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狂猫 ​​‌‌​​​‌​​‌‌​​​​​​‌‌​​‌‌​​‌‌​‌‌‌​​‌‌‌​​‌​​‌‌‌​​‌​​‌‌​​​​​​‌‌​​​‌ 作者:鹤梓 简介:   觉醒向导后,林影总是很嗜睡。   一天睡十几个小时都不饿,反而越睡越容光焕发,营养充足。   他是孤儿,二十岁才觉醒向导,在此之前因为总是挨饿,模样看着就跟没成年似的。   即使觉醒了向导,因为等级只有F,林影也拿不到什么保障金。   所以睡觉对林影来说,是一件低支出高性价比的行为。   但林影很困扰。   他应该是做了梦,但总是记不清,每次醒来,精神体的爪子上或者嘴巴里都会莫名挂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鳞片,有时候是羽毛,甚至有一次是一大撮毛。   真的很大一撮。   林影也不知道为什么,捏着那撮毛,心虚感不停从心底往外冒。   哦,对了。   林影的精神体是只非常非常可爱的银虎斑缅因猫。   因为他之前营养不良,精神体出了岔子,导致猫尾巴有点短,但还是很可爱。   虽然体型越吃越大,但缅因猫嘛,就是很大。   没毛病。   日子一天天过去。   某一天,联邦九大势力突然发布一条联合悬赏,赏金高达九亿联邦币,找一个等级最低是3s,猞猁精神体的黑暗向导。   据说这个向导不仅是攻击型还拥有掠夺能力,已经攻击并挑衅了九位3s哨兵,并且几次试图闯入执政官沉眠禁地,态度十分嚣张,行为极度恶劣,必须押送星际法庭审判严惩。   星域哗然。   九亿联邦币,谁听了不怦怦心动。   林影捧着自家精神体的大脑袋,看着外表和猞猁很接近的猫脸,笑嘻嘻地开玩笑:说,宝宝,你去打劫人家哨兵什么啦?   尾巴短短的大猫满脸无辜。   ……   后来,被反复骚扰的执政官苏醒,找上了林影。   被打扮成小女仆猫的当事猫毛脸腼腆又害羞。   林影抱着自家精神体如遭雷劈——   我、我吗?   九亿赏金的法外狂猫?!   ***   阅读指南:   ⭐精神体的确是猞猁,是林影在梦中进入精神体的视角招猫逗虎踹狮子,被通缉是猫应得的hhhhh   文案2025/12/7 截图存据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萌宠 治愈 群像 咸鱼 [1]哨兵疗养院:缅因师傅的爪垫疗法   用脑袋顶开精神体按摩室的房门,缅因大猫熟门熟路找到工作围裙给自己套好。   缅因大猫对着镜子正了正围裙上写着“001号技师”的工牌,自带的微笑唇勾出圆润的ω,鼻头黑黑。   尖尖的三角形耳朵,毛茸茸的大腮帮,灰银色带斑纹的皮毛,毛嘟嘟的四只猫爪,以及不自觉晃来晃去的短胖猫尾巴,镜子里的大猫除了体型比寻常宠物猫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外,简直从头到脚都写着纯良无害。   大嘴套的缅因猫原本多少都会带点凶劲儿,但镜子里的缅因大猫耳朵尖的两撮聪明毛像是两根天线,又黑又长,耳廓里一根犟种毛都没有,脸型也不像是寻常缅因一样自带威严,身上还套着一件技师工作围裙……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是一只超级无敌老实猫。   纯好猫来的。   缅因大猫再次露出一个标准的老实猫微笑,伸爪打开精神体按摩室的大门。   毛茸茸的嘴筒子以最快速度戳进来,大鼻头横冲直撞。   见惯了大场面的缅因师傅抬爪堵住狗鼻子,朝门口伸出另一只猫爪,粉爪垫朝上。   旁边冷不丁伸出来一只XXL尺码的猫爪,盖在了狗头上。   插队失败的狗子汪呜一声,缩回脑袋,乖巧等在门口。   XXL号的猫爪勾着一个小牌子递给缅因师傅。   缅因师傅把写着001的猫号放到盒子里,淡定招呼狮子进来趴在按摩床上。   这只成年雄狮鬃毛茂盛,毛亮盘顺,看起来膘肥体壮正值壮年,只是一双眼睛却暗淡无光。   雄狮慢慢走进按摩室,嗅闻着气味一点点谨慎靠近,抬起前爪走上按摩床,动作优雅慵懒地趴下来。   蓬松的鬃毛铺在按摩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宽阔的胸腔微微起伏。   缅因师傅跳上按摩床,目不斜视地路过比猫脸还大的爪垫,踩上狮子伸展开来的前腿。   猫爪从肩胛踩到肘弯,又从肘弯折返,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最简单的左右爪交替按压,后面逐渐开始加上一点旋转,原本还在矜持的大狮子忍不住绷直尾巴,随着猫爪按摩的力道一颤又一颤。   带劲!   就是这个猫爽!   缅因师傅踩上狮子的脊背,先来回走了两圈试了试爪感,然后蹲坐在狮子背上,两只前爪按住狮子脊椎两侧的肌肉带,用力往上一推。   “嗷吼~嗷——嗷嗷嗷、啊!”   按摩室外已经聚集了一群精神体,有毛的没毛的,带翅膀的长鳞片的,听到这个声音,齐刷刷一缩脖子,但又忍不住竖起耳朵伸长脖子朝按摩室里面张望。   哦呦,这声音听起来爽得嘞!   狮子被厚实的大猫爪垫按得哼哼唧唧,一颗褐色的脑袋贼兮兮从窗户探进来。   缅因师傅眼睛一眯,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长颈鹿把脑袋挂在窗户上试图探进来看热闹,被缅因师傅逮了个正着。   一张自带微笑唇的猫脸抬起来,无视长颈鹿圆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指甲往旁边一勾,唰地一下拉上了按摩床周围的帘子。   长颈鹿气得转头张嘴咬上窗户旁边的树叶,嚼了两口,沉默一秒,呸地一声把绿糊糊吐进花坛,耷拉着耳朵哒哒哒走到旁边继续等着叫猫号。   ……   精神力按摩室隔壁就是向导治疗室。   “嗯~嗯……咳咳,咳咳!!”   差点因为精神体那边的按摩舒服到发出不礼貌的声音,钢铁硬汉师奥及时咬紧牙关,扭过脑袋,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   这所疗养院里居住的是从前线或者特殊战场退下来的哨兵。   之所以在疗养院而非医院,是因为这些哨兵的精神图景都已经濒临崩溃,现有的药物无法治疗,生命随时有可能走到尽头,除非走运匹配到高等级的向导进行精神海疏导。   寻常的医护人员没有精神力,无法第一时间感应到危险,所以每个疗养院都会至少配备一名低等级向导。   但已经习惯了痛苦的哨兵们早已经麻木,根本不可能主动来向导治疗室进行日常检查。   林影是上个月刚被分配过来的。   他二十岁才觉醒精神力,是最低等级的F级向导,没身份没背景,自然就被发配到这种没什么上升空间的地方。   但林影很满意这个铁饭碗,包吃包住,钱够花事不多,还不担责,足够养活他和猫。   况且作为疗养院的常驻向导,林影每个月是有哨兵kpi的,虽然不完成也不会丢工作,但提交的哨兵资料越多越详细,得到的奖金就越多。   林影是个半路出家的向导,怎么拿捏哨兵他不懂,但作为各类精神体节目的忠实观看粉丝,他超级懂怎么拿捏精神体。   缅因按摩是独属于这所疗养院的特殊服务,每天前十位来林影这自觉进行精神力检查的哨兵,精神体都能领到缅因猫号,排队进行按摩服务。   缅因师傅的爪垫疗法一经推出,迅速火爆。   广受伤残暴躁哨兵好评。   林影感受到精神体那边共享的狮子爪感,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又看了眼师奥右边空荡荡的军装袖子。   师奥的精神体是雄狮,九年前在虫族战场上受伤丢了一条胳膊,精神图景受到重创,精神体失明,但他本身已经是A级哨兵,治疗他需要一个A级向导连续七次的不间断疏导。   在向导哨兵比例严重失衡,高等级向导更是稀少的情况下,出身一般、能力军功又不算太过出众惹眼的师奥并不在高级向导的优先疏导名额里。   林影笑起来,抬手推了一下眼镜:“还是第一次见您穿军装,这么正式,是有什么活动吗?”   “对……我是说,是的。”师奥的脸上明显露出笑意,“你知道的,我之前在第五军团,今天军团长要来慰问伤兵。”   “你知道的,林医生,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军团长了。”   疗养院里的师奥总是很沉默,但今天却异常兴奋。   “我真的很想念曾经跟随军团长的日子,想念——”   他这么说着,顿了顿,似乎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沉稳,但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上扬,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的我。”   林影没有说什么,只是注视着身前的哨兵,安静又耐心地倾听哨兵打开心扉的诉说,唇角带着温和的浅笑。   深灰的发色,蓝紫色的眼睛,算得上出彩的五官组合,原本这三点合在一起让林影很容易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但大概是从前生活条件太差,林影很瘦,个子也不高,再加上一副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一副没成年的样子。   大家都知道,林影当时精神力觉醒出了问题,精神体虽然是只缅因猫,但只有毛长,根本没什么重量,尾巴甚至都没发育好,毫无攻击力。   这样相依为命的一人一猫站在一起,总会让疗养院的钢铁硬汉哨兵们忍不住多照顾几分。   哨向医患关系简直是联邦少有的纯洁和睦。   师奥说着说着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抱歉,林医生,我就是……太兴奋了,有点……忍不住。”   这种兴奋在精神体被按摩之后更是达到了一种顶峰。   师奥没忍住问了句:“林医生,你确定你的精神体按摩疗法没有疏导效果吗?我现在感觉特别好!”   林影的表情有些惊愕,回答得十分斩钉截铁:“当然没有!”   他只是一个F级的低阶向导,根本没有单独进行精神力疏导的治疗资格,无证治疗可是要被扭送法庭的!   “大概是您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吧。”   “我的精神体因为发育不良,所以并不能像其他向导的精神体那样辅助进行精神力疏导,所以按摩也真的只是单纯的帮精神体舒缓压力。”   林影笑弯起眼睛,一边声音不紧不慢地回答,一边在师奥的精神状况评估表上填写内容,最后在评估向导一栏签下名字。   “就像是猫咖狗咖鸟咖都有的那种毛茸茸疗法,按一按,放松心神了,开心了,也就放松了。”   师奥也低头在就诊单上签名,有些不死心:“但是一般来说,鸟蛇鱼之类的精神体并不喜欢猫吧?还有那几只闹事狗,别说猫了,路上见着猫科就龇牙搞事,但他们就很喜欢你……”   师奥抬头,看到林影眼巴巴看着他,一脸的“我真没证别害我啊”的惊恐表情,无奈嘟囔:“好吧,好吧,那就是咱们的小林医生本身就很好……好猫谁不喜欢呢?”   虽然这小向导一下班就找不见人影,平常什么活动也都不参加,但小向导的出现的确让他们这些已经在等死的哨兵们多出不少对明天的向往。   至少,多享受几次猫爪按摩再死才不亏本嘛。   林影眨眨眼:“哇哦,谢谢您的夸奖。”   ***   每天十个哨兵的精神力评估和精神体按摩,等到林影忙完,都已经是该吃中午饭的时候了。   穿着白大褂的林影在营养液售卖机前弯下腰。   套着工作围裙的缅因大猫抬爪趴在售卖机上。   一人一猫目不转睛地盯着贩卖机里各种颜色各种口味各种价格的营养液。   林影沉吟:“我觉得草莓味的就挺不错。”   缅因大猫附和点头,但伸爪隔着玻璃拍向另一边,好奇:“啊嗷?”   缅因大猫的声音总是那种细声细气的嗷音,没什么威慑力,软乎乎的听着自带撒娇亲和力。   林影视线一转,迟疑:“蓝莓?会不会有点酸?”   “哼……”听到酸,猫皱了下鼻子,短尾巴左右甩了一个来回,思考再三后发出一个拉长的撒娇音,坚定在贩卖机上一拍,“嗷!”   “买!草莓蓝莓全都要!”林影搂着自家缅因大猫就是上上下下一顿搓,“再来一个牛奶青瓜!”   “嗷!”   缅因大猫立刻开心,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林影把猫师傅捞起来抱在怀里,准备回去宿舍美美享用精挑细选的营养液,然后抱猫睡觉。   刚转身,一道白色的弧线从林影眼角掠过,长发的发尾擦过林影的肩膀。   霎那间,一股麻辣椒香强势冲入林影鼻腔。   这味道……闻起来像是加了多多的花椒胡椒和致死量的辣椒。   还微带一点孜然的芳香。   勾得林影肚子咕噜噜大叫,本能咽了下口水。   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卧槽。   这人好香。 [2]猫的自助餐:鲜、香、麻、辣!!   林影直到回去宿舍,洗过澡换了睡衣,一口气喝掉三瓶营养液,鼻间和脑袋里却仍旧萦绕着之前闻到的那股鲜香麻辣味儿。   ……真香啊。   也不知道那人来之前吃了什么沾了这么浓的味道。   闻起来都这么香了,吃起来一定更带劲吧?   明明肚子已经暂时被营养液填饱,林影还是忍不住接连吞咽了好几次口水,用力揉了几下肚子。   缅因大猫抬爪走上床,原地做了个懒洋洋的猫式伸展,脑袋左拱右拱,用力把自己塞进了林影怀里。   林影抱住自家毛茸茸的精神体用力亲了一大口,打开购物平台就开始给自家精神体选新衣服。   穷啥都不能穷猫,林影虽然自己穷,但十分舍得给自家精神体花钱。   最开始知道自己觉醒向导的时候,林影其实没多大反应,毕竟他这个年龄才觉醒,是众所周知的天赋差,最多好奇一下自己的精神体会是什么。   当他第一眼看到那只尾巴短短,体型纤细,瘦得皮包骨,但眼睛圆圆又毛茸茸的小家伙时,林影几乎是一秒沦陷,有种空落落的灵魂至此圆满的幸福感。   “宝宝你看这个怎么样?黑白女仆装!哎呀这个波浪花边边超好看——”   缅因大猫嗲嗲叫了一声,对衣服来者不拒,一副没脾气的好猫模样。   林影的一天其实很短很枯燥。   早上工作,中午吃饭,然后一觉睡到第二天。   是的,没错,从下午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上班。   觉醒向导后,林影的胃就像是一个营养液无底洞,怎么喝都填不饱。   他一饿就头晕眼花手软脚软,连带着精神体猫猫也掉毛打喷嚏精神恹恹。   林影去过医院和研究所,但两边给出的结论都是精神力发育不良导致的副作用,在医疗方面没有办法给予林影帮助,只能靠林影自己克服熬过去。   林影没钱没家庭没背景没爱好,工资的确是有,但营养液也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总不能一天天的挣点钱全塞嘴里,想来想去……林影选择了睡觉。   睡着了就不饿了。   这句话的含金量一直在上升。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出了天赋,睡出了心得,睡出了康庄大道,林影开始极其嗜睡,从一开始的正常七小时变成现在的十七个小时,睡得没有丝毫压力。   不仅感觉不到饥饿,林影还越睡越容光焕发,短短一个月的功夫,脸色状态比起刚精神力觉醒那会儿好了不少,硬生生睡出了个营养充足。   连带着精神体大猫也体型长大了一圈,脖子一圈的长围脖都逐渐蓬松起来。   林影清空了购物车里的一系列猫用品,抱着猫拉着被子往床上一倒准备睡觉,结果眼睛一闭,满脑子都是辣条火锅麻辣烫。   锅和锅手拉着手,围着精神海里的猫脑袋转。   这谁受得了。   林影:“……”   脑袋枕在林影身上的缅因大猫听到林影肚子发出的咕噜声,也十分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林影瘪了下嘴,摸着自家精神体毛茸茸的猫脑壳,幽幽开口:“睡吧,睡吧,那哪是咱能吃得起的东西。”   营养液之所以会盛行在这个时代,就是因为没有被污染的天然食材太过稀少昂贵,而天然食材想要做出好味道,还要搭配更稀有昂贵的调味料和觉醒精神力的大厨——简而言之,鲜香麻辣就是纯奢侈品。   还是那种有权有势才能吃得起的奢侈品。   想到这,林影把自己的手塞进缅因大猫毛乎乎暖洋洋的肚皮里,表情逐渐安详。   睡吧。   睡吧。   梦里什么都有。   ***   苏易简并没有在意和他擦肩而过的向导。   作为第五军团历史上最年轻的军团长,苏易简是完美的。   他出身高贵,性格矜傲冷淡,永远冷静,永远理智,发色是和家族其他哨兵都截然不同的纯白色,桃花粉的眸色更是让他从小就在星网上备受瞩目。   自从成年后越级从哨兵学院毕业,宣布成为黑暗哨兵,苏易简社交平台的粉丝量更是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黑暗哨兵,顾名思义就是将精神图景完全沉浸黑暗,终身不需要向导进行梳理安抚,完全独立,与精神图景痛苦共存,每分每秒都在被精神痛苦打磨的最强哨兵。   但更强并不意味着更稳定。   黑暗哨兵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持续七天的暴虐期,释放精神图景长时间紧绷所积压的混乱精神力。   在这七天里,黑暗哨兵会将自己关在足够隔绝足够安全的地方——这不仅仅是自我保护,还是对身边其他生命体的负责。   如果在暴虐期被人为干预,精神力泄露,很有可能出现不受控制的伤人事件。   因为强悍的攻击性和极度的不稳定性,黑暗哨兵本来就在联邦内颇受争议,如果再出现伤人事件,闹大了绝对不是件好事。   苏易简的暴虐期就在明天,精神力极度不稳定,如果不是因为身边临时出了叛徒,泄露了封闭地点,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借着慰问伤兵的活动理由出现在这里。   “小简,你的数值已经快要达到波动峰值了。”师奥一改之前在林影面前大大咧咧的样子,表情严肃冷静,视线盯着精神力检测仪的光屏。   “还好,可以坚持到活动结束。”   苏易简的手指按压着眉心,白色的长发滑落肩头星光闪烁的肩章,他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看起来比前几次见面状态好上不少的师奥,眸光微暖。   “老师最近似乎精神不错。”   是的,几乎没有人知道,当年那个在第五军团被称为疯狮的师奥其实是苏易简幼时的格斗启蒙老师。   按理来说,有苏易简的关系在,师奥想要得到向导疏导机会易如反掌,但问题就出在——师奥的精神力等级根本就不是外界以为的A级,而是距离S级只有一步之遥的超A级。   超A级的向导太难找了,基本上后面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   这才是师奥会退出军团,出现在这座疗养院的真正原因。   师奥想起前不久刚刚进行过的猫爪按摩服务,脸上不由露出带点酸爽的表情。   苏易简挑眉,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师奥。   师奥扛不住了,举单手投降,招供道:“咳……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小子长着一张清心寡欲的脸怎么心那么脏呢……虽然的确很爽就是了,嗯,反正就是,这边疗养院有个特殊精神体按摩服务……咳,就很舒服。”   “今天正好来得早,猫号应该还有,你要不也试试?”   师奥才不会说他就是想看看,换成苏易简的精神体被猫爪揉搓,会是什么表情模样。   这小子从小就是那种高岭之花,长得冷,说话少,性格淡,和谁都不亲近,这么多年了似乎还没人知道他的精神体究竟是什么。   “虽然那只缅因猫精神体是向导的,但这个按摩全程没有精神力波动,不算疏导,就是单纯的精神体按摩。”   师奥越想越蠢蠢欲动,开始疯狂安利猫师傅。拾睊​​​​​​​​​‌​‌​​‌‌​​​​​​​​​‌​‌‌​​‌​​​​​​​​​‌​‌​‌​​​​​​​​​​​‌​‌‌​‌​   “而且那个小向导的背景你之前也查过的,很干净。”   “试试嘛!适当按摩释放紧绷情绪对你的精神图景也有好处。我给你讲这猫号可难排了,要不是我有关系,你说不定都排不上号呢……你来都来了!”   “不了。”苏易简站起身,修身的白色外套搭配军装长裤更凸显他身上那种高冷淡漠的气质,“这种好事还是老师自己独享吧。”   不管对外的形象是什么样子,不可否认的是,苏易简是从军团最底层一点点升上来的哨兵,而军团向来都不缺兵痞子。   师奥立刻反应过来:“嘿你小子——!打趣我是吧!”   苏易简的嘴角很快地勾了一下。   考虑到苏易简的精神力情况,军团活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而苏易简也顺利进入疗养院地下九层的加密封闭区。   每个疗养院其实都有这样一处高保密等级的封闭区,为的就是一旦有黑暗哨兵在出任务时精神力紊乱,可以在最快时间进行隔离处理。   封闭区是一个物理上绝对静止、精神上主动“断联”的单人隔离单元。   它不是为了关押,而是为了让哨兵的五感及第六感都“触底”,在极致的虚无中完成自我重构。   四周的精神屏障一旦开启,能够完全干扰并彻底阻断任何外部精神力的渗透或探测,不会留给任何哨兵向导探查内部情况的可能。   毫无疑问,这样的独处空间很大程度上能让苏易简感觉到安全,放松,平静。   他肆无忌惮的释放自己攻击性极强的精神力,让自己的精神体在黑暗中凝聚……等等!   苏易简猛地睁开眼睛。   ——谁?!!   封闭区可以由黑暗哨兵根据精神体的喜好设定环境,苏易简选择模拟的是一片黑暗水池。   但是就在这片本该没有任何生命体的水波里,出现了一只正在划水的……猫。   猫?   苏易简死死盯着那坨在水池里起起伏伏,四爪扒拉,长毛飘荡的不明物,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   林影知道自己在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自己的精神体,但他的大脑很清醒,比白天的时候清醒一万倍。   他甚至觉得,比起做人时候身体的沉重拖沓感,当猫的感觉更轻盈快乐!   无所畏惧的大猫噗通一声跳进水池里,四爪扒拉着在水池里丝滑转向,长而厚实的猫毛在水里飘荡出丝绸般的波浪。   再一次的,林影闻到了那股诱惑至极的鲜香麻辣味儿。   狩猎本能觉醒的大猫瞳孔闪烁着饥饿绿光,四只猫爪往前用力一划拉,整只猫劈开水波往前一个滑行,猫猫祟祟着迅速逼近香味儿聚集的方向。   一大群水母悬浮在黑暗的水池里,聚拢出一片层层漾开的粉色光晕。   这群水母的伞盖在黑暗中近乎透明,晶莹透亮,柔软如绸,幽幽闪烁着桃花粉色的光,它们缓缓下沉时,触手如同最轻盈的纱,上浮时又骤然收紧,丝丝缕缕的触手边缘不断有零散的光点脱落,看似温柔实则弥散开麻痹击杀猎物的剧毒。   这是桃花水母。   一种本该生活在淡水区,只有微弱麻痹毒素的,漂亮小东西。   但当它作为一个高阶黑暗哨兵的精神体出现时,绝对没有外表看起来的漂亮无害。   苏易简当初一战成名屠戮上万虫兽的那场战役,依靠的就是精神体桃花水母的隐蔽性和直接作用精神海的麻痹毒素。   桃花水母是微毒,苏易简的桃花水母精神体却是能绞杀一切精神海的剧毒。   林影不认识什么桃花水母,也没看见不远处面无表情盯着猫看的苏易简。   猫在对着麻辣水母咽口水。   林影划拉着水让身体竖起来,两只前爪蜷缩在身前,长长的后腿放松耷拉下来,短尾巴在身后左右左右地晃。   猫嘴微努,丝丝缕缕的晶莹液体被水池里流动的水带离毛茸茸的腮帮。   林影抬爪用力抹了一把猫嘴,瞳孔因为极度兴奋而极速扩大成黑色的圆瞳,一头扎进面前的水母群里,张嘴就是嗷呜一口!   苏易简瞳孔地震,从来没有精神体被食用经验的他根本没来得及阻止,下一秒,精神体共感传来的被咀嚼感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苏易简想要动手驱逐那只突然出现的猫——毫无疑问,能够攻击到精神体的一定是向导或是哨兵的精神体——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无形的精神丝束缚捆绑,动弹不得。   那只猫形态的精神体却并没有被苏易简的水母毒素放倒,反而在昏迷了十几秒后越发活蹦乱跳,拽着水母往嘴里塞!   一口麻辣水母进嘴,林影嘴巴一麻,大脑瞬间放空,整只猫飘在水池里晃晃悠悠了十几秒。   忽然,猫的耳尖在水里抖了抖,原本闭起来的眼睛瞬间睁开!   好吃!   只是一口,林影就觉得从前如影随形的饥饿感瞬间被驱逐出身体,整只猫飘飘然又暖洋洋。   嘴巴满足不饿肚子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林影伸出猫爪扒拉向水池里悬浮的粉色水母,用指甲勾用爪垫捞,两只爪子像是护食似的交替着飞快往嘴里塞水母。   水母咬下去的口感艮啾啾的,很有弹性,用牙齿咬破后还会在嘴里爆开变态辣的汁水,口感味道简直让猫上头。   不咬其实也可以。   吃到后面,林影逐渐产生了抗麻抗辣性,从意识空白十几秒迅速进化成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害怕自己吃太快浪费美食,无师自通学会了含嚼夹心泡泡糖。   麻辣水母的表面滑溜溜的,带有倒刺的猫舌头舔起来总会刮出来一些辣汤,含在嘴里嘬一阵更是能让味道持续好一阵子,更别提还有那些在猫嘴里用力抽打的水母触须,每抽一下都会有更麻更辣的汁水飞溅出来,偶尔会有汁水溢出猫嘴,被林影十分珍惜地用舌头卷回去。   唉,虽然是自助餐,但看着数量也不多的样子。   且吃且珍惜吧。   想到这,林影嚼水母的动作越发留恋,越发珍惜,越发品尝细致。   ……   即使苏易简的精神体特殊,不是某一只水母而是源源不断凝聚出的水母群,但每一只水母都是他精神力的凝聚,是他共感的存在。   精神体被猫舌头滑过,被尖锐的犬牙划破,被撕咬,被吞咽……   白发在水里上下飘荡,汗珠从苏易简的额角溢出,他的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声响,瞳孔已经完全失去焦距,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红的纱。   随着那只行为极其恶劣的猫吞噬咀嚼的动作越发迅速过分,苏易简的精神力也越发愤怒狂暴,越过精神图景的束缚,瞬间失控!   正在吃一朵数一朵的林影大猫忽然一愣。   嗯?   自助餐好像……变多了?   林影伸爪勾着一朵突然出现,看上去更粉更大的水母,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往嘴里一塞。   猫被辣了一个激灵,四爪开花,身上的猫毛瞬间齐刷刷起立。   鲜、香、麻、辣!!   ——爽!   ——再来!! [3]自制猫抓板:猫给租金的   即使是自助的食堂,也总有吃完的时候。   猫看着面前可怜巴巴仅剩的三朵粉色大水母,猫爪抬起来十分恋恋不舍地又数了一遍水母,发现刚才还突然增殖的水母数量并没有变多后,猫耳朵立刻耷拉下来。   耳朵尖上黑色的长毛毛在水里飘来荡去。   这次吃完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好吃的辣条。   不过今天吃得很舒服。   林影伸出两只猫爪捞了一把自己隐隐有下坠趋势的小肚子,决定做一只不贪心的猫。   毛嘴一张,林影滋溜一下,十分熟练地把距离最近的两朵粉色大水母吸进嘴里,吃得两边腮帮鼓鼓,胡须颤动,水波流转间传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嗝~   饱餐一顿的大猫环视一圈四周黑压压的池水,视线落在最后一朵粉色大水母上,猫脸浮现出纠结犹豫的表情。   只剩最后一个了。   虽说吃也能吃得下,但这可是最后一个了!   谁知道猫下次打猎到这种极品是什么时候!   林影四爪在水里扒拉着绕水母一圈,长毛上下飘荡,犹豫再犹豫,还是不舍得就这么吃掉,突然,猫脑瓜灵光一闪。   浅紫色的精神力在纯黑的水域中缓慢具象化,一点点交织编在一起,最终……   揉出了一个塑料袋。   林影眼疾爪快地把粉色大水母捞进塑料袋里,连带着水池里的水都捞了一兜子,挺着吃鼓起来的肚皮一路往水面上浮。   从始至终都完全没有注意到,池水最深处有一位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水母产出者。   虽然皮毛厚实,水性不错,但整个猫脑袋在水里的感觉还是不太好。   林影湿漉漉的猫脑袋露在水面上,猫嘴叼住塑料袋的提手,拽着打包好的麻辣水母,四爪划拉着朝来时的入口从容离开。   动作不紧不慢,十分猫式优雅。   从水池岸边上来,林影叼着沉甸甸的外卖打包袋,四爪分开站定,短尾巴夹住,用力甩了三分钟的水。   直到身上的猫毛虽然半干不湿但好歹不再湿哒哒后,这才迈着六亲不认的猫步,蹦蹦跳跳着往外面走。   梦游状态下的林影不太记得自己的身份、白天经历的事情、甚至没有常识和记忆,单纯的意识更倾向野猫,只干一件事。   打猎觅食。   这座疗养院比刚觉醒时的医院强太多了,天上飞的,树上叫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虽然味道多数寡淡,但至少猫出来打猎总能弄到吃的。   往常林影都是在疗养院里转一圈,遇到能吃两口的挑挑拣拣啃几口,把肚子填饱就回家。   像是今天这样胡吃海塞,连吃带拿还是头一次。   这不能怪猫,是水母先诱惑的猫。   而且味道实在是太棒了。   吃惯了干巴猫粮的林影根本没办法拒绝这种麻辣诱惑。   不过虽然猫早就已经熟悉疗养院的每一处角落,但今天循着味道找到的地方却是猫第一次过来。   林影的记性很好,记得回去的路线,摇晃着身后的短尾巴,叼着水母外卖,踮着爪垫厚实的大脚,悠哉悠哉地顺着走廊往前走。   刚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林影的猫步突然一顿。   空荡荡的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兀多出来一块大石头。   这真的是一块好大,看着就很硬的石头。   林影动动鼻子,胡须轻颤,耳朵尖的聪明毛也连带着抖了抖。   这个也很香。   但不是那种让猫流口水的香,而是另一种,嗯……   林影原本收着的猫爪指甲忽然噌得一下弹出来,在地上划拉出咯吱滋啦的动静。   ……让猫爪痒的勾引。   这个世界对猫的诱惑还是太多了。   虽然觉得这块突然出现的石头很可疑,但猫的好奇心还是稳稳踩碎了不存在的稳重,驱使着林影压低身体,夹住尾巴,小碎步猫猫祟祟着靠近石头。   这可真是一块好石头。   走近仔细端详,就发现这石头表面粗糙,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绝对契合猫身长的长方体,正正好能让猫后脚支撑站立,抬起前爪,扣住石头表面做一个舒服至极的拉伸。   林影用精神力给塑料袋严严实实打了个结,把用水养着保鲜的粉色大水母妥善放置在旁边,耸动着猫鼻子更加靠近这块香喷喷的硬石头。   那股陌生又惊猫的味道钻进鼻腔的时候,林影整个猫脑袋都顿住了。   他往后仰了下脑袋,思考两秒,又把鼻子凑回去。   这回贴得近,湿润的鼻尖几乎碰到石面。   明明是硬邦邦冷冰冰的大石头,外表之下却藏着一股复杂又浓烈刺激的气味,像是表达某种讯息亦或是冲击大脑的信息素,那股冲劲儿直接袭上猫的天灵盖。   林影瞬间一懵,整只猫都变得有些飘飘然。   他仰起脑袋,猫耳紧贴向后脑勺,嘴巴微微张开,上唇翻起,露出一点点雪白尖锐的犬牙,上唇在一呼一吸间张合。   身后一直晃来晃去的短尾巴也不动了,整只猫被硬控在原地好几分钟。市脧​​​​​​​​​‌​‌​​‌‌​​​​​​​​​‌​‌‌​​‌​​​​​​​​​‌​‌​‌​​​​​​​​​​​‌​‌‌​‌​   突然,林影把整张猫脸都埋进大石头的表面,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重重打了个喷嚏。   之前狩猎时看起来一直带着几分压迫感的猫眼睛,这会儿莫名带着几分晕乎乎。   林影抬起前爪抹了把猫脸,抹完又把脸贴了回去。   他眯起眼睛,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噜。   这味道很难形容。   最开始的时候特别清冽,像是直接嚼碎薄荷,汁水溅出来的那一下直抵后脑勺,在猫的脑袋里瞬间炸开。   这股冲击过去后,紧接着是慢慢浮上来的甜味。   这种甜味带着一种草茎被捏碎的涩,很清,很淡,很细微,被藏得很深,需要特别认真才能揪出来,就像藏在毛线球最深处的勾引,越闻越上头,越闻越招猫。   林影从来没闻到过这么让猫上头的味道。   他开始不由自主用整个脑袋去蹭那块石头。   额头顶着石面从左滑到右,耳朵尖上黑黑的两撮聪明毛被压得歪向一边,又反过来从右蹭到左。   这么蹭还觉得不够,下巴也凑上去,眯着一双眼睛,嘴巴努成ω的形状,一下一下地犁着石头的棱角。   渐渐地,那股让猫上头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是从石缝里被猫一点点碾出来,搅进猫的毛发里、胡须里,甚至钻进猫耳朵的绒毛最深处。   呼噜呼噜的声音越来越响,猫忽然翻了个身。   整个身子歪倒在石头上,背脊贴着粗糙的石面来回扭动,四条腿蜷在胸前,短短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从猫喉咙里满溢出来的呼噜声逐渐变得又低又长。   林影靠着石头躺成肚皮朝上的姿势,鼻间的味道慢慢散开,沉到胸腔里,留下懒洋洋的余韵。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饱了。   不是单纯吃饱肚子的饱,而是一种灵魂和精神力都完全饱和的舒畅。   林影从来没感觉这么舒服过。   但他是很有自制力的猫。   在享受过后,林影很矜持地后退了两步,没再对着石头用力蹭。   这真的是一块很好的石头。   猫很喜欢。   非得挑刺的话,就是表面有点平。   虽然表面有石头的纹理,但蹭起来还是不得劲。   端坐在石头前的大猫抬起前爪,一边张嘴啃爪,一边盯着石头思考。   嗯……   有点棱角会更好。   好的猫抓板,就该是又大又香又硬又有棱角的。   林影猫眼微眯,后脚用力站起来,前爪搭在石头表面,交替着挠了下去。   咔嚓咔嚓的声音很有节奏,在一片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分外有存在感。   林影越挠越起劲,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脊背弓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后爪蹬在地面上,短短的毛尾巴随着动作一抖又一抖。   挠到发狠,挠到忘我,林影已经忘了自己自制猫抓板的目的,直接把下巴也搁了上去,歪着脑袋,用脸颊蹭向那块逐渐粗糙的石面。   石头,喜欢。   这简直是宇宙第一的猫抓板,所有猫梦寐以求的生活伴侣。   只要出现就堪称猫的精准杀猪盘。   没有猫能拒绝猫薄荷味儿的抗磨耐用猫抓板,尤其还是对林影这种挠树皮根本不得劲的大猫来说。   但是石头搬不走。   而且这么大一块石头放在这,又这么香喷喷,应该算是有主的。   林影恋恋不舍地绕着石头转了一圈,已经完全吃饱喝足的猫看到旁边正在塑料袋里浮浮沉沉的麻辣水母,猫点子迅速生成。   大猫叼起打包结实的水母外卖,端端正正放在石头前面,还十分有诚意地用前爪调整了一下角度。   猫不白享受。   猫给租金的。   ***   第二天清早   一觉睡醒,完全没有梦游记忆的林影捧着自家缅因猫猫的脑袋,左看右看,看着肉眼可见肿了一圈的猫嘴,欲言又止。   “宝宝,你是不是晚上吃蜜蜂了?”   缅因大猫眨眨眼。   林影也跟着眨眨眼。   下一秒,一人一猫没忍住,十分同步地打了个麻辣味儿的饱嗝。   缅因大猫表情无辜,伸出舌头舔了一圈。   林影砸吧着嘴,总觉得口齿留香。   奇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缅因大猫伸长前爪,用力伸了个懒腰。   嗯?   等下。   林影眼疾手快握住缅因大猫的两只前爪抬起来,按着爪垫,注意到大猫一夜之间忽然寒光熠熠,尖锐非常的指甲。   “嘶……宝宝,你昨晚这么忙的吗?”   又是吃蜜蜂又是磨爪子的。   这要是去做按摩,不得把那些精神体都挠秃噜皮?   “乖宝宝,宝宝乖,咱们是从事服务业的,这指甲得修修。”   林影三两下哄着猫剪了才磨尖的指甲,抱着好脾气的缅因大猫用力亲了十几下。   “搞定!”林影揉揉猫头,站起身,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新的一天,出门,上班!”   缅因大猫给自己穿好工作围裙,昂首挺胸。   “喵啊~” [4]凶残大猞猁:“攻击手段中最恶劣最狂妄的掠夺性吞噬。”   林影带着嘴巴肿了一圈的猫师傅上班时,收获了一群哨兵和精神体的侧目注视。   众所周知,精神体的形成其实是一种另类的召唤,在哨兵或向导的精神力觉醒后,他们会本能逸散自己的精神力,以此来吸引自然界中或意外死亡灵魂漂泊游荡的动植物。   拥有精神力的人类得到一个能够共感并且增加战斗力的伙伴,而动植物们也能因人类的精神力获得新生。   这是灵魂上的沟通与召唤,能够回应这种召唤并且缔结精神力契约的人类与精神体,一定都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性格天赋能力绝对契合的半身。   但精神体本身还是会保留从前的本能,比如海鸥会总想去当强盗,狼犬总会深夜emo长啸,比如……猫看见什么都会想扒拉两爪子。   缅因猫虽然体型比一般猫大了一点点,但归根结底还是被归类在宠物类精神体里,属于低阶向导里很常见的无攻击性精神体,这种宠物类精神体除了边牧或者鸟类那种先天智商高的,大部分都是可爱笨蛋。   所以大家其实还挺能理解平常看似老实稳重的缅因师傅,会因为玩蜜蜂被蛰肿嘴巴这种事。   哎呀,毕竟他们的小林医生和缅因师傅都还是小孩子呢。   一想到这,大家看向表情腼腆中透着些不好意思的林影,眼神都不免带了几分揶揄却理解的笑意,精神体们也都纷纷凑过去安慰嘴套比平常又大了一圈的猫师傅。   面相温良老实又好脾气的猫师傅肿着大猫嘴,和贴过来的精神体们蹭蹭脑袋又拍拍爪子,短尾巴在身后快速甩甩表示开心。   精神体们有自己毛茸茸滑溜溜的小圈子,人类自然也有人类的寒暄。   林影冷不丁被一只手拽到旁边,转头看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会儿黑眼圈异常浓重的师奥,愣了下:“你这是……”   “别提了。”   师奥满脸的沧桑,平日里虽然也总是慢悠悠行动懒洋洋晒太阳的雄狮精神体就地一倒,硕大的狮子脑袋直接砸在林影的脚面上,一副累死狮的模样。   “不不不——不用忙着检查我!不是精神图景的问题,我这就是纯累的!”   师奥连忙摆手阻止了林影想要把他拖去治疗室的动作,抬手抹了一把脸:“你没发现大家今天精神都不好么?”   林影环视四周。   的确,疗养院里本来就没几个愿意在白天聚众出没的哨兵,今天倒是一股脑出来了不少,就是眼下的黑眼圈如出一辙。   师奥长长叹气,蹲下来摸了摸自家精神体的狮子脑袋,看向同样蹲下来,一脸担忧表情伸手检查狮子状态的林影:“这边人多,要不我请你去食堂吃东西?”   林影眼睛唰得亮了,立刻同意。   犹豫一秒都是对食堂的不尊重。   是的,疗养院是有食堂的,是那种烹饪食材出售饭菜的食堂。   但是因为食材稀有,饭菜的价格死贵,味道一般,还不接受联邦币付账,只能用功勋值交易,哨兵们没几个会去吃,穷得睡觉的林影就更不会过去。   ……   二十分钟后,林影期待感拉满地端着白水煮蛋和白水煮玉米在食堂餐桌边坐下,表情虔诚地咬了一口。   林影:“?”   就这?   就这,三百功勋值???   三百功勋值都够他吃一周营养液了!   师奥显然一点都不意外林影那一言难尽仿佛有什么期待瞬间破灭的表情,用叉子一点点戳着盘子里的煮土豆:“咱这就是一个小食堂,能有食材就不错了,为了不糟蹋东西,一律用的水煮,尝尝味儿得了。”   师奥的精神体雄狮双目失明,行动依靠嗅觉和精神力探查,所以动作很慢,缅因大猫也特别耐心地走在狮子前爪旁边,偶尔伸爪帮狮子挡一下路过的机器人垃圾桶。   而对水煮菜并不感兴趣的狮子很大方地伸爪,把自己的半截玉米推给了猫师傅。   猫师傅毛脸为难地用力撇了下耳朵。   道理林影都懂,林影也觉得作为一个没吃过天然食物的穷人,他不应该嫌弃白水煮蛋和煮玉米。   但……   林影绷住表情,用力咽下噎嗓子的蛋黄,甚至觉得味道有点淡腥味儿。   虽然他以前也没吃过好吃的饭菜,但就是莫名有种由奢入俭的艰难。   不浪费食物早就已经刻进林影的骨子里,更别提这可是价值三百功勋值的食物,于是林影开始一声不吭埋头啃玉米。   师奥看着动作同步,用手托着玉米从左边一点点啃到右边的一人一猫,忽然开口:“小影,你在疗养院里见过精神体是猞猁的哨兵吗?”   “猞猁?”林影抬起脑袋的时候嘴边还沾着玉米粒,“没有吧?精神体是猫科的哨兵算上你也就只有七个。”   “怎么了吗?”   坐在林影座位旁边,同样用前爪托着玉米在啃的缅因大猫也抬起脑袋,耳朵尖上的两撮聪明毛迎风招展。   “我当然知道疗养院里没有,我的意思是——”师奥顿了下,点开终端划拉出一个光屏推到林影面前。   林影看了眼,发现是又臭又长的保密协议,腾出手点在光屏上,下滑到最下方,指纹瞳孔精神力三认证,十分熟练地飞快签名,然后给了师奥一个继续说的催促眼神。   在这种事业单位里工作,林影早已经习惯了知道点什么消息都得签保密协议的流程。   师奥言简意赅:“第五军团的军团长在疗养院遇袭,目前的线索只知道是个精神体是猞猁的哨兵。”   “第五军团……苏易简少将?”林影把嘴里的玉米咽下去,眼睛瞬间瞪大,“哦,对,你说过他会过来,但他不是超s级的黑暗哨兵吗?”   “黑暗哨兵的特殊时期,你懂的。”师奥的表情沉重,“之前准备的封闭区消息泄露,所以临时改到了咱们这,结果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   “哦……”   林影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忽然就想到昨天下班回去擦肩而过的那个白发背影。   不会这么巧吧?   不过少将的话,位高权重还有钱,的确吃得起鲜香麻辣。噬隽​​​​​​​​​‌​‌​​‌‌​​​​​​​​​‌​‌‌​​‌​​​​​​​​​‌​‌​‌​​​​​​​​​​​‌​‌‌​‌​   “苏少将的暴虐期还有六天,但袭击者还没抓到。”师奥的语气十分严肃认真,“这段时间疗养院明里暗里全是守卫,你也别乱跑,要是遇见受伤的陌生哨兵,尤其是那种精神体可疑的,留意点,及时按呼救。”   “专门来告诉你这件事,就是因为那个袭击少将的哨兵虽然人逃了,但精神体中了少将的毒,这几天说不定就会去治疗室和药剂仓库。”   “你一个文弱向导,细胳膊细腿的,最容易被抓人质,说不定还会被强迫精神力疏导,走在路上长点心,知道不?”   “嗯嗯。”林影知道好歹,听到这话立刻重重点头。   师奥不放心地看向一脸憨厚老实眼神清澈,简直就是把好骗写在猫脸上的缅因大猫:“你也是!别看什么猫都是好猫,一骗就给骗走了!”   缅因大猫眨眨眼,也跟着重重点头。   师奥抬手捏捏鼻梁:“别嫌我多话,我们分析过,这疗养院被翻了个底朝天,开了防护罩还重重把守,虽然没找到人但他肯定还在疗养院。”   “疗养院里只有你一个向导,这种情况下他很有可能会铤而走险去找你。”   “那哨兵能悄无声息闯进地下封闭区,少说也是个S级,说不定是那种混乱星域里出来的狠角色。那些哨兵仇视向导,心狠手辣,做事绝对不会顾及向导协会。”   “你们等级悬殊,一旦被强迫进行精神力疏导,对方能把你吸干!”   精神力疏导不能越级进行,否则向导会被高等级哨兵吸干精神力而死——这是每一个向导觉醒后,都会被要求反复背诵的铁律。   林影抬手一推眼镜,顺带把嘴边的玉米粒戳进嘴巴里,十分听话:“您放心,我最近肯定不乱跑,下班就回去宿舍开防护罩,绝对不给陌生人和陌生精神体开门。”   这样子让师奥更多了几分不放心,看了林影瘦巴巴的身板好几眼:“算了,这几天我还是叫几个人护着你,晚上睡觉也能安稳点。”   “嗯嗯!我给来帮忙的大家多加几个猫号!”   林影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自然也是个很怕死的人。   猫师傅肿着猫嘴沉稳点头。   师奥一听就笑了:“那感情好,说不定要过来的小子都得打起来。”   这水煮玉米虽然入口寡淡,但吃着吃着倒是能品出香味儿,林影很珍惜地啃完玉米,想起什么,问师奥:“对了,那个哨兵的精神体有照片吗?”   万一真遇见了他绝对绕道走。   “有倒是有,但封闭区磁场特殊,没拍到太清晰的,对方又专门绕开了其他地方的监控……喏。”师奥在光屏上点了几下,放大一张图推到林影面前。   这照片的确是高糊,根本看不清那只猞猁精神体的纹路颜色,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也不知道是在什么状态下被拍到的,动作十分抽象。   不愧是猛兽类的精神体,同样耳朵尖尖,长着两撮聪明毛,对方的猞猁体型比猫师傅大了好几圈,一看就知道身上全是腱子肉,猫爪尖锐,十分凶残。   林影看着光屏上那只四爪开花,龇牙咧嘴,面目可憎的炸毛海胆大猫,没忍住嘶了一声。   “好凶!”   林影干向导这行这么久了,还没见过这么凶的精神体呢。   “凶得很。”师奥露出一个很是微妙的表情,他看看周围,压低声音,“你知道这哨兵的精神力攻击手段是什么吗?”   每个哨兵都有独特的精神力攻击手段,这跟精神体的物种特性有关。   “是什么?”林影也配合着压低声音,脑袋凑过去,眼神好奇。   “是精神体吞噬。”