛前升腾,伴随着供奉瓜果的清香,还有烛火燃烧的烟气,在热闹的夜晚悄然缠绕在他身旁。   接下来,他又无声无息去了悬玉界域。悬玉家家户户转经轮响彻不休,厚厚的经文不知抄了多少页;   灵虚界域在以人力建造高塔,要收录所有关于神明的历史,记录真实存在过的真理;   若水界域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高高的通天梯,以红色半透明材料制成,延伸到云雾之中,仿佛登临其上就能通神。   【观众期待值+2   当前期待值:97%】   陈伶看向通天梯顶端。   今天他顺着九大界域重走一遍来时路,恰好暗合了曾经的心态,从轰轰烈烈到悄然无声。   初入世时,他骄傲自信,为了回家孤注一掷地走上扭曲神道,制造了许多惊世骇俗的大事,每每好戏开场再高调离场。   经风雨后,他迷茫困顿,家已经成虚假的过去,他被命运裹挟着,哪怕并不想出头,也不得不一次次利用嘲灾的身份破局。   被误解时,他被千夫所指,抛掉所有尊严与骄傲,却又为了心中纯白的罪与爱震怒归来。   浩劫将近,他主动收敛锋芒,为了达成所有人共同的目的,背负骂名血洗界域,以一己之力挽救天倾。   到最后,他就成了再也不会流泪的伟大红王。他真实的灵魂被藏了起来,他以最强大的姿态去面对未知的结局,为并不理解他的人类殚精竭虑、以身撞赤星。   说五代红王强加给他的责任也好,说他被命运推着走不得不为也罢,人类给了他一点温暖,他终究是成百上千倍偿还了。   如今,他已不需要再自证些什么,自有世界为他证明。   千万孔明灯汇成的红色海洋将天空照得亮如白昼,一条条白色飘带随风轻舞。   陈伶想好好看看这些祝福。   他没有显露身形,迈步踏上朱红色的台阶。   一阶、两阶……   没有恶意观众的阻拦,他走的非常轻松。夜色中有自由的风,卷起他宽大的衣摆,像一只无拘无束的飞鸟。   他重走这条登阶路,踩着云步一步步往上,越走越高,直到阶梯的尽头。   这个高度已经和孔明灯持平,几乎手可摘星辰。脚下是万民灯火,眼前是万民所愿。   【希望神明大人不要怪罪我们的遗忘,愿您永远幸福吉祥】   【您是世界的信仰,希望您越来越强大】   【希望神明大人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谢谢神明应许的朝霞与蓝天……】   陈伶看了一会儿,忽然心有所感地看向天外。   进入地球的是他的力量分身,一部分赤星本体还在地球屏障之外,怕吓到观测天象的人类,他还特意隐藏了起来。   赤星中的意识苏醒,陈伶看到了地球外立于虚空的林七夜。   陈伶有些惊讶:“林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林七夜:“哦,你们的星球变成红色的了,我过来看一眼。”   陈伶顺着林七夜的目光回头,曾经灰色的星球当真在孔明灯映照下变成了红色。   而他这颗小小的赤星悬浮在外界,如果显露出形态,就像是一大一小两颗红色星星彼此依偎环绕,他这颗“月球”会永远庇护着地球。   林七夜问:“今天怎么这么喜庆,你结婚了?”   “?”陈伶一头雾水,“你说谁结婚?”   “原来不是吗。”林七夜有点淡淡的尴尬,面上却很镇定,“那我先回去了,迦蓝找我有事。”   “不是,等等,你为什么会想到我结婚?”陈伶百思不得其解,林七夜可不是对这种事那么敏感的人,他听说过不少林七夜和迦蓝还没在一起前的壮举……   陈伶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是有人跟你说的吗?”   林七夜轻咳一声:“……有人猜你是不是在跟小简办婚礼,刚好我在附近,可以过来看一眼。”   陈伶:“……”   “为什么会猜我跟黑桃?”陈伶艰难地开口,“我们之前也没有……”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七夜眼神十分清澈地摇头,“既然你们不是情侣,我会回去告诉他们不要乱说。”   陈伶顿了顿:“倒也不用,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这回轮到林七夜一脸懵逼了:“什么?难怪他非要跟你一个宿舍。”   “回地球这些天,我们才在一起的。”陈伶指了指地球上的红光,“这些是人类放的孔明灯。”   林七夜反应过来:“为你放的?我可以看看吗?”   陈伶点点头。   林七夜贴在世界壁垒外,到了他们这个位阶,隔老远都能看清灯上的字。   “祝陈伶大王和简将军长长久久。”林七夜随口念了一条,“那你们会结婚吗?”   “……结。”陈伶垂下眼,又补了一句,“我师兄师姐一直催我。”   “你不想结?”林七夜露出自以为懂了的表情,“婚姻是围城?”   陈伶怕这个大直男想歪到别的地方去,连忙说:“不是,我也想……我结婚的时候你们来吗?”   林七夜被陈伶的转移话题打断了思路,闻言点点头:“我们都来。”   他想了想,露出一点笑:“我们会给你们准备一个超级好的礼物。”   【观众期待值+2   当前期待值:99%】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为你送上一点回归贺礼吧。”林七夜来到赤星上的众妙之门旁,那里有四道模糊的身影,“这里面,是不是有你很重要的人?”   重要吗?陈伶说不清楚。他对那个人的爱恨过于复杂。   不过此刻,民众的感谢里,也应该有他们的一份。   “是。”陈伶说,“里面有我的师父。”   “他们只剩残魂,我可以帮你招引回一些灵魂,利用我的能力缓慢复活。不过他们的因果在你的世界,我无法干涉太多,代价就需要你的世界来支付了。”   陈伶愣在原地。   半晌,他郑重地点点头:“谢谢你。”   过了很久,林七夜将四枚灵魂光点缓缓送入陈伶的红纸伞。   陈伶感受着伞中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魂气息,久久不能言语。   登天的红王们,终于也有回归大地的时候了吗。   他松开手,让红纸伞飘荡在世界屏障旁,地球磁场温柔地拂过沉睡的灵魂。   师父,你看见了吗,这个红色的世界。   陈伶在心中默念。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100%】   期待值达到100%的那刻,空气好像发生了某种奇特的扭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自虚空中产生。   这个小小的烛光世界,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扁平,从三维变成了二维、甚至一维。陈伶眨眨眼,眼前的画面又从一维恢复了正常。   然而,世界壁垒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一些孔明灯竟然穿透世界壁垒,直直向他飘来。   陈伶伸手截下,在白色绸缎上看到了一些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话语。   “这是……”陈伶和林七夜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们对视一眼,想到了同样的可能。   “这些来自那位笔者的世界。”林七夜比陈伶早很多就进入过笔者世界,一眼看出真相,“刚刚世界线发生了波动,一些异世界的东西传送到这里来了。”   陈伶想起五年前,期待值达到100%后,他作为“预备”戏神去到纯白世界,与那位笔者对话的时候。   当时那位笔者说,陈伶只是舞台上的主角,第四面墙外有更多的观众。   那么,这些就是来自第四面墙外的祝福?   好在他已经不是舞台上被人摆布的戏子,他不是什么戏神,他只是陈伶。在他认可了他自己之后,这些“观众”也认可了他。   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陈伶称不上喜欢。但是,看到那一句句真情实感的话语,他的嘴角还是没忍住绽开一点淡淡笑意。   他精彩的人生,才只走了个开头。今后的远航,有简长生等人的陪伴,也有世界民众的牵挂,还有来自世界之外的爱意……   好像也不错。   林七夜:“你慢慢看,我先走了,迦蓝是真的找我。”   “等等。”陈伶交给林七夜一个大袋子,“拽哥要的东西。”   林七夜神色复杂:“又够他抽半年了。”   说完,林七夜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   陈伶坐在赤星上,招引来一盏盏孔明灯,顺着上面的字迹认真看了起来。   ……   (二更,下一章算作独立出来的祝福番外,不想看的不影响正文)   (关于宿舍,是某次采访中三九说可以安排他们在同一间宿舍)   (解释一下原文中其实一直是“师傅”,但我很喜欢“师父”这个词,更有种长者的包容的感觉,反正读音一样就偷偷替换一下)   (下一章推荐配乐《Between Worlds》) 第106章 【番外预警】世界之外的祝福   陈伶一条一条地看着那些祝福。   “欢迎远道而归,一路劳顿,望好好休整。平安到家就好。”   “愿救世之人,永不触碰孤独。愿救世之人,痛苦永不沾身。愿救世之人,遗忘从前的痛苦,走向以后的辉煌。”   “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这一路上的困难重重,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又一声的赞扬高歌,我们将带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光去照耀未来,我们穿越极光,越过红尘,飞跃天枢,潜入无极又去往南海,我们在若水中追寻希望,在灵虚中找寻希望,我们经历过藏云下的黑暗,最终,在一位红衣神祇的带领下,获得了光明。”   “愿当下的子民如星光耀眼,愿逝去的曾经不再上演!”   “陈伶大人我是你最忠实的狗!”   “挣脱命运棋盘,手握自身归途,愿陈伶从此无忧,前路浩荡有长风相随,未来无期我们始终如一。”   “大王是人类的末帝,是黄昏社的红王,世界不会遗忘你,您将再不会孤苦伶仃,所有人都将站在您的身后,既为您祈福求安,也永远欢迎您的归来!”   “人类文明因你而延续,如今,只愿我们的红衣神拥有自己的幸福,知心人永相随!简伶99!”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人类文明,永不将熄。”   “陈伶大王愿你永不孤苦伶仃,永远有人陪。”   “陈伶大王,好久不见,欢迎回家!”   “你不是什么戏神,陈伶就是陈伶。”   “愿大王不再孤苦伶仃,不被世人谩骂,而是感谢。”   “世人皆喝你倒彩,你却以身护其平安——欢迎伶回家。”   “陈伶大王一定不会孤苦伶仃,仅有聪明伶俐。”   “陈伶将踏着人类对他的赞歌归来,而陈伶也不会再孤苦伶仃。”   “愿陈伶大王,所愿皆所得,爱情美满,和小简好好生活幸福美满。”   “陈伶,愿你前路坦荡顺遂,万事称心如意。日日欢喜无忧,平安常伴左右,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日子闪闪发光,岁岁喜乐安康。”   “那道红衣身影终于在模糊的记忆中活出了自己内心的模样。”   “您不再是孤单一人了,现在您的身前身后站满了人,我们会成为您最坚实的后盾,也会成为您最厉害的前锋,把所有责任扛在您一人身上,您太苦了,您早该幸福了。”   “恭迎陈伶大人回家!要和小简永远幸福啊!”   “曾是檐下俯仰的伶人,也做过举世非之孤王夫,最终成了托举众生的炬火,你始终朝着熹微晨光跋涉,哪怕荆棘遍布前路,哪怕姓名沉埋于岁月荒烟。你领着千万人捱过文明的迟暮,以一身孤寒换得人间曙色,功勋越过时间的垒壁,串起三百年的惶惑与跋涉。陈伶,欢迎回家,往后岁岁皆安,风刀霜剑再不能侵你分毫。”   “最初你是神明创造的戏子,自此,你背负着救世的使命。你在极光中,红尘里,天枢上,走过无极,穿过南海,越过悬玉,在若水中重启世界,在灵虚中寻找希望,在藏云中破除阴霾。这一路上你收获了足以翻天覆地的能力。你以灭世之躯救世;你以戏子之名渡众生。最后你在世人的遗忘中孤独地走上王座。现在世人铭记你,歌颂你,信仰你,你再不是那个被众人遗忘的祂,你是曾经拯救世界的王。一切尘埃落定你不再孤单,不再会被遗忘。最后恭迎陈伶大王回家。”   “平安归来,你的身后并非空无一人,我们永远站在你身后!”   “欢迎回家,人类界域将永远欢迎你。”   “历史会被永远铭记,陈伶大王要幸福啊!”   “时代末路时的帝王,永远不会被人忘记。”   “陈伶的伶从来都不是孤苦伶仃的伶,是聪明伶俐的伶。回头,我们永远在你身后,欢迎回家。”   “幸福如约而至,这次我们为你而来,欢迎回家。”   “陈伶大王真的看得到吗,有点小紧张。愿你幸福!”   “陈伶大王,时代的末帝,欢迎归家,愿幸福快乐常在,朋友爱人常伴(ᗜ‿ᗜ)。”   “不用担心,你的身后人山人海;无论如何,家永远是你的归所。”   “世界欠你的安宁,愿今后的时光一并奉还。愿您此后不必再擎天,只需被这人间温柔以待,夜夜好梦,日日无忧。最后简伶99!”   “陈伶,欢迎回家!你不是嘲灾,不是灭世,你就是陈伶!”   “此后愿伶不再伶,戏台灯火共人明。”   “许他长生无病,免你孤苦伶仃。”   “陈伶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陈伶大王天下第一!”   “祝陈伶大王所愿皆所得,天天开心,能和朋友们永远在一起,祝我们大王永远不再孤独!”   “来途艰辛,前路坦荡,结局圆满,未来幸福。陈伶大人,我们点燃万千灯火庆贺您的归来。欢迎回家,我们的救世主。”   “红舟渡苦,救世人,六代重唱,迎凡尘;黄昏几载,千帆过,遥想故人,归红尘。”   “世界很大,星光很远,路也很长,希望陈伶大王幸福常在,朋友爱人常相伴。៷>ᴗ<៷”   “世界永远在等你,永远在等那一个拯救了全人类的戏子,不,那是希望。”   “无论陈伶还是林宴,我们认定的是那个你而不是那个名字,你早该幸福了。”   “陈伶,这是本该属于你的完美结局,欢迎回家。”   “阿伶,要和小简永远幸福,愿幸福永远为陈伶驻足。”   “陈伶,我给你写了一首诗:   红衣渡苦陌路,戏袍不知去处。   记忆如山同聚,灾难自有归宿。   红舟不见来途,英雄归于深处。   驻足九君去路,允下还魂无阻。   默言天空哭泣,听闻众生呓语。   静待黄昏落幕,黎明既是归处。   千言万语难诉,只求故人命数。   至暗既已消亡,当应朝霞之望。”   ……   还有太多太多的祝福,千言万语凝聚在小小的一方明灯天地。   陈伶一个个仔仔细细看过去,眼神中带着淡淡笑意。   在这个独特的烛光世界,他达成了复活故人、和简长生在一起的结局。也许在千千万万其他平行世界中,他还有不同的幸福结局。   不,不应该说结局,而是故事的开始。   观众只能观测到他部分的人生,而舞台之下的部分,他可以感受清风明月,可以拥抱细碎生活,可以和友人漫步郊野,可以和爱人携手共度。   一切真实的美好才刚刚开始。   ……   ……   (值得给这么有才华的你们单开一章好吗!并非水字数,上一章也是大肥章~)   (评论不分先后顺序,按照后台显示来的,有些放到一起了为了节省位置)   (明天二更) 第107章 黄昏社庆功宴   “检测到观众期待值突破100%。”   “你获得一次指定抽奖权。”   “使用后,你可以从本次剧目的所有出场角色中,指定某个角色,随机抽取对方的能力,抽取珍稀技能的概率与本剧目的综合观众期待值有关。”   陈伶提笔在纸上写下林七夜的名字。   一张张造型奇异的牌面从虚无中勾勒而出,又被无形的力量影响,自我洇灭于虚无,只剩下残缺了一角的最后一张牌面。   陈伶早有预料地向这最后一张牌抓去。   “技能:【凡尘神域】”   “归属:???”   “人物:林七夜。”   陈伶默默消化着相关能力。【凡尘神域】是林七夜的神墟,核心本质是奇迹的力量,可以无视生死,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变为现实。   之前他就是利用「隐」与「圆」的力量,结合这个技能复活了楼羽。楼羽没有肉身,想在傀儡中融入人类的灵魂,本质是打破了法则的“奇迹”。   九君的复活也有一部分【凡尘神域】的功劳,好在主要力量来自赤星的【认可】和「隐」与「圆」,否则复活几位半神的代价,就算是他也很难支付。   如今四位红王也将复活,只需要在【凡尘神域】下慢慢蕴养他们的灵魂,他们不久就会归来。   陈伶位于地球内的身体睁开眼,意识回归。   夜已渐渐深了,他也该回家了。   陈伶通过破壁化三维为二维,迅速穿梭空间,来到了天枢界域那座黄昏社戏楼。   红王大人一出现,各种礼花彩带金箔就同时喷洒。陈伶穿过花雨迈步进戏楼,只见黄昏社员们正齐聚一堂大摆庆功宴,连很少露面的几位K都来了。   各种珍馐佳酿、烧烤啤酒陆陆续续端出来,那对青年夫妻还推出一座巨大蛋糕塔。   “红心,你回来了。”简长生看到陈伶眼睛就亮了,当着这么多黄昏社员的面,他只能克制地摘下陈伶肩上几片彩带,然后假装严肃地站在陈伶旁边。   黄昏社员们七嘴八舌地问候。   “红王大人回来了!”   “红王大人今天玩的开心吗?”   “红王大人喜欢吃哪个地方的菜系?我们把各个地方的厨子都请过来了。”   “什么请,那是梅花Q找无极君挖来的好吧!”   “不能怪我,我只是发了条朋友圈说,假如让我的傀儡去学做菜,红王大人是不是就有一支24小时待命的专业团队了。无极君看到了就把他公司的厨子全送过来了。”   “没了厨子,无极君怎么办?”   “悬玉君让无极君去蹭饭了,虽说无极君其实不用吃饭。”   陈伶:“后面记得把人还回去。”   梅花Q:“会的。”   现在的黄昏社员都被李莱德恢复了记忆,基本想起了六代世界的事情,对于这位高瞻远瞩的伟大红王的情感更为复杂。   刚刚拿回记忆的时候,不少人泪流满面。许多人的遗憾都是被黄昏社填补的,黄昏社、或者说是红王的领导,将他们从原本平淡或黑暗的日子中拯救出来,给了他们最波澜壮阔的人生,还有现在被民众爱戴的身份。   一想到红王大人被遗忘了这么多年,独自跟赤星搏斗,后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地球,黄昏社员们就无不动容。   又想到这五年有六字辈一直陪着红王,于是他们更为看好六字辈几人,对于某位红王后也彻底认可了。   看到简长生寸步不离地跟陈伶黏在一起,有人交换着八卦又揶揄的眼神,窃窃私语:   “你看黑桃6那副不值钱的样子,红王不在家的时候都魂不守舍的。”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我有这么牛逼的对象,我也得天天想着念着怕跑了。”   “黑桃6真命好啊。”   “不对,听说黑桃6以前是超级倒霉蛋,后面才好起来的。”   “红王带给他的好运吗?那也是命好啊,天底下就这一个红王。”   简长生何等听力,不经意听到这些唏嘘,眼神中更得意了。   “小师弟。”四位K走过来,宁如玉说,“恭喜你,接下来就是一路坦途了。”   闻人佑:“今天我没做饭,不过跟那些厨子学了几个新菜式,下回来戏道古藏我做给你吃。”   末角:“咦,师侄呢?他怎么不来?”   “他好像在干什么大事。”一旁孙不眠看着手机,“我就说前段时间偷东西一定是篡火者干的,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引起网友们的共鸣!”   金富贵好奇:“什么共鸣?”   “我与盗贼不共戴天!”孙不眠说完,连忙看向白也补充一句,“不是说你,你马上吃公家饭了。”   陈伶打开手机一看,赫然是网友在说他们的失物被还回去了,一定是陈伶大王出手,感谢神明恩泽之类。   @红尘警务局王局长:盗贼们总算做了件有良心的事, 想必也是受了陈伶先生功德感化(合十)[配图:超绝不经意露出的一头秀发。]   @红尘警务局王局长:你们不要找我接广告了!我的头发是原生的!不信谣不传谣!   @红尘警务局王局长:接到报案说《千古迷踪》花絮被偷母带还没还回去,希望某些盗贼不要侵占私人财产。   陈伶看到这儿,理直气壮的想,自己偷走关于自己的音频,怎么算侵占私人财产呢?他瞳孔中无形的极光闪过。   @红尘警务局王局长:我上一条微博怎么不见了?被夹了还是被偷了?   没管王锦城接下来的疑惑,陈伶正要给李莱德发消息,戏楼大门就被敲响。   推开门,李莱德微微低头站在门外:“我来晚了。”   陈伶:“不晚,还没开始。进来吧。”   作为曾经被窃取七代红王身份的受害者,李青山和李莱德对上一眼,又默契的互相移开了目光。   “红王大人。”柳轻烟出现在陈伶身后,轻声询问,“李莱德现在的身份是……”   “七代红王。”陈伶看了微微瞪大眼的李莱德一眼,“以后我不在地球的日子,你就是正式的七代红王。”   李莱德不可思议地看着陈伶,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师父”却没能说出口。   他没想到,原本名不正言不顺的自己,在这一刻会被真正的认可。   “你接下了这个身份,就没有反悔的道理。”陈伶沉声道,“带领黄昏社走向新时代,你能做到吗?”   “……能。”李莱德脊背挺得笔直,用尽全身的力气,认真地回答,“我能做到,师父。”   孙不眠:“那篡火者……”   李莱德:“他们是属于我的‘灰王’。我会监督好他们。”   孙不眠咂舌,下意识看向白也:“一人打两份工吗……卷王啊。”   白也茫然抬了抬鸭舌帽,以为孙不眠在说他以黄昏社员身份考公的事情。   白也:“不难,合理安排时间就好。”   李莱德看向白也,白也同时看过来。白也的眼神中是卷王看卷王的惺惺相惜,而李莱德回想起五代的事情,神色复杂。   从一开始白也当二五仔,到现在李莱德作为篡火者之王带头向黄昏社倒戈……这就是篡火者的宿命吗。   ……   (二更)   (偷人者人恒偷之) 第108章 醉酒   庆功宴在一片热闹中开始。   陈伶已经在夭那里吃过晚饭,现在主要起一个领导讲话致辞的带头作用,意思意思地吃了点,要不然大家都不敢动筷。   大家一直给他敬酒,理论上他作为红王是可以不喝的。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赤星的体质也不存在醉酒的问题,于是他来者不拒,敬来的酒他都喝了。   简长生一开始想替他挡酒,不过被社员们一起哄,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得意洋洋的一通猛灌,眼看着就快要不省人事。   黄昏社员们有不少也喝大了,看了眼安安静静趴在沙发上、彻底醉晕过去的林夕。   “红心9,你,嗝,跟梅花8怎么回事?”   “对啊怎么回事啊,上次综艺花絮之后你就不怎么发微博了,偶尔发了也不回答你跟林夕之间的事情,你俩吵架了?”   “吵架?什么吵架,不存在的!”李尚风的身体连辐射都能消化,何况酒精,此时此刻他是最清醒的几人之一,“什么也没发生,就开开玩笑,你们这也当真?”   “开玩笑?可我怎,么听说,嗝,你们最近,连任务都,不一起出了?”   李尚风:“不知道,可能他画笔被偷了吧,忙着找画笔呢。”   李莱德不高兴了,脸色微红地说:“他们没偷……林夕没画那种……同人图。”   这个世界的李莱德酒量一般,他原本不想喝多,可他师父都千杯不倒了,他作为七代红王,不给同事们面子说不过去吧?于是他闷不作声一杯接一杯,但他的阶位还做不到偷走“醉酒”的状态,只能晕乎乎地坐着,慢吞吞地开口。   大家循声望向他:“还真是你们偷的……”   “我没偷!”李莱德涨红了脸,心里恨不得把青惑千刀万剐,“是一些人自作主张……我已经把他们教训了一顿。”   “哦,你没偷吗,还以为,你跟我们,嗝,之前一样,不认可红王后呢……”   “我……”李莱德看向醉眼朦胧的简长生,咬咬牙说,“谁说我没认可的……师、母。”   简长生一个激灵微微回过神,茫然地盯了李莱德片刻,不知道回忆跑偏到了哪个时段,忽然跳起来大叫一声:“白银之王!红心你快跑,我掩护你!”   李莱德:“……”   陈伶:“……”   方块9哈哈一笑:“看来你师母没认可你啊!”   李莱德脸色黑了下去,酒都醒了不少。   陈伶拎着要“掩护”他的简长生:“黑桃,醉了就回去。”   简长生:“我没醉!”   说着他警惕地瞪着李莱德,一缕缕杀意就从瞳孔冒了出来。   见简长生手伸向腰后似乎要拔剑,陈伶眼疾手快地抓住简长生的手,无奈地对大家说:“大家慢慢吃,我先带他回去了。”   黄昏社员们被这冰冷的杀气一激,想起之前被简长生支配的恐惧,忙不迭的点头:“红王大人先回去吧。”   “红王大人早点休息!”   简长生:“红心快跑!我们要去找梅花恢复记忆!”   角落里默默喝酒的姜小花懵逼地抬起头:“我吗?”   简长生挡在陈伶身前,另一只手就要伸向嘴边咬破施展滴血陀,陈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往简长生脖子后一敲。   简长生在晕倒前转向陈伶,下意识往陈伶身上一倒,一双手自动环住陈伶的腰,一颗脑袋也倒在了陈伶颈窝。   在满场骤然瞪大的24k钛合金狗眼中,陈伶翻了个白眼,把简长生撕下来,像扛麻袋一样扛着,利用【破壁】迅速离开。   红发少女目瞪口呆:“我好像理解军犬的含义了……”   白发丸子头少女:“什么意思?”   “你看刚刚红王拽着黑桃6的狼尾,把他脑袋拽起来的样子,像不像在扯狗尾?”   白发少女认真思考片刻,严肃点头:“很像。”   “好磕!”红发少女抹了抹嘴边不存在的口水,“他们谈了多久了?这开了自动跟随的搂搂抱抱,怎么看起来那么老夫老夫……我真傻真的,我当初为啥不支持他俩呢?黑桃6醉成那样还要守护红王,如果我早开始磕的话,不知道现在能吃到多少粮。”   “没错。”白发少女继续点头,又看向李莱德,“就是可怜咱们这位七代红王,似乎成了play的一环……”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情。   李莱德的酒全醒了,意识到刚刚醉酒的自己一点也不优雅,而且还被简长生莫名其妙当成了敌人……   简长生的杀气只针对他一人,那可是半神级的杀气,普通人被瞪一眼足都以当场暴毙,他现在只是六阶,能强撑着表情不变已经是很厉害了。   李莱德自然没法找简长生讨回公道,只能把这一笔记在青惑身上。命令盗圣们把东西还回去的时候,他可是知道青惑做了什么的,青惑没被找上门算是简长生宽容了,这因果自然要算作青惑的。   不过看简长生刚刚那“大鸟依人”的作态,他那声“师母”应该没叫错,简长生好像是下面那个?李莱德心里又平衡了一点。   李莱德整了整仪容仪表,表示自己还有些工作要处理,然后不疾不徐地离开了戏楼。   场面短暂静默了会儿,众人又看下一个主角:李尚风。   李尚风对上大家的目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一茬还没过去吗?”   “你之前说林夕画笔被偷了,所以你俩没有一起行动。事实证明,篡火者压根没偷他。”   “而且今天你俩一前一后来的,见了面还不打招呼……”   “你把我们可爱的梅花8惹生气了吗?梅花8脾气那么好的人,也就你天天想欺负人家。”   李尚风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你们怎么那么八卦!前辈们也就算了,你们这些比我晚来的,怎么还想吃我的瓜?看方块6梅花6多安静,他们就不掺合这些事。”   姜小花第二次被cue,双手抱着酒杯,茫然地眨眨眼,脸颊上有淡淡的酡红:“我吗?”   “没事,喝你的。”孙不眠抱着双皮奶走到姜小花旁边,小圆墨镜后的眼睛里泛起精光,“过不了多久,我又有‘囍’气尝了。”   当事人表示拒不分享瓜,众人悻悻地收回目光,开始讨论白也的考公大业。   “……还有半个月开考。我复习的挺好的,不难。”   “……你问怎么管理时间?就利用好每一分钟。好吧,其实我每天学习时间不是很长,我看两遍就记住了。可能每个人适合的学习方法不同。”   “……对,我在楚神医家。会不会觉得楚神医治病的声音有干扰?怎么会,他做了隔音,而且,就算不隔音,也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没有,我没让红王通过黄昏社身份走关系。没必要,我自己考一样能上岸。而且……我报名的是承天界域。”   “……为什么?当然是,承天界域最难安插我们的人,我考进去就另当别论。而且,楚神医的家在承天。”   旁边李尚风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酒,听着白也的分享,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回过头,发现沙发上侧睡的林夕有点不对劲。   李尚风立刻放下杯子过去,只见林夕胳膊搭在脸上,浑身都在细细的颤抖。   “……林夕?林夕?”李尚风蹲在林夕面前,轻轻拍了拍林夕的肩膀,轻声问,“你怎么了?”   林夕没有回答他,李尚风皱起眉,缓缓拉开林夕的胳膊,透过林夕凌乱的发丝,看到林夕紧闭的眼和满脸的眼泪。   李尚风愣住了。   半晌,他拨开林夕的发丝,又拍拍林夕:“林夕,你做噩梦了?醒醒。”   林夕神情有些惊恐,依然没能醒过来。   李尚风眉头越皱越紧,他加大力道晃了晃林夕,林夕才骤然惊醒。   林夕恍惚地看着他,眼神久久无法聚焦。   李尚风拧着眉,嘴唇翕动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对不起。”   ……   (狼尾=狗尾来自投稿) 第109章 尚夕   林夕呆呆的看着李尚风,还没从刚刚的噩梦里回过神:“你说什么?”   李尚风不回答他,把林夕扶起来:“你梦到什么了?”   “我,我不知道。”林夕脸色苍白,“好像是一幅画……里面有一些抽象的东西,我说不清楚……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我,我不能被追上,还有……”   李尚风:“还有什么?”   林夕摇了摇头,垂下眼皮不说了。   李尚风沉默片刻:“我送你回去?”   林夕迟疑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擦干脸上泪痕,然后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要跟前辈们说一声吗?”   李尚风:“不管他们,我们直接走。”   在满场喧哗中,两人偷偷离开了戏楼。   两人回到住处,林夕看向想走的李尚风:“你刚刚……是不是在说对不起?”   “你听错了。”李尚风矢口否认,把林夕推进门,“脸色差的要死,赶紧睡吧。”   林夕站着不动:“我听到了。”   “胡说八道什么,我去给你点个醒酒的外卖。”   林夕:“因为我们前几天吵架?”   “有完没完了,还不去休息?”李尚风头也不抬地翻外卖软件,点完了发现林夕还固执地看着他,“外卖到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林夕不吭声了,后退两步准备关门。   李尚风看着林夕的脸慢慢被门遮住,表情显得格外失魂落魄。   “等等。”李尚风鬼使神差般挡住门,“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关你什么事。”林夕木然看着他,“我要休息了。”   前面好几天都是这样,他们总是针锋相对,谁也不愿说点好话,谁也不愿先低头。   李尚风拧紧眉:“你……”   林夕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抿了抿唇,放轻了语气:“你也去休息吧。”   说完,他捂着脑袋走向浴室。   林夕酒量不至于这么差,也没喝几杯,怎么今天就醉成这德行了?李尚风无声叹了口气。   “我偏不。”李尚风故意欠揍地钻进来,“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夕懒得理他。   李尚风在客厅坐着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浴室。   过了半个小时,林夕还没出来,李尚风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林夕?林夕?”叫了好几声都没应答,李尚风上前试着推了一下浴室门,竟然就这么开了。   “心这么大?”李尚风嘀咕一声。   他往浴室里一探头,发现林夕在浴缸里睡着了。   “*!”李尚风爆了一声粗口,慌忙冲进浴室,“林夕!醒醒!”   林夕被他摇醒,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场景。   他脸腾的通红,还好水面都是泡沫,看不见水底下的情景。   “你傻了,醉酒的时候不能泡澡,容易溺水缺氧的你不知道?”李尚风气不打一处来,“一会儿不盯着你就做蠢事。”   “我知道,我就是刚刚太累了,一下忘记了。”林夕小声回答。他推了推李尚风,“你先出去吧。”   李尚风的目光在林夕身上轻轻扫过,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好,那你快点,别真晕了,外卖都快到了。”   林夕吹干头发出来后,李尚风已经把外卖拿了上来。   林夕乖乖坐在桌边喝蜂蜜水,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   “你那个梦,还不愿意说?”李尚风抓心挠肝的好奇,“你今天很不对劲,而且……说到吵架,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林夕:“你都在微博上说讨厌我了,我为什么要理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那是……算了。”李尚风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吞了回去,“你不说算了。”   林夕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我梦到你了……你在看着我,神情很焦急,很痛苦,对我说些什么,好像我们会永别一样,然后我就醒了。”   “什么永别不永别的!说这么晦气的话,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李尚风差点没跳起来,把粥往林夕手里一塞,“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林夕:“是你让我说的。”   “我……好吧,那,那也不知道你做这种梦啊。”李尚风有些心虚。   林夕就静静地盯着李尚风。   李尚风被他盯得越来越坐立不安:“看啥呢,我脸上有花?梦都是反的,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   “也许,那是我们的前世?”林夕打断李尚风的话,“不然那种感觉为什么如此真实,真实得好像……”   心要碎了一样。   李尚风不知从林夕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安静下来。   良久,李尚风开口:“就吃这点?”   林夕以为李尚风会说些什么别的,等了这么久却还是这样无关痛痒的一句话。   他只能摇头:“吃不下了,我喝点水就行。”   “……哦。”李尚风放在桌下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裤子。   “不早了,你回去吧。”林夕意兴阑珊道,“我也累了。”   “哦。”李尚风把桌上垃圾都给收拾了,顺手拎出门。   他走到门边没忍住回头,看见林夕还坐在原地,扭头望着窗外的夜空,背影显得孤单又迷茫。   一时间,那种克制不住的冲动又冒了上来。   “林夕。”李尚风低声喊。   林夕转头看他。   李尚风张了张嘴,还是说了出来:“对不起。”   在林夕微微睁大的瞳孔中,李尚风看到了那个别别扭扭的自己:“我不讨厌你,一点也不。见你第一面,我就觉得你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我们会是最默契的搭档,最合拍的战友,我们可以一直一起去各个界域出任务,只不过我比你大了好几岁……”   面对林夕那清澈的眼神,一些世俗的想法又被李尚风强行压了下去。他不希望林夕面对那些,也没有推倒这面墙的勇气。   最终,李尚风只是嬉皮笑脸地开了个玩笑:“所以你得喊我哥啊,小菜鸡。”   然后不等林夕回应,李尚风带着垃圾袋关门落荒而逃。   ……   天枢界域另一边,陈伶把简长生拎回住所。   这是天枢君送他的别墅,顺应陈伶要求坐落在较为偏僻的地方。   陈伶把不省人事的简长生甩在沙发,自己去洗了个澡出来,简长生才幽幽转醒。   简长生回忆起自己闹的事,脸上一阵尴尬:“红心,我……我刚刚醉得太狠了。”   “嗯。”陈伶抬了抬下巴,“快去洗澡,臭死了。”   简长生灰溜溜地跑去洗澡,仔仔细细闻了身上,确认只有香味之后,才出来直扑陈伶。   “红心,我下次不喝这么多了。”简长生抱着陈伶,轻嗅着陈伶发间的香气。   “黑桃。”陈伶目光看着天花板,“这几天,你要一直跟在我身边了。”   “我不是每天都跟在你身边吗?”简长生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是你复活九君他们的代价?”   陈伶点点头,眼前那行小字挥之不去。   【观众期待值+2】   【当前期待值:5%】   达到100%后,他的观众期待值就被重置了。   “这次的代价是,我暂时失去了所有神力,还有身体的强度。”   陈伶用指甲在皮肤上划了一道痕迹,痕迹十分清晰,并没有如往常那样迅速褪去。   简长生神色肉眼可见变得紧张:“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才,过了12点之后。”陈伶表情平静,“换句话说,我会成为三天的普通人。”   ……   (二更) 第110章 凡人第一天   成为凡人的第一天,简长生非常小心翼翼,像对待名贵瓷器一样守着陈伶,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没必要这样。”陈伶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陈宴新接的一个活动,手里抓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个不停,“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会入室抢劫,你可以歇会儿。”   “那也不行。”简长生胳膊搭在陈伶身后,是一个半环抱的姿势,“不能飞不能跳的,你肯定不适应。”   “没手没脚的日子都过来了,这有什么好怕的。”陈伶眼睛盯着屏幕,现在播的是《天赐的戏曲》,陈宴作为特邀嘉宾,将在十分钟之后开始他的表演。   “不许说那些。”简长生想起五代世界陈伶在无极界域受苦的那些日子,“对了,那次我把你背出来,你是不是哭了?”   陈伶一脸茫然:“什么哭了?”   简长生:“就是你说你眼睛沾了点风沙的那次。”   陈伶:“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简长生才不信他:“你肯定哭了。”   “哦,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陈伶挑出一片巨大的薯片,强行塞到简长生嘴里。   简长生差点被这个完整的大薯片谋杀,艰难地嚼完,但还没忘记原本想问的问题。   “红心,这三天我们应该不需要出门吧?”   “怎么,怕我磕了碰了?”陈伶安抚地拍了拍简长生的头,“现在社会很安全,几千万甚至上亿普通人都是这样生活的,我不过是体验一下他们的一天。最开始我们不也是普通人?”   “很多人想起了你登神的过程,无论是你的脸还是林宴的脸,他们都很熟悉。你出门走不了几步,就会被围住。”简长生看着陈伶,说着说着没忍住在陈伶脸上亲了几口。   陈伶已经习惯了简长生时不时的亲昵,躲都懒得躲:“我要去戏道古藏。”   简长生完全没有问原因:“好,那如果你被围住了,我就带你飞出去。”   陈伶点点头,继续看综艺。   陈宴上台了,一开腔就收获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陈伶看得非常专注,薯片都不吃了。   