师奥说这话时的语气十分冰冷,“攻击手段中最恶劣最狂妄的掠夺性吞噬。” [5]猫不知道啊:猞猁大佬猫嘴一张就是一口流利清晰的人话   林影不太在乎那个猞猁哨兵会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毕竟对他这个文弱平凡的F级向导来说,那种误闯天家的大案还是太遥远了。   而且林影今天的状态特别好。   大概是睡得舒服,精神充足,林影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   因为疗养院这段时间的内外戒严,向导治疗室这边也没有哨兵过来排队体检,在这个大家都警惕万分的节骨眼上,平常一号难求的猫爪按摩服务也没有精神体敢过来享受。   放在平常,林影肯定会因为哨兵绩效发愁那么一下下,毕竟他的存款算不上多。   但林影今天实在是心情好,连带着精神体缅因大猫也肚皮朝上瘫成毛茸茸的一坨,一人一猫眯着眼睛在办公室里晒太阳。   反正闲着没事,林影凑到桌子旁边亲了自家猫猫的脑袋一口,开始研究肿了一圈的猫嘴巴。   哨兵和向导觉醒时会本能用精神力吸引并契约精神力逸散范围内最适合自己的生物,所以大家族或者向导学院重点栽培的对象,会被刻意带去诸如草原、森林、海洋这类更容易契约优势精神体的环境。   精神体被精神力契约赋予第二次生命,它们的实体化是人类精神力强悍的体现。   也正因为它们的存在,人类的精神力得到约束,在脑海中形成精神图景,从此杀伤性极强且不稳定性极高的精神力来回流转在人类与精神体之间,变得相对可控,甚至是可成长化。   所以精神体即使看上去和普通的生物没有什么区别,触感也十分真实,但实际上精神体受的伤不能用药物或仪器治疗,只能依靠人类的精神力。   林影的等级只有F,精神力波动很弱,这也让缅因大猫有时候不声不吭贴着墙走的时候,很容易被路过的人和精神体忽略。   低存在感意味着安全,这没什么不好的。   唯一的问题嘛……   林影捧着自家缅因猫猫的脑袋,又看看悬浮在旁边的光屏,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成功调动精神力治疗猫嘴肿胀。   “呜呜呜啊,宝宝!!向导课程真的好难啊!”   些许崩溃的林影扯掉眼镜往桌子上一扔,一头埋进猫肚子,发出学渣绝望的哇哇大叫。   “那什么精神力到底在哪啊!憋的我都想上厕所了!”   作为大龄觉醒的向导,林影原本是应该去向导学院上学的,毕竟不管等级什么样,他总该去学会怎么使用精神力。   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林影感觉不到自己的精神力。   除了精神力检测报告和用一双无辜猫眼睛看着他的自家精神体,林影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个向导。   所以在向导学院学习一周无果后,林影光荣休学,被塞到了不需要精神力的疗养院,平常除了上班,还要继续努力摸索掌控自己的精神力,每周向辅导员报告学习情况。   猫师傅抬爪拍拍怀里人类的脑袋瓜,拍着拍着,觉得毛茸茸圆溜溜的爪感实在是不错,两只猫爪搭上去盘了好一会儿。   顶着鸡窝脑袋的林影哀嚎过后抬起脑袋,看到猫师傅肿起来的猫嘴又没忍住笑出声。   “宝宝,我记得咱们疗养院没有蜜蜂马蜂胡蜂精神体的哨兵呀,你这到底是被谁给蛰成这样的?”   缅因大猫的眼神迷茫,又轻又嗲地喵~啊了一声。   猫不知道啊,猫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肚子饱饱的,嘴巴肿肿的,指甲尖尖的。   “哎呦宝宝可爱死了!亲亲亲亲!”   吸猫充电过后,林影就这么趴在桌上,脸颊挨着暖暖的猫毛和发出呼噜呼噜声的猫肚皮,侧头点着光屏看。   这是辅导员发给他的向导课本,入门级别的那种,里面没什么深奥的知识点,目的只是想让林影能像个真正的向导一样,起码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   “……精神力是向导和精神体之间最默契最根本的桥梁……纯理论来讲,如果精神力足够强,彼此足够信任,默契程度足够高,向导或是哨兵甚至可以成为自己的精神体,短暂接管精神体的视角……”   成为精神体?   林影叭叭到这停顿了一下,莫名的,扭头看了眼自家缅因大猫。   好脾气的大猫这会儿早已经晒出了猫味儿,两只前爪缩在胸前,睡得围脖毛凌乱,肿着的猫嘴嘴边缘还露了一丢丢的粉色猫舌头。   林影没忍住又把自己的脑袋埋进猫肚子里狠狠吸了一口。   变猫哪有吸猫爽!   再说了,这种标着纯理论的东西,当个童话故事听听得了,星河之内,联邦之中,那么多惊才绝艳的精神力天才,还真没听过谁能做到这种事。   林影短暂开了一会儿小差,岁月静好地晒着太阳摸着猫,继续翻看自己无望的向导精神力课程。   ……   师奥之前在食堂的话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给林影安排了三班倒的哨兵保镖跟着。   林影对此也接受良好,腼腆笑着给来帮忙的哨兵们都加塞了缅因师傅的猫号。   就是好几只精神体看着都有点秃毛挂彩。   哨兵们好声好气哄着小向导回宿舍休息,转过身互相对视一眼,捏着手里的猫号得意龇牙。   别看这些退休哨兵平日里溜溜达达懒懒散散的样子,实际上聚众打架发泄精力都是常有的事儿,毕竟精神状态都十分堪忧。   这次为了竞争猫号,背地里更是狠狠打成一团,人在打,精神体们也在打,场面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混乱无光,鸡飞狗跳,鸟叫猫嚎,总之散场后训练场里全是抓痕飞毛。   这也让梦游出来的猞猁大佬刚探出脑袋就对上了一双狗眼睛。   准确来说是一只半。   右边的狗眼很明显被打肿了,只能睁开一条缝。   虽然只有半边眼睛在工作,但是哈士奇的蓝眼睛依旧很清澈。   比起对猞猁大猫出现毫无所觉的人类和在其他角落闭目养神的精神体,守在窗边的狗子是唯一一个大鼻子嗅着就戳到猫爪的幸运保镖。   哈士奇的鼻子动了动,停顿三秒,又深深吸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但又好像不是那么熟悉,仔细一闻却找不出问题,可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众所周知,哈士奇是一种破坏性极强行动力拉满但脑袋信息处理能力为负的狗子。   狗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直到鼻子前的猫爪抬起来按在它的狗脑袋上,哈士奇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尾巴瞬间炸毛,立刻就要张嘴狂吠。   ——不对!!!猫师傅怎么变这么大了!!   猞猁大佬在哈士奇叫出声之前猫爪一个用力,硬生生把狗子的大脑袋结结实实按在了地面上,精神力在狗子的嘴筒子上飞快且灵活地打了个蝴蝶结。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狗子的尾巴都不敢摇了,蓝眼睛努力往上瞅,看着面前挡住所有光亮的长毛大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澈。   林影前一天刚胡吃海塞过一顿麻辣水母,这会儿不算太饿,属于难得的好心情,路过看到倒霉狗子也会给几分好脸色。   “安静点,不准叫。”   猞猁大佬猫嘴一张就是一口流利清晰的人话,听得狗子满脸震惊。   精神体是不会说人话的,哪怕和自家人类心意相通,但精神体就是精神体,哪个好人家的正常精神体会说人话的!   哦……那种纯天赋异禀的鹦鹉除外。   林影:“狗腿收回来。”   狗子默默收回了想要踹自家人类表达警示的后腿。   “不错,很乖。”   林影很喜欢听话识趣的猫粮喂食机,他抬爪揉搓了两下狗头,从狗脑袋搓到狗耳朵,最后按在狗子被打肿的右眼睛上。   匍匐趴在地上的狗子前一秒还在惊恐的狗命休矣,后一秒就感觉到了熟悉的爪垫,熟悉的爪法,熟悉的触感,一股滚烫直冲脑门,唰唰几下就把眼睛部位的淤堵给揉散了。   精神体受的伤只能被精神力疏导治疗,或者放着不管等自愈。   哨兵一个个的都活得糙,更别提疗养院里这些精神状态堪忧,时时刻刻都处于精神力躁动期的伤残哨兵们,出现在他们或者精神体身上的这种小伤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根本不会被在意。   但能被治疗的话谁愿意疼着啊!   而且精神体被治疗的话,人类的精神状态也会得到缓解的!   人不死的话狗也不会死!   好猫!善良的大佬猫!   狗子看着猞猁大佬的眼睛瞬间亮了,身后的狗尾巴开始谄媚摇晃。   林影其实也是第一次这么干。   之前他虽然会出来拳打疗养院里这些精神体,但不想惹麻烦的猫比较神出鬼没,打过精神体从对方身上搜刮到各种味道的猫粮后就撤,基本没怎么正面接触。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见这傻狗的样子,突然就想试试看用精神力给搓两下。   大概是吃饱喝足心情好!猫就是这样的!   说到吃饱喝足……   林影回想起昨晚的椒香麻辣,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虽然知道那种难得一遇的食堂不会天天开门,但万一呢?   万一真的……还有呢?   冥冥中,林影感觉到了麻辣水母的召唤,当即抬爪拍了一巴掌狗头,揭开狗子嘴筒上的精神力蝴蝶结,一个转身起跳上树,十分潇洒地消失在树影里。   梅开二度摸进地下封闭区的林影就像是回自家食堂一样轻松写意,在路过检测大门的时候,他无意间侧头,在锃光瓦亮的大门上看到了自己高高肿起来的猫嘴。   猞猁大佬立刻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试探着张嘴又闭嘴。   大门映出的香肠猫嘴跟着张张合合。   林影:“……”狧睠​​​​​​​​​‌​‌​​‌‌​​​​​​​​​‌​‌‌​​‌​​​​​​​​​‌​‌​‌​​​​​​​​​​​‌​‌‌​‌​   大猫连忙凑到大门前面,背对摄像头Duang地一下坐成三角大饭团,抬起爪垫Q弹的前爪,对着光可鉴猫的大门开始揉搓腮帮。   左三圈,右三圈,上搓搓,下按按。   两分钟后,林影看着大门上重新变得帅气逼人的大猫,满意点头,翘起自己的短尾巴慢悠悠摇晃着离开了。   只留下身后正在工作的摄像头无助地闪烁红光。 [6]猫想要猫得到:“你是个向导???!”   林影站在走廊里,猫腿修长,身姿挺拔,眯着眼睛,微抬脑袋,黑鼻头左左右右地仔细嗅闻。   今天的地下食堂里没有麻辣水母的诱惑香气。   但是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尖锐的指甲弹出来,在面前看上去黑压压的大门表面来回扒拉,然后硬生生一拳戳进封闭区大门的缝隙。   一只毛茸茸的猫爪伸进大门左右摸了两把,两秒后,一颗毛茸茸的猫脑袋顶开大门。   猞猁大佬一个潇洒摆头,迈着猫步,溜溜达达着从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本该层层封锁的封闭区。   这地方和昨天来的时候一样,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只有眼前的一个大池子。   林影嗅闻着空气里略带一丝水腥气的味道,踮着脚,瞅着水面,绕着池边走了一圈,有点不甘心,换了个方向又走了一圈。   池水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光亮。   坏了,今天食堂真没饭。   林影的猫脸上满是失落,毛茸茸的一团坐在池水边,尖耳朵耷拉下来,黑色的聪明毛都透着几分蔫巴巴。   如果猫从来没有品尝过那种令猫满口生津鲜香爆汁的椒香麻辣,就不会有猫之后的垂涎欲滴魂牵梦萦,更不会有猫现在的念念不忘失魂落魄。   早知道是最后一顿,就把打包的那颗水母带回家了。   养在浴缸里,说不定还能每天舔两口尝尝味儿。   林影越想越馋,盯着水面倒映出来的那只快要流口水的大猫,右耳朵突然微微压下,若有所思地转了转。   水母其实……本来就是藏在水底下的,对吧?   说不定是上次猫捕捞过度,把水母吓着了,这次才不漂上来了。   说不定……说不定……   林影的舌头伸出来卷了一圈猫嘴,眼睛里对麻辣水母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不管了,干了!   林影站起身后退两步,一个原地起跳,猫头朝下扎进了水池里。   猞猁是一种擅长游泳并且熟练掌握水中捕猎的大猫,但这并不代表猞猁喜欢水。   事实上,和老虎那种喜欢泡水的大猫截然不同,猞猁是完完全全的嫌水型,如果不是捕猎需求,猞猁甚至是会优雅踮脚绕过小水坑的讲究猫。   综上所述,为了一口吃的,猞猁大佬真的牺牲很大。   所以猫必须要得到猫想要的!   林影憋着一口气,绷紧胡须,努着猫嘴咬牙下潜,锐利的眼神四处搜寻,试图找到那一抹诱惑的粉红麻辣。   这片池子是真挺深的,越往下越乌漆嘛黑,明明算是个大鱼缸,但莫名有种深海的诡谲。   但林影不关心这些。   林影猫脸严肃地悬游在水池里,眯着猫眼,本能展开精神力,朝着四面八方逐渐延伸。   ——找到了!   在抓住那一抹粉红色的瞬间,猞猁大佬一个急转变向,四爪迅速滑动,拖着长而厚实的猫毛在水里游成了法拉利猫。   嗯?   好消息,水母找到了。   坏消息,只有孤零零的一朵。   林影划着两只前爪靠近池底,猫脑袋朝着那朵孤零零的大水母凑过去,鼻头贴着水母闻了闻。   还是记忆里的那种椒香麻辣。   但数量怎么减产成独苗了?   猞猁大佬绕着还在幽幽发光的粉色水母转了一圈,纠结迟疑了好半天,终于舍得把视线放在池底那个活人微死状态的人身上。   林影虽然没有白天的记忆,但产猫粮的精神体从哪来猫还是知道的。   本来猫吃饭从来都是霸王餐,凭本事打猎吃到嘴里的干嘛要付账,可现在食堂不给打饭就是个大问题了。   林影之前从来不接触人类,喜不喜欢的谈不上,主要是潜意识里觉得应该避着点走,不然以后捕猎吃饭就没这么简单了。   猫脑袋歪了歪,林影思考两秒,垂着短尾巴的猫屁股往下一沉,靠近躺尸在池底的人类。   爪垫厚实的猫爪伸出去,扒拉开随着水流飘散的白色长发,按了按人类苍白的脸颊。   完美的夜视能力让林影看清了这人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眼下极深的青黑色。   看上去好像不太能活的样子。   林影又戳了两下对方的脸颊。   人一动不动。   看上去死死的。   对水母的渴望让林影又靠近了一点,一只猫爪按在人脸上,另一只在水里晃了晃,顺爪搭在了人的胸口,探头去闻这人能不能再活一下。   人死了精神体应该也会死,但是那边还有个独苗苗水母在发光呢……应该还能活一下的吧?   这人的情况看起来和疗养院的人差不多,就是更严重点。   但林影不太会救人。   猫没学过这个,也没干过这活。   哦,也不能说完全没干过。   刚才他还揉了一只狗子,并且成功为自己消肿。   回想之前的做法,猞猁大佬沉吟片刻,邪恶的爪垫伸向了人类的生命之源。   ……   苏易简感觉自己被压在了一座大山下。   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   尤其是左胸口,被一股无法挣脱的霸道外力不断揉搓按压,左推右挤,时而用力时而敷衍,时而迅猛时而倦怠,毫无规律,却无法逃离,这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邪恶的东西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易简知道自己处于精神力暴虐期,最危险又最脆弱的七天。   他甚至记得不久前被吞噬精神体时的痛苦与刺激,也知道现在精神图景濒临干涸的危险,但他不想管。   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被水挤压身体,封闭五感,全身上下包括灵魂都被充满安全感地包裹……反正黑暗哨兵都是星河皆知的疯子,即使想死找死也死不了。   只会在精神力彻底失控后,在无垠星海中炸成干干净净的烟花。   在这片池水里,他谁也不用做,他只是他自己。   ——但这不代表苏易简就变成了任人拿捏的没脾气软蛋!   忍无可忍。   情绪emo正在摆烂的苏易简冷冷睁开眼,看向压在身上的一大坨不知名长毛:“玩够了吗?”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惊得专心动作的林影猫毛一炸,后脚用力一蹬,整只猫原地起跳,在水里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留下一长串从猫嘴里冒出来的泡泡。   “唔!”   苏易简被这一下蹬得呼吸一滞,眼前一花。   他咬牙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用力瞪了眼面前这团黑乎乎的猫。   这家伙……   “昨天来袭击我的就是你吧?”   即使身处水中,苏易简也没有半点不适应,一举一动反而十分自然,他撑着池底坐起身,抬手将额前的发丝捋到脑后,露出的眉眼不复之前的清冷矜贵,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厌世暴躁。   那张本该在上流社会优雅亲吻高脚杯的漂亮嘴唇完全没有礼貌的弧度,张口就是一句:“有屁直接放,说完就滚。”   林影的瞳孔缓慢收缩:“?”   哇塞。   遇到比猫更横的人了。   这脾气真辣……哦,哦~哦!   林影懂了。   林影完全懂了。   这才是水母椒香麻辣的秘诀!   见对方不客气,林影就更不客气了,三两下闪现苏易简身边,抬爪踹上了苏易简的胸口,理直气壮地开始打饭:“我要水母。”   苏易简眼皮都没抬一下:“没了。”   他现在精神海都要空了,水母个屁。   没有人的精神体会是一群生物,苏易简的精神体其实只有现在安安静静漂浮在池水中,看上去普普通通,和其他水母没有半点区别的那一朵。   之前遭了猫灾的那些水母都是这一朵水母的触须脱落,精神力凝聚出来的分体,在战斗中往往能产生奇效,而在精神力不稳定的时候,这样做也能加速消耗不稳定的精神力,尽可能让苏易简保持清醒。   ——但精神力消耗过度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会让哨兵十分痛苦。   平静发疯的苏易简甚至还给猫出主意:“你可以去把那一朵啃了。”   林影扭头看了眼那朵硕果仅存的粉色的大水母,然后立刻转过脑袋,前爪用力把苏易简按得更牢,猫脸坚定:“不,那朵最辣,我要留到最后再吃。”   苏易简懒得再说,闭上眼睛,躺得十分安详,白色的长发在水中飘飘荡荡。   林影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又用精神力把漂浮在旁边的那朵桃花水母拽到脸边闻了闻。   突然,他张嘴叼住桃花水母的触须,用力叨了一口。   苏易简额角的青筋骤然一跳,身体本能暴起掀翻了压在他身上的那坨不速之客。   他不敢置信,一脸见鬼表情地看向真的敢去咬他精神体本体的那只猫。   虽然苏易简不知道这只猞猁精神体之前是怎么压制或者解决麻痹毒素的,但和那些分体水母不同,他精神体本体的毒素就连A级星兽都能立刻放倒,并且根本没有任何特效治疗手段,这可是挂在联邦星网上的常识!   ——刚才他的确是那么说了,可是但凡有脑子的哨兵,都不会操控自己的精神体真的去尝一口吧?!   林影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一股比之前霸道一万倍,犹如一百包四川麻辣火锅底料大火猛炒的呛鼻辛辣重拳出击,围着猫脸重重砸了一大圈。   短短两秒,林影帅气的猫脸就肿大了一圈,腮帮鼓起,从原本棱角分明的酷帅三角猫脸,变成了发腮增肥的大圆脸。   “唔……”林影抬爪揉着自己隐隐发麻还有点微疼的腮帮,嘀嘀咕咕,“味太重了,好呛……不好吃。”   苏易简:“……”   这家伙绝对是个未注册的高阶黑暗哨兵!   除了黑暗哨兵,哪有这么变态的精神体?   但问题的关键是,高阶哨兵本来就少见,高阶的黑暗哨兵更是罕见,目前联邦也只有十个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冒出来一个?   是哪方势力或者哪个家族秘密培养的?   但如果是这样,干嘛费尽心思来找他结仇?   “喂。”   一只猫腿伸过来,碰了碰苏易简的手臂。   还在沉思苏易简抬头,对上一张凑过来的猫脸。   他注意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只猞猁脸上因为精神毒素而出现的肿胀,已经消退得七七八八。   是毒素免疫类精神体吗?   但不对,这种特性虽然也出现过,但更多是深海类精神体,生活在陆地上的猫科会有这种特性吗?諡奆​​​​​​​​​‌​‌​​‌‌​​​​​​​​​‌​‌‌​​‌​​​​​​​​​‌​‌​‌​​​​​​​​​​​‌​‌‌​‌​   还是别的什么手段……   这就是对方费尽心思接近他的打算?想要先威慑后交易?   但是这种手段的确很克制他。   是否真的能达成交易另说,这个猞猁精神体的哨兵现在知道太多东西,能力也很诡谲,敌暗我明太危险了,必须要得到更多信息查出对方的身份。   到时候……   苏易简垂下的眼帘掩去带着杀意的寒芒。   林影见这人好半天没动静,难得好心地抬起猫爪准备再给人做个急救:“喂?你不会又没气了吧?”   苏易简抬眼看向林影,脸上还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表情,语气平静:“说说你的交易。”   交易?   猫又没有受过教育,猫哪会谈这个。   林影扒拉着前爪,绕着苏易简游了两圈,想到刚才他按揉这人胸口时池水中隐约飘出来的辣香味儿,用脑容量不够的猫脑子努力思考过后,眼珠一转。   他抬爪再一次按上了苏易简的胸口。   苏易简皱眉,还没开口,就感觉到一股滚烫从胸前猫爪垫按压的位置渗入体内,化作细丝,瞬间流向四肢百骸。   苏易简:“……?”   苏易简:“……?!”   苏易简在成为黑暗哨兵前,是接受过向导精神力疏导的。   他知道这种感觉代表了什么。   苏易简的大脑再次短路,他不敢置信地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片茫然的空白。   “不是,你——”   “你是个向导???!” [7]水母钓猫:这玩意儿怎么能是向导呢?   林影一声不喵。   向导是什么,猫听不懂。   苏易简没忍住伸手去想去摸面前黑乎乎的一团猫,结果被猞猁大佬飞快出爪狠狠拍击手背,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梅花爪印。   苏易简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又看,视线落在大猫身上:“……你是个向导。”   语气从一开始的匪夷所思到现在的平静笃定。   林影没理他,继续努力试图修好水母食堂。   苏易简沉默了很久很久,想起之前精神体被细嚼慢咽的崩溃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有、病、吧?”   身为向导,还是精神力等级肯定不低的向导,要什么没有,结果大费周章跑来就为了啃他精神体?!   猫脑子再小也能听懂这是在骂猫,林影迅速猫爪出击,扇了苏易简的小腿一巴掌。   苏易简用力磨着后槽牙,强行捏住两只还在按来按去的猫爪,没好气地甩到一边。   林影也没强行抵抗,而是顺着这股力道在水里优美转了360度。   ——猫鼻子好巧不巧擦着那朵独苗苗水母滑过。   虽然这朵水母不好吃,可闻起来却很香。   林影动动鼻子,猫嘴张张合合,蠢蠢欲动。   猝不及防被林影向导身份当面肘击的苏易简却没有了刚才的那份淡淡死感,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立刻就要火山喷发,恨不得一口气毒死全世界的人。   哨兵准则第一条:向导的安危高于一切战术目标,高于哨兵自身的生命权重。   苏易简捞着自己的精神体就往水面游。   游出去一阵后,忽然想起那只可恶的向导猫,他转头正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跟上来,视野里就撞进一只伸长脖子的大猫。   那只可恶的猞猁不仅跟上来了,还跟得亦步亦趋。   能看得出来猞猁在水里完全没有环境受限,动作十分自然灵活,他眯着眼,努着嘴,猫脖子像是蛞蝓一样伸出去老长,鼻头耸动,四爪滑动,像是鱼咬钩一样被钓在苏易简的身后。   苏易简:“……”   苏易简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精神体还有这种用处。   众所周知,水母的身体里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水,并且食物链里也是水母吃鱼,所以水母是几乎不可能用作饵料的生物。   水母钓猫,也不知道这算下水还是上岸。   苏易简嘴角一抽,转头继续往上浮,意志坚定地当做没看见这离谱的画面。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苏易简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转头看旁边。   长毛大猫的指甲在池子边缘划拉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场毫不见外的,长达五分钟的,酣畅淋漓的甩水。   很有脾气的苏易简这会儿突然就没脾气了。   粉色的桃花水母飘荡在水面上,比起其他精神体的存在感,苏易简的精神体实在是安静得可怕。   林影用力甩掉身上坠着猫毛的水,哪怕不可能完全甩干,但出水后的轻快也让猫心情愉悦了不少。   察觉到身边的视线,猫转头对上一双桃花色的眼睛。   林影歪了下猫脑袋。   唔,这人的眼睛和麻辣水母一个颜色啊。   苏易简坐在池边,单腿曲起,手肘抵在膝盖上,抬手撑着自己的半边脸,眼神淡淡,面无表情地盯着猫。   猫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盯回去。   一人一猫仿佛在玩什么谁先眨眼就输了的幼稚小游戏。   最先败下阵来的是苏易简这个拥有眨眼本能的人类。   苏易简挪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知道我是黑暗哨兵吗?”   林影松了口气,猫脑袋撇到一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听到这话,猫耳朵抖了抖。   黑暗哨兵是什么。   猫不知道啊。   苏易简看似挪开视线,实则注意力一直在猫身上——尤其是林影的那张猫脸根本没有半点遮挡,情绪明明白白挂在毛茸茸的脸上。   苏易简再次深呼吸,有些头疼地按压眉心。   “……哈。”林影听到男人再一次咬牙切齿的声音,“……***,野生向导也能被老子碰上……”   哔哔哔的那个词林影听懂了,疗养院里的人经常会发出这种充满高昂情绪的音节。   但这个词应该不是什么好话,毕竟人在发出这种音节后通常会扭打在一起。   于是林影伸腿踹了苏易简一脚。   如果不是苏易简提前绷紧肌肉,他真有可能被这只45码的大脚踹回水池里。   这么离谱的后足长度,符合猞猁雪地生存的标志——所以这家伙的确是猞猁没错。   苏易简在心里默默收集线索。   从他的视角来看,面前的这只大猫周身被精神力紧密包裹着,这让苏易简明明可以看清猞猁的形态模样,但一个眨眼的功夫又会淡忘对方的外貌标志,如果不是他刻意凝聚注意力,他甚至会在某种外力的影响作用下忽略这只猞猁的存在。   这很危险。   战场上这种精神体简直就是刺客一般的存在。   ……但这家伙却是个向导。   向导。   苏易简的脑袋好痛。   本来他就处于精神状态不稳的暴虐期,浑身上下哪里都在痛,脑袋最痛,现在还要被从天而降的野生向导轮番肘击。   还是一个从耳朵毛到尾巴毛都一副哨兵模样的向导!   这玩意儿怎么能是向导呢?   而且这年头居然还能有野生向导??还是那种很有可能半点向导常识都没有的向导!!   星网覆盖之下,所有的孩子出生后三年内都会进行精神力测试,别说是觉醒向导,就算只是怀疑有向导资质的孩子,都会被送去首都星重点培养。   这得是什么身份来历,才能活成个野生向导?   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身为向导却觉醒出哨兵都不一定能驾驭的吞噬性攻击手段?   林影觉得水母人是个总爱发呆的傻子。   说着说着就没音了。   算了,反正这人说话猫也听不懂。   猫决定自取。   苏易简只觉得眼前一黑,反应迅猛地在自己被大猫压顶之前掀开了试图打饭的猞猁,颇有些狼狈地往旁边滚了一圈:“你别过来!!”   林影不耐烦地甩了下尖耳朵。   苏易简抬手制止猞猁的靠近,表情严肃又认真:“不管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我不需要向导疏导。”   “我是黑暗哨兵,向导疏导对我来说没有正向用处,反而会吸干你的精神力。我知道你可以进行精神体吞噬,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跨越精神力等级,你会因为——”   叽里呱啦的……   林影看着面前的水母机,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一声。   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   猫的耳朵尖微微转了一下,那两簇黑毛在漆黑的空间里划出极轻的弧。   猞猁的后腿肌肉一点点绷紧,厚实毛皮下的轮廓逐渐从柔软变得结实刚硬,肩胛骨慢慢拱起,脊背拉成一张蓄满的弓。   欲.望驱使着精神力化作体内奔涌翻滚的血液。   瞳孔里只剩下猎物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和耳朵捕捉到的那颗心跳。   猫饿了。 [8]一口入胃:这猫怎么又圣洁又恶劣的   苏易简不太明白事情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他面朝下趴在湿漉漉冷冰冰的水池边,半截身体泡在池水里,背上严严实实压着一坨沉甸甸热烘烘的大猫,正在十分有节奏但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体贴地强行按压。   原本黑压压的池水波光粼粼,已经在这长达半个小时的折磨里,逐渐积攒出了十几朵发光粉水母。   苏易简的脊骨断裂过,虽然后面得到了治疗,但这的的确确是他的防守弱点,这只猞猁不仅上来就直接攻击他的要害,出手还特别果断。   不止如此,之前苏易简就纳闷过他为什么会对这只猞猁的精神力没有抵抗力,现在他知道了,这是向导精神力。   理论上来讲,向导精神力的的确确是天克哨兵精神力的,毕竟没有哨兵会抵抗能够疏导修复精神图景的向导精神力——但这个理论是建立在精神力等级之上的。   苏易简已经完全不挣扎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精神图景中传来的,久违的安宁放松。   虽然在被按着搓的过程中,他被迫产出了不少水母……   唉,算了。   能对他进行精神力疏导,这代表了这只猞猁向导的精神力等级至少和他是同等级,甚至更高。   这完全能够证明这只猞猁的价值。   苏易简年少成名,在如今的联邦黑暗哨兵里,他是最年轻也是最晚成为黑暗哨兵的那个,正因如此,苏易简本人其实对向导并没有其他黑暗哨兵那么感情复杂。   他成为黑暗哨兵,完全就是因为精神力突破后,随军向导已经无法疏导他的精神图景,想要上战场就必须保证自己的稳定性,所以苏易简才会选择成为不需要向导的黑暗哨兵。   苏易简闭了闭眼,想要拉拢这个野生向导的想法越发坚定。   本来这些逸散出来的混乱精神力也是不受控制的精神力,被吃了就被吃了吧,反倒降低了精神力失控的风险……酾镌​​​​​​​​​‌​‌​​‌‌​​​​​​​​​‌​‌‌​​‌​​​​​​​​​‌​‌​‌​​​​​​​​​​​‌​‌‌​‌​   虽然脸朝下额头抵在地板上,一副完全认命生产水母的样子,但苏易简拒绝想象这个时候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形象。   背部又是一爪子下来,厚实的爪垫搭配尖锐的指甲,随之而来的凶悍力道按得苏易简没忍住闷哼一声。   属于向导的精神力涌入体内的同时身体又遭受外力攻击,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图景被撼动,又是一朵粉色水母悄然出现。   这朵水母的位置刚好漂过苏易简身边,林影眼睛一亮,腾出一只前爪捞着水母用指甲勾着塞进猫嘴里,滋溜一口,瞬间入胃。   短短半小时,就已经习惯这种诡异感觉的苏易简有气无力:“……谢谢。”   “不用谢。你说不要嚼,我记得的。”   林影大方回答,挺起毛茸茸的胸脯,因为这个动作,压在苏易简后背的大猫又重了几分。   猫在吃饱的情况下是相当好说话的,苏易简没说不让猫吃,只让猫不要用牙齿咬用舌头卷——这点小事,林影当然能满足。   猫吃东西本来就是直接吞的,而且说实话并没有什么耐心,要不是之前水母供应不足,林影也不会一颗水母细嚼慢咽品半天。   “说起来,你是怎么让精神体说话的?之前我可没见过这样的精神体,是向导都这样?”苏易简听出来了大猫此时的愉悦,装作不经意发问。   “不知道。”林影哪知道猫成年了没,他慢条斯理地舔着前爪,视线在池子里的水母间逡巡,“反正我一直都能说人话。”   这种回答完全不符合向导学院教导的常识,所以对方没怎么接触过其他向导,那就很可能真的是纯粹的野生向导。   “哦……”苏易简又问,“那你成年了吗?”   肚子半饱但脑袋空空的林影正在进行一番水母大点兵,慢吞吞回答:“唔,成了吧。”   苏易简听出不对劲,猛地转头:“你不会是个未成年吧?!”   “也对……有可能……”苏易简猛地支起身体,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喃喃自语,“才觉醒的精神力?所以才会精神力暴动导致精神体失控?”   林影冷不丁被掀翻,也没发脾气,反倒噗通一声跳进池水里,猫脑袋浮在水面上,用猫爪试图把漂浮在池水里的储备粮聚拢在一起。   苏易简却伸手去抓猞猁的后腿:“你先等等再吃,回答我的问题!”   未成年向导的精神力暴动可是会致命的!   林影被攥住猫后腿,本能地用力抖抖甩甩,却没甩开,直接就着这个动作叼住一朵水母,故意小咬了一口,然后眼神得意地回瞅水母机。   苏易简嘴角一抽。   他想了想,语气艰难开口:“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后……你还可以过来要水母。”   苏易简深呼吸,在心里说服自己。   这猫吃软不吃硬,先稳住对方,一切都等他抓住人再说。   林影一听这话,水面上的聪明毛和水面下的猫尾巴立刻竖起来:“没有失控,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丝滑掠过年龄问题。   这让苏易简越发怀疑。   但知道再问也没什么结果,于是苏易简换了个方向:“你之前就在吞食别人的精神体吗?这种情况多久了?”   “嗯,但你这样直接吃的还是第一个。”林影很诚实地交代,“我之前也就啃一下咬几口。”   以前的精神体都是一整个的,林影虽然感觉得到能吃,但也下意识知道不可以吃,所以都是啃一嘴毛或者嘬两口脑袋。   “不过那种红眼睛的精神体脑子不好,打一顿之后靠在旁边就能吃,虽然比较容易吃,但一直都吃不饱。”   苏易简看向水里固执伸爪子捞水母,显露出护食倾向的猞猁,眼神深沉:“后来呢?我是说,那些红眼睛的精神体。”   林影很自然地回答:“眼睛不红了就睡了啊。”   苏易简:“……”   精神体的眸色变成血红色,通常意味着哨兵的精神图景濒临破碎,精神体即将在短时间内因为大量不受控制的精神力溢出而引发能量爆炸,从而彻底消亡。   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刻意为之,这只猞猁向导都在无形中救了不少哨兵的命。   ——虽然是以吞食对方精神力的方式。   苏易简自己就是哨兵,更是见多了因为得不到精神力疏导只能在绝望痛苦中死去的哨兵,所以他更明白在死亡关头遇到一只心软的高阶向导意味着什么。   哪怕这位向导根本不懂自己做了什么。   苏易简沉默着。   林影也不在意他,在用猫爪扒拉水流聚拢水母后,猫展开了自己的精神力,十分熟练地编出一个打包袋,连水带水母迅速一兜。   等等。   苏易简眼皮一跳:“你在干什么?”   林影:“打包啊。”   猫已经吃了上次的亏,这次必须记得打包带走。   还要打包大份的。   “你这个水母要怎么养?”想要干水母养殖业的林影把打包袋往猫脑袋上一系,转头问水母产出人,“浴缸里能养活吗?”   苏易简再一次:“……”   真的,苏易简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好脾气的人,但想到刚才猞猁的说的话,又难免给对方套上一层向导滤镜。   这猫怎么又圣洁又恶劣的。   错觉吧……   其实也没有恶劣,说不定只是精神力特性是这样,他又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说不定都没成年,怎么会知道精神力吞噬的性质。   况且又没对什么人造成伤害。   虽然下爪有点重,但他脊背处的暗伤都轻松了很多……   虽然能力比较特殊,但到底是个向导。   苏易简心想。   全然把自己精神体被反复咀嚼的遭遇抛在了脑后。   他没有制止猞猁的打包水母的行为,难得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精神体不能离开哨兵太远,我也不会一直保持精神力外溢,这些水母维持不了多久。”   毕竟除了主体的那朵桃花水母,其他的水母充其量只能算作是苏易简逸散的精神力而已。   要是一直不消散,苏易简难道要出门在外兜着漫天水母吗?   苏易简从小到大生活在关注下,很有形象包袱,因为桃花水母这样的精神体不够威猛,甚至十几年如一日地把自己的水母精神体藏在瓶子里随身携带。   也就是在这种不应该有人进来的封闭区,苏易简才会散出这么多的水母。   林影愣了下,打包水母的动作一顿,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昨天自己给出去的猫抓板租金。   那这么说的话……他昨天岂不是白玩了人家的石头?   苏易简不知道猞猁满脑袋里都是石头,他停顿了一下,想说很多但又憋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我之前说的话都算数。不用打包,你可以……明天再来。”   食堂说了欢迎光临,林影当然没有不吃的道理。   猫只会狩猎不会养殖,能吃上新鲜的当然最好。   吃饱喝足的猞猁大猫最后狂吸了几朵水母,放弃了自己的打包袋,游到水池另一边爬上岸,甩掉身上沉甸甸的水珠,垂着短尾巴,顶着身后的注视,没有丝毫留恋地挤出了封闭区的大门。   苏易简:“。”   怪不得能连着来两天,重重包围,完全封锁搜寻都根本找不到踪影。   ……还真是如入无人之境啊。   “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猫脑袋顶开门,毛茸茸地探进来。   苏易简挑眉:“什么?”   林影视线游移了一瞬:“我在外面看到一块很漂亮的猫抓板,是你的吗?”   猫抓板……?   苏易简沉思。   地下封闭区有这种东西吗?   大概是刚好能磨爪子的木板树皮石头之类的吧。   他看出大猫的意思,也不吝啬刷一下向导的好感度,回答道:“这里的东西我都能做主,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带走。”   “带不走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苏易简很乐意帮忙,最好是能让他立刻见到这只大猫的真面目。   林影却在听到前一句话的时候就用力抽回脑袋,瞬间消失在门缝里。   ***   林影目标明确地朝着大石头的方向一路狂奔,四爪扒地一个急刹车漂移,重重撞上那块还立在老地方的大石头。   抬爪用力抓了一下石头表面,林影的猫鼻子靠近闻了闻,确定味道后,猫脸上的表情立刻荡漾起来。   猫绕着石头慢慢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   嗯……不够圆润。   得修一下形状。 [9]执政官明缄:“咱们把它藏起来,好不好?”   林影其实刚出门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指甲秃了。   但磨指甲这种事到底没有吃饭重要,这会儿猫吃饱喝足又预定了之后的食堂,磨指甲这种事就被猫放到了最优先级。   不过在得知这块石头是没主猫抓板后,林影显然有了其他的打算。   没主的猫抓板那当然是要先下爪为强了。   别看林影刚才打饭的时候显得没多少耐心的样子,这会儿磨猫抓板倒是出奇地专注认真。   这块石头虽然被抓挠表面后会散发出香味,但实际上很坚硬,不一会儿的功夫,石头旁边就零星散落了好几片猫爪穿戴甲。   猫的指甲是类似洋葱的结构,之所以会有抓挠磨爪的习惯,也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最外层的爪鞘蜕掉,露出里面新长出来,更锋利的指甲。   蜕下来的爪鞘保留了猫指甲的形状,有的是一片,有的是中空,捡起来仔细看过去,就很像是猫的穿戴甲。   林影并不知道自己才剪过指甲,所以完全不觉得自己指甲的生长速度似乎有些过快,只是一门心思试图把心仪石头磨成想要的样子。   封闭区在疗养院地下,看不见天色,没有时间流动的表现。   林影只觉得越挠越上头,就像是跟这块香石头杠上了一样,闻着那股味儿,炸着尾巴毛低着脑袋嘎吱嘎吱地挠,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这块石头的确很硬,并没有因为猫的攻击而改变形态,但因为外力的撼动,石头和下方的底座链接断开,开始微微晃动。   猞猁大猫眼睛一亮,后脚支撑身体直立,爪垫抵在石头表面再接再厉用力一推。   “咔嚓咔嚓”几声闷响。   毛茸茸的大猫四爪并用,紧紧抱着好不容易得手的石头,连猫带石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脑袋晕乎了几秒,猞猁大猫甩甩脑袋站起来,伸爪看着倒在面前的大石头,思考了一下,用精神力覆盖在石头表面,把原本有棱有角的大石头裹成了方便运输的圆柱体。   猞猁大猫抬起两只前爪搭在上面,拉长的身体微微后倾,后腿蹬住地面,维持住平衡适应了一下,确定能行后,猫嘴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猫猫微笑,动作慢吞吞地推着石头,晃着尾巴扬长而去。   ……   林影一觉睡醒,仍旧神清气爽,气血充盈。   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滚了两圈,又埋头进枕头哼哼唧唧蹭了一会儿,这才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   林影伸出去的手摸了一圈,没找到眼镜,却摸到了一颗毛茸茸热烘烘的猫脑袋。   他当即笑出声来,发出一声怪叫,张开双臂卷着被子就把睡在身边的大猫裹成了猫猫春卷,把脸贴到缅因大猫脸颊边贴贴又蹭蹭。   不仅人赖床不睁眼睛,猫也没怎么睡醒,一人一猫两颗脑袋就这么叠着挨着,又小睡了十多分钟。   抱着猫晒着太阳裹着被子睡觉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赖床完全是人之常情……   但人和猫都是要上班的。   林影狠狠吸了猫一口,而后慢慢吞吞掀开被子,迷迷瞪瞪着下床。   “砰!”   被床边的什么东西冷不丁绊倒的林影瞬间清醒,睁开眼睛,表情发懵地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地板。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去摸垫在自己腰间的东西。贳眷​​​​​​​​​‌​‌​​‌‌​​​​​​​​​‌​‌‌​​‌​​​​​​​​​‌​‌​‌​​​​​​​​​​​‌​‌‌​‌​   表面光滑,很坚硬,体积也很大。   ……什么东西??   林影爬起来,先是摸到眼镜给自己戴上,盘腿坐在地板上,低头研究静静躺在床边的这块大石头。   是的,石头。   一块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石头。   林影看了眼终端,确定自己只是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而不是别的什么时间。   这么大一块石头,先不说是从哪来的,这东西……很难神不知鬼不觉运进房间里吧?   林影可是还记得,他宿舍外面还守着哨兵呢!   这么想着,林影转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却没有第一时间开门叫人,而是伸手去推床上的大春卷猫。   “宝宝?醒醒?”   困困的缅因大猫从被子边缘探出脑袋,看向林影。   林影先是把手伸进被子,找到自家精神体的猫爪,掏出来凑近看了看,发现一天前才修剪过的指甲已经变得锋锐无比,寒光四射,便指着大石头上层层叠叠分外明显的抓痕,问道:“宝宝,这是你干的吗?”   缅因大猫看上去特别困的样子,顶着被子用力舒展身体,然后钻出来用力甩了几下毛,轻盈跳下来落在那块大石头旁边。   “嗷~”   猫师傅嗲嗲叫了一声,看着面前的这块大石头,总觉得很喜欢很合爪的样子,于是特别自然地抬爪打上去,咔嚓咔嚓着开始磨爪。   忽然,林影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前调清冽后调微甜,瞬间就让林影原地复活,困意全消。   因为自己的精神体是猫,林影又穷,宿舍里从来不会有香水香薰这种有情调的东西,再加上这会儿窗户和门都没打开,房间唯一的外来物就只有这块正在被猫磨指甲的石头。   林影凑近石头表面,仔细闻了闻。   他的嗅觉没有精神体敏锐,循着那股味道,鼻尖和石头几乎贴上,才确定这股香味是从石头表面的抓痕处溢出来的。   而且林影越闻越觉得精神,浑身舒畅,就像是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一样。   与此同时,林影的心跳变得很快。   不是病理性的让人窒息的心跳加快,而是一种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瞬间冲击向心脏的剧烈刺激。   林影盘腿坐在石头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躺着的大石头,身边的缅因大猫还在吭哧吭哧磨爪子,发出舒服到呼噜呼噜的声音。   “宝宝,你能闻到这股香味吗?”   忙里偷闲的缅因大猫抬起脑袋,摇了摇头。   当时林影闻到那股椒香麻辣味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缅因大猫当时的回答也是摇头。   短时间内出现两次,林影即使再钝感,也知道问题应该是出自他身上。   但林影是一个自从觉醒后就吃不饱肚子,一睡十几个小时还完全不当回事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分配他的工作人员觉得,林影很适合疗养院的工作——林影钝感得可怕。   在他看来,疗养院里这些随时可能发狂的哨兵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压迫感。   可事实上,疗养院这种工作换到别的向导身上,但凡有点关系有点钱的,都会想办法疏通关系换掉。   林影却在这里生活得如鱼得水。   生活嘛,就是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身边发生的事不要抱有太大的、无谓的好奇心。   活着就行,怎么活的不重要。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   也正因为他是这样的性格,才会活到现在。   站在这里。   完全钝感,凭着直觉做事的林影抬手拍拍面前的大石头,莫名觉得这块大石头和别的石头都不一样,手感润润的……嗯,味道也香香的。   “宝宝,虽然这么说很奇怪。”林影用手指尖抠抠石头表面的抓痕,脑袋微歪,镜片后原本蓝紫的眸色逐渐加深,紫色变得越发浓郁起来,“我好像有点喜欢这块石头。”   缅因大猫原本磨爪的动作已经变成了踩奶,弹性十足的爪垫在坚硬的石头表面踩来踩去,呼噜声越来越大。   顿了顿,林影的手指在石头表面轻轻划过,眯着眼睛,修改用词。   “我特别喜欢这块石头。”   有一瞬间,林影的瞳孔隐约切换成猫科动物的竖瞳,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身边唯一信任的伙伴商量共犯。   “它这么漂亮,又这么香,说不定会有其他人来抢。”   “咱们把它藏起来,好不好?”   缅因大猫凑过来,用大脑袋用力蹭林影的手臂,发出表示赞同且拥护的叫声:“喵嗷~”   “很好,达成一致!”   林影低头快速小咬了一口杵到面前的猫耳朵,赶在缅因大猫抗议前先一步站起来,弯腰伸手,准备把那块大石头换个位置。   放在哪都可以,但不能是床边。   林影知道自己的德行,每天早上起床都跟梦游似的,他可不想再被绊倒一次。   林影没想真的搬起这块高度都到他腰间的大石头,他就是想试着挪一下,结果伸出去的手本能一个用力,居然真的把这块大石头扶了起来。   ……他的力气变大了。   林影的动作停顿一瞬,抿了下唇,然后一言不发地抱起石头,往正对着床尾的墙角慢慢挪了过去。   安顿好石头,洗漱完的林影带着穿好工作围裙的缅因师傅出门上班,出门前,一人一猫还特意站在石头前看了一会儿。   林影翻出一个床单罩在石头上,缅因大猫伸出猫爪把床单认真掖了掖。   很好,确保石头安全。   ……   门外的哨兵换了一波,和昨天下午的不一样了。   林影刚一出门,就发现这些毛茸茸滑溜溜们一个个都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并且特别热情地凑了上来。   林影:“?”   这是怎么了?   哨兵的态度当然会影响到精神体。   一般而言,这些具有潜在威胁性的精神体很少会主动接触林影这个向导,生怕没轻没重地伤到他,只和林影的精神体猫师傅接触,结果今天一觉醒来,这些精神体的态度直接拐了个一百八十度,无比热情熟络的样子让林影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旁边站着的几个哨兵也是一脸纳闷,但也没多想,毕竟猫师傅一直很受精神体欢迎,只是帮忙拽着自家的精神体不让撞到林影。   开玩笑,林向导那样的小身板,被这么扑一下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林影看着这些精神体,忽然来了兴致,伸出手一个脑袋一个脑袋地摸过去,最后还撸了一把绿油油的竹叶青蛇。   今天的阳光也很好,林影穿过绿化带,走进办公区的长廊。   长廊两侧设有新闻区,光屏悬在离地面两米高的位置。   光屏从他走过时自动亮起,画面切换得很柔和,像水面漾开的波纹。   “……据星际生态署最新通报,菲诺星乌托邦平原东部古菌群落在本周期内活性指数再度攀升,达到一百三十七年来最高水平……该成果标志着第七阶段生态修复计划进入关键性突破期……”   林影偏头瞥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是广袤的红色平原,镜头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滤光膜,好让观众看清那些在显微镜下才可见的微生物群落活动影像。   林影对这些新闻不感兴趣,注意到身边缅因大猫脑袋上的头毛有点乱,花纹歪歪的,很有强迫症地伸手帮猫捋顺头毛,继续往前走。   第二块光屏在他经过时亮起,新闻内容随之切换。   “……执政官明缄,战场重伤后进入深度休眠至今已满五年……星际生命研究院今日上午正式向联邦参议院提交议案,建议基于‘生理状态已达唤醒阈值’为由,对执政官实施强制唤醒程序……”   林影无意间转头,看向光屏。   画面是抖的。   记录设备大概挂在某台机甲的侧装甲板上,镜头每隔几帧就剧烈晃动一次,把整个战场切割成碎片。   那道身影出现在画面的左上角。   在一片硝烟与爆闪中背对镜头,站得很直。   没有回头。 [10]执政官不语:比画面最先到来的,是大猫额头蹭过来的触感   明缄一开始只觉得有点痒。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靠近他,最开始是试探性地嗅闻,触碰,触感微湿,有点凉,还没等明缄反应过来,一只弹性十足的,属于猫科动物的前爪肉垫就贴上了他。   越靠越近之后,明缄甚至能感觉到这只大猫身上传来的湿气。   明缄没有动,也动不了。   他的精神体是联邦唯一一个无机质无生命体征的存在,没有痛觉神经,没有恐惧本能,并且拥有一个特质。   哨兵向导的精神体都无法离开身体太远,但明缄的精神体却不受这样的控制。   不论他受了多重的伤,即使狂躁指数升到九十,精神力完全暴动,他的身体也会在石头精神体的保护下维持生命体征。   而只要有一块精神体碎片存留,他的精神图景就可以在意识休眠中自我修复,逐渐从碎片状态一点点恢复。   明缄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没有任何生物、只有无穷无尽几何岩石的荒漠。   当向导试图与他建立精神链接时,会被那种极致的寂静和重量瞬间压垮——他的意识会像黑洞一样,悄无声息地吸收掉对方的精神力,不反弹、不反馈,只留下空洞。   他是联邦成立以来,第一位确立黑暗哨兵概念的哨兵。   明缄冷静评估着几乎是整个身体贴上来的外界威胁。   湿润的气味不带海水的咸涩,裹着封闭区惯用的含有特制精神力稳定剂的微苦,很大概率不是真正的动物,而是人类的精神体。   还是有资格进入封闭区的,属于高阶哨兵的精神体。   明缄的脑中飞快略过其他几个黑暗哨兵的精神体资料,有些费解。   算上明缄,联邦至今也只有十位黑暗哨兵,并不是说这几个人的精神体里没有猫科猛兽,而是……据他所知,喜欢泡水的猫科精神体只有虎,但现在,不论是按在他精神体上的这两只猫爪,还是用力贴过来蹭来蹭去的脑袋,体型虽然不小,却也远远达不到虎的程度。   是未注册的哨兵,还是在他休眠期中才出现的黑暗哨兵?   是否对他的身份知情?   靠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明明是被完全禁锢任人宰割的情况,明缄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沉默且冷静地等待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然后等到了一通抓挠。   抓挠。   刚从休眠中苏醒,明缄的五感还没有完全恢复,这种类似抓挠的触感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很模糊的落在明缄身上。   但明缄很困惑。   还有几分莫名其妙。   什么人的精神体靠近他,就为了……抓他几下?   靠近他的那只大猫却并没有停止动作。   尖锐的指甲刺入明缄的精神体,划开那本该无坚不摧的表皮,明缄的神经一绷,感觉到那只靠近的大猫通过两只掌垫,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了他。   厚实柔软的掌垫推过来,按着他,弯曲的尖端勾住他表皮的缝隙,猛地向外拖拽勾拉,左爪刺入,右爪撕扯,交替的频率让明缄的精神体表面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   明缄无法移动。   他听见了自己精神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断裂的脆响。   眼睁睁感知那双猫爪的指甲在他的精神力间畅行无阻。   感觉到那只大猫的体温,隔着掌垫印上他无人拜访过的精神图景。   利爪拔出的瞬间,明缄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体居然拥有战栗这样的情绪。   他感觉意识在一次次刮擦中越来越清晰,在黑暗中逐渐轻盈,因为重伤休眠带来的记忆短暂模糊也慢慢消退。   明缄的神智越发清明,精神体逐渐复苏,原本一片黑暗的视野也开始一点点凝聚出光亮,簇拥出光怪陆离的斑驳一片。釶鹃​​​​​​​​​‌​‌​​‌‌​​​​​​​​​‌​‌‌​​‌​​​​​​​​​‌​‌​‌​​​​​​​​​​​‌​‌‌​‌​   包裹在他灵魂外,阻隔他与外界联系的那层隔膜被尖锐的指甲抽丝剥茧,一点点勾离他。   他的灵魂逐渐轻盈。   明缄并不着急,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还在咔嚓咔嚓抓挠他的那只大猫上。   虽然明缄从来没有成功接受过向导的精神力疏导,但他接触过足够多的向导。   他笃定判断出这只大猫不是哨兵的精神体。   这是向导才能做到的精神力疏导。   虽然过程……比较奇特。   明缄很有耐心地安静等待视野恢复。   然而,比视野更先恢复的是触觉。   比画面最先到来的,是大猫额头蹭过来的触感。   在一片光怪陆离难以分辨的斑驳中,灰色银色黑色的光斑交织在一起,柔软却霸道地挤开其他颜色,堵住了明缄感知外界的触感与视觉。   莫名的,明缄有些遗憾。   遗憾他还没能恢复的听觉。   这个时候,这只大猫……应该会发出一些声音的。   会是,什么样的叫声?   威武的?低沉的?温柔的?   明缄还在因为那一瞬间的触感失神,陡然完全恢复的触感却将厚实猫毛与湿润鼻头擦过他的战栗汹涌挤向他的大脑皮层。   下一刻,是带着倒刺舌头舔舐过来的触感。   像是有无数的小钩子剥开他的灵魂表面,执着地探究他灵魂深处藏着的宝藏。   明缄的精神力几乎是瞬间凝聚出对外的抗拒。   然而大猫却没有再靠近他,而是就这样用身体贴着他,好久好久都没有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缄眼前的光斑终于聚拢成略带模糊的画面。   大猫已经离开了。   但……   明缄看着地上端端正正放着的,被精神力打包兜住,甚至上面还系了一个蝴蝶结的桃花水母,继续陷入一种跟不上外面世界变化的沉默。   他这一次或许睡得有些太久了。   从来不暴露精神体的苏易简,居然都会用自己的精神体送礼了。   不过,在大猫离开后的十几个小时里,明缄的五感恢复不但没有加快,反而完全停滞。   这更验证了之前明缄的判断。   那只大猫是向导精神体。   因为这位向导或有意或无意的精神力疏导,才让重伤未愈的明缄提前从休眠中苏醒。   明缄不是第一次重伤休眠,也的确早已经习惯了每次休眠苏醒时精神体所在的位置大不相同——毕竟重伤的地点不可控,石头碎片崩裂飞溅的偶然性也太大,即使副官再怎样扫描归拢碎片,也总有疏漏。   即使是明缄也无法控制自己会从哪一块碎片中重塑精神体。   不过现在的问题比较尴尬。   明缄注视着这片走廊墙壁天花板闪烁着微弱蓝色信号灯的地下区域。   这里看起来很像是分布在几大重点星球上,专门设立用来给黑暗哨兵临时渡过暴虐期的封闭区。   他的意识的确是提前苏醒了,但因为是强行从休眠中被唤醒,他的精神图景还在崩溃状态,并没有完全重塑,这导致他的意识无法回到体内。   而他的精神体是一块不能动不能说话无法交流的石头。   只能等待。   不过明缄没有等待太久。   那只掌垫湿润,猫毛里满是水气的大猫晃着短尾巴又来了。   原来是一只猞猁。   明缄看着这只猫把他从底座地板里撬出来,然后在视野的天旋地转中被骨碌碌推着穿过走廊,通过安检门,最后推到了一个狗洞前。   对,一个此时此刻卡着一颗狗脑袋的洞。   明缄不明白,明缄不理解。   本该戒备森严的地下封闭区为什么会有一个足够猞猁这种大猫精神体自由进出的大狗洞,更不能理解当这只猞猁用力把他推出洞口的时候,外面为什么会有一堆哨兵精神体接应。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这些哨兵精神体因为洞口不够大,石头出不来,毫不犹豫耗费精神力抬爪开始刨坑。   封闭区当然守卫森严,守卫间的权限也不一样,但谁能想到这些哨兵的精神体会全部倒戈?   明缄甚至看到了一只十分眼熟的瞎眼狮子。   这狮子显然在精神体中地位很高,虽然看上去懒洋洋的不乐意动,但其他精神体爪滑的时候,它还是会伸手捞一把石头。   明缄就这么沉默地被狗爪狼爪猫爪鹿蹄连抬带拽放上悬浮板;   沉默地被一条拉长身体的绿蛇绑在悬浮板上;   沉默地任由一只秃毛孔雀站在悬浮板前控制方向;   沉默地观察周遭飞快掠过的场景判断所属星球和建筑特征;   沉默地看着这些精神体合伙打晕自己的契约人类,后脚前爪一起用力推,使劲好半天才把他硬生生推挤进房间门,最后……   沉默地被送到床边端正摆好。   床上睡着一个身形单薄瘦削的青年,呼吸很轻,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然而这么多精神体外加一块石头在房间吱哇咣当,对方却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明缄:“……”   执政官不语,继续沉默地看着从头到尾一副大佬模样的猞猁端正坐在门口,像是排序一样在一众精神体脑门上挨个抬爪盖戳。   精神体们闹哄哄地离开,房门被关上。   猞猁十分讲究地在门口地垫上擦爪擦脚,打滚蹭干净身体,抖抖猫毛脚步轻盈地跳上床,张大嘴打了个大大哈欠,吧唧两下嘴,脑袋一歪,倒头就睡。   原本完完全全猛兽外表的体型瞬间缩水成家猫的无害模样,逐渐睡得肚皮朝上,呼噜渐响。   而床上裹着被子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青年哼唧了一声,不但没醒,还胳膊一伸捞了猫抱住,脑袋更往被子里埋了埋。   明缄:“……”   他或许,这次真的休眠太久了。 [11]石头痒痒挠:你喜欢吃麻辣水母吗?   虽然疗养院连着封锁了将近六天,但林影却觉得这六天过得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他甚至觉得疗养院被里外封锁全方位把守这件事,让疗养院的天更蓝,云更白,空气都异常清新,让他每天早上睡醒都有种焕然新生的舒适。   更重要的是——   林影站在生物计量扫描仪上,屏住呼吸十分紧张地盯着控制面板。   在他的旁边,长毛蓬松的缅因大猫扒拉在柜子旁边,前爪勾着桌面上的罩布,扬起脑袋,盯着控制面板,表情同样严阵以待。   【……体重61kg,身高165……】   其他的数值在林影看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仅长肉了,胖了点,还长高了五厘米!!!   这可是他觉醒向导步入新生活后,第一次有明显的身高变化!   “yes!!”   林影握拳大叫了一声,转身的瞬间十分默契地伸手接过朝他飞身扑过来的缅因猫猫,双手托着大猫的咯吱窝原地转了三圈。   缅因大猫在旋转里发出同样兴奋的大叫:“嗷呼~”   “……等等。”   林影想到什么,停下兴奋庆祝的动作,后退一步,把手里的长毛大猫小心翼翼地放在扫描台上,抬手切换了精神体扫描模式。   “宝宝,你也得测一下。”   缅因大猫严肃点头,胡须绷紧,后脚用力站直身体的时候,还缩了一下自己不存在的小肚子。   这样的站姿其实并没有必要——测量仪很精准,不会因为你站直了身体而多给几厘米长度。   但和林影在意自己的身高一样,缅因大猫显然也很在意自己的身长。   林影看着扫描光从猫耳朵一路扫到猫脚趾,眼疾手快伸手摸了一把缅因大猫的原始袋。   “宝宝,说真的,你根本没有小肚子。”林影搓搓手指,哈哈大笑,“咱俩都需要再胖一点~”   缅因大猫恢复蹲坐的姿势,转过脑袋,无奈又好脾气地咪了一声。   扫描仪的检测结果很快就计算完成,林影点开面板,视线掠过精神力物种上写着的缅因猫,停在精神体体型那一栏的各项数据,皱起眉头。   “奇怪,医生之前说过的,之前我是因为精神力被抑制所以显得营养不良。现在我成了向导,当我的身体开始进行二次发育的话,精神体也应该会跟着变化的。”   因为是在自己的宿舍里,林影索性席地而坐,抬手捏住自己的下巴,看着缅因大猫的眼神担忧。   “但是宝宝,你的数据怎么一点都没变?”   精神体当然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化,但至少应该从发育不良身上没肉的瘦瘦缅因猫,逐渐朝着敦实长毛小肚子胖胖的方向缓慢发展吧?   林影在网上见过精神体是宠物猫的哨兵和向导,这类哨兵向导的精神力等级都不高,所以从事的工作也和战斗不挨边,精神体自然谈不上威武——甚至还有胖成长罐头的橘毛大猫。   谁看了都会说一句这猫养得好。   毕竟精神体能养成这样绝对是摄入了很多的精神力补剂或者原始食材,花费不少心血的结果。   林影有些失落地抱着自己的猫,长长叹气。   缅因大猫抬起脑袋,用舌头舔舐林影的脸颊。   林影用自己的脸贴上缅因大猫毛茸茸的腮帮,镜片后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坚定:“我得想办法搞点外快了,至少得弄点功勋值多吃食堂才行。”   “我记得上次就是,吃过食堂的水煮蛋和玉米后,你嘴上的包就消肿了——”   林影若有所思。   “——所以原始食材是有用的。”   缅因大猫似有所感,猫耳朵用力往后一撇。   “唔,最近想要来排猫号的精神体越来越多了,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为愿意用功勋值付款的客户加个……”   林影嘴里的班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怀里抬起的猫爪死死捂住了声音。   本来就是在逗猫的林影一个没憋住,再次大笑出声,抱着猫在地板上打滚。   “砰!”   “嘶——!”   躺在地板上的林影捂着自己被撞疼的脑袋,自下而上看着这块已经放在房间里好几天的大石头。   大石头上依旧罩着床单,旁边甚至还放了几件衣服毯子玩偶抱枕什么的,进来的人看见只会以为是房间角落堆着些没收拾的杂物。   林影冷不丁掀开床单一角把脑袋探进去,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先是戳了戳石头表面,停顿两秒后,又指尖弯曲抠了抠。   猫脑袋从床单另一头也探进来,动动鼻子后,特别自然地抬爪贴上大石头,开始呼噜呼噜磨指甲。   这显然很舒服,因为大猫的耳朵已经后撇到贴在脑袋上,完全隐藏了一双长着聪明毛的妙脆角。   林影听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小声嘟囔:“宝宝,你这指甲真不能再磨了,我真的怀疑你不长肉是不是营养都用来长指甲了!”   “而且这个石头这么光滑,”林影也不知道他自己那一瞬间怎么想的,学着大猫磨爪子的动作也在石头表面抓了抓,纳闷嘀咕,“真的会比特殊金属做的猫抓板还舒服吗?”   缅因大猫磨爪的动作没停,呼噜声越来越响。   这让林影开始犯困。   地板有点硬,还有点凉,但林影又一次闻到了那股很奇特的,让他心情舒畅的味道。   困了。时蜎​​​​​​​​​‌​‌​​‌‌​​​​​​​​​‌​‌‌​​‌​​​​​​​​​‌​‌​‌​​​​​​​​​​​‌​‌‌​‌​   想睡。   困意来的汹涌,林影鼓了下腮帮,闭着眼睛伸手胡乱抓了两下,卷过旁边的床单毯子抱枕胡乱垫盖在身边,脑袋脸颊贴在香喷喷的石头上,就这么任性地睡了。   缅因大猫见状,也不磨爪了,就地一滚,肚皮朝上,缩着前爪,和林影脑袋抵着脑袋,一起贴着石头安然入睡。   被贴着睡觉的明缄:“……”   床单下现在盖着一个石头一个人一只猫。   说实话,明缄还不太能理解这个叫做林影的年轻向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像他还没弄清楚,缅因猫到底是怎么大变猞猁的。   但明缄并不意外,甚至都已经能准确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林影在睡着没多久后,原本那只看上去十分无害的缅因猫突然蹬腿,哼哼嗷嗷着做了个猫式伸展,然后,一只体型比昨天看起来又大了一圈的猫科捕食者出现在他的眼前。   猞猁像是忘记了前不久才刚磨过指甲,看到心选大石头后,抬爪就是一阵呼噜呼噜。   但这样的抓挠和早上缅因猫形态的磨指甲截然不同。   作为猫抓板,明缄能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两者间的不同。   猞猁的抓挠、爪垫按压、舔舐,甚至是触碰蹭痒,都带有程度不同的精神力疏导效果,并且这还是一只从未有过的,能说人话的精神体。   但林影的精神体在伪装成缅因猫的时候,看上去毫无攻击性,磨爪时并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精神力波动,也没有任何的精神力疏导效果。   是的,明缄确定缅因猫是林影精神体的伪装。   但他还是不太能明白,林影和他的精神体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刚才林影的检测数据,除了肉眼可见的身高,每一项数据都多少有些……不正常。   林影看上去很瘦,很单薄,但是检测出的数据却不是这样,而精神力数值更是多少显得有些可笑。   猛兽类精神体向导,能够对他强行进行精神力疏导的向导,但精神力等级F?   猞猁张嘴打了个大哈欠,顺带用大脑袋用力顶着明缄来回蹭了几下。   应该是耳朵有点痒。   明缄看出了猞猁摩擦耳朵的小动作。   ——但这只大猫甚至不肯抬起后腿挠一挠。   这不符合猫科动物的习性。   明缄沉默地感受着猞猁的大脑袋在他身上来回蹭,力道越来越重的同时,喉咙里还发出带着点烦躁不满的嘟囔声。   明缄:“……”   明缄做出了一件不合常理也不合性格的事。   他调动自己在这几天恢复的那一点精神力,把自己表面的一部分稍稍变粗糙了一点,并且……闷不吭声地伸出了一个像餐叉一样的凸起。   这没什么。   明缄想。   不管这位向导是不是主观作为,对方都给予了他精神力疏导,这很慷慨,也很无私。   他应该回报些什么。   他本应该回报更多,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   所以这没什么。   这很正常。   ……   林影还在蹭脑袋。   刚才醒来的时候他就感觉耳朵很痒,不是那种皮毛表面的痒,而是耳朵里面靠外的地方。   猫总会喜欢在各种地方用力蹭脑袋,这会在猫自己的地盘留下自己的气味,并且让发痒的地方舒服点。   但最好是能有个合心意的痒痒挠。   蹭着蹭着,林影的猫耳朵碰到一处陌生的凸起。   并且敏锐察觉到原本只有抓痕的石头突然变得粗糙了不少。   嗯……比之前更像猫抓板了。   林影盯着大石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试探性地歪过脑袋,竖起耳朵,朝着那个石头痒痒挠伸过去。   哇。   舒服~   爱挠~   林影的猫眼睛眯成∩∩的形状,超大声的呼噜呼噜贴着石头响起来。   林影被这块善解猫意的大石头硬控在房间将近半个小时,等到他从那股越发浓郁的薄荷香气里晕晕乎乎站直身体的时候,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噜作响了。   猞猁依依不舍地和自己的宝贝猫抓板贴贴了一下:“谢谢,你真好。”   然后很真诚,很慷慨地发问:“你喜欢吃麻辣水母吗?我可以给你打包一份大的。”   明缄:“?”   不对。   等等。   ……吃什么?   麻辣水母?   是他想的那个水母吗? [12]选择:猫是最不吃压力的存在   猞猁用大脑袋顶开食堂的大门,动作熟练自然地就像是回家。   苏易简早已经放弃了在水池里面emo,毕竟哪怕他享受那种被水流包裹挤压的安全感,也不会想要被大猫从水底打到岸上。   林影一进门就被堆在门口的一大坨粉色吓了一跳,四爪腾空,整只猫往后蹦跶了两步。   尾巴毛小炸成了一团。   憋着一口气搓了一堆水母,就为了看这个的苏易简哈哈大笑。   人在想要恶作剧的时候是不会觉得无聊的。   林影在看清面前是一颗一颗堆叠成小山的桃花水母后,无语了两秒,翻了个超级明显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张嘴开吃,身后原本炸毛的短尾巴放松下垂,尾巴尖尖偶尔翘一下。   苏易简就盘腿坐在不远处,托腮看着猞猁像是嗦果冻一样一口一朵水母,表情似笑非笑。   按理来说,林影这个吃人家精神体的本该在这种注视下多少显露出一点不好意思,但猫是什么?   是最不吃压力的存在。   于是林影盯着苏易简越来越灼热的视线,硬是埋头把身前堆着的一大坨水母吃了个——   苏易简挑眉:“干嘛不吃完?”   留一个算怎么回事?   林影伸出舌头卷了一圈嘴巴,抬爪挠挠耳朵,懒洋洋开口:“我等会打包带回去。”   苏易简:“我之前说过的吧?我的水母不能打包,你出去这个门就没了。”   “哦。”林影看向苏易简,用力甩甩厚实的皮毛,慢吞吞走到苏易简面前蹲坐下来,“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打包。”   这几天里,林影负责打饭,苏易简负责出餐。   猫得到了麻辣水母,人得到了精神力疏导,虽然苏易简一直在试探,林影一直在已读乱回,但彼此也算是合作愉快。   而今天,苏易简在林影来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了水母,林影在吃完水母后溜达到苏易简面前坐下,这就是很明显的双方都想要进行一番友好沟通的讯号。   “真让人感动,看来你总算愿意和我聊聊了。”   苏易简抬起手指晃了下,那朵一直跟在他身边,被猞猁标记为变态辣的大水母飘过来,贴在苏易简修长的手指间。   这只猞猁是真的很难搞,看似有问有答,实则关键信息是一点都不漏,嘴严程度堪比龟鳖。   林影抖抖耳朵:“我一直都在回答你的问题。”   但有些问题猫又听不懂。   “我是认真的。”林影的眼神很真挚,很诚恳,“我可以打包一份水母带走吗?应该不会吃,我想给我最好的朋友看一看。”   苏易简几乎是气笑了。   “想都别想!”   他有些孩子气地把封闭区里仅剩的两朵水母都用收回来拢在手心里,连看都不给林影看。   林影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坚持,开始低头欣赏自己磨得雪亮的猫指甲。   苏易简偷看了林影一眼,想了想,率先开口:“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黑暗哨兵的精神力暴虐期只有七天,所以封闭区的封锁设定日期也只有七天。   这七天是危险期,不论发生什么,封闭区内的哨兵都不被允许提前离开,身上的一切通讯定位设备都会提前放进存储区进行彻底的信号隔离。   如果没有林影这个天降向导,苏易简会在度过暴虐期后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和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回去足够安全的地方恢复消耗的精神力。   但现在,苏易简的状态很好。   不论是精神状态还是精神图景,都呈现出绝无前有的稳定。   这让他更想把猫拐回去。   他会在向导还懵懂的时候就遇到对方,何尝不是一种猫想和他回家的缘分呢!   林影睁大眼睛:“离开?还回来吗?”   倒不是有多舍不得苏易简,主要是表达对麻辣水母的不舍。   疗养院很大,精神体很多,但是这么久了,像水母这样质量的食物真的是独一份。   “当然不会!”苏易简的哼笑声里带着几分骄傲,“我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那么多眼睛盯着呢,每次暴虐期都来一个偏僻疗养院度过也太奇怪了。”   林影的猫耳朵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   才吃饱没几天,又要过上挨饿的日子了吗?   想到这,猞猁大猫的失望毫不掩饰,苏易简之后说的话也从猫耳朵旁边十分丝滑地流了过去。   一朵粉色大水母突然出现在林影眼前。   虽然已经吃饱了,但还是被吸引的林影动动鼻头,脑袋朝着水母的方向伸出去。   苏易简无奈的声音终于成功钻进猫耳朵里:“……所以你是真的没有听我说话是吧?”   林影瞅他,短尾巴拍了下地面:“你说了什么?”   苏易简看着眼神比起寻常精神体要灵动智慧不少的猞猁大猫,语气认真地重复:“——如果您愿意成为我的向导,我可以向您宣誓完完全全的忠诚与守护。”   天降项圈。   吓得林影打了个哆嗦,脑袋上的聪明毛唰得一下绷直竖起来。   “好恐怖的话,下次不要再说了。”   林影抬爪低头,认真舔毛。   苏易简并不意外林影的拒绝,就好像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完全没想过林影会同意。   他只是问林影:“你真的明白你的价值吗?”   蹲坐着的猞猁两只后爪并拢,大概是因为最近营养不错,大猫的体型壮实了不少,和老虎豹子之类的精神体不一样,猞猁看上去着实是蓬松又厚实的一大只。   苏易简轻声道:“我是SS级的黑暗哨兵。能在我不配合的前提下,强行对精神力暴虐期的我进行精神力疏导,你的精神力至少在SS级。”   “这是联邦目前向导精神力的最高等级。”   “同时,联邦成立以来,有且只有一位向导的精神力达到了这个等级。”   “联邦议会副会长,兼任向导学院荣誉院长的温牧遥。”轼淃​​​​​​​​​‌​‌​​‌‌​​​​​​​​​‌​‌‌​​‌​​​​​​​​​‌​‌​‌​​​​​​​​​​​‌​‌‌​‌​   “他已经五百岁了。”   苏易简的语速并不快,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要把东西掰开讲给这只似乎还懵懵懂懂的猞猁向导。   “算得上是联邦人类中最长寿的精神力觉醒者。”   但长寿者不会一直长寿。   “你知道吗,我甚至不需要和你说联邦有几大派系,不需要和你说军政关系——”   “因为你的存在,你的价值,足以让所有知道这份特殊的势力陷入疯狂,不择手段。”   “除此之外,还有太多太多已经走投无路,面临绝望的哨兵。”   “有太多人的利益牵扯在你身上,太多的责任会压在你的身上,许许多多的声音在呼唤你,拉扯你。”   “它们会将你高高捧起。”   “它们会对你有求必应。”   苏易简垂下眼帘,挡住眸中的情绪。   “你拥有这份天赋,就站在了世人面前,所以你需要做出选择。”   “你得做出选择。”   林影很认真地听完了苏易简的话,他看着苏易简好一会儿,左耳朵微微一转,鼻子敏锐嗅闻到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椒香麻辣味里掺杂进丝丝缕缕的苦涩。   猞猁站起来,头一次走到苏易简身边,毛茸茸的身体靠着这人,调整姿势再次蹲坐下来,用前爪碰了碰苏易简的膝盖。   苏易简转头看向大猫。   猞猁的眼睛很圆,又很亮。   “我不做会怎样?”   苏易简的唇角很细微地勾起来,看似是一个笑容,却并不那么愉悦,带着裹挟了些许的嘲讽。   “世界会逼你做。”   林影眨了眨眼睛。   也不说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但他用力拍了两把苏易简的腿。   是真的很用力很用力的那种。   苏易简眼皮一跳,他都不用掀开裤子检查,就知道自己腿上绝对会淤青出猫爪印。   但那些因为回想起往事而沉郁的情绪也被猞猁的两巴掌扇了个七零八落。   苏易简憋了憋,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回刚才那种深沉状态了,嘴角微抽。   面前忽然伸出一只猫爪,深色的厚实爪垫朝上。   苏易简:“?”   “你听上去似乎想讲一个故事。”猞猁大猫理直气壮,“给我打包一个水母,我就听你讲故事。”   苏易简:“……哈。”   联邦最年轻的少将·最有潜力的黑暗哨兵·最不苟言笑高岭之花的军团长咬牙切齿,恨不得掐住这只天天已读乱回的猞猁用力甩个十几下。   虽然这只猞猁是苏易简见过的最有能力,最慷慨,最友善,最好相处(存疑)的向导,却也是秘密最多,做事说话最气人,最能惹人跳脚的向导!   苏易简深呼吸:“你非得装傻是吧?”   他看着猞猁大猫。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光线影响,苏易简总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猫瞳似乎慢慢逸散出些许浅紫色。   但当苏易简定睛再看时,却什么异常都没捕捉到。   “那倒没有。”林影把自己的爪垫往苏易简面前一怼,甚至还上下晃了晃,“我只是觉得,比起我的回答,你应该更想找人说点什么。”   “虽然我是只猫,但我要价便宜,和我交易很划算的。”   交易这个词还是猞猁大猫从苏易简嘴里学来的。   林影的另一只猫爪在嘴边一划,然后爪垫朝外抵在耳边做宣誓模样。   “你放心,我嘴超严。”   “一只打包水母就能堵住哦。”   “想都别想!”苏易简在原则问题上断然拒绝,“我绝不可能让你带水母去给其他人或者精神体看!”   “唔……那好吧。”   虽然为不能给心选大石头打猎水母而感到些许失落,但猫尊重水母不想见人的内向害羞。   大猫看向此时正双臂环胸,一副“我很生气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表情的苏易简,慢慢露出一个猞猁微笑。   苏易简觉得这只总在好坏之间来回跳跃的大猫又要干什么,顿时严阵以待。   林影却并没有干什么。   猫只是伸出前爪,拍拍苏易简的胳膊外侧。   这次没用太大的力气,很轻。   “好啦,和我说说吧。”   苏易简听见大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每个音节都带着向下的重力,语调平缓地拽住了他所有或沉闷或尖锐的情绪。   “别总是把自己沉在水里。”   “就算是水母,也会感觉到难受的。” [13]黑暗哨兵:“你吞噬精神体居然还有口味??”   苏易简好半天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影一直竖着的猫耳朵听到这人嘟嘟囔囔了一句“你要是说出去就罚你给我当向导”什么的。   还没等猫下爪子拍人,苏易简抬手用力搓了两下脸颊,声音略微有些发闷:“我想想怎么说……以前也没想过要和什么人说这个,突然来这么一下,有点不知道从哪说。”   林影抬起来的猫爪特别自然地拐了个弯,凑到耳朵旁边给自己抓痒。   “算了,想到哪说哪吧。”   苏易简这么说着,却在说完后发了会儿呆。   “……我小时候长得特别漂亮。”苏易简冷不丁冒出一句,然后转头看猞猁大猫,眼底眉梢满是自信,“你肯定见过我的照片视频的!再不济表情包也有很多!”   猫脑空空的猞猁大猫敷衍点头:“嗯嗯嗯。”   “我父亲是苏家的小儿子,手里没什么权力,是非常有名的向导演奏家,母亲是圈子有名的综艺导演,那时候的感情挺好的,算得上圈子里的恩爱夫妻了。”   “那时候我的精神力检测等级是A,不算低,但在大家族里其实也算不上多有竞争力。”   “小时候那会儿我可娇气了,摔倒了都要被抱着哄好久,我在假哭这方面特别有天赋,说哭就能哭,还哭得特别好看,长辈们一见我哭,什么都愿意答应我。”   “唔,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我长大肯定会去当偶像或者演员的。”   苏易简抬手捋了一下长发,手指卷着发尾轻晃两下,低笑出声。   他似乎想起了小时候的很多事,眯起的眼尾上挑出好看的弧度。   毕竟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他一开始就是苏家的继承人——哪怕只是候选,苏家都不可能让他在星网上早早曝光。   但林影不知道这么多的弯弯绕绕,猫有点坐不住,原地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动作,揣着手趴成了一个长毛方块面包。   苏易简看到他这样子,没控制住自己的手痒,飞快撸了一把猞猁猫头。   然后飞快抽手,动作敏捷地避开了猞猁歪头张嘴毫不客气咬下来的大嘴巴。   啧,这猫脾气!   占到了便宜的苏易简得意扬眉,得到了猞猁大猫的龇牙威胁。   苏易简忽然就觉得心里堵着的那股郁气消散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也没那么要死不活了,反而带了几分幼稚的少年意气。   林影不喜欢被摸头毛,更不喜欢被碰脑袋,决定要是这家伙下一次还敢伸手,他绝对要狠狠咬一口。   苏易简学着猞猁大猫的动作,也把自己的手揣起来,大咧咧坐在地上,半点没有和他这张脸匹配的气质。   “不过说起来,我现在也算是当了演员吧。”   “一个角色演一辈子,也不错。”   林影现在的猫脑袋不够处理太复杂的信息,他眼神清澈地提出聊天意见:“你说话能简单点吗?”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又戳中了苏易简的笑点,惹得他笑了好一会儿。   “行行行,我说简单点……噗哈哈哈哈。”   “说真的,你这样真不会被骗到裤衩都不剩下吗?”   苏易简现在很能理解为什么面前这位大猫向导这么保护自己的身份了,大脑简单成这样还完全不做掩饰,要是嘴还不严,早就被吃干抹净了吧。   唉,这样的向导被他先遇到,那肯定是抓住机会骗到手再说啊。   反正他又不是什么坏人!   “说真的,你还是考虑一下吧?”苏易简笑眯眯拐猫,“别看我现在这样,出了这个门,我还是相当可靠的。”   林影有种被盯上的恶寒,动了动身体,听到刚才苏易简的话,用看傻瓜的眼神十分睥睨地扫了这家伙一眼。   虽然猫没什么记忆,脑子现在也比较简单,但猫确定,猫不是什么傻白甜。   前爪揣着很舒服,林影不想动,于是伸出大脚板踹了下苏易简,催促他继续说,不要转移话题。   苏易简看着猞猁的大脚板,又莫名其妙笑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   “其实说起来也没多复杂。”   “哨兵的精神力稳定问题一直是研究院那边的大课题,比如精神力稳定药剂,精神力限制器什么的……后来明执政官的出现,让一个新的概念出现在人类面前。”   “黑暗哨兵。”   “普通的哨兵因为超强的五感和战斗堆积的负面情绪,很容易信息过载,脑海中的精神图景会被精神力反噬,出现裂痕,需要向导来帮助他们进行精神梳理以维持稳定。”   “但黑暗哨兵则相反,他们在精神力等级远超寻常哨兵的同时,还拥有极强的自控能力,几乎不会情绪失控,因此理论上不需要向导的帮助。”   “他们是哨兵中的异类,却也是站在最尖端的强者。”   “但,不是所有哨兵都能成为黑暗哨兵的。”   说到这,苏易简的语气微一停顿,喉结滚动后,用力闭了下眼睛,像是将什么无形的,梗在喉间的东西咽了下去。   “明执政官的成功或许是因为他的天赋特殊,也可能是精神体特性影响,但其他的哨兵,精神力等级越高,精神力失控的风险就越大。”   “按照常理推断,普通哨兵几乎不可能有二次觉醒为黑暗哨兵。”   “但科学院在研究过明执政官后,提出一项课题研究,猜测某些精神力等级较高的哨兵在濒死情况下,会有极小的可能觉醒为黑暗哨兵。”   研究……明执政官??   林影的一边猫耳朵往下折了折,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扎耳朵。   苏易简在提起这位明执政官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多少有些复杂,不像是完全的后辈对前辈的尊敬或畏惧,还带了几分在猫面前不加掩饰的怨怼与抵触。   但这会儿的林影没能读懂这种复杂的人类感情,只是本能用眼睛记了下来,丢进了猫脑存储器。   林影听着听着,姿势从长毛方面包变成了四爪乱伸的无骨之物,一条大长腿耷拉在池子边,用爪子尖尖划拉池水。   苏易简:“黑暗哨兵的存在对于一个势力而言,代表了威慑力和话语权,但这种觉醒方式成功率太低,要知道高等级哨兵本身就是一种财富。”   “各大势力从研究院高价得到了一种叫做觉醒石的检测物,它可以检测出有可能二次觉醒成为黑暗哨兵的精神力。”   林影本来还在玩水,听到这,垂进池子里的大脚板顿住,几乎大半只脚都完全浸泡在池水里。   猫抬起脑袋,看到了苏易简那双漂亮桃花色的眼睛。   “我并不是第五军团势力中唯一一个被检测出拥有黑暗哨兵资质的人,但却是唯一一个成功的。”   “事实上,我并不是不能接受这个。”   “我享受了家族势力带给我的便利与权力,在家族需要我的时候,我理应回报。”   “我只是不能接受这些曾经抱着我,哄着我,应该也算是真心爱护过我的长辈,为了刺激我的情绪,提高我的觉醒率,把我强行从父母手里夺走,威胁我,逼迫我,裹挟我走进那座囚牢。”   粉色的水母从苏易简的发丝间打着旋飘出来,散发着幽粉色的光,看上去美丽又脆弱。   “没有解释,没有告知。”   “只有痛苦。”式瓹​​​​​​​​​‌​‌​​‌‌​​​​​​​​​‌​‌‌​​‌​​​​​​​​​‌​‌​‌​​​​​​​​​​​‌​‌‌​‌​   苏易简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到水母的伞盖。   “只有背叛。”   哗啦啦的水声突兀响起,猞猁大猫猛地站起来,四爪分开,猫脸严肃的往苏易简面前一杵。   苏易简一愣:“干嘛?”   林影:“你打回去了吗?”   前一秒还在说往事的苏易简没能第一时间跟上猞猁大猫的脑回路:“……什么?”   “你揍回去了没?”林影感觉自己的爪子有点痒,也没忍着,两只前爪在地板上挠出了嘎吱嘎吱的动静,“快说!这对我的身心健康很重要!”   “哈哈哈哈哈——”   苏易简又被这只大猫逗笑了。   他伸出手想摸猫,结果被林影坏脾气地一巴掌打在手背上,留下一个相当明显的猫爪痕。   林影龇牙:“快说!”   苏易简笑得都快断气了,抬手抹了一把笑出眼泪的眼角,神情叛逆又肆意:“当然打回去了!”   “而且你看,他们当时费尽心机准备了那么多的精神体,什么都算计好了,结果我觉醒的是漂亮水母~”   “这水母原本可是他们用来养其他精神体的优质口粮。”   “但是就很像我。”   “一样漂亮,一样看上去没有脑子,一样善于伪装,一样可以把情绪剥离出身体,冷眼旁观当一个看客,然后……”   苏易简颔首侧头,白色的长发落在肩头。   在这一刻,他像是再次穿上名为苏易简的皮,站在聚光灯下,站在权利的舞台上,当一个被操控的演员。   大猫好奇:“然后?”   苏易简幽幽:“不告诉你~”   林影翻了个白眼。   但翻完白眼,他却抬起猫爪,看向苏易简。   苏易简突然就和猫神经接轨,试探性地伸手,自下而上托住了厚实的猫前爪。   