简长生见陈伶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偷偷顺着陈伶的脸往下亲,亲到脖子又亲到锁骨。   贴贴了好一阵,陈伶看完节目关掉电视。简长生连忙直起腰来,忽然注意到陈伶脖子上被他亲出一个草莓印。   陈伶现在恢复力跟普通人一样,这印子估计得过老久才能消掉。简长生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瞟了陈伶一眼又一眼。   “怎么了?”陈伶换上大衣,“准备出门了。”   简长生纠结半天,还是老老实实地指向那个草莓印:“红心,你看那里……”   陈伶对镜照了照,红红的一块还挺明显。他斜了简长生一眼,还没开口,简长生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你肯定要说我是属狗的。”   嘴上这么说,看简长生表情却分明乐在其中。   “嗯。”陈伶下巴微抬,“去找个创口贴。”   罪魁祸首简长生乖乖去拿来创口贴。   陈伶不咸不淡地说:“真不错。”   简长生:“……”   总感觉语气听起来很像“嘬嘬嘬”或者“好狗狗”是怎么回事?   陈伶贴上粉粉嫩嫩的创口贴,甩着车钥匙和简长生出门。   陈伶习惯性一脚油门下去,但他忘了这车被他改造过,普通人是难以承受这种加速度的。   开出十几分钟,他的脸色就有点不对了。他感觉他脑浆快被摇匀了,虽然这件事并不会真的发生。   “红心,我来开吧。”简长生一早就注意到陈伶的状态不好,但他没想到陈伶已经承受不了这种极限速度。   陈伶没有说话,开到一条小路后踩了急刹。车辆骤停后,陈伶闭了闭眼,咽下想要呕吐的冲动。   原来杨宵他们当初是这种感觉吗?以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一百八十迈时速四个小时,不得不说那几位君其实挺厉害了。   陈伶缓了缓,把车让给简长生来开。简长生开得很稳,还特意打开了舒缓的车载音乐。陈伶靠在副驾,没过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简长生把速度放得更慢了。   他时不时看一眼陈伶的睡颜,心里一阵熨贴。这么漂亮的人在他旁边安心入睡,他载着他就像载了整个世界。   陈伶过了很久才醒,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丑峰山脚下,椅背被调到最低的位置,让他舒舒服服地躺着。简长生不知何时给他盖了毯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看多久都不会腻一样。   这一觉陈伶睡得很舒服,他心情愉悦地按下简长生的脖子,和简长生接了个绵长的吻。   半晌,陈伶推开简长生,打开车门一看,毕一已经停在不远处等着了,也不知看了多久。   好在壁虎不会讲话。   陈伶缓了会儿淡淡的尴尬,被简长生搂着上了毕一的背。滴滴打壁虎带着他们很快爬到丑峰山顶。   进了戏道古藏,几位K惊讶地走过来。   闻人佑:“小师弟,怎么没说你要过来?今天没什么特别好的食材,都是普通菜。”   “我来拿点东西。”陈伶习惯性想掀开幕布,手挥了一下却什么也没发生。他权限还在,但没法操控戏道古藏,这下真成彻彻底底的凡人了。   陈伶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大师兄你帮我拿一下吧,我等着三师兄随便做个菜,大鱼大肉吃惯了,吃点清粥小菜换换口味。”   闻人佑:“好,小师弟,那我给你简单做几道。”   宁如玉:“你要拿什么?”   陈伶跟宁如玉说了,宁如玉脸色有些惊讶:“你真要这样做?”   陈伶点点头:“只有这个机会了。”   简长生找了个借口,没跟着闻人佑学做菜,赖在陈伶身边,跟陈伶一起刷手机。   简长生说:“方块问我们去哪儿了。”   “就说我们在戏道古藏。梅花应该很想过来打游戏。”   简长生点点头,在六字辈群里发了消息,又注意到黄昏社群聊的艾特所有人。   六代红王陈伶:@所有人,明天天枢界域黄昏社戏楼开会。   没人问开什么会,所有人只有一排齐刷刷的收到。   简长生疑惑地看向陈伶:“明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明天……有一出好戏。”陈伶只云遮雾绕的回答。   不久,宁如玉把东西装在木盒里交给陈伶。   宁如玉拍了拍陈伶的肩,无声叹了口气。   ……   (我猜你们要说卡灾发力了) 第111章 舞台   “红心,你这贴的是个什么?”孙不眠一来就看到陈伶脖子上的创口贴。   “哦,不用在意。”陈伶面不改色地把碗往孙不眠面前一推,“来的正好,三师兄刚做完菜。”   孙不眠狐疑地看着简长生给陈伶夹菜。不知为何,他感觉简长生的动作和神色比平常更黏糊一点,或者说,更小心翼翼?   饭后,四位K散去了,孙不眠把陈伶拉到隐蔽的地方悄声问:“红心,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陈伶想起上次答应他们有事不能藏着掖着,便如实说:“复活九君的代价,这三天我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孙不眠吓了一跳,姜小花手机也不玩了,紧张地绕着陈伶转了一圈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陈伶一脸无所谓:“没事,有黑桃跟着,这世上没人能伤到我。”   孙不眠拉下小圆墨镜,嵌套圆环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微光。   【吉凶占】。   满目金光中,孙不眠简单地掐算一阵,松了口气:“确实,算出来都是大吉之象。而且还有通天星位的气运跟着你……”   简长生按着领口下的吊坠:“昨天我说要把这个还给红心,红心还坚决不要。”   陈伶看向简长生,挑了挑眉:“你在我旁边一样有效果,让你当保镖,你不乐意?”   “怎么会,我可是你唯一的贴身保镖,用网友的话说,就是御前将军。”简长生笑嘻嘻地搭着陈伶的肩,“这可是你亲封的。”   “行了行了。”孙不眠不是很想看他们撒狗粮,“那你明天还去黄昏社?你应该不愿意让他们知道吧?”   “对,只能有你们几个知道。”陈伶回头看一眼,“也尽量别让师兄师姐知道。”   “行,我们不会说的。这几天我们得跟你一块儿吧?黑桃一个人,可不够给你打掩护的。”   陈伶点点头。   下午姜小花依旧去找游戏搭子玩耍,其他三人凑一块儿莫名其妙打起了牌。   两个心眼子多得像星星的家伙把简长生虐得找不着北,脸上不知道贴了多少白条。   简长生一开始还表示抗议:一个指不定会用吉凶占作弊的老家伙,一个脑子好使的漂亮家伙,虽然这个漂亮家伙现在没法用【卡】【否定】【织命】了,但两个人联合起来欺负他一个不想动脑子的,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结果打着打着,他好不容易赢了一两盘,给陈伶脸上贴了条,看着陈伶有些气闷的表情,简长生又有点不忍心了,自己老婆让让怎么了。   牌局结束后,他从陈伶脸上撕下白条,却发现那白皙的脸上留了几道红印,半天消不掉。于是简长生的不忍心到达了顶峰,他把属于陈伶的白条全都拿到自己这边:“这些也算我的。”   孙不眠翻了个白眼:“你故意的吧?我们这是罚钱,你又没钱,还不是得红心出。”   简长生想了想:“可以换个惩罚。”   孙不眠从善如流:“那行,罚双皮奶吧,至于红心那边的惩罚,你们自己看着办。”   算完账,孙不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揶揄道:“你俩可别闹动静太大哟~”   “去去去。”简长生赶走幸灾乐祸的孙不眠,把一堆白条塞进陈伶手里,“红心,我觉得惩罚可以这样,一个白条就代表一个亲亲……”   “这是惩罚还是奖励?”陈伶睨了他一眼,“等我想好再说。”   简长生颇有些遗憾:“好吧。”   又蹭完一顿晚饭,四人出发去天枢界域。   这次由孙不眠开车,他车技比较正常。   陈伶和简长生坐在后座,陈伶看着道路上掠过的一盏盏灯,连成细密的光线,慢慢地又开始犯困。   普通人的身体可真是不耐造,到晚上就容易疲惫,陈伶无声叹了口气。   简长生注意到陈伶略显倦怠的表情,拍了拍陈伶。   陈伶转过头,只见简长生往他这边凑过来,两个人挨得紧紧的。简长生小声说:“你可以睡会儿,我给你靠着。”   陈伶看向前座,孙不眠专心致志地开车,伴随着轻柔的车载音乐摇头晃脑,姜小花戴着耳机乐此不疲地玩小游戏,谁都没有往这边分一个眼神。   陈伶迟疑片刻,还是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了简长生肩上。   简长生伸手遮住陈伶的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优美的五官线条,一看就很好亲的嘴唇。车窗外的霓虹灯映照在陈伶脸上,美得简长生眼神发直。   陈伶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简长生凝视难得柔软的爱人,片刻后微微低头把鼻子抵在陈伶发间,轻轻嗅着那熟悉的清冷香气。   自己的爱人是世界最强,但他也是真的很想保护他,就像被依赖的此刻。简长生心满意足地想。   ……   次日早上,黄昏社戏楼专属于陈伶的房间,六字辈四人都在。   “红心,你真要这么做?让别的观众登场,使用你的身体?”孙不眠震惊地看着陈伶,满眼不解。   “只有观众期待值低于20%,我才能下台和他们对话,这是难得的机会。”陈伶认真地解释,“而且现在我没有力量,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孙不眠:“我们当然知道他们不会怎么样,他们是黄昏社员,只会爱戴你,也不会抢你的身体……但是万一出现什么危险呢?万一有其他观众想捣乱呢?”   陈伶:“五师兄的灵魂也在,他们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而且以我现在的位阶,我对舞台拥有完全的掌控权。”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孙不眠叹了口气,“理论上不会有危险,但身体交给别人这件事,我们难免会有点担心。”   简长生微微皱眉:“红心,昨天你在剧院,他们是不是跟你讲了什么?”   刚才得知陈伶想法的时候,简长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他永远忘不了嘲的某个人格占据陈伶身体,对他和五代红王大肆辱骂的时候,万一又跑出来个魔丸,嘶……不敢想不敢想。   陈伶回忆起这两次睡着后进剧院的场景。隔开舞台和观众席的第四面墙已经不存在,观众们却没一个上台的,全都老老实实坐在下面。   他走下舞台,和老朋友们一个个见面。   丑角一看到他就扑了过来,陈伶抱了抱丑角,拉着丑角一起向前走。   观众席上有韩蒙、文仕林、黄小姐等故友,有极光城的执法官和民众,有黄昏社社员,融合派,浮生绘,还有后面被他收入红纸伞的几大界域民众。   许许多多的观众看着他,那些目光有感激、有怅然、有欣慰、有复杂。   韩蒙看到陈伶,沉声说:“这一次,三区民众你替我保护得很好。”   文仕林笑了笑:“陈先生连整个世界都保护得很好。”   黄簌月只抱着小皮箱含笑看着他,手腕上黄金手镯泛着暗淡的光。   乌泱泱的黄昏社员们围过来,叽叽喳喳地找陈伶说话。   “红王大人,这个新世界可真好,我们黄昏社的理念终于实现了!”   “没想到灾难真的会彻底终结,新世界的我们真是命好,替我们过上了好日子。”   “咱们黄昏社就是牛逼!红王大人牛逼!”   “当初那个红心6成长成了真正的神,其他几个也都成了半神,六字辈果真都是妖孽啊。”   “红王大人和黑桃6长长久久哦!”   融合派的孩子们随之也围过来。   “陈伶大哥,谢谢你!我看到新世界的我每天都好开心!”   “陈伶大王好厉害!大王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陈伶大哥太伟大了,不过为什么画面总是黑呀?叶老师说屏幕坏了,陈伶大哥会修好吗?”   “大王大王我好喜欢你好佩服你,大王你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陈伶大哥,你下次来融合派的时候,能不能给新世界的我带一个风筝呀!”   孩子们天真的笑颜和夸赞中,陈伶心头一动。   也许……这是记录大家愿望的好时候,也是让五代黄昏社和六代黄昏社对话的好时候。   他没法聆听所有人的声音,但对于这些跟随他最久、也对他最重要的黄昏社员,还是可以提供一些特权的。   观众期待值已经上升到9%,他只有这短短的一段时间,给大家一个圆满的重逢。   为此,暂时交出舞台,他心甘情愿。   ……   (一更但是肥)   (五六代对话来自评论区投稿点梗)   (没想到吧!竟然是这种方式对话!) 第112章 没有遗憾   “所以你就想让观众们暂借你的身体?这些面具也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孙不眠看到木盒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神情复杂。   陈伶点点头:“我现在用不了【无相】,只能让观众以他们的面目参与演出。”   孙不眠沉默片刻:“那其他人要羡慕死了。”   陈伶:“他们可以写信。剧院里还有方块8。”   孙不眠看向简长生:“黑桃,你怎么看?”   简长生:“红心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而且我会一直盯着。”   姜小花举手:“我也会帮忙。”   “我们很难帮上什么忙,红心这个身体状况,万一有人有坏心思,比如那个白银之王,我们是能打还是能骂?不过……”孙不眠想到自己【吉凶占】的好结果,恰好和简长生同时开口。   “我相信黄昏社。”   姜小花愣了一秒,紧跟队形:“我相信黄昏社。”   “既然这么说定,我就要开始了。观众期待值一直在升高。”   下一刻,陈伶的意识沉入剧院。   剧院里的观众们透过屏幕知道这一切,难以置信地看着再次走下观众席的陈伶。   “红王大人,你是真的要让我们上台?”有黄昏社员问。   陈伶:“当然是真的,你们谁想上去?”   他环顾一圈,黄昏社员们在短暂的愣怔后,纷纷默契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陈伶只得看向白也:“你先来?”   白也帽檐下的眼神温和地看着陈伶:“不用了,帮我带两句话就好。”   陈伶:“你不想和新世界的自己对话吗?”   “看到那个自己过得很好,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白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红王……陈伶,你不用为我们做到这一步,也许对你来说,你只是短暂的退场。但对我们而言,这是你的人生,你的舞台,你永远是你自己的主角。我们愿意为你在台下鼓掌,但不想占据你的高光。”   陈伶愣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他以为大家会争先恐后的上台和自己对话,如果是他自己,也一定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可是谁料到会是这样。   他又看依次向梅花Q、黑桃Q、方块Q……   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如出一辙的通透与澄明,像朝阳下温暖的露水。   “你们都没有遗憾?没有想要交代的事情?”陈伶一个个看过去,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丝毫动摇。   “陈伶,谢谢你,我们没有遗憾。”   “我也没有,新世界的我比我有钱多了,我找他说什么,让他接济我一下吗?”   “就是,遗憾是什么,能吃吗?外面的我过得可太好了,不想跟他讲话。”   “哼,外面的我有这么多跟红王的羁绊吗?我才不想告诉他。”   从K到Q,到J,再到10,然后是9……   有个人不在。   如果那个人在的话,一定会咋咋呼呼的说些什么,也许是嘲笑新世界的自己还不够强,也许会说新世界自己不够疯,或者想多看一眼李挽花。   可惜没人能够回答。   陈伶:“林夕,你没有想说的吗?你不想跟李尚风说话吗?”   林夕嘴角慢慢扯起一点僵硬的笑,他垂着眼皮,轻声说:“新世界的我,应该会跟他说的吧。”   这个剧院里,已经再没有人会喊他“小辣鸡”了。新世界的“小菜鸡”,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呢?他看着屏幕外“林夕”的幸福,为什么会羡慕得想流泪,甚至,会心生卑劣的嫉妒?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自己来感受这一切,感受那个人握向他的手,感受那个人吊儿郎当的语气,感受穿过他们之间的风……   那该多好。   那该多坏。   “红王大人,我很好。”林夕没有抬起眼睛,也没有看到黄昏社员们互相交换的眼神。   “我也没有遗憾。”林夕说。   忽然,他肩膀上多了一只手,背部被人推着,胳膊被人拽着,一群黄昏社员在后面推推搡搡,推着他跌跌撞撞向前走。   林夕来不及反应就被推上了台。   “你们?”他慌慌张张地回头,陈伶在他身后的观众席,和大家一起鼓励地看着他。   “去吧。”陈伶说。   “快去!你要是想下来我们也会把你赶上去的!”   “就是,我们都不上台,总得派个代表吧。”   “去吧林夕,去把红心9骂一顿!”   林夕默然良久,才假装不经意地抹了下眼角,笑骂了一句:“真是的,你们都想看我好戏。”   然后他在聚光灯下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前是三张好奇的大脸。   “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我是林夕。”   “梅花8啊,没想到你是第一个出来的,就你这瘦瘦弱弱的身板,能抢得过他们?”   林夕摇摇头:“他们不想出来。”   简长生迅速挑出对应的脸皮盖上,陈伶的身体瞬间幻化成林夕的模样,从身高到外貌到细节都分毫不差。   “你要召唤哪位英雄?李尚风吗?”   “你们怎么都说李尚风。”林夕嘀咕一声,“我要见我自己。”   孙不眠:“黑桃,去,抽卡去。”   简长生飞快地把六代林夕给拎了进来,然后和孙不眠、姜小花安静地退了出去。   六代林夕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惊讶地瞪大眼:“你是……”   “我就是你,上一世的你自己。”五代林夕说。   “你是怎么出现的?因为红王大人吗?”六代接受得很快,“难怪今天把我们召集过来……红王大人什么都为我们想好了。”   “红王就是最好的人。”五代看着跟自己相比显得稚嫩了不少的六代, 犹豫片刻才问出第一个问题,“你现在好吗?”   “我很好。”六代目光有些心疼,“上一世的你们,一定很辛苦吧。”   五代表情平静:“什么辛苦不辛苦,这正是我们想看见的未来。”   六代向他走近了几步:“我梦到的那些画面,是你曾经经历的事情吗?好像永远也逃不出来的幽暗空间,还有,和最在意的人生离死别的痛苦。”   五代微微颔首:“是的,但是都过去了。”   “那,你的李尚风呢?他也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看着我们吗?”   “不。”五代眼神复杂地看着六代,“他没能活着看到下一个世界。”   六代猛地僵住了。   “所以,好好珍惜吧。”五代轻轻拍了拍六代的肩膀,“趁你们还拥有当下,勇敢一点。”   六代的眼泪情不自禁涌出来:“你是说……在上一次重启,他和敌人同归于尽之后,是真的灰飞烟灭了吗?”   五代:“对,和他一起看不到未来的,还有很多人……”   六代的眼泪越来越多,说话越来越语无伦次:“为什么……我们在你们的牺牲基础上,才有了今天……为什么……他们看不到了?”   “这是我们甘愿的选择。”五代用袖子替六代轻轻擦去眼泪,那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新世界就拜托你们替我们看了。”   六代一把抱住五代,嚎啕大哭。   “李尚风,他就是个傻子!……看上去最没心没肺,最疯疯癫癫的一个,他比谁都惜命……结果怎么……”   五代一下一下拍六代的背,任由六代的眼泪挥洒在他肩头。   “你还来得及。”   “但是你……再也等不到了……”六代哭了一会儿,想到什么,连忙直起身,“我,我去把李尚风叫进来……”   “不。”五代拦住他,“这些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   “为什么?”   五代若有若无地笑了笑:“可能……他知道了也会难过吧。”   六代只觉五脏六腑都在发苦。半晌,他一字一顿地艰难开口:“他……不会为他自己难过……他会为你难过。”   “好了,哭成这样,他看到你又要叫你小辣鸡、不,小菜鸡了。”   “小菜鸡就小菜鸡……”六代揪住自己领口的衣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你以后,还能,看见我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五代耐心地替六代擦源源不绝的眼泪,“安心,我们也有精彩的人生,我们会陪红王去看星辰大海,这是你们想看都看不到的。”   六代只一味点头,再说不出话来。   五代:“好了,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我要回去了。”   六代泪眼朦胧的看向他,神色有几分不舍。   五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红王大人让我出来和你对话,是付出了很大代价的。”   六代连忙焦急地推了推五代,意思是让他快回去。   五代笑了笑,最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们应许你们,朝霞与蓝天。”   随后,他闭上了眼睛。   六代林夕知道时间到了,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五代一眼,退出了房间。   他双手捂着脸,脚步虚浮地向外面走去。   李尚风第一个注意到他的状态,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林夕不说话,径直走出黄昏社,走到僻静的地方。   李尚风一直跟着他,直到林夕停下脚步。   李尚风:“你怎么了?”   林夕只摇头。   “林夕,你到底怎么了?”李尚风拧眉看着他,犹豫片刻,直接上手拽下林夕的胳膊,对上林夕哭得通红的眼睛。   李尚风神色一变:“谁欺负你?我去把他揍一顿!”   “没人欺负我。”林夕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除了你。”   李尚风:“咳,我哪里欺负你了……”   林夕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李尚风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那我以后不欺负你就是了。谁叫你那么……”   对面的身影忽然扑进他怀里,伴随着李尚风原本不想说出来的话。   “可爱。”   李尚风整个人都顿住了。   “李尚风,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林夕把脸埋在李尚风肩上,心里悲伤的潮汐又一次翻腾出来,泪水一点点打湿李尚风的肩头。   “……好。”李尚风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字,放在林夕身后的手僵硬地拍了拍那颤抖的背,“我以后……不骂你了。”   “真的吗?”   “……真的。”李尚风深呼吸几次,心里那道高墙终于轰然崩塌。他忍不住将林夕用力地搂进怀里。   “以后没有人会欺负你……我也不行。”   ……   (一更,想了想还是努努力写了个大肥章,至少不能用刀子断章,得用甜甜甜断章) 第113章 我不是你   林夕回到剧院,对上台下许多关切的目光。   他走下台,感受着大家落在他肩上的轻拍,心里的阴霾慢慢散开。   至少,他有这么多同伴的关心,还可以陪红王看到绚烂的群星之外。   他回过头,看到屏幕上林夕和李尚风的拥抱,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还好新世界的他可以替他幸福。   “你们还有人要上台吗?”陈伶挨个看了一圈,发现没一个人想上台。他就像那个推销失败的售货员,或者想让幸运观众上台却无人捧场的主持人,荒谬得有些好笑。   不过陈伶心里却是暖暖的。他愿意为大家付出的时候,大家也会心疼他的付出。   【观众期待值+2   当前期待值:11%】   陈伶看着底下许许多多观众,陷入了沉思。   他看得出来,有些民众其实是有话想说的。但他不可能放任其他人登台,他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除了黄昏社,没人能得到这个资格。   当然,丑角不算,丑角压根不理解陈伶的话,只想拉着陈伶一起玩。   现在黄昏社员们死活不愿登台,陈伶也不想浪费这大好时间。现实中还有社员们在等着,他什么也不做的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陈伶想了想:“大家写信吧,把愿望寄给未来的自己。”   现实中的莫遥已经成为书神道【书信人】路径半神,剧院中的莫遥还没到半神,但利用剧院外莫遥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能力,一样可以实现信件的传递。   陈伶暂时离开剧院,把现实中的莫遥叫进房间,告诉了莫遥这件事。   于是六代莫遥开始与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状态的自己通信,无数介于虚实之间的空白信纸被传递到剧院,像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样落下。   民众们捡起信纸,认真思考着要跟活在蓝天下的自己说些什么。   陈伶坐在舞台边缘,看见众生在此欢腾。   陈伶看到角落的空亡。空亡安静地注视着欢笑的人们,眼神不再冰冷漠然。如今身在剧院无法离开,空亡慢慢接受了现实,不知不觉间也被凡间喜乐感染。   如果现在让他见到孙不眠,也许他对“祥瑞”会有不一样的看法了。   另一边的角落,一个穿着英伦大衣的身影格格不入地坐着。他并没有写信,礼帽下的眼睛微微垂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注意到陈伶的目光,白银之王遥遥朝这边投来一眼,眼神闪烁不定。   陈伶挑了挑眉。   有黄昏社员发现了这无形的交锋,顿时开始挽袖子:“他是不是又想逃跑?”   陈伶:“又?”   “第四面墙消失的时候,他就想溜出去。要不是我们眼神好,还有红袖檀心他们盯着,说不定白银之王就得逞了。”   “放心,就算他上了台,他也跑不了。”陈伶似笑非笑地下台走向白银之王,“不过,既然他这么想要自由,我就给他一个对话‘自由’的机会。”   随着陈伶的靠近,白银之王缓缓站了起来。   “不写信的话,就把信纸还给别人吧。”陈伶意有所指地说。   旁边的观众还在满地乱转,嘴里念叨着“诶我写一半的信呢”,闻言惊愕地看向白银之王。   白银之王脸色一黑。   那观众口袋里突然多了一张纸,他瞥了一眼罪魁祸首,敢怒不敢言地躲到了一边。   “放心,只要你写,我就给你传达。”陈伶夹着一张空白信纸,递到警惕的白银之王面前,“我一个字都不会改。”   “你觉得我会信你?”白银之王冷笑,“而且,新世界的李莱德,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伶:“那要我去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对你说吗?”   白银之王沉着脸,片刻后又变了个表情,绅士地压着礼帽微微低头:“请随意。”   陈伶没有辜负白银之王的期望,把李莱德叫进房间。   “对于上个世界的白银之王,你有话想说吗?”   李莱德愣了会儿,从记忆里挖出五代世界白银之王做过的那些事。   李莱德:“他现在在看着我?”   “对,不过他似乎不想和你沟通。”   李莱德脸上露出同样的冷笑:“我也不想跟他沟通。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伶:“你对他有意见?”   李莱德:“一个没有追求、脑子空空的愚蠢家伙,自以为强大,还不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伶承认一开始他是想看好戏的,可现在李莱德骂自己骂这么狠,他一个外人看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两声:“不至于不至于……”   “确实不至于,我不会像他那么狼狈。我会掌控我自己的命运,而他只能做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或者他人剧本里的角色。”   李莱德话音刚落,就有一封信莫名出现在他手中。   李莱德扫了一眼就撕得粉碎。他看向虚空,像是在对着剧院中的灵魂说话:“我们有不同的人生经历,我不是你,我也不屑成为你。你的结局实在可笑。”   又一封信出现在李莱德手中。   李莱德没看两眼,把信揉成一团:“你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人人信奉你的理想国不存在。或者说,没有人真正信奉你,没有人真正站在你那边。你现在甚至没有自由,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接着又是一封信。   李莱德冷漠地看着那封信在他手中化为灰烬:“和我在这里争辩毫无意义。我确实为了地球死过,可我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你呢?生前声名狼藉,死了也不得安宁。你身边的观众会讨好你,还是会害怕你?他们会不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会不会感到禁锢,甚至,屈辱?”   紧接着更多信纸出现,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李莱德扶了扶帽檐:“这是你寄给我的邀请函吗?邀请我参观你做出错误选择的一生?或者邀请我,站在胜利者的角度对你施以怜悯?算了吧,我对失败者不感兴趣,你应该也不想要这些。”   信件停了。   李莱德对旁观的陈伶弯腰微微一礼:“师父,很抱歉让你看了这么不体面的一出戏。我和白银之王终究是不同的人,我和他互相不认可,说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且……”   李莱德微微一笑:“他现在应该羡慕的睡不着觉吧。”   陈伶回到剧院,白银之王依旧在角落,闭着眼睛,安静得像雕塑。如果不是那一封封寄出的信,谁也看不出他的歇斯底里。   白银之王本质上对剧院没有丝毫威胁,只要陈伶想,他可以让白银之王成为拥有人物小传的“观众”,而不是拥有独立思想的“灵魂”。   不过剧院中不能缺了“鲶鱼”,有这样一位反派角色存在于剧院中,民众们有一致对外的危机感,才会团结起来。   陈伶正是想趁机刺激一下白银之王。无论白银之王是收敛还是更加疯狂,对陈伶而言都是有利的。   陈伶回到第一排,白也正陪着丑角一起折纸飞机。   陈伶:“你写完了?”   白也点点头:“我没有什么要写的。”   金富贵:“这是真的,红王大人你绝对想不到,白也前辈写了什么。”   陈伶产生了点好奇:“什么?”   金富贵咂舌:“前辈写的是,前两天复习考公时有道题答案错了,让六代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要相信参考答案。”   “?”陈伶木然看向白也,“这是你之前想让我帮你带的话?”   白也:“对。至于其他的,新世界的我都会处理好。”   陈伶沉默片刻,艰难道:“好,好。”   只能说不愧是白也。   同样没写信的还有韩蒙。   陈伶觉Y妍得自己不需要问韩蒙。   新时代远比韩蒙的想象更好,他不需要交代些什么。   “……韩蒙长官告诉我,他喜欢新世界的正义。那不是灾难中以暴制暴、以杀止杀的残酷正义,而是一切向好的光明正义。人人心中都有杆秤,道德和法律约束所有人,也成就所有人。”   文仕林埋头刷刷写着,已经写了很长很长。   注意到身边路过的大红戏袍,文仕林抬起头:“陈先生,我不会把剧院中的事情说出去。我写在信里的,都是大家应该知道的艰苦历史。”   陈伶:“没事,传信过程中莫遥会把关,他会删掉不该说出去的事情。”   文仕林放心了,继续埋头苦写。   【观众期待值+2   +2   +2   ……   【当前期待值:20%】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无数半虚半实的信件化作白色的流星,划破长空,落到每一个幸运的人手中。   这也是一次星落化雨,是继世界给陈伶礼物之后,陈伶的小小回礼。   ……   (神秘七夕饭:评论区老师写的诗,我给编曲改成歌了。可惜这里没法发,只能搞个小号发抖,抖名:就是这么巧,为防被吞,号指路评论区) 第114章 人鬼情未了   鬼道古藏。   简长生紧张得不行,一步三回头:“红心,你说我妈会同意的吧?”   陈伶气定神闲地走在后面:“你上次不是说,阿姨让我们互相帮助,我们离了你不行,还得靠你来撑腰?”   简长生心虚地放低声音:“那,那不是夸张了一点嘛……”他又很快理直气壮地挺直脊背,“但是前面一句没说错,我妈确实让我们互帮互助。”   陈伶心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种互相解决终身大事的帮助了……   陈伶还没想好怎么安慰走路同手同脚的简长生,两人就到了那座熟悉的古井旁。   简长生在原地转了半天,忽然一把抱住陈伶,贴着陈伶的脖颈蹭了蹭。   通过陈伶身上的气息短暂转移注意力后,简长生一鼓作气地蹲下来朝井里呼唤,一张温柔的女人面庞浮现出来。   “小简?你怎么来了?”   “妈,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简长生大声说完,看着井中人的眼睛,鼓足的气又泄了点,“你,你知道了别生气啊。”   “什么事?”女人语气平静,“你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是陈伶吗?”   简长生差点喷出来。他瞪大了眼:“不是,妈,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来我就知道了,张口闭口陈伶,你的眼神也骗不了人。”   “我哪有张口闭口陈伶……而且什么骗不了人,我眼神怎么了,我很正直啊。”   女人只笑笑,往旁边看去:“陈伶是不是也来了?”   简长生愣愣地点头。   “那你让我跟他单独说说话。”   简长生一脸懵地把陈伶拉过来,还杵在原地,直到女人开口让他到一边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简长生一个激灵,探头到井边连声道:“妈,你说早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猜到了我跟他的关系?你没生气吧?你要找他说什么?他很好的,他……”   “我知道,我不会为难他。”女人打断喋喋不休的简长生,“你放心吧。”   “哦。”简长生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那你也不能说我坏话!”   女人神色无奈:“好。”   简长生退开后,陈伶低头看着井里娴雅美丽的女人,轻声开口:“阿姨。”   “陈伶……我可以叫你阿伶吗?”   得到陈伶的点头肯定,女人慢慢地说:“这些年多亏有你,如果不是你,小简也不能这么顺顺利利。小简跟他爸一个性格,非常能吃苦,但是心思简单,像他爸就只一心侍弄那些花花草草,看不清人心险恶……我知道,小简这傻孩子,除非逼到极点,不然别人欺负到头上他都反应不过来。他能走到今天的高度,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定经历了很多,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你的帮助。”   陈伶:“不,主要是他自己的努力,我能帮的很少。”   “你不用谦虚,阿伶,他上次来就跟我说了关于你的事,我能感受到,你在他心中的分量超过一切。我很庆幸,他能找到一个知心人。”女人注视着陈伶,试探着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一直走下去……你觉得呢?”   也许是因为已经远离了尘世,女人的思想非常超脱。陈伶以为会有的疑问和探询根本不存在,相反,女人是在真心实意地祝福他们。   陈伶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们会的。我也很庆幸,我的人生遇到了他。”   女人脸上缓缓露出笑意:“这真是我听到最好的消息。”   女人又给他讲了些简长生小时候的糗事,讲一半被简长生偷听到了,简长生一脸不忿地挤过来:“妈,你怎么能告诉他这些事情呢?这也太丢人了!”   陈伶看向简长生:“不能吗?”   简长生对上陈伶无辜又好奇的眼神,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道:“……能。”   ……   古井旁欢声笑语,隔着一段距离的冥河岸边,一行人驻足看着波流里的亿万迷茫灵魂。   陆循:“陈导问大家有没有想复活的人,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众人沉默片刻,温若水开口:“我们在意的人已经逝去三百多年了,我不想再去打破生死的边界。”   “如果要改命的话,我是要改某个人,还是一群人的命呢?我的父母,我的亲朋好友……很多人都和我有深刻的联系。一旦开了这个先河,我想复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杨宵看着冥河中飘荡的灵魂,缓缓说道,“能这样和他们说说话,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那你的未婚妻……”   “倩倩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杨宵温和地笑了笑,“她很善良,也很胆小,让她占据别人的身体复活,她会害怕的。”   众人一时沉默。   “陈导那边聊完了,老杨,你先去古井那边,跟你未婚妻聊一下?”   “去吧老杨,我们得想想用这个机会跟谁对话。”   杨宵没有推拒大家的好意,率先去了古井。   其他人看到走过来的陈伶和简长生,有些好奇。他们猜测这两人是来见家长的,但不好意思当面问。   不过看简长生那志得意满的表情,估计是成了。   齐暮云犹疑着开口:“恭喜陈导,恭喜小简?”   简长生脸上要笑出花来:“哎呀客气了客气了,同喜同喜。”   众人对视一眼,心道:妥了,估计快喝上陈导的喜酒了。   不多时,杨宵回来了,摇摇头道:“倩倩说,她并不想占据别人的肉身复活。”   众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对二十一世纪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来说,世界和平美好,人命可贵,让他们通过这种方式夺取他人生命,哪怕是死刑犯,心里也是难以接受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利用磁场把她留在你身边?”