林影扬起大嘴套:“看在你很香很好吃的份上,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猞猁矜持,但猞猁大方。   苏易简认真握住大猫前爪上下晃了晃,看着面前一本正经但眼神清澈的大猫,很努力才憋住了笑意。   “等等。”   苏易简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你刚说我……很香?很好吃?”   “我的精神体有气味外放?”   “不是,你吞噬精神体居然还有口味??”   林影用力从苏易简手里拽出猫爪,甩了两下,往身下一塞,看完天花板看地板就是不看人,舌头看似特别自然实则很刻意地舔了好几下鼻头。   苏易简眯着眼睛,定定看着面前的猞猁向导,忽然开口:“你就在这个疗养院吧?”   “伪装成了哨兵?”   猞猁大猫眨了下眼睛。   苏易简眼珠一转,笑起来:“我的水母好吃吗?”   林影老实点头。   苏易简:“以后还想吃吗?”   林影没忍住诱惑,再次点头。   苏易简:“那我们来打个赌。”   林影眼神警惕。   苏易简成竹在胸:“三天,只需要三天。”   “我如果能在三天内找出你的真实身份,你就认真、慎重地考虑做我的专属向导,怎么样?”   林影的短尾巴在身后啪嗒啪嗒敲地板:“你要是找不到呢?”   自觉抓到猫尾巴的苏易简有些兴奋,错过了猞猁大猫眼睛里再一次弥漫开来的浅紫色。   苏易简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输,毕竟他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于是他语气轻松地套用猞猁大猫挂在嘴边的用词,兴致勃勃地开口逗猫:“那我以后就随叫随到,还给你提供水母外卖服务,怎么样?”   林影立刻抬爪:“成交!” [14]身份赌约:封闭区都被那只猫七进七出,戳成筛子了   答应了赌约的猞猁走得十分干脆。   回去宿舍后,猞猁大猫十分好心情地抬爪子盘了石头好几下,志得意满地宣告自己找了个水母外卖。   宿舍房间里还和猫离开前一样,睡着的银灰色短发青年怀里抱着一个大抱枕,半边脸颊靠在大石头上,呼吸很轻。   “……反正,等他送了水母外卖过来,我就可以给你看看了!”   “那个水母的味道真的很好,不过你可能吃不了,但看看也可以。”   “粉粉的,软软的,还挺漂亮的。”   林影用鼻头蹭蹭石头,闻着让猫骨头软酥酥的味道,大猫呼噜了一会儿,伸长前爪在石头上抓了两下,然后脑袋一歪就着这个姿势倒头躺下了,一副准备酝酿睡意的架势。   明缄第一次对自己的精神体产生类似不满的情绪。   因为石头没有嘴更没有手,说不了话也写不了字。   唯一能沟通的方式大概只能是等他精神力恢复更多的时候,在石头表面凝聚出文字。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知道精神体状态下的林影究竟被苏易简忽悠着答应了什么。   明缄一直被藏在林影宿舍的角落里,甚至平常还被盖着大床单,并不了解林影每天出门上班的工作内容,只大概知道林影是这个疗养院的向导,对外的精神力等级只有F,精神体伪装成了一只缅因猫。   林影每天回来宿舍都会抱着猫絮絮叨叨好半天,说的话也很有跳跃性,但几乎没提到家人过去之类的事。   不看那绝对不正常的睡眠时间和类似意识操控精神体梦游的状态,林影其实是个生活十分枯燥无味,且几乎没有对外社交的人。   林影根本就没有生活,只是活着。   星际时代下,人类的寿命普遍在三百岁,而向导因为有精神力加持,只要不出意外,通常都能活到四百岁,至于哨兵……就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了。   二十岁还太年轻,没有哪个年轻人应该是这样的性格。   再就是……明缄听到过林影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大声朗诵向导入门教材的内容,满床打滚的同时哇哇大喊“精神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精神力能支撑精神体远距离到处打猎的向导,感觉不到自己的精神力。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这些都没有林影被苏易简盯上这件事重要。   即使目前来看可能存在一些小问题,但林影的精神力等级最少也有SS,甚至天赋特性还会比较特殊,再加上林影本身还十分年轻,存在潜力开发的可能。   这样的向导谁不想攀关系?   但林影这样没有背景,自己对自己的情况都不算太掌握的样子,贸然和那些势力家族接触,绝对算不上好事。   苏易简那种穿着一层皮,实际上看谁不顺眼直接肘谁的疯子更算不上一个好的选择。   想到这,明缄皱起精神体上并没有的眉头,思考再三,还是调动因为今天才恢复了不多的精神力,改变石头形状,冷不丁戳了猞猁大猫一下。   这一下是奔着把猫叫醒的目的去的,但猞猁大猫没醒。   不但没醒,猞猁大猫还翻了个身,一只毛茸茸的大脚缩着翘起来,肚皮被大大咧咧地亮出来,短尾巴贴在地板上,只有尾巴尖十分敷衍地动了动。   明缄安静了两秒,又去戳青年的脸。   青年哼哼唧唧地弓起身体,抬手捞着抱枕按在石头上,然后把脸往抱枕里一埋,没动静了。   很显然,睡眠状态极佳的向导已经在几个呼吸的功夫内就完全睡死过去了。   明缄:“……”   沉默不是因为林影的睡眠质量,而是想和向导聊聊的明缄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根本没法聊。   白天做人的林影不知道自己晚上在梦游。   晚上梦游的林影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人。   就连林影自己的精神体都似乎根本不知道梦游的事,十分真情实感地把自己当成柔弱无害兢兢业业上班的缅因猫。   他要和哪一个聊?   ***   另一边,在封闭区外望眼欲穿的师奥终于等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苏易简。   “还好还好,没事就好。”师奥松了口气,拎着手里的光屏迎上去,“看看这个。”   苏易简伸手划拉了一下光屏,看着上面一连串像素高糊的猫影,虽然看不清毛色花纹,但那股子来去自如的嚣张却十分欠揍。   那只大猫的向导精神力拥有影响潜意识的能力,不管苏易简用什么办法,每次在对方离开后,他都回忆不起来猫的特征模样。   这种本事用来做自我保护很有用,但如果能用到别的地方……会更有用。   苏易简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师奥急着说事儿,没注意到苏易简的表情:“这七天里一直有精神体在试图闯入,但好在这边封闭区的屏障没有检索到精神力入侵。”   试图闯入?   没检测到入侵?   封闭区都被那只猫七进七出,戳成筛子了。   苏易简哼笑了一声。   因为苏易简在封闭区里面关了七天,这七天完全处于隔绝状态,所以师奥还在汇报目前的已知讯息:“虽然监控设备收到精神力干扰,没能拍清对方哨兵的精神体形态,但他在行动时毫不掩饰自己的精神力波动,数据分析下来应该是一只成年猞猁,攻击性很强,具有一定的精神力吞噬手段……”   “不是哨兵。”苏易简语气平静,“那家伙是个向导。”   “好的,向——”师奥突然一个卡壳,声音立刻高八度惊叫,“向导?!”   “对,一个能对我进行精神力疏导的,猞猁精神体向导。”   苏易简垂眸整理军装袖口,指腹一点点划过布料锋锐的边缘。   “老师,他就在这座疗养院里。”   “我得把他揪出来。”   “我需要他。”   师奥足足安静了五分钟,才压下脑中的惊涛骇浪,重新调出资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冷静。   “但是疗养院的精神体都已经筛查过一遍了,别说是猞猁,甚至都没有接近数据的猫科精神体。”   “伪装、潜伏、信息差。”苏易简本身就是个骗人的行家,当然对这些东西十分熟悉,“想要隐藏身份无非就这几种办法。”   “我亲自过一遍这里的哨兵档案,其他普通人类的信息也给我一份。”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往前走,苏易简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   “老师之前是不是提到过,疗养院有一位很受欢迎的向导?”   “对。”虽然知道苏易简的怀疑很正常,但师奥还是忍不住帮关系不错的林影多说了几句,“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没有其他向导愿意过来这边冒险,林医生也是被强行分配过来的,甚至都还没有从向导学院毕业。”   “一个低阶向导,能让疗养院这么多刺头疯狗都喜欢?”   苏易简眯起眼睛,觉得这个赌约更有意思了。   难道是玩灯下黑?   “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猫。”说到这,就连师奥也觉得巧合似乎有点太多了,不由抬手抓了一下头发,语气微妙,“一只宠物级别的缅因猫。”鳲鐫​​​​​​​​​‌​‌​​‌‌​​​​​​​​​‌​‌‌​​‌​​​​​​​​​‌​‌​‌​​​​​​​​​​​‌​‌‌​‌​ [15]猫上火:不要、骚扰、按摩师傅!!!   这几天疗养院的气氛有点怪。   哨兵们似乎在互相较劲似的表现自己,走路都没有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了,从人类到精神体一个赛一个的昂首挺胸,器宇轩昂。   林影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趴在办公室窗台边,笑吟吟地看着那只出门总喜欢戴帽子遮住秃头的大孔雀偷偷摸摸啄啃彩带,试图往自己的尾羽里面缠。   但很快,林影就笑不出来了。   他抱着自家精神恹恹的大猫精神体,瞪着检测仪的显示面板,明明是最通用的联邦语,但林影愣是没看懂上面写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上火……是个什么病?”   林影是真的没看懂。   今天早上一起床,林影就感觉到缅因大猫有些不舒服,嗓子里发出哼唧呜嗯的声音,耳朵耷拉着,胸口的长毛大围脖湿了一片,原本蓬松的毛毛这会儿湿成了一绺一绺的。   林影紧张坏了,抱着自家精神体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终于在缅因大猫的嘴巴里发现了几颗红彤彤的大包。   缅因大猫委屈巴巴地抬爪捂嘴,阻止嘴巴里的口水泛滥,爪垫还能看出湿润润的痕迹。   林影心疼地抱着自家大猫哄了好一阵,一边哄一边快速拍了特写照片和各角度视频,用最快速度发给了通讯列表里的向导医生。   那是林影之前精神力觉醒时负责他的向导医生,性格温和,很有耐心,在林影精神力刚觉醒的时候帮了他很多。   很快,那边直接弹了视频过来。   林影抱着缅因大猫怼到了镜头前面,对方看着占据了整个视频的猫脑袋,没忍住笑了下。   “没事没事,应该不是什么的大问题,不用着急,咱们慢慢来——唔,小影,你先把镜头对准猫嘴。”   “近一点,嘴巴张大。”   林影很听话地掰开猫嘴,用手指抵着雪亮的两对犬牙,把自家精神体的蟒蛇大猫嘴完全展示在外。   缅因大猫委屈又老实地仰着脑袋,嘴巴大张,时不时发出两声嗯嗯的低叫声表达抗议。   但林影在自家精神体的健康问题上十分上心,驳回了缅因大猫的抗议。   视频对面的向导医生表现出了对缅因大猫情况的十分上心,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表情有些微妙地示意林影放开猫嘴,然后看着视频对面的一人一猫,忍了又忍,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林影:“?”   缅因大猫:“嗷!”   向导医生连忙摆手:“不,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噗!看来我是不用担心小影你在疗养院的生活了。”   “在疗养院应该吃得不错?是不是吃过原始食材?”   “比起以前,身体的饥饿感是不是也消退了一些?”   “对,”林影愣了愣,但转念想到很久没有饥饿感的肚子,又点点头,“是比以前好很多,没有再饿了。”   “嗯,这就证明我和导师设想的没错。”向导医生也是真心为这个命运多舛的年轻人高兴,“你之前会饿是因为精神力发育在未成年时被压抑太久,精神力觉醒多少会透支身体,所以你会在一段时间内处于极度饥饿疲惫的状态。”   “这也能很好解释你为什么还伴有嗜睡的症状。”   “那……”林影这会儿正把猫抱在怀里,两只手从猫脑袋后面伸过来,捧起大嘴套猫猫脸,“这个是?”   向导医生看着眼神哀怨的缅因大猫,又截图了两张存档,看着看着又噗嗤笑出了声。   “这是从前古地球时代还在日常食用原始食材时,人类或是动植物会得的一种病,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辛辣刺激的东西吃多了。”   “最近你们食堂是不是弄了辣椒?那东西虽然是原始食材,但味道不行,煮着吃多了副作用不少,基本上没什么哨兵向导会多吃,你也别因为饿就闷头吃。”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辣椒那东西是好吃的吗?你居然还能吃过量……这病都几百年没见过了,也就检测仪还有点信息存档,我都是查了档案库才知道的……”   林影正在思考自己和精神体什么时候吃了辣椒,向导医生似乎是找到了什么东西,给林影发了一张图。   “如果是人类上火还能有药物涂抹治疗,精神体的话就比较麻烦,你还是尽量试试看能不能用精神力缓解一下症状。”   图片上画的是精神力游走疏导的路线图,林影现在的精神力课程还磕磕绊绊停在入门级,这种进阶内容属于课外信息。   “能用精神力疏导的话,疱疹会很快消下去,但不用也没事,别再乱吃东西,忍个一阵子也就好了。”   “或者吃点清淡的,凉一点的·原始食材也能缓解。”   “嗯,咳……我这边还有病人,先挂了!”   话是这么说,但林影确定他听到了对方在视频挂断前就忍不住拍桌大笑出的哈哈哈哈哈声。   林影:“……”   他低头看向再次用两只前爪捂住嘴巴的缅因大猫,表情十分纳闷。   食堂,有辣椒吗……?   而且他也没钱去吃食堂,唯一一次,还是蹭师奥的功勋值吃了点水煮蛋玉米和土豆。   他甚至都不知道辣椒长什么样子。   算了,不想了。   林影看看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决定先上班,不重要的事情就丢到脑后,等它变重要了再想。   ……   明缄安静看着林影用梳子毛巾给缅因大猫整理好猫容,又翻出一个小鱼围兜给蔫巴巴的缅因大猫戴好,难得把缅因大猫抱在怀里,走出了宿舍。   刚才那个医生的诊断他也听到了。   林影的情况复杂,自己都还记忆不互通,向导医生也不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个房间里,只有被迫偷听了一耳朵的旁观石头才真正捋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这几天林影在和精神体絮絮叨叨的时候,也有提到过疗养院在找几个猞猁精神体的哨兵,说是对方闯入了少将苏易简的封闭区,拥有精神体吞噬手段——林影不止一次叮嘱,让缅因大猫碰到猞猁一定要走远点。   结合最近的零碎片段,即使明缄实在是觉得事情很离谱,也不得不做出最合理的推测。   林影是一个精神力等级最低有SS级,精神体为猫科掠食者猞猁,天赋为吞噬哨兵精神体的……向导。   而在过去的几天里,把每天晚上跑出去狩猎的猞猁喂得肚子溜圆,甚至答应考虑打包外卖服务的哨兵,是第五军团团长,精神体为剧毒桃花水母的少将苏易简。   当年放倒大半个苏家,在战场上麻痹灭杀无数星兽的剧毒桃花水母,是导致林影精神体上火的麻辣食材。   明缄发现自己居然出奇地冷静。   他甚至在思考苏易简到底投喂了林影多少水母。   ……才会在短短七天内,就把一只猞猁硬生生喂上火。   他就不觉得难受?   精神体被吞噬的感觉很好吗?   ***   林影抱着猫,还没走进向导治疗室,远远的就闻到一股十分熟悉的麻辣味。   是那位之前擦肩而过,有了一面之缘的苏少将。   林影推开门,抬眸的那一刻,和坐在治疗室里的男人对上视线。   唔,看来食堂还真有辣椒。   说不定还有花椒。   林影心里想。   不然这位少将身上的这股椒香麻辣是怎么来的?   “你好,林向导。”身穿正式军装的男人站起身,对抱着精神体走进来的林影伸出手,以他的身份地位,这态度可以说是十分积极礼貌,“初次见面。”   林影伸出手,掌心朝上微托住苏易简的手,弯腰行礼:“您好,苏少将。”   之前因为猫爪在上定律被猞猁爪扇过好几次的苏易简挑了下眉。   这么礼貌?   林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怀里耷拉着耳朵的缅因大猫放在旁边柔软的猫窝里,转身面朝坐在他对面的苏易简。   苏易简的视线在缅因大猫耳朵上十分明显的那两撮黑色聪明毛上转了转,眸光闪动,语气温和:“不用紧张,我今天来只是因为朋友推荐了这边的精神体按摩服务,正巧我刚度过暴虐期,精神体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苏易简的手掌摊开,掌心放着林影很熟悉的号码牌。   “我有拿到猫号。”   林影刚觉醒没多久就来了疗养院,其实接触到的哨兵只有疗养院的这些,黑暗哨兵更是见都没见过。   不过黑暗哨兵拥有精神力暴虐期这个概念,在向导初阶教材里倒是作为扫盲信息提到过一点。   精神力暴虐期可以被看做是一次彻彻底底的精神力释放,结束后离开封闭区的确会有很多心理、身体上的不适,来按摩放松一下也很合理。   但……   林影有些无奈地看向猫窝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大猫贝果面包的缅因大猫:“抱歉,我的精神体最近有点不舒服,按摩服务可能需要暂停几天。”   “少将您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等几天吗?”   这么巧?   苏易简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猞猁的猫尾巴,唇角露出笑意:“过几天我就要出发前往其他星区,如果林向导方便的话,还是麻烦一下,插个号吧。”   “我的精神体不大,随便按一按就可以。”   “我可以加钱,用功勋值也可以,价格不是问题。”   林影:“……”   嘶~!   原本把脑袋埋在爪垫下面的缅因大猫立刻蹿起来,严肃抬爪按在林影的胳膊上。   猫可以,猫能行!   要功勋值!   去买点清淡食材!   猫的嘴好疼!   林影懂了,大着胆子对苏易简开出了一个天价。   财大气粗功勋值后面一串零的苏易简立刻转账,眼睛都没眨一下。   缅因大猫跳出猫窝,垂着短尾巴往精神体按摩室走,准备上钟。   林影道:“按摩室在隔壁,苏少将让您的精神体跟过去就好。”   苏易简的视线落在缅因大猫身后的短尾巴上。   长耳朵毛,短猫尾巴,不看体型的话……多像是一只猞猁!   这赌约简直毫无难度。   一朵闪烁着幽幽光芒的粉色水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治疗室里,大摇大摆地飘在缅因大猫身后,跟着前往精神体按摩室。   林影不由多看了两眼,眼神惊奇。   居然是水母精神体?这也太少见了。   而且闻起来……   林影还没来得及仔细嗅闻,治疗室的门就被关上了。   完全闻不到水母鲜香麻辣味儿的缅因师傅示意水母躺上按摩床,准备按摩。   然而这只大水母就像是看不懂猫爪的比划一样,一个劲儿地旋转,打圈,以各种姿势往猫师傅的嘴边凑。   不要、骚扰、按摩师傅!!!   本来就嘴巴疼,这会儿还要被水母骚扰,猫师傅高高抬起猫爪。   按摩室里的粉色大水母往猫爪的方向越发凑近,治疗室内的苏易简坐直身体,严阵以待。   没有人比苏易简更懂被猞猁暴揍的痛。   穿着工作围裙的猫师傅一怒之下哼唧了一下,好脾气地抬爪把再次贴到嘴边的粉色大水母夹住,从嘴边推开。   没有半点世俗的食欲,只有不接受职场骚扰的严肃。   敬业的猫师傅动作轻柔且精准地把乱飘的水母塞进按摩床中间用来趴着透气的孔洞里,收起指甲,露出爪垫,对着水母的伞盖就是一顿啪啪啪啪啪。   被猫师傅的好脾气老实猫模样震惊到的大水母就这么呆愣愣卡在洞里,被两只猫爪进行了一番交替连环脑袋拍。   粉色大水母本能抖了一下。   但猫爪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麻。湜捐​​​​​​​​​‌​‌​​‌‌​​​​​​​​​‌​‌‌​​‌​​​​​​​​​‌​‌​‌​​​​​​​​​​​‌​‌‌​‌​   震动从感官表层逐渐往里面渗透,带着一点热辣的刺痒,猫爪垫拍下带着轻微的回弹力,感觉到的不是被撞击的痛,也没有熟悉的因为收不住指甲的划痛,只有一种按摩震荡后的通透舒服。   粉色的大水母一点点瘫软下来,感觉自己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被。   隔壁治疗室里,正在填写治疗档案的林影抬手揉了下鼻子,看了眼坐在对面,板着一张矜贵清冷美人脸,越发面无表情的苏少将。   这位身上藏辣条了?   辣味儿越来越冲鼻子了…… [16]精神力疏导:那双隐隐变化成猫瞳孔的眼睛   猫师傅的按摩很舒服。   力道适中,爪法精湛,很有服务意识,极具性价比。   但这不是苏易简想要的。   苏易简心心念念的是一爪子下去能在他身上拍出淤青,能把水母精神体拍晕,能在尖锐指甲挠划带来的疼痛中附赠大量精神力疏导效果的坏脾气大猫。   而不是面前这个快要把水母从一朵拍成一滩的按摩师傅。   这不对。   苏易简强忍着那股直达大脑皮层的微妙刺激,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试图再次试探林影。   但不管他怎么问,林影的应对都毫无破绽。   怎么说呢……如果跳出猞猁和缅因这两种猫形态上的既视感,林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毫无背景到甚至有些孤苦无依,大龄觉醒后又因为无法感知精神力,连向导学院的生活都没享受过,只能来疗养院努力工作讨生活,性格温吞,很有礼貌也很好说话的低阶向导。   ——他的精神体还特别讨人喜欢。   和那只超级嚣张,不看身份也不给面子的猞猁大猫完全两模两样。   这已经不是反差了,如果真是一个人,根本就是精神分裂吧。   他或许真的找错猫了。   理智这样告诉苏易简。   苏易简搭在扶手上的手一点点握成拳。   但他已经看过了疗养院甚至是周边范围内所有人的资料,不仅仅是向导,哪怕是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苏易简都仔细筛了一遍。   林影是唯一有可能的那一个。   如果林影不是,那苏易简就真的会输掉这个他提出来的、本应该十拿九稳的赌约。   但苏易简不甘心。   给猞猁大猫提供水母外卖并不会让苏易简这么不甘心,真正让苏易简不能接受的,是他对这位向导的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代表失控,也代表珍宝会被他人捷足先登。   甚至将来站在他的对立面。   ……可明明他是第一个发现珍宝的人。   不甘心的苏易简用力抠着手指,焦虑袭来的瞬间,情绪如同水流,带着重量压下来,几乎蒙住了他的脑袋,堵住了所有能呼吸的路径,让苏易简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窒息。   苏易简熟悉这样的窒息。   是啊,他才刚从精神力暴虐期挣脱,即使这次有那只大猫的帮忙,但他依旧处于精神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试图一点点将情绪从体内剥离。   让自己变得剔透,纯粹。   如同水中的水母。   情绪会让他失控,情绪是他的弱点。   剥离这些才能令他强大。   无坚不摧。   “……苏少将?少将?”   声音如同穿过沉闷的水压,温和却有力地渗进来,传入他的耳中。   苏易简感觉有一双手拍了拍他,然后,抓住了他。   “您……没事吧……抱歉……冒犯了……”   声音断断续续。   苏易简仔细倾听,然后冷不丁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揉搓了一顿。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像是被拎起来拍拍脑袋后,又提着触须强行左甩右抡,倒掉脑子里的水。   苏易简睁开眼,看到了身前因为急速奔跑而气喘吁吁的林影,以及伞盖朝下,被林影拎在手里的粉色大水母。   “对、对不起!”   林影手忙脚乱着把恢复弹性的大水母正过来,掰开苏易简的手,把水母塞进了苏易简手心。   刚才面前这位矜贵的客人突然就呼吸急促,牙关紧咬,面色苍白,看上去像是要窒息了,吓得林影连忙冲到隔壁按摩室把水母从按摩床里拔出来,第一时间拽到了苏易简手里握好。   这种情况大概可以归类为创伤障碍,缓解方式有两种:   要么立刻进行精神力疏导;要么把哨兵精神体尽可能带到哨兵身边,通过拥抱、摸头、揉爪子、挠下巴等动作安抚精神体,从而稳定哨兵的情绪。   疗养院里的哨兵大多数是战场退下来的,很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急性症状,林影很重视疗养院的这份工作,所以几乎是把疗养院向导工作手册倒背如流。   只不过林影学过猫科犬类飞鸟走地鸡等等等等一系列物种的精神体安抚方式,但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抚一朵水母。   所以他进行了一番短暂思考后,先试探性揉捏了几下,然后用拍蘑菇的手法拍了几下水母伞盖,最后通过一些……不太温柔的手法让原本软成一片的水母重新恢复了弹性。   人都快要窒息了,这属于非常时期,用点非常手段是可以被理解的吧?   这是急救措施啊!   林影看着坐在那不说话的苏·水母拥有者·军团长·少将·易简,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苏易简看看身前的年轻向导,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手心里的水母,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谢谢。”   林影自认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看出苏易简并没有追究他的急救措施,顿时松了口气。   苏易简:“林向导之前说,精神体最近有不舒服,如果有向导帮忙做精神力疏导的话,会不会舒服一点?”   林影有些没反应过来,顺着苏易简的话道:“如果有的话当然好,我还没学会怎么控制精神力,所以精神体出现问题都只能慢慢熬,但向导……嗯……”   但向导资源多难得啊。   如果林影是在向导学院,或许还能拜托一下同学或者导师,顺手的事。   可在这个只有他一个向导的疗养院里,林影一个没背景没关系的低阶向导,怎么可能找来一个向导给他做精神力疏导。   这不是浪费资源么!   “高阶向导当然不太可能,但作为军团长,我身边当然也还是有军团向导的。”   “而且你是向导,疏导起来很轻松。”苏易简笑了下,抬手对着林影示意手心里的水母,“就当是,作为林向导刚才出手帮忙的报酬。”   缅因大猫也整理完按摩室回来了,毛茸茸的猫脑袋顶开治疗室的房门,精神不太好。   林影看得很是心疼。   “如果不麻烦的话,”林影觉得有关系不用就浪费了,谁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到面前这种大人物第二次,“那就拜托您了。”   能让自家乖宝少受罪就是最重要的事。   ***   苏易简当然不觉得麻烦。   他甚至是亲自发消息给关系足够亲近的那位向导的。   一天后,也就是苏易简和林影打赌的第三天,他再次敲门走进林影所在的向导治疗室。   身后跟着一位栗色长发,气质飒爽的女性。   “这是白宁,B级向导。”苏易简给两边做介绍,“这是林影,F级,去年才刚觉醒。”   给需要进行精神力疏导的双方面对面、提前、直白地确定精神力等级,是非常重要且必要的一环。   精神力疏导本质上就是一方压制一方,一方引导一方的过程。   低阶向导无法疏导高阶哨兵,同理,低阶的向导也无法疏导高阶的向导。   但向导的精神力稳定且安全,低阶向导越级疏导高阶向导也只是会精神力消耗过度,不会出现越级疏导哨兵的危险。   在来之前,苏易简特意和白宁说了他怀疑林影的向导等级不止是F级,所以白宁是有心理准备的。   甚至白宁身上还带了特殊的精神力防具,随时可以切断精神力疏导。   白宁伸出手:“你好,我是白宁,精神体是栀子花。”   这是林影在来到疗养院后第一次接触其他向导,甚至还是比较少见的植物系精神体向导。   “你好,我是林影,精神体是缅因猫。”   林影和白宁握手打了招呼,然后伸手抱住从旁边跳进怀里的长毛大猫,低头亲了亲大猫的猫耳朵。   缅因大猫“哼嗯”了一声。   白宁见状也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在深绿色的厚实叶片映衬下,这朵温润如玉的纯白色栀子花像是一捧雪,也像是被盛在绿叶碗里的……冰激凌。   林影好奇的目光落在栀子花上,莫名感觉到吸引力,眼神黏在这朵栀子花上就撕不下来了。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出声:“嗯……我可以,碰一下吗?”   “当然!”   白宁笑弯起眼睛,在她看来,才二十岁又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林影完全是个需要呵护的年轻人。   这并不是什么冒犯的要求,毕竟林影本身就是向导,觉醒时间不长,对其他向导的精神体好奇很正常。   “你的猫猫很可爱,我可以抱抱吗?”   林影眼睛一亮:“当然可以!”   两位向导互换精神体,林影的手心多了一朵栀子花,而白宁的怀里多了一只萎靡不振,紧闭嘴巴的缅因大猫。   白宁和苏易简对视一眼,得到对方轻轻一颔首的回应后,调动精神力慢慢渗入怀中的缅因大猫体内。   缅因大猫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银灰色的毛发如同顺滑的绸缎,长着聪明毛的尖耳朵轻甩了甩。   苏易简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在接受向导精神力疏导的缅因大猫身上,完全忽略了不远处侧对着他,捧着栀子花薅了一下又一下的林影。   林影伸出手指,轻轻抚摸手心的栀子花。   短发垂下,遮住了镜框后的眼睛。   那双隐隐变化成猫瞳孔的眼睛。 [17]石头室友:“同意的话,凸个√出来?”   因为提前做好了对方的精神力等级很可能并不是F的准备,白宁渗透精神力的动作非常谨慎小心。   但被她抱在怀里的缅因猫真的是一只非常非常非常好脾气的猫。   虽然体型比寻常宠物猫大了不少,重量有些沉手,猫毛也特别厚实,猫爪猫脚更是看起来十分厚实——   “猫~”   白宁被怀里大猫嗲嗲的一声猫叫硬生生叫软了心肠。   ——但这只大猫叫起来真的太可爱了!!   “乖宝宝,张开嘴让我看看好不好呀?”白宁的声音变成了她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夹子音。   缅因大猫二话不说张大嘴巴,甚至特别配合地龇起牙齿,方便让白宁看到猫嘴巴里的红肿大小包。   “哎呀,看上去好疼!姐姐帮乖宝处理一下哦。”白宁一边揉着缅因大猫的后脖颈,一边集中精神力覆盖在猫嘴的水泡上。   猫很乖,并没有挣扎或者抵触的动作。   但白宁的精神力覆盖上去后足足一分多钟,缅因大猫嘴里的水泡都没有任何消退的痕迹。   反而是白宁的精神力不断渗入缅因大猫体内,像是被吸进了黑洞里,只进不出,消失得无影无踪。澨弮​​​​​​​​​‌​‌​​‌‌​​​​​​​​​‌​‌‌​​‌​​​​​​​​​‌​‌​‌​​​​​​​​​​​‌​‌‌​‌​   白宁就算再被猫所迷,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像低阶向导越级疏导高阶向导了。   可她已经是千里挑一的B级向导,因为供职军团得到充分锻炼,精神力强度远超同阶向导,如果连她都不能疏导林影的精神体,那这个年轻人的精神力等级……   苏易简从白宁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中品出关键讯息,越发专注地盯着进行精神力疏导的白宁,以及白宁怀里老实巴交大张着嘴巴的缅因猫。   就在白宁准备切断精神力输出的时候,缅因大猫的耳朵抖了抖,圆溜溜的猫眼睛里眯起来,恰好遮挡住了一闪即逝的浅紫色,嘴巴里红肿着的大小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肿,恢复成健康的颜色。   白宁一愣,试探性地想要收回自己的精神力。   精神力十分听话温顺地回到了她的脑海。   就好像刚才的异样完全不存在。   这……   白宁略微有些迟疑。   虽然消耗比较大,但从结果来看,又的确是一次成功的精神力疏导。   苏易简也看到了缅因大猫的变化。   他抿起唇角。   白宁的精神力等级是B级,能被她成功进行精神力疏导,那么林影的精神力等级就算不是资料上的F级,最高也只有B。   这完全不符合猞猁向导表现出的那种压制性精神力。   苏易简看向林影,眼底带着没能褪去的不甘。   林影正动作小心地将栀子花交还到白宁手里,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句:“它真漂亮。”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栀子花的气味都是这样凉丝丝中带着一点甜滋滋的吗?   不过说实话,栀子花的香味挺淡的,闻起来还没有旁边苏少将身上的那股麻辣味浓烈。   可能是一朵栀子花的味道不够浓烈吧。   林影决定等会儿回去就上网看看,说不定能买来一些栀子花尝尝味道。   白宁把怀里的缅因大猫还回去,接过自己的栀子花精神体,总觉得自己的精神体看起来有点蔫。   猫嘴逃生,一直胆战心惊的栀子花努力往上拢起自己的叶片,花瓣恨不得完全闭合,把自己藏进厚实的叶片里,让自己忽略旁边还在用一种遗憾眼神看过来的大型掠食者。   但花能怎么办。   花又不会说人话!!!   于是,同在一个屋檐下——   白宁在哄自家突然自闭的精神体,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捋着花瓣和叶片,偶尔看一眼站在镜子前面张大嘴检查自己的缅因大猫;   林影靠在桌边,时不时偷看一眼白宁手里的栀子花,然后稳稳接住兴奋朝他扑过来的缅因大猫,脑袋里还在盘算上哪搞点栀子花吃吃;   苏易简的视线在白宁、栀子花、林影、缅因猫四者间来回逡巡,在最终看到白宁不着痕迹轻轻摇头后,眸光逐渐暗下来。   ……   这次精神力疏导不仅让缅因大猫恢复健康,也让林影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了不少。   治疗完成,白宁很有眼色地先行离开治疗室,苏易简和林影寒暄了两句,也作势准备离开。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侧头看向林影,冷不丁开口:“是你吧?”   林影一愣,左右看了一眼,迟疑着发出音节:“……啊?”   年轻的向导抱着毫无攻击性的缅因大猫,一大一小两张脸上都带着茫然。   没人能在苏易简面前演戏演得毫无破绽,因为苏易简本身就精通伪装。   更因为苏易简相信那七天相处里得出的结论,那只猞猁大猫绝对不是什么城府极深,能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黑心猫。   “……算了。”   苏易简深吸一口气,没再纠缠,握住门把手拉开房门,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不管是不是,他没试探出来,就是输了。   他苏易简输得起。   ***   虽然因为一些事情晚回了宿舍好几个小时,但林影今天并没有觉得太困。   他对栀子花还是有点念念不忘。   打卡下班,回到宿舍后,林影换上睡衣往房间角落一窝,身体正正好靠在大石头上。   嗯……石头也很香。   跟固体香薰似的。   最近感觉房间里都变得香香的。   还没有那种呛鼻子的烟雾。   真不错。   靠了几分钟,觉得有点硬,林影捞了几个抱枕过来在石头和自己之间搭了个窝,舒舒服服挤了进去。   原本在旁边舔毛的缅因大猫也哒哒哒跑过来,硬是把自己挤进了林影和石头中间,一边贴着林影的腿,一边在石头上磨指甲。   林影打开星网查询栀子花,跳过一大串文字描述和图片展示,直奔销售区,结果看着活体植物的价格标签,陷入了穷鬼的沉默。   穷鬼不死心地往下翻,看着看着又莫名其妙点进冰激凌广告,当然,他更买不起这个——林影满怀希望地点了下平民版冰激凌的制作教程链接。   栀子花没有的话,冰激凌好像也不错。   然而……结果食谱是找到了,教程是看懂了,原材料的价格却让林影眼前一黑。   事实证明,林影的存款还远不到联邦小康平民的标准。   虽然很想尝尝栀子花和冰激凌,但穷就是穷。   林影只能默默关闭光屏,擦掉嘴角微湿。   摆脱了口腔溃疡的缅因大猫显然心情超级棒,猫爪挠在石头表面发出咔咔咔咔的动静。   林影没忍住,迅速凑过去啃了一口猫猫头。   缅因大猫用短尾巴拍拍林影的腿。   林影撑着下巴看了会儿大猫磨爪,忽然想到一件事:“宝宝,你最近天天磨爪子,但是我怎么没看见你掉下来的指甲?”   以前林影偶尔还能在家里和办公室捡到可可爱爱的猫猫穿戴甲,但是好像自从家里多了一块石头猫抓板后,他就没再见过形状像是小月牙一样的爪鞘了。   缅因大猫嗯呜了一声,在石头上一边用力抓挠,一边用猫嘴靠近前爪,示意林影仔细看。   林影于是凑过去认真观察。   这块猫抓板的表面已经不像是刚来宿舍时的光滑了,粗糙带棱的石面更适合摩擦猫的指甲,也……更方便猫脱落的穿戴甲卡在石头表面。   林影:“???”   石头安静地,沉默地,在林影的注视下,慢慢吞吞,一点一点,吸收了挂在表面的猫指甲。   林影:“???”   林影看着正在被抓挠的大石头,幽幽开口:“精神体脱落的指甲毛发,应该都属于我的精神力。”   “这位……”林影停顿两秒,“鉴于我把你放在房间里,所以我个人希望你是一位先生,不然那对你简直太冒犯了。”   “当然,如果你是女士的话,最好能稍微给我一点反馈,我会在我们之间拉一条帘子什么的。”   理亏的明缄默默在石头表面冒出一个凸起。   林影的声音提高:“啊?!你真是位女士?!”   明缄特别特别努力地,把凸起修改成了一个形状不太明显的X。   林影哈哈大笑。   后知后觉自己被逗弄了的明缄默默收回凸起。   林影抬手,用手指轻轻戳着石头表面:“好吧,石头先生,我也不问那些你是什么从哪来的这种问题,毕竟我也不想回答你的这种问题。”   “反正目前来看我们相处得还行,所以简单点。”   “我很喜欢你,我的精神体也很喜欢你,而你似乎很需要我的精神力,所以咱们达成了利益交换,可以和平共处,对吧?”   林影说完,停顿两秒,没忍住嘴角的上扬。   “同意的话,凸个√出来?”   明缄的精神力还真的只够凸出一个√。   林影看着石头表面慢吞吞凸出来的√,是真的被这位沉默安静的室友萌到了。   “说真的,你算是我第一个室友了。”   林影低声嘟囔了一句。   “石头室友什么的,还真挺很适合我吧……”   要不是他一穷二白,身上也没什么价值可让人图谋,林影都怀疑这石头是专门给他准备的杀猪盘了。   林影的石头室友是真的很安静,很好说话。   当然也可能是对方不太能说话。   林影也完全不内耗,全当对方是默认,絮絮叨叨说了点有的没的,看了眼时间,靠回抱枕上,开始尝试之前向导医生发给他的那张图。   虽然自家猫猫已经好了,但万一有下次,可没那么容易再白嫖一个向导了。   能自己处理最好。   只不过努力试了十几遍,林影还是没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   反而把自己划拉困了。   睡觉前,林影本来是准备喝营养液的,但揉了揉肚子觉得自己并不饿,决定省点营养液,和石头室友打了声招呼,转头抱着自家软乎乎香喷喷的缅因猫猫上床睡觉。   十分钟后,在石头表面划拉熟悉轨迹的变成了猞猁爪子。   和林影作为人类时的毫无精神力不同,猞猁爪子划拉出的轨迹带着强悍的向导精神力波动,十分强势地覆盖在了明缄的精神体表面。   明·石头室友·缄感受着比磨爪动作更强悍的精神力疏导,在林影观察日记上默默写下新的篇章。   ……   盘过石头后,猞猁大佬溜溜达达着再一次闯入封闭区。   前两天他都没去,但今天是第三天。   猞猁赢家准备领取猫的水母外卖。 [18]猞猁糊弄学(入v公告):“别啃我精神体!!!”   林影用脑袋顶开封闭区大门往里面看,就见到苏易简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池边,往池水里一朵一朵排水母。   远远看过去,散发着幽幽粉色光晕的水母们如同列阵的士兵,脑袋靠着脑袋,横平竖直整整齐齐铺在水面上方,等待猞猁大猫的检阅。   这么上道?   林影走进来,身后的短尾巴开始不自觉摇晃。   虽然在连吃这么多天后,猫对水母的喜好程度有所下降,但从客观现实来讲,水母还是挺顶饱的。   林影吧唧了一下自己的猫嘴。   他从醒来就觉得嘴巴里似乎残留了一丝丝甜滋滋的味道,但那太淡了,多少让猫觉得差点意思。   如果是像麻辣水母这样程度的甜滋滋凉丝丝,那可真的是很完美了。   猞猁大猫虽然吃着水母想着冰激凌,但也没错过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猫的苏易简。   林影吞掉一朵大水母,舔了一圈嘴巴:“有话说?”   苏易简不知道从哪扒拉出两把椅子,往池子边一放,自己坐过去后,还伸手拍拍旁边空着的那把椅子。   林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毕竟猫完全没有必要坐椅子。   但看在水母外卖的份上,林影还是给了食堂一个面子。蕬绢​​​​​​​​​‌​‌​​‌‌​​​​​​​​​‌​‌‌​​‌​​​​​​​​​‌​‌​‌​​​​​​​​​​​‌​‌‌​‌​   猞猁大猫吧嗒吧嗒走到椅子旁边,目测了一下大小高度,没用跳的,而是前爪抬起,稳稳当当走上椅子,矜持蹲坐下来,和旁边的苏易简算得上肩并肩。   苏易简看着被挤得满满当当的椅子,噗嗤笑出声。   林影努力缩着自己的大猫屁股和厚实猫爪,让自己不至于从面积有点局促的椅子上滑下去。   苏易简笑了一阵后,抬手拉出终端光屏,快速点击几下后,封闭区里多了一套足以让猞猁大猫趴平伸腿的柔软大沙发。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小小捉弄你一下。”   “谁让你藏得这么好,我确实是感觉到了一种……唔,久违的挫败。”   苏易简今天没穿军装,也没穿作战服,而是一身看上去完全能出门走时装秀的绸缎衬衫和休闲长裤,项链袖扣戒指耳钉,整个人闪闪发亮。   一如小时候参加各种综艺活动时,被媒体戏谑称呼为亮晶晶圣诞树的他。   林影没理会旁边装模作样摇晃红酒杯的苏易简,他对沙发很满意,对沙发旁边桌子上摆着的食物很好奇。   闻起来微香,能吃。   既然送到猫面前了,那就是猫的。   林影毫无心理压力地张大嘴,吞了一个绿色的大苹果。   鼓起来的弧度从猫的左腮帮挪到右腮帮,林影努力了半天才把嘴里碾碎的苹果咽下去。   他抬爪揉了揉微酸的腮帮,对桌子上的其他水果失去了兴趣。   苏易简看着这一幕,开口:“这些都是纯净度很高的天然水果,不论是对向导还是哨兵都很有帮助。”   “一般而言,处在发育期的向导食用这些会比较多,这对他们的精神力发育有好处。”   “因为资源有限,联邦政府会按照精神力潜力和等级发放向导福利,如果你在小时候就觉醒了精神力,应该会很熟悉这些。”   林影对这段话完全没有反应,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苏易简撇嘴:“……你还真是……”   苏易简的确是不太死心地想最后试探一下,然而即使是在赌约输了的情况下,这只可恶的猞猁大猫还是不肯给他一个答案。   算了。   事实就是,不管林影是不是面前的这只猞猁,只要对方不承认,苏易简就没办法确认。   但这个疗养院他是绝对要握在手里的。   这个时候,苏易简就很庆幸,他在这所疗养院有一个能完全信任的自己人。   “愿赌服输,以后如果你有需要,在我房间窗台设置的通讯钮上敲两下就能联系到我。”   苏易简也懒得挣扎,试图去加这只猞猁的联系方式了。   不用想都知道,这家伙肯定顶着一张“猫没有联系方式”的猞猁脸,用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理所当然地拒绝他。   苏易简又不是什么受虐狂,巴巴凑上去让这只猞猁玩。   “你的房间?”林影扭过脑袋看人。   苏易简:“这处封闭区并不归我所有,虽说闲置的可能比较大,但不排除会被其他黑暗哨兵临时征用。”   这种级别的封闭区并不常见。   当初建造的时候,不论是施工难度还是材料稀有程度都令人咋舌,最后是几大势力联手造就,属于独立于疗养院之外的联邦珍贵财产,不可能被某一方势力单独持有。   以防万一,苏易简还是问了句:“你知道我在疗养院的住所在哪吧?”   “知道。”   林影不太喜欢舔自己的围脖毛,觉得那样的动作有点蠢,但他又很喜欢自己雪白且慷慨的大围脖,于是换了个角度,伸出自己的猫爪用指甲一点点梳理厚实的长毛毛。   “你的人这几天在疗养院里叮叮咣咣,吵死了。”   疗养院原本当然是没有空地的,苏易简特意把旁边的一大片空地圈进疗养院的区域,起了一座独栋小别墅,俨然一副以后有空就来常住的架势。   林影这两天没来封闭区,在疗养院里到处转的时候,没少听到其他精神体的喵喵汪汪叽叽喳喳。   苏易简:“……”   所以你就住在疗养院里对吧?   所以你这是对我没有逼出你身份的挑衅对吧?   对吧??   真的是好气人好恶劣的一只猞猁!!   苏易简深呼吸,心里默念对方是一位珍贵的、值得尊敬的、需要拉拢的向导,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但苏易简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疗养院的哨兵情况不好,我施工有开防护罩,不可能有噪音好不好?”   林影:“精神体的五感很敏锐,那个防护罩只能隔绝哨兵的听力,挡不住精神体的。”   苏易简怔愣几秒,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精神体的五感比哨兵敏锐,但具体敏锐到什么程度却很难说。   哨兵一定程度上可以和精神体共感,但哨兵本身的五感是有极限的,哨兵的极限可不一定是精神体的极限。   在这只猞猁之前,苏易简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向导或者哨兵的精神体能站在精神体的角度,具体、详细、无沟通障碍地表述精神体的各项情况。   “是疗养院里所有的精神体都能听到吗?”   “也不算。”林影回忆了一下,“只有那些本身就耳朵好的吧,猫猫狗狗……哦,那只大蝙蝠听得非常清楚,你都快吵死它了。”   “也就是它的脾气好,记性差,不然真的会报复你。”   苏易简为了找猞猁,把疗养院几乎是翻了个底朝天,林影说的大蝙蝠精神体他自然也知道是谁。   当初在战场上的时候,那位哨兵就是十分优秀的侦查前哨。   默默将这件事记下来,苏易简略一思忖,说起来之前就准备谈的话题:“之前打赌我说过可以给你提供外卖。”   事关食堂,林影一下支棱起来,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看向苏易简:“怎么?想反悔?”   “不是!”苏易简被猞猁想要干架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这边本来就是第五军团驻扎的星区,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这的,但是我说过,作为军团长,我总有需要其他星区处理的事务。”   “更有甚者,将来我会有去往前线的时候。”   “精神体毕竟是依托于我的精神力存在,哪怕我的水母和其他精神体有所区别,也不能跨星区保鲜送过来。”   “哦……”   林影听到解释,慢慢趴回沙发上。   他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猫。   但如果没有了水母供应,他以后的吃饭问题可就难搞了。   过惯了吃饱喝足的生活,林影一想起之前饿肚子吃不饱的自己,猫耳朵立刻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刚才他还觉得水母吃多了有点腻歪,现在恨不得把这些没吃完的水母冻去冰箱里。   可恶,如果精神体能冷冻永生就好了!   猫很务实的,猫不在乎吃预制菜。   林影想着想着,耳朵上的聪明毛一抖,眼底掠过一丝淡紫色。   猞猁大猫冷不丁出声:“你有朋友吗?”   “嗯?”苏易简被问得突然。   这还是这只猞猁第一次问他这么私人的问题。   苏易简当然想要和猞猁拉近关系,当即就准备描述一番自己的地位和人际关系,结果下一秒就听到这只可恶的猞猁大猫说:“和你精神力差不多的那种。”   这个槽点满满的问题让苏易简不由怀疑:“……你是不是对我的精神力等级没什么概念?”   林影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   苏易简已经完全习惯了猞猁糊弄学,也没指望猞猁回答自己的问题:“你如果问朋友,我有很多,但你如果想问的是和我同精神力等级的哨兵,那可真不多。”   黑暗哨兵当然少。   全联邦也就只有十个。   “并且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算不上朋友,比较微妙。”   “这样啊……”林影眨眨眼,猫爪在沙发上无意识抓了两下。   动作特别明显地咽了下口水。   “但你之前和我打赌的时候,说好了食堂供应的。”   苏易简哪里看不出猫的小心思,嘴角一抽:“你玩真的?”   吃他的精神体吃上瘾了,现在非黑暗哨兵不吃了?   林影眼珠一转,开始耍赖:“我不管,赌约是你提出来的,你输了!”   “是的,我输了。”苏易简双臂抱胸,“但我为什么要把你这样的向导推到其他竞争者的面前?”   “但你是第一个食堂啊,我保证,你是特殊的那一个。”   林影张嘴就是猫言猫语。   “你们的味道肯定不会相同的,彼此之间又不是什么竞争关系。”   “而且你有我这样的关系,真的不想拉拢一下其他的哨兵吗?”   “……我想想吧。”苏易简承认猞猁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答应。   总觉得会引狼入室。   林影霸道发言:“不准想!愿赌服输,你自己说的!!”   超大一只的长毛大猫开始在沙发上撒泼打滚,后腿乱踹,见苏易简不吭声,又一个飞扑跳进水池,撵着水母拍拍打打。   苏易简抬手按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让这只猞猁一直抓着这个赌约的小辫子闹,他的水母将会受到怎样的精神摧残。   这就是为什么向导会天克哨兵吗?   他真的是完全懂了。   “行行行,我给你找!”   “别啃我精神体!!!”   苏易简捂着脑袋,一边在心里反复斟酌其他几个黑暗哨兵的脾气和势力倾向,一边有些好奇地问:“……所以我到底是什么味?”   正在憧憬新食堂的林影发出喵喵嗷嗷的大猫肯定:“嗯?哦——你超辣的!” [19]晋江独家发表:啃得他浑身刺挠,精神体炸毛   被说超辣的苏易简当场给林影表演了一个脸部红温,好半天没吭声。   于是,在水母食堂的不限量供应下,猞猁大猫又连着吃了一周的麻辣水母。   某天的清晨,林影第一次在闹钟响起前被迫苏醒。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嘴巴,皱着脸,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镜子观察嘴里的红肿溃疡。   缅因大猫站在洗漱台上,大脚板稳稳撑住身体,肚皮贴着镜子表面,目光哀怨地盯着自己嘴巴里熟悉的红色大小水泡。   一人一猫齐齐发出一声哀鸣。   不同于自家精神体的二次上火,林影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上嘴皮碰下嘴皮,牙齿舌头一个不小心就会自相残杀的疼痛。   嘴巴这种地方真的太敏感了,就是呼吸的时候鼻子发痒不小心打喷嚏,都有可能碰到嘴里溃疡红肿的地方。   林影现在完全理解了自家缅因猫猫上次为什么会满脸委屈,眼睛水汪汪了。   但林影不理解的是,他和乖宝的伙食也没有好到天天上火吧?!   虽说从苏易简少将手里得到了不少功勋值报酬,但最近林影有些食欲不振,很少感觉到饿,别说食堂了,就连营养液都少喝了不少。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上火啊?!   一人一猫动作同步地耷拉下脑袋,蔫蔫巴巴,脚步沉重地走到大石头边,一左一右靠着石头坐下来,齐齐发出一声长叹。   “呜……”   “唉……”   明缄:“?”   这是怎么了?   缅因大猫张大嘴,对着石头展示了嘴巴里新鲜出炉的大水泡。   年轻的向导也张大嘴,抬手指着自己嘴巴里的口腔溃疡。   明缄:“……”   就知道那种剧毒水母吃多了不好!   能把星兽都毒翻过去的水母能是什么好东西!   也就林影一天天的把这种东西当饭吃。   所以说,苏易简懂什么养猫,就不该让他第一个碰到猞猁。   虽然在心里对水母进行了一番谴责,但明缄也很清楚,在养猞猁这件事上,他作为一个不会动的猫抓板,还不如能投喂猞猁的水母食堂。   即使水母使猫上火。   “我就纳闷了,这种消失几百年的病怎么就能在我身上半个月两次……”   林影捂着嘴巴,努力让自己说话的时候动作不要太大,声音因此听起来有些含含糊糊。   “要是去找医生,他又要笑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吃!冤枉死了!”   林影是真情实感觉得自己冤枉,嘴巴和脑子根本对不上账。   知晓一切真相的明缄:“……”   嗯……   冤不冤枉这种事还真不好说。   “不过也没必要找医生,上次的时候他也说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的话或许还能搞点药,但乖宝的嘴巴就得受罪了……我总不能再找个向导帮我做精神力疏导吧?”   其实执政官明缄是众所周知的寡言少语,性格内敛,不管是在出任务还是参加会议或是其他什么活动,他永远是那个言简意赅的人。   但明缄觉得,他不爱说话的习惯快被林影掰去另一个方向了。   就比如,作为一块石头,明缄现在是真的非常非常想说话。   ——就算林影能找到一个同意给他做精神力疏导的向导,那个向导的精神体也不一定就正好是对症下药的栀子花啊。   精神力疏导那天明缄并不在现场,但作为林影唯一的室友和……朋友,明缄还是在林影的絮絮叨叨里知道了整个过程。   其他哨兵向导或许会对一些偏门文化知之甚少,但曾经在研究院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明缄却十分熟悉这些。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没有其他能做的事,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只能翻阅研究院内网资料里那些没有被加密的边缘资料。   说实在的,明缄也不明白苏易简怎么就能那么倒霉。   当然,没有支持苏易简扒拉林影身份的意思。   主要是一切都太巧合了。   如果来的向导不是白宁,或者白宁的精神体没有恰好是清热降火的栀子花,哪怕送上门给林影吃,林影的精神体都不会有那种立竿见影的下火效果,也就不会被误认为是成功做了精神力疏导。   明缄甚至都能想象得到,苏易简在看到白宁精神力疏导成功后,那种无法理解又无法反驳的迷茫表情。   但这样下去不行。   林影的情况特殊,苏易简毕竟是军团长,这个时间段恰好是星兽兽潮的爆发期,苏易简应该很快就要回去边境。   到那时候,林影将会在最重要的二次发育期失去关键的精神力补给。   现在的黑暗哨兵都是在人为干预下进行二次觉醒的,所以大多数人都对真正的精神力二次觉醒没有概念。   更别提林影还是个向导。   没人比曾经真正经历过自然二次觉醒的明缄,更熟悉林影现在的情况。   或许林影会拥有两种形态的精神体,也和他开始自然二次发育有关。   他必须想办法给林影传递一些讯息。   明缄想到自己位于首都星的,每次陷入休眠期时的封闭区。   林影能闯进苏易简所在的封闭区,那为什么不能也闯去他的?   只要林影去到他的封闭区附近,凭着林影和精神体都对石头表现出的喜爱,林影晚上以猞猁状态梦游的时候,绝对会闯入他的休眠地。   虽然……虽然石头不能当食堂,但石头能做到的事情更多,绝对能养好一只猞猁。   ……   林影之前在宿舍里就有自言自语或者抱着猫絮絮叨叨的习惯,现在有了一块室友后,自言自语变成了对着石头絮絮叨叨。   他也没有一定要石头室友给个反馈的想法,就是单纯觉得有个对象说话的确要比和自已说话舒服不少。   但不得不说,林影的这位石头室友,远比林影设想的有活石感。   虽然不能说话,每次给反馈都慢半拍,但林影总能在石头表面找到一些表达情绪的凹凸痕迹。   就比如现在的——   林影看着石头表面努力凸出来的两个数字,眼神有些迷茫:“18……?什么意思?”   数字明显没有写完,但这两个数字已经掏空了石头所有的力气,接下来好一会儿功夫,不管林影说什么,石头都完全没有了反应。   “哎呀,别着急嘛。”林影拍拍莫名散发出无奈气息的大石头,仰起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嘴里的伤口,发出嘶嘶嘶的痛呼,“嘶哈嘶嘶嘶——我真服了,好痛!”   “唉……”   林影的两只手用力夹住自己的脸颊,让自己能说话的同时嘴巴没有大的动作。   “嗯,18,这个我记下了,下次你还有要说的就接着凸,别浪费力气重复凸了。”   不行,真的好痛,说话好痛。   林影倒吸几口凉气,看看时间,有点想请假不去上班。   他的工作说是向导,更像是心理医生,需要和哨兵进行一对一沟通交流,进行定期的状态评估。   不管本性如何,不论面对的是什么,林影总能表现得足够乖巧温和,这让他在刚来到疗养院就能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如鱼得水。   但林影觉得今天的自己,很难在上班时维持稳定的情绪状态。   然而林影坐在这思考了半天,都没能想出自己该和谁请假。   说起来,他……有直系上司吗?   林影沉默了很久,表情复杂地给目前除了苏易简这位军团长之外,在疗养院里军衔最高的师奥打了个通讯。   师奥几乎是秒接通讯:“林医、林向导?”   林影察觉到了师奥态度的微妙转变。   这种转变并不是负面的,从前的熟悉亲近还在,只是多了几分尊敬和小心翼翼——所以林影没有点破,只当自己没有发现。   林影:“早上好,师中校,我是想问一下,如果我要请假的话,需要走什么流程吗?”   别看师奥一副好相处平常还和林影说点小八卦的样子,但他是实打实的中校军衔。   在军团作战中,中校可以担任大型星舰的副舰长或执行指挥官,也可以独立指挥小型舰艇,这也是疗养院里精神体们都对大狮子十分尊敬的原因。   师奥明显被林影问懵了两秒:“啊……嗯……可是,向导休息是不需要请假的啊……”   林影:“?”   师奥:“?”   师奥斟酌用词:“只要完成本职工作,理论上来说,向导其实不来上班都可以……即使是随军的向导,也能自由支配自己的大部分时间。”   这种优待也并不只是因为向导的稀少,而是因为向导们从事的行业基本都需要接触许多情绪不稳定的哨兵,这其实非常耗费心神。   非高压强制的工作性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向导的压力。   师奥想到林影之前堪称劳模标准的打卡上班,忽然明白了什么,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悲伤的事,才把自己的嘴角压下来。   “嗯……联邦所有的向导都是这样的。”   “所以您不需要和谁请假。”   林影:“……”   所以他之前那么努力工作,打卡全勤算什么。   算感动疗养院吗。   不过每天只工作半天也的确已经很好了,是他这个半路觉醒的人不懂向导究竟有多吃香。   林影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本来说到这就应该礼貌寒暄两句就挂通讯的,但师奥犹豫了一下,还是清了清嗓子,随口道:“不过休息一下也挺好的,这几天疗养院会有些乱。”   “嗯?”不方便说话的林影发出一个表达疑惑的语气词。   师奥:“有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临时决定来疗养院住一阵子,但是在住所问题上,和军团长发生了一些……摩擦。”   师奥其实也挺无语的。   他明明是来疗养院养老的,结果莫名其妙焕发事业第二春,不仅要持续跟进那只猞猁向导的行踪,还要在平时观察林影的一举一动。   这些就算了!   但自家军团长还要求他在多加照看林影的同时,尽可能满足林影的要求,并且要把疗养院里发生的事情不动声色地透露给林影。   行军打仗师奥很在行,但演戏师奥是真不行。   别看他在视讯通话里表现得自然,实际上精神体雄狮已经在旁边纠结得掉了不少狮子毛。   ——他手里的猫号还被军团长抢走了!   师奥深呼吸:“总而言之,就是疗养院这几天的陌生面孔会比较多,你是向导,还是要多注意安全。”   “尤其是那种看起来无害的小孩子,最好不要过多接触。”   “嗯嗯,知道了。”   林影因为嘴巴疼,八卦的心思都弱了不少,点头应下之后就按了挂断。   至于什么大人物小孩子之类的,林影没太往心里去。   毕竟他连班都不上了,肯定不会出门。   他之前据说被穷凶极恶的猞猁哨兵盯上,门口需要哨兵保护的时候都不紧张,这会儿更不会紧张了。   嗯,干点什么呢。   好像也不是很困。   看会儿电影吧。   林影说干就干,靠着石头室友用抱枕毛毯再次给自己垒了个人窝,抱着猫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光屏放大,开始和安静的室友一起看电影。   无法进行选片的明缄眼睁睁看着电影里饰演执政官的演员走路带风,英雄救美,想长嘴说话的意愿再次达到了顶峰。   ***   当天晚上,穷凶极饿的猞猁大猫捂着隐隐作痛的猫嘴,心情十分不美丽地坐在镜子前面,做了五分钟的揉脸操。   猞猁大猫张大嘴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确定嘴巴里的大水泡都被揉消下去,这才对着镜子前爪伸长,超级用力做了个猫式伸展。   猞猁大猫对出门打猎有些兴致缺缺。   猫今天不太想吃水母。   但想到前几天苏易简答应猫的事儿,林影在大石头前磨蹭了好半天,还是耷拉着尾巴溜溜达达着出门了。   疗养院的地下封闭区前几天一直处于完全关闭状态,再加上水母食堂已经搬迁到了疗养院的别墅区,所以满打满算,林影将近有一周多的时间没过来这边了。   猞猁大猫走出去两步,猫爪一顿,左右看了看。   这里和之前来的时候似乎不太一样。   封闭区走廊的壁面涂层上流淌着细微的暗光,摄像头转过来,正对站在走廊中间的猞猁大猫,以及猞猁面前严丝合缝关闭着的封闭区大门。   苏易简隔着监控摄像头注视着这只猞猁大猫。   和之前留存的监控资料一样,这只猞猁的精神力不仅拥有吞噬精神体的特性,在伪装和降低存在感这一项绝对称得上天赋异禀。   至少苏易简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人的精神体,可以骗过研究院专门用来捕捉精神体的摄像头。   更可气的是,这只猞猁并不是完全从摄像头下消失,而是就这么大大方方出现在镜头下,却又根本不给你抓住他的线索。   目送猞猁大猫像是遛弯一样轻而易举顶开封闭区大门,身形无比丝滑地从门缝挤进封闭区,苏易简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所以他在里面的时候,这只猞猁也是这么闲庭信步遛弯进去的,是吗?   一开始苏易简是真的没想真的帮猞猁找来第二个黑暗哨兵,他之前说的话不是假的,黑暗哨兵之间的关系是真的都很微妙。   不仅因为属于不同的势力,更因为能成为黑暗哨兵的人,多少都有些……难搞。   但,向导的安危高于一切。   苏易简没有忘记最开始猞猁说过的,在遇到他之前一直都在饿肚子的话。   他用天然食材试探过,但那只猞猁大猫很明显对苹果不感兴趣,更喜欢啃精神体,甚至对哨兵的等级还有所偏好。   这不得不让苏易简产生怀疑,这位精神力等级和天赋明显不同寻常的向导,很可能正处于某种变化之中。   而他一旦收到军令就必须立刻赶赴前线,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根本来不及处理。   所以苏易简思前想后,最终捏着鼻子,给猞猁大猫精挑细选了一个脾气只能说古怪,但不算太坏,应该可以和猫友好相处的……食堂。   想到猞猁那时而善良时而恶劣,不说话显得有点可爱,张嘴却直接气死人的猫脾气,苏易简不由抬手捏住了鼻梁。   希望能友好吧。   ……   林影在顶开封闭区大门的那一瞬间,就嗅到了不对。   封闭区里的味道变了。   之前苏易简在这的时候,封闭区里是一片大水池,空气难免会变得潮湿,而水母强烈的麻辣味道也会掩盖池水里丝丝缕缕的淡腥气。   但现在,封闭区里的大水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华丽且拥挤的房间。   猞猁大猫毛茸茸的身体挤进房间里,门缝在身后一点点合拢。   房间不像之前那么黑暗,反而显得宽敞又明亮,墙面是柔和的珍珠白,甚至还镶着细碎的鎏金雕花线条,天花板上画着林影看不懂的繁复画作,水晶吊灯垂落一串串晶莹的坠子,折射出的光铺满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宽大的丝绒地毯铺满地面,看起来柔软厚实,爪感很不错的样子。   林影伸出厚实的大猫爪,在地毯上用力踩了一下然后飞快收爪探头,看到地毯上印出一个清晰的大猫爪,林影的猫嘴上扬,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猞猁微笑。   房间四周挂着层层叠叠的纱幔与丝质窗帘,高低大小不一的斗柜、长桌、软椅、甚至是飘窗,到处都摆满了动物玩偶。   蓬松的大号毛绒熊、眼睛大大的小鹿、体型格外大的斑斓大老虎……形态各异的小动物玩偶层层叠叠挨在一起堆积出一座小山,还有的靠在抱枕上,有的堆叠在丝绒收纳筐里。   靠墙一整排顶天立地的玻璃展示柜,柜子带着鎏金边框,里面满满当当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玩具。   精致的手办、复古铁皮玩具、拼装模型、色彩鲜亮的积木摆件,大大小小错落摆放,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柜子前面是一大片空出来的地方,地毯上散落着拆到一半的玩具零件。   雕花大床的床头、床尾也散落不少玩偶,绸缎床品上堆着好几只柔软公仔。   圆弧形的梳妆台上,也摆着小巧的玩偶摆件与复古玩具。   各处的置物架、边几上,几乎看不见空余的位置,形形色色的玩偶与玩具,满满当当填满这间屋子,乍一看显得十分的热闹温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气,甜里还带着奶香。   但事实上,猞猁大猫却一反常态地用力甩毛,像是甩掉落在厚绒毛上的雪粒。   一点都不温暖。   反而莫名让猫觉得有些冷。   作为一只能够在冰天雪地生活的猞猁,林影从来没有过这种类似寒冷的感觉。   这让猫甚至感觉有些稀奇。   猞猁大猫动了动鼻子,想从房间里抓到那丝丝缕缕的牛奶甜香味。   和苏易简身上完全外放的麻辣诱人不同,这股牛奶糖一样的甜香味很轻很淡,但像是小钩子一样,一下子抓住了林影的大猫鼻子。   猞猁大猫压低身体,蓬松带斑点的皮毛贴着深色的丝绒地毯,脚掌落在上面,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尖耳朵上的两撮聪明毛不停转动,鼻尖一下又一下短促地翕动,仔细嗅闻着地毯和玩偶上残留的气息。   猞猁大猫走走停停,鼻子贴过桌椅和地毯的缝隙、掠过横七竖八放着的各种玩具,胡须微微颤动,最后停在那堆积成一座小山的动物玩偶前。   林影绕着玩偶小山转了一圈,最后蹲坐在牛奶糖味道最浓的位置,歪了下脑袋。   磨得锋锐雪亮的猫爪伸出去,用指甲一个一个勾开各种玩偶。   随着猞猁大猫身边的玩偶散落得越来越多,房间里的牛奶香味也越来越浓。   猞猁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大猫,这点受害水母苏易简绝对可以写出一篇论文,但现在,林影却表现得非常温柔认真且有耐心。   猫爪勾起一只肚子圆滚滚的大鸟玩偶,终于露出了深埋在这座玩偶小山下的宝藏。   猞猁大猫凑到玩偶小山被挖出来的洞口,琥珀色的大猫眼睛对上一双浅灰蓝色的小猫眼睛。   这是一只小雪豹。   或者说,一只可以被称为幼崽的雪豹。   小雪豹蜷缩着身体挤在玩偶中间,几乎和身体等长的尾巴被它四爪并用着抱在怀里,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厚实的银白皮毛被撕裂好几处,深浅交错的伤口渗着暗红的血,顺着蓬松的长毛晕开,被血黏结的毛发打着结耷拉在身上。   眼前的黑暗突然被光亮入侵,小雪豹原本又黑又圆的瞳孔迅速收缩,变成小小的正圆黑点,皮肉下的肌肉绷得很紧,能清晰看到好几道旧新交错的伤痕爬过脊背与侧腹。   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定定看向面前的掠食者,蓝色里逐渐晕开绿色,混杂成一种五彩斑斓的浅灰色。   微微抿紧嘴,粉色的鼻头无声翕动。   大猞猁和小雪豹安静对视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动。   刚才硬把对方从玩偶小山里扒拉出来的林影尖耳朵转了转,魔丸大猫第一次生出一种欺负小猫的心虚感。   林影抬起自己的大猫屁股往后挪了挪,让自己的脑袋不要那么有压迫感地堵在玩偶洞口,然后表示友好地轻轻眨了下眼睛。   猞猁大佬很少有这么温情好脾气的时候——毕竟猫怎么都没想到,会有精神体是幼崽的模样。   但小猫总是有特权的。   林影觉得身为大猫,即使是溜肩,也应该肩负起照顾幼崽的责任。   然而就在他率先后退示好后,一只雪豹爪伸出玩偶洞口,左右扒拉着勾住几个玩偶,当着林影的面,再一次把林影刚才挖出来的洞口堵了个严实。   被拒绝沟通的林影:“?”   魔丸之所以是魔丸,就是因为哪怕可以伪装一时,本质上也是个魔丸。   猫脾气迅速上头的林影伸出大猫爪,三两下把小雪豹堵住洞口的玩偶又给掀了。   下一秒,小猫爪再次伸出来,用更快的动作勾着玩偶重新堵洞口。   林影毛茸茸的短尾巴在地毯上啪啪啪用力抽了两下,整只猫都兴奋起来了。   一开始还只是一只大猫爪和一只小猫爪的比拼,到后面逐渐变成两只大猫爪和两只小猫爪的混战,整个房间玩偶乱飞,却十分诡异的没有一声猫叫。   想赢的猫是不会叫的。   满脸只有征服对方的渴望。   等到小猫爪往旁边伸却摸了个空的时候,一大一小两只猫都齐刷刷愣住了。   堆积成小山一样的玩偶已经因为这场猫战被远远丢开,以小雪豹和大猞猁为圆心,大猞猁的猫爪长度为半径,整个圆形区域干干净净,一只玩偶都没有。   小雪豹呆愣愣地坐在地毯上,猫爪在地毯上抓了抓,表情有些发懵。   大猞猁这会儿回过味了,抬爪低头假装深沉地舔毛,没敢看面前的小猫。   小雪豹抬起头,板着一张小猫脸盯着面前的庞然大坨看。   林影搜刮着自己没什么存储量的猫脑袋,想着说点什么,就见小雪豹的眼睛骤然蒙上一层幽冷的淡蓝微光,长尾巴上的豹毛炸开。   刺骨的寒意一瞬间席卷整个封闭区。   最先泛起白霜的是脚下的地毯,细碎的冰花顺着织物纹路飞快蔓延,转瞬就覆上一层薄薄坚冰。   墙面鎏金雕花、玻璃展柜、各处的玩偶玩具表面,一点点凝结出半透明的冰棱。   水汽化作寒霜,顺着柜沿、窗台、床架不断漫延,晶莹的冰纹逐渐爬满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最后汇聚到天花板,凝结成一块尖锐的冰柱,尖端直指张大嘴巴一脸惊叹表情的猞猁大猫。   林影:“哇塞!”   这只看上去可怜又弱小的雪豹显然没有表面那么柔弱无害,猫爪一抬一压,冰柱就直直朝着猞猁大猫的方向砸下来。   小雪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是迥异于幼崽的冷漠。   进入他精神力覆盖区域的精神体都会逐渐行动迟缓,慢慢被冻结成冰雕,最后被击碎成碎块。   他不关心这只猞猁是怎么进入封闭区的,不在乎这只猞猁和苏易简的关系,也懒得知道不惜动用曾经欠下人情,也要让他来这里度过暴虐期的苏易简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只要来了,人情就算还了。   而这只猞猁,不请自来闯入他在暴虐期所在的封闭区,他有权处决。   好烦。   小雪豹转过身,转头找到自己的长尾巴叼在嘴里,准备再找地方堆一个玩偶山。   “咔嚓!”   大脑皮层突兀传来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战栗感,像是脑子里的什么东西被咔嚓咬断,刺激得雪豹原地打了个豹毛直竖的哆嗦。   什么——什么鬼?!   嘴里咬着冰柱一个用力,林影没舍得把凉丝丝甜滋滋的冰柱放下,而是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两条后腿十分自然地摊开,两只前爪抱住被他硬生生掰断的冰柱,像是熊猫啃竹笋一样咔嚓咔嚓在上面磨。   小雪豹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场面,叼着自己的尾巴,下意识倒退了两步,用一种活见鬼的眼神盯着不远处的猞猁。   冰柱很大,他甚至能看到这只猞猁嘴巴里尖锐的犬牙抵在冰柱表面,像是锉刀一样又磨又啃,一点一点磨下细碎的冰沙,然后被长着倒刺的猫舌头卷进嘴巴里。   啃得他浑身刺挠,精神体炸毛。   猞猁的磨冰效率很高,不到半个小时,一根和猞猁身体差不多长的冰柱就被磨成了猞猁前爪大小的冰棍,磨下来的冰沙全进了猫嘴,一点都没浪费。   凉~快~   舒~坦~   林影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苏易简表达自己的感谢。   他真的很懂猫的食堂需求!!   谁能拒绝在椒香麻辣之后来一碗牛奶味的冰沙,再来一根可以嘬半天的冰棍呢!   林影有种堆积了好多的火气被瞬间浇灭的清爽感,直接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获新生。   嘴巴咔嚓咔嚓起来更有力了。   小雪豹瞪大眼睛,看着猞猁张大猫嘴,咯嘣一下把手里的冰棍一分为二从中间咬断,毛茸茸的身体当场立正,紧张之下,嘴巴里叼着的尾巴都没敢放开。   这是什么东西……?   精、精神体……吗?   难道是吞噬类精神力天赋?   小雪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精神体吞噬的确是哨兵中罕见的攻击手段,但并非没有,有星盗组织还会刻意吸纳、甚至是用一些手段培养出这样天赋的死忠哨兵,来壮大组织的攻击性和威慑力。   不过据他所知,几年前执政官明缄偶然发现了这个星盗组织,并且彻底捣毁,将所有的孩子打乱分开送往了各个星系的抚养机构。   因为那些被救出来的幸存者虽然都是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只有十几岁,可确确实实都拥有精神力天赋,没人能保证把这些日后会觉醒成哨兵的孩子们放在一起会不会发生动乱,打乱送养是最稳妥的处理方法。   更何况,有精神力天赋总归不会生活不下去,毕竟只要能觉醒成哨兵,就会比普通人多出许多选择。   这只猞猁难道就是当年那批幸存者之一?   但为什么会和苏易简扯上关系?   哦对,苏易简的确有可能不知道当初的那件事,因为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因为一场兽潮重伤休养,大半年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再加上那人对执政官一直很抵触,刻意忽略也很正常……   所以这只猞猁是故意选择苏易简去接近的吗?   现在又找上他,目的是什么?   苏易简这个人虽然是个神经病,但还不会想要和他撕破脸……   小雪豹还在头脑风暴,就感觉脑袋里那种被啃了一口的酸爽滋味再次突兀袭来。   他瞪大眼睛扬起脑袋,就见天花板上凝结的冰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一只猞猁。   已经嗦完了一根冰柱的猞猁居然还不满足,这会儿正踮着大脚,两只前爪往上伸,尖锐的指甲扣进之前被掰掉尖尖的冰柱里,整个身体拉成毛茸茸的一长条,背部肌肉隆起弧度,短粗的尾巴绷直稳住重心,一副时刻准备往上跳跃攀爬的架势。   ……   不论是刨冰还是冰棍都是不占肚子的小甜品。   林影坚信这一点。   所以他在吃完冰柱锥锥后,就盯上了天花板上更大更美味的那根,身体压低,尾巴摇摆,蠢蠢欲动。   就在林影后脚蹬地准备一跃而起时,指甲勾着的冰柱顷刻间消散不见,被冰霜覆盖的房间也在眨眼间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猞猁大猫爪垫缓冲,轻盈落地,扭头看向牛奶刨冰制造者。   小雪豹被猞猁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不是情绪上的,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头皮发麻。   这些冰柱是他的精神力具象化,和精神体的性质一样,是专属于他精神力的天赋。   这些坚冰可以凝结出很多形状,如果被反攻击,伤势会落在他的雪豹精神体上,他的身体也会承受相同的痛感,同理,如果被……磨着啃,那种被咀嚼的诡异感觉也会同步到他本人身上。   林影砸吧了一下猫嘴,有点不过瘾。   他朝着小雪豹走了一步,决定学习上次和水母结下食堂情谊的经验,跟这只小猫精神体谈谈心。   小雪豹脑袋上的半圆形的耳朵立刻后撇,叼着自己的尾巴转头就跑。   看见有东西跑了,林影下意识拔腿就追。   小雪豹前爪后脚一起用力,把自己挤进柜子底下的缝隙里,一根雪豹毛都没露在外面。   猞猁大猫在斗柜前两爪用力,一个急刹车。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那张大床上传来。   林影堵在小雪豹藏进去的斗柜旁边,抬头看过去。   一小坨凸起在玩偶堆满的床上动了动,冒出一个褐色头发的小脑袋。   是个小孩子。   明明脸上还带着稚气,说话却一板一眼,语气听着冷冰冰的。   猞猁大猫抬起猫爪,比比划划了一个冰柱的形状:“刚才那个,再来点?”   男孩沉默两秒。   如果不是他正处于最弱势的暴虐期,他能有一万种方法将这个哨兵精神体冻成碎块。   好烦。   好烦。   但他要冷静。   他必须冷静。   必须忍耐。   男孩当做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道:“我不问你是怎么进来的,能进入我下令封锁的封闭区是你的本事,说出你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林影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苏易简一开始也是这样。   仿佛一项食堂开饭前的固定流程。   “要么那个,”蹲坐在地毯上猞猁大猫再次比划冰柱的形状,然后左爪一转,指向藏着小雪豹的斗柜下面,“要么这个。”   林影总觉得比起冰柱,那只小雪豹的味道更香更甜,像是小糖果,如果能舔一下就好了。   而且小猫崽看上去蔫巴巴的。   有点可怜。   疗养院里曾经也有这样的小东西,卷在怀里舔一舔好好睡一觉,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猞猁大佬对精神体们总有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包容和怜惜。   男孩见面前的这只猞猁完全不配合,也不再说话,就像是刚才的小雪豹一样,转头把自己挤进玩偶压着的被子里,不动了。   林影也不是第一次被无视了。   当初苏易简活人微死的时候还把自己沉在水池底下cos尸体呢,现在至少这个小孩还在人类该在的地方,至少还睡在床上。   猞猁大猫跳上床,实心的重量压得床上的小孩和玩偶都往上弹了弹,好几个玩偶骨碌碌滚落到床下。   林影和刚才一样,把小孩从玩偶堆里挖出来,勾着被子边缘就要掀开。   属于孩子的手紧紧攥着被子边缘往上拉,和外面掀被子的大猫倔劲十足地对抗。   林影能把苏易简打得心甘情愿产出水母,但却莫名对小孩子很温柔。   尤其是,刚才的那只小猫,身上那么多的伤。   透过这只小猫,林影似乎隐约看到了另一只猫。   曾经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猫。   厚实的大猫爪隔着被子,在小山包上拍了拍。   被子里的男孩愣住。   他屏住呼吸,鼻尖碰到被子柔软的布料,然后……感觉到被子另一边,轻轻贴上来的猫爪垫。   林影舒展身体,毛茸茸的身体压在被子上,挨着床上的小被子包趴下,沉甸甸的前爪压在男孩的身上,带来一种令人感觉到放松和安心的包裹感。   男孩起初还在警惕,提防猜测外面的精神体下一步会做什么,结果等着等着,就等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这一顿牛奶冰沙外加冰棍虽然吃的不够尽兴,但着实是消了身体里一直躁动着的火气,林影本来只是觉得这个床垫质量不错,踩起来爪感怪舒服的。   踩着踩着就开始打盹。   “嗯~嗯——”   男孩:“……”   他自己的精神体也是猫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人性化的呼噜声。   真想给这家伙嘴边塞个麦克风全网直播。   所以这家伙闯进他的封闭区,就是为了找地方睡觉的吗!   男孩绷着嘴角,有些傲娇地伸手去推压着他被子的大猫。   睡着的猞猁大猫霸道魔丸之气完全泄露,后脚用力一蹬,十分倒反天罡地将床的主人从床上踹了下去。   男孩一脸问号地爬起来,站在床边看着那只猞占豹巢的可恶大猫,婴儿肥的脸上满是无法理解的不敢置信。   但这只猞猁真的很重,他又不敢动用精神力。   他的暴虐期和旁人不同,在这七天里,他的精神体会退化成幼崽形态,精神力基本上都处于比较亏空的状态——最主要的是,他也怕再被这只莫名其妙的猞猁张嘴啃一口。   可封闭区就这么大,猞猁睡在床上,难道他要去睡地毯吗?   凭什么!   男孩一咬牙一跺脚,爬上床,倔强抢回自己被子的……一个边角,蜷缩起身体,倔强地强调自己床铺主人的身份。   猞猁大猫依旧肚皮起伏,呼呼大睡。   猫科动物的呼噜声很响,但听着莫名其妙催眠,听着听着,男孩的眼皮耷拉下来,逐渐睡成了蜷缩着的虾米。   就是临睡前,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而一直安安静静的斗柜下,几根胡须悄悄探出,一双圆眼睛在黑暗的缝隙里渐渐亮起来。 [20]晋江独家发表:你到底在嗦什么!   林影是被憋醒的。   不过本来就是临时打了个盹,猞猁大佬倒也没什么起床气。   只是有点好奇这会儿扒在自己脸上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毛茸茸软乎乎的,闻上去还挺香,把他口水都差点闻出来。   猞猁大猫侧了下脑袋,四爪摊开趴在猞猁脸上的小东西不满地嘤叫了两声,前爪用力收拢,抱住猞猁的鼻头,死赖着不肯动。   林影努力定睛往下看,就看到熟悉的斑点花纹和一条长而蓬松的大尾巴。   这尾巴是真的长,尾巴尖都搭在猞猁胸口的大围脖上了。   这么长的尾巴,跑起来左甩右甩一定很好玩。   还很酷。   林影不由动了动自己完全不能这么玩的短尾巴。   虽然他的尾巴短,但他的后腿可比其他的猫都要长~   更酷!   “嗯~呼……呼……”   趴在猞猁脸上,用肚皮抵着猞猁大鼻头的小猫依旧睡得迷迷糊糊,不像猫,倒像是只小猫蛛。   林影把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自己脸上摘下来,放在脑袋边,歪头凑过去看。   小雪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但很显然睡得很沉,被这么折腾都没醒,只是在被放下来后四只豹爪很没安全感地在周围乱扑腾,最后抱住自己的长尾巴,把尾巴尖垫在脑袋下面,枕着继续睡。   如果单纯看外表的话,这只小雪豹绝对算不上漂亮可爱。   只能说是可怜。   他身上的疤太多了,多到除了脑袋和尾巴,身上其他地方的皮毛都很难找到完整的一块,更别提还有迟迟没能结痂的伤口,直到现在看上去还在隐隐往外渗血。   精神体会受伤,会流血,但血液毛发指甲的本质都是精神力。   小雪豹身上的伤疤为什么没被治疗姑且不论,但这些新的伤痕,显然是床上那个气鼓鼓又可怜巴巴的小孩,在受伤后完全没有治疗,又刚好赶上精神力暴虐期,只能就这么破罐破摔放着等自愈。   然而现在猫脑简单的林影并不知道这么多的前因后果,他只是盯着小雪豹身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凑过去,用鼻头把蜷缩在一起的小雪豹捋平展,伸出舌头轻轻帮小家伙舔舐肚皮毛。   肚皮是猫科动物最脆弱的要害,也是最应该被保护的地方。   但被翻过来肚皮朝上的小雪豹,肚子上却有一道横过来的被利器划开的口子,伤口边缘外翻,应该还被撕扯过,显得很是狰狞。   怪不得这小不点不管是睡在玩偶堆还是躺在床上,都会下意识把肚子藏起来。   林影吧唧了一下嘴。   这小雪豹崽长得跟奶糖一样,身上的味道也甜滋滋的。   明明是只小甜崽,干嘛板着一张脸,说话干巴巴的还不中听。   小雪豹的体型不大,但肚皮毛上的伤口却很顽固,林影差点把小家伙嗦成半边芒果核,才满意地看着那条横在肚皮上的伤口在止血后开始慢慢愈合。   小雪豹没有猞猁那样的大围脖,这么缩着四只爪子躺在床上的时候,总会显得特别瘦小脆弱。   林影的鼻头凑上去,轻轻顶了一下小雪豹的下巴。   豹没醒,但后腿下意识蹬了一下空气,缩着的前爪爪垫分开,抓了抓空气。   “……你是个向导。”   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男孩背对着猞猁的方向,同样蜷缩着身体,身上委屈巴巴地盖了一个被子角。   声音闷闷的。   在小睡一觉并且精神体和猞猁近距离接触后,男孩终于发现他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地方是什么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猞猁掰咬啃磨冰柱的行为而感觉到痛苦。   他指的是,物理意义上的痛苦,而不是那种精神层面的微妙折磨。   这说明这只看上去攻击性很强的猫科掠食者精神体,居然是个向导精神体。   ……好离谱。   男孩的嘴角微抽,捞了一个手边的玩偶过来,把脸埋了进去。   林影才不管什么向导不向导的,又开始他的猞猁糊弄学,对听到但听不懂的话权当耳旁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这雪豹有点好吃啊。   和麻辣水母的带劲不一样,和冰冰凉的牛奶冰沙也不一样,这小猫居然是奶糖味儿!   我嗦嗦嗦嗦——   这东西能外带吗?   猞猁停下嗦猫的动作,盯着嘴边一小只的雪豹上看下看,在确定精神体的毛就算薅下来也会立刻消散后,有些可惜地低头继续嗦。   多嗦几口,回去和猫的石头分享一下口感。   “别嗦、别舔了!”男孩猛地坐起来,用力瞪向沉迷嗦雪豹的猞猁大猫。   听到不想听的话,猞猁大猫继续当没听见。   男孩攥着被子,倔劲十足地狠狠瞪视猞猁。   猞猁按着雪豹,十分上头地嗦舔雪豹奶糖。   小雪豹这会儿也醒了,被猞猁厚实有力的猫爪按在一个山猫玩偶上,后脊背处的伤口被嗦得又痒又烫,前爪使劲朝外扒拉,两只后腿用力在床上蹬,只有床单受到皮外伤,身上按着的猫爪巍然不动。   豹崽和男孩都没招了。   进入封闭区的时候,身上所有会产生干扰的设备都会被摘除,与外界彻底切断联系。   所以他没办法叫人进来。   攻击的精神力放出来会被掰着吃,啃着吃,磨着吃,精神力不放的话对面又是只比他们大好几圈,牙尖嘴大爪子锋利的猞猁,动用热武器更是不可能——这是向导啊!   还是个能对他进行精神力疏导的高阶向导。   即使是以他的家世和黑暗哨兵的身份,故意伤害罪也能判他个终身监禁并且剥夺终身权利。   但男孩不太想要这样狼狈且不体面的精神力疏导。   他很久以前不是没有接触过向导,但其他的向导精神体都是植物或者性情温和的动物,最难缠的也不过是藤蔓,哪有像这猞猁一样说话不听,道理不讲,还一副饿死猫模样的!   别嗦了!!!   你到底在嗦什么!!!   男孩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恨不得时间快进到暴虐期结束。   他一定要带着自己的豹子上门和这只讨厌的猞猁打一架!   烦死了!   他就不该答应在这种时候还苏易简的人情。   他早该想到的。   那个脑子里全是坏水的破水母,找他能有什么好事!   其他哨兵或许想要向导的精神力疏导。   但、他、不、需、要!   烦死了!   男孩重重砸了床一拳头。   人类幼崽的拳头砸在支撑性很不错的床垫上,完全没对沉迷吸猫的猞猁造成实质性影响。   和麻辣水母带来的冲击感不同,大概所有生物对甜味儿都有种莫名的追逐,没吃过糖的林影就更是上头。   市面上的营养液味道多种多样,当然也有各种口味,但那种调制出来的味道,永远比不上真正吃进嘴里,舌头品尝出来的滋味。   好吃!   爱吃!   小雪豹已经被吸得眼神没光了,前爪在脑袋旁边摊开,爪垫朝上,整只崽晕晕乎乎。   共感之下,感觉自己也在被猫科动物的倒刺舌头狂嗦的男孩深呼吸。   双手搭在腿上,紧握成两个小拳头。   他记住这只猞猁了。   等他出去……   ……   疗养院别墅区里,正在看文件的苏易简连着打了十几个喷嚏。   他转头看了眼没什么动静的封闭区大门,猜到多半是豹子在骂人。   这种感觉苏易简完全能理解。   嗯……能理解。   第一天嘛,火气上头很正常。   之后就好了。   