陈伶若有所思地开口,“你可以肉眼看到灵魂,可以直接跟灵魂对话。你和她的交流比我们更方便。”   杨宵愣住了。   其他人小声讨论几声,眼睛慢慢亮起来。   “这样确实可以!她不算复活,不沾因果,你可以和她一直互相陪伴。”   “就是没法碰到了,也没法一起吃饭什么的。”   “这有啥的,以后老杨做实验的时候有老婆帮忙,仪器要是出问题了,还可以让老婆穿透仪器看看故障在哪里。刚好两个都研究磁场课题,以后做实验得多方便!”   “那这算不算现代科学版的人鬼情未了?”   “算吧?说起来聂小倩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倩……”   “你们够了啊,别开老杨玩笑了,老杨都不说话了。”   话题中心的杨宵思考了很久,犹豫地看向陈伶:“陈导,这件事会不会……”   “不会。”陈伶笃定地说,“别担心。”   陈伶叫来空亡,让空亡把倩倩的灵魂召唤出来。   杨宵和那虚影对视片刻,两人似乎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杨宵轻轻点了点头,最终选择以灵魂的方式将倩倩留在身边。   他们之间的形式很特殊,不过有情人能走到一起,终究也是好结局。   接下来,几位君分别去探望了想见的人,给没能好好道别的那些人,都补上了一个隔世经年的“再见”。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远离古井,交谈的声音并不会被听到。这是独属于每个人的树洞时光。   最后是苏知微,她聊着聊着,朝姚清招了招手。   不知他们和井中人聊了些什么,姚清忽然牵起苏知微的手,在井边晃了晃。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些许笑意。   陈伶远远看着,眼神中也浮现出一些欣慰。   这一次,他不会错过大家的约定了。   ……   (一更,等待姚知约出生中) 第115章 自作   “红心红心,你快来看!”   南海界域一处海岸边,六字辈四人在海景房后院烤着烧烤,简长生忽然喊了一声。   “这个人居然是青惑!”   陈伶探头看了一眼简长生的手机屏幕,那位经常给简长生发消息的、原本叫做“古惑仔”的网友,头像变成了一只塑料拖鞋,网名也变成了“青惑”。   简长生不解:“篡火者的人为什么要骗我?我跟他聊了那么久都没发现端倪,他演的可真像。”   “发生什么了?”孙不眠手上烤肉没停,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姜小花也偷偷往这边看。   简长生有点尴尬,含含糊糊地说:“就是青惑编了个痴情人设,在微博找我聊天,经常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今天他的网名不知道为什么实名了,难道他良心发现了?”   简长生想了想,又摇头:“不,不可能,这几天他还在跟我装呢,应该是他账号出问题了。”   孙不眠:“这掉马掉的……被制裁了?”   简长生在微博广场翻找一阵,表情越来越震惊:“是的,他很多个小号统一改名成‘青惑’,全被广大网友扒出来了。我看看这些小号……嘶,怎么全是自导自演呢?一个号说支持林宴全国巡演,底下就换一个号回复,说林宴忙着谈恋爱呢哪有时间,然后再换一个小号说希望林宴独美……不是他什么意思?”   简长生皱起眉,联想起“古惑仔”给他分享的恋爱心经,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锦囊妙计”。现在爆出来的小号又在一人分饰多角,就为了让林宴“独美”。   这家伙,不会是在偷偷搞事想拆散他们吧?   “他妈……!”简长生下意识就要脱口一句国粹,刚说了个开头就及时打住。   自从彩灯升空那一天之后,青惑就没用恋爱心经整蛊他了。似乎是想弥补一下,青惑开始给他分享一些“简伶99”的话题,其中还有不小心发错的资源文件……   想到这儿,简长生原本涌上来的怒火消了一点。   他偷偷瞄了眼陈伶,对上陈伶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心里忽然浮现一个猜想。   “红心,青惑突然全网掉马,不会是你……干,干的……”   在陈伶慢慢溢出杀气的眼神里,简长生求生欲很强地转了个弯,“啊哈哈,当然不会是你干的了!青惑自己自作自受,谁叫他开那么多小号当串子,串着串着自己都分不清了吧!”   “是啊。”陈伶语气平静,任谁也听不出一点异样,“自作自受。”   说到自作自受,简长生不由得想到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心里一荡,又连忙夹紧尾巴,把烤好的肉递给陈伶:“红心,趁热吃。”   孙不眠狐疑地在这俩人之间打量一圈,打开微博翻了翻:“青惑现在忙着注销账号呢,这么多个小号,真是精力充沛啊。他之前好像是反对你俩?不过他现在口风变了,最新的记录都是在刷祝福词条,怎么突然被开盒了?而且这种精准针对一个人的本事……”   孙不眠和姜小花对视一眼,自以为隐蔽地瞟了眼陈伶,又各自生硬地转移话题。   孙不眠:“网络都来制裁他了,确实是自作自受啊哈哈。”   姜小花配合地点头:“自作自受。”   吃了一会儿烧烤,简长生左右看看,确定孙不眠他们没注意这边,凑到陈伶耳边小声问:“红心,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他是青惑了?”   陈伶淡淡地“嗯”了一声。   简长生觑着陈伶冷淡的表情,不敢再问了。他已经确信,是陈伶通过网络对青惑出了手,不过早不出手晚不出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简长生若无其事地避开陈伶,小心翼翼切换成他的微博小号,打开了小号上他和“古惑仔”的聊天记录。   【青惑:哥们,今天有新的文包你要不要,还有很多图。   最爱陈伶:要的要的兄弟!   青惑:你这个昵称看起来是红王唯粉,怎么还磕cp呢?   最爱陈伶:哎呀不重要,你先分享过来再说。   青惑:事先声明,我没看过啊,里面有啥我都不知道,我直接从我卧底的一个产粮群下载的,出了事我不负责啊!   最爱陈伶:放心,现在有网警看着,而且网上那批爱偷画画工具的唯粉还在呢,大家不敢太过分。   青惑:(#尴尬)你说的对。   青惑:强调一遍不准外传啊,我好不容易打入的内部群,要是我被踢了,你就看不着了。   最爱陈伶:放心兄弟,绝不外传。   青惑:我被踢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不能网上传播,万一闹大了让两个正主看到了……我们两个,不,我们所有人小命休矣。   最爱陈伶:(#尴尬)你说得对。】   简长生先前刚把那些东西下载下来,还没来得及品鉴,青惑就翻车了。   简长生刷新几次页面,眼睁睁看着青惑的这个账号被注销,一时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遗憾。   青惑之前给简长生大号发错过压缩包,虽然紧急撤回,但简长生还是看到了,彻底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好奇心切的简长生就注册了小号,假装无意地联系上“古惑仔”,假装无意地要了一份资源。   那资源里可都是些好东西,简长生前天晚上实践了一次,效果非常不错,而且他总算知道鬼嘲深渊那些房间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简长生唏嘘一声,清空了和青惑的聊天记录,又做贼心虚地疯狂烤肉疯狂投喂陈伶。   孙不眠对这两人的黏糊劲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吃了几口正宗的南海双皮奶,被那魂牵梦萦的味道美得眯起眼睛,大发慈悲地把自己烤好的串分给姜小花:“来,小花,我们不跟他们玩,我们要孤立他们。”   姜小花乖巧地点点头:“谢谢方块,你烤得很好吃。”   孙不眠被夸得舒坦,又给姜小花烤了几串,絮絮叨叨道:“唯有黄金和美食不可辜负啊,今天吃了红豆双皮奶,明天我打算吃抹茶双皮奶,后天吃奥利奥双皮奶……跟红心他们那种没有追求的人不一样。”   姜小花想了想:“那我今天上到2500分,明天2600分,后天2700分,我算有追求吗?”   “算,非常算。”孙不眠翘着嘴角,看着海边潮起潮落,“对每一天充满期待,我们就是有追求的人。”   ……   (今天二更)   (家人们你们觉得小简能逃过一劫吗) 第116章 自受   晚上,简长生哼着歌从浴室出来,陈伶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刷手机了。   简长生拱上床,吧唧吧唧亲了陈伶几口,又在陈伶身上一通蹭,然后心满意足地抱住陈伶。   整个过程陈伶都不为所动,像是没感受到这死动静一样。   简长生疑惑地顺着陈伶的目光看向手机,赫然在屏幕上看到一张同人图,正是综艺中陈伶宣示主权的将军×末帝同人图。   简长生:!   这不是他压缩包里的内容吗!   简长生吓了一大跳,差点把陈伶的手机打飞。   “红、红心,你你你怎么在看这这种东西?”   陈伶:“哦,我随便看看。”   话音刚落,陈伶往右边一划,又是一张简长生从背后抱着陈伶的图,陈伶的衣服还被掀起一角,露出一点腹肌。   简长生更慌了:“要不别看了吧……这些网友太可恶了,怎么画这些东西……”   又划一张,是q版经典皮衣简×红衣伶;再划一张,这回尺度大了不少,简长生只看一眼就开始红温,连忙遮住手机屏幕:“不许看了。”   陈伶挑了挑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简长生支支吾吾:“你都知道了?”   “你那天……”陈伶想起前天晚上。   那是陈伶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天,两人亲亲蹭蹭地不小心拱起了火。简长生原本不想碰他的,怕伤到他。陈伶看简长生憋了好几天憋得难受,说了句“普通人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小心点就好”,简长生就忍不住撒欢了。   一边撒欢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分寸,不久简长生就满头大汗,说不准究竟是热的还是压抑的,很久都难以解脱。   而对陈伶来说,普通人的身体能承受的阈值低了很多,哪怕简长生收敛再收敛,兵神道的身体素质也让他说不出话来。   尤其陈伶的皮肤变得敏感脆弱,简长生轻轻一掐就能在上面留下显眼的红痕,没过多久陈伶浑身都泛起大片的潮红,看起来非常……诱人。   简长生又馋又煎熬,煎熬到一半,脑子里不知怎么想到了那些压缩包。   他和陈伶体力和身体素质差距悬殊,那是不是可以,来点不一样的玩法?   然后他就实践了。   陈伶没想到简长生竟然学习了这么多知识,被突如其来的知识攻击得体无完肤,不知道败北了几次。   直到过了12点,陈伶的“普通人”状态结束。力量涌上来的第一瞬间,痛苦又欢愉的身体就被血衣刷新。   陈伶在生理性的泪水中睁开眼,看着孜孜不倦实践知识的简长生,终于能够开口说出第一句支离破碎的话。   “玩够了吗……接下来……让我来……”   在两人进一步的学术交流中,随着一方条件升级,玩法变得多种多样,战况也更加扑朔迷离。   到最后,两人已经说不清楚是在较劲还是博弈,直到快天亮,两人才双双脱力,终止了这场酣畅淋漓的交流活动。   简长生从知识中体会到了极乐,快乐得忘乎所以,他总算明白了“知识就是力量”的含义。   他为了更多力量,特意开了个小号跟青惑聊天,结果现在青惑和他都被陈伶发现了。   准确来说,暗中产粮的cp图文被两个正主发现了。   “你那天,花样还挺多?”思绪回到现在,陈伶语气凉飕飕地说,“原来是看了这种东西。”   简长生预感不妙,滑跪道:“我错了,红心,我不看了!”   “为什么不看呢?”陈伶晃了晃手机,“你不是很喜欢吗?”   “我不喜欢,我不看。”简长生紧急避险,把手机上交陈伶,“我都删了,不信你检查。”   陈伶眼中极光闪过,简长生删掉的东西又还原回来。   在简长生忐忑的眼神中,陈伶轻轻吐出几个恶魔般的字眼:“我们可以一起看……实践出真知,不是吗?”   陈伶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简长生太了解他了,陈伶绝对憋着大招。   陈伶把手机递到简长生面前,屏幕上是那张让简长生红温的图:末帝被简将军困在龙椅上,两人姿势暧昧又缠绵。   “这张画得不错。”陈伶客观评价道,“构图和光影都挺有感觉。”   简长生咽了口口水:“……红心,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上次看了图片之后忘记锁屏?还是压缩包里那几百个文档?”   简长生眼前一黑:“什么时候的事?而且就,就一点点,很多文档是防屏蔽用的真题试卷……”   陈伶点点头:“看来你都看完了。”   简长生不说话了,心虚地耷拉着脑袋。   陈伶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到一边,微微往前倾身。两人的距离拉近,幽幽冷香扑面而来,简长生看着那张精致的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黑桃。”   简长生一个激灵:“在!”   “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我那时候是普通人,你怕伤到我才收敛。后来我恢复了,你就更兴奋了,是吗?”   简长生张了张嘴,想说无论什么样的陈伶都很美味,但他不敢开口。   “你喜欢刺激的?”陈伶的手指顺着简长生的锁骨往下滑,指尖微凉,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简长生的呼吸乱了:“红心……”   “嗯?”陈伶的手指停在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下面急促的心跳,“心跳这么快。”   简长生抓住他的手:“你别这样,我……我忍不住。”   陈伶歪了歪头:“你那天晚上可没忍。”   简长生快招架不住了,额角都冒了汗:“我错了,我不该偷偷看那些东西,不该开小号,不该跟青惑聊那些……你别这样看着我。”   陈伶微微挑眉:“你喜欢这么玩?”   “不,不是。”简长生支吾了半天,觉得要是不实话实说,他今天必定过不了这一关。   “我是觉得,那些人想象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以不同的身份相爱,他们支持、祝福我们的感情,还挺有意思的……而且我一开始看的是很简单的,咳,后面才不小心看到一些尺度比较大的……我很尴尬的!”   简长生感觉自己有了一点点道理,又挺直脊背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那样想象你,但是我也没办法,总不能像篡火者那样把他们都笔都偷了?偷了他们用铅笔也能画。”   陈伶盯着简长生,片刻后叹了口气:“你都已经学坏了,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简长生控诉:“你还说我,鬼嘲深渊里那些东西,虽然是以前的嘲灾用的,但你肯定认识!”   “是,我认识,那又怎么样。”陈伶似笑非笑,又凑近了一点,缓慢地在简长生耳边吐息,“我还知道具体怎么用呢。” 第117章 哦~   “我还知道,具体怎么用呢。”   陈伶的话音落下,简长生浑身一僵。   那些粉红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简长生的声音有点发飘:“你、你都知道?”   陈伶抬腿跨坐在简长生身上,简长生下意识双手搂上陈伶的腰。   陈伶盯着简长生的眼睛:“有些东西只是看上去吓人,还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却能让人……”   他顿了顿,故意不说完。   简长生咽了口口水:“能让人什么?”   “你猜。”陈伶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里却像有勾子,勾得简长生魂都快飘了,“或者,你想试试?”   简长生不由自主被那双红色的眼睛吸引,想要靠近亲吻,心里却又七上八下的:“怎么试?”   陈伶手往床头柜一伸,片刻后,床头柜缺了一角,一朵玫瑰花出现在他手里。   陈伶又拿出他们用过的香薰精油,滴在花形蜡烛上,玫瑰花散发出甜腻馥郁的香气。   简长生盯着那红色的玫瑰,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他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那些资料里提过,但他当时觉得太过了,没敢仔细看。   “红心……”简长生声音发干,“你,你来真的?”   陈伶把玫瑰举到两人之间,语气循循善诱:“低温的,不会烫伤……放心。”   简长生又看向近在咫尺的陈伶。陈伶睡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皮肤。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在挑衅,又像在鼓励。   简长生:“那……能不能我先来?”   陈伶挑了挑眉,无所谓地把玫瑰递给简长生:“行,让我看看,你学了多少。”   简长生深吸一口气,轻轻把陈伶推倒。   他点燃放到一边,低头捧着陈伶的脸亲吻。难舍难分地吻了好一阵,简长生呼吸依旧滚烫,身上暂时没那么难受了。   简长生拿起玫瑰花,花油已经开始融化,一小汪暗红色的液体浮动在花瓣中。   陈伶配合地打了个响指,室内灯光全灭,只剩两人间跳动的幽幽烛火。   陈伶抬眼看着简长生,简长生还在犹豫不决。   陈伶忽然伸手,覆上简长生举着玫瑰的手,带着他倾斜。   第一滴落在锁骨上。   陈伶轻轻“嘶”了一声,不像痛苦,更像是柔软的叹息。   “确实不烫,伤不到我们。”   简长生看着那花露在陈伶的锁骨上慢慢凝固,像雪地里开出一朵花。他的呼吸慢慢变了,手也不再犹豫,一滴接一滴地落下,在陈伶的身上留下一个个印记。   轻微的声息之中,陈伶在不久后开口:“够了……该我了。”   陈伶起身,捡起不知何时散落一边的带子,系在简长生眼睛上:“这样才有意思。”   陈伶反客为主,将简长生按倒。简长生不知道那些花露会落在哪里,在这种未知的刺激中,只觉得浑身感官都要过载,无意识掐住陈伶的腰,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一滴滴花露落下,简长生喊出一声:“……红心!”   “还差一点呢。”陈伶一边安抚着简长生,一边不疾不徐地在简长生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好了。”   他解开遮住简长生眼睛的丝带,让简长生欣赏自己的杰作。   简长生看着自己身上“陈伶”两个字,还没缓过神来,陈伶手上又出现一根长长的细细的东西。   简长生的瞳孔骤缩:“你——”   “别怕。”陈伶俯下身,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这个更温柔。”   简长生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逃不过去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却不是害怕,他知道陈伶不会伤害他,这无非是情侣间一点小情趣罢了……   直到风声落了下来。   轻轻的触感,跟以前战斗时截然不同,在【血衣】的作用下,这微不足道的感觉会变成更奇异的东西。   简长生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红心……”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陈伶的动作顿了一下,装作没听见:“要再来吗?”   “……不要。”简长生觉得这太奇怪了,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对普通人来说是通过疼痛获得快乐,可凭借他们的体质,这种程度就是在利用【血衣】的特性,挑战生理极限……太可怕了,他不敢深想下去。   “黑桃,”陈伶略显恶劣地按揉着刚刚落鞭的地方,“你怎么不说话了?”   简长生抓住陈伶的手,说不上是求饶还是命令:“红心……我想……”   “这就不行了。”陈伶随手甩掉鞭子,顺着简长生利落的下颌线摩挲,俯身朝简长生耳朵里吹气,“黑桃,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样子……特别好欺负。”   简长生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无论是耳朵里让人痒麻的气息,还是陈伶松松垮垮睡衣下的光景,又或是自己快到极限的身体……   简长生的脑子“嗡”的一声,猛地翻身,把陈伶压在身下。陈伶并不意外简长生的爆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不玩了?”陈伶问。   “玩。”简长生喘着粗气,眼底有火光在烧,“但换个玩法。”   陈伶:“什么玩法?”   简长生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住陈伶。这个吻凶狠又缠绵,像要倾泻一切、点燃一切。   陈伶回应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两人贴的更近。   饶是这样快失去理智,简长生也没忘记照顾陈伶,他从床头柜掏出一些东西,开始循序渐进。   抵死缠绵,不死不休。   ……   (从2500字删到1800的含金量)   (二更可能会很晚,因为原本想写的东西放不出来,得重写一下啊啊啊)   (如果有语无伦次的地方就是删了) 第118章 知约   这个晚上,两人各凭本事。   简长生试图将那些同人图文里的知识活学活用,而陈伶的重塑总是能让简长生猝不及防。   简长生从没想过,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也能有无与伦比的妙用。   为了证明自己学的不错,简长生也回敬了一次。他让那张同人图照进现实——   陈伶被简长生圈在椅子中。狭小的空间不允许太大的动作,只能逆来顺受。   以陈伶的能力,他可以分分钟让整个椅背消失,但他就这么被困在方寸之间,任由简长生俯身,如影随形。   漫长的折磨之后,陈伶终于得以解脱。可谁知简长生竟然想靠【血衣】刷新作弊。   陈伶忍无可忍,利用【重塑】将简长生锁在床头。   简长生本可以轻松挣脱手铐,却没过于挣扎。   简长生已经认输了,他承认陈伶更技高一筹,他只能尽量后来居上。以退为进的让陈伶掌控一切,也是非常不错的体验。   直到天亮,这团火才逐渐熄灭,把一切痕迹都烧成灰烬。   简长生的感想只有一个:同人女们想象力不错,但有些姿势不是人能做到的,他以后还是不偷看这些东西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跟红心一起看还是可以的,他们互相监督共同进步。要不然万一红心又有什么小手段用到他身上,就算他是兵神道半神也吃不消。   ……当然,要是能哄陈伶开心的话,硬吃也不是不行。   ……   “你俩这是……情侣头像?”依旧是南海界域的海岸边,孙不眠看着手机。   陈伶的微信头像换成了红王扑克牌的样子,旁边露出黑桃6扑克牌的一角。   简长生的头像也换成了黑桃6牌面为主体,红王牌在旁边的样子。   “怎么样,不错吧?”简长生有些得意,“我跟红心说了好几次他才肯换的。”   陈伶:“你之前找的那些网图都太丑了。”   “那你还想拿我丑图当头像呢!”   “怎么算丑图呢?明明就很好。”   孙不眠来了兴致:“什么丑图?黑桃你的苍蝇视角自拍?”   “不是,是之前红心偷拍我。”简长生想到那次在悬玉界域雪山圣湖边,被陈伶偷拍的眼眶泛红的照片,“我威武的形象都没了。”   孙不眠期期艾艾:“我们能看吗?”   陈伶果断拒绝:“不能。”   孙不眠长叹一声,早有所料地拍拍简长生的肩膀:“你怕什么,红心连给我们看都不愿意,怎么可能当头像?红心逗你玩呢。”   简长生半信半疑地看向陈伶:“真的?”   陈伶嘴角微翘,没说话,只把手机在简长生面前晃晃,壁纸上赫然是简长生委屈巴巴瞪着镜头的照片。   “啊啊啊!”简长生飞扑向陈伶,“红心你快换掉,万一被人看见了……”   “放心,没人会看见的。”陈伶手腕一转手机消失不见,让简长生扑了个空,“好了,在南海玩了好几天,我们该出发去红尘了。”   “出发出发,我这次囤了非常多双皮奶,够吃一段时间了。”   姜小花:“红心,我们怎么去?开车吗?”   “只能开车,坐界域列车的话,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简长生:“那要不我来开?”   陈伶斜了他一眼:“怕什么,我现在不会开那么快了。”   孙不眠:“对对对,怕什么,我支持黑桃来开。”   若干小时后,深得陈伶真传的简长生把晕车的孙不眠放下去。   孙不眠:“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呕。所有人,放下那辆车,我来!”   到了红尘界域,这里已经张灯结彩,所有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你给红尘君随礼了吗?”   “随了,还得是红尘君人好啊,单位没强制随礼,但我一打听,所有人都自发的随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干小本生意的,想着沾沾喜气,那可是庇护我们的红尘君!多少也是心意啊。”   “你们看见红尘小镇门前那些花没?都是我们送的!”   穿过大街小巷的讨论,陈伶径直把车开到红尘小镇。   他们掏出邀请函,那是一束粉色的百合,随着花瓣一层层绽开,他们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通过苏知微的能力来到了被升维的世界。这里完全是大灾变前的模样,左边是姑苏市中心的建筑,三四层的白墙矮房,小溪流淌,细柳轻拂,其间坐落着一间大宅院,宽达三米的朱红色大门上写着“苏府”二字。   隔了几条街的右边,则是一座造型古朴的博物馆,牌匾上写着娟秀大气的几个字:   肖氏苏绣艺术博物馆。   这个小世界将灾变前的一切都搬了过来。   在悬玉界域的时候,曾有人问苏知微,要不要和姚清在风景秀丽的地方办婚礼?   最终他们却没有选择那些美丽风光,而是回到了最初的家。   次日。   当鞭炮声和锣鼓声响起的时候,作为新娘好友出席的陈伶几人和九君就知道,婚礼正式开始了。   穿着新郎官大红袍的姚清坐在高头大马上,紧张地看着苏府的大门。   按照传统习俗,会有新娘的亲朋好友为难一下新郎,不过在场的都是九君之类的人物,没人真好意思开这种玩笑。   门内九君面面相觑一阵,求助地看向陈伶:“陈导,我们怎么拦大门?”   陈伶想了想:“这样吧,姚清,你夸夸苏博士。”   姚清隔着门听到里面的对话,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   “知微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她坚韧,顽强,善良,责任心强,有担当,聪明……”   姚清越说越顺溜,几分钟过去,眼见着要没完没了,门内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打开了门:“过关了过关了,快进去吧。”   姚清这才住嘴。他清了清嗓子,拘谨地走进苏府,去迎接他的新娘。   接下来的流程是让姚清找出藏起来的婚鞋,给苏知微穿上,再把苏知微背上花轿。   待到新娘稳坐花轿,众人便跟着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一路到了博物馆,其中孙不眠负责舞狮,让路上的热闹程度倍增。   博物馆中有许多绣出来的男女老少在接待客人,他们的面目形貌竟和肖春萍绣出来的那些一模一样,动作表情无不活灵活现。   布置好的礼堂正上方是两把椅子,一把空的,另一把上放了一块等人高的电子屏,闪烁一阵后,肖春萍的身影在屏幕表面浮现。   肖春萍目不转睛地看着从礼堂外走来的一对璧人,随着他们靠近,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苏知微和姚清走到礼堂正中,姚清看着奶奶,眼眶情不自禁泛红。想起今天是值得高兴的日子,又竭力压制下去。   “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面朝门外拜下。   感谢天地广阔,他们从此可以携手共看。   “二拜高堂——”   苏知微注视着肖春萍,从那苍老却清明的眼中看到了千言万语,还有深深的祝福。   二人再拜。   “夫妻对拜——”   苏知微和姚清对视。   走过风风雨雨,他们终于得以相伴余生,这一拜应当感谢始终不离不弃的彼此。   二人深深对拜。   “礼成——”   “好!”   “恭喜苏博士!恭喜姚清!”   “恭喜首席!”   此起彼伏的贺喜声中,沈难的灵魂飘到陈伶旁边。   “没想到……我也能看到这一天。”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复活?”   沈难摇摇头:“生死有命,我的一辈子足够精彩,我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越到后面,我越敬畏命运。能看到这样的时代,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遗憾了。”   沈难看向肖春萍:“我跟肖老师的想法一样,尘世的牵挂不足以让我们伤害另一个人的性命,我们回来七天正好就是‘头七回魂’,足够了。”   “可是……”   “哎呀陈导,你要是实在想见我们,大不了每年都把我们召唤出来七天,让我们每年回魂。”沈难揶揄地看了眼简长生,“而且你小男朋友还在这呢,可别让他误会了。”   “……”陈伶无语片刻,认真开口,“好,那这就是我们大家,新的约定。”   恰好此时,苏知微二人端着酒杯过来。   “陈导,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姚清这一辈子都有缘无分。”   “我也很想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陈伶和二人各自碰杯,“对了,你们想过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吗?”   “没有,我们觉得陈导作为我们的大恩人,应该由你来起名字。”   陈伶眨了眨眼,脸上缓缓浮现一些笑意。   “那就叫……姚知约吧。” 第119章 承天游   承天界域。   曾经约定要在复活后一起旅游的九君,加上六字辈四人,还有灵魂态的沈难,一大群人乌泱乌泱地开启了他们的团建计划。   旅游地点选定在曾经的无极、如今的承天,从参观楼总的豪华大楼开始。   沈难曾在吴山小镇和杨宵、陆循、苏知微、褚常青、陈伶、孙不眠几人一起与灾厄厮杀,拯救了数万普通人性命,与几人都算是朋友。   作为当世唯一的傩,他在每况愈下的世界变局中,一次次消耗生命消灾救苦,比起749局其他白手,他的生命短暂了很多,称得上是英年早逝。   陈伶前两天在鬼道古藏找到沈难时,沈难还不想出来。沈难在冥河中找到了父亲,清醒时能说上几句话。直到陈伶说苏知微姚清要结婚,得捧个人场,沈难才跟他出来。   如今沈难飘在一群人中间,看着一杯杯咖啡被端上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杨宵抿了一口燕麦拿铁,对上沈难幽幽的眼神,手一顿:“……你想喝?不知道烧给你行不行。”   沈难认真想了想:“完整的一杯咖啡烧不了,烧咖啡豆还是咖啡粉呢?那我岂不是还得有咖啡机或者水杯?”   杨宵想到倩倩也是这种吃不到喝不到的状态,沉思片刻后下定决心:“我会好好研究一下的。”   陈伶点的焦糖玛奇朵,不用装模作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比较喜欢甜口。不过今天这杯做的有失水准,实在太甜了,他瞟了眼旁边简长生点的星冰乐,【猩红戏法】发动,悄无声息来了次对换。   简长生毫无察觉地喝了一口,发现味道骤变,差点喷出来。   他看向陈伶:“红心?”   陈伶只做没听见,严肃地问沈难:“如果可行,要不要给你烧一套别墅,几辆车,再烧几个男仆女仆下去?”   沈难脸色一阵变幻:“……还是算了吧,谁知道那些纸人烧下去是什么形态,万一是高原红脸蛋纸片身材,那我真的会吓死。”   “哦,那你有别的需要就说一声。”陈伶余光瞥见简长生在苦大仇深地喝超甜版玛奇朵,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交换来的星冰乐。   嗯,美味。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九君们没什么顾忌的讨论着。   “楼总,当总裁的感觉怎么样?”   楼羽:“比起管理一个大公司,我还是更喜欢做实验。”   “你不是有个副手吗?”   楼羽:“对,我助理叫方良夜,事情基本交给他来管理了。”   “方良夜?”陈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来了兴趣,“他怎么样?”   楼羽见陈伶似乎是认识,直接给方良夜发去一条语音:“小方,来一趟一楼星巴克,带我朋友们一起参观大楼。”   很快,西装笔挺的方良夜走过来,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再一一扫过老板的朋友们,眼神中是藏不住的震惊。   这不是九君吗?   直到看到陈伶,方良夜更是差点把眼睛瞪出来。   好在他职业素养极高,很快控制住表情,尽职尽责地为没亲自来过的九君介绍。   介绍完了,陈伶看着方良夜手上的戒指:“你结婚了?”   方良夜不明白神明为什么会关注自己,但他十分荣幸地回答:“是的,我妻子是我的同学,她叫吴朵,巫神道神道者,现在也在无极集团上班,是神道与材料结合中心的宣传部部长。”   “听起来挺厉害的。”   “没有没有,整个神道材料中心的负责人杜兰先生才是真正厉害的人,他是【炼金】路径的天才,都已经七阶了。”方良夜深谙做牛马的道理,又吹捧了一下楼羽,“当然,这都离不开我们楼总的见识和智慧,才能让如此多优秀人才都来投奔我们无极。”   楼羽有点不适应地摆摆手:“不用这样。”   喝完咖啡聊了会儿天,方良夜带着一行人上去参观。   所有员工都在按部就班的工作着,得知有大人物要来,更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直到大人物们去了另一层,员工们才炸开锅。   “九君!!我看到了活的九君!!”   “还有伶神!我们楼总的交际圈究竟有多广?”   “听说楼总其实是九君的一员,不过他太低调,没有在网上认证。现在看来绝对是真的,不然为什么九君和伶神跟他关系那么好?”   “天呐,在这里上班太幸福了,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待遇又好,还能看到这么多大人物。”   “你们注意到没有,简神一直紧紧贴着伶神,他们好恩爱哦。而且,那个是悬玉君吧?跟我们楼总有说有笑的。好久没有看到楼总那么笑过了。”   “说什么呢,楼总啥时候笑过吗?今天是我看到的第一次!”   参观完无极集团,大家在陈导的带领下,又去承天的皇城游玩。   以他们的知名度,只要在街上露面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于是陈伶派出心蟒一路吞噬路人的记忆。   心蟒如何吃的脑满肠肥暂且不提,当世顶尖的强者们来到皇城附近时,承天上下的高阶神道者们都提心吊胆起来。   如果不是那位摄政王让大家稍安勿躁,只怕各位国公、侯爷、斥候都会以为九君组团来复仇了。   毕竟位高权重的那些官员,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承天帝镇压九君的不光彩手段。   “看他们一个个紧张的。”姬悬把承天当自己家,这里逛逛那里摸摸,“不是给他们老大发了公函吗?怎么像我们来踢馆一样。”   “没有通知到位吧。”齐暮云老神在在,“就算通知到位了,皇帝老儿的心思,他们这些臣子也揣度不明白,人心难齐啊。”   众人路过一条坊市,听见里面叫卖欢呼声不休,便走进那复古的长长坊市,一个个摊位逛,走着走着各自分散开来。   “这个好玩。”姬悬看中一款搞怪眼镜,买下塞给楼羽,“上次没收了你眼镜,现在赔你一个。”   楼羽收下了,但不是很想戴。   见状,姬悬给自己也买了一个同款,毫不在意地戴上:“我也戴行了吧?有陈导在,别人又看不到,快点快点。”   楼羽只得戴上,无奈地看着姬悬偷笑。   “红心,那不是个茶馆吗?里面好像有人在说书,进去看看?”   简长生好奇探头。   陈伶点点头,和孙不眠、姜小花一起踏进茶馆。   “上回书说到,末帝把将军招揽于麾下。彼时末帝还未称帝,将军也不是将军,两人一红衣一黑衣,正是二位意气风发少年郎……”   ……   (今天不确定有没有二更,大家不用刻意等,如果没有二更的话明天就是二合一大肥章) 第120章 承天忆   “上回书说到,末帝把将军招揽于麾下。彼时末帝还未称帝,将军也不是将军,两人一红衣一黑衣,正是二位意气风发少年郎。末帝不是在意礼法之人,将军对末帝更是钦佩已久,二人一见如故,志同道合,都誓要荡尽妖邪,于是便在心中把对方当做结拜兄弟……”   陈伶就着茶馆的茶水嗑瓜子,嗑到一半听见这离奇剧情,挑了挑眉。   简长生有一点点不满:“这些编故事的也太离谱了,我什么时候对你钦佩已久了?”   孙不眠笑嘻嘻道:“确实,其实是结怨已久,一见就动了心。”   简长生:“……方块你这一解说更奇怪了。”   说书人:“……末帝与将军相谈甚欢,于是为将军解战袍,与将军同塌抵足而眠。日日同乘一车,同进同出。”   “噗。”简长生一口茶水喷出来,“他们都在讲什么啊!”   孙不眠也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到哪儿都逃不过被二创的命运了,什么朕为将军解战袍都来了!”   姜小花好心地递了张纸给简长生:“黑桃,擦擦。”   简长生一边收拾狼藉,一边回头看陈伶:“红心,这可是在承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这个,真的不会被杀头吗?”   陈伶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听那说书人侃侃而谈,“不知道。可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什么意思?”简长生反应过来,“你是说我想歪了?”   “没有没有。”陈伶伸手将简长生的脸转回去,“继续听。”   说书人:“……这一世罢,将军对末帝道,今生君恩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没了?”姜小花坐直身,“我还想听。”   “真会吊胃口。”孙不眠唉声叹气,“黑桃,你……”   简长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向孙不眠:“怎么了?”   孙不眠贱兮兮地挤了挤眼睛:“感动了?触动了?要掉小珍珠了?”   “去你的,什么感动不感动,走了走了。”简长生起身伸了个懒腰,等到陈伶起身,伸长的胳膊顺手揽住陈伶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下一站下一站。”   