苏易简捏着自己的水母试图缓解压力,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   他最后会选择这只病娇豹子是真的斟酌再斟酌,实在是其他的人一个比一个难搞,暴虐期也处于保密状态,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去和人开口。   只是这豹子身份特殊脾气又阴晴不定,可以说是几个黑暗哨兵里面最随心所欲的一个,真疯起来压根不会管什么势力利益关系网纠葛。   如果猞猁搞不定这只豹子,那他这个忽悠豹子的绝对会迎来灭顶之灾。   ……所以会好的吧?   “阿——嚏!!”   ***   满嘴奶糖味儿的猞猁大猫舔着嘴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领地。   在心仪的猫抓板上呼噜呼噜磨了好一会儿爪。   明缄完全能从猞猁的神态动作中看出对方的好心情。   看来是吃上了。   果不其然,猞猁大猫特别有分享欲地开始和大石头说起冰沙冰棍冰激凌。   自从白天林影给了明缄石头室友的身份后,晚上梦游的猞猁也像是正式把石头纳入社交圈,每天出门打猎回来都会和石头分享今日菜单。   其实白天明缄听到师奥让林影最近不要接触小孩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苏易简把主意打到了谁的身上。   坦白说,明缄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其他几个黑暗哨兵里,苏易简目前敢直接招惹的并不多。   而那一位虽然算不上好相处,但在暴虐期的七天里,他的身体素质和精神体都会回退到幼年期,攻击性较低,安全系数高,对目前的林影来说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毕竟就林影上去张嘴直接啃的吃法,真的很容易被情绪处于临界值的黑暗哨兵揍。   明缄这么想,正在酣畅淋漓磨爪子的猞猁还在咪咪喵喵嘀嘀咕咕。   “……小猫真的超级甜!牛奶味儿的!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给你带回来一点的……”   牛奶味儿?   明缄有点庆幸自己是块石头了。   至少他不用努力绷住嘴角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但很快,明缄看着吃饱喝足上床睡觉的猞猁大猫,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林影早上的时候还在上火,遇到冰激凌这种东西,明缄不用想都能猜得到林影绝对是吃了个爽。   他真的不会身体不舒服吗?   但林影的精神体是猞猁。   ——猞猁生活在高原雪地,应该,不怕冷吧? [21]晋江独家发表:被拍打过的雪豹奶糖会更甜吗?   明缄的担忧没有成真。   大概是因为猞猁的抗寒能力的确十分优越,第二天醒来的林影不仅没有身体不舒服,甚至还因为不用上班可以自然醒,卷着被子开心得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   被卷进滚筒被子当衣服洗了一圈的缅因大猫嗷嗷小叫。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的。   明缄看着接了一杯热水抱在手里小口小口抿着喝的林影,在心里笑了下。   看来即使出了一些小意外,但林影的确可以把自己和精神体照顾得很好。   林影其实是没有喝热水这种习惯的,事实上有这种习惯的才是少数,星际时代下,哪怕没有觉醒精神力,就算是普通人类的体质也远超从前。   但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莫名就觉得,自己今天应该多喝热水。   缅因大猫用力甩了下身上被弄乱的毛毛,走到镜子前臭美两秒,然后从柜子里翻出梳子叼到林影手边。   尖耳朵短尾巴的大猫抬爪搭在林影手上,矜持开口:“猫~”   自家乖宝的声音真的是越来越娇了。   “哎呀乖宝!让我亲亲!”   林影接过梳子,把缅因大猫捧起来大大啃了一口,超级自然地嗦了一下猫耳朵,这才把猫放下来,拿起梳子给猫梳毛。   林影在梳毛的时候还不忘捏了两下自家精神体,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地,捏到了软乎乎的小肚子。   他家乖宝终于长肉了。   真不错。   林影揉着缅因大猫的原始袋,捞起长毛大猫就是一顿亲亲贴贴。   其实,因为共感,很少会有人和自己的精神体这么亲昵,但对林影而言,这种亲昵的行为不仅会让缅因大猫舒服到呼噜呼噜,也会让他自己觉得不那么孤独。   林影笑着用鼻子蹭蹭猫脑袋上软乎乎的绒毛。   明缄旁观林影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吸猫动作,忽然想到昨晚上猞猁模样的林影回来说雪豹是奶糖味儿,瞬间明白了什么。   林影给精神体梳毛的动作特别耐心,梳着梳着感觉房间有点太安静了,就随手打开终端光屏,连上疗养院的内网,打算看看今天疗养院播报的新闻。   【……据悉,早于十二年前被永久剥夺“皇冠继承权”的第二皇子,莱特米尔·冯·奥克塔维亚殿下,自王室继承权发生动荡后重返领地星球,指出王室存在基因篡改行为,其他继承者血脉存疑……继承法案或再掀血雨腥风……】   嗯?   不得不说,一些新闻人士是很懂怎么吸引读者注意力的。   林影的耳朵动了动,梳毛的动作停下来,转头看向本来是被他放在旁边灌耳音的光屏。   联邦成立时,曾经的皇室放弃了对其他星球的统治权,但保留了家族发源的几颗母星作为私人领地。   这些星球目前不属于联邦行政体系,而是享有高度自治的王室私产,保有姓氏和爵位的王室成员大多居住在这些星球。   但就算王室现在没落了,作为普通人,林影也还是很难抵抗这种看到大人物八卦的新奇。   【……即便莱特米尔殿下所揭露的基因篡改指控属实,但这曾经被放逐矿星的第二皇子,真的是此刻奥克塔维亚王室所能倚仗的救世主吗?要知道如今的王室处境……】   【……多位不愿具名的前宫廷内务官及王室心理评估组成员,今日陆续通过加密渠道向本报透露了一份被标记为“永久封存”的早年评估档案摘要……】   【档案中,莱特米尔殿下的性情被反复提及的形容词包括 “极端情绪波动”“突发性暴怒倾向”以及“对常规建议表现出近乎病理性的蔑视”……】   之后的各种描述林影不是很感兴趣,他想了想,在星网上搜了下莱特米尔这个名字。   出乎意料的,同样是大人物,和照片视频满天飞,几乎在网上能看到完整发育阶段的苏易简不同,这位第二皇子殿下在星网上居然一张正面照片都没有。   只有一段应该是隔着老远偷拍到的,对方上飞行器的视频。   林影看着视频,嘟囔道:“看上去有点矮啊……”   明缄:“。”   要不怎么说猞猁的脾气欠揍呢,林影本人说话也是很有那种专踩痛点气死人不偿命的天赋。   这话要是有人当着莱特米尔的面这么说,绝对会被冻成冰块然后被豹子一巴掌拍成冰渣,一滴血都不会来得及流出来。   明缄觉得有点好笑,忽然很好奇封闭区里林影和莱特米尔的相处,他这么想着,就见林影盯着光屏,似乎在思考什么。   略微有一点点迟疑。   这真的是很难得能在林影身上看到的表情了。   缅因大猫趴在林影的膝盖上,毛茸茸的身体像是软乎乎的大毛毯,两只前爪直愣愣地往前伸,猫爪支棱在半空中,明明是有点别扭的姿势,缅因大猫却舒服地眯着眼睛,嘴巴微张,尖而挺立的猫耳朵时不时转两下。   林影的手从缅因大猫的脑袋顺着往下摸到短尾巴,停顿两秒,把手塞进猫肚皮里挠了挠。   缅因大猫哼哼两声,抬起后腿,用大脚板蹬起林影的手,让手指靠近悬浮在林影面前的光屏。   “咳……”林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要不怎么说,精神体是如同另一个自己般的存在呢。   明缄看到林影和精神体的这一番互动,越发好奇林影想要干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林影抬手点在光屏上,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明缄。   明缄愣住了。   网上关于执政官明缄的新闻其实很杂,因为明缄本人并不喜欢接受采访或者参加对外活动,新闻大多数要么是关于他的休眠,要么是几张照片视频炒冷饭蹭热度。   林影的手指一点一点滑动搜索页面。   和刚才浏览莱特米尔的新闻页面不同,这一次林影看得很仔细,也慢了很多,却没有真正点开哪个新闻网页看。   几分钟后,林影表情自然地关闭搜索页面,随手打开播放器给安静的房间增加一点旋律。   明缄则是盯着林影的脸,飞快在脑海中回忆自己之前是否接触过林影。   林影并不是一个会对什么大人物产生特别浓重好奇的性格,他甚至在休息的时候都懒得出门。   疗养院里其实有很多军衔不低身份特殊的哨兵,然而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林影看似和谁都关系不错,却也和谁都没太多私交。   林影身边能被说一句算得上朋友的,居然只有他这块来历不明的石头。   所以林影为什么会突然搜索关于他的新闻?   林影从前见过他。   或者说,至少是知道他。   因为什么?   明缄很冷静地在分析,但心中却少见地生出一丝诧异与微妙。   诧异于他终于找到了一丝关于林影的真实讯息。   微妙于……林影的过去,居然会与他有所关联。   石头在头脑风暴,林影则是又打开了自己的向导课本。   甭管有没有用,先学理论吧。   哦,还有之前那个据说是精神力疏导方式的图。   林影一边翻课本,一边用手在旁边无意识地划拉。   被划拉的明缄:“……”   林影的划拉真的是纯划拉,确实没有精神力波动,但明缄就是觉得……痒痒的。   因为注意力并不在手上,林影在石头上划拉的动作断断续续,偶尔停顿下来,还会在石头表面捏捏按按,摸到猫指甲在石头表面留下的抓痕时,林影还会下意识弯曲指尖抠两下。   明缄:“……”   明缄觉得自己很需要被用力挠几下。   他看向旁边已经抬起一条猫腿呼呼大睡的缅因大猫。   今日休假的猫师傅闭着眼,睡得不省猫事。   也对。   白天上班晚上梦游,要不是猫能碎片化睡眠,早就萎靡不振了。   ……   比起之前,林影最近的睡眠时间其实在一点点缩短。   具体表现在他的入睡时间上。   以前喝过营养液他能立刻闭眼睡觉,现在他逐渐在下午也能保持清醒状态了。   林影入睡前探头看了眼窗外。   说不定再过一阵子,他能看到夜空的星辰呢?   林影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只把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被子下面的唇角却勾起弧度。   他很喜欢这里。   因为从他来到这个疗养院开始,坏端端的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   缅因大猫跳上床,在床头踩了两圈,抱着林影的脑袋窝在枕头上睡着了。   ……   猞猁大猫睁开眼的时候,一脚踩在了人的脸上。   大猫看到人脸上的大脚板印,缩了下脖子,一溜烟小跑下床,猫脑袋靠近明缄。   明缄以为猞猁大猫会来挠石头,就见这只大猫很是敷衍地抓了两下猫抓板,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嚷嚷:“我先去嗦、吃饭!回来聊!”   明缄若有所思。   这种急切可从没有在水母上发生过。   看来,比起辣的,林影似乎更喜欢吃甜的?   ……   猞猁大猫一路风驰电掣熟门熟路闯进封闭区,大门被砰得一下顶开,皮毛厚实的猞猁大猫翘着短尾巴,昂首挺胸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   察觉到不对,林影原本在摇晃的尾巴缓缓下垂,眼神瞬间锐利,耳尖的黑色翎毛微微晃动。   房间仍旧是那个铺着长绒地毯,堆放了许多玩偶的样子,一只比起昨天体型大了一大圈的半大雪豹站在冰霜在高处凝结出的冰台上,灰白色的浓密皮毛缀满错落的黑斑,完全褪去蓝膜的灰绿色竖瞳缩成细窄的一线,居高临下,俯瞰着撞门进来的猞猁。   林影动动鼻子,嗅到了空气里满满的挑衅意味,眼神逐渐变得兴奋。   哇哦。   虽然可以嗦的小猫没有了,但来只可以活动筋骨的小豹子也不错。   打服疗养院的精神体成功登基大哥后,猞猁大佬已经很久没有酣畅淋漓打过架了。   水母那个不算。   和猫打其乐无穷,和鸟斗舒展筋骨,和狗闹酣畅淋漓,和人过招没滋没味!   说起来,被揍过的麻辣水母数量会变多,被拍打过的雪豹奶糖会更甜吗? [22]晋江独家发表:“我下次来会先敲门的。”   被拍打过的雪豹奶糖有点咸。   变成了海盐味儿奶糖。   因为猞猁把豹打破防了。   林影都被哭懵了,一只前爪抬着,放下不对,抬起来也不对,有些无措地晃了晃,猫脸震惊地看向躺在地上张着豹嘴哇哇大哭的半大雪豹。   咪的天啊,你刚刚从上面气势汹汹跳下来挑衅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雪豹偷看了一眼旁边无动于衷的猞猁,发现对方居然在安静过后凑过来猫脸,满眼好奇地歪头看他后,身体顿时一僵。   本来还在打滚哇哇叫的雪豹闭上大嘴巴,圆耳朵往后撇了撇。   林影是真的好奇。   他凑过去闻了闻还在不甘心哼唧的半大雪豹,冷不丁舔了一口。   雪豹嗖地一下弹跳起步,蹿到了几步开外的地方,梗着脖子和猞猁大猫对峙。   这豹子又甜又好玩啊。   林影来劲了。   开始满房间追着雪豹跑,逮住了就是一顿嗦,就算逮不住也要张嘴咬一口雪豹尾巴。   半大的雪豹跑得十分狼狈,精神力每次放出来就被猞猁张嘴掰断,一边跑一边用前爪把冰棍往嘴里塞,但不跑的话,又会被追上来的恶劣大猫按着嗦。   一个小时后,双眼失去光亮的半大雪豹狼狈趴下,肚皮剧烈起伏,四只豹爪乱七八糟地耷拉在身边,开始认命摆烂。   虽然比起昨天的雪豹幼崽大了不少,可面前的这只雪豹远远没达到成年期的水准,也就是龇牙的时候看着凶,实际打架根本不行。   猞猁大猫迈着胜利的步伐溜溜达达绕着雪豹走了一圈,抬起左前爪,在雪豹的肚皮上轻揉了两下,等到抗议的半大雪豹想要翻身时,又是一巴掌拍在豹子脑袋上。   雪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彻底躺下不动了。   嘿,叛逆小孩。   还收拾不了你?   打服了豹子,林影也没忘记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个小孩,抬头左右看了看,就看到了抱腿缩在角落里,一双眼睛幽幽盯着这边看的小少年。   昨天看上去最多五岁,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今天这个应该再怎么也有十岁了。   人和精神体还能长这么快?   有意思。   好玩。   “你的天赋是精神体吞噬?”   把猞猁揍豹的全过程都看在眼里,甚至精神层面上也被一顿猫锤的小少年看着猞猁的眼神明显不对了。   “你也这么揍过苏易简?吞噬他的精神体?”   苏易简……哦,水母。   林影在脑子里完成自动翻译,舌头卷过毛茸茸的大嘴套,理直气壮:“揍过啊,水母很好吃。”   一天没吃水母,有一点点想念。   猞猁大佬决定等会儿回去绕个路,去点个水母回味一下。   小少年把下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神情微妙,没吭声。   他知道苏易简是怎么栽的了。   哨兵们的战斗力很强,黑暗哨兵的战斗力更是天花板级别,但从来没有哪个哨兵体验过和向导一对一打架。   感觉真的很诡异。   从事实出发,这只猞猁精神体的战斗力的确不弱,但也没有那么强悍,可他是个向导。   和他打架,精神体每次接触,或者精神力每次攻击,都会有种精神力被滋溜溜吸走的微妙感,这是精神力吞噬,习惯了倒也还行,最多就是消耗大了一点。   但……对方那猫爪子打下来的时候,会有一股滚烫的、充满生机的向导精神力直达哨兵的精神图景。   你在和对方打架,对方在对你进行精神力疏导。   甭管你想不想要这个精神疏导,又或者这个精神疏导的方式是否正常,但精神力疏导的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再怎么嘴硬,事实就是,能够起效的精神力疏导对每一个哨兵而言都难以抗拒,即使是黑暗哨兵。   或者说,正因为是早就无法被进行精神力疏导的黑暗哨兵,才更加难以抗拒这种精神图景被冲刷、保养、焕发生机的暖意。   这就很……很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如果说精神图景像是上面挂满了藤壶的龟壳,那被猞猁疏导就是猫爪往下剜藤壶的过程,又疼又爽又有种说不出的畅快轻松,只不过疏导之后,藤壶是没了,但精神图景上却留下了永恒的牙印、抓痕和猫巴掌印。   嗯……   你说这猫恶劣吧,他做了非常善良慷慨的好事。   但你说他善良吧,这种闯进来直接开饭的土匪行径,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你当然可以大喊我不需要你的精神力疏导。   但对方显然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你,然后继续用爪子按着你进行疏导,嗦得头都不抬。   苏易简那家伙之所以会拉他过来,真的不是被吃出心理阴影了吗?   要知道水母和雪豹可不一样,水母是真的能被嚼吧嚼吧咽下去吧?   啧……   哈。   想到还有比自己更惨的,小少年没忍住哼笑出声。   “笑什么呢?”   一颗大猫脑袋凑过来,长长的胡须差点戳上少年的脸颊。   小少年被吓了一跳,身体用力往后倾,伸手去推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面前的猞猁大猫。   猞猁并不在意小少年的手,毕竟猫对自己雪白且慷慨的大围脖十分得意,昂首挺胸顶着小少年推拒的力道继续靠近,猫鼻子一动一动地嗅闻:“不过你和他不一样,他闻起来就很香,你闻起来不甜。”   什么雷霆发言。   小少年最后有些狼狈地从角落滚出来,捞了旁边的大熊玩偶抱在怀里,把玩偶卡在自己和猞猁中间,眼神警惕地看着猞猁:“你别过来了!我的精神体不是在那吗!”   林影回头看了眼肚皮朝上瘫成一条的半大雪豹,又回头看看一脸警惕的小少年,诚实发言:“糖吃多了,有点腻,能来点冰沙吗?”   “冰棍也行。”   二十分钟后,面无表情的小少年给端正蹲坐的猞猁大猫搓了一碗牛奶冰沙。   他自己给弄成冰沙,总比被猞猁啃着磨成冰沙强。   林影甚至找到一个高度正合适的小桌子推过来放在面前,低下脑袋就能吃饭,半点都不委屈自己。   小少年扛着精神图景传来的微妙共感,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道:“我是莱特米尔,能有幸知道向导阁下的名字吗?”   林影吃得头都不抬。   莱特米尔抿唇:“我是莱特米尔·冯·奥克塔维亚。”   林影:“嗯嗯嗯。”   莱特米尔:“……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林影:“嗯嗯嗯。”   莱特米尔:“……”   猞猁大猫对着牛奶冰沙暴风吸入。   莱特米尔:“。”   吃完抬爪一抹嘴,林影这才转头看向眼神不善的小少年,回忆了一下刚才对方好像叽里呱啦说了什么,于是礼貌回应:“哦,你好。”   莱特米尔:“……”   他又不是什么蠢货,话都说到这了,对方不想告诉他真实身份的意思已经表述很明确了。   犯不着继续问。   不如出去问肯定知道点什么的毒水母。   “谢谢你的精神力疏导。”莱特米尔只是脾气不好,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某些时候他还是可以好好说话的,“但我不是很需要这个,我是说,你能否停止非法闯入封闭区的行为?”   林影低头看着被他吃完冰沙留下的冰碗,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一口啃了上去。   感觉精神图景被冷不丁啃了一口的莱特米尔:“……”   猞猁大猫把嘴里的牛奶冰咽下去,胡须抖抖:“这一片都是我的地盘,我凭本事打猎,为什么不能来?”   莱特米尔:“你不能直接闯进来啃我的精神体,我是说……这不符合社交礼仪,懂吗?”   没受过高等教育的猞猁大猫思考三秒,点点头:“懂了。”   还没等莱特米尔松口气,就听这只大猫来了句:“我下次来会先敲门的。”   莱特米尔气急败坏:“你就非得来吗?!”   林影继续点头:“不来我就饿死了。”   饿死?   等等……   莱特米尔察觉到什么,皱眉:“你吞噬精神力是真的在吸收?”   “是的吧。”林影已经十分习惯把听不懂的问题简单化。   莱特米尔抬手捏着自己的鼻梁,明明是小少年的样貌,却有种沧桑的无奈感。   向导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该死的哨兵第一守则。   “唔……”猞猁大猫低下脑袋,毛茸茸的猫脸凑近莱特米尔,剔透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少年,“你真的很不想看见我吗?”   莱特米尔想也不想:“废话!”   谁会想在最脆弱的时候看到一只猫对着自己开饭啊!   “那它为什么在蹭我?”林影前爪抬起,示意莱特米尔往下看。   莱特米尔低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小雪豹正贴在猞猁大猫的身边,这会儿侧躺在软乎乎的地毯上,四只豹爪抵在蹲坐着的猞猁身上,来回交替着慢悠悠的踩,长长的尾巴懒洋洋甩出去,尾巴尖时不时翘两下。   看起来,如果不是人类还在别扭傲娇,雪豹早就开始呼噜呼噜了。   莱特米尔:“……”   小少年瞪视自己的精神体。   被自家的人用看叛徒的眼神谴责,雪豹一个扭头加闭眼,假装豹睡了,四只豹爪还在猞猁厚实柔软的毛毛里踩来踩去。   林影抬爪搭在小少年瘦削的肩膀上,很有大佬风范地拍了拍:“哎呀,别嘴硬了,想让我陪陪你就大胆说出来嘛。”   “你怎么老喜欢往犄角旮旯的地方缩,墙角有什么好蹲的,我带着你玩!”   “精神力疏导不疏导的不重要,开心就好了嘛。”   “只要冰沙管够,再时不时让我嗦两口小猫,我会每天都过来陪你的。”   “这叫公平交易,咱俩谁都不占谁便宜。”   猫虽然头脑简单,但猫擅长学以致用。   猞猁大猫把水母公式照搬着套到了雪豹身上。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戳中了莱特米尔,小少年动了动唇,低声:“仅限我留在这的这几天?”   “对。”林影眼珠一转,逐渐开始精通猞猁忽悠学,“我会保密这里发生的一切。”   “要是我说出去了,就罚我做你的专属向导,怎么样?”   莱特米尔不知道自己并非这个承诺的第一个哨兵。   但他可以接受这个很有说服力的承诺。   这位猞猁精神体的向导等级绝对很高,对方都不怕他怕什么?   ——反正他又不能阻止这只猞猁大摇大摆闯进来。   而且暴虐期的他,其实,的确,并不想一个人待着。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主要是对方一个向导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   莱特米尔绷着脸颊,朝着猞猁大猫伸出手:“好,成交。”   “成交!”   林影学着小少年的动作,抬爪搭上莱特米尔伸出来的手,握住晃了晃。   “所以我现在可以问了吧?”   林影大大咧咧直接开麦,聪明毛随着耳朵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你怎么一天一个样子?下次我过来的时候你还会变么?”   林影又不傻,他当然能感觉到两次见到的人在性格表达上都有点不同,变化还挺大。   不过猞猁大猫听不懂那些哨兵向导精神力的,猫主要比较关心口味问题。   半大雪豹比幼崽雪豹嗦起来甜了很多,这也是林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腻,而人类幼崽和小少年产出的牛奶冰沙口感也有差距,很明显小少年产出的冰沙更加醇厚。   于是猞猁大猫有了一个大胆却让猫兴奋的畅想。   万一……万一冰沙的口味可以变呢!   莱特米尔却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猫脸认真的猞猁,扯了下嘴角:“你还真是……很敢问啊。” [23]晋江独家发表:“哦,我是野生的。”   有很多人好奇莱特米尔的精神状态和传得沸沸扬扬的皇室秘辛。   但从来没人敢这么舞到当事人面前,大大咧咧直接开问。   莱特米尔本来以为自己会生气的。   毕竟他阴晴不定的坏脾气联邦闻名。   但看着旁边的那张猫脸,莱特米尔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并没有那么生气——甚至有那么一点的,得意。   看吧,他还是知道我的。   刚刚对我的名字无动于衷果然是装的。   林影还在等莱特米尔说话,就见坐在旁边的人突然扬起下巴,勾起嘴角,脸上露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倨傲。   被一人一豹夹在中间的猞猁大猫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得出冰沙脑子不太好的结论。   猫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怜爱。   林影抬爪,撸了撸这会儿趴在地毯上,两只前爪摊开趴成板鸭姿势的半大雪豹。   突然被揉了脑袋的莱特米尔:“。”   算了,揉吧。   只要别突然上嘴就行。   被猫从头到脚嗦的感觉真的算不上好,这家伙舌头上的倒刺还挺疼。   急性子的猞猁大猫用毛茸茸的身体挤向莱特米尔,催促道:“快说说!”   从来没有被这么又拍又挤又催的莱特米尔想发火,转头看到猫脸又再次没脾气,憋气又撒气,觉得犯不着和一只猫……和一位高等级向导置气,撇撇嘴,还真的开口了。   “我的精神力等级是用了点手段强行提升的,所以每到暴虐期都会受到反噬,从SS级回退到我精神力刚觉醒的时候,然后在这七天内重复曾经强行提升精神力的过程。”   莱特米尔说话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玩偶狼,看似低头在捏玩偶,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往猞猁的身上飘。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虽然我本身是清醒状态,但多少会受到身体年龄和精神力变化的影响,人和精神体的性格状态都会有点变化。”   “你下次来是我暴虐期的第三天,看到的大概是十八岁时候的我。”   莱特米尔说的话其实很多地方都很含含糊糊,并没有说得很详细,也没有涉及太多秘密。   正常人听到这些肯定是会继续往深询问的,但猞猁大猫的关注点不是这个。   林影只听懂了每次来都会和这次一样,小声嘟囔:“难道每次都要打一架才能变口味吗……也行吧……”   猞猁的声音很小,莱特米尔没听清:“什么?”   “没事。”猞猁大猫前爪一挥,“来吧,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感觉猞猁每一句话都不在预料范围内的莱特米尔:“。”   “我不……”   林影用一种“别装了猫看透你了”的眼神瞅他:“不喜欢玩你弄这么多玩偶玩具?”   “我就是——”莱特米尔语塞,顶着瞬间红了的耳朵尖嘴硬辩解,“我就是想让房子看上去不那么空!不是想玩!”   “哦,好吧。”林影点点头,前爪一伸把趴着的半大雪豹掀起来,推着雪豹往前走,“去把那个积木拿过来。”   半大雪豹看都没看莱特米尔一眼,指哪打哪,迈着欢快的猫步一颠一颠着跑向斗柜前面,咬住那大袋没开封的豪华积木,尾巴绷直,四爪用力着往猞猁大猫的方向拖。   莱特米尔大叫:“我不想玩!”   “那么大声干嘛,我听到了。”   林影给了表情坚决和玩具积木割席的莱特米尔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伸爪把雪豹废了好大力气才拖拽过来的那一大包豪华积木捞到自己身前,低着脑袋开始研究:“这是我要玩的。”   猞猁大猫看上去是真的对豪华大积木很感兴趣,猫爪伸进去在包装袋里来回搅和,把积木搅出了叮呤咣啷的声音,然后耳朵抖抖,眼神亮晶晶地把两只前爪都揣进了包装袋。   雪豹本来蹲在旁边看,见林影玩得起劲,也被积木碰撞的声音吸引,慢慢探过来脑袋。   林影虽然有时候比较护食,但却并不护玩具,大大方方地让开身体,示意雪豹也学着他刚才的动作玩。   雪豹抬起前爪看了看,不同于猞猁大猫那种人模人样的动作,半大的灰毛斑点猫猫一个起跳,把半个身体戳进了积木包装袋里。   两秒后,袋子里的两只豹爪和外面翘着的两只豹腿开始乱七八糟扑腾,并且伴随着嗲里嗲气的咪嗷咪嗷。   林影哈哈大笑,伸爪把雪豹从积木包装袋里拔了出来。   然后两只猫四爪合作,把包装袋里的积木倒得满地毯都是。   莱特米尔伸腿把滚过来的积木推回去一点,抿唇:“……幼稚。”   这都是小孩子才玩的东西,这家伙精神体都这么大了,完全是成年的模样,居然还对这种玩具感兴趣。   林影已经开始摆积木了,听到这句吐槽头都没回:“我又没见过这些,玩玩怎么啦!”   莱特米尔一愣:“你是向导,怎么会没见过?”   在联邦,向导的存在绝对是众星捧月式的,就算是F级的低阶向导,在幼年期也都备受宠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过就是说一句的事。   猞猁大猫的记性很不错,记得之前苏易简吐槽他的那句话,随口来了句:“哦,我是野生的。”   这句话一出,身边突然没声音了。   林影刚开始还没在意,是真的很好奇地扒拉积木,然而几分钟后,半大的雪豹贴过来,用大脑袋用力蹭了下他的猫爪。   身边磨磨蹭蹭伸过来一只手,把猫刚才乱扒拉的积木捋了一遍。   猞猁大猫停下乱搓积木的动作,眨眨眼。   莱特米尔没看猞猁。   林影的猫性子又上来了,凑过去偏要看他的表情。   莱特米尔哇哇大叫:“你好烦!不是要玩吗!伸你的爪子!别看我!”   “想让我不看你?可以啊。”林影猞猁大开口,“再给我来两碗冰沙!要大碗的!”   ……   林影从封闭区出来后,还特意绕路滋溜了两朵水母打牙祭,这才溜溜达达着往宿舍的方向走。   路过的精神体都能看出猞猁大猫的好心情,纷纷凑过来。   林影也来者不拒,对着围到身边的精神体们就是一顿哪里不舒服拍哪里,离开的时候,草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被暴力疏导过浑身发软的精神体。   “砰!”   林影一爪子怼开房门,哒哒哒走进来,用大长腿丝滑关门,身后翘起的短尾巴摇出了扇子一样的残影。   “我回来了!”   猞猁大猫目标明确地走到大石头面前,身体特别自然地一倒,整只猫像是坐沙发一样靠着石头瘫成了一大坨。   “今天有点奇怪,好多精神体都不太舒服。”   “它们一般不会这么积极来找我的。”   林影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手法比较粗糙,但猫并不在意。   岔开大长腿坐着的猞猁大猫晃了下尾巴尖,抬爪揉着自己的大嘴套猫脸。   “还好我吃完冰沙出来又去吃了点水母,不然刚吃完的东西又消化掉了。”   明缄思考了一下,用精神力控制着猞猁大猫贴着的石头表面,有节奏地凸起弧度又凹下去,考虑到猞猁的皮毛厚度,还很贴心地增加了凸起的高度。   林影感觉到脊背处传来的按摩感,眼睛瞬间就亮了,整只猫更加用力往石头上靠。   被按舒服了,林影这像是变成了液体,顺着石头一点一点往下流。   从最开始坐着的姿势逐渐变成躺平的模样,猫脑袋顶着石头,尖耳朵被压折下来,聪明毛乱炸。   “脑袋!脑袋也要!”   并不智能全靠精神力搓的猫抓板改换模式,被尽可能放软的凸起一圈圈轻轻转动,蹭着大猫头顶的短绒毛。   猞猁大猫的耳朵软软向后摊开,眼睛半眯,大脑袋跟着震动轻轻晃。   时不时还会把头顶再往石头表面用力拱两下,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呼噜声。   一脸放空享受的大爷模样。   明缄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最开始的那个举动,但后面看着大猫舒服哼哼的样子,就鬼使神差地继续了。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随着按摩的时间变长,一股比之前接触时更浓厚的向导精神力,顺着猫脑袋和他精神体接触的地方,毫不吝啬地朝他汹涌而来。   明缄只觉得意识被滚烫却温柔的力量包裹、安抚,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欢快的情绪,冲刷向他裂缝纵横的精神图景。   这让明缄有些不知所措,但当他想明白最可能的原因后,又觉得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动容。   向导的精神力疏导效果很大程度是会受向导情绪控制的。   这也是联邦对向导十分优待、大势力会提前出手招揽并投资培养专属向导的原因。   一位向导在进行精神力疏导的时候,自身的正面负面情绪都会体现在精神力疏导的效果上。   如果是喜欢、尊敬、亲近这样的正向情绪,哨兵在精神力疏导的过程中会十分轻松舒适。   而如果是抵触、憎恶这类的负面情绪,即使精神力疏导暂时成功,哨兵的精神图景也会留下难以摆脱的负面情绪影响,很有可能成为之后情绪崩溃的导火索。   除却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不会有人用威逼的手段强迫向导进行精神力疏导。   某种程度上,向导的疏导效果可以体现出这位向导对你的……情感。   好的,坏的,炙热的,虚伪的。   这是最真实,最不作伪,最能被哨兵直接感受到的情感。   所以明缄并没有真正担心过苏易简和莱特米尔会不接受林影的疏导,或是伤害林影。   明缄动容的是,哪怕知道他只是一块石头,林影也还是毫不吝啬地给予了最真实的情绪反馈。   林影没有觉得石头是本就该被使用的东西,喜欢就表达喜欢,开心就表达开心,然后回馈给石头喜欢与开心。   而这是明缄在漫长生命里,第一次被回馈正向情绪。   在这一刻,明缄想要更靠近,想要更了解林影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如果林影真正完成二次觉醒,如果林影知道了他作为高阶向导该有的地位,如果林影不再像现在这样懵懂,如果林影同样拥有权力……   如果,林影知道这块石头是明缄,他会改变态度吗?   明缄本来已经习惯了沉默,因为没有人是真的想听他说话,没有人。   只有被利益推着应该要做的事。   但他就像是他几次三番被林影逼得想要开口一样。   明缄很想,很想,很想和林影说些什么。   他不想只做一块沉默的石头。   猞猁大猫本来被自家猫抓板按摩得快要睡着了,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涉及到猫的财产安全,猞猁大猫一下子就跳起来了。   坏消息,他的猫抓板裂了一道口子。   不那么坏的消息,是很靠近边缘的地方。   林影站起来,伸爪去揉石头裂开的地方,微湿的鼻头也凑过去,想要仔细检查一下。   结果爪垫刚碰到龟裂开的石面,安静了十几秒的裂缝突然加快龟裂的速度,伴随着啪嗒啪嗒的两声,原本圆润的石头边缘裂开一块,从石头表面滚落下来,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一段距离,在猞猁惊愕的注视下,啪嗒一下分裂成两块。   林影:“?”   猞猁大猫今天先是被豹哭得爪忙脚乱,这会儿又直面心爱的猫抓板自我了断,伸出去的猫爪又缩回来,绕着两块碎石子转了三圈,猫脸微皱。   “你怎么了?”   石头一凸不凸。   猞猁大猫用前爪小心翼翼把碎下来的两块石头拢到大石头旁边,不放心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困意席卷而来时守在石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   林影今天醒得格外早。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现自家大猫今天居然没和他一起睡觉,反而掀开被子跳下床,拖鞋都没穿就朝着床尾墙边的大石头跑过去。   他好像梦见石头碎掉了。   不行,他得检查一下室友。   一分钟后,穿着睡衣的林影蹲在和梦里碎的一模一样的石头室友前,有些茫然,有些无措。   他是第一次和室友同居,也是第一次和石头当室友。   所以,石头室友碎了的话,是需要粘回去吗?   “嗷……?”   缅因大猫抬爪搭在林影的小臂上,脑袋探过来,贴在林影脸颊边,同样看向缺了一角的大石头,和两块静静躺在地上的碎石子。   林影伸手摸了摸同样眼神迷茫的缅因大猫,思考过后,伸手将两块碎石头小心捡起来握在手心。   粘不粘的再说,他等下或许可以去查一下联邦神奇石头种类,但这两块碎石头,他得帮这位虽然安静但相处还算愉快的室友收好。   万一有用呢。   “……你好。”   猝不及防间,一道好听的低音撞入林影耳中。   林影:“?”   林影低头看向手心的两块碎石子。   啊……? [24]晋江独家发表:第五军团麻辣食堂和皇家特供甜点食堂   在休息了几天之后,林影带着自家缅因大猫重新回到了工位上。   一人一猫出现在走廊拐角处时,等在向导治疗室外的哨兵们大大松了口气,而拿着猫号眼巴巴守着精神体按摩室的精神体们瞬间嚎叫扑腾成一锅粥。   林影迈开的腿和缅因大猫伸出去的爪齐刷刷一顿,动作同步地往后一缩脖子。   几分钟后,林向导被哨兵们满脸笑容地哄进治疗室,猫师傅被精神体们挤挤挨挨簇拥进了按摩室。   不过比起猫师傅的专业与敬业,今天的林向导多少有那么一点的心不在焉。   做完一个哨兵的状态评估,林影在等待隔壁精神体按摩结束的空挡,迟疑两秒后,还是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里。   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准备等石头室友先开口的林影:“……”   本质并不擅长交流所以同样不知道说什么的明缄:“……”   握着石头的林影和被握住精神体的明缄就这么诡异却默契地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隔壁正在工作的猫师傅一个爪重,伸出的指甲勾走了爪下苍鹰的几根鸟羽。   “嘶!”   坐在不远处,正在闭眼享受精神体按摩的哨兵一个激灵,眼神哀怨地睁眼看向林影。   “抱歉。”林影轻咳一声,表情自然,“昨晚没睡好,有点犯困。”   林影在白天时总会刻意和身边的人保持距离,即使有交集,关系也只是停留在医患关系上,就连会多说几句话的师奥也不能被放在朋友的定位上。   但这块石头出现得太过顺理成章,顺到林影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抵触,甚至还莫名觉得这块石头不论是外表味道还是陪伴性都特别让他喜欢。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生理性喜欢的东西,只不过他林影的是块大石头而已!   石头多好啊!   安静(之前很安静)可靠(字面意思)能磨爪(猫喜欢这个)还香喷喷(当然了这个最重要)。   如果是他在外面遇到这块石头,肯定也会偷偷抱回家的!   于是,随着同居时间的推移,石头在林影这里的定位也自然而然完成了从装饰物到安静的室友,再到主打陪伴还能听他说话的朋友,这样和谐的关系过渡。   虽然石头会说话这件事真的很诡异,但林影在口袋揣着石头纠结了一个小时后,最终在超绝钝感的直觉下选择了接纳。   林影打开终端光屏,抬手把光屏压到贴在桌面的高度,快速打字:【说点什么?我在工作唉,开口自言自语是会被当做精神状态不稳定的】   林影的另一只手里一直握着那两块碎石子,在打完字后,他还十分贴心地分了一块石头放在光屏前面。   【这样能看见么?需要我帮忙翻面就直说】   明缄当然看见了,他只是在思考要怎么和林影进行第一次交流对话,然后就见林影在他犹豫的时间里直接出击,那种心大又自来熟的作风和晚上的猞猁大猫简直如出一辙。   明缄没忍住笑起来,嗓音也染上些许上扬的情绪:“不用翻面,我是用精神力看周围,不受视野的限制。”   “而且我们交流不用这么麻烦,你可以直接用精神力和我说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明缄现在这种意识在精神体内的状态,和梦游时候的林大猞猁十分相似。   但明缄作为拥有丰富切号经验的前辈,在这方面比纯靠天赋直觉往前莽的林影要游刃有余不少。   听到“使用精神力”这种关键词,林影立刻皱了一下脸。   向导学渣闷闷不乐低头打字:【我感觉不到精神力】   话都说到这了,林影像是终于找到了对外倾诉的话匣子,开始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在光屏上打字。   【我有时候真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向导,谁家向导除了精神体之外根本感觉不到精神力的啊?】   【每次和辅导员通讯我都超级心虚!】   【而且那些教材和视频里对精神力的描述也太抽象了,说来说去就是感觉,感觉!】   【我知道对一些天赋怪来说这种东西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是——】   【就不能照顾一下我这种天赋不行没有感觉的大龄向导吗!】   【我可是当了二十年的普通人唉!】   林影还在憋着一口气打字,最新的吐槽才打了一半,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没忍住的低笑声。   林影立刻删掉前半句话,重重打字:【你笑我!】   明缄只是在看到林影信誓旦旦说他自己天赋不行的时候,联想到了稳定供应麻辣水母和排队等待的奶糖冰沙,并且回忆起每次翘着短尾巴吃饱喝足大摇大摆回来的猞猁大猫,想绷住但又确实没绷住而已。   天赋不行没有感觉怀疑自己是不是向导的林影,拥有两个精神体食堂。   一个是第五军团麻辣食堂。   一个是皇家特供甜点食堂。   依照林影照单全收还试图多多益善的猫性子,明缄合理怀疑日后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林影接触、并且结下孽缘的黑暗哨兵越多,反而会让林影更安全。   “没有笑你,真的,我只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明缄在这些天的沉默观猫中早已经摸索出了和林影的相处之道,解释过后立刻把话题转移到林影更关心的其他事上。   “我从前也有过感觉不到精神力的情况,或许你可以试试我的方法?”   真的很容易被钓的林影立刻上钩:【什么方法?】   明缄在心里写观猫笔记的时候,就已经假设过很多种林影在白天会感觉不到精神力的原因,现在正好可以引导林影一条一条进行问题排查。   或许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就是林影目前在两个身份之间无意识切换的诱因。   “我们的情况也并不完全一致,所以我建议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只猫。”   明缄的声音略一停顿。   “或者说,是在想要使用精神力的时候,把自己想象成自己的精神体。”   把自己想象成精神体?   林影的脑袋里浮现出老实巴交的好脾气缅因猫猫。   而此时此刻,隔壁的猫师傅在苍鹰死皮赖脸的恳求下,正在十分好脾气地免费给苍鹰加钟,按摩这只大鸟据说最近都不舒服的脑袋。   他安静了两秒,没忍住压低声音吐槽:“真的吗?我觉得如果我要是乖宝,这会儿就已经一巴掌扇上鹰的后脑勺了。”   哪有什么矫情是一巴掌解决不了的。   如果真的有,那就两巴掌。   林影在心里这么想,忽然,他居然真的感觉到一股很奇妙的暖流从他的手心涌出,首当其冲被这股暖流包裹的就是此时正被他握在手心的小石头。   从0到1的摸索是最难的,但一旦有了最关键的开始,之后的一切就瞬间通了。   林影藏在镜片后的眼眸里逐渐晕开浓郁的紫色,他试探着在心里轻声开口:“嗯……能听到吗?”   “当然,听得很清楚。”明缄回答,他用一种平缓却笃定的语气说,“林影,你真的很有天赋。”   明缄的本意是想要给林影自信,让林影能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绝顶天赋。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林影在听到这句话的下意识反应,会是手指收紧,瞬间收回刚刚才试探性冒出一点存在感的精神力。   即使林影握拳的力道很重,动作很坚决,但他的手却在抖。   在这一瞬间,没有人能比被林影握在手里的明缄更明白林影近乎惊恐慌乱的情绪反应。   隔壁的猫师傅结束了一只精神体的按摩,搓搓前爪,然后抬起来一点点揉着自己的脸颊,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安抚一瞬间情绪失控的林影。   治疗室里的哨兵也笑着和林影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开。   下一个哨兵推门进来,和面色如常的林影开始了新一轮的心理评估。   