孙不眠磨蹭了会儿才起来,弯腰往桌子底下一看,这两人果真偷偷留下了打赏,藏在桌面下,不知茶馆几时能发现。   他推了推小圆墨镜,也往桌上留了份打赏,慢悠悠地走着,看前方密不可分的二人,嘴角露出一点笑。   “美哉美哉……今生花已并,来世复同枝啊。”   ……   一行人再次碰面的时候,已经到了这条坊市的巷尾。   杨宵给对象买了不少饰品,打算研究一下怎么烧给倩倩;   苏知微姚清二人买了一大堆吃的玩的,是给浮生绘准备的伴手礼。   其他几个单身的博士倒是没买什么东西,逛完整条街还是两手空空,除了齐暮云买了条新领带。   至于沈难,他想买也买不了,只能过过眼瘾。   一群人逛回皇城,走到皇宫附近,发现宫门竟然是开的,似乎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一位青年迎上来。   “各位大人,我是白鹭司副主事敬思,寒王想请你们去承天皇宫大殿一叙。”   众人对视一眼,凭他们的能力碾压五个承天都够了,不如进去看看寒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路上,敬思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陈伶:“陈先生,听说您见过魏侯爷最后一面……”   “见过,你似乎是他的养子?”   敬思点点头:“对,当初在若水界域,我本想和侯爷一起……是他把我赶了出来。”   陈伶沉默片刻:“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人。”   敬思释然地笑了笑:“侯爷盼了那么多天,就盼着见您一面,好在见到了,他一定没有遗憾了。”   进了皇宫大殿,殿上摆了丰盛的筵席。几位国公都未入席,专门等待着他们,冲他们颔首致意。   寒王说:“来者是客,诸位可愿赏脸一聚?”   最顶上的龙椅空悬,寒王向左边第一个位置虚虚伸手,把这个最尊贵的位置让给陈伶。   众人都落了座,寒王和国公才纷纷入座,把礼节做到极致。   “诸位能来我承天真是蓬荜生辉……”   一番客套话之后,寒王意识到陈伶有点不耐,便直入正题:“陈先生,敢问您在鬼道古藏可有见到先帝?不知先帝可有交代些什么?”   寒王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龙椅。   陈伶知道寒王的意思。   寒国公被赢覆指派继任后,并不愿坐上皇位,对他们这种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虚名并不重要。何况他生前本不是皇帝,他自认虽有几分才干,却不足以治理天下,因此一直以摄政王的身份自居,广开言路,从谏如流。   陈伶回来后,天枢君和南海君一直力保陈伶,承天朝堂的微词都被尽数压了下去。   其他八君对陈伶的回归是乐见其成,对承天界域来说,这却是动摇皇权根本、性命攸关的大事。他们担心陈伶会夺取他们的权力,或是终结他们的王朝。但是在陈伶的绝对武力威慑下,他们没有办法反抗,甚至都不敢把这种揣测放到明面上。   为了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甚至把最反对陈伶的几位高官革职了,就怕陈伶哪天听到一些不好的言论,上来把整个承天都给扬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跟陈伶对话的机会,自然是想试探一下陈伶的想法。   “有,他说他希望这个皇位后继有人。”陈伶轻飘飘地开口,不出所料的看到国公们神色变得紧张,“至于人选嘛……你们觉得谁合适?”   国公们被陈伶的大喘气吓个半死,年纪大的估计都需要速效救心丸了。   寒王苦笑:“陈先生,您就别逗我们了,人选哪是我们能定的。如果先帝要把这位置交到您手上,我们也会绝无二心的辅佐您。”   “王位?谁稀罕,给我都不要。”   陈伶想到那条冥河边,他和赢覆对话时的场景。   “……回首前半生,朕与你争斗过,合作过,虽有着相同的目标,却对对方毫不留手。不谈论是非对错,只论今日结果,朕认可你这位……戏子皇帝。”   “你的认可?有什么用吗,除非你认输。”   赢覆轻笑着摇摇头:“你确实赢了。你为这个世界赢得了希望与未来,这个世界交给你我很放心。”   “怎么,不自称朕了?”   “我已经死了,死人需要什么皇帝?不过倒真有一事,想拜托你。”   “说来听听。”   “寒国公一直不愿意即位,但承天运转了这么多年已经自成规则,不可一日无君。请你帮我告诉他,他就是最合适的明君。”   “好。不过……作为等价交换,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   “我负责守护整个地球,而冥河中的亿万生灵,就交给你来守护了。”   ……   (没想到吧!偷偷二更!惊喜放送!) 第121章 装嫩   “红心,你这是在孵什么?”简长生看见墙角蹲着的陈伶,有样学样的把自己种在陈伶旁边,“还是说你也想种蘑菇了?”   陈伶有点尴尬,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指向墙角四个致密凝实的灵魂光点:“这几个灵魂老喜欢往墙角钻,我过来看看。”   简长生顺着陈伶的目光看向墙角,不过他什么也看不到:“哦,这样吗,我还以为他们喜欢听墙角呢。”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灵魂光点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不一会儿就像爆米花一样砰的炸开,膨胀成一道非常稀薄的人形。   “说谁喜欢听墙角呢?那是因为墙角阴冷,待着比较舒服!”   大红戏袍高马尾的少年灵魂冷冷地看着简长生,对上简长生茫然的视线,才发现简长生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   陈伶愣在原地:“……师父?”   红王抱着手臂看向陈伶:“老六,你怎么找了个这么嫩的对象?”   陈伶:“……”   陈伶艰难开口:“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而且装嫩的梗还没过去是吗?!   红王轻哼一声:“辛辛苦苦……虽然也不算辛辛苦苦吧,养大的徒弟被拐跑了,谁不生气?”   简长生左右看来看去:“红心,你在跟谁说话?不会是……”   陈伶为简长生默哀三秒,同情地点点头:“是的,是我师父,五代红王。”   简长生的表情骤然僵硬,过了十几秒,他才哆哆嗦嗦的开口:“红,红王前辈……您听听我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简长生快哭了。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怎么又让他遇上蛐蛐领导被正主听见的剧情??而且这领导还升级成了他老婆的师父……   “快,红心!快用【卡】!”简长生急中生智地喊。   陈伶勉强憋住笑意,配合地喊了一声【卡】。   时间停止。还好陈伶现在突破了十阶,可以多倒流几秒,不然区区八秒,完全不足以篡改简长生的“听墙角”发言。   不过,还是得给红王来个炸弹,不刺激一下红王可能会继续装死。   很快,暂停的时间继续流淌。   简长生顺着陈伶的目光看向墙角:“哦,这样吗,我还以为他们知道我们要结婚了,太高兴了呢。”   话音刚落,简长生瞪大眼睛,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而其中一个灵魂光点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很快炸成一道非常稀薄的人形。   “什么?你们这就要结婚了?”红王难以置信地在陈伶和简长生之间看来看去,“老六,你告诉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伶:“是真的,师父。”   红王:“你就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嫩的对象?”   陈伶:“……”   陈伶双眼无神地点头。   简长生茫然地看来看去:“红心,你在跟谁说话?不会是……”   陈伶:“是的,是我师父,五代红王。”   简长生吓了一跳:“红王前辈!你怎么突然活了?”   红王发现简长生看不见自己,于是转向陈伶:“老六,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几个月前。”   “在一起这么短的时间就要结婚,你们是闪婚吗?不行不行。”红王神情复杂地在原地转来转去,表情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纠结,“放在灾变之前,闪婚都是没有好结果的,这么快的感情不牢靠。”   陈伶:“可是师父,我跟他认识已经很多年了。”   简长生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但还是捧场地附和一句:“是的红王前辈。”   仗着简长生听不见也看不见,红王敲了简长生一个爆栗:“你还是的是的,我当时说世界上只有你能帮老六压制嘲灾,你倒好,压制成你对象了!”   敲完还不解气,红王又虚空踹了简长生一脚:“我好好的白菜!”   陈伶轻咳几声:“师父,他不是猪,他是军犬。”   “?”简长生一头雾水的看向陈伶,“红心你们在说什么啊?”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小情趣,我不想听。”红王抱着手臂气鼓鼓地靠在一边,“什么时候?”   陈伶:“什么?”   红王:“我说婚礼在什么时候,为师总得到场吧。”   陈伶看着红王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丝毫隔阂,就好像陈伶曾质问的那些怀疑不存在了。   也许从真相大白、说出“对不起”的那刻,红王就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回到最初,那些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憎恨的时候。   陈伶静静地看着红王,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师父,具体时间还没有定,我希望……能由你来决定。”   无论如何,红王是创造了他的人,也该见证他的新生和幸福。   红王一言不发地穿透墙,飘到了空无一人的屋顶。陈伶紧跟上去。   这是陈伶在灵虚界域的别墅,人迹罕至,没有任何人会打扰他们的对话。   红王望着远处繁华城市,问道:“你想好了?”   陈伶认真地回答:“是的,非他不可。”   红王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一个毛头小子,也不知道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早知道当初不找他给你压制嘲灾了。”   陈伶无奈的笑了笑,还欲说些什么,红王就再次开口。   “算了算了,既然你们是真心喜欢,为师就不当这个恶师父了。毕竟……”红王没有回头,在良久的安静之后,才低声道,“我也没能尽到我的责任。”   陈伶眼神一颤。   “之前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反正……反正后面都给我好好的,有话就好好说。咳,多的为师就不说了,为师去给你们算一下良辰吉日。”   红王匆匆想走,陈伶连忙拦下。   “干嘛?老六你反了天了?想让为师道歉是不可……”   “师父你不是卜神道,你还会算日……”   陈伶的话语同时响起,打断了红王尚未出口的字眼。   两人大眼瞪大眼,同时闭了嘴。   几秒后,红王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又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可别小瞧了为师,算个日子而已,等着,不过为师得先回趟戏道古藏,徒弟结婚总得拿出点像样的贺礼……”   红王嘀嘀咕咕地溜了,留陈伶一个人站在楼顶吹风。   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温柔的风拂过陈伶发梢,也拂过他翘起的嘴角。   一切都回来了,真好。   ……   (一更) 第122章 想不出来标题了   “方块,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趁着陈伶不在家,简长生表情严肃地问孙不眠。   “怎么了?”孙不眠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你干什么糗事被红心发现了?”   “你盼我点好的吧。”简长生无语,“我是想问你,该怎么赚钱?最好是赚大钱。”   孙不眠:“……”   “你要是干了糗事想遮掩,我还有招儿,你问我怎么赚钱,还是赚大钱……”孙不眠木然地看着简长生,“你觉得我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同时深沉叹了口气。   孙不眠:“你要钱干嘛?你的钱不是都上交红心了吗?”   简长生耳根泛起可疑的薄红,支支吾吾半天:“就……就是想要嘛,虽然我没什么要买的,但总不能一直口袋空空。”   “你不会是……”孙不眠拉下一点墨镜,眼睛滴溜溜一转,“要向红心求婚吧?”   简长生差点弹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孙不眠:“那几位K前辈暗示过,五代红王苏醒了也没反对,你们还都见过家长,正是火候了。我以为你没想起来这回事,还想着什么时候提醒一下你呢。”   简长生挠了挠头:“我其实早就想了,这不是没钱嘛。当初青惑跟我说他有很多来钱的门路,我才信他的,结果他,唉,不提也罢。我打算去打工,好不容易红心不在,这才想找你问问,怎么样来钱比较快……”   简长生眼巴巴地看着孙不眠:“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舞狮?你分我一点就行。”   孙不眠:“你舞得明白吗?何况我舞狮也赚不了几个子儿,没那么多要结婚的人。”   “你不是会卖艺吗?我可以跟你一起表演胸口碎小山。”简长生说完,又意识到此计不可行,“不行不行,全世界只有你会舞狮,你一出面就会被认出来。”   “没错,让我好想想……”孙不眠闭上眼睛,陷入了静默。   过了很久,十分期盼的简长生感觉有点不对劲,推了推孙不眠:“方块,你想出来了吗?”   孙不眠一晃,迷茫地睁开眼,“你说什么?哦,我没想出来。”   “……你刚才不会是在睡觉吧?”   “咳,怎么可能。”孙不眠泰然自若地掏出手机,“你等我翻翻39同城。你还真别说,小花都能赚钱了,他跟末角前辈学了一手好技术,现在能给人代打上分呢。”   “这么厉害?不过我现在去练已经来不及了。”简长生也拿出手机,不太熟练地研究那个“39同城”找工作软件。   翻了好一阵儿,两人同时看到一个隐蔽的通知。   “灵虚竞技场之地下格斗赛开幕啦,禁用神道,真刀真枪,全程匿名,有胆你就来!高额奖金等着你!”   “不愧是灵虚啊,就喜欢搞比赛。”孙不眠抬眼,看见简长生已经在填报名表了,“悠着点儿啊黑桃,这可是禁用任何神道技能的,你要是不收着点力,一拳打穿墙壁什么的,分分钟被人认出来。”   “我会控制出手力气的,也会尽量避免激活【血衣】。”简长生脸色有些沉,“除了打架,我什么也不会。这是我为数不多能偷偷赚钱的方式了。”   孙不眠拍了拍简长生的肩膀:“修罗本就是为战争而生的嘛。你可是我们的简将军,光打架这一点,就已经超过全世界的人了。”   ……   另一边,戏道古藏。   陈伶擦拭着历代红王的牌位,听着红王宴在旁边絮絮叨叨。   “老六啊,听说你也认了个徒弟,还是死对头白银之王?哈哈哈哈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陈伶一遍遍认真擦拭,没有抬头:“你能把嘲变成你的徒弟,我就能把白银之王变成我的徒弟。师父教的好。”   “那当然,谁有我们老陈家心胸宽广。你那小徒弟怎么不在?”   “他是复活重修的,可能觉得自己实力不够,躲在哪里偷偷发育吧。”   “下次找个由头把他叫过来,让为师看看这好徒孙是什么样……行了行了,为师那块不用擦了,意思一下就行。”   陈伶严丝合缝地摆好五代红王牌位,随便擦了一下自己的牌位。   “师父,你们有没有想过复活?”   红王没有立刻回答。他手上捧着另外三团灵魂光点,目光有些复杂。   “为师最后一个登天,被赤星消磨得最少,才能这么快苏醒。他们几个的灵魂太脆弱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至于复活……我们应该很难走占据他人肉身重修的路,这个时代找不到邪神道,更没有戏巫兼修的。至于为师的戏神道,谁能像为师这么有天赋?”   注意到陈伶的眼神,红王又补充一句:“不过你也别担心,还有我哥、四代呢,他对灵魂最拿手,等他苏醒之后,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陈伶缓缓点点头:“我也会尽力想办法。”   “你尽什么力,我可是你师父,他们更是你师祖,哪有让你一个小辈操心付出的道理?对我们来说,能清醒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就算一直以这个状态活着,也没什么好怕的。”红王微微昂着下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老六,这样吧,为师交给你一个任务,不许太操心我们的事情,在地球这些天好好玩,听到没有?”   陈伶无奈地笑了笑:“好的,师父。”   “行了,我们去看看你师兄师姐。”   陈伶拿出一盘光碟,在这个光碟的世界里,人可以直接肉眼看到灵魂,方便大家交流。   几位K进了光碟世界,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全都愣住了。陈伶已经补全他们的人物小传,将所有与师父之间的记忆还给了他们。   半晌,宁如玉快走几步来到红王面前,直接跪倒在地:“师父……”   栾梅、闻人佑和末角眼眶通红地跪在红王面前:“师父!”   “快起来吧,现在已经进入文明社会,不兴这些了。”红王的手穿透大家的身体,虚扶着让大家站了起来。   “师父,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他们都是戏道古藏的器灵,却也有活生生的人类感情。   陈伶第一次看到他们这样强烈的情绪,几位师兄师姐都抑制不住的落泪。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红王挨个拍拍他们的肩膀,虽没有真实的触感,那重量却落在每个人心头,“是的,为师回来了。”   陈伶看着师兄师姐们泣不成声的围着红王说话,倾诉这些年的思念,分享重启之后越来越好的世界,眼神里慢慢透出一点笑意。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39%】   想必剧院里的五代丑角,看到久违的师父,也会感到高兴吧。   ……   (一更) 第123章 钱来   “欢迎收看今日的《灵虚竞技谈》,我是你们的主持人K2。今天直播的是地下格斗争霸赛,我们很幸运的邀请到了上一届竞技之王,深蓝骑士团团长作客我们节目。团长,您对今天的比赛有什么想说的吗?”   黑桃J彬彬有礼地说:“很荣幸参与到此次比赛解说。众所周知,我们灵虚的竞技精神融入骨血,无论文斗还是武斗,都是广受欢迎的形式。这次格斗争霸,是为普通人和神道者同时提供的舞台。神道者在特定领域和祭器限制下,只剩自身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他们和普通人战斗时会发生什么?真是令人期待。”   K2:“是的,回到擂台,接下来上台的是,哇哦——今天的种子选手!这位选手来历神秘,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接连打败了十个人!团长,您对这位选手有什么看法?比如他可能的神道?”   画面上,擂台边站着一道高瘦身影。他脸上戴着统一的特制银色面具,穿着潮酷黑色连帽卫衣,帽子被牢牢固定在脑袋上,怎么晃都不掉,只冒出来几根不听话的黑色碎发。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灰色滑板裤。他双手插兜,姿态懒散,眼神藏在面具后看不清楚。   不过奇怪的是,他每场比赛打完就一副气喘吁吁的作态,看上去累得不行。休息一阵后再上场,又跟没事人似的,好像挨过的拳打脚踢都不存在一样。   “这人的来历我也看不透。”黑桃J摇摇头,“他的格斗技巧非常成熟,没有经过系统学习锻炼,而是自成一派。他面对不同对手有不同的出招,应该和许多人都对练过。这种野路子,要么来自传奇的隐世宗门,要么是战场上的老兵。至于神道的话,兵神道、力神道,甚至普通人,都有可能。”   K2:“有道理,戴着面具看不出年纪,说不定这位参赛选手已经在战场上厮杀几十年了。穿得像大学生一样也是为了隐藏身份?”   观众席上的孙不眠偷笑两声,不忘在手机直播间里发了条弹幕:   【一把年纪的老兵还来跟年轻人比赛,这么装嫩,欺负小朋友吗?】   他这节奏一带,不少人就被他带进了沟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到此人上场时,大屏幕上打出他和对手的名字。   【半决赛:钱来vs铁塔】   K2声音一顿:“咳,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二位上台!”   某位“钱来”选手在擂台上站定,等到哨声吹响,就如猛虎出笼,矫健地向对面扑了过去。   铁塔人如其名,身高两米多,在钱来面前像一座魁梧的小山。他迅速招架住钱来的攻击后,两人拳拳到肉地对轰起来。   场下尖叫呼声不绝,钱来和有他两倍宽的铁塔搏斗了几十个回合,似乎有些力竭,动作慢了下来,身上也硬生生挨了铁塔好几拳,沉闷的撞击声听得观众们一阵不忍。   “铁塔!铁塔!”铁塔的支持者们在观众席上欢呼。   “钱来!钱来!”钱来这边的支持者更是兴奋,毕竟这个代号起的好啊!   孙不眠:“来了来了!”   孙不眠果断下注,不过这次他下得很少——装弱这个手段,在最开始几局还是奏效的,孙不眠靠着all in冷门选手钱来,狠狠赚了一大笔。   后来钱来每次都装力有不逮,这么着次数多了,观众也不是傻的,早就识破了他的套路,不当冤大头了。   台上钱来虚弱地捂着胸口,虚弱地咳了几声,底下观众反响却很一般。   孙不眠只好努力在直播间带节奏:   【半百老兵还来这里打生打死,好惨,难道是为了妻子孩子?家里有重病的人吗?】   【有点可怜,我给他打赏个大火箭吧,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穷】   观众们被这么一说,忍不住升起点同情,又给了一些打赏。   看着刷刷往上涨的礼物金额,盘算着后面会分到多少,孙不眠嘴角越翘越高。   真是站在风口上猪也能起飞啊,这不,分分钟就一大笔进账。   台上又打了好一阵,钱来被“不小心”打倒在地之后,似乎是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超级赛亚人一样突然爆种,莫名其妙越打越有劲,逮住一处空档就把铁塔揍下了台。   “让我们恭喜钱来选手进入总决赛!”K2说完,看向表情古怪的黑桃J,“团长,他这种越挫越勇的打法,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会不会是……”   黑桃J:“稍等我出去一下。”   片刻后,已经跟眼镜中的自己完成一场石头剪刀布,确认了台上是何方神圣的黑桃J回来,眼神复杂地说:“不,神道者不会有他这样的行为表现。很多艺术作品里提到的精神力量其实是存在的,这位选手应该就是普通人,只是他有着坚强不屈的意志……”   K2恍然大悟:“看来他是老兵的可能性又增加了。”   黑桃J严肃地点点头:“对,我可以肯定他是一位上过战场的老兵。”   中场休息的时候,孙不眠给“钱来”本尊发消息。   【双皮奶连连大西叽:黑桃你看群,红心问我们在哪里,我说我俩去研究双皮奶了,作为上次打牌输了的赔付。你可别说漏嘴啊。   黑桃天下第二:放心。】   简长生又在六字辈群里发消息。   【黑桃天下第二:红心你今天回灵虚吗?   戏子无名:不回,我在戏道古藏陪他们。   黑桃天下第二:我会想你的。   戏子无名:嗯,乖一点。   双皮奶连连大西叽:???喂喂你们是不是发错群了,这里不是私聊。   魔兽2700高分王代打:红心我也会想你的。   戏子无名:那我早点回来。   黑桃天下第二:?   黑桃天下第二:红心!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了!   戏子无名:(笑#)   双皮奶连连大西叽:红心你多陪陪红王他们吧,我会看住黑桃的。   戏子无名:好。】   半小时后是总决赛,简长生赶着下班回家,没心情继续扮猪吃老虎。他控制实力保持在普通人水平,要是不小心激活了【血衣】的被动还得收力。有来有回地打了十几分钟后,他“不经意”发现对面露出的破绽,KO了对面选手。   “让我们恭喜今天的冠军,钱来选手!”   K2来到台上,将话筒递给简长生:“这位选手有没有什么获奖感言?”   简长生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摆手。   K2:“难怪一直都没听到这位选手的声音,原来……不过无论如何,恭喜你今天获得属于冠军的五十万奖金!”   等K2说完流程,简长生迫不及待地窜到后台,换了张脸的孙不眠已经在等他了。   作为“哑巴”的朋友,孙不眠编了一个凄惨的故事,好说歹说地才让主办方同意当天提现奖金,代价是扣掉一笔手续费,还有主办方代缴的税。   不过算上直播分成和押注所得,这天下来也净赚九十多万,确认钱已经打进准备好的不记名账户后,孙不眠和简长生低调地从后门离开。   原本担心主办方会查他们的底细,还想着怎么摆脱追踪,结果在后门看到黑桃J,两人齐齐顿住脚步。   深蓝骑士团团长在这,是不担心主办方尾随了,但是……   “十分钟内这条街的监控都会被屏蔽。”黑桃J低声说了一句,若无其事地往垃圾桶里丢了个烟头,好像只是出来抽根烟一样。   等到黑桃J离开,简长生和孙不眠对视一眼,火速改换形象溜走。   出来偷偷打黑工怎么还被同事看到了?!这可真尴尬。   好在同事是二五仔,可以帮忙兜底,建议黄昏社以后渗透入各大界域各行各业,走到哪儿都有同事撑腰。   现在有了一大笔钱,那么下一步就是,求婚大作战!   ……   (一更) 第124章 心血   灵虚界域别墅中,简长生抱着手机皱着眉,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二十几圈。   “别转了,地板都让你磨薄了。”孙不眠瘫在沙发上数着简长生给他的分红,“钱到账了,接下来你想干嘛?”   简长生停下脚步:“我想给红心买个戒指,可是网上那些太一般了,看中的一款我又买不起。”   孙不眠:“你看中的多少钱?我可以先借你。”   简长生:“9000万。”   “……你等我缓缓。”孙不眠有点头晕,艰难地直起腰,看向简长生手机屏,“我看看……哦,国宝级鸽血红宝石,把我们所有人捆一起卖了都不够零头的。”   简长生:“我手头就几十万,买不了很好的,可是那些普通品质的珠宝根本配不上红心。”   “这么执着红宝石吗?好吧,也能理解。”孙不眠摩擦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片刻,“黑桃,我觉得吧,你花几十万买个钻戒,对红心来说,跟你从路边捡块石头送他没区别。他随手一捏,能捏出更大更闪的。”   简长生张了张嘴,有点泄气:“那怎么办?求婚总不能空着手吧。”   “谁说空手了?可以整点有意思的嘛,比如……”孙不眠故意拉长语气吊简长生的胃口,见简长生开始急了,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祭器。”   简长生一愣:“祭器?那玩意儿能干什么?”   “祭器不止战斗一种类型。”孙不眠推了推墨镜,“咱们可以去趟地下黑市,淘点特殊的。几十万买不了极品宝石,祭器的话可以买到很好玩的了。”   简长生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   孙不眠陪着简长生逛了好几个黑市,终于在简长生脸上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孙不眠唉声叹气:“陪你一趟,我累得老腰都快断了,你们结婚可得让我坐主桌啊!”   简长生重重点头:“方块,多亏有你,到时候给你准备一桌双皮奶,每个味道不重样。”   孙不眠嘴角止不住的上翘:“哎哟哎哟,哈哈,客气啥,都是兄弟,哈哈哈。”   简长生怀里紧紧抱着木盒,没忍住又打开看了一眼。   “你说,红心会喜欢的吧?”简长生忐忑地问。   “绝对会的。”孙不眠有些无奈,“你送啥红心会不喜欢?换位思考一下,只要是红心送的,你啥不喜欢?”   简长生安心了点:“确实,他就算送我一个巴……咳,巴拿拿,我也喜欢。”   “什么巴拿拿?”孙不眠反应了会儿,差点没喷出来,“噗,你说banana?”   简长生点点头:“他不是喜欢用猩红戏法变香蕉吗。”   孙不眠无语片刻:“行。”   “剩下的钱,我还是打算买个红宝石,我自己去打一个戒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品质高一点?而且……这个祭器会用到血,不知道能不能往红宝石里面,也融入我的血?”   孙不眠摊手:“那你得去问楼博士了,这个只有他擅长。”   简长生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决心:“楼博士看起来很靠谱,应该不会说出去,我给他发个消息问问。”   楼羽很快给他回了消息:   【无极-楼羽:红宝石的红色来自铬离子,理论上可以通过热处理来改善颜色、提升净度,有些红宝石还有星光的效果。不过热处理之后的宝石会折价,你介意吗?   黑桃天下第二:我不卖。我想知道,能不能把我的血融进去?   无极-楼羽:热处理所需要的温度在1400度以上,普通人的血液会被烧成灰烬,只有残留的铁离子。不过你们修罗能滴血重生,血液拥有极其强大的活性和神道力量,说不定可行,还会让宝石的颜色更亮。   黑桃天下第二:那太好了。】   跟楼羽约定好后,简长生买了颗20多万的红宝石原石,又以最快的速度连夜赶去承天界域。   这一整天他都在连轴转,打完拳赛就逛黑市,逛完黑市又用【滴血陀】疯狂赶路,饭也没顾得上吃。   好不容易来到无极集团,云里雾里地听楼羽讲完学术问题,又抽血供楼羽做研究,这么一趟下来,简长生累得脸色泛白。   不过他还是没休息。他看着楼羽把血和原石一起放入真空炉中,设定程序,加入惰性气体,然后升温。   升温处理的六个小时中,他就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看一眼炉子再看一眼手机,免得陈伶找他。   恒温炉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颗巨大心脏在跳动。手机倒是安安静静的,估计陈伶在专心陪师父。   简长生有点委屈又有点庆幸。陈伶不找他也好,免得自己哪句话无意暴露了这个惊喜。   六个小时后,炉门打开。   一块通体暗红的宝石被取了出来,比原先的红深沉得多,像是从深处透出来了血光,凝着温热的、活生生的气息;更像是一颗深邃的眼瞳,深处藏着瑰丽的倒影。   楼羽用镊子夹起宝石,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成功了。你提供的血量非常非常大,而且你的神道力量极强,在这样的高温处理下,依然能残留一些活性,你自己能感受到吧?”   简长生接过石头攥进掌心,感受着那一丝和自己血脉相连的温度。   “能,只要距离不特别远,我就能用凭借感应瞬移到宝石旁边。”简长生说,“楼博士,谢谢你。”   楼羽摇摇头:“不用谢,举手之劳,我也很期待能帮上你和陈导。”   接下来的时间,简长生用在了亲手制作戒指上。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简长生用惯了剑,杀气一动就是劈山裂石的力道。头一回上手,他硬生生把练手用的边角料搓成了齑粉。   简长生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杀气。他把杀气压到极致,凝成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线,沿着宝石的纹路,一点一点切下去。   直到线终于稳了,他才开始切割那枚心血原石。   接下来的打磨更磨人。杀气不能碰宝石表面,不然会崩口。简长生只能把杀气收起来,老老实实用研磨膏徒手磨。   他的手指不小心磨出了血。血渗进研磨膏里,混着宝石粉末,变成一种奇异的粉红色。简长生看着那颜色,觉得这块石头从内到外,都浸透了自己的味道。   楼羽掏出手套给简长生。   “不用。”简长生头也不抬,“我怕感觉不到。”   又磨了几个小时,那颗宝石终于显露出它最终的样子——一颗椭圆形的、鸽血红的戒面,表面温润,内里像封着一团流动的火焰。处理手法粗糙,有些面打磨得坑坑洼洼,好在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简长生用一小块银料,打了一个最简单的戒托。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最后,他用杀气在戒圈内侧刻了一个字。   简长生看着那枚戒指。戒面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那是他的血,他的命,他全部的、笨拙的、他不知道拿不拿得出手的爱。   简长生小声说:“他肯定会喜欢的。”   ……   (一更,今天太忙了来不及写到求婚,明天应该可以二更一波求完) 第125章 简长生的求婚   次日,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简长生出现在天枢界域黄昏社戏楼。   他跟几位K前辈提前打过招呼,希望前辈们帮忙拖住陈伶;又暗中拉了个黄昏社小群。   原本他是不想让黄昏社员知道的,万一有个大嘴巴说出去,一切就白干了。   无奈黑桃J撞破了他的打黑工计划,简长生还没来得封口,黑桃J便已料到一切,主动提出帮忙。   求婚地点定在戏楼,简长生的布置免不了被社员们看到。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越来越多,“帮忙小队”从三人发展成十几人。除开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的,附近的好事者全都偷偷摸摸跑过来,一起帮着布置戏楼。   简长生又是买材料,又是请大家吃吃喝喝以保守秘密,彻底将之前赚的钱花了个精光,深感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听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要不是K前辈们够给力,把陈伶拖了三天,凭这个吵闹的架势多半会泄露出去。   入夜,灯笼次第亮起,红绸悬挂,到处摆满不同寓意的植物,整个戏楼焕然一新。   李尚风蹲在二楼,怀里抱着自己改造的礼炮,手贱地想按下开关,被林夕死死拦住:“你敢放一个试试。”   李尚风讪讪地收回手。   姜小花种在角落的大花盆里,头顶上是开得正盛的天堂鸟。他在手机上玩着泡泡龙,美其名曰“待机”。   白也在场内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帮简长生确认没有纰漏之后,和楚牧云对视一眼,悄然隐去身形。   红发少女躲在后院,时不时向前面张望。白发少女坐在她旁边,神情淡定:“你怎么这么紧张,又不是你求婚。”   红发少女:“我替黑桃6紧张,万一他忘词了怎么办?”   白发少女:“我感觉他很难不忘词。”   正说着,戏楼外传来脚步声。   简长生一把抓住孙不眠的胳膊:“红心来了!”   孙不眠龇牙:“你先松开……蜡烛!蜡烛歪了!”   简长生来不及把戏台上的蜡烛摆正,匆匆拉起帘幕遮住。   门开了,陈伶走进来。   他一身大红戏袍,耳坠轻轻摇晃,表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跨过门槛,看到满场鲜花才回过神来,眼神落在戏台前方的简长生身上。   陈伶的脚步一顿。   他的视线扫过二楼栏杆后没藏好的炮管,还有花盆里冒出来的几根白发,又装作没看见地移开。   “阵仗不小。”陈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尾音微微上扬,“简将军,这是要唱哪出?”   简长生站在台前,看着陈伶从门口一步一步走近。大红戏袍的下摆拖过地面,拂过一地花瓣。   简长生张了张嘴,脑子里背了很多遍的词,瞬间忘得干干净净,一个字都不剩。   “我……我……红心……”   简长生半天没说出句囫囵话,只得低头去找口袋里的纸片,可能是没放好也可能是手抖,几张纸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匆忙捡起,纸片的顺序已经乱了。   简长生盯着纸上“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一行字,念不出口,这明显是最后一句台词。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却死活想不起来开头是哪个了。   陈伶走到戏台前,静静地看着手忙脚乱的简长生,没催他。   简长生的脸逐渐涨红。他干脆将纸片揉成一团扔掉,又不知从哪摸出狐狸玩偶,在尾巴上捏了一下。   “咳咳,陈伶。”玩偶里传出简长生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电流的沙沙声,“我,简长生,想跟你说……”   录音里的他卡住了。   “靠,又忘了。”录音里简长生小声骂。   “重来。红心,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   又卡住了。   录音里嘀咕一声:“我为什么要说‘今天站在这里’?太奇怪了。”   二楼,李尚风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林夕踹了他一脚,李尚风连忙捂住嘴。   姜小花从花盆里露出一双眼睛,泡泡龙已经暂停。   孙不眠躲在后台偷窥,从陈伶眼神里看到若有若无的笑意。   录音继续。   “陈伶,我这个人,嘴比较笨,脑子也没你聪明。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抢回来。你说打谁,我保证让他碎成渣渣。”   录音里的声音顿了顿,又自言自语一句:“这样说行不行啊?”   陈伶看着简长生的眼睛。简长生的眼睛很亮,满场灯火映在其中,照见他的紧张和期盼。   简长生的耳朵红得发烫。他关掉录音,把帮他作弊的玩偶收起来,深吸一口气:“红心,我练了很久,录了十几遍,效果都不太好,我每次开口就忘了……但是,你看这边。”   简长生一把拉开戏台上的帘幕。   他本以为会看到陈伶惊喜的表情,却没想到暗处传来惊呼。他回头一看,幕布带到了没摆好的蜡烛,一根蜡烛倒下,火光蔓延到幕布上。   简长生瞪大了眼,一颗心瞬间跌到谷底。   可没等他反应,一声“卡”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恍惚几秒后,他依旧站在台下,眼前是眉眼微弯的陈伶。   简长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呆。他定了定神,一把拉开幕布,露出台上摆成一圈红心的蜡烛。   简长生牵着陈伶的手腕走到台上,两人站在烛火中。   简长生单膝跪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一枚暗红色的戒指躺在丝绒上。戒面温润,内里封着一颗琥珀般的心。   简长生:“红心,这戒指是我自己做的……有点丑,你不要介意。”   他把戒指举到陈伶面前,手指在细微颤抖。   “陈伶。”他抬头,看进陈伶剔透的眼睛,“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陈伶垂眸看着他。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短短一瞬。   简长生看见陈伶眼睛弯出一点弧度,嘴角也轻轻翘起,在跳跃的烛火下美得不像人间存在。   陈伶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左手递到简长生面前。   简长生慢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喜悦从心头喷薄而出。他手忙脚乱地把戒指往陈伶中指上套。   陈伶低头看着戒指被推到指根,光华流转的红宝石衬着他的皮肤,也像是一小簇耀眼的火光。   “好看吗?”简长生仰着脸,小心翼翼地问。   陈伶抬手吻了一下戒指的钻面。   简长生得到了这无声胜有声的回答,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红心答应他的求婚了!红心喜欢他做的戒指!   难以言喻的狂喜之中,他被陈伶拉起来。   陈伶问:“是不是还有东西?”   “对。”简长生点点头。顾不上细想陈伶为什么知道,简长生把陈伶拽到戏台旁隐蔽处,左右打量一圈没人注意,才偷偷摸摸地掏出两根蜡烛,将其中一根交给陈伶。   蜡烛通体红色,表面缠绕着蜿蜒的奇妙图案,散发着清浅的幽香,以及一种独特的神道气息。   简长生往自己的蜡烛上挤了几滴指尖血,火苗蹿起来的瞬间,陈伶手里的蜡烛也悄无声息地亮了。   两根蜡烛隔着一段距离,并排烧着。火焰跳跃,像两颗心击打同一个节拍。   陈伶感受着从烛火中传递出的微弱喜悦情绪,挑了挑眉。   简长生小声说:“这是一个祭器,只要一方以心血点燃,另一方也会感受到,还能感受到一些状态。当我想你的时候,不管你在哪,都能让你感觉到。”   陈伶看着他,眼睫轻眨,忽然也将指尖血滴在蜡烛上,将自己的心念传递给简长生。   “简长生。”陈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去感受它,相信它……拥抱它。”   简长生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微妙的、和他一模一样的情绪。曾经他一直担心陈伶对他的爱,但陈伶会一次次证明给他看,甚至到现在……他感受到那深刻的共鸣,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烙印。   简长生一把抱住陈伶。   他的声音倾吐在陈伶发间,带着一些不明显的鼻音:“红心,我感受到了……”   陈伶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简长生的后脑勺。   接着,一团无形的思绪在他眼中酝酿,席卷过整个戏楼。舞台被折叠收纳入一片光碟之中,台上两人消失无踪。   ……   (二更可能会稍微晚一点,还在憋,略微难产) 第126章 陈伶的求婚   “咦?红王去哪儿了?黑桃6也不见了?”   “红王把压寨夫人绑走了吗?我还以为他们会来个定情吻什么的。”   “定情吻是能给我们看的吗?那可是额外的价格。”   “本想着大闹一场,准备好的礼炮也没来得及放。”   “没事,等红王结婚的时候还可以放。”   戏楼里的吃瓜群众们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一阵唉声叹气,舍不得走。   而光碟里的世界,竟然是五代世界时的鬼嘲深渊。   简长生直起身,看见黑暗的王宫被无数烛火照亮。   “原本打算幻化成你熟悉的地方,比如极光城,或者你的家。不过那些地方对你、对我来说,都不如这里有意义。”   陈伶穿过高高低低的烛火,简长生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你当时说,我出事了,你会来救我,我离开了,你会来找我,因为我们的情谊高于一切。”陈伶带着简长生走到王宫最中央的大殿,顶上赫摆着两张王座。   走到王座前,陈伶回过头,脸庞在连绵烛光中染上一层金纱,他轻声说:“你当时还说……”   简长生下意识接上:“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冰冷王宫里,我做不到。”   陈伶笑了。与往日疏离或克制的笑意不同,这回他笑得真心实意,弯弯的嘴角让整张脸生动得像一幅油画。   “既然选择了留下,我就不会再放你走了。你做不到的事,我也做不到。”   陈伶向简长生伸出手:“把手给我。”   简长生愣愣地伸出手。   “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一场求婚。”陈伶手中凭空出现一枚戒指,将它戴到简长生的手指上,“不过现在,我不用问你了。”   不等简长生端详戒指的模样,陈伶便将五指扣入简长生的指缝,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简长生的手翻转过来,把他拽到王座前。   “以后这就是你的位置。不过……”陈伶看着傻掉的简长生,温声道,“你可以再问我一遍,任何问题。”   简长生深呼吸几次,勉强将情绪压制下来,注视着陈伶的眼睛,仿佛要看进灵魂深处:“那……陈伶,你愿意和我结婚,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愿意永远接受我的爱吗?”   “简长生,我愿意。”陈伶说,声音里藏着一整个春天的风,又像是不可动摇的磐石,“我永远接受你的爱,我也会一直爱你,直到,爱这个概念消失。”   简长生凝视了陈伶一会儿,忽然狠狠抱住陈伶,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   陈伶静静陪着他,感受着简长生身体的细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简长生偷偷抹了把脸,退后一步:“红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求婚了?”   “这世上很难有事情瞒得过我。”陈伶抚了下简长生红红的眼眶,故意说,“咦,黑桃,你哭了?”   简长生梗着脖子:“没有,沾了点风沙罢了。”   陈伶:“……这里哪来的风沙。”   “你当初不也是用这个理由吗?”   陈伶失笑:“行。”   简长生想看戒指,陈伶却没松手,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给我准备了礼物……那我也还你一个吧。”陈伶从自己耳垂上,单手摘下一只朱红耳坠。   简长生慢慢睁大了眼。   陈伶把那只耳坠放进简长生的掌心。耳坠还带着他的体温,红得像一滴刚刚落下的血。   简长生看看掌心的耳坠,又抬头看陈伶。陈伶的左耳空荡荡的,右耳上那只耳坠孤零零地晃着。   简长生的鼻子又是一酸,只觉得陈伶这家伙真是该死的浪漫,他完全招架不住,恨不得把命也给陈伶,以平衡一下胸中快爆炸的感动。   “这是傩的力量残留,本质上是一种力量媒介,对我没有什么影响。”陈伶看懂了简长生眼里的担心,淡淡解释道。   “那,那我送你的,怎么可能配得上你给我的?”简长生攥着那只耳坠,“我也要给你一个东西!我……我现在就……”   “你急什么。”陈伶打断他,“以后再给我打一个,凑成一对。”   简长生:“现在!就现在!”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解下脖子上的通天星位吊坠,往陈伶手里塞:“可以用这个打成耳坠!”   陈伶看着被塞回来的吊坠,没忍住笑出了声:“哪有求婚的时候,把我给你的东西还回来的?”   简长生语无伦次,生怕陈伶拒绝:“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个了。你拿着,我后面还能赚钱。我那些戒指、祭器,远远比不上你给我的,我还可以找到更好的,都怪我,我应该早早开始准备……”   陈伶没有听他说完。   他上前一步,在满场烛光之间,吻住了絮絮叨叨的简长生。   简长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排排蜡烛燃烧着,火焰跃动,光影朦胧,恍如一场交织重叠的幻梦。   良久,陈伶退开一点,轻声说:“你不用担心,你送的我都会喜欢,价值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简长生贪婪地呼吸着陈伶的气息,明明没喝酒,却像醉了一样眩晕:“我知道钱对你来说不重要,只要你想,你就是世界首富。可我根本控制不住我的脑子,我就是想把最好的给你,我就是觉得什么都配不上你,什么金银珠宝,什么稀世奇珍,都不行,无论我准备什么都不够。”   陈伶:“就没有什么能配得上的吗?”   简长生认真想了想:“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世上只此一件的好东西,或者宇宙里最独一无二的星辰碎片……”   “可是,你就是世上只此一个的简长生。”陈伶抬起简长生的手,把那枚戒指摆在简长生面前,“你也拥有了最独一无二的星辰碎片。”   简长生手指上的戒指同样是红色的,星屑在其间流转着璀璨迷人的光,仿佛能映照出层层叠叠的文明图景。   这是,一小块赤星本体碎片。   “不用怀疑自己。”陈伶说,“你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 第127章 迎亲   黄昏社红王和黑桃6要结婚的消息传开的第三天,简长生去了一趟鬼道古藏。   他蹲在古井边,把求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井里的女人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笑。   简长生最后说:“妈,我要结婚了。”   “我知道。”女人说。   简长生一愣:“你知道?”   女人轻声道:“前几天阿伶就来过了。”   简长生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他怎么没告诉我?”   “也许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真是的……”简长生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他怎么这样,惊喜已经够多了……”   女人:“那你呢?你不也是偷偷过来的?”   “我没他那本事把你带出去,我就是想告诉你……”简长生傻笑着挠挠头,“我现在很幸福。”   “我知道。”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水,“阿伶说,婚礼那天他会把我的灵魂接出去,我可以见证你们的幸福。小简,你真的找了个很好的人。”   简长生笑容更加抑制不住:“那当然,他可是红心。”   ……   黄昏社群聊。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黑桃6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红王后了,红王是不是要八抬大轿迎娶黑桃6?黑桃6要盖红盖头吗?要穿红裙子吗?   神笔马良:这是大群……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撤回了一条消息。   黑桃天下第二:我看见了。   钱来富贵来:截图了。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没事我也截图了。看到了正好,喂,结婚的时候你会穿裙子吗?你喜欢穿红的还是绿的?   黑桃天下第二: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我不是新娘,我不穿裙子!   AAA炸学校使命必达:那你是入赘的?   黑桃天下第二:不跟你们说了,我去练字了,红心让我给你们写请柬(得意#)   钱来富贵来:那我们能看懂吗?   ……   网友知道得也很快。   起因是李尚风手滑,把聊天截图发到微博上又秒删,但眼尖的网友看到了一切。   #简伶结婚#   #全世界都在磕的cp要结婚了#   #简无病红王后#   #简无病结婚穿红裙子#   关键是,无人出来澄清关于结婚的猜测。   【我磕的cp要结婚了?谁懂正主是真夫夫的快乐!】   【难道真是伶神迎娶简神?我站反了?不能够吧】   【不管他们谁娶谁,总之豹豹猫猫我要出生啦!】   【谢邀,已哭晕,他们结婚比我自己结婚还开心】   【我的份子钱往哪寄?在线等,挺急的】   陈宴发文:   【你们没有被邀请(得意#)(得意#)(得意#)】   配图是一张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的请柬。   黄簌月也发了微博:   【天作之合,气运相连。双星同轨,万民同愿。恭喜。】   ……   没过两天,黄昏社戏楼外堆起了快递。   一开始是零星几个箱子,后来是成车成车地拉。极光界域、红尘界域、天枢界域……九大界域都有人往这边寄东西。快递站直接爆仓,负责人给黄昏社打电话,希望快点找人来搬。   孙不眠去看了,回来时候表情复杂:“红心,你们结个婚,拉动了一个产业。”   陈伶:“什么?”   孙不眠:“玫瑰花,全世界都断货了。”   简长生:“不至于吧……”   孙不眠把手机递给他。热搜上明晃晃挂着:   #全世界都在给简伶送花#   #花商: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   #给世界性cp的排面#   ……   婚礼当天。   戏道古藏铺开一条红绸路。红绸一路延伸,伸进一片风雪里。   所有宾客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惊讶。   戏道古藏竟然变成了极光城。   冰天雪地中有一座挂满红绸的塔楼,顶上飘着一只红风筝。   陈伶骑着毕一去塔楼迎接简长生。   毕一今天被擦得干干净净,胸口挂了个红绸大花,看上去颇为喜庆,脚步也比平时轻快不少。   陈伶一身大红喜服,单边耳坠轻晃,坐在壁虎背上,面色平静,但谁都能看出他心情很好。   李尚风没绷住,目瞪口呆:“红王骑壁虎迎亲?”   林夕:“不愧是红王大人。”   孙不眠这次没舞狮,他站在人群里,小圆墨镜后的眼睛笑得眯成缝:“这场面,似乎是五代世界发生的事?可真有意思。”   简长生已经换好了跟陈伶同款的喜服,在塔楼前面急得团团转。简长林给他整衣领,越整越歪。   “别动了!”简长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结婚呢,站直!”   简长生:“我站得很直!”   简长林:“你腿在抖。”   简长生:“我冷!”   简长林:“我一个普通人都不冷!”   简长生不说话了。   简长林给简长生整好衣服,叹了口气:“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啊。”   简长生:“什么嫁啊娶的,红心是我老婆!我不过配合他一下。”   简长林:“是是是。”   毕一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简长生回头,看见陈伶骑在壁虎背上,穿过漫天风雪,朝他走来。   陈伶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俯身,朝他伸出手。   “上来吧。”   简长生仰头看着他:“红心,你怎么骑毕一来了?”   “不然呢?你真想要八抬大轿?”   “我是说……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少废话。”陈伶的手还伸着,“上来。”   简长生握住陈伶的手,利落地翻身坐上了毕一的背。陈伶坐在他前面,简长生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简长生心道:还好今天衣服很红,别人应该看不出来他的耳朵在发烫。   李尚风在后面吹口哨。   简长生回头:“没看过坐壁虎吗?”   李尚风:“还真没看过用这个排场迎娶新娘子的。”   简长生:“谁是新娘子?!”   陈伶:“坐好。”   简长生老老实实转回头:“哦。”   毕一载着两人,慢慢向前走。   场景开始融化。   雪花变成雨丝,雪地变成青石板路。街道两旁亮起红灯笼,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戏腔,不远处出现一座惊鸿楼,对面还有一座赌场。   简长生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贴在陈伶耳边小声说:“红心,这是我们重逢的地方。”   陈伶“嗯”了一声,没回头。   简长生又说:“红心……只要我放一只红色的风筝,你就会找到我,对吗?”   陈伶回头看了他一眼:“对,这个约定永远有效。”   ……   (今天迟到了,卡文卡炸了,晚上晚晚的还有一更) 第128章 礼成   没走多远,路被堵住了。   四位K挡在前面,宁如玉上前一步:“简长生,你要和我们小师弟在一起,先过我们这一关。”   简长生从毕一背上跳下来,站得笔直:“宁前辈,您说。”   宁如玉:“用一句戏词,说说你对小师弟的想法。”   简长生张了张嘴:“我……我不会唱戏啊!”   宁如玉:“不会唱戏,也听了小师弟不少戏吧,一句话不记得,还想娶我们戏道古藏的人?”   简长生慌了,回头看陈伶,陈伶笑着不说话。   简长生冥思苦想一阵,忽然想起在红尘界域,第一次听到林宴唱戏的场景。他记得很清楚,那时林宴唱的是《梁祝》,他能听懂的不多,但有一句印象深刻,让他深感惊艳:“……心相印,转瞬又经年。”   “还真记得,不错。”宁如玉笑了,让开一步。   栾梅:“我们手上过几招,意思意思就行。”   于是简长生和栾梅以手作刀,简单切磋了一下就算通关。   闻人佑:“小简,你说说,小师弟喜欢吃什么?”   简长生不假思索:“甜的。他嘴上不承认,但每次吃甜的,心情都会很好。哦,还有肉鸡和绛天教徒,咳,我是说赤星能量,他闻到就会吞口水。”   陈伶:“……”   他是不是还得谢谢简长生给他留了点面子啊?   闻人佑满意地点点头。   末角:“小简,假设小师弟遇到危险,你愿意为了小师弟装扮成不同的样子去解救他吗?富贵贫贱,男女老少。”   陈伶想起无极界域时,末角以女仆的形象给他喂饭的事情。这几个师兄师姐,所谓为难简长生,结果全是为陈伶着想。   简长生坚定地回答:“只要能救出红心,这些算得了什么。”   末角:“你过关了。当然,这只是个假设。小师弟足够强,你的实力也非常不错。你,还有方块6、梅花6,你们和小师弟始终在一起,在星空之中也可以战胜一切危险。”   丑角“咿呀”一声,扑过来抱住简长生的腿,指了指简长生的袖口。   简长生试探性从袖口暗袋里掏出几颗糖塞给丑角,丑角“咿呀”着拍了拍他的肩。   接下来一段路,陈伶从毕一身上下来,和简长生并肩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被拦住,这次是黄昏社。   李尚风跳出来:“红王大人,想娶我们黑桃6,先过我们这一关!”   陈伶挑眉:“哦?连我也拦?”   李尚风:“难得有这个机会为难……咳咳,不是,你们都不走寻常路了,不得一碗水端平吗?”   陈伶:“行。”   李尚风:“第一题!说出黑桃6的十个优点!”   陈伶看了李尚风一眼,又看向简长生。简长生下意识站直身子。   陈伶开口:“他不会做饭,但肯学;他不爱动脑子,但本质聪明;他怕鬼,但敢去看鬼片;他运气差,但从来没放弃;他嘴硬,但心软;他容易被骗,但坦诚率真;他怕高,但敢跳;他天赋一般,但拼命磨练;他生性不屈,但在我面前没有原则;他怕死,但敢为我死。”   全场静默。   陈伶:“十个,够了吗?”   简长生愣了几秒后低下头,假装整理前额的头发,宽大的袖袍时不时盖住脸,不知是在掩饰什么。   李尚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林夕把傻傻杵着的李尚风拽到一边。   围观的九君低声交流。   “还好没让陈导自由发挥,不然能说的跟姚清一样长。”   “没想到陈导也这么会说……啧啧啧,爱情的力量啊。”   “这滋味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呢?不知道陈导丢不丢手捧花,如果丢的话,我应该能抢到吧?”   “哟老姬,你也蠢蠢欲动了?看来你有想法呀,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去去,什么哪家姑娘,我可不像你要跟领带过一辈子。”   红发少女:“第二题,红王大人,请说出一个秘密!”   陈伶想都没想:“我早就知道他要跟我求婚。”   简长生:“红心你!”   黑桃J心虚地躲进人群中。   金富贵迫不及待:“第三题,红王大人,能不能做一件你不擅长的事。”   陈伶:“比如?”   金富贵:“比如对黑桃6撒个娇,或者,当众说一句情话什么的。”   陈伶沉默了。   所有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简长生终于舍得放下他的袖摆,眼圈有点可疑的红色,他不满地嚷嚷:“喂,不带你们这么为难人的!”   “没事。”陈伶想了想,拽了一下简长生的袖口。   “简长生。”陈伶的声音很轻,“跟我回家吧。”   简长生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众人短暂安静片刻,然后爆炸。   “啊啊啊啊啊!”红发少女尖叫,“红王大人撒娇了!我死了!”   李尚风表情一阵扭曲,嘴上还在说:“不算不算!我还要看!”   林夕捶了一下李尚风的后背:“你不要命啦!”   李尚风憋笑憋的嘴角都歪了:“好吧好吧,红王大人可以把黑桃6带回家了。”   孙不眠扶住姜小花:“快,扶我一下,这囍气太冲了,我吃得有点晕碳了。”   简长生还僵着。陈伶松开他的袖口,背对着他往前走,表情淡定,耳根却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粉:“走了。”   简长生回过神,三两步追上去,很想抱住陈伶,但这么多人在场又不好意思,只得克制地搭着陈伶的肩。   “红心。”他的声音都在抖,“我……我一直想跟你回家。”   陈伶没说话,只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雨停了,众人发间、衣服上的濡湿瞬间消失。   戏楼和青石板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影影绰绰的民居。脚下出现一条星光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远处。   “天枢界域。”孙不眠面露感慨,“是通天星位那一天。”   简长生望着那条熟悉的星光路。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感动到让他无以复加、连灵魂都在震颤的一天。   如今,他们踏着星光,一起走向喜堂。   香案摆在星光路的尽头,红烛高燃,天地牌位庄严。   简长林坐在上首。他局促地搓了搓手,又挺直了背。他旁边是一道温柔的半透明身影。   另一边坐着高马尾的大红戏袍身影,面容稚嫩,眼神却像看过几百年的沧桑。   跟在队伍后面的陈宴看到这少年身影,一时有些恍惚。他和旁边的夭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人很眼熟?”陈宴小声问。   夭:“我也有些眼熟……但他是魂体,我们为什么会和一个灵魂产生关系?难道,他也是我们遗忘了的人?”   简长生和陈伶并肩走到香案前。   红王宴背着手,环视一圈,目光在陈宴和夭身上着重停了停,最后看向陈伶和简长生。   “我这一门,传到第六代,才出了第一个成亲的。”红王宴哼了一声,“老六,你可得给后辈开个好头。”   唯一的后辈·李莱德今天难得没带他的礼帽,以一种茫然又混乱的表情看着红王宴。   陈伶:“师父,我这怎么开头……”   难道让徒弟也去当同性恋吗?   红王宴摆摆手:“反正,壮大师门,壮大戏神道,就靠你和李莱德了。”   红王宴又看向简长生:“简长生。”   简长生:“红王前辈!”   红王宴沉默一瞬,忽然笑了笑:“以后,也叫我一声师父吧。”   简长生顿时愣住。   陈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简长生回过神,声音有些紧绷:“……师父。”   红王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面向天地牌位。   “日吉辰良兮风和日丽,鸾凤和鸣兮珠联璧合。”   “花堂结彩披锦绣,欢天喜地笙歌奏,今日设宴邀亲友,举觞称贺赞佳偶。”   “一拜天地——”   两人面向天幕,齐齐拜下。   星光大盛,像整片天地都在回应。   “二拜高堂——”   简长生的父母和红王宴受了礼。简长林笑着笑着抹了把眼泪,简妈妈伸出手,虚虚地放在他手背上。   “夫妻对拜——”   陈伶和简长生面对面。两人齐齐躬身。   简长生太紧张,头磕得太低,差点栽进陈伶怀里。陈伶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有人偷笑。   “黑桃6行不行啊!”李尚风喊。   简长生直起身,瞪他:“你闭嘴!”   礼成。   陈伶取出一只新打造的耳坠。细细的坠身,星光凝成的流苏,比原来的通天星位皇冠吊坠更精致。   “通天星位我做成耳坠了。”陈伶说,“现在,你给我戴上。”   简长生接过耳坠,小心翼翼地戴在陈伶右耳。   一红一银两枚耳坠,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简长生从怀里取出陈伶的耳坠,陈伶轻轻一捏变成吊坠,将它戴在简长生胸口。朱红坠子贴着大红喜服,十分别致。   九君:“我说陈导今天怎么只带了一个耳坠,原来是互换定情信物了。”   “之前也没见陈导拿出来通天星位,估计也是给小简拿着呢。”   “陈导可真会整浪漫啊。”   陈伶对简长生认真地说:“从今天起,天地为证,我们风雨同舟,共度余生。”   简长生用力点头,抓住陈伶的手,十指交缠,扣得死紧。   场景再变。   星光路隐去,帝道古藏的高山一闪而过,一道剑光划破黑暗。   无极界域的灰色雾霾涌来,有人背着另一个人,在硝烟里艰难前行。   鬼嘲深渊的无尽黑暗里,亮起点点烛火,连成一片暖黄色的海。   然后一瞬全黑。   只有红色与黑色交织,像重启世界时的血光。   再亮起时,回到最熟悉的《白日梦想家》大草原。   老六之家的窗台上,两根同心烛并排烧着。   这两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回到了安宁的家。   ……   (久等了,这一章特别特别肥!直接二合一好吧!) 第129章 结发   礼成之后是合卺酒。   闻人佑端上两杯酒。陈伶和简长生手臂交缠,一饮而尽。   简长生喝完咂了咂嘴:“三师兄酿的?好喝!”   闻人佑:“小简,你喝的是交杯酒,不是品酒会。”   简长生:“哦哦,那还能再来一杯吗?交两杯。”   陈伶瞥他:“少喝点,等会儿还得敬酒。”   简长生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下一个环节是夫夫结发。   姜小花为陈伶和简长生各剪下一小缕头发,以复杂特殊的纹样,和一根红绳打结在一起。   一道道祝文从姜小花舌尖响起,平时诡异莫测的巫神道气息,在这一刻却充斥着不死不休的浓烈情感,仿佛天地也不能撼动的至深羁绊。   “系本从心系,心真系亦真。巧将心上系,付以系心人。”   最后一句祝文念完,姜小花把那由红线和发丝编织成的长绳,分别绑在陈伶和简长生手腕。   陈宴在后面小声对夭说:“哥,他们这算不算结发夫妻了?”   夭:“都拜堂了,当然是。”   陈宴眼眶红红:“以后是真正的嫂子了。”   夭看着简长生和陈伶相处的情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纠正陈宴。   算了,这两人不是寻常伴侣,什么夫妻并不重要,本质互相平等。简长生愿意为陈伶让步,陈伶也愿意给简长生一切,不然也不会出现陈伶迎亲、两方家属堵门的场景。毕竟世俗意义上,是男方迎亲接娶女方,女方堵男方门。   接下来就是宴会了。   场景由光盘切回黄昏社戏楼,后院被扩大了十倍,摆出几十桌酒席。   陈伶和简长生一桌一桌敬过去。   简长生那边的亲戚单独一桌,简长林、灵魂态简妈妈、舅舅一家都在。   简长林给简妈妈夹了一筷子菜,简妈妈愣了一下,根本吃不到,但还是认真地看着那些食物:“好多年没吃你夹的菜了。”   简长林:“我也是,好多年没吃过你做的菜了。”   简妈妈眼眶有些泛红:“以后让小简给你做一次,听说他在学做饭。”   简长林:“他?他不把厨房炸了就不错了。”   简长生:“爸!你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我坏话!”   简妈妈破涕为笑。   红王宴旁边是三个灵魂光点,它们悄悄黏上酒杯杯沿,像是一粘上就甩不脱的植物种子。   红王宴:“想喝,你们先得有身体。”   灵魂不理他,像是在说:还说我们,你不是也喝不了。   陈伶二人给红王宴敬酒,红王宴看着他们良久,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却只虚虚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以后你们两个得常回家看看,新婚燕尔也不能忘了我们。”   “我们会的。”   红王宴:“还是年轻好啊。”   没等陈伶反应,红王宴看向简长生:“我可不是说老六,我是说你!老六真正的诞生比你晚了十几年,你小子,可得顾好老六,不能惹老六生气。”   简长生无法反驳,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得把酒一口闷了,严肃保证:“我会好好对红心的,红……师父。”   红王宴满意地点点头。   陈伶二人走到下一桌,这桌只有两个人,正是承包了一整桌不同口味双皮奶的孙不眠,姜小花在旁边陪他,桌上花瓶里还插着好几朵99.99%纯金玫瑰花。   孙不眠瘫在座位上,一脸恍惚。   “你们两个暂时不用给我双皮奶了。”孙不眠打了个饱嗝,双眼无神,“今天我吃的双皮奶实在是太多了,这玩意儿就跟糖葫芦一样,吃多了也是会腻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想看见了。”   简长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双皮奶战神竟然有一天不爱双皮奶了!”   “去你的。”孙不眠揉了揉肚子,站起身,姜小花紧随其后起身。   “挺好的,看见你们幸福,我也幸福了。”孙不眠真心实意道,“这日子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美得不真实,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   “我也会。”姜小花看向两人之间连着的红绳,“我们都会永不遗忘。”   陈伶:“谢谢你们。我们一直在一起,六字辈的情谊高于一切。”   简长生嘀咕一声:“红心你怎么用我台词呢……”   他提高声音:“无论去哪里,我们四个一直在一起!”   四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玻璃声中,酒液摇晃四溅,绽放着苦尽甘来的眼泪。   三颗神道星会永远追随在陈伶身后,他们永远不会孤独。   下一桌是九君。   齐暮云:“陈导怎么没丢手捧花?你是不知道,有个人遗憾死了。”   姬悬:“喂喂,老齐,你别太过分!”   陈伶从善如流:“好的,我现在扔。”   陈伶把网友送的鲜花隔空拿了过来,随手捏成一团手捧花,看向姬悬。   姬悬双手抱着手臂,赌气的把头撇向一边,不接。   陈伶:“那我就随便扔了。”   陈伶背过身闭眼随手轻轻一扔,再转回来时,那团粉色手捧花竟然落到了楼羽手中。   “哟~~”众人起哄,“竟然是楼总拿到了,楼总今年应该会红鸾星动吧!”   楼羽颇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自在地抿了一口酒。   众人:“老姬现在没办法咯!只能看着眼红!要不你去找楼总分点喜气?”   姬悬:“……”   楼羽看向姬悬,试探性把花举起:“要不……这个给你,你拿着?”   姬悬:“……”   “你们真的是过分啊!”姬悬见楼羽一直举着手捧花不松手,随手接过,“今天陈导和小简才是主角。”   “哦对对,祝陈导和小简百年好合!”   “不对,应该是亿万年好合!”   “永结同心,永世顺遂!”   陈伶笑了笑:“那么,大家,让我们——敬人类!”   “敬人类!”   “敬新世界!”   “敬,最好的现在,最好的未来!”   敬完九君之后是黄昏社。   “恭喜红王和黑桃6!!”   “红王大人赛高!红王大人我爱你!”   “你喝醉了吧!这也是你能说的,别抢人家黑桃6的词!”   “哦哦哦喝醉了自罚三杯,我的意思是,感恩红王!感恩红王后!如果不是你们俩,我们现在应该都是……”   “呜呜呜太感人了,红王和红王后拯救了世界,现在也修成正果了!好想哭是怎么回事!”   “红王大人,无论您走到哪里,黄昏社永远是您的后盾!”   陈伶:“我也是你们的后盾。”   “呜哇……”有个别社员已经哭了起来,“为什么幸福会让我落泪?”   “红王大人,谢谢您,小女永远不想忘记您的救赎。小女也真心祝愿您和黑桃6长长久久。”   “大当家,以后你出远门尽管放心,老太太我虽然不能打,但在蛟龙士也是有几分薄面的。藏云的黄昏社分部已经在建,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   “悬玉和灵虚的黄昏社分部也快建成了……”   叽叽喳喳声中,黄昏社众人起哄,让简长生多喝了好几杯。   简长生酒量一般,几杯下去就脸红脖子粗,但坚持逞强。   陈伶不动声色地把他手里的酒换成了茶。   简长生喝了一口,发现口感变了,偷觑陈伶一眼。   陈伶没看他,和众人一个个碰杯。   简长生抑制不住嘴角笑意。   这就是他的红心呀。   ……   (二更,今天准点) 第130章 宴请   “咱们黄昏社终于又有一对正儿八经的夫妻,额,不对,夫夫了!”有人看向卖花青年夫妻,“你们不是唯一的办公室恋情了。”   “你这话说的……以后办公室恋情还会少吗?上次听谁说红心专出情种……咳,靠,李尚风你拍我这么重干啥,你轻点不行啊?”   李尚风目不斜视:“哦,手滑。”   “哟哟哟~”金富贵八卦的小眼神在李尚风和林夕之间扫来扫去,“你俩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林夕的脸腾地红了。   李尚风踹了金富贵一脚:“就你话多,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红心?”   金富贵老神在在:“那我前面还有好些个红心呢,再怎么样也得从前面开始吧,红王,红心Q前辈……还有你,等你们都脱单了,我再入红尘也不急啊~”   “那你也别管我跟林夕的事,这么八卦,你以为是武侠小说,你是丐帮帮主兼任情报中心主任?”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也循声望去,正看见面红耳赤的林夕在扯李尚风的衣服,李尚风安抚了句什么。   白也笑了笑,看向身边喝得脸色微红的楚牧云。   “楚医生……”白也开口。   楚牧云茫然地看过来:“嗯?”   “楚……牧云。”白也轻轻吐出楚牧云的名字,“过几天……你愿意陪我去看看月色吗?”   楚牧云缓慢地眨眼。   在这温馨又喜庆的氛围中,楚牧云意识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垂下眼,过了片刻,又抬起眼皮。   他注视着白也眼中隐约的期待和紧张,启唇:“……好。”   下一桌是篡火者。   几位盗圣被邀请的时候,惊讶且害怕,以为是前面搞事搞太多,红王终于要对他们下手了。   他们准备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作为贺礼,想着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能让红王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战战兢兢地来到戏道古藏之后,却发现红王根本没为难他们,反而把他们和王安排到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王的面子够大。   作为黄昏社七代红王,李莱德原本应该坐在黄昏社那桌。   但这里的死对头太多,李莱德随便一扫,就能看见和篡火者打过“交道”的官方组织成员们。   比如王锦城,比如浮生绘,比如列举不完的老对头一二三四。   犹豫很久之后,李莱德还是坐在了篡火者那桌。   黄昏社员都知道他是七代红王,但其他势力还不知情。之前红王宴交代的话声音不大,那些远远的宾客听不到。李莱德暂时不想让黄昏社跟篡火者的密切关系公之于众。   作为属于他的灰王,篡火者本该隐藏在黑暗之中;作为名声不太好的篡火者之王,他也不该给黄昏社如今的光明形象带来阴影。   直到陈伶和简长生走过来。   李莱德站起来,他已经早早做足了心理准备,表情平静且得体:“师父,恭喜。师母,恭喜。”   陈伶看着他:“谢谢。”   简长生脸色跟便秘差不多:“你可以不叫我师母,我,额,这,我不是……”   李莱德心思何等剔透,很快明白了简长生的意思。   他看向陈伶,陈伶没有表示否认。   李莱德难以置信,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半晌,他见陈伶还举着杯子,只得咽下诸多念头,闭了闭眼平复情绪。   罢了……无论如何,他应该为师父的幸福感到高兴。   他和陈伶碰杯:“师父,恭喜你得偿所愿,余生有知心人陪伴。以后都是一路坦途,你的光芒,也会照耀每一个人。”   他了解师父的一切过往,刚才戏道古藏展示的回忆画卷,也把他带回了那段红王泪的时光。   确实,除了简长生,没有任何人能将师父从无光之地拉出来,没有任何人能取代简长生,成为师父的精神支柱。   看似是简长生离不开师父,师父又何尝不是离不开简长生?   李莱德和简长生碰杯:“……师丈,你们一定会幸福,我祝福你们,我……见证你们。”   简长生认真道:“谢谢你。”   ——为那份见证。   李莱德端着酒杯,连着过去的恩怨情仇一起,一口饮尽,再无芥蒂。   然后是各大界域的老熟人们。   檀心、红袖:“谢谢陈先生一直以来对极光的庇护,恭喜陈先生、简先生。”   韩蒙:“没想到你居然会邀请我,看来在重启之前的世界,我们打过许多交道……嗯,一路走来不容易,简先生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祝福你们长长久久。”   王锦城:“太好了,我看到你们第一面,我就打心眼里支持你们!恭喜啊!”   孔宝生:“恭喜陈先生!陈先生别忘了我们惊鸿楼呀!”   宾客间有熟悉的浮生绘成员,万象,杨牧犬,吕良人;有为简伶的爱情吐了不少血的若水先知们;有悬玉的天槐、槐氓;有藏云的涂天;有南海的几位蒲家人;有灵虚代表……当然,黑桃J是以灵虚界域团长身份前来贺喜的。   