林影微笑着和哨兵对话,甚至还能做到用平和的声音,有技巧的言语安抚最近有些焦虑的哨兵,然后垂眸在哨兵的心理评估表上或打钩或写备注。   穿着工作围裙的猫师傅也示意这只不仅仅是秃顶,看起来甚至连翅膀都有点秃的大孔雀飞上按摩床,摊开翅膀打开尾羽趴下来。   有条不紊地做着工作,又有了空闲的林影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直紧握石头的力道。   他垂下眼眸,在光屏上慢慢打字:【不,我没有天赋】   【我这样就很好】   ……   之后的一整个早上,林影都没有再和石头室友说话。   他收起了和石头打字的光屏,也把小石块重新揣回了衣兜里,没有再碰触。   但林影也没表现出特别明显的情绪,甚至还抱着忙碌了一早上的缅因大猫在治疗室里转圈圈,最后去选了两支味道不错的营养液。   明缄被林影揣在衣兜里,本以为林影就算回去宿舍也不会再和他说话了。   然而,林影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不是喝营养液,不是逗猫,也不是睡觉,而是翻箱倒柜找出两条红色的编绳。   他拽着两根红绳走到墙角大石头旁边的人类抱枕窝里坐下,先是用绳子在其中一块小石头上圈着比划了一下,然后开始手指翻飞着编绳结。   看得出来,林影以前肯定是学过的,但也一定是很久没干过这种手工活了,一开始的时候动作很生疏,偶尔还会弄错,导致原本有条理的编绳突兀打结。   发现弄错后,林影会下意识鼓一下腮,然后默默回拆把疙瘩解开,再继续往下编。   小石头被放在林影身前的地板上,大石头立在林影身边,但是不管大的小的,都没能和林影贴贴。   所以明缄只能被动沉默。   红色的手绳逐渐从林影手指间垂下来,缅因大猫没能忍住诱惑,伸手去扒拉晃来晃去的手绳。   终于,林影在缅因大猫的干扰下编好一条红色的手绳,将其中一块小石头卡在绳结中间,两边收紧打结,一条穿着石头的手绳就这么完成了。   林影将手绳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虽然明缄在林影开始编手绳的时候就隐约猜到了林影想干什么,可当林影真的将他戴在手腕上时,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的明缄,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眼看着林影用剩下的那条红绳在缅因大猫伸出来的猫爪上比划测量,明缄这下不敢沉默了:“戴在猫爪上会不会有点妨碍……嗯,工作?”   真实原因当然不是这个。   猞猁和缅因的体型差别太大了,这条红绳只是很普通的绳子。   到时候手绳断了把石头甩出去都是小事,明缄是害怕这手绳万一没断或者断碗了,勒到缅因大猫,间接伤到林影的精神图景。   房间里只有一人一猫一石头,林影直接开口:“可是你特意裂开了两小块,难道不是专门为我和乖宝准备的吗?”   明缄再一次体会到了林影在抓情绪这方面的敏锐。   明缄一时语塞,林影每天都在切号,他当然想要和两边都能说上话。   然而经过刚才一句话就险些让林影应激的教训,明缄直觉现在并不是和林影直说梦游情况的好时机。   但不论如何,明缄都不能让这个不安全的手绳被套上猫爪。   所以他用一种生疏的,类似哄猫的语气温声道:“让我再想想更好的方法,好吗?”   其实缅因大猫也不喜欢在猫爪上戴东西,听到这话,立刻就把前爪抽回来,揣到了自己的围脖下面。   林影哼了一声,没再坚持,而是伸长胳膊把刚才放到一边的营养液扒拉过来,表情有些嫌弃地慢慢喝。   明缄感受到自己精神体的一部分贴在林影的手腕间,耳边甚至可以听到林影一下一下起伏的脉搏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或是感觉——应该是开心的吧?   但明缄又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开心。   林影喝了几口营养液后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坏心思地把营养液往缅因大猫嘴边凑。   以前对营养液也没那么嫌弃的缅因大猫却对着营养液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前爪抵着林影的手,后脚蹬地,用尽浑身力气把林影用力安利营养液的手往远推。   林影用两条腿夹住毛茸茸的大猫,在缅因大猫躲营养液的时候趁机凑过去嘬了一大口猫耳朵,又亲了亲猫脑袋旁虽然秃秃的没什么毛可亲起来触感一级棒的地方。   缅因大猫扭着身体抗议却难逃人类魔掌。   林影正和自家精神体玩的开心,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石头室友的声音:“林影,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林影的手还捏在缅因大猫的厚爪垫和短尾巴上。   “虽然我的确很想你把我带在身上,但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明缄很坦诚地抛出自己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我是说,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你说,也没有真正给予你帮助,甚至刚刚还说错话让你不开心。”   林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揉了揉怀里缅因大猫的脑袋。   然后,林影放开被他揉得浑身长毛刺棱的大猫,改变坐姿,盘腿和大石头面对面坐好。   “首先,我要和你道歉。”林影用手指尖轻轻扒拉了一下手腕上的小石头,“你又不知道我不喜欢听那个,所以我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你的身上。”   明缄有些吃惊,连忙出声:“我没有觉得你在对我——”   “我有的。”林影抿唇,小声道,“我不让你说话。”   明缄一愣。   “这种感觉很不好,我知道的。”   “我可以在生气的时候选择不想听你说话,但是我不可以剥夺你说话的资格。”   “倾听是我的权利,说话同样也是你的权利。”   “明明你是很想和我说话,才会努力把自己裂开的,我不应该不经过你同意就把你捂在口袋里。”   林影抬起戴着小石头红绳的手腕,轻晃了下,表情很认真。   “现在我把你戴在手腕上了,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当然了,我遇到不高兴不想听的话就会左耳朵进左耳朵出,这是我的自由,你也要尊重我。”   说到这,林影偷偷瞥了一眼面前的大石头,抬手挠挠自己的脸颊。   “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还不长,但我们是室友,是朋友,我想你会愿意和我一点点彼此磨合的……对吧?”   “当然。”   这一次,明缄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几乎是在林影有一点点忐忑的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就立刻出声。   “我愿意,并且,十分荣幸。”   ***   林影在和石头室友顺利沟通后达成一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营养液硬灌进嘴里,抱着缅因大猫洗漱梳毛,上床睡觉。   虽然因为早上想起的往事有点应激,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林影沾枕头就睡的睡眠效率。   而另一边,没惹任何人的苏易简和莱特米尔,迎来了破门而入暴饮暴食的猞猁大猫。 [25]晋江独家发表:拥有这样精神体的向导,真的会温柔吗?   苏易简听到梆梆梆敲窗户的动静时,正在开会。   是的,苏少将在开军团例行协调会。   虽然只是各部门之间的日常事务协调会议,没有什么大事务,但在转头看到一张猞猁脸幽幽出现在窗户外面时,会议镜头前的苏易简真的险些失态。   他还不是很习惯在封闭区以外、并且大白天的看到这只神出鬼没的猞猁大猫。   苏易简绷住矜傲冷淡的表情,看了眼光屏上显示的时间。   这才下午五点……好吧,某种角度来说,的确是晚饭的时间。   苏易简操作权限打开窗户放猞猁进来,正准备打手势让猞猁别靠近以免入镜,就见猞猁大猫伸出猫爪,朝他晃了晃。   苏易简:“?”   下一秒,他就见猞猁大猫用一种礼貌矜持又端庄的姿势蹲坐在窗台上,抬爪用指甲勾向旁边的窗帘,在自己的长毛围脖上围了一圈,猫眼睛圆溜溜地看向他,俨然一副围好餐巾准备开饭的架势。   苏易简:“……”   苏易简能怎么办。   他只能一边开会,一边给祖宗放饭。   苏易简从来没有凝聚过这么多的水母。   此时此刻,一身笔挺军装的军团长坐在书桌后,看似矜贵冷淡对一应事务运筹帷幄的模样,实则顶着精神体入猫嘴的微妙感觉,正努力强忍嘴角的抽动。   虽然从理论上来讲,只要他的精神力足够,他能一直产出水母——但问题是,他干嘛要弄那么多水母出来?   照明吗?   现在,硬生生被某只猞猁向导强行开发出精神体副业的苏易简觉得,他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   用来喂猫。   喂一只很有可能根本喂不熟的,脾气难以捉摸的,嘴巴直通黑洞的猫。   其实忽略精神体被吞噬的不舒服,这种定时释放大量精神力的方法,对苏易简来说是有帮助的。   黑暗哨兵之所以不稳定,之所以必须去往前线,之所以会有精神力暴虐期,都源于黑暗哨兵精神力的强大和不可控。   黑暗哨兵就像是核炸弹,过多强悍的精神力被一直压在精神图景内。   没有向导的精神力疏导,就必须想办法找个渠道完全释放清空出去,否则时间久了,等到精神力无法被理智压制,就是炸弹彻底爆炸自毁的时候。   前线作战从来都是黑暗哨兵最直接,也同样是唯一可以用来大量消耗精神力的渠道。   但因为他们不稳定的情绪,不受控的性格,且没有向导疏导约束的破坏性,黑暗哨兵从来都是单兵作战,然后在作战结束后找一个足够安全的封闭区,在独处中用各自的方式自我冷静。   一边消化战斗带来的负面情绪,一边等待身体和精神体双重的伤口自愈。   所以从某种方面来说,黑暗哨兵的确是各大势力的宝贵财产和对外威慑。   因为太过强悍,因为对方有,所以他们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必须要有。   随着一朵朵水母从苏易简的手指尖飘出来,打着旋蛄蛹着飞到窗台上的猞猁大猫嘴边,苏易简能明显感觉到他本已经习惯了的头痛瞬间缓解了许多。   这也是他为什么之前那么想要挖出这只猞猁的真实身份,后面就算失败了,他也要赖在疗养院和这位大猫向导经营关系的真正原因。   寻常哨兵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使用后再恢复也需要时间,越是低等级的精神体精神力越是不足,精神力消耗太多会损伤他们的精神图景。   这座疗养院能在地下设置黑暗哨兵才能用到的封闭区,本身规模当然不小,住在这里的哨兵们也大多数是从战场退下的战士,精神力等级最低最低也有B级。   这应该也是猞猁会选择出没在这座疗养院的原因。   可即使是他们,也养不起猞猁这样的向导。   已经远离战场的哨兵们,或许精神状态相对稳定,可恰恰是这种稳定,大大减少了他们逸散出的精神力。   所以天赋是精神力吞噬,现在还没有完成真正精神体觉醒的猞猁才会说他一直在饿肚子。   整个联邦,能养得起这只猞猁向导的,只有黑暗哨兵。   而这只猞猁向导的精神力,又那么完美的,拥有反制黑暗哨兵的效果。   他太令人震惊了。   简直就像是……   苏易简关闭会议光屏,从书桌后站起身,走到窗台边,弯下腰,垂眸注视着嘴巴一直没停过,对着水母暴风吸入的猞猁大猫。   就像是哨兵中的黑暗哨兵,向导中的……   黑暗向导。   黑暗向导……吗?   苏易简不知道星河之中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存在,面前的这只猞猁又能不能真的走到那样的高度,毕竟当初在明缄横空出世前,人类从没想过会有黑暗哨兵这样的存在。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这只猞猁今天绝对是受什么刺激了。   这吃得也太多了!!   苏易简伸手把最后一朵水母从吃急眼了的猞猁猫嘴边拉开,皱眉:“出什么事了?”   想到精神体的情况会反映出哨兵或是向导的状态,苏易简立刻开口:“你受伤了?生病了?”   林影伸爪子去扒拉被苏易简握在手里的水母,懒得张嘴说话,但还想张嘴继续吃。   苏易简已经习惯了这只可恶大猞猁偶尔的爱答不理,表情极其认真地继续说:“你放心,我赌输了就是赌输了,以后我不会再试图去挖你的身份,就算有所怀疑也不会到你面前去试探。”   “但你对我的帮助很大,虽然你总是一副装听不懂也不想沟通,只把我当食堂,但在我这,我永远欠你人情。”   “所以不论你遇到了什么事,什么危机,亦或者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直接和我说。”   “我会不问原因、不追根究底、毫无算计地帮你。”   “这不是施舍,是你已经完成但没有领取的交易报酬。”   林影仰起猞猁脑袋。   说实话,比起在水里那个看上去有点死了的苏易简,现在在猫面前的这个……   猞猁大猫动了动鼻子,十分满意地努起猫嘴。   “你闻起来更香了。”   苏易简:“……”   苏易简咬牙切齿,给猞猁嘴里狠狠塞了一个水母。   吃吃吃!   就知道吃!   麻辣水母入口即化,林影朝着苏易简张大嘴。   苏易简没好气道:“没了!”   他的水母带毒,再怎么样也不能吃这么多吧?   得先观察一下。   完全不懂食堂良苦用心的大猫充分表现了什么猞猁翻脸,听到食堂没饭这种话,耳朵一甩,迅速转身,一溜烟跑了。   苏易简:“?”   苏易简:“???”   苏易简站在窗户旁边,看着摇晃着那个可恶短尾巴的可恶猞猁目标明确地朝着封闭区的方向跑,气得一连产出了四五朵水母。   不是,这猫纯粹是混蛋吧??   根本养不熟的那种吧???   ……   把第一食堂吃得气急败坏的猞猁大猫莅临了第二食堂。   食堂也是猫的财产,虽然食堂长了腿会跑,不是很稳定,但猫会多多益善,并且会每天巡逻,像是保养猫抓板一样做好食堂维护。   今天的水母吃起来比以前辣一点,吃得林影都有点香迷糊了。   好吃。   爱吃。   下次更多吃。   又长大了一圈,看着十分接近成年体的雪豹站在高处,他本来打算给猞猁大猫来一个爆冲袭击的,但是这会儿看着猫步走得乱七八糟,看上去晕晕乎乎的猞猁大猫,豹脸上满是问号。   莱特米尔当然注意到了猞猁比之前来晚了不少的时间,这会儿看到明显不太对劲的猞猁,也快步走过来。   “你——”   他话还没问出来,就见猞猁大猫后退两步,认认真真看了他好几眼,张嘴就是一句:“你不是说会长大吗?个子好像没怎么变唉。”   莱特米尔:“……”   拳头硬了。   他拳头硬了!!   要是其他什么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猞猁大猫迈着打架的步伐走近莱特米尔,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贴贴莱特米尔垂在身侧的拳头,第一次做出温情中带着安慰的举动。   “没关系~”林影这会儿是真觉得脑袋晕晕的,身体热热的,说话好像也并不由自己控制,莫名其妙就从嘴边冒了出来,“我也没能长高。”   林影晃晃悠悠地抬起一只前爪,示意身前的少年蹲下来。   莱特米尔停顿了两秒,在大猫面前单膝半蹲。   不论他自己是否怨恨过出身,怨怼过曾经的遭遇,但必须要承认的是,皇室带给他的同样也很多。   哪怕他看似狼狈,哪怕他的身体无法和同龄人一样真正成年,真正长大,他的一举一动也永远带着皇室最后坚持的倨傲与优雅。   林影看着面前的少年,眨眨眼,凑过去,用大脑袋重重磕向莱特米尔的额头。   “但我们都会长大的。”   “总有一天。”   大猫的眼睛对上少年的眼眸,语气笃定又自信。   “在将来。”   “在我们的未来。”   “我们一定会长大。”   莱特米尔动了动唇,鼻腔飞快涌上酸涩,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他被瞩目,他被期待,他被放弃。   他也逃避过很多,自暴自弃过很久,自我放逐过太多次。   他的时间好像从觉醒为黑暗哨兵的那一天起,就彻底停滞了。   从来没有人笃定的告诉他。   他会有未来。   他没能继续长大。   所以他拒绝长大。   他宁愿当一个无法沟通的,无法被掌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发疯就发疯,被口诛笔伐也随心所欲的小少年。   “哭啦?”   爪垫凑过来重重按在莱特米尔的脸上,毛茸茸的猞猁脸往后退了退,然后和之前一样有些欠揍地歪过来从下面看他。   莱特米尔用力吸鼻子,眼泪还在往外一个劲地涌。   他突然觉得,面前的这张猞猁脸也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讨厌了。   而且……虽然精神体的性格很欠揍,但对方一定是位很温柔的向导吧?   “你别只光顾着哭呀,”林影用两只猫爪垫交替拍打莱特米尔的脸颊,“快快快,来点冰沙!”   “你哭了唉!味道一定变了!”   “多来一点!我要多多的!”   莱特米尔:“……”   拥有这样精神体的向导,真的会温柔吗?   猞猁大猫催促的猫巴掌持续输出。   莱特米尔木着一张还残留泪痕的脸,赌气一般地用精神力凝聚了一个能装得下猞猁的大浴缸,里面的冰沙堆出了高高的山尖。   吃吃吃!   吃!   我就不信你真能把这些都吃了!   林影看到面前的豪华浴缸大冰山,呜呼大叫了一声,猫嘴一张就扑了上去。   莱特米尔瞪大眼睛:“不是,你真的都吃啊?”   雪豹也拖着长长的豹尾巴小跑过来,抱住猞猁的身体就想把猫从冰沙浴缸里往外拔。   莱特米尔也伸手过来拽猞猁。   一眨眼的功夫,浴缸里的冰沙居然肉眼可见地高度下降了。   这对吗!   “别吃了——!!”   想到猞猁刚进来时明显精神状态不太对劲的样子,莱特米尔拽猞猁的手越发用力,甚至试图把精神力收回去不让猞猁吃。   猞猁大猫狂吃不语,脸颊毛和胡须上都挂着冰沙,伸着一双大脚扒拉开雪豹,然后赶在莱特米尔想要收回精神力前,先下手为强,用精神力把莱特米尔绑了个结结实实。   莱特米尔本来没把猞猁的精神力束缚当回事,毕竟上一个被绑的水母并没有和他交流过这方面的经验。   但莱特米尔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他居然没办法动用精神力了。   这只猞猁,或者说……拥有这只猞猁精神体的向导,居然对他拥有天敌一样的反制能力?!   他虽然处于比较脆弱的暴虐期,但他也是个黑暗哨兵啊!   这对吗??   林影不管这对不对,林影只知道,今天的冰沙份量超大。   是菠萝味的。   好吃!   爱吃~ [26]晋江独家发表:“朋友,你烫烫的。”   明缄目送猞猁大猫冲出门的时候就很担心。   他本来还想着在猞猁大猫过来磨爪子的时候开口,让对方带上另一颗小石块,哪怕不能挂在身上,甚至很可能被猫不小心弄丢了,但至少能尽可能让明缄知道一些大猫的动向。   但猞猁大猫下午夺门而出的样子就像是饿急眼去打劫一样,别说磨爪子,就连眼神都没给石头一个,一眨眼就跑没了影子。   明缄早就习惯自己的精神体不断破碎又重组的过程,事实上,只要是他精神力能延伸抵达的地方,他可以是任何一颗曾经破碎下来的,不起眼的小石块。   只不过这件事明缄没有告诉任何人。   之前也从来没有使用过这样的能力。   毕竟从明缄精神体上碎裂下来的觉醒石已经被研究院散播到联邦各大势力,各个星球,各个角落。   身为最强黑暗哨兵的明缄已经够让人忌惮了。   这件事一旦暴露,看似地位尊崇的执政官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明缄能一次次从硝烟中站起,却不代表他真的无法被摧毁。   但为了能和林影进一步交流,明缄解封了自己。   而现在,他在努力思考怎么把自己挂在猫身上。   不管林影精神体的伪装性是怎么来的,明缄却可以肯定,这种特性很可能会一直保留下去,而林影这种和明缄一样可以做到意识投射进精神体的能力,也最好可以保留下来。   这将成为林影最强有力、最令敌人意想不到的手段。   ——那么问题又回来了。   明缄该怎么把自己挂在猫身上。   沉默的石头执政官看向床上裹着被子呼呼大睡,一边睡一边还在小小声吧唧嘴,脸上满是梦幻笑容的林影,合理怀疑这会儿的猞猁大猫已经吃爽了。   要知道现在的疗养院里可是有苏易简和莱特米尔两个投喂者,而这两个都是看着难对付实际上绝对会被猫拿捏的性格。   但苏易简的水母含有神经毒素,莱特米尔的精神力又是极寒属性,这两样猫饭怎么看都不算是健康食品。   明缄总觉得放任林影这么吃下去,一定会出问题。   比上火更大的问题。   他还需要想办法给林影再找一个食堂。   结果还没等明缄从剩下的几个黑暗哨兵里筛选出合适的人选,走路乱七八糟的猞猁大猫嘿嘿嘿傻笑着回家了。   应该说,是被精神体们送回来了。   猞猁大猫趴在狮子背上,两条穿着毛裤的大长腿耷拉下来,厚毛大脚板还在不安分地左甩又甩。   左爪缠着一条蛇,右爪按着一只鸟,嘴巴大张,时不时做出要往嘴里送的动作,却只是胡须抖抖着咬空气。   走在旁边的狼犬背上坐着一只猕猴,正猴脸操心地抬手努力托住身体不停往下滑的猞猁大猫。   明缄:“……?”   刚才负责开门的猕猴探头进来左右看看,抬爪一挥。   狮子站在房门口没有动,其他几个身材娇小前爪灵活的精神体齐心协力,把迷迷糊糊的猞猁大猫从狮子背上弄下来,推进房间,走的时候还不忘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明缄:“……”   趴在门口的林影其实是有意识的,他就是觉得有点晕,本来就简单的脑袋好像变得完全光滑了。   就像现在,猫就记得回家要找猫抓板。   林影努力站起来,翘着短尾巴,猫脸上是特别明显的灿烂笑容,耳朵竖着,耳朵尖上的两撮聪明毛却往两边耷拉下来,随着猞猁大猫晕晕乎乎朝着明缄走过来的动作,在耳朵边晃来晃去。   “嘿嘿。”猞猁大猫身体一倒,整只猫瞬间抱着大石头躺下,毛茸茸的脸颊贴在冰冰凉的石头表面,嘴巴里还在回味麻辣冰激凌,“好吃~”   这样子看上去像是醉酒,但疗养院里没有这种类型的精神体,只有苏易简带有神经毒素的水母有可能。   林影因为向导精神力的特殊性,或许是抵消水母的神经毒素,但他现在的精神力毕竟还没有真正达到超过苏易简的地步,所以一旦神经毒素在猞猁体内堆积,还是会受到影响。   ……这得是吃了多少水母才能吃成这样?   而且水母吃成这样,明缄不相信林影会放过冰沙不吃。   不过正因为苏易简的精神体带有强致幻性和神经毒素,才能让他隐瞒精神体这么多年,也让他所在的第五军团拥有手段最出名效率最高的审讯部门。   猞猁大猫现在的确像是那种只要问问题,连银行账户秘钥都会老老实实说出来的样子。   明缄试探性地叫了句:“林影?”   “嗯?”猞猁大猫发出一声哼哼,一只前爪懒洋洋地抬起来,按在石头表面,用力开了朵猫爪垫花。   在今天之前,猞猁大猫从来都是以一只猫的身份在和明缄说话,但此时此刻,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他应下了林影这个名字。   这个时候,或许明缄可以问很多问题,得到很多答案,揭开很多疑惑。   但明缄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在林影嘀嘀咕咕哼哼唧唧的时候很有耐心地说着应和的话;   在林影咔嚓咔嚓磨爪子的时候把自己变粗糙;   在林影叫着还要脑袋按摩的时候立刻切换按摩模式;   最后,哄着抱着石头后脚乱踢,最后翘着一只后脚,肚皮大敞,把自己完全摊开成一块大抹布模样的猞猁大猫睡着了。   ***   “阿嚏!”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浑身发冷的林影把自己包在被子里,用纸巾捂嘴打完这阵喷嚏,伸出手哆哆嗦嗦去拿热水喝。   他今早刚一醒来就觉得浑身又烫又疼,脑门持续高温,迷迷糊糊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又开始浑身发冷,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林影看了眼外面阳光明媚的天气,又看看智能控温的宿舍房间,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着凉发烧的。   他用力吸了吸堵住的鼻子,最终还是选择用嘴巴辅助呼吸。   好在缅因大猫看上去并没有被他影响,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以一种十分豪迈狂放但拧巴的姿势抱着石头,可能是睡觉的姿势不对,醒来后走起路来猫爪猫腿略微有点不听使唤。   “所以我还是想不通,我就是睡了一觉,怎么就——阿嚏!”林影手里抱着杯子慢慢喝热水,声音闷闷的,“就感冒发烧了?”   明缄一点都不意外。   他只有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下来了的释然。   水母的神经毒素之后就是吃太多凉的直接感冒发烧,任谁知道了林影的战绩,都得感叹一句林影的强悍生命力。   明缄一直盯着林影的动作呢,完全没错过林影握着药不吃的小动作:“别只是喝水,先把药吃了。”   “哦……”   被子下面的林影盘腿坐着,不情不愿地摊开手,动作慢吞吞地把药片一粒一粒塞进嘴里。   明缄:“不喜欢吃药?”   药片其实都是没有味道的,不存在不好吃这种情况,林影的表现只能是他本身对药这种东西有所抵触。   “不喜欢。”林影喝了一口水把药咽下去,撇撇嘴,“我吃过的药够多了。”   话一说出口,林影身体就僵了一下。   可能是身体不舒服,脑袋不太转,说话也就有点不过脑子。   但林影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耳边的声音追问他。   林影反而忍不住了:“你不问我吗?”   明缄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学着林影的话反问:“你不问我吗?”   林影没戴眼镜,这会儿头发乱乱的,包着被子,坐在床上的样子像是一个大饭团:“问你什么?”   “嗯……想问什么问什么?”明缄说话的语气很放松,“比如我叫什么,我是谁,为什么会是一块石头之类的?”   “唔,不想问。”林影又嘬了一小口热水喝,“总觉得问出来会很麻烦。”   “而且不知道这些,也不影响我们做朋友。”   明缄低笑,没说话。   林影其实是脑子转很快的聪明人,在最开始因为发烧的迟钝过去后,立刻就反应过来石头室友的意思是什么了。   就像是林影回答的一样,不知道这些东西反而更有利他们现阶段的关系。   换句话说,他们的关系还没到探究彼此身份秘密的程度。   同频的人相处起来会很舒服。   很轻松。   林影咬着杯子边缘,弯起嘴角:“我发现我喜欢你是有道理的唉,你真的跟我很合拍。”   明缄安静了好半天才出声回应:“……嗯。”   缅因大猫今天对石头猫抓板情有独钟,在早上刚醒来的时候贴贴了一会儿林影后,就一直趴在石头旁边,猫爪垫按在石头上呼噜呼噜着踩。   明缄一直都能感觉到属于林影的向导精神力在不断渗入他的精神体。   原本按摩没有精神力波动的缅因大猫,因为还在消化水母毒素,这会儿很明显处于一种精神力外溢的状态。   正好林影身体不舒服,一人一猫都没有出门上班,否则直接露馅。   感冒药见效很快,过了一会儿,林影就觉得鼻子舒服多了,但身上还是觉得冷。   尤其是肚子,感觉凉飕飕的。   喝了这么多热水都没什么用。   嗓子也痒痒的。   “奇怪,这个感冒药是不是过期了……”   按理来说普通着凉感冒,吃一次就应该好了吧?   难道他的体质已经差成这样了吗?   林影思考了一下,慢吞吞爬下床,把自己挪到了窗户边上,呈大字型摊开,开始沐浴阳光。   明缄很想说这没用,什么时候身体把吸收过剩的精神力消化了,什么时候感冒就彻底好了。   “要不然我把你搬过来一起晒晒?”林影抬手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眼睫毛无意间滑过手腕上戴着的小石块。   明缄:“嗯……嗯……”   “你怎么扭扭捏捏的!”林影猛地坐起身,把睡衣袖子撸上去,声音虽然是哑的,但是眼睛里却闪着笑,“想晒太阳就直说嘛,我只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推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影走到大石头旁边,把赖在石头上的缅因大猫抱起来放到一边,再转过来抱起大石头就往刚才躺着的地方走。   “虽然不知道你之前在哪,但估计也没怎么在外面晒到太阳,来的时候就干干净净的。”   林影在石头旁边躺下,伸了个懒腰:“怎么样?这里舒服吧?”   明缄的确很久没有晒太阳了。   虽然以前他也并不懂得享受这个。   但他还是温声回答林影:“嗯,很舒服。”   失去了猫抓板的缅因大猫好脾气地跟上来,啪嗒一下躺倒在大石头旁边,伸出爪子继续呼噜呼噜交替着踩。   林影躺在阳光下面,不一会儿又困了,迷迷糊糊着说:“猫是不是不舒服的时候也会这样踩啊……以前乖宝虽然也会在我身上踩,但从来不会踩这么久,还这么执着的……”   “是有这种说法,”明缄感觉踩在身上的猫爪力道,从林影精神力的消耗速度和消耗量,试图大概初步判断林影现在真正的精神力等级,“你呢?现在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   “脑袋好像是没有那么晕了……”林影感受了一下,“但肚子还是凉飕飕的。”   “昨晚我是把自己塞进冰柜里面了吗!”   明缄:“……”   不好说。   “嗯?等等。”面朝上躺着的林影忽然身体蛄蛹了两下,把自己转过来,盯着身边的大石头好几秒,伸手摸了上去,感叹出声,“哇……”   莫名觉得林影又要生出什么猫点子的明缄:“怎么了?”   林影:“朋友,你烫烫的。”   明缄:“因为我在晒太阳?”   石头晒太阳当然会发烫。   林影可怜巴巴:“我冷冷的。”   明缄似有所感:“……所以?”   林影眨眨眼。   一分钟后,林影趴在被放倒的石头上,舒舒服服睡上了恒温加热石板床。   明缄忽然觉得,研究院对他精神体的开发或许远不及林影。   毕竟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这样身兼数职。   “对了,之前那次,你和我凸了个18,应该是没写完的数字吧?”林影趴在石头床上,感觉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舒服得眯起眼睛,“你是和我说什么吗?”   明缄很平静很自然地回答:“嗯,那是我真正所在地方的坐标,我受了伤,状态不是很好,你的精神力或许能帮一帮我。”   帮忙其实并不需要林影过去,但明缄需要林影挪一下窝。   不然不好偶遇第三食堂。   麻辣水母和奶糖冰沙以后最多当个零嘴,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   “这样。”林影懒懒打了个哈欠,“那离这边星球远吗?如果路程比较远,我得提前安排一下疗养院这边。”   明缄:“先不着急,我现在虽然状况不太好,但一时半会也不会出什么事。”   两个都在装聋作哑的人很默契地避开了一系列问题。   明缄:“你先把身体养好。”   说到这个,林影又皱眉了:“那我下午早睡一点吧,我睡觉一直都挺有用的,就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着凉了……等会儿多盖一个被子好了。”   明缄没吭声。   他算了算莱特米尔的暴虐期,觉得林影这感冒可能还得持续几天。   林影这会儿人趴在石头上,低头就能看到躺在石头旁边的缅因大猫。   他歪头看着自家精神体好一会儿,忽然拍石而起:“我想到了!”   明缄:“嗯?”   林影飞快爬起来,找出之前没想好怎么改造一下的另一颗小石头,又飞快跑回石头上趴好,兴致勃勃道:“我之前给乖宝买过好多小帽子和小发卡,乖宝爱臭美,还挺喜欢的!”   “这块小石头又不大,弄个发卡什么的刚刚好。”   林影捏着石头在缅因大猫的脑袋上比比划划,手指移动间,最后停留在缅因大猫的尖耳朵上。   “唔,如果担心弄丢的话,可以做个耳挂,刚好挂在乖宝耳朵上。” [27]晋江独家发表:“委屈自己让别人高兴的事,猫才不乐意做!”   想法很完美,但操作遇到了一些问题。   林影用尽手段,没能改变哪怕一丢丢石头的外形。   但如果是用红绳的那种方式固定,林影是真觉得哪天一转头发卡就没了。   其实家里有很多戴在缅因大猫身上的东西,经常会莫名其妙消失,然后某一天又莫名其妙出现——当然更多的会永远不再出现。   有一次,林影甚至是在疗养院很偏僻的角落,偶然捡到了本该戴在自家精神体尾巴上的蝴蝶结。   天知道自家每天两点一线的乖宝到底为什么会把东西落在这!   ……是不是被鸟欺负了?   林影那两天时不时就往窗边一站,盯着偶尔路过的鸟类精神体们看很久。   之后,将近一周多的时间里,精神体按摩室里都没有见到任何一只鸟类精神体。   好脾气的猫师傅到底有没有被鸟欺负这件事至今都是个未知数,但戴在猫身上的东西的确丢失率相当高,如果是别的就算了,但把石头室友丢了这种事是真不可以。   虽然石头本石说这种事情无所谓,他可以大概感应到位置,到时候捡回来就行。   但林影一想到石头被丢在犄角旮旯孤零零脏兮兮地等着,就觉得猫真的太罪恶了。   猫可不能做这种坏事!   “好吧,唔……”   明缄虽然说着丢了也没关系,并且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当他听到林影这样说后,还是感觉到十分熨帖温暖,他低低笑了一会儿,略微一停顿,斟酌着开口。   “你要不要,用精神力试试看?”   “哦……”林影发出一声咕哝,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抵触之类的情绪,而是稍稍蹙眉,“上次你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吧,想象我是乖宝——嘶,这话好怪!”   明缄很严谨地纠正:“是‘认为你就是’。”   林影为石头朋友说话间流露出来的古板较真而小小撇嘴:“哇,你知道你这样说话真的很石头吧?”   明缄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我本来就是。”   两人安静三秒,然后一个哈哈大笑,一个低声闷笑。   笑过之后,林影握着石头开始尝试把自己的精神力搞出来。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且丝滑,明明林影人在感冒,但精神力却像是终于等到了水龙头开闸,哗啦啦地往外冲,缺乏控制能力的林影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掌握到开关水龙头的精髓。   结果等到林影回过神低头看时,手里的小石块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挂在猫耳朵上的石头发卡。   林影有些发愣。   明缄自始至终都在静静感受林影的精神力,甚至在那股滚烫袭来的精神力想要改变他的精神体形状时,很顺从地选择了放任。   林影的天赋真的很可怕。   ……和曾经的他一样可怕。   但他的来时路却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明缄注视着林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静静看着林影,仿佛在看很多很多年前,曾经懵懂迷茫的自己。   林影捧着缅因大猫的脑袋重重亲了一大口,然后把石头发卡递到大猫鼻子前面:“乖宝看看!喜欢嘛~喜欢的话我帮你戴上好不好呀?”   明缄听着林影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将刚才的情绪掩下,语气染上了笑意:“你真的很爱他……我是说,你的精神体。”   很多人的精神体会被当做自我的延伸,这会让人和精神体之间变得更加默契、不分彼此,但同样的,因为共感,很少会有人用真正对待另一个个体的方式去爱自己的精神体。   人类总会下意识忽略爱自己。   缅因大猫闻了闻林影手上的石头发卡,似乎思考了什么,然后很矜持地把猫耳朵塞进林影的手心里。   林影又搓了一下猫猫头,放轻动作将发卡挂在了尖尖的猫耳朵上。   因为没有真的夹在猫耳朵上,所以发卡顺着耳朵轮廓滑下来,被猫脑袋正好抵住,甩起来还能晃来晃去。   缅因大猫这会儿似乎失去了踩揉大石头的兴趣,哒哒哒走去镜子前面左右臭美起来。   “当然。”林影看着缅因大猫毛茸茸的背影,眼睛弯起来,“在看到他真的选择我的那一刻,我就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爱他。”   明缄没有看过林影的档案,所以并不知道林影的档案里,对林影的描述是:二十岁在向导医院迟缓觉醒,精神体为宠物缅因猫。   如果林影的精神体真的是缅因猫,那当然没问题。   但……绝对安全,层层把控的向导医院里,怎么会有猞猁和林影达成契约呢?   明缄能感觉到自己被挂在猫耳朵上。   嗯,即使是对石头来说,这种感觉也很奇妙。   在最开始的臭美过后,缅因大猫抬起大脚板,对着耳朵就是啪啪啪一顿挠。   明缄注意到缅因大猫的不适应,开口:“你介意我把自己稍微挂高一点吗?”   林影:“可以是可以……但这怎么挂高??”   “当然,精神力并不仅仅只是内敛在精神海或者身体里的能量,它可以外放,自然也就可以被精细控制。”   明缄放慢语速,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精神力外放,覆盖在石头上。   原本只是卡在猫耳朵上的发卡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来,一点一点往上挪,最终停在中间的位置,稳稳挂在了猫耳朵上。   明缄:“用精神力对话其实也是精神力控制的一种,和我现在做的本质上相同。”   林影能感觉到另一道精神力正贴在自己的耳边。   这种感觉有点微妙,有点奇怪。   明明他把小石块戴在手上的时候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为什么戴在精神体的耳朵上,会有种微妙的贴近感?   “我在课本上可没有见过这种说法……”林影想起自己稀碎的课业,不免有些唏嘘。   明缄没接话。   林影当然不会从他的向导入门课程里看到这些。   因为这是高阶哨兵才会学的内容。   “不过下次和辅导员通话的时候,至少他会稍微欣慰一点了。”   说到这个,林影一下子觉得自己腰杆硬了。   “毕竟我终于能感觉到自己有精神力了!”   ***   猞猁大猫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时间感觉到自己耳朵上多了个东西。   和缅因大猫抬后腿扒拉耳朵的本能动作不同,猞猁则是人模人样地抬起前爪搓了两下耳朵。   然后翘着尾巴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   由此可见,臭美这种事绝对是人猫共性。   明缄:“……”   明缄在思考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打个招呼什么的。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猞猁大咧咧张嘴:“你会说话的吧?我觉得你好像会说话来着,声音还挺好听。”   明缄有些意外:“你记得我?”   “记得吧?”林影晃晃脑袋,很快习惯了耳朵上的小装饰和耳边多出来的好听声音,转头戴着石头直接出门,“哎呀不重要,我带你去看水母嗦雪豹顺带尝尝冰激凌~”   于是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明缄有幸见证了猞猁大佬的繁忙日程。   从天而降的鸟,转角冒出头的猫,池塘浮起来的鱼,柱子上爬下来的蛇,以及横在路中央扬起脑袋的狗。   林影看似暴躁也的确不怎么温柔地……把精神体们都揉圆搓扁小揍了一顿。   尤其是路上的那条狗,林影甚至用后脚重重踹了对方的屁股。   嗯……   出于礼貌,明缄觉得他不应该评论什么。   但是,这些精神体每一个都湿漉漉眼巴巴地看过来,是不是也能从侧面表现出林影的一些喜好?   不过这些哨兵的精神体几乎每一个都出现了病症,这代表了它们的契约人类精神图景的糟糕。   但明缄不理解的是,明明林影是在做好的事,精神体们应该也知道林影的行为会缓解它们的痛苦,但为什么林影会选择这种手段呢?   不得不说,比起猞猁,缅因大猫更符合向导精神体的定义。   明缄没忍住:“为什么要踹那只狗?”   林影昂首挺胸着往前走,用一种和体型不符的轻盈身法几下上树,飞身而起,稳稳落在大别墅的窗台里。   “不踹狠一点,下次他就敢直接躺在我们房门口你信不信?”   林影用一种早就见多了的语气啧啧说着。   “这些家伙很聪明,小心眼特别多,没有一个是老实的,你不会被那种被淋湿的可怜和湿漉漉的眼神给骗了吧?”   明缄:“也不是……”   “哦。”林影的耳朵往后撇了一下,“你觉得它们可怜,觉得自己很厉害,所以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角度,对吗?”   明缄:“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猞猁抬起前爪,没急着梆梆梆敲窗户,而是先说了句,“不管我强大与否,给出去的东西是否难得,我都不会允许被逼迫。”   “逼迫?”明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是只有强势的逼迫才是逼迫。”   林影懒洋洋张嘴打了个哈欠。   “摆出弱者的姿态却昂着头乞讨,这和逼我一定要去做什么事有什么区别?”   “老实猫是会被欺负的。”   “我揍它们怎么了?它们接受我的规则,所以我乐意帮助它们,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得到了想要的,我得到了快乐。”   “它们不欠我,我也不欠它们,这才是对的。”   “我可以怜悯弱者,但我不高兴弱者理所当然的索求。”   “水母是很好吃,但我也不是不吃就真的会饿死,我会愿意一直吃,是因为他给出了应有的态度。”   猞猁高高仰起猫脑袋,胸脯挺起,像是骄傲的王。   “委屈自己让别人高兴的事,猫才不乐意做!”   明缄不太能理解林影的配得感,并不只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这种配得感,而是猞猁状态下的林影,和他白天接触到的那个林影,差别真的太大了。   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魅力。   林影说完,也没等石头继续说话,而是开始敲窗户。   过了一会儿,一道人影走过来拉开窗户:“你昨天回去没事——”   苏易简的视线落在猞猁的耳朵上,话音戛然而止。   林影没看到水母,纳闷抬头看向卡粮的食堂。   苏易简蹲下来,探身靠近猞猁大猫,视线死死锁在猫耳朵上的石头发卡上。   其他人或许会不在意这种看似随处可见的石头,但只要是黑暗哨兵,就不会忘记这种熟悉的精神力波动。   觉醒石上的精神力波动。   属于执政官明缄。   林影伸出前爪,把苏易简往后推了推,又稍稍用力拍了两下,示意苏易简快放饭。   苏易简深呼吸,又深呼吸:“这是哪来的?”   “朋友送的。”林影回答,然后继续用爪子拍苏易简。   “摘掉。”苏易简语气冷硬地开口,“不,丢掉!”   自从苏易简出现后,明缄就沉默下来。   猞猁大猫讨厌被命令,但猫看了眼这会儿似乎要碎掉,情绪摇摇欲坠的人,诚实回答:“摘不下来。”   这是实话,猫又不知道这是怎么戴上的。   苏易简低声骂了几句有点脏的字眼,然后一声不吭地开始放饭。   林影吸溜着水母,感觉今天的麻辣水母格外麻辣。   有种火焰灼烧的热辣滚烫。   苏易简紧抿唇瓣,像是憋着一口气给猞猁大猫搓水母,但只搓了六朵就停下了。   感觉才打了个牙祭的猞猁大猫满眼震惊。   食堂不开了?   苏易简的声音听上去硬邦邦干巴巴的:“你昨天吃太多了,我的精神体有神经毒素,并不是你现在没感觉就真的没事,你最好是能检查一下……算了,当我没说。”   “你少吃点。”   林影大叫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苏易简即使被猞猁大猫打的满屋子乱窜,也态度坚决地不肯产出水母。   于是,在第一食堂碰壁的猞猁大猫气鼓鼓地转身离开,决定投入猫忠实又口味丰富的第二食堂。   目送猞猁大猫离开后,苏易简知道自己对猞猁大猫的记忆很快就会模糊,所以他直接找到列表的一个通讯账号,当场拨了过去。   苏易简这会儿心里压着火,通讯刚接通就是一句毫不客气的质问。   “齐副官,明缄醒了?”   “什么?当然没有。”通讯对面是一道听上去很年轻的声音,语气十分惊讶,“您怎么会这样问?”   “我知道前段时间研究院想要启动明缄的强行唤醒程序,并且给其他黑暗哨兵都象征性地发了意见收集函。”   “你应该知道,如果有超过一半的黑暗哨兵在上面签字,研究院就真的可以合法合规直接闯进明缄的休眠地。”