至于承天界域,陈伶邀请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方良夜,田小晨。   方良夜作为楼羽的下属还算有理由出现;而田小晨作为在各大网站十分活跃的陈伶大粉,当他收到请柬时,激动得直接晕了过去。   那可是神啊,神为什么会在意他一个小孩子?!他上辈子究竟积攒了多少功德,才能有这样天大的好事?!   在难以形容的狂喜与震撼之中,田小晨下定决心,以后要做更多的好人好事,争取成为伶神那样伟大的人。   最角落还有一桌非常神秘的来客。   满场嘉宾都不敢往那边看,或者说就算看见了,过一会也会忘记那群人的存在。   那群人全是帅哥美女,身上散发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强大气息——   夜幕小队。   ……   (写着写着想起来还有这些人,最强大脑时刻) 第131章 喜闹   角落的桌边,林七夜在和迦蓝窃窃私语。   曹渊安静地坐着,姿态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   “我们的实力太强,就算我们极力压制,也最多只能在这里停留……”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已经计算出了具体结果,“四个小时。”   江洱坐在他旁边,目光始终跟着场上那对新人:“至少参与了他们的仪式。”   沈青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姿态散漫:“够吃一顿了。”   百里胖胖不知何时溜到了自助餐区,抬头看见陈伶二人走过来,他端着盘子往回跑:“来了来了!新人来了!”   陈伶两人走到桌边,满场的喧闹在他们身后自动退潮,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仿佛这里是会被人忽略的真空地带。   夜幕小队站了起来。   “陈伶,简长生,恭喜你们。”   “恭喜恭喜啊!新婚快乐,发大财啊!”百里胖胖咧嘴笑道,“我早就想来看看你们,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沈青竹:“恭喜。谢谢你上次带的烟。”   其他几人都问候一圈,各自碰了杯后,林七夜看向陈伶。   “其实我们不该来这么多人,你们的世界刚稳定,外来气息太多,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波动。”   陈伶:“所以你们才坐得这么远?”   林七夜:“安副队算过了,这个距离不会影响你们。”   “好了好了,闲话少说,快把我们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吧。”百里胖胖挤了挤眼睛,“你们绝对会喜欢的。”   林七夜笑了笑,手中出现一只小巧的留声机:“这是我们从一个星系找到的神奇道具,它可以镌刻思念的声音,传递给特定的人。”   安卿鱼:“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回到过去,改变因果,救回你想救的人。不过,改变因果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只有三次真正的机会。改动必须非常小,不能干扰事物发展的逻辑,否则不会起效,你造成的一切都只相当于一场梦。”   陈伶愣了片刻:“你的意思是,我不光能改变三次过去发生的事情,我还可以把它当成回忆机,去看以前的人,不对现实造成影响?”   林七夜:“……对,如果想要卡bug的话,确实是这样。”   安卿鱼:“有次数限制,具体能卡几次bug不好说。这个就需要你自己把握了。”   陈伶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个礼物太珍贵了,谢谢你们。”   “不用谢。”   “客气啥呀!都是战友!”   “嗯,又脱单一对,挺好的。”   “对了,你们能在这里待的时间有限,我把东西提前给你们。”陈伶挥挥手出现几个巨大的包裹。   沈青竹看到其中一个包裹里透出的黄鹤楼轮廓,眼神发直。   陈伶:“大家难得回一趟自己所在的星球,这些应该够消遣很长一段时间了。”   沈青竹重重拍了拍陈伶的肩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过段时间,我们群星观测局再见。”   “加油,陈伶!加油,简长生!”   ……   夜深了。   宾客大多散去,只剩最亲近的一些人。   老六之家被加宽加大成一个小院,透过围墙能看到膨胀了一圈的房子。毕竟红王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可与往日同日而语。   院墙外,一堆人挤在墙根,蹲成一排。   李尚风耳朵死死贴着墙缝,林夕蹲在他旁边,小声说:“走吧,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李尚风头也不回:“你不也跟来了?”   林夕:“我是来劝你回去的。”   李尚风:“那你劝啊。”   林夕:“……再听五分钟。”   李尚风:“杀头?”   林夕:“……要杀要剐悉听君便。”   旁边的红发少女和白发少女挤成一团。   红发少女往前凑,白发少女往后拽她:“别挤了,我头发卡你耳环上了。”   红发少女:“你轻点,我为了今天特意打的耳洞!”   黑桃8手里攥着一把瓜子,边磕边小声问:“听到什么了?到哪一步了?”   梅花7:“嘘!别出声!刚刚好像有说话声!”   姜小花路过,看见大家都蹲在这里,一脸茫然地也蹲下了。   孙不眠站在最外围,背着手,表情严肃地用气音说:“红王大喜的日子,你们在这里偷听,像什么样子?”   众人回头看他。   孙不眠:“所以我在这里监督你们,不能让你们干坏事。”   墙内,陈伶和简长生浑然不觉。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简长生今晚喝得不少,后劲上来了。他东倒西歪地靠在床上,拉着陈伶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那枚红宝石戒指。   简长生醉眼朦胧:“红心,你戴着真好看。”   陈伶任他抓着手:“你说了好几遍了。”   “那再说一遍嘛。”简长生把脸凑近,几乎要贴到陈伶手上,“这戒指是我做的,嘿嘿,我做的第一个东西……你戴上了。”   陈伶没说话,嘴角微微勾起。   简长生:“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陈伶想了一会儿:“跟现在差不多,可能更好一点。”   简长生:“那太好了,我想一直这样。”   他调整好姿势躺下,拽了拽陈伶的手:“红心,你也躺着吧,累了一天了。”   陈伶没动。   “红心?”   陈伶偏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窗外月色正好,院墙外影影绰绰。   简长生眨了眨眼:“红心,外面有什么……我有点晕看不清……”   陈伶走到窗边,手指轻轻在窗棂上敲了几下。   院外所有人忽然看见石头墙上长出了蜈蚣腿、蝎子尾,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部位。   坏了,红王的爱情保安们来了。   孙不眠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被金富贵绊了一下,差点没摔个人仰马翻。   “跑!”梅花7低喝一声。   一群人“呼啦”一下作鸟兽散。   李尚风跑出几步发现林夕没跟上来,连忙回头。   结果这短短几秒的耽误,院墙就没了。   准确来说,院墙化作五大毒首,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而院子里的一切,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陈伶站在窗边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好看吗?”   李尚风和林夕异口同声:“红王大人我错了!”   红发少女和白发少女回头,红发少女:“红王大人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白发少女:“我只是陪红心10……”   黑桃8和梅花7觉得跑不掉了,硬着头皮站住。   姜小花从一开始就没跑,安静又迷茫地蹲在原地。   孙不眠扶了扶歪掉的小圆墨镜,强作镇定:“红心,我是来监督他们的。”   陈伶看着他,似笑非笑:“监督到墙根底下了?”   孙不眠:“我那是怕他们靠得太近了。”   “哦。”陈伶点点头,“那你也听清楚了?”   孙不眠试图挣扎:“……没,我年纪大了耳背。”   简长生探出头来,晕乎乎地捂着脑袋:“怎么了?外面怎么这么吵?”   他看见远远近近罚站的人,愣了片刻,慢慢反应过来。   “你们……”简长生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你们偷听?!”   “没有!”李尚风摆手,“我们还没来得及听到什么,就被发现了。”   简长生更气了:“那你们是想听到什么?!”   李尚风:“我……”   陈伶淡淡打断:“好了。”   他走出房门,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陈伶:“今晚的事我不追究,但有一个条件。”   众人如蒙大赦:“红王您说!”   陈伶:“把今晚偷听到的内容写成八百字观后感,交给我。”   众人:“???”   陈伶:“怎么,不写?”   “写写写!我们写!”   “八百字!一个字都不少!”   “红王大人晚安!新婚快乐!早生……不是!永结同心!”   一群人语无伦次地说着吉祥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孙不眠指向自己:“那我呢?我也要写?”   陈伶:“你不用。”   孙不眠咧嘴:“我就说嘛,还是我们六字辈最……”   “你吃糖葫芦味的双皮奶。”陈伶的恶魔低语打断孙不眠的话语。   孙不眠愣在原地。   “呕……”   孙不眠一边呕一边把状况外的姜小花打包带走。   ……   院子里安静下来,毒首们重新化作石墙将老六之家围起来。   简长生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看看陈伶:“红心,你真要让他们写观后感?”   陈伶:“不,他们很快会忘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简长生:“那你还……”   陈伶转身走向他:“吓吓他们罢了,总不能真让他们闹。不过,糖葫芦味双皮奶倒是可以提上日程。”   简长生想象着那画面,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他左右环顾一圈,确认一个人都没有了,一把揽住陈伶的腰,把人带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我酒醒了。”简长生看向眼前人,“接下来是只属于我们的时间。”   陈伶配合地拉上窗帘。   值此良宵,当好好珍惜。   ……   (一更……明天……意识流……) 第132章 第一个遗憾   窗台上,烛光跳动着。   简长生凝视着心上人。   眼前人脸庞白皙,眉目如画,眼尾上挑像鸟雀尾羽,睫毛纤长如蝴蝶振翅。精致又贵气的五官,没有一处不美丽。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中波光流转,本是异于常人的颜色,此刻却格外瑰丽,婚服的红都不及它鲜艳。   世人只能看到那双眼的清冷、那张脸的平静,简长生却能看到独属于他的光景,那是如潺潺春水般的柔软目光。   ……   烛光熄灭。   “红心。”简长生轻声说,“你还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陈伶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简长生低头贴了贴陈伶的脸颊。   陈伶抬眼,看见窗外已经有了熹微的亮光。   ……   想着这两人应该会很晚才醒,戏道古藏众人没人去叫陈伶和简长生。   直到这一天都快过完了,众人才后知后觉的感觉不对劲。   派出姜小花作为敢死队,敲门敲了好一阵都无人应答,他们才发现这对新人已经不见了。   进了院门,地上有张字条,上面写着狗爬一样的几个字:   【度蜜月去了,勿念。】   “行吧。”孙不眠语气遗憾,嘴角却翘得老高,“可惜他们赶不上糖葫芦味双皮奶了,只能留我们两个孤儿寡……儿,在这里留守。”   姜小花点点头:“嗯嗯,方块你留守吧,我接了几个代打的单还没打。”   “去吧去吧。”孙不眠挥挥手,“我去看几部综艺放松一下。”   而本该度蜜月的陈伶,却独自出现在茫茫冻海上。   他身边悬浮着一根红烛,一只手拿着留声机。   红烛那端飘来一些委屈、思念、无聊之类的情绪,陈伶只好把自己的血也滴到红烛上,向那边真正的“留守儿童”简长生传递一些安抚的念头。   陈伶利用留声机这个神奇道具,回到了五代世界的禁忌之海。刚结完婚的简长生被他抛在天枢界域的别墅里,孤零零地做家务。   好在有红烛作为载体,他们的情感可以穿越时间与空间,无论在哪里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这个时间点,黄昏社正在攻打忌灾。   陈伶听着远处不断的轰鸣声,隐去身形,脚踏云步走过去。   他看见燃烧着七彩火光的醒狮和巨大黑鱼在冰原上轰然相撞,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从半空坠下,漫天血雾落在破碎的冰原上,将灰白肮脏的大地染成一片猩红。   吞服毒药而死的社员们,飘进陈伶的红纸伞,这是在五代世界本来就会发生的事。   而那本该无法逃离的灰衣女子灵魂,无意识靠近隐于半空的红伞,浑浑噩噩的眼中短暂恢复一丝清明。   她看了眼沉默的陈伶,又回头看向柳轻烟退走的方位,脸上露出一些笑意,向陈伶深深鞠躬,没入纸伞之中。   呐喊声、兵戈声和冰层破碎声中,海水的咸腥、鲜血的铁锈味混着硝烟弥漫。陈伶眼睁睁看着黄昏员们一个个退场,却做不了任何事,只能任由一切循着既定轨迹不断发展。   这是他未能亲眼目睹的战场,这些人是他曾错过的同伴。好在,现在他赶上了。   忌灾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赵乙支离破碎的灵魂飘了出来。看到陈伶时,他愣了片刻,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拍拍陈伶的肩膀,钻进红伞之中。   接下来,四位K牌在用出全力一击后悄然消失,海面只剩白也、孙不眠、姜小花、红心9几人。   他们和忌灾拼命缠斗,直到一柄断戟穿透遥远的距离,呼啸着砸落几人面前。   那是简长生的字迹:【把它引来……兵道古藏!】   他们没有任何迟疑,引诱着忌灾穿过风浪狂涌的冻海,艰难地靠近兵道古藏。   他们不断透支自己的极限,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只为所有人共同的目标。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在忌灾体内响起,红心9的灵魂也缓缓浮现出来。   看到陈伶,红心9颇有些意外。他根本没有服下毒药的机会,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就此结束。   但他没有急着进入红纸伞,他有些焦急和不安地左右环顾一圈,似乎在寻找某个人的灵魂,想确认那人是否安然。   “梅花8在这里。”陈伶轻声说。   红心9这才松了口气,身形没入伞中。   错过的约定在这一刻得到补全,缺席的人们终于得以看到真正的新世界。   海面上很快只剩孙不眠和姜小花二人,他们在狂风大作中竭力前行,凭着残缺的肢体、积攒千年的力量,一路破开冰冷刺骨的海水,赌上一切斩去重重荆棘,为了他们相信的一线希望。   “——黑桃!!!”   海水倒卷破开一线,露出不可见底的深渊。   身披甲胄、黑带乱舞的身影立于通天彻地的巨剑之上,眉目凌厉,以指作剑,遥遥一点——   陈伶终于见到了简长生在五代世界的最后一战。   那场精彩绝伦的战斗终于有了观众,有了……充满喝彩和爱意的旁白。   ……   (这两天你们的评论其实我都回了,但我一条都发不出去,我可能要成为隐形人了,这段时间我只能给你们点赞了) 第133章 第二个遗憾   在那惊世一剑中,陈伶眼前的画面逐渐淡去。无论是悬于半空、黑发狂舞的简长生,还是被切成两半的庞然巨兽,又或是孙不眠看到姜小花毫不犹豫牺牲自己时的怒吼……这一切都像褪色的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地消散于虚无,陷入黑暗之中。   画面彻底破碎,陈伶闭了闭眼再睁开,入目就是简长生的脸。   “回来了?”简长生一直关切地盯着他,“怎么样?”   陈伶转动留声机的唱片,一段音频从喇叭中传出,正是那声震撼天地的轰然剑啸,以及忌灾死前的最后嘶鸣。   “我把他们的灵魂救回来了。”陈伶暂停了留声机的声音,“赵乙、朱玉、李尚风,现在应该都在剧院里,和大家叙旧。”   “太好了。”简长生期期艾艾地看着陈伶,“那你是不是看到了我的那一剑?怎么样,帅吧!”   “嗯,帅。”陈伶笑着捏住简长生凑过来的脸,“不愧是我们的简将军。”   简长生被制住,干脆双手环抱陈伶,笑嘻嘻道:“那我有没有什么奖励?”   “有。”陈伶亲了亲简长生,满足了他的小小心愿,“我的简将军。”   ……   留声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陈伶来到一片银色的湖泊。   湖面中央放着一具红色棺材,棺材旁坐着长发黑裙的少女,面容有些哀伤。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少女回过头,眼睛微微睁大。   “红王大人,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准备重启世界吗?”   “我来带走他。”陈伶打开棺材,看到那依然鲜活的、属于陈宴的面庞。   “您有办法让前辈们回来吗?”   “有,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带回来。”陈伶看向柳轻烟,“你师父的灵魂我已经找到了,不用担心。”   柳轻烟眨了眨眼,深深地向陈伶鞠躬:“红王大人,谢谢您。”   “新世界……要辛苦你了。”陈伶想到他错过的那三百多年,无声叹了口气。但他没法把真相告诉柳轻烟,否则可能会改变局势。   柳轻烟:“不辛苦,那都是我该做的。”   “放心,我会回来的。”陈伶说,“在一个全新的世界。”   ……   四代红王和五代红王的尸体都被各自的灰王放在娼道古藏,在不影响过去发展的情况下,留声机记录下两次湖水的波澜,让陈伶带走了他们的身体。   戏道古藏中,红王夭的灵魂已经凝聚出人形。作为灵魂方面的行家,他在陈伶婚礼后去了趟鬼道古藏,不知做了什么,回来的时候灵魂已经很凝实。   陈伶看着那张熟悉的、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飘进棺材,慢慢融入穿着黑紫色戏袍的身体,然后慢慢地睁开眼。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前世今生在这一刻被拨乱反正。   红王夭坐起身,第一个看向旁边红王宴的灵魂。   对上红王宴平静的表情时,红王夭张了张嘴,沉默片刻,还是轻声喊出那个久违的名字:“……阿宴。”   红王宴看着他,眼神十分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是曾经在极光界域互相依靠时的温暖,还是发现师父般的存在竟然是哥哥时的震惊?是知道自己被安排被推举成红王时的愤怒,还是殚精竭虑赌尽一切后终于理解哥哥的释然?   也许这都不重要了。   红王宴沉默地将灵魂沉进属于自己的身体。   红王夭戴上傩面,摇着银铃,跳起复杂的傩舞,舌尖吐出晦涩难懂的咒文。   作为半神级别的傩,他可以用神降的方式,让红王宴的灵魂稳固回归身体,也即某种意义上的复活。   等二代和三代红王的灵魂恢复完全后,红王夭说不定也可以让他们重临世间。   红王宴睁开眼,没有急着坐起来。他就那么躺在棺材里,看着眼前的湛蓝天空。   无论是黄昏社那些本该消失的灵魂,还是红王宴、红王夭,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看到这样的蓝天。   活着真好啊,可以享受风雨,享受阳光,享受一切活生生的陪伴。   红王宴离开棺材,走向旁边站着的陈伶,拍拍他的肩膀:“老六,多亏有你。”   “回来就好,师父。”   陈伶没有提他是怎么把两人的尸身带回来的。只有三次的珍贵机会,他在这两兄弟身上就花了两次。但他觉得值。   “小简。”红王宴仔仔细细打量一圈旁边的简长生,叹了口气,“行吧,年少有为,老六眼光还是不错的。”   “红王前……”看到红王宴瞪他一眼,简长生连忙改口,“师父,嗯……复活快乐。”   红王宴没忍住笑一声:“听起来像生日快乐,那这就是我的第二个生日了。”   陈伶:“一年过两个生日吗?”   “对,为师现在退休了,退休的人有资格过两个生日。”红王宴抬起下巴,“老三,你今天该给为师准备一个生日蛋糕。”   闻人佑愣了几秒,连连点头:“好,师父,我给你准备一个最大的蛋糕。”   陈伶:“草莓味的吗?”   “不要,太幼稚了。”红王宴看着眼眶红红的宁如玉、栾梅、闻人佑、末角几人,挨个上前抱了抱。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为师回来了。”   红王宴又看向不远不近望着这里的丑角。   这个世界的丑角和红王宴没有任何关系,本该毫无感情,可丑角发现自己脸上又出现了湿湿的液体,小小地“咿呀”一声。   红王宴笑了笑,朝丑角张开手臂:“老五,来。”   听到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喊,丑角没有犹豫,像个炮弹一样砸进红王宴的怀中。   “以后……咱们戏班子又凑齐了。”   宁如玉不好意思地擦去眼泪:“师父……黄昏社戏班,是不是又可以开张了?”   “那当然,现在我们可是大戏班子了。”红王宴回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注视着他的红王夭,“你当班主还是我当班主?”   红王夭轻轻勾起嘴角,似乎阿宴愿意理他就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你来吧,我为你们打杂。”   “那可不行。这样吧,我当大班主,你当二班主。”对上红王夭含笑的眼睛,红王宴扭过头嘀咕一句,“谁叫你是我哥呢,班主的哥哥怎么能打杂?”   红王夭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红王宴不看他,问陈伶:“你徒弟呢?他会唱戏吗?”   陈伶想起李莱德偷走别人天赋才学会的“唱戏”,默了默:“他现在会了。”   红王宴有些意外:“你还真教他唱戏了?”   陈伶:“不是我教的,是大师兄他们。”   宁如玉欲言又止:“嗯……颇有老六风范。”   末角:“或许更胜一筹。”   红王宴似乎理解了一切,目露微妙:“比老六还差的天赋吗……”   陈伶轻咳一声,还是为徒弟挽了尊,轻描淡写:“至少他现在会了。”   “那好,生旦净末丑,武行龙套,齐了。”红王宴放过李莱德,忽然想起婚礼上和他对视的那个少年,“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唱一出吧。”   给本该听到的那些人,寄去一张新世界的邀请函。   ……   (以下碎碎念预警)   我很无助我很脆弱,这短短24小时你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被教育了六次(嗯现在我都不敢说那个词懂得都懂),然后任何回复都发不出去,应该是被狠狠love了   不敢多说,有缘者可以见113章末尾引路,简伶头像那个是我(没有取同名是为了低调苟住免得又被狠狠love了) 第134章 戏班子   雨幕之中,陈宴和夭撑着伞,来到一处荒野。   邀请函在手中发热,落款的戏子无名四个大字,散发出幽幽微光。   陈宴抬眼看着面前的一道无形帘幕,和夭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帘幕对面的雨丝穿过他的身体,没有留下任何潮湿。   陈宴一步迈出,一股清风从他身上扫过,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一座精致的戏台。   陈宴低头确认了一下邀请函的内容——   “戏道古藏诚挚邀请您,见证新历界域演出现场。”   戏台前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几十道身影,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熟悉的那些,有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还有个别他对不上号的黄昏社员。   较为陌生的那些人,则是他听说过的戏曲发烧友,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戏道的巅峰,此刻目光专注宛如朝圣。   陈宴和夭挑了个位置坐下。   下午三点一到,变化突生。   舞台上的灯亮起,驱散所有的灰暗死寂;乐音自台后传出,笙箫悦耳不绝。   所有人不由自主坐直了身。   铛——   大红帘幕拉开,唢呐声中,一道道身影伴随着密集的鼓点鱼贯出场。   脸上绘着红紫戏妆、身着大红织金戏袍的青年第一个开腔。   “瑞霭祥光紫雾腾,   人间福主庆长生。   欣看四海升平日,   共沐恩波享太平。”   陈宴听出来陈伶的声音,惊喜地睁大眼。   收到“戏子无名”的邀请函时,陈宴怀疑过是陈伶,但不敢确定。毕竟,陈伶本可以直接给他发消息,没必要让邀请函直接出现在他家门口,把他吓一跳吧?   直到现在确认了是陈伶,陈宴只能理解为这是某种特殊的形式。   今天这一出是《大赐福》,讲的是九位天上神仙赐福百姓、祝愿百姓生活蒸蒸日上的故事。   “吾乃上元一品赐福天官是也,人间称为福德星君。所临之地,无不吉祥如意……”   天官双手拂袖,目光开阔,仿佛望见了苍生万民。   他开口时,有无尽华光自虚空之中生出,笼罩在这一方独立天地,像神道自证时的祥云华彩。   天官唱完第一折念白,便有一位松鹤纹白袍的寿星模样老者上前,为第二折开腔:   “称觞献寿乐荣年,山河无恙福寿绵。”   此人正是末角,腔调苍劲舒缓,绵长稳重。台上出现白鹤的虚影,轻鸣着自众人头顶掠过。   藏青衣袍的禄星·李青山一身文官打扮,唱道:   “官清民和尘嚣远,禄运长临万民前。”   白衣出尘的俊秀小生开口:“星河焕彩祥云卷,人间烟火胜从前。”   一道星河从舞台上铺开,点缀着炊烟般的人间烟火,浪漫璀璨至极。   他旁边是裙摆飘飘的织女旦角:“五谷丰登喜事全,春风吹遍山河间。”   星河被麦浪取代,随风摇晃。   金色武袍的花脸净角财神,一开嗓就是雄浑炸裂的腔调:   “积玉堆金德行耀,财源永茂福绵绵。”   满地金银堆积,有人伸手去碰,当真捞到一块金币。不过在场都是有分寸的人,又默默放下。   着粉色戏袍的花神美少年嗓音婉转明亮,仿佛带着勃勃生机:   “百花初绽迎新世,万里生机入尘寰。”   鲜花自美少年的脚下向外延伸,有清甜花香萦绕众人鼻端。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宴总觉得那目光流转的美少年,在有意无意地望着自己。   再是矮小的丑角魁星,并未张口,在空中连翻几个灵巧的跟头后,那声音就不知从何传了出来:   “文运昌隆开盛景,江山代代出英贤。”   众神唱完诸多贺词,到了戏的第三折。   一头黑发卷曲的青年穿着墨色长袍,没有过多装饰,比中原人更深邃的眉眼,显出一种别样的深沉。   他的嗓音苍劲,让人疑惑这样年轻的一张面孔,如何能唱出那样古朴的声音,像极了千百年前的戏曲大家:   “天地轮回,沧桑几番;   寒夜已过,朝旭当还。   旧厄尽消,新宇始安。   愿此方黎庶,永享岁月清欢。”   第四折,众神齐唱祝福。   曲笛奏鸣,笙箫相和,弦乐托底,锣鼓阵阵。整齐而恢弘的唱腔之中,台下观众仿佛真的见到盛世图景纷至沓来,壮阔如海。   “……庆庆庆,庆福门千祥照。道道道,道万民欢天乐……”   直至最后盛世已定,由天官出来收场。   天官道:   “一愿风调雨顺,二愿国泰民安;   三愿万民康乐,四愿盛世恒长。   旧世烟尘皆散尽,人间新岁永清平。”   原本遍布天空的乌云在这一刻散开,光芒自高空倾泻,将这一方戏台照得金碧辉煌。   九位装扮不同的华服神明,将人间最美好的事情尽数展露。   旧世界落幕,新世界开启,这是所有人最盛大的期许。   在热闹圆满的锣鼓声中,神明一位位退去,幕布重合。   不少人呆愣在原地,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陈宴抬眼望着虚无,手指轻轻向天,似乎那里本该有一条属于他的道路。   戏道的悸动与憧憬在他的血脉中奔流,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渴望,像那台上几人一样,用自己的戏声唱遍九霄。   不知不觉间,那位美少年花神换回大红戏袍,扎着高马尾,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   “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美少年问。   陈宴迟疑片刻,忍不住问:“刚才那位丑角魁星,似乎不是他本人唱的……那道声音,是谁?”   美少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可真是……”   他扫了眼一旁静静陪着的夭,说:“是我哥,他在幕后唱的。”   “你也有个哥哥?”陈宴情不自禁笑起来,“有哥哥真是太好了。”   美少年:“所以你才认两个哥哥?”   陈宴抿嘴笑了笑。   美少年沉默片刻,开口:“如果你拥有难以想象的戏道天赋,你会用来做什么?”   陈宴想了很久:“我会认真唱戏,我会把戏曲传遍千万家,让更多的人爱上听戏。”   美少年:“别的呢?假如你拥有了神道力量?”   陈宴思考了更久,然后看着美少年的眼睛,认真地回答:“我会用神道力量来唱戏。如果有人需要我,我会尽我全力帮助大家,保护这个世界,就像你们一样。”   美少年:“那,你想拥有更高的天赋吗?”   “如果这份力量能用来帮助哥哥,那我想要。”陈宴转头看向夭,“哥哥保护了我很多年,我也想反过来保护他。”   夭轻笑一声,揉揉陈宴的头:“什么保护不保护,现在的世界哪来那么多危险。而且,为了晋级你的助理,你哥我可是天天锻炼,现在打趴两三个混混不在话下。”   陈宴:“助理可不需要会打架,你那是保镖。”   夭:“保镖也行,那你是不是要发我两份工资?”   美少年安静听着这二人的打趣,没有出声。   半晌,一条朱砂般的轻纱从天空垂下,落在陈宴的头顶,陈宴一瞬间入定,而美少年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美少年回到后台,看见六字辈在一起说话,简长生眼神黏在陈伶脸上,旁若无人的痴迷;他又看见生旦净末丑几人,围着李莱德和李青山,询问李莱德一身古老技艺的来处;红王夭则在勤劳的收拾戏台搬东西。   美少年:“你也要当我的助理?”   红王夭点点头:“保镖也行。”   静静凝视红王夭半晌,美少年噗嗤一声笑出来:“好,那我发你两倍工资。” 第135章 蜜月   黄昏社戏班子的环界域巡演第一站大获成功,接下来的计划交给红王宴和李莱德来安排。   红王宴收了陈伶这个关门弟子,陈伶没时间收新徒弟,于是振兴戏道的使命兜兜转转落到李莱德头上。   作为唯一一个中西结合长相的人,李莱德穿着一身优雅大衣、戴着礼帽和红王宴讨论振兴大计时,陈伶路过远远看着,莫名觉得有点像灾变前的中外交流汉语角,还是致力于让非遗技艺传遍海外的那种。   “……师父让我多来戏道古藏,跟师祖和几位师伯讨论学习,夯实一下戏道基本功……”   红王宴抱着手臂:“老六真是这样说的?他是不是说,让你多陪陪我们几个老家伙,免得我们在这里无聊?”   “没有。”李莱德面不改色道,“师父说新官上任要多向前辈拜码头,这就是我作为七代红王的新任务。”   “行了,不用替你师父说话,他讲的肯定没这么好听。”红王宴摸了摸下巴,“挺好的,有心了。老六后面会出国、不对,出地球,咱们戏班子不能少了全能选手。你来了也可以陪老五玩玩,免得他天天沉迷手机……”   说回陈伶这边,安排好一切之后,他和简长生准备离开。   红王宴靠在门边:“又要去度蜜月了?”   “随便逛逛。”红王宴还没张嘴,陈伶便早有所料地说,“会给你们带伴手礼的。”   红王宴笑了:“这还差不多。”   “对了,师父,这个世界的陈宴……你准备怎么安排?”   “他啊,我不安排他,他想干嘛就干嘛。如果哪天他遇到了瓶颈,戏道古藏会召唤他的。”   ……   离开戏道古藏,陈伶和简长生二人开始了他们的环游世界蜜月旅行。   第一站是故事的最初,极光界域。   现在是一月多,正是极北之地的寒冬,两人入乡随俗地裹在大衣里,围着围巾。   陈伶换了张陌生的脸,简长生戴着黑口罩,努力保持低调。实则在满地大高个的极光界域,他的身高和身材依旧极为出挑。   两人来到三区,正赶上饭点。顺着寒霜街一路走,看见路边有家新开的麻辣烫,两人走了进去。   店里客人不多,简长生点完菜,在小桌边紧挨着陈伶坐下。   简长生:“可惜梅花没来,不然他看到麻辣烫要馋死了。”   “他还在接单代打?”   “对,梅花看着安安静静的,谁想到现在混这么好,他在魔兽圈名气可大了。”简长生嘀咕两句,“早知道我也跟着四师兄学打游戏,还能有个一技之长。”   陈伶:“不需要你会什么,我养你。”   正说着,老板把麻辣烫端上来,手一抖差点洒出来。老板什么也没说,跟没事人似的又溜回了后厨。   简长生有点尴尬,试图靠吃东西平复,低头一看碗里满满当当都快溢出来了。他左右环顾,发现他的碗比其他客人足足大了两圈,说是盆也不为过。   简长生和陈伶对视一眼:“被认出来了?”   陈伶嘴角微勾:“以简将军的名气,不奇怪。”   等到陈伶的那盆端上来,更是满得几乎没法下筷子。   简长生偷笑两声:“老板就差把店送你了。”   陈伶无声叹了口气,默默开吃,吃到一半,还从底下捞出两个红彤彤的鸡蛋。顿了顿,陈伶塞了一个给简长生。   吃完后,两人留下足够的钱,离开店铺。   老板:“二位慢走,百年好合啊!”   简长生脚下一个趔趄。   片刻后简长生不经意一回头,老板用红纸捧着两人留下的钱,似乎准备供奉起来。   走到白鸽广场,两人在椅子上并肩坐下,看孩子们放风筝。   漫天白鸽腾空飞起,简长生转头替陈伶整理围巾。一红一银的耳坠被围巾压住,简长生轻轻捋出来,让耳坠随风轻摆。   陈伶微微仰头看着高空自由的风筝,眉眼松弛闲散。简长生则看着陈伶,只觉这样的陈伶格外温柔。   片刻后,简长生将胳膊搭到陈伶背后的椅子上。   “红心。”简长生期期艾艾地唤他,“你能不能换回自己的脸,然后把心蟒叫出来?”   “嗯?”陈伶回过头,耳坠顺着惯性扬起,朱红坠尾堪堪搭在他唇边,一双红色的眼映照出简长生的轮廓。   简长生眼巴巴地看着他:“红心……”   陈伶:“怎么又撒娇。”   “老子怎么可能撒娇。”简长生抗议。   陈伶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在下巴一撕,露出本来面目。   简长生已经等不及了,一手按着陈伶的肩,一手托住陈伶的脸,凑了上去。   “我想亲你好久了。”   话语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无形的心蟒环绕住亲密相贴的两人,制造出一个只有他们存在的方寸世界。   ……   次日,两人来到禁忌之海。这里现在不叫禁忌之海,它恢复了曾经的名字,北海。   包了艘豪华破冰船,两人在漂浮着碎冰的海上钓鱼。   前一晚上他们刚看了场电影,电影讲的什么,陈伶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简长生不安分的手、不会保持沉默的嘴,还有心蟒不断吃吃吃的饱腹感。   也许是因为心蟒吃的太多,也许是因为简长生一回到住处就“胃口大开”,陈伶一晚上都没吃什么正经东西,今天早上连吃两大碗面才把损耗的精神和体力补回来。   为了不让简长生太饱暖,陈伶才决定跑到海上来。   “……当时我就是在这水里,一直游啊游啊,不知道游了多久才上岸。”简长生躺在观景室的躺椅上,双手搭在脑后,忆往昔岁月,“那水可真冷啊,好几次我都以为我要……算了,不说了,要不是那时候的坚持,我哪能这么舒服,还有个这么好看的老婆?”   他笑嘻嘻地靠近旁边同样躺着的陈伶,在陈伶脸上吧唧一口:“我可真好命。”   陈伶侧头,默不作声地看着简长生的胸口。   “干嘛?”简长生顿时警觉,“这可是大白天……”   陈伶翻了个白眼,戳了下简长生的胸膛:“当初在兵道古藏,我打的应该是这里?”   “啊?哦,哦,对。”简长生反应过来,“还好老子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陈伶眼神复杂地重复道。   “当然了,我后面想明白了,以我当时一阶修罗的实力,怎么在极光界域的覆灭中存活下来?”   简长生认真地看着陈伶,“如果不是你改变我的命运,我在禁忌之海入侵极光城的时候,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所以,我感谢你的那一枪。”   “它不是伤痛,不是屈辱,它是我能成为我的开始。”   陈伶静静地注视简长生。那双眼中是真心实意的坦诚,并无半分虚伪与动摇。   半晌,陈伶轻叹一声,侧身将头靠在简长生的胸口。   “如果命运有灵,那我也该感谢命运,给我……你这样的馈赠。”   ……   (后面都是一更,太忙了实在没时间了꒦ິ^꒦ິ) 第136章 第一个梦   留声机再次响起的那一刻,陈伶在漫天风雪中睁开眼。   那是在一处商会门前,雪地上跪着一个背影单薄的少年。   坚硬的靴子踢在小简身上,小简被狠狠踢翻在地,蜷缩片刻,又一言不发的爬起来。   “还顶不顶嘴?”管家掏出一根皮鞭,“跪下挨几鞭子,下次长长记性。”   小简低垂着头,咬着嘴唇,正要跪下,一片鲜艳的红色便在他眼前绽开,仿佛不知何处蹁跹而来的蝴蝶。   大红袖摆轻轻拂过小简眼前,一只手温柔地遮住他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想亲自复仇,还是我替你来?”   小简愣愣地眨眼:“……复仇?”   他闻着面前这人袖口传出的幽幽冷香,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管家惊怒的声音在红衣人背后响起,“你要替他出头?”   “闭嘴。”红衣人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便有尖锐的物体刺穿身体的“噗嗤”声响传来。   “杀人啦!”仆人的尖叫中,众多身影冲了过来,但都在五米外失去了所有声音和动作,扑通扑通倒下。   浓郁的血腥味冲淡红衣人袖间的冷香,小简终于回过神来,退后几步,慌张道:“你,你杀人了吗?你快走吧,不要卷进来!”   红衣人紧随着小简退后的步伐上前,放下手,身形遮住小简的视线:“你害怕杀人吗?”   小简看不到红衣人身后发生的事,他只能看到那张精致的脸,瑰丽的红色眼睛中涌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我不怕。”