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不急不缓地问:“那苏少将想知道什么呢?”   “觉醒石有可能用在向导身上吗?”苏易简压着声音,也压着情绪,“就像是检测哨兵是否有成为黑暗哨兵潜质的作用,去检测向导?”   “绝不可能。”通讯那头连思考都没有,断然否认,“苏少将,执政官的精神力和一般哨兵不同,绝对不会和向导产生共鸣反应,这是研究院得出的绝对权威的结论。”   “而且,不论是向导学院还是联邦议会,都绝不会允许这种试验被用在向导身上。”   苏易简讥笑:“因为哨兵足够多,所以可以用在哨兵身上?”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苏易简要挂断通讯的时候,对方很低很轻地开口:“可如果没有执政官,试验就不会被启动吗?”   “我们都知道答案。”   “联邦需要更多的黑暗哨兵。”   “如果没有觉醒石的筛选,沦为牺牲品的哨兵只会更多。”   苏易简脸上的冷笑更加讥讽尖锐:“他为此而骄傲?”   因为牺牲变少,所以被牺牲被放弃的就可以闭眼不论,是吗?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正确的选择。”   通讯那边传来叹息,或许是为苏易简,也或许是为明缄,为许多被裹挟进这道旋涡里的人。   “并且,为此承担之后的一切。”   ***   今天的莱特米尔依旧没有长大。   但雪豹却摇身一变直接成年。   成年的雪豹仰着下巴站在门口,身形矫健,肌肉饱满,尾巴有力,看起来居然比猞猁大了一圈。   林影上下打量左右走了两步,似有若无展示自己强壮身躯的雪豹,又靠近别别扭扭走过来的莱特米尔,鼻头微动。   随着雪豹的成年,身上的味道不再是之前的奶味,变成了一种带着微苦微涩的甜。   猞猁大猫走上去,一巴掌把骄傲仰头的雪豹脑袋拍下来,啃着豹耳朵小尝一口。   猫眼睛瞬间亮了。   哦豁,奶糖爆改巧克力豆? [28]晋江独家发表:【营养液加更1】缅因大猫的耳朵上干干净净   人长大会变得苦苦的,但雪豹长大会变成巧克力豆。   林影对新口味十分满意,按着哼哼唧唧表达抗议的雪豹嗦了个爽。   莱特米尔早就对猞猁没脾气了,但在精神体被猫舌头刮来刮去的时候,他人也是忍不住用手一直在扒拉自己的头发,表情臭臭的,眼睛里面却带着笑。   等到猞猁大猫终于嗦够了,走过来用猫爪子拍他,催促他做冰沙时,莱特米尔才后知后觉发现猞猁猫耳朵上的东西。   莱特米尔递给猞猁大猫一碗冰沙,盯着那个石头发卡欲言又止。   今天的冰沙也带了点巧克力味,林影咂咂嘴,有那么一点遗憾。   虽然刚入口的时候味道还不错,但巧克力越吃越苦,舌头还有点涩,猫还是更喜欢牛奶味。   莱特米尔看着今天的猞猁大猫居然没有在吃完冰沙后啃碗,有点意外。   林影悄悄张开嘴,尖锐的犬牙抵在冰碗边缘,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又可恶的叹气声。   猫张开的嘴停顿两秒,恋恋不舍地啃了啃冰碗,最终还是把嘴巴艰难挪开了。   “记得哦!”林影为了克制自己,甚至刻意把自己的视线都从诱惑冰碗上挪开了,“我暂时听你的话,你帮我多找几个食堂。”   猞猁大猫这话是用精神力直接说给明缄听的。   明缄完全不意外白天林影没学会的东西,到了晚上会无师自通这种事。   “嗯,我承诺。”明缄半点都没有即将把姑且能算是同事的其他黑暗哨兵往猫嘴里面送的心虚,并且逐渐掌握林影的正确沟通方式,“对食堂有规划的话,你会更健康更舒服,对不对?”   想到昨天回去时候的狼狈,猞猁大猫尴尬舔爪。   “好的吧……”猞猁努嘴,哼哼着道,“暂时听你的。”   莱特米尔也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属性,见猞猁大猫终于学会了适量进食,这会儿也揣着手不给猫继续搓冰沙了。   林影会这么好说话,其实也是因为他今天的确不饿。   可能是昨天的确吃多了。   猞猁大猫端坐在地毯上,伸着开花前爪自我欣赏。   被嗦得豹毛凌乱的雪豹这会儿正趴在确定猞猁上不去的高处,努力给自己舔毛。   莱特米尔蹭着蹭着就坐到了猞猁大猫旁边,怀里仍旧是捞了一个软乎乎的大玩偶抱着:“咳!咳咳!”   林影转过脑袋看向矫揉造作的莱特米尔。   莱特米尔状似无意般的靠近猞猁大猫,近距离看着猫耳朵上的石头发卡。   林影懂了。   猫有些无语,赶在莱特米尔张嘴前先一步开口:“不摘,不扔,不想吵架。”   莱特米尔摆摆手:“我不问这个。”   “我只是想问,你是真的喜欢这个?”莱特米尔抬手指向石头发卡,“精神体很敏感的,这种属于别人的精神力这么靠近你,你不会觉得难受吗?”   林影仔细感受了一下,很诚实地摇头。   猫疼了会叫,不舒服了会跑,真不喜欢戴的话哪怕抓破耳朵都会把东西从身上拽下来。   不管是什么品种什么性格什么体型的猫,血脉里也绝对流淌着犟种的基因。   “唔,好吧。”莱特米尔想了想,“你喜欢就好。”   “但如果你还想隐藏身份的话,记得平常把这个遮起来。”   这个时候的莱特米尔说话反倒没有之前的孩子气了,虽然仍旧是少年的模样,脸上却带着几分沉稳。   “虽然只有黑暗哨兵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你又有淡化存在感的能力,但这东西实在是比较敏感,总会有懂的人认出来。”   林影歪脑袋,大脑袋往莱特米尔身边凑近了点:“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哦……”莱特米尔懂了,语气笃定中带着一丝委屈,“你在来找我之前,还跑去吃水母了是吧?”   猞猁大猫眼神飘忽。   吃饭的事,怎么能叫雨露均沾呢。   “他好吃还是我好吃?”莱特米尔伸手,把缅因大猫的脑袋手动转过来面对自己。   林影很诚实地说出美食鉴赏:“他比较辣,但你更甜,还很多变。”   莱特米尔挑眉。   他是知道自己什么味儿的,喂猫的时候莱特米尔从来都是追着问东问西,早就打听清楚了自己的口味。   他觉得这很有意思。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猞猁大猫又开始猫言猫语:“……他今天和我吵架,所以我今天更喜欢你。”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莱特米尔切了一声,翻着白眼放开沉甸甸的猞猁大脑袋。   雪豹面壁坐在高处的角落,还在忙忙碌碌地舔毛,长尾巴从边缘滴溜溜垂下来,晃来晃去的样子对猫充满了吸引力。   看得林影爪子痒。   莱特米尔感觉到后脊背一阵恶寒:“你这什么眼神!”   林影也觉得吃都吃了,总不好还欺负豹,于是施施然挪开视线,并且夸奖了雪豹的尾巴很漂亮。   莱特米尔总觉得他好像被猫惦记了,但没有证据。   林影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   “你问什么……哦,问我为什么不生气。”莱特米尔抬手撑着自己的脸颊,语气懒洋洋,“因为我是个疯子啊。”   “你不会因为在这里把我按着搓圆捏扁,就觉得我真的很正常吧?”   林影眨眨眼。   不正常吗?   莱特米尔笑起来,用身体撞了一下猞猁大猫。   然后被不吃亏的猞猁大猫立刻撞了回来。   莱特米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往后一躺,索性平躺在地毯上:“恨不恨,是不是被迫,在我这都不重要,过去的事儿虽然在我这没过去,但是我又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当然会想要弄死他玩玩,但这不是没机会嘛。”   “而且你比较重要啊。”   莱特米尔学着猞猁大猫的样子,对着这会儿低头看他的猞猁大猫眨眨眼。   “你的存在比那些讨厌的家伙都重要,所以你喜欢的我就喜欢,你不喜欢的我就讨厌,我会帮你做一切你想做的。”   猞猁大猫少见地表现出一丝迟疑:“我……做什么了吗?”   他好像还没来得及和第二食堂交涉一些日后的供应交易。   莱特米尔抬手抵在唇边,给了猞猁大猫一个飞吻:“这你别管,我乐意就行~”   林影想了一会儿,猫眼睛里闪烁着淡紫色的眸光,恍然大悟:“所以哪天你要是不乐意了,就立刻翻脸?”   “是的哦。”莱特米尔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眸弯弯,“所以你得一直都这么强,这么有意思呀。”   明缄没说话。   他早就知道莱特米尔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莱特米尔真的是那种听两句好话就变小猫咪的性格,这么多年下来,也不会在联邦搞的声名狼藉。   莱特米尔精神有问题这种事其实算不上秘密,很多人不知道他具体的精神状态,但多少也能推测出一二,毕竟莱特米尔在成为黑暗哨兵后身体停止发育这种消息,有点渠道的都能打听到。   想要来“救赎”莱特米尔,用感情拴着这个看似最好拿捏黑暗哨兵的人可不少,皇室里莱特米尔的血脉亲人更是如此。   但这些人全都反过来被莱特米尔捏在手里玩,玩腻了就直接翻脸,以一种属于孩童的残忍方式笑嘻嘻地实施报复。   能扛过黑暗哨兵觉醒的人,无一例外,全是疯子。   暴虐期的前几天莱特米尔处于纯良人格,越往后,他会越靠近作为黑暗哨兵的那个莱特米尔。   “哇哦!”林影胡须抖抖,“那你岂不是还有很多口味可以开发?!”   莱特米尔一愣,又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应和:“对对对,下次我变了的话你记得告诉我是什么味儿!”   “哎呀,我现在真矛盾。”   莱特米尔眼神幽幽。   “我一边难得享受这样的暴虐期,但另一边又很想去看看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   “哦哦哦。”林影的猫耳朵捕捉到关键字,被触发了猞猁糊弄程序,猫爪子拍向莱特米尔,“你再给我来一碗!”   “嗯……嗯,一小碗。”   猞猁大猫说完,又有点不甘心,补了句。   “比一小碗大一点。”   “再大一点。”   “再大一点!”   ……   最后,林影心满意足地把脑袋伸进了冰盆里张大嘴。   一口,猫就吃一口。   明缄无奈:“没有不让你吃……我怎么感觉你吃得更香了?”   林影眼珠一转,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哎呀,我就是觉得,当着你的面偷吃你不让吃的东西,这种感觉好像会让食物变得更香唉。”   明缄意有所指:“唔,那之后我让你多吃一点的时候,你会多吃吗?”   林影的短尾巴啪啪拍打地毯:“放心~我胃口超好的!”   ***   林影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觉得浑身发冷的情况好了很多。   虽然肚子还是有点凉飕飕的,但比起昨天舒服多了。   于是林影抱着缅因大猫再一次出现在工位上。   猫师傅一爪子拍上精神体的后背,开始啪啪啪啪工作。   听到林影来上班,故意路过精神体按摩室窗户的苏易简探头去看缅因大猫的耳朵。   注重精神体隐私的猫师傅察觉到窗外的视线,抬头直勾勾看过去,猫眼睛里满是温和却坚定的不赞同。   围着围裙的缅因大猫抬起前爪,唰得一下用力拉上按摩床周围的帘子。   但苏易简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有些费解地皱眉。   其实所有的答案都表示林影不是他要找的猞猁向导,可苏易简就是觉得巧合的事情太多,林影还是那个最有可能的人。   所以他才会过来想看看林影精神体的耳朵上有没有东西。   但刚才他看得很清楚,缅因大猫的耳朵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昨天猞猁可是清楚说过,发卡摘不下来的。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   按摩室内,刚才控制着石头发卡藏进猫耳朵里面的明缄默默发力,又控制着发卡回到原来的位置。   深藏功与名。 [29]晋江独家发表:而他的长官,完美和谐地融入了这只猫的穿搭   “这个带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林影在宿舍里转来转去,把眼前能看到的东西都往空间钮里塞,床上甚至只剩下床单,枕头被子都被林影团起来塞进空间钮试图打包。   缅因大猫跟在林影的脚边,林影走来走去,猫也走来走去,时不时人腿和猫腿就会打一架,然后人踉踉跄跄着跳开,猫满脸无辜地哒哒哒着跑到一边。   “对了!”林影一拍脑门,跑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看着里面的东西,语气坚定,“这些也要带!”   疗养院的向导宿舍面积很大,住起来很舒服,这也是林影对这份工作特别满意的原因之一。   林影在宿舍里放了两个衣柜。   一个大衣柜,人用;一个小衣柜,猫用。   只不过人用的那个衣柜没几件衣服,猫用的衣柜满满当当,甚至还放了不少帽子衣服到隔壁的人用衣柜。   林影这会说着必须要带的东西就是之前给缅因大猫买的各种衣服配饰。   明缄:“你的空间钮还有容量吗?”   “没有了……”   林影在终端上点了几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缅因大猫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   “这个空间钮还是之前觉醒成向导的时候发给我的呢。”   空间钮不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但也卖得不便宜,而且必须是拥有精神力的人才能使用,所以市面上也的确不常见。   高阶向导当然不会少空间钮,他们用的只会是容量更多更高级的型号,但联邦发给低阶向导的空间钮一般而言也完全足够使用了。   林影的空间钮会爆满,纯粹是因为被乱七八糟塞了一堆东西。   明缄犹豫了几秒,慢慢道:“一些东西在空间钮里是可以被折叠的,如果……嗯,我是说……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   “这你也能帮我?!”   林影的眼睛唰得亮了,缅因大猫也猫唔喵嗷地跑去大石头前面用力蹭了好几下。   “……正常来说是不可以的,但你的精神体戴着我的……石头,所以我的确可以间接……使用你的空间钮。”   明缄说的很小心。   因为空间钮其实是非常非常非常私密的东西,并且每个人的空间钮都是绑定终端和精神力的,除非死亡或者主动接触精神力绑定,否则不可能会被偷窃或抢夺。   但有一种关系是可以共享空间钮权限的。   向导几乎不会和普通人或是向导结为伴侣,保护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经常进行精神力疏导的哨兵与向导,很容易在频繁的精神力接触和情绪感知中达成联结。   这种情况下,哨兵无法再接受其他向导的精神力疏导,向导虽然还可以对其他哨兵进行疏导,但对联结的哨兵来说,不论是疏导效果还是增幅效果都会远超其他哨兵。   这种联结被叫做精神力同调。   而精神力同调的哨兵和向导,亲密程度超过配偶伴侣,彼此间甚至可以共享空间钮和终端。   林影和明缄当然不是这种情况,但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可以做到意识附在精神体上,阴差阳错间,居然卡出了一个类似精神力同调的BUG。   “你早说哇!”   林影往地上一坐,一脸真是救了命的释然表情,把圆环形状的空间钮抓在手里。   “我刚还以为你要教我怎么整理这些东西,我拒绝的话都想了三个版本了!”   “我是真的不耐烦做这个,每次弄着弄着就越弄越乱。”   “快快快,我要怎么配合你?”   明缄看了眼堆在石头旁边垒成人类猫窝的东西,早已经看出了林影的不善收纳。   缅因大猫在这方面也完全不是这块料。   房间能保持相对整洁,完全是疗养院宿舍自带的清洁整理程序起了作用。   家务能力为零的林影就这么把自己的空间钮权限开放给了勤劳全能又好心的石头室友。   他满脸赞叹地看着正在实时显示空间钮变化的终端光屏,两条腿在地上舒舒服服的抻开,脚尖左边晃晃,右边踢踢。   “太完美了……真的,我觉得你简直就是田螺室友。”   “脾气好,话少,会教我用精神力,还会做家务——”林影接住扑倒他怀里的缅因大猫,用力搓了两下,大声感叹,“你甚至都没有手!”   林影说到这,又想了一下,迟疑:“你甚至都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要不然这次回来,我们去买张床吧?我把你搬上去!”   是的,他们要出门了。   路线是明缄订的,票也是林影按照明缄说的买的。   明缄为林影的跳跃思维叹气,把枕头从空间钮拽出来,又把两条被子也从里面拽出来:“所以为什么要带枕头和被子?过去有地方住的。”   “万一没有呢!万一出意外呢!有备无患嘛。”林影抬起一根手指摇晃,“这是生存的智慧,要带的!”   明缄:“带两条是准备铺一条然后盖一条?”   林影故意夸张了语气:“哇哦~你怎么知道?”   明缄一本正经:“因为我也有生存的智慧。”   林影又开始笑。   自从可以和室友说话后,林影的脸上总是时不时就露出笑,干什么事嘴上都要叭叭叭说一阵。   但石头室友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很贤惠好脾气的,他也经常会流露出来很石头的一面。   比如现在。   明缄很冷酷地指使林影:“笑完了就把被子叠一叠,你知道的,我没有手。”   “不都是塞进空间钮嘛,叠不叠都一样啊……”林影小声蛐蛐,动作慢吞吞。   缅因大猫瞅准机会,身形迅速地钻进了被子包,在里面猫突猛进着跑来跑去。   “不行,我看不下去。”田螺石头依旧很冷酷,“简单叠一下就可以。”   “哦。”   明缄继续整理空间钮,林影开始磨洋工式叠被子,叠着叠着就开始和缅因大猫玩被子捉迷藏。   直到缅因大猫被包在被子里欺负地喵喵小叫,林影才笑着把自家乖宝从被子里解放出来,正儿八经开始叠被子。   林影忽然想到之前的疑问:“还没问呢,为什么要特意隔这么几天再出门啊?”   明缄:“等一个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林影:“你是不是在诓我?”   林影抬手抓抓头发,也没逮着这个问题不放,话题一转:“之前一直住在疗养院那边的苏少将据说是昨天走了,走得还挺匆忙的,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都这么匆忙了还要过来和我说一声……难道因为我是个向导?”   “总不能是因为我之前扇了他的精神体吧?”   明缄当然知道。   明缄等的就是这个。   “他本来就该去边境了,这个时候他负责驻守的边境线一直会被繁育期的星兽袭击,不及时清理很有可能形成兽潮。”   当然了,这种都是用来对外公布的话术。   真正原因是,苏易简这么长时间停留在一个疗养院,不去边境消耗自己的精神力,军部会担心苏易简哪天把这边的星区给炸了。   所以才会下军令要求苏易简前往边境。   如果苏易简不走,军部一定会来人调查这个疗养院。   苏易简不能冒险暴露这里,所以才会匆忙离开。   “唔……大人物的事。”林影耸肩,“说起来,那个莱特米尔皇子是和苏少将关系很好吗?建房子都要挨着?”   皇室继承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莱特米尔从封闭区出来后就被皇室来的人迎走了。   莱特米尔身边跟着人,倒是没来找林影,只说觉得这个疗养院风景好空气好让他觉得很舒服,专门让人过来按照他的居住习惯建房子,以后还会来住。   关系好?   哈。   是准备在苏易简的窗台上截胡猞猁吧。   但从前正直现在立场不好说的执政官十分肯定地回答:“对,他们关系很好。”   林影仅用一秒就接受了好朋友一起住的设定,然后把和自己无关的大人物抛到脑后,继续磨洋工叠被子,嘴上絮絮叨叨。   明缄一开始的确没注意到,但听着林影各种没话找话硬要聊的话题,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   林影把被子抱在怀里:“好吧,我有点紧张。”   “我很小的时候……嗯,也不算特别小,反正就是那会儿到这个星球了,之后也一直在这。”   “只有觉醒的时候被紧急送去了首都星,不过后面因为我没办法在向导学院学习,才又被送回来这边。”   林影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神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自己出过远门呢……”   他说完这句话,好一会儿没有等到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影没忍住偷偷看向手腕上的小石块。   “我去过一些地方。”   林影听到石头室友的声音。   语气很自然很平淡,像是一时兴起,讲一些从前的回忆。   其实林影真的很喜欢听对方说话,不仅仅是声音好听,而是一种感觉。   就像是现在。   林影听他说悬浮着淡紫色云雾的荒原;   说会随着风泛起细碎荧光的海面;   说永夜的陆地上,整片天幕铺满流转的银蓝色星带;   说满是岩壁的地方,风吹过时会传出绵长低沉的嗡鸣……   林影听得很入神。   缅因大猫也凑过来,脑袋搭在林影的手腕上,鼻尖呼出的热气拂过林影戴着红绳石头的手腕。   他的室友嗓音低沉,虽然是一块大石头,音色并不厚重压抑,带着一点淡淡的磁性。   他的室友语速平缓,每一个字落下来都稳稳的,听他说话的时候,林影原本小紧张的心莫名静下来,乱糟糟的情绪也渐渐被抚平。   听着听着,林影笑起来。   他的室友应该去过很多地方,遇见过很多有趣的生灵。   就是的确没有言语文学上的天赋,明明是想象起来很瑰丽梦幻的景色,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全是平铺直叙的淡淡。   不善言辞,绞尽脑汁才憋出一段的明缄不吭声了。   林影抬起手,用手腕上的小石块在缅因大猫柔软的脑袋毛上蹭了蹭。   “谢谢呀~”   “给你摸摸猫头~”   “怎么样?乖宝的脑袋毛触感超好的!”   缅因大猫嗷呜了一声,把脑袋低下来,抵在小石块上很主动地用力蹭了一下。   明缄:“嗯……是很软。”   “洗漱!睡觉!”林影用力拍拍自己的脸蛋,忘记了叠被子这件事,兴冲冲往浴室跑,“明天还要出门呢!”   明缄也没提醒林影。   因为这条被子本来就是他专门拿出来给林影今天晚上睡觉盖的。   ***   林影背着猫包从星际巴士上下来,站在原地,仰头看向周围林立的高楼和来往的飞行器与人群,发出哇哦的感叹。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这里给人感觉很舒服。”   明缄笑:“我很荣幸听到你这样说。”   林影:“嗯?荣幸?”   明缄却岔开话题:“做了这么久的星舰和巴士,要不要去喝一杯果汁?”   “这里居然能用联邦币买到果汁?”   林影瞬间就馋了。   要是疗养院那边也能轻易买到果汁,他就算并不富裕也会愿意偶尔尝尝的!   可惜食堂只有水煮一切。   林影先是把缅因大猫从猫包里放出来,稳稳抱在怀里,然后按照明缄在耳边的指路顺利抵达目的地。   他深呼吸,抬手在门前的光屏上输入明缄说的数字,虽然并没有很自信但还是昂首挺胸假装自己很有底气地走进面前的店铺。   明缄安抚道:“不用担心,这里的东西都很便宜。”   “大不了我们看看菜单,太贵了我们转头就走。”   林影深以为然地点头。   冤大头这种事绝对不能做。   吧台后站着一个看上去很有牛马苦命面相的男人正在往杯子里倒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神色讶异地抬头。   “你好?”林影率先打招呼,并且好心提醒,“你的杯子好像满了。”   “哦……哦……哦哦哦!”   男人这才感觉到自己倒了一手的酒,迅速回神。   但他这会儿没心思收拾吧台,也顾不上换身衣服,更来不及惊讶面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是怎么进来的。   他盯着缅因大猫耳朵上招摇过市的石头发卡,表情有些扭曲。   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自己长官的精神体,会挂在一只猫耳朵上?   男人深深注视着眼前明显是精神体的缅因猫。   这只长毛猫的身上套了件奶白色的薄针织小卫衣,衣服勉强箍住它宽厚的胸膛,后背布料被壮硕的骨架撑得微微绷紧,胳膊处的袖口挤在蓬松的臂毛外面,露出一大撮炸开的长毛。   脑袋上还顶着蓝白色的针织毛线帽子,模样看起来又憨又萌。   而他的长官,完美和谐地融入了这只猫的穿搭。   看上去好像还是自愿的。 [30]晋江独家发表:简直是一座美食城!   齐朗是很熟悉明缄的。   更熟悉明缄的精神体。   怎么说呢……除了当明缄的副官,这个星河里很难有像他这样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战场东一块西一块找长官的就职经验了。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齐朗都不太能把明缄碎裂崩散到各处的精神体找全,但百分之九十还是能找到的,至少在就职期间,在每一次执政官明缄的沉眠期后,齐朗都等到了长官的如期苏醒。   除了这一次。   在明缄迟迟没能从休眠中苏醒时,齐朗就知道坏了。   要么是明缄的精神体终于在不断地摧毁重生中出了大问题,要么就是……他这些年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次,他的长官选择重生的精神体碎片,并不在他捡回来的那些石头里。   这简直就是齐朗这个副官的重大工作失误。   但好在长官英明神武有能力,知道找人把自己快递回来。   石头精神体并不会说话,也没手,完全不可能操作终端传递消息,理论来说,明缄的精神体碎片遗落在外会很被动,这也是为什么齐朗每次都会兢兢业业找长官。   虽然齐朗不知道明缄是怎么做到让这个少年成功把他护送过来的,但既然能来,其他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齐朗看着面前的少年,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走向,身体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个礼貌中带着几分亲近的笑容:“你好,想喝点什么吗?”   林影看着齐朗,还在思考为什么没有菜单,就听耳边的室友开口:“你问他要菜单就行,对了——他想诓你把我交出去。”   林影挑眉,当着齐朗的面用精神力和明缄说悄悄话:“这么坏的吗?”   “他心眼很多的,但并不坏。”明缄这么说着,“是个心地善良,能力十分出色的好人。”   林影锐评:“听起来他好像被你欺负得很惨。”   像是个老实人。   明缄发出一阵无法反驳的长长“唔”声。   事实证明,林影并不是社恐的性格,他只是在从前刻意把自己压在一个不对外社交的环境里,事实上,在需要的时候,林影可以成为一个社交悍匪。   毕竟一个能在半夜梦游用精神体踹开他人封闭区大门的人,能是什么老实人。   林影朝着齐朗礼貌点头,脸上扬起笑容,大大方方,开门见山地和人打招呼:“你好,有朋友和我说你是个心眼很多能力十分出色的好人,他让我问你要一份这里的菜单。”   “顺带一提,他目前好像并不太想和你离开。”   林影怀里的缅因大猫长长喵呜了一声,耳朵甩甩,连带着石头发卡也跟着甩了甩。   齐朗:“……?”   不是,他上哪弄菜单去?   这地方不就是一个平常过来放松一下的私下联络点吗!   他又不是真开店做生意的!   齐朗的工作压力很大,非常大,所以他平常会定期抽出半天时间,在店里调调酒,做点小蛋糕什么的。   他在店里安静放空自己,做好自我压力排解后,走出门就还是那个八面玲珑的执政官副官。   所以他哪来的什么菜单!   但齐朗这个人吧,有个特别大的优点:干一行是一行,干一行优一行。   他立刻进入角色,颇有些自傲地扬了扬下巴,抬手示意面前抱着猫的少年往窗边的卡座方向走:“我这里的菜单就是客人想吃的任何东西。”   林影跟着齐朗往前走,缅因大猫转身趴在林影怀里,两只前爪揣在怀里,大脑袋搭在林影的肩膀上,猫眼睛好奇地看向林影身后店外街道的景色。   明缄对此表现出赞同:“他的手艺很好,做甜品很厉害,但你最好不要喝他调的酒。”   林影转头就卖:“他说让我最好不要喝你调的酒。”   在几秒钟前还在思考怎么试探林影的齐朗,听到这句话,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震声反驳:“瞎说!那是他一个老古板不懂欣赏!”   被当面蛐蛐的明缄安静了一下,缓缓道:“啊,原来他在背后都是这么叫我的。”   林影没忍住为这位酒保先生说话:“但是你有时候就是很古板!”   明缄:“比如我让你叠被子的时候?”   到最后也没叠那张被子,而是在起床洗漱后背着猫包匆匆出门的林影尴尬摸猫。   齐朗却是看了林影一眼又一眼。   虽然随身带着猫精神体,但这个身形瘦削的少年看起来着实不像是一个哨兵。   身体素质是不是有点差?   哨兵们一个个脾气都暴躁,更别提那种一点就炸的亚成年哨兵,像是这个少年这样的哨兵,外加一只看上去老实善良的猫精神体,在哪都是会被欺负的那种类型吧?   林影最后有些恋恋不舍地关上全都想吃的甜品搜索页光屏,在询问过价格确定自己付得起但又没钱吃太多后,忍痛只点了一份草莓蛋糕和一杯菠萝汁。   就是石头室友好像对菠萝汁颇有微词。   林影其实对菠萝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就是看到之后觉得有点熟悉,顺手就点了。   齐朗人就在吧台后面准备餐点。   虽然是个文职但也有少校军衔的副官手上一边榨菠萝汁,一边在光屏上看临时调出来的关于林影的身份资料。   在看到名字后面跟着的向导两个字时,齐朗的动作一顿。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苏易简突兀打给他的那个通讯。   齐朗的眉头逐渐蹙起。   觉醒石,向导?   黑暗向导?   难道,真的有人背地里在做黑暗向导的觉醒实验?   那这个少年,又是属于哪一方的人?   ……   而在卡座里,一人一石正在加密通话。   林影自从跨过了第一次的那道坎,精神力对话逐渐变得游刃有余,但却还是非常谨慎地没有将自己的精神力真的运用到疗养院的哪个哨兵身上。   之前学的但用不出的各种向导精神力疏导手法,以及其他渠道收集的精神力矩阵,一个不落地全都招呼在了石头上。   这显然让明缄的恢复速度直线上升。   林影:“你们应该是互相信任的朋友吧?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话?”   明缄:“齐朗的精神力等级不太高,我的精神力会冲击到他。”   林影下意识:“比我还低?”   F级好像就是最低了吧……?   明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齐朗的精神力等级的确是比林影低,但并不是比F级低。   明缄一沉默,林影就反应过来了。   现在他们属于是彼此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两边都有想要保密的事情,就默契地忽略某些很明显的异常。   就比如明缄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但意识为什么会在石头上这种事,林影不仅没问,也完全没有调查的意思。   就比如……林影现在自己也明白,他恐怕的确不是什么F级向导。   他只是钝,不是蠢。   “我知道啦,是因为我是向导吧。”   林影轻咳一声,两只手把缅因大猫的耳朵按下去,假装猫猫是垂耳兔,捏捏两下后再把猫耳朵放开。   “说正事说正事,等会儿还需要我帮你转达什么话吗?”   林影一边问,一边把缅因大猫身上往上蹿的衣服往下用力拽了拽。   感觉乖宝真的是长胖了不少,以前的衣服穿起来都不合身了。   好事!   再买!   “说再多他也不见得会相信。”明缄说了一个地址:“你等下结账的时候和他说,你准备在这边度假半个月,就住在这。”   齐朗现在肯定还在怀疑林影的身份,明缄也不是那种一定要给副官增加多余工作量的可恶上司。   林影比了个ok的手势,抬手的时候袖口往下滑,露出了一截红绳和被红绳绑着贴在手腕内侧的小石头。   正好过来上餐的齐朗:“?”   齐朗用古怪又微妙的眼神看看红绳石头,又看看发卡石头,安静地走了。   林影就这么边吃边喝,旁边窗外是偶尔飞过的飞行器和一些林影没见过的新鲜东西。   于是明缄又被开发出了智能搜索功能,耐心且博学地在林影耳边回答林影各种各样的问题。   缅因大猫打了个哈欠,跳到卡座对面的沙发上,猫脑袋缓缓从沙发内侧升起,对上吧台里齐朗看过来的眼神。   当场被抓的齐朗:“……”   缅因大猫好脾气地歪歪脑袋,眨眨眼睛。   齐朗想了下,从吧台下面拎出一个垫着柔软垫子的竹编篮子,伸手进去轻拍了两下。   不一会儿,毛茸茸的白脑袋从篮子边缘迷迷瞪瞪探出来,垂在脑袋旁边的兔耳朵雪白又柔软。   林影:“哇……可爱。”   明缄客观评价:“蹬人的时候很凶的。”   林影:“长耳朵,可爱!”   疗养院里可没有兔子精神体。   还是垂耳兔~   明缄忽然冒出一句:“你觉得这只兔子会好吃吗?”   林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你不是吧!朋友,这么可爱的兔子,你怎么想着吃!这可是你朋友的精神体唉。”   谴责完明缄,林影停顿两秒,脸朝向吧台的方向凝神闻了闻。   林影抬手摸摸鼻梁,有点罪恶地低下脑袋:“呃,你别说,好像是有点香……”   隐隐约约的,林影听到明缄好像轻啧了一声。   去吧台结账的时候,林影看了垂耳兔一眼又一眼,没找到兔子窝着的短尾巴,心情略有些遗憾。   因为惦记着兔子,林影也就完全没注意齐朗听到他说要去住的地方时,脸上越发微妙的表情。   几分钟后,林影看着旁边拎着篮子同样走出来站在街边的齐朗,脸上带着疑惑。   齐朗指向停在两人面前的飞行器:“我送你吧,顺路。”   剩下一笔打车费用的林影抱着猫大大方方坐进了齐朗的飞行器,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篮子里睡成一大团的垂耳兔。   一路上齐朗都觉得后脊背不太舒服。   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但当他看着林影通行无阻地走进明缄明大执政官的家门后,齐朗就把这种微妙的感觉抛在了脑后。   他坐在驾驶位上,沉默着思考。   这一片住的都是军政权贵,自从明大执政官进入休眠期,他的终端也随之关闭,所有隐私相关的封闭区、住所、保险匣等全部锁死。   就连名义上是副官,实际上干着秘书管家两份工的齐朗都没有权限进入。   但这个叫林影的F级向导,刚刚直接走进了明缄的住所。   是直接输入精神力解锁的那种开门方式。   动作自然地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齐朗盯着刚才林影走进去的大门,眼神逐渐迷茫。   说真的,他宁愿怀疑有最新研究的黑科技,也不敢相信,会有向导和精神体是石头的明执政官精神力同调。   还是个二十岁才觉醒的,精神力等级是F级,至今无法感觉到精神力存在的向导。   齐朗低着头,给研究院的卧底朋友发消息:【你说,有那种能伪装成精神力同调的新鲜手段吗?】   那边回复得飞快:【实在困了就去睡,别发癫】   齐朗又盯着小楼大门看了好一阵子,略一思考,动用自己的权限,把林影从离开疗养院开始的所有行动轨迹全部删了个干净。   ……   比起疗养院的宿舍,这座算不上豪华的独栋三层小楼显然舒适度好了不止一点。   林影转了一圈,觉得特别喜欢。   他先是看了眼明显有居住痕迹的主卧,然后缩回脑袋,伸手推开了主卧楼下的客卧,和缅因大猫抱在一起在床上滚了一大圈。   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躺在床上,林影的眼皮直往下掉。   明缄显然足够了解林影:“困了?”   “嗯……我去洗个澡。”林影闭着眼睛贴着床沿一点一点流下来,“你家周围的空气环境真好。”   感觉特别适合睡觉。   明缄分辨了一下林影说的空气指的是单纯空气,还是周围逸散的哨兵精神力,觉得应该后者占比比较大。   见林影精准找到浴室,十分懂隐私安全的明缄把意识抽离林影手上的石头,回到缅因大猫的耳朵上。   客房有一个大露台,缅因大猫站在露台边缘,两条后腿分开,前爪搭在栏杆上,猫脑袋高高仰起,脸颊两侧的长毛随微风轻晃。   猫脸上露出对生活环境的满意与喜欢。   ……   猞猁睁开眼,原地做了个下犬式伸展。   明缄没有第一时间说话,想看看林影会怎么行动。   他被林影绑架回去的时候,林影在疗养院已经行动很久了,明缄本身并不了解疗养院里的那些精神体从前是什么情况,也错过了林影和苏易简以及莱特米尔的初次见面。   这里是明缄的长期住所,住在这附近的哨兵都是军政权贵和专门培养训练的护卫,精神力等级最低都有S,天赋属性各不相同,质量远超疗养院。   是对林影目前觉醒情况和觉醒需求进行摸底的最佳场所。   精神体的索求可以反映出向导最缺少的东西,明缄需要知道林影的食谱范围。   这决定了明缄之后的养猫方向和投喂计划。   猞猁大猫先是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确定环境安全后才走到露台边,迎着风,抬起脑袋,长长吸了一口气,猫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尖耳朵上的聪明毛飒飒飞舞。   各样香味随风扑面而来。   烧烤的焦香,卤味的肉香,汤汁的鲜香,海鲜的咸鲜……各种味道缠缠绕绕,热烘烘地裹住林影的脑袋瓜,勾得猫一瞬间食欲上头。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简直是一座美食城!   猞猁大猫抬爪飞快抹了一把嘴边,四肢蓄力,脚掌猛地一蹬地面,一个飞身跳下露台,迫不及待地蹿入美味的黑夜里。 [31]晋江独家发表:不对,这食堂不对劲   事实证明,林影是一只十分有规划的美食家。   明缄看着猞猁大猫凭着随风传来的气味,完美勾勒出了一条迂回路线,平等地对每一家高级哨兵的窗户进行了踩点。   猞猁的体型绝对算不上袖珍娇小,按理来说这种脚大毛厚腿长的猫,在爬树翻墙潜行这种事上要远不如小体型猫科,但林影的行动却非常灵活,并且对躲避把守和监控有种非一般的本能。   明缄挂在猞猁大猫的耳朵上,几乎是和猞猁同一视角。   他安静旁观了猞猁的狩猎过程,看着林影以一种高效率低风险却成功率百分百的狩猎方式,悄无声息地掠过,从将近二十几个哨兵的精神体上各夹了一筷子,礼貌浅尝。   比起猎豹的速度,花豹的攀爬潜伏,老虎的力量碾压,狮子的团队协作,猞猁的优势在于全面均衡的生存智慧。   这是一种常年在雪地潜伏,可以在一个地方静卧数日,不吃不喝,等待暴风雪过去或捕猎时机到来,也可以千里奔袭持续追踪猎物,耐力与爆发力并存,非常擅长以小博大,能够单挑群狼的独行掠食者。   ——有时候也真的没办法怪苏易简到现在还在怀疑林影的身份。   谁能想到这样的掠食者,白天干的是按摩师傅的活?   猞猁大猫后脚蹬树,跳上一处别墅的屋顶,懒洋洋趴下来,仰着头,眼睛眯着,一脸回味无穷的模样。   “吃饱了?”明缄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实事求是的说,林影今晚虽然吃的地方多,但绝对算不上暴饮暴食。   正相反,猞猁大猫表现得十分克制。   虽然明缄之前不知道林影在苏易简和莱特米尔那最多能吃多少,可就看猞猁大猫并没有流露出从前回来时那种心满意足倒头就睡的满足表情,明缄就知道刚才那些绝对不是林影的食量上限。   “怎么可能~”林影的两只前爪用力往前伸,拉伸过后,左爪十分优雅地搭在了右爪上,“我就吃了几口,这才哪到哪。”   “但不能多吃。”猞猁大猫吧唧了一下大猫嘴,“不过这些精神体比起疗养院的的确香很多,好吃!”   林影这么说着,大舌头在嘴巴旁边卷了一圈。   要不怎么说大城市机会多呢,这边光是不同口味的老虎就有三只!   红脑袋的长腿大鸟更是没吃过的美味!   “对了,刚才是不是有四个精神体不太一样?”林影的一双猫耳朵后撇着压了压,“就是那两株花,小金鱼还有一只小乌龟,味道……唔,总之不太一样。”   “嗯,这四位是向导。”明缄回答后停顿了两秒,这才慢慢出声,“我……有些惊讶。”   “嗯?”猞猁大猫趴累了,就地一个打滚,肚皮朝上,在楼顶上左右翻滚,“惊讶什么?”   “我必须得先道歉。”明缄语气认真。   嗯?   猞猁大猫瞪大眼,猫躯瞬间起坐。   明缄低声道:“我本来以为你会失控,所以随时准备用我的精神力强行干预。”   明缄觉醒时间早,等级和战斗经验摆在这,他和林影的精神力现在疑似同调,他的精神体贴在林影的精神体上,所以在极端情况下,明缄是可以调动最近恢复的精神力强行压制林影的。   作为哨兵,作为虽然被绑架但也受到疏导恩惠的石头室友,明缄会尽他所能喂养林影,引导一位处在关键期的向导。   但作为联邦执政官,明缄在主动成为林影共犯的那一刻起,就必须承担起保护并牵制林影的责任。   猞猁大猫缓缓闭上眼,猫躯缓缓仰卧。   他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儿呢,骇死猫了。   明缄也知道这个状态下的林影脑袋瓜相对平滑简单,所以直接问了:“你之前有因为吃东西而失控过吗?我的意思是,对哨兵造成过伤害?”   林影的天赋是吞噬,这在哨兵中是很危险,需要严肃斟酌的能力。   只不过林影偏偏是向导,疗养院里的精神体被林影一边吃一边治,状态甚至会比刚来疗养院的时候好上不少,自然不会引起怀疑。   但林影这样滴水不漏的自我隐藏,不可能是空穴来风的天赋。   哨兵在刚觉醒的时候,缺少对天赋能力的掌控力,经常会对周围环境造成破坏,这也是没有度过稳定期的哨兵无法进入军团或是其他高要求场所的原因。   而林影即使是向导,也不能生来就会掌控自己的天赋。   唯一的可能就是,林影曾经失控过,造成了一些后果,所以才学会了控制。   甚至是在无记忆的梦游状态下,即使吃不饱,也在强行克制自己的吞噬。   这或许也会是林影对自己的精神力天赋表现出抵触的原因。   猞猁大猫用爪子挠挠肚皮,有啥说啥:“呃,可能?大概?我不知道啊。”   猫就是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能浅尝一口,哪些可以逮着使劲薅。   只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明缄:“……”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什么。   明缄:“之前苏、水母和雪豹问你一些问题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回答的?”   “嗯哼~”林影的语气听上去还特别骄傲,“听不懂的就嗯嗯嗯——你笑什么?”   明缄笑得停不下来。   怪不得苏易简看林影和缅因大猫有时候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聪明深沉令他挫败的对手。   一个人的遭遇是无奈憋屈,但当这个人知道还有其他受害者的时候,那就是乐子了。   “咳,挺好。”明缄的声音带着笑,“以后再有人问你,你就继续这样回答。”   “特别好。”   城府极深的傻猫猞猁大张着嘴打哈欠,白肚皮朝天,鼻子忽然动了动。   好熟悉的味道。   不是很香,也没有那么吸引猫,但就是让猫有点想去瞅瞅。   想干就干。   林影一个猫打滚爬起身,鼻头耸动,循着熟悉的味道一路向下,摸到了别墅一楼的落地窗前。   明缄早就认出了这栋别墅的主人是谁,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地看着猞猁大猫熟练作案。   一缕向导精神力穿过玻璃,精准环绕上趴在竹篮里睡得正香的垂耳兔。   小篮子里的垂耳兔原本蜷成一团睡得正沉,长长的耳朵软软耷拉在脑袋两侧。   在向导精神力幽幽靠近后,它的嘴巴蠕动两下,猛地惊醒,从小篮子里一跃而起,软垫被它一脚蹬飞。   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开,两只垂耳微微支起一点,小脑袋飞快地左右转动,在房间里四处张望,鼻尖不停翕动,到处搜寻这股精神力的来源。   猞猁大猫贴墙站着,耐心又安静地用精神力勾着垂耳兔往落地窗的方向靠近。   确认那股让精神体没办法拒绝的精神力就在窗边,垂耳兔犹豫迟疑了两秒,还是没抗住诱惑,缩着脖子蹑手蹑脚靠过去,小爪子踩过皮质沙发,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响。   猞猁大猫收着自己的精神力,把垂耳兔一点点钓到了窗户边上。   “咔哒”一声轻响,落地窗打开一条缝,几秒后,一颗兔脑袋疑惑探出来,左右张望,然后对上了一张猫脸,和伸过来拍拍兔脑袋的猫爪。   平常是个哑巴的垂耳兔大叫出声,转身出脚:“哇啊啊!!!”   抬爪打招呼的猞猁大猫:“嗷——!!!”   五分钟后,蹬猫的兔子和被蹬的猫坐在了齐朗家的沙发上。   一般来说,林影把精神体骗出来后都是快速叨一口就走了,不会进门更不会袭击,但这次是特殊情况。   垂耳兔的长耳朵耷拉在脑袋旁边,兔脸上满是歉意。   被拍了脑袋的垂耳兔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好了很