小简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你快逃吧,阎家势力非常强大,万一被更厉害的执法官抓住了,你会没命的!”   “那你呢?”红衣人静静注视着他,“我走了,你怎么办?”   小简心跳的飞快,哪怕是这种场合,他依然控制不住被红衣人摇晃的耳坠吸引。   他晃了一下神,才说:“我会找个理由的……我会说我没见过人。对,我可以装晕,你把我打晕吧,或者你给我捅几下,这样他们就会相信了!”   红衣人无声叹了口气:“你不敢逃,是因为你父亲还在庄园里?”   小简微微睁大眼:“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爸?”   “我认识你。”红衣人说。   小简有些疑惑,但没有多想:“来不及了,等会儿那些六阶七阶执法官就要过来了,你赶紧走吧!”   小简探头瞥了一眼红衣人身后的一片血海,下意识有点反胃。他准备用红衣人的凶器给自己来几下,环顾一圈却没看到任何刀刃。   “你……”小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能一瞬间放倒这么多人,这人似乎强得可怕,比他见过的、听过的执法官还强,可能……连七阶八阶的执法官都不是他对手。   风雪在暮光中被染成红色,落在红衣人的发间,从他美丽的眉眼前飘落。   “……你是来帮我的吗?”小简小心翼翼地低声问。   “对。”红衣人终于露出一点隐约的笑,“我是为你而来。”   “为什么?”小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么好看,这么强,为什么会认识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家仆……”   一根根红纸从红衣人身后飞出,环绕在他身边,像太阳周围放射的光线,也像往四面八方生长的枝蔓。   红衣人:“你害怕我吗?”   小简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怕。”   “你想复仇吗?亲手杀死这些曾经欺负你的人。”   小简:“我……”   “不会有任何后果。”红衣人眼神中似乎有些淡淡的悲哀,“在这里,你可以为所欲为。”   小简还在犹豫。   “去吧。”   在红衣人鼓励的视线中,小简很快下定决心。他赤手空拳地走向躺了一地的阎家人,那些人惊恐的瞪着眼,但说不出话。   小简回想起这些年的谩骂、拳脚、屈辱,眼神中慢慢燃起了火焰。   他双拳攥紧,一声不吭地狠狠砸到阎喜才脸上。   他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楚,一拳拳还了回去。   红衣人恢复了阎喜才的声音,阎喜才一边惨叫一边威胁小简,小简充耳不闻。   一拳,两拳……小简砸到拳头都发痛,砸到阎喜才整张脸血肉模糊,已经彻底认不出阎喜才的原貌;又用尽全身力气去踢阎喜才的腿,直到那条腿彻底变形。   接下来是管家,管家是阎喜才最忠诚的狗;还有十几个执法官,他们的身体无法靠拳头摧毁,小简皱起了眉。   “这个借你。”红衣人手指化为红纸,飘向小简。   小简握住红纸,本该锋利的红纸,与他掌心接触的地方却又无比柔软。   小简带着红衣人赠他的刃,上前收割了所有生命。   到最后,小简回过神,看着满地血腥,忍不住跑到一边呕吐起来。   红衣人默默陪着他,等他缓过劲来,给他端了杯不知从何而来的水。   复仇结束,巨大的空虚感却涌上小简的心头。   他回头看红衣人:“你为什么帮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过来?”   红衣人捏着小简的下巴,用袖子给小简擦去脸上的血污。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小简:“这只是一场梦,对不对?”   红衣人笑了笑:“无论如何,生杀予夺,睥睨天下,就是你以后真实的人生。”   “那你呢?”小简紧紧盯着他,任由红衣人细细擦拭自己的脸,“我还能再看到你吗?”   “你可以看到我。”红衣人放下袖子,替小简把凌乱的鬓发拨到耳后,“以后的每一天你都可以看到我。”   “真的吗?”小简眼睛亮的像繁星,“我可以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跟在你身后?”   红衣人指尖拂过小简的肩膀,小简一身满是脚印与血渍的衣服瞬间干干净净:“可以。”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小简下意识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红衣人。   红衣人还是那句话:“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小简犹豫片刻,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定义。我只希望能永远看见你。当然,你要是觉得我有点烦,我可以躲得远远的,我不会经常打扰……唔!”   在小简骤然睁大的双眼中,红衣人收回那个轻轻的吻:“矫情。”   小简整个人愣在原地。   “现在明白了吗?”红衣人牵着傻掉的小简,离开这片狼藉之地,“你并不在我身后,我们一直并肩同行。”   恢复了干净清爽的小简默默攥紧红衣人的手:“好,我会努力追上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努力的活下去。”   红衣人:“无论你是遭遇强权的压迫虐待,还是被人一枪打穿胸口,或是在冻海经历漫长的挣扎漂泊,你都会努力的活下去吗?”   小简听着这惨烈的形容,心中却无半分畏惧。他坚定地点点头:“只要能再遇到你。”   红衣人停下脚步,面向小简,“那么,当那一声枪响的时候,尽管去恨,尽管挣扎,用尽全力,来找我复仇。”   小简愣了几秒。找对方复仇?难道……   “不。”小简用力地摇头,“我不想复仇,我想要奖励。”   风雪开始渐渐淡去,小简的眼中,红衣人的身影开始一点点模糊。   “梦醒之前,你能给我一点奖励吗?”   红衣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可以,我说过,在这里,你可以为所欲为。”   小简一把抱了上去。   “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小简问。   “陈伶。”   “聪明伶俐的伶?”   “对。”   小简将红衣人紧紧抱在怀里,细细地嗅着那人发间独特的香味。   大梦将醒,但气味记忆绵长。他相信,当他再次闻到那香味时,便是命运枪响的裁决之刻。   他会竭力不去忘记这个美好的梦,然后,等待蝴蝶归来。   ……   (我还在被禁言家人们,悲伤ᵟຶᴖ ᵟຶ) 第137章 你可有悔   “红心,我好像做了个梦。”   简长生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神情有些恍惚:“我梦到你帮我复仇,把阎家那些狗腿子全都杀光了,我还,我还……还什么来着?”   简长生挠挠头,半天回想不起来,干脆放弃,一把扑到旁边的陈伶身上,把陈伶抱了个满怀。   他在陈伶脖颈间贴贴蹭蹭,又把鼻子埋到陈伶发间深吸一口气,闻到那熟悉又深刻的气息时,就像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终于得以回到心灵休憩的地方。   他忽然看向陈伶:“不对,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这么累?你又用留声机了?”   陈伶不想睁开眼睛,只轻轻“嗯”了一声。   “看看。”简长生拱他。   陈伶把留声机拍到简长生脸上,连着人一起推远:“别吵,我再睡会儿。”   “哦,好。”简长生给陈伶掖好被子,揣着留声机跑到另一间房。   他打开留声机,听到了簌簌的风雪声。   一时间,他仿佛又置身于那个梦。   大红戏袍的身影对他说些什么,他听不清,但他能看见那双眼睛含笑望着他。那道目光穿透前世今生的光阴,穿越真实与虚假的边界,在他心里牢牢扎根。   是梦耶?是真耶?   简长生不明白,他只知道,余生他们都会互相陪伴。   他按照陈伶教的方法,启动了留声机的回溯功能,打算试用一下。   简长生闭上眼,思考自己最想见到哪个时期的陈伶。   为救列车上几十条生命在车头轰轰烈烈自杀的执法官陈伶;无极界域与师父闹掰时迷惘痛苦的陈伶;南海界域遭恶意驱逐的陈伶;鬼嘲深渊独自饮酒的陈伶;重启世界后艰苦求索、到处探寻简长生踪迹的陈伶……   简长生很想把这些错过的陪伴都补上,哪怕不会真正实现,也算是给故事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他想起《如果的如果》中,他在剧院中看到的一切,欺瞒、戏谑、挣扎……他见证过陈伶的太多痛苦,该从何处开始弥补?他无从下手。   简长生沉思了很久,在留声机轻微的白噪音中,却慢慢睁开了眼。   留声机有使用次数限制,简长生抚摸着唱片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痕迹已经占据唱片的大半,也许再用几次,它就要彻底失去作用了。   算了,还是把宝贵的机会留给陈伶吧,让陈伶去见见想见的人,也许是他的师父,他的朋友,也或许是简长生没参与过的温暖时光?   至于简长生自己,能够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看到陈伶,已经心满意足。   不对,自己为什么会用每时每刻每分每秒这个词来形容?简长生心头升起淡淡的疑惑,又很快抛诸脑后。   简长生关上留声机,轻手轻脚将卧室房门推开一条缝,见陈伶还在睡,便轻轻关上,去厨房给陈伶做早餐。   他跟闻人佑学了很久,现在做饭已经大有进步,称不上色香味俱全,至少能做出卖相尚可的家常味道。   等到热腾腾的早餐出锅,陈伶正好穿着睡衣出来,洗漱完了在餐桌边坐下。   简长生将盘子摆在陈伶面前,亲了陈伶一口,看着陈伶一口一口吃掉他亲手准备的食物。   “怎么了?”陈伶抬眼看简长生,“怎么一直盯着我?”   简长生嘿嘿一笑,没说话。   他要怎么说,说他看陈伶吃饭好看,低头好看,抬头好看,连擦嘴的动作都优雅又好看?   “红心,今天我们去哪?”简长生问。   “你想去哪里?”   “嗯……游乐园吧?我听说情侣都要去游乐园。”   “好。”   ……   一周后,灵虚界域。   二人路过白鸽广场,看见广场上高大的树影,以及不远处的钟楼。   “那时候你就在这里和灵虚君谈判,你可真威风啊,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简长生依然是那套看似低调实则高调的打扮,双手插兜,看向现在空无一人的树下,“就是可惜了那碗大排面,至今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那我们中午去吃。”   “上次老板就认出我了,这次肯定也会认出来。”   “没事,可以让他忘记。”   于是他们吃到了那碗大排面。   简长生吸了一大口面,满足地叹了口气:“就是这个味道!比我想象的还好吃!”   陈伶坐在简长生对面,看他吃得狼吞虎咽:“慢点,没人跟你抢。”   简长生抬头冲陈伶笑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一路去见以前没有用心欣赏的风景,去吃以前没有仔细品味的美食。   吃完面,两人从面馆出来。   简长生扫了眼钟楼,又移开视线。   那座钟楼高耸,巨钟在风里发出极轻的嗡鸣。   简长生拉着陈伶,“广场那边有表演,我们去凑凑热闹。”   陈伶没动。他盯着钟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黑桃,我们上去看看吧。”   简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好。”   钟楼很高,越往上,风越大,从窗洞里灌进来,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顶层空无一人。灵虚界域在脚下铺展开来,屋宇连片,街道纵横,远处有白鸽掠过,像撒了一把会飞的雪,一派生机盎然。   两人站在窗洞边,默默往外看。   陈伶问:“重启那天,我没听见你最后说的话。”   简长生愣了一下,挠挠头:“没什么重要的,就是几句废话,听没听见都不重要,我都忘记了……”   陈伶:“直到白起共享记忆,我才知道你说了什么。”   这座钟楼就是重启世界的地方, 也是简长生自刎的地方。现在他们回到这里,钟楼已非记忆里的样子,不再是一片废墟,不再有满地血迹,不再有偷袭的绛天教徒。   “我没有及时察觉到你的异样,没有阻止你和白起的交易,也没有听到你的道别。”陈伶没有回头,轻声问,“你,或者说当时的你,会怪我吗?”   “怎么可能?”简长生不假思索道,“现在的我不会怪你,正是这种阴差阳错,才造成了最好的结果。   “当时的我更不会怪你。无论是我,还是那些没能如约服下毒药的社员,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告别的时候,你正在重启的关键阶段,万一我的话打乱了你的节奏,不就前功尽弃了?   “而且,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听见,如果不是师父告密,我巴不得你永远听不到……”   陈伶:“可是……”   简长生见陈伶还要说什么,连忙抓住陈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好了好了,红心,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陈伶回头看他,对上简长生明亮的眼睛。   陈伶恍惚片刻,“嗯”了一声:“都过去了。”   ……   深夜,简长生已经睡得不省人事时,陈伶睁开眼。   留声机的沙沙声中,陈伶回到那片废墟之上。   天是灰的,地是裂的。风很大,裹着血腥味和焦土味,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陈伶正在准备重启世界,简长生在他身后,斩杀一位位偷袭的绛天教徒,而后拖着他疲惫且伤痕累累的身躯,向陈伶走去。   滴答……滴答……   鲜血不断坠落的声音中,简长生缓缓将断剑架上自己的脖子。   他深深注视着眼前的红衣身影,轻声说出那些发自内心的祝福。   “陈伶,我们或许不会再见了……   “……   “我们会化作神道星,永远跟随在你的身后。”   而后,他闭上眼睛,双手握着剑柄,正要用力,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简长生茫然地睁开眼,看见陈伶站在他面前,一手牢牢控制住断剑。   “放心,这只是一场梦。”不等简长生疑惑,陈伶率先开口。   陈伶眼中万千情绪纠缠,难以说清,简长生觉得这一刻的陈伶格外让人看不透,就像背了一座沉重的大山,或是被关在真空中的囚徒,无法呼吸,无法逃离。   “梦吗?”简长生愣了片刻,“红心,那,我们成功了吗?”   “成功了。”陈伶缓慢而认真地说,“赤星不会再让地球文明倒退,人类拥有了安居乐业的新世界。”   简长生长长地松了口气,满是血渍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太好了。”   简长生回想起自己说的话,忽然又有些尴尬,连忙像烫手山芋一样把断剑甩开:“红心,你、你都听到了?”   “我听到了,我全都听到了。”   简长生讪讪道:“我,我说着好玩的,你别当一回事……”   陈伶依然是那种无法言明的复杂表情,似叹息,似感动,似珍惜,似愧疚:“黑桃,你可有悔?”   ……   (你们的评论每一条我都看了,我隔空和你们同在,最近在找人工帮忙希望早点被放出来) 第138章 第二个梦   简长生:“什么?”   陈伶说:“如果我们真的不会再见,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像样的告别,如果你看不到新世界,你会后悔吗?”   “你就说这个?我还以为是啥呢。”简长生摆摆手,“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后悔的话我还会站在这里吗?”   “你以为?”陈伶紧紧盯着他,“这么说,你其实有后悔的事?”   “没有!”简长生矢口否认。   在陈伶探究且执着的目光中,简长生憋了半天,终究松口道:“非要说后悔的话,就是我们应该早点和好的。之前因为兵道古藏的事,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看你不顺眼,要是我早点想开了,说不定还能多跟你一起做几个任务,或者一起吃几顿饭什么的……嗯,帝道古藏那次也许就不会给你来一枪了。”   陈伶沉默片刻,一挥手出现一张桌子,桌子上出现各种美食:“那现在,我们吃一顿饭吧。”   简长生褪去染血的盔甲,露出身上又脏又破的衣服。   “都怪兵道古藏条件太差了,没吃的没喝的,衣服也没法换。”简长生没怎么犹豫地直接坐下,“不管了,红心你肯定不介意。”   陈伶伸手在简长生肩上轻拍两下,简长生浑身衣服焕然一新,变回他最喜欢的经典皮衣,脖子上还多了个剑鞘吊坠,脸上也变得干干净净。   “嘿,还得是红心。”简长生扯了扯崭新的皮衣,“这质量真不错,息灾那老变态都拆不了。”   陈伶疑惑:“跟息灾有什么关系?”   “额,没啥没啥。”简长生迫不及待动筷,“居然还有帝王蟹!红心你太懂我了!”   陈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简长生狼吞虎咽几口,纳闷地抬头:“红心,你不吃?哦对,这是梦,不过嘴里的味道居然这么真实。”   简长生嘀咕几句,奈何实在抵抗不了食物的诱惑,食指大动,风卷残云起来。   狂炫一阵,简长生终于感觉自己回魂了。   他放慢速度,发现陈伶一直看着自己,表情平静中透着一丝压抑:“没想到这个梦里,你居然是这么正经的形象。”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形象?青面獠牙?三头六臂?”   “我以为你会是之前黑色衣服的家伙,凶巴巴的那个,你不是最喜欢给我来个大巴掌吗?”   陈伶:“记这么清楚。”   “能不清楚吗?我可是挨了你好几巴掌的。”简长生语气有些幽怨,他又疑惑地盯着陈伶,“不过,我为什么会梦到你?现实中我在干什么?”   “现在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我没有通过入梦联系你,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一个不存在于现实的,随心所欲的清醒梦。”见简长生停了筷子,陈伶撤掉满桌美食,“陪我走走吧。”   简长生起身跟在陈伶身后,两人沿着废墟慢慢走。   “你刚才说,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你,其实我也是这样。”片刻后,陈伶缓缓开口,“因为你,还有方块,梅花,师兄师姐……我才有了精彩的人生。”   简长生试图压住嘴角:“你居然也有这么坦诚的一天,看来我是真的没睡醒。”   陈伶懒得跟简长生计较,继续说:“尤其是你,陪我走过很长的路,帮了我很多次。我说不清楚,有多少欢笑和感动是因为你。”   “那当然,你可是老子最好的兄弟,老子不帮你帮谁?”简长生嘴角根本压不住,笑得越发见牙不见眼,“红心,你终于承认你会感动了,我就知道你一天天板着个脸,绝对是在死装……”   说着说着,简长生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不过你也没办法,红王这个位置,太高太累了。”   陈伶声音很轻,“红王没有资格流泪。”   简长生快走两步到前面,面对着陈伶,背身走路:“要不,你就哭一次?反正这是梦,不丢人。”   陈伶:“你就这么想看我哭?”   “什么叫就?我是觉得,你这么累却没有机会发泄情绪,是个人都会憋坏的。你说这里是我的清醒梦,那你也有资格改造我的梦,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这是你的梦,我在你的梦里做我想做的事?”陈伶失笑,又摇摇头,“不提我了,梦醒之后你就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回到本该属于你的战场,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这是我最后的时间了吗?”简长生回正身体,喃喃两声,陷入沉思,“那让我好好想想……”   陈伶默不作声地等着简长生想,可简长生想了很久,只吐出来两个字:“没有。”   陈伶诧异地转头看他。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我的使命完成了,古井你也带我去过了。就这样说说话吧,这样也很好,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时间了。”简长生一脸期待,“我说真的,你可以偷偷哭一下,没人会知道。”   陈伶拒绝配合:“我才不哭,你哭吧,没人会知道。”   “好吧。”简长生颇有些遗憾,“那,你以后要是想我、我们了,你该去哪里偷偷哭呢?鬼嘲深渊?不,那里毒虫太多,被它们看到了很没面子。戏道古藏也不行,你师兄师姐都看着呢。那就去荒郊野岭?   “哭完之后就该去认识新朋友了,那个时候的黑桃6、梅花6应该也是很有趣的人……不对,他们跟你不同辈了,很难完全交心。那,除了你师兄师姐,还有谁可以一直陪着你呢?”   见简长生一脸认真地思考这些,陈伶无奈地说:“这么宝贵的时间,你就想这些问题?”   简长生:“这个问题很重要的。”   简长生心想,下个世界应该没法遇到彼此了,所以哪怕只是这样简单聊聊天的时间,他也格外珍惜。   和见一面少一面的兄弟一起,讨论怎么让兄弟以后不那么伤心,免得兄弟长时间走不出去,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吗?   陈伶只得开口:“我不会哭的,下一个世界、下下个世界,你们都会陪在我身边。”   简长生“哦”了一声。不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简长生把手肘拐过来搭在陈伶肩上:“那我应该还是威风凛凛的简将军吧?”   “不止。”感受到时间快要结束,陈伶转身轻轻抱了一下简长生。   简长生顿时在这个怀抱中僵住。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回抱陈伶的时候,陈伶已经退后了几步。   陈伶就那么望着他,带着促狭的笑意:“你不止是简将军,你还是我的红王后,拜过天地的那种。”   简长生看着陈伶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淡去,像被雷击一样怔在原地。   他脑子已经一团浆糊,努力消化了很久,才醍醐灌顶。   “什么?”简长生震惊地睁大眼,“你的意思是,我们结婚了?”   结婚不是要双方喜欢吗?   难道他对陈伶惦念又心疼的感情,就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   难道陈伶也喜欢他?对他也是伴侣那种感情??   不对,难道兄弟之间还能结婚?那他们谁是夫谁是妻???   陈伶说他简长生是红王后,那他是妻?不对不对,红心这家伙长这么好看,就算在一起也应该是他把红心压着亲才对……   等等,他为什么在想这个?他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看向红心的嘴唇?   不管简长生那边陷入何等癫狂的海啸,陈伶微笑着朝简长生挥挥手,身影即将彻底消失。   简长生跨步上前伸手一捞,捞到陈伶的衣袖,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大喊:“红心!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友情也好,爱情也好,只要能再遇到你,只要能一直陪着你——”   便是心之所向。   袖摆消失在他掌心。 第139章 九年   陈伶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沉,只有一线微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天还没完全亮。   他侧过头,发现简长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手撑着头关切地看着他。   “又用留声机了?”简长生问,“你睡得不安稳。”   陈伶“嗯”了一声。   “你去干什么了?”   陈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怎么醒了?”   “哦,我梦到我在吃大餐呢,吃一半就没了。”简长生吧唧几下嘴,“好像有帝王蟹?”   陈伶:“……还有呢?”   “我在跟你讨论什么问题,很严肃的样子。”简长生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你说你要哭?”   陈伶抬手把简长生的脑袋按回枕头上:“梦是反的,其实是你哭了。”   “怎么可能?我从来不哭。”   “鬼道古藏那次……”   “那次不算,你没有证据。”   陈伶懒得跟简长生计较:“那你下次想哭的话,可以来我这里偷偷哭。”   “红心,你怎么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简长生有些惊讶,“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正要说就被你抢先了,我们这是心有灵犀?”   陈伶笑了一下:“是。”   “好吧,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们以后都不会哭,这么好的生活,有什么好哭的?”简长生在陈伶脸上亲了几口,把手搭在陈伶身上,调整出舒服的姿势后闭上眼睛,“时间还早,我们还能再睡一会儿。”   陈伶感受着身边的热源,也被传染了几分困意。   非要流泪的话,也会是幸福的眼泪。   ……   融合派。   陈伶给孩子们带了许多东西,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   “谢谢陈伶大哥!陈伶大哥怎么知道我喜欢风筝呀?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呀?”   “哇!还有乐高玩具!陈伶大哥你太好了!”   “陈伶大王,我我我好幸福!这么多好吃的,大王你一定费了不少时间吧!”   简长生坐在不远处,跟老狼几人打麻将,一边竖起耳朵偷听陈伶和叶穆的对话。   叶穆:“……你找了那么多年的人,终于回来了,一切都圆满了。”   简长生心里慢慢浮现一些猜想,又有些不可置信。   简长生见陈伶没注意这边,低声问老狼:“兄弟,叶老师说的找了很多年的人是谁?”   老狼:“就是你啊。”   简长生一愣。   米博:“你不知道吗?十几年前陈先生就让叶老师、让我们帮忙在灰界中找你。我们找了八九年,几乎把灰界搜了个遍,没想到后面你自己冒出来了。”   简长生张了张嘴:“……红、陈伶他,一直在找我?”   何承宣:“陈先生时不时来一趟融合派,应该就是来问你的吧。听说黄昏社那几年也一直在找你。当时我们还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让陈先生找了九年都不忘,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跟陈先生一样,拯救过世界的英雄……”   何承宣后面说些什么,简长生已经听不进去了。对于陈伶找他这件事,他并不意外,他相信六字辈之间的羁绊,他相信陈伶不会轻易放弃他。   可他没想到,陈伶会如此执着,整整九年的时间,都在忧心着他的下落。   对陈伶和简长生来说,九年是很漫长的时间,比重启前他们共同经历的时间还长。   人生有几个九年?简长生扪心自问,九年足以让他淡忘一个人,而陈伶就是靠着他们之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情谊,支撑了这么久。   也许从一开始,简长生就低估了自己在陈伶心中的重要性。   “胡了!”   “兄弟,下一盘下一盘。”   “不了,我先不玩了。”简长生推了麻将,在老狼三人茫然的目光中,又回到陈伶身边坐下。   陈伶看了他一眼,把几盒乐高玩具塞到简长生手里:“你教这些孩子怎么玩。”   简长生接过,认真研读起说明书。他也没玩过乐高,如果是以前的他,会觉得在孩子们表现得一无所知很丢人。   但此刻,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树影婆娑。   陈伶的戏袍下摆随风摆动,时不时拂到简长生身边;面前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只有满满的期盼。   简长生的心便莫名静了下来。   ……   晚上,二人睡在母树的270°全景总统套房中。   早就知道陈伶要来,孩子们提前在房间里布置了许多东西。有各种花草盆栽,有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零食,还有各种手工小夜灯、手工相框等。   屋内只剩头顶一盏小夜灯还亮着,那是用藤条编织成的太阳形状,烛光从藤条缝隙间穿过,温柔地映照在陈伶脸上。   简长生面对陈伶侧躺着,用眼神描摹着陈伶的轮廓。从眉到眼,到鼻子,到嘴唇,无一处不温润可爱。   “还不睡?”陈伶没有睁眼。   “哦,睡了睡了。”简长生吹灭小夜灯,替陈伶掖好被子,才安然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陈伶的呼吸变得绵长,偷偷睁开眼睛。他小幅度地动了几下,陈伶没有反应。   确认陈伶睡着后,简长生拿起一旁的留声机。   轻轻拨动唱片,喇叭里传出上次记录下的声音。那是一阵阵破碎又重组的震撼轰鸣,还有呼啸风声。   简长生将唱片拨动到没有被刻录过的地方,让唱针对准唱片。   他发现前两次使用留声机时,陈伶没有去见其他人,而是拥抱了过去的简长生。那两个突如其来的梦也许就是牵挂的余温。   既然如此,他也想让陈伶做个好梦。是重逢,也是为错过的那九年,补上一个虚实之间的休止符。   简长生闭上眼睛。   无尽的兵戈声之中,他回到兵道古藏。白起正占据着他的身体,而他对面,陈伶举着剔骨刀抵在白起喉咙,冰冷地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简长生的意识刚清醒,就立刻对白起说:“师父,我来自未来,暂时把身体还给我吧,很快我就会离开。”   白起感受着简长生爆发出的九阶气息:“你怎么会有九阶?你说你来自未来?何等荒谬之事……”   “相信我,师父,我只需要短短一个小时,我想跟他说说话,反正我们灵魂契约还在。”   白起沉默片刻,还是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毕竟凭借简长生现在的灵魂强度,直接强行镇压也是可以的,无需跟白起说这么多话。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陈伶的刀尖一点点刺入皮肤,鲜血顺着刀锋流下来。陈伶的目光更狠厉,“想死?好,我成全你。”   刀锋正要彻底砍断这具身体的头颅,简长生眼神一凝:“……红心。”   刀尖顿住。   看着陈伶骤然陷入空白的表情,简长生又轻轻呼唤一声:“红心,是我,黑桃,不是白起。”   陈伶眨了眨眼,回过神来。陈伶紧紧地盯着简长生,眼神隐含动摇,手上却不敢有半分松懈。谁知道,这会不会是白起的阴谋,或是某种幻觉?   简长生无声叹了口气。陈伶的红纸把他钉死在岩壁上,他只能顶着红纸的削割,艰难又缓慢地抬起手,在陈伶肩上轻轻拍了拍:“放心哥,我回来了。”   听到那熟悉的,再没有第二人会叫的绰号,还有那熟悉的腔调时,陈伶整个人似乎都颤了一下。接着,他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样,踉跄着退后两步,满身红纸触手散开,剔骨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陈伶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黑桃?真的是你?你没有死?”   “我没有魂飞魄散,师父骗你的。”简长生随手用大拇指抹掉脖子上的血,扒拉开沾满血污、黏在脸上的头发,完完整整露出自己的脸。又整理一番残破不堪的衣服和铠甲,收起杀气飘带以免伤到陈伶。可惜这里没有水,他只能以这种狼狈的样子,去接近红心。   简长生往前走了两步,窥见陈伶下意识想后退,又硬生生止住步伐的小动作。   简长生不由得苦笑:“红心,我是真的。”   他朝陈伶伸出手:“要来检查一下吗?”   陈伶没有动。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他已经相信这就是简长生,白起也不可能做出假装简长生这种事。可是……他为什么会有些不敢上前?就好像,怕一动这梦就碎了。   简长生见陈伶迟迟未动,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情绪。他不再犹豫,几步上前,直接抱住陈伶。   血腥混着铁锈味一起撞入怀,简长生抱着陈伶的身体,觉得对方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这个时期的陈伶,究竟吃了多少苦?又割舍了多少真实的自我?   简长生不敢想,他甚至不敢抱紧。他只能虚虚地环着陈伶,连同陈伶那些红纸触手一起,圈在他伤痕累累的怀抱里。   “红心,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对不起,让你为我受那么多伤,搭进去一条命,还要面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对不起,没能提早告诉你这件事,让你找了我九年……   “对不起,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告诉你。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阻止我,我们就没有现在的光明未来了……”   陈伶没动。清醒状态下,他们从没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这是陈伶第一次被拥抱。   和那些文艺作品中描绘的一样,简单的拥抱竟然能如此熨帖,美好得像他曾经最快乐的日子;臂膀之间的温暖仿佛能融化一切,让人情不自禁放下心防,往日的委屈便加倍增长。   而在简长生不断的道歉之中,陈伶的那些痛苦也像是被凿开了一个小口,叫嚣着想要奔涌出来,想要被看到,想要被安抚……   可是,不行。   他是红王。   他是肩负了一个世界的重任的人,他不可以怠惰,不可以沉溺。只有用最坚硬的寒冰封住自己,他才能以最理智的方式,带领人类走向胜利。   在简长生的絮絮叨叨中,陈伶努力忽略、努力忘记那从未有过的温度,而后强压下所有情绪,从简长生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   (似乎依旧被禁言中,人工申诉的结果要一到三个工作日下来)   (不是我想断在这里实在是写不动了orz明天会甜甜的!) 第140章 第三个梦   陈伶恢复了冷静的神色,开口:“你为什么一直在道歉?”   看着陈伶退到他三步之外,简长生双手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慢慢垂下,结束了那个短暂的拥抱。   简长生不答反问:“你奋不顾身冲进兵道古藏找我,是为什么?”   陈伶:“……白起一直挑衅我,我要给他点教训。”   简长生:“还有呢?”   陈伶:“没有了。”   “你骗我。是不是因为你在自责?你想通过杀气来折磨自己、惩罚自己?”简长生眼神中浮现出强烈的心疼,“你在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没有阻止我,没能保住我的身体吗?”   陈伶瞳孔瞬间收缩。他紧紧咬住牙关,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他听见自己带着一丝微颤的声音响起:“不,我没有。”   简长生眼神微暗,还是不忍心继续逼迫陈伶:“陈伶,我不想让你面对这一切,我很抱歉,让你在红王的重担之外,还要增加我这一份重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但现在,我想让你做个好梦。   “我说过我不想看见你悲伤愧疚,你什么都没做错,任何人都可以愧疚,唯独你不应该,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神也没法面面俱到,何况我成心瞒着你,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能知道我想干什么?   至于跟白起的交易,这是我自愿的,无论什么情况下,我都一定会去完成,你阻止不了,你能打我骂我,那你还能把我关起来吗?”   陈伶眼神微动。   “我知道你这人喜欢闷着不说,我之前也是。现在不一样了,只有说出来才能让你感受到。”简长生找了块石头坐下,看向陈伶。   陈伶犹豫片刻,坐到简长生旁边。   “红心,你知道吗?看到你硬扛杀气浑身是血冲过来的时候,我……我这里很痛。”简长生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眉头紧紧拧着,“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对你来说也一样,相比起自己,我更不想看见你受伤。”   陈伶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哑的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不承认也没用。”简长生嘻嘻一笑,重重地把胳膊搭在陈伶肩上,“我已经知道了,你就喜欢口是心非。”   陈伶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要脸?”   “要脸就讨不到老……咳,对你,就应该不要脸。”简长生歪头看着陈伶,摆出一脸轻松的神色,“除了我,没人会死皮赖脸跟你说这些话,所以我就是你的唯一。”   “……肉麻。”   “不说我矫情了?”简长生得寸进尺地往陈伶身边挤了挤,“我还有更肉麻的,你要不要听?”   “不要。”陈伶果断拒绝,“你活着就好,我该离开了,柳轻烟还在外面等我。”   “红心,休息会儿吧。”简长生抓住准备起身的陈伶的手腕,“就一会儿。”   陈伶神色狐疑地看向简长生。   简长生:“你就把这里当作一场梦,不会影响到现实,我们说说话,暂时不用操心外面的事情。”   “梦?你什么时候也会入梦了?这里没有思绪风暴,不像是一场梦,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外面出事了?”陈伶越想越多,连忙挣脱简长生的手,就要急急离开。   “红心!”简长生气急地大喊一声,干脆从背后拦腰抱住陈伶,用力捆住对方不让对方离开。   “你干什么?”陈伶满脸不可思议。简长生越是这样,陈伶越怀疑外面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尤其观众期待值还在时不时增长。   眼见简长生死死抱着不撒手,陈伶一个巴掌拍过去。   “你打我也不松手!”简长生闭着眼喊,“红心,你不相信我吗?”   巴掌即将落到简长生脸上时,陈伶的手顿住了,劲风掀起简长生前额的头发。   “你就当这里是梅花编出来的梦,帝道古藏那种……”   “好了。”陈伶打断简长生的话,“我相信你,现在你可以松开了吗?”   简长生睁开一只眼,瞥见陈伶脸上的无奈。   “我不松,万一你又要跑怎么办?”   陈伶:“我真要走的话你拦不住。”   “也对,你还可以【破壁】。”简长生磨磨蹭蹭地松开手,坐回石头上,拍拍旁边的地块,“那就坐会儿。”   陈伶没动。   简长生又拍了拍旁边:“红心,来嘛。”   陈伶:“我不坐。”   “为什么?”   “你今天怪怪的。”陈伶挑眉,“我怕你又动手动脚。”   “哪里怪了?”简长生一脸茫然,“兄弟嘛,抱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陈伶微微眯起眼睛:“你装无辜装得不像。”   “什、什么?”简长生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我没装啊。”   陈伶冷笑:“说吧,瞒了我什么。”   简长生委委屈屈:“难得见面,你就对我这么冷漠……”   陈伶:“……”   陈伶闭了闭眼,拿简长生毫无办法:“说吧,你来自多久之后的未来?”   “你猜到了?”简长生不算太奇怪,毕竟陈伶就是这么聪明的人,“现在的六年之后。”   在陈伶安静的目光中,简长生长话短说,把新世界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就是这样,人类迎来了胜利。”   陈伶沉默半晌,紧绷的肩头微微松懈,积压许久的重负在这一刻短暂剥离:“……那就好。”   很快,他又问:“梦醒之后,这一切都会被忘记,对吗?”   简长生不自觉坐直身体,看着陈伶,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一种答案。陈伶并不觉得沮丧。无论现实还是梦中,他们都有值得期待的未来。中间的风浪,不过是通往成功的必然考验。   “我们的关系,也在六年后变得这么……”陈伶觉得十分古怪,但他想不出来合适的形容词,“你怎么能这么……”   这么黏糊,这么爱撒娇,还动不动搂搂抱抱?   简长生嘴角渐渐翘起,语气倒是故作镇定:“没有吧,兄弟之间说说心里话很正常啊,你不愿意说,我替你说了,仅此而已。”   “你一直强调兄弟。”陈伶脑子里冒出一些离奇的想法,“难道说……”   简长生紧张又期盼地看着他。   “你喜欢的女人不喜欢你,反而来追我了?”   简长生:“噗——”   简长生咳了半天才能正常说话。他脸憋得通红:“红心,你你你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陈伶若无其事道:“哦,不是吗。”   “不是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我,我不喜欢女的啊!”   “那你喜欢男的?”   “嘶,额,算也不算吧,这个……”   “懂了,你喜欢变性人?”   “……”   眼见简长生表情越来越扭曲,陈伶轻笑一声:“不逗你了,你喜欢……我?”   简长生僵了几秒,闷闷道:“对。”   陈伶不再说话,微微垂下眼。   简长生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陈伶有什么别的反应,于是起身忐忑地凑到陈伶面前,歪头凑近想看清陈伶的表情:“红心,你,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喜欢你,你不惊讶吗?你不反对吗?”   陈伶沉吟片刻:“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简长生小幅度点点头。   “那我还有反对的必要吗?”陈伶似笑非笑,伸出食指抵着简长生的额头将他推远,两人的身影在兵道古藏的黑云中渐渐淡去。   “在未来等我吧,黑桃。” 第141章 新年   戏道古藏下雪了。   屋顶覆盖了一层白,草原被松软的雪覆盖。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窗户上贴着喜庆的窗花。   这是戏道古藏所有人齐聚的一个新年,也是六字辈四人从夏天待到冬天的一次欢送。   陈伶、简长生、孙不眠和宁如玉、栾梅正在写对联,写到一半,莫遥送来许多包装精致的成品。   他写的对联附上了书神道气息,光看着就能感受到喜气盈盈的烟火气。莫遥表示这些是他的小小心意,他们贴不贴都不重要。   不过几位K打量一阵,默契地各拿了一幅。   路过凑热闹的几位社员也抢了一些,说是有半神力量加持,以后打牌上分开箱手气一定好。   孙不眠:“手气?我用【吉凶占】看一眼就知道了。”   简长生:“好啊方块,我就知道上次打牌你作弊了!”   孙不眠老神在在:“你也可以出千啊,只要你不被发现。”   简长生:……   就欺负他没有偷鸡摸狗的手段是吧?   简长生:“不要紧,我们还是赌双皮奶,我输了就给你各种口味的~”   孙不眠脸色变了又变,讪笑两句:“哈哈不用这么客气,再议,再议。”   孙不眠继续挑对联,挑了半天难以抉择,干脆让陈伶给自己的屋多开了几扇门,这样就能贴上一堆。   简长生低头看之前他写了一半的对联。那些字歪歪扭扭,墨迹浓淡不均,字体大小也各不相同。   他原本找的是正儿八经的喜庆祝词,写的时候却偷摸替换了一下,变成了:   【红心照岁,一年好景随春到】。   简长生左右瞄了眼,没人注意他,正打算毁尸灭迹,旁边却伸来一只手拦住他。   “写都写了,就这样吧,我写另一半。”陈伶说。   “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字也基本没人认得出……”   “没事。”陈伶用他工整娟秀的字体慢慢写下另一半。   【黑桃护家,四季平安伴福来】。   简长生:“……?什么意思?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陈伶若无其事地说:“不奇怪,有你有我,很对仗。”   又写了【永世同心】的横批,两人去老六之家门口贴上。   简长生觉得自己的字难登大雅之堂:“真的要贴吗?”   陈伶把对联端端正正地贴到了正门口,贴好之后说:“我们马上走了,我们看不到。”   “确实,只有你师父师兄师姐他们会天天看。”孙不眠有意无意路过了好几次,目光在“护家”上着重停了好几次,笑得贱兮兮的,“黑桃,我看不懂你写的,不过红心写的可真有意思。”   简长生顿时警觉:“红心,我就说看起来不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的,好了,去看看厨房那边,师父喊我们去包饺子。”   “哦对,我爸质疑我学了几个月,会不会还是包得缺胳膊少腿,今天我非得好好证明给他看!”   到了厨房,闻人佑在炸肉丸,另一边扩建的大厨房里是再次被拐来的无极厨师团。   闻人佑一边做一边给旁边巴巴看着的丑角投喂,每炸出来一锅就给丑角投喂几个。   红王宴背着手巡视领地,见状拍了拍丑角的头:“你这吃的比老三做的还快。”   丑角“咿呀”一声,抱了下红王宴,手上不知何时粘的面粉蹭到红王宴身上,红王宴浑然不觉。   红王宴路过包饺子的红王夭,看了一会儿,驻足跟他一起包。   恰好此时陈伶几人过来,红王宴朝他们招手:“来的好,老六,小简,快来包饺子。”   简长生上前大显身手,陈伶装模作样环顾一圈:“你们包吧,我去看看梅花在干什么。”   不管红王宴什么反应,陈伶来到老四之家,毫不意外听到里面传来的游戏声。   陈伶敲了敲门。   末角在跟姜小花打新年副本,听到敲门声,回应道:“我们马上就来,最后一个boss。”   陈伶又走到不远处幻化出来的黄昏社戏楼,戏楼后院,李尚风在推销他的烟花大炮。   “这个绝对好,上次黑桃6求婚的时候原本想放的,没赶上,后面我改良了好几版,这次的绝对有意思!”   “红心9,你别捣鼓你那玩意了,快来帮忙布置!”   “他们都不懂我,林夕,你肯定明白……红王大人!”   看到陈伶,李尚风眼疾手快地收起大炮,“红王大人,我们正在准备火锅食材呢!”   旁边人:“那是我们准备的,你就没动手!”   黄昏社天南海北的人都有,各地过年习俗有些不同,干脆都给囊括进来。   陈伶在这个世界没过过年,关于年的记忆都是在上京市京秋小区里,吃的饺子、干烧大黄鱼、大肘子、酱牛肉……   除了必不可少的硬菜,还有由青年夫妻准备的各色甜品。至于那些川渝口味的社员,或者饭量比较大的,就会再涮点毛肚、虾滑、肥牛……   “红王大人喜欢吃什么?我们多准备点。”   陈伶:“都行,你们准备你们想吃的。”   “我们不用操心红王大人,有红王后操心呢~”   “是,是,不过总得多准备点,对,我们也得去包饺子。”   李尚风:“包饺子?那我也来。”   “嗯……林夕,你看着点,别让他把炸弹给包进去了。”   “什么意思,我是那样的人吗?不是,林夕,你还真盯这么紧?”   打打闹闹声中,陈伶摇了摇头:“你们慢慢准备吧,我去看看九君。”   九君在研究一些精巧的玩意儿,比如利用能力包出不同形状不同图案的花馍,上锅一蒸就出现一个个可爱的小花篮、小福袋、锦鲤、中国结等,肥嘟嘟的挤在一起。   “陈导,这是我们科考队聚得最齐的一个年,真是难得的热闹。”   “再过几年,姚知约出生了,这里更热闹。”   “老杨,要不明年你俩也补办个婚礼?”   “那,就等陈导下次回来吧。”   陈伶点点头:“我隔段时间就会回来一趟的。”   到了晚上,年夜饭开席。   三桌宴席在大草原上铺开,到处热热闹闹。   九君、姚清、灵魂态倩倩一桌,相互礼貌敬酒,嘘寒问暖;   黄昏社员之间则热衷于筷子大战,食材刚下进火锅就没影了;   陈宴、夭、简长林、灵魂态简妈妈被安排着跟戏道古藏几人一桌。红王夭今天特意换了脸,不会让夭起疑。   “这个饺子形状好奇怪。”陈宴说。   简长生看过去,一大锅饺子里就那一个奇形怪状,还破了个小口,关键是他不知道这个是谁包的,在场人基本都参与了,没法验证。   简长生怕亲爹嘲笑他,张嘴就来:“那不是破的,那是元宝形状。”   陈宴:“元宝长这样吗?”   简长生:“因为这叫……嗯,开口笑!”   陈宴似乎信了,咬下饺子,忽然捂住嘴:“我吃到花生了。”   红王宴:“看来新的一年里,你将有好事发生。”   陈宴欣喜:“原来这真的是开口笑。”   简长生看了眼红王宴,隐约懂了。看来,这就是红王宴给陈宴特意准备的小惊喜。   吃了一阵,陈伶去九君那桌敬酒。   陈伶:“楼总,总是借用你的厨师,多谢了。”   楼羽:“不用客气,除了你们给他们包的红包,我这里也发了三倍工资,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姬悬拍拍楼羽的肩:“你是良心企业家,哪天我不想干了,我就去你那里上班吧。”   齐暮云:“那你干啥?也当助理吗?”   姬悬:“助理这么累的活,我肯定不干。”   楼羽笑了笑:“没事,我可以给你挂闲职,你什么都不用干。”   姬悬煞有介事地思考片刻:“不,我可以当你司机,带你一步千里。”   陈伶走到黄昏社那桌时,众人正兴奋地朝白也说着什么。   李尚风:“上岸?上什么岸?”   楚牧云:“他考公上岸了。”   “卧槽!”李尚风跳起来,“白也前辈考上公务员了?!啥时候的事?”   白也:“公示一个多星期了,特意留到今天说,喜上加喜。”   “恭喜恭喜!”   “黄昏社第一个正儿八经的体制内,不是二五仔的那种。”   “现在我们在承天也有靠山了。”   大家纷纷举杯庆祝。   陈宴喝了点小酒,有点上头,拉着李青山即兴唱了几句贺新年的词儿,看到陈伶给他用力鼓掌,笑弯了眼睛。   有人起哄李莱德:“听说小红王也会唱戏,小红王要来一段吗?”   李莱德礼貌拒绝:“师父在前,我不敢献丑。”   起哄者看向陈伶,他可不敢去怂恿衣食父母,只得作罢。   有人替李莱德说话:“小红王这些天满界域的跑,张罗咱们黄昏社的扩建事宜,忙得昏天黑地,好歹让人歇歇呢。”   待到酒足饭饱,李尚风迫不及待跑到后院,把一箱箱烟花连着他的大炮端出来。   李尚风:“现在没人能拦我了吧,今晚上我要放个痛快!”   他兴奋地点燃引线。   “砰!”   第一朵烟花在戏道古藏的夜空上炸开,竟然是红衣戏子的形象。   那张开手臂的红色身影在天空中停留了好几分钟,众人看的啧啧称奇。   “可以啊红心9,总算做点正事了。”   “是不是还有灰王和我们的?”   李尚风笑而不语,一一点燃引线。   第二朵,第三朵……黄昏社牌面的烟花在天空炸响,每个人对应的花色和数字都有,众人或站或坐,抬头望着各种颜色的光在夜空中铺开。那些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还有他们满怀希望的眼睛。   姬悬见了,也上去凑热闹,手搓各种特效,或炫酷或磅礴的光影将戏道古藏照得如同白昼。   六字辈并肩站在廊下。   简长生:“红心,这烟花可真好看。”   陈伶颔首。   “过两天我们就在宇宙里看烟花了。”孙不眠说,“好在,这里永远有人等我们回家。”   ……   (卡文迟到了一会儿)   (大家应该猜出来了,正文快完结了,后面会写一点番外) 第142章 重逢旧友,奔赴新约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很多,离开的那天,四人没有跟大家打招呼,悄无声息的离开戏道古藏。   离开之前,四人默契地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黑暗中的丑峰。   “虽说答应他们常回家看看,但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希望早点解决吧。”孙不眠说,“到时候又可以去师父面前吹一波了,就是可惜了那些好吃的……”   姜小花拍拍自己的肚子:“不可惜,我存了很多。”   “就是知道你会准备我才偷懒。”孙不眠笑嘻嘻道,“不然你以为你那些快递是怎么出现在门口的?”   姜小花一愣:“原来是你帮忙拿的?方块,谢谢你。”   孙不眠:“客气啥。”   姜小花:“不过我没给你准备双皮奶,它不好储存。”   孙不眠摆摆手:“那可真是太好了,最近吃太多我都免疫了,等下次回来再说。”   “咦,对了红心,你这花里装的啥?”孙不眠看向陈伶手心的红花,“看着像……红尘君的东西?”   陈伶:“没错,这是红尘君微缩的一方小世界,里面装了大家送的礼物。”   孙不眠:“我知道了,上次彩灯升空时候,大家给你写的信和寄的东西对吧?还有前两天过年九君和黄昏社的贺礼。”   陈伶点点头。   “以后去了宇宙,能时不时看看他们的信,不用能力慢慢看的话,可以看很久很久。”简长生有些得意,“还有他们给我的礼物也存在里面,非常、非常多。”   孙不眠敷衍:“嗯嗯知道了。”   “走吧。”第一缕晨光乍现,他们沐浴着日出的暖色,身形渐渐消失。   悄无声息到了高空,他们看着底下还在沉睡的城市,对地球做了无声的道别。这只是短暂的分别,他们都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看到更繁华的明天。   陈伶不再犹豫,先一步回归本体——那颗静静悬浮在地球外的赤星。   意识苏醒的那一刻,眼前却不是茫茫宇宙,而是一片熟悉的纯白空间。   纯白空间一片死寂。   ……   是你?我又回来了?   依旧一片寂静。   不要装死,我知道你在这里。   【你怎么又回来了?】   又?这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啊,我还在休息(划掉)构思下一本呢,这本都完结了,你怎么冒出来的?】   ……我不知道。这跟你无关?   【陈导,这真跟我无关啊,而且,你的状态很奇怪,我看不透,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不像我的作品,更像是……支线,或者番外?又或者,同人作品?】   ……   【……陈导,你说句话啊,你这样我很害怕。】   ……我没有感觉我的命运被刻意安排。如果这是某个同人作品的烛光世界,那至少……还勉强算得上正常。   【正常?难道……你看过不正常的?】   ……   【你们的同人作品一定不少哈哈哈嗝……好的我不说了。】   ……   【不过陈导,我看到了注解在你身上的卜辞:   命不由己,织命于书;叩问本心,不惧沉浮。   爱恨由己,何惧殊途;福至心灵,方是归处。   ……有点意思。   最开始的命运不由你掌控,你是我书中的人物。现在的你,是你自己走出的人生,你只听从你的本心。说的倒是挺准。   至于爱恨,陈导,这个烛光世界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不到你的故事,怎么还扯上爱恨情仇了?难道是……你跟简长生……】   对,我跟他在一起了。   【!!!】   你很惊讶?   【惊讶又不惊讶的……好吧,总之那就祝99!】   ……这一点倒是要谢谢你,给我安排了一个简长生。   【不客气?】   ……   【好了陈导,祝你玩的开心,我要准备下一本书去了,你……喂喂喂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入侵我的世界?!啊啊啊你别过来啊!!救命啊!!!】   ……   ……   ……   陈伶再睁开眼时,回到了脑海中的剧院。   【陈伶在地球的故事告一段落,接下来迎接他的,将是星空中新的挑战和机遇。】   【不过有三位伙伴的陪伴与支持,还会和夜幕小队共同作战,他的未来值得期许。】   【观众们为这个短暂而幸福的故事感到动容,又有些不舍。不过他们知道聚散终有时,筵席会结束,也会有再开的一天。】   【他们期待着一个新的开始。】   【观众期待值+4】   【当前期待值:61%】   【警告!警告!】   【观众开始介入演出!】   陈伶看向舞台下方。   一双双眼睛望着他,有期许,有欣慰,有祝福,有爱慕,有尊敬,有信仰……   有他本该获得的一切。   一旁的书架中,一本独立于所有剧目之外的剧本,缓缓勾勒而出。   【第?剧目】   【番外——重逢旧友,奔赴新约】   【主演:陈伶,简长生】   【其他出演:孙不眠,姜小花……】   【在一个特殊的烛光世界,陈伶的命运出现了崭新的一页。】   【他见到一个个老朋友,将他们一一复活。】   【他和简长生绑定了新的关系,定下了永结同心的约定。】   【他和九君在蓝天下重新相遇,定下了共同守护世界的约定。】   【他和黄昏社从黑暗中走到了阳光下,定下了将新理念发扬光大的约定。】   【他让遗忘的世界重新想起了这位救世主,和全人类定下了常回家看看的约定。】   【他让观众看到了新的可能性,和观众定下了会永远幸福的约定。】   【这是‘重逢’旧友,‘奔赴’新约。】   ……   陈伶退出剧院,回到广袤无垠的宇宙中。   玫红,漆黑,深紫。   三枚神道星在深空中大亮,散发着灼热的光辉。三道身影化作长弧,向他极速冲来。   “红——心——”   一人皮衣狼尾,笑得灿烂;一人穿着唐装,小圆墨镜后眼神明亮;一人白发飞舞,紫色眼瞳波光流转。   他们追到他身后。   这是跳脱于一切既定之外的新故事,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羁绊。   “红心,你跑得太快了,都不等等我们。”   陈伶笑了笑,看向脚下的蔚蓝星球。   家园在身后,通天星位中的人类气运在耳畔,爱人友人在身边。   他转向无数宇宙中的无数星辰,双唇轻启:   “「好戏……开场。」”   ……   (正文完。)   (从5.20开始存稿到现在,将近四个月,感谢大家的陪伴呀。决定完结除了故事写完了,还有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每天通勤+上班共12小时,身体有点撑不住,这么久一天都没断更,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接下来是番外,写一下有意思的点梗,可能不会每天更了,大概两天一更?)   (好在我终于被放出来了,又可以跟你们聊天了,爱你们) 第143章 契机   宇宙中,六字辈四人某天经过一颗星球时,陈伶的留声机响了。   留声机爆发出一阵紊乱的沙沙噪音,陈伶正要关闭时,那颗星球表面忽然涌起一片虚无的潮汐——时空能量暴走。   “红心——”   简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伶回头,看见他朝自己扑过来,接着,光吞没了一切。   再睁眼时,脚下是水泥地。头顶是晴朗的蓝天,几根电线横七竖八地切开天空。周围是一条条街道,一栋栋低矮的房屋,和随意晾在外面的五颜六色的衣服。耳边有自行车铃声、炒菜的滋啦声、还有谁家电视里传出的戏曲声。   他打量一圈,在不远处看到了“儿时”住过的小区名字。   陈伶站在原地,恍惚了一瞬。   他认得这里,每栋楼的位置,每棵树的长势,甚至空气中那股混着油烟和皂角清香的气味,都和他时代存档记忆里一模一样。   简长生一脸懵,“红心,这是哪儿啊?我们……”   他话没说完,突然注意到旁边有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穿着有些旧但干净的衣服,黑色眼睛又大又亮,一眨不眨地抬头看着他们。   注意到简长生的目光,小孩轻声问:“你是我爸爸吗?”   简长生整个人僵住了,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红红红红心,这小孩……叫谁呢?”   仔细看那孩子的长相,微微上翘的眼尾,小巧挺翘的鼻子,婴儿肥的小脸蛋,白白嫩嫩的肤色……不知怎么,眉眼间竟然像极了陈伶。   小孩又犹豫地问陈伶,“你是我妈妈吗?”   陈伶:“……”   陈伶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好在他尚能保持表情镇定。他用精神力感受这小孩的状态,对他的出现有了猜测。   小孩见两人都不理他,有些委屈地瘪瘪嘴。   简长生觉得小孩有点可怜,下意识蹲下来,摸摸小孩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看向陈伶。   陈伶:“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你爸爸妈妈?我是男的,不可能是你妈妈。”   小孩:“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有爸爸妈妈……我很喜欢你们,你们不是我爸爸妈妈吗?”   简长生:“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我叫陈伶。”   简长生:“噗!”   简长生一秒跳起来:“红心,这可不能怪我啊,是他乱叫!”   小陈伶叫他爸爸什么的……他真的不会被红心灭口吗!   好在陈伶没跟他计较,反而解释道:“时空乱流增强了留声机的功能。留声机将师父的人物小传具现出来了,这是我人物小传的前几年,也就是赤星降临的二十年前。”   简长生试图理解,“那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对以后会有影响吗?”   陈伶:“应该不会有影响。”   简长生看着安安静静的小孩。小孩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很礼貌的不插话。   简长生:“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不知道,跟契机有关,时机一到,我们就可以离开。”   “那我们现在得照顾他了?”   陈伶点点头:“他就是契机。”   “那人物小传中,他的爸妈呢?”   “他们并不存在……现在,我们取代了那两位虚假的角色。”   简长生对上小小年纪就显得格外懂事的小孩,犹豫片刻:“我叫你……阿伶,可以吗?不过你不能乱叫我,你得叫我哥哥。”   不知道小孩心里怎么想的,他表情倒是十分乖巧:“好,哥哥。”   陈伶沉默半晌:“……也叫我哥哥。”   小孩看着这个非常亲切又好看的人,眼睛慢慢亮起来:“好。”   陈伶垂眼看着小孩脸上露出的欣喜表情,微微别开了脸。   天很快就黑了。   小区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地上,照出三个人的影子。两个大人把小孩守护在中间,小孩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脚步很轻快。   他们走在小区里,像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住户,路过人群没人觉得奇怪。   门卫看见他们,打了个招呼:“陈先生,简先生,带孩子遛弯呢?”   陈伶脚步一顿,顺势旁敲侧击几句,套出了关键信息。   他们一家三口一直住在这里,两个大人是上班族,小孩即将上小学。所有人只知道陈先生姓陈,叫什么名字不知道。   对于两个大男人共同抚养一个孩子的事情,没人觉得有问题。似乎在人物小传成型的时候,一切逻辑就已经自行发展融洽,或者说被人忽略掉了。   他们回到自己的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   阳台上摆着几盆花,厨房里有新鲜的菜,墙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简笔画,画的是三个人,一个高高的男性,一个衣服红红的男性,一个矮矮的小豆丁。   小孩踮着脚,指着那幅画:“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画的!简哥哥,陈哥哥,还有我!”   简长生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你什么时候画的?”   小孩:“昨天,你还夸我画得好呢。”   看来这个混乱时空的发展在自动补全。   简长生“哦”了一声,自动去厨房开火准备晚饭。   小孩脱了鞋,光着脚在屋里跑来跑去。他熟门熟路地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掏出一张动画片光碟,举起来给陈伶看:“今晚我想看这个!”   是《西游记》光碟,封面上的卡通孙悟空踩着筋斗云。   陈伶替小孩换上光碟。   小孩在大脑袋电视机前坐下,捧着一盒动物饼干,一边吃一边看得目不转睛。   陈伶原本没想管他,他正在看这个时代的报纸获取信息。   不过听着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电视机里吵吵闹闹的动画声,还有小孩咔嚓咔嚓吃饼干的声音,不知怎的,陈伶便开口道:“少吃点,等会儿还要吃饭。”   小孩很听话地收起饼干,在沙发上翘着小脚,跟着动画片一起咯咯笑。   陈伶听了一阵,起身走进厨房,简长生手中没停,侧头看他:“怎么了?”   “洗碗。”陈伶将一会儿吃饭要用的碗筷洗好端出去,在餐桌上摆整齐。   他看向窗外清澈的天空,无声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时空罅隙的一场梦,怎么还是不自觉过起了这种操心的生活?   ……   (是点梗但不知道为什么和点的已经写的完全不一样了啊哈哈哈哈哈) 第144章 永远快乐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电视节目换成了《新闻联播》,没人在看,主持人的播音腔成了伴奏。   “哥哥,你吃这个。”小孩把最大的一块肉夹到陈伶碗里。   简长生发现往常夹菜的自己没了用武之地。   陈伶没有拒绝:“谢谢。”   小孩笑得眼睛弯弯。   简长生:“原来我们阿伶从小就这么贴心……”   陈伶扫了简长生一眼。   简长生笑嘻嘻。   小孩以为简长生吃醋,精挑细选出第二大的,放到简长生碗里:“哥哥,这个是你的。”   于是简长生笑容更灿烂了。   吃完饭,简长生去洗碗。   《新闻联播》已经放完,陈伶换成《焦点访谈》。小孩没好意思让陈伶给他放《西游记》,就给陈伶讲幼儿园的事,哪个小朋友抢了他的积木,哪个老师给他贴了小红花,他最喜欢吃什么菜之类。   陈伶坐在旁边看报纸,时不时扫眼电视,偶尔回复一下小孩。   小孩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小。   简长生收拾完所有家务出来时,小孩已经歪在陈伶身上睡着了。陈伶就那么坐着,让小孩靠着他。   简长生小声说,“红心,我抱他去睡吧。”   陈伶点点头。   简长生把小孩抱起来。小孩在梦里嘟囔了一句“爸爸”,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简长生的衣领。   简长生把小孩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小孩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妈妈……”   睡觉时,两人躺在主卧,简长生说:“好神奇,没想到能回到你小时候,回到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在这里住一阵子,每天买菜做饭看电视什么的,应该会很有意思。”   陈伶:“这不是我小时候。”   “我知道,但是有这个机会让你真正过一次,就得好好珍惜。”简长生手垫在脑袋后面,沉思半晌,“不过……你说他那么小一点,一个人睡一间房,会不会害怕?”   陈伶:“……我不知道。”   窗外蛐蛐声一阵接一阵。   两人对视片刻,默契地起身把小孩抱了过来,让他睡在中间。   夏天末尾的燥热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又被电风扇一圈圈吱呀吱呀吹散。   小孩半夜醒了,迷迷糊糊地左右看看,两手分别抓住二人的衣角,才沉沉睡去。   陈伶睁开眼,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小孩。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张小小的、熟睡的脸上。   陈伶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小孩的头发。   ……   第二天,阿伶被煎饼的味道香醒。   简哥哥已经买好了早餐,陈哥哥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阿伶穿好衣服洗漱完,乖乖坐在餐桌前。   他期盼地看着两位哥哥:“今天可以出去玩吗?”   简哥哥看向陈哥哥。   陈哥哥:“先把早饭吃了。”   上午,他们先去了菜市场。   阿伶牵着简哥哥,看到摊位上一堆绿油油的东西:“哥哥,那个是什么?”   “那个是丝瓜。”简哥哥说。   “那个呢?”   “那个是苦瓜。”   “那个呢?”   简哥哥:“那个是……呃……”   陈哥哥:“那是瓠子。”   阿伶:“哦!”   阿伶看见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摸一下。跟他们在一起很安心,阿伶不怕走丢。   阿伶:“陈哥哥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简哥哥:“那当然,他可是什么都会。”   阿伶:“那简哥哥会什么?”   简哥哥:“我会保护你们。”   阿伶想了想:“那也很厉害。”   中午回家,是陈哥哥做饭。   简哥哥好像非常激动,一直想去帮忙,又被陈哥哥赶出来。   阿伶问简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呀?”   简哥哥:“我不知道多久没吃过红心做的饭了,烤蝎子蜈蚣那种不算。他今天居然愿意下厨!阿伶,这都得谢谢你!”   阿伶不明白为什么会扯到烤蝎子蜈蚣,但他没多想:“我想看《西游记》。”   简哥哥:“好,我给你换碟片。”   看了一会儿,阿伶问:“哥哥,孙悟空被大山压着,难受吗?”   “非常难受。”   阿伶想了很久:“如果我是唐僧,我就早点去救他。”   简哥哥只笑:“那你得走十万八千里。”   阿伶一脸认真:“我不怕,我走得动。”   简哥哥:“那不如你做孙悟空,以后腾云驾雾,来去自如,七十二变,还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对哦,我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阿伶有些向往又有些忐忑,“不过一个人待五百年,我有点害怕……”   简哥哥:“我不是唐僧,我是将军,我可以第一时间去找你,给你推了那些山。应该说,我会阻止那些山压下来,如果阻止不了,我就陪你一起被压着,跟你说话。”   阿伶笑起来:“那就好,那我一点也不怕了!”   厨房里,陈伶炒菜的声音停了一瞬。   下午他们去逛公园。   简长生把握着分寸,用气枪打气球,给小孩赢回来一只塑料小狐狸。   陈伶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   小孩跑过来扑进陈伶怀里,把玩具给陈伶看,“简哥哥给我赢的!”   陈伶:“不错。”   小孩:“我也给你赢一个!”   他说着就要跑去打气球,被简长生拎住:“你还没枪高呢。”   小孩:“我会长高的!”   简长生:“那就等你长高的那天。”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水一样过去。   晴天的早晨,简长生会骑二八大杠送小孩上学,叮铃铃的车铃声是小孩最开心也最痛苦的回忆。   送完小孩上学,简长生就去一家武馆上班,他是那里的金牌教练。周围人评价他话不多,酷酷拽拽的,唯有在一位青年接他下班的时候,才笑得像花一样。   下雨的时候,陈伶会开一辆由报废车改造来的小轿车,接送小孩上下学和简长生上下班。   陈伶在一家剧院当编导。所有人都说他极有才华,未来戏剧发扬光大的希望就在他身上。   小孩的作业一直是陈伶辅导的。那时候的小学生作业不难,但小孩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为什么天上会下雨?”   “为什么电视会有声音?”   “为什么1+1=2?”   陈伶辅导的时候,简长生露出逃过一劫的表情。当然,作为弥补,他会给陈伶捏捏肩膀捶捶背什么的。   时间在这里过得很快,像开了倍速的梦境。   小孩在不知不觉间,从一个奶声奶气的小豆丁,长成了一位少年。   有些事,少年阿伶慢慢察觉了。   比如,陈哥哥从来不叫他的名字。永远都是“小孩”“他”,或者什么都不叫,只用一个眼神,让他自己过来。   比如,简哥哥经常会看着陈哥哥发呆,露出傻兮兮的笑容,一看就是好半天,回过神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比如,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父母。学校让填家庭信息表,阿伶拿回家,只有简哥哥在监护人栏留名,关系写的是“兄弟”。   某个周末,阿伶说:“哥哥,我们去游乐园吧。”   他们没有拒绝他。   阿伶站在游乐园门口,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眼睛被阳光晃得眯起来。   玩完碰碰车、旋转木马等几个项目之后,阿伶拉着他们去了气枪摊。   简哥哥曾经说等他长高才可以玩,现在他已经长高了,有资格了。   阿伶拿起枪,有模有样地瞄准:“今天,我要给陈哥哥赢一个礼物。”   最终,他赢下一个塑料小狐狸,递给陈哥哥:“说到做到。”   傍晚,游乐园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阿伶想去坐摩天轮。   三个人坐进同一个轿厢。简哥哥和陈哥哥坐一边,阿伶坐在他们对面。   摩天轮慢慢升高。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近处的屋顶上晾着五颜六色的床单。   阿伶趴在窗边,往下看:“好高啊。不过我一点也不怕。”   到顶点的时候,阿伶转过头,“陈哥哥,简哥哥。谢谢你们。”   简哥哥一愣:“谢什么?”   阿伶:“谢谢你们陪我长大。   “听说在摩天轮最高的地方许愿,就是永永远远。现在我希望,陈伶能永远快乐。”   陈哥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向他看过来,阿伶没有看他。   从摩天轮上下来之后,阿伶站在满树花灯下,看着二人。   “陈哥哥,简哥哥,我想吃棉花糖。”他说。   简哥哥说:“我去买。”   “我自己去,你们在这里等我。”   陈哥哥忽然开口:“阿伶。”   阿伶脚步一顿。   这是陈哥哥第一次这样叫他。   陈哥哥说:“我们要等你多久?”   阿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哥哥,我知道我不是真的,我是很多人一起送给你的礼物。他们说你从来没有过童年,所以我来了。我以前是你的人物小传,但现在,我是你真正的人生,你已经真实地体验过这一切。”   阿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盛满了星星。   “不过现在我要走了。我已经很幸福,很满足,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童年。而你,还有很多人的陪伴,很多很多人的爱。我们是时候道别了。   “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就会想起,陈伶的愿望是永远快乐。   “陈伶,再见。”   然后他转过身,朝棉花糖摊子跑去。   他跑得很快,像一个追着风的孩子。   陈伶和简长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穿过彩灯,穿过旋转木马投下的旋转光影,然后像一滴水融进了光里,彻底不见。   陈伶低头,他手里还拿着那只红色的小狐狸玩偶。   阿伶消失的时候,一段长长的记忆,带着真切的情感体验,像一条势不可挡的支流,汹涌地挤进海洋。   他的记忆中多了快乐的童年,多了看不清面目、听不清声音的长辈,多了一道道温暖的目光,多了五光十色的玩具、零食、风景……   这些画面像简陋却鲜艳的彩画,烙印在他的人生轨迹中,成为不可分割、不会褪色的一部分。   简长生站在他旁边,良久轻轻喊了一声:“红心。”   陈伶将劣质简陋的狐狸玩偶收起,开口:“回去吧。”   再睁开眼时,还在那颗星球前,潮水已经平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不眠和姜小花站在原来的位置,茫然地看着他们。   “红心,黑桃,你俩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了?”   陈伶没有解释。玩偶并没有跟着他一起过来,那终究是虚假的东西。   不过,留声机里已经记录下了那句“永远快乐”。   ……   (这一章非常非常肥,直接二合一了。看到大家的点梗,不过我已经写不动了,最近工作压力特别大,再写下去可能也是索然无味、用来交差的东西。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该对家产负责,没有状态的情况下硬写,也写不出什么有灵魂的情节)   (原本以为完结会很激动,但此刻心情很平静啊,也许是最初产粮的源动力都已经被写完了,最爱的简伶已经圆满。其他副cp留白了,每个人心里的副cp日常都不一样,我看文时候最关注简伶,其他人性格不见得拿捏的很好,还是保持这种开放式吧)   (茶倒七分满,剩下三分是他们在自己的世界过着快乐的生活,也不需要我们太多观测了,免得打扰,有点余地反而更韵味悠长)   (以后哪天还有灵感,就写点小短篇,浮光掠影偶尔一瞥足矣)   (这章最后一句话也是对大家说的,无论是在学校艰难求索,还是在职场挣扎的大家,都挺累的,所以就祝福大家,永远快乐,累完之后歇的时候,就好好享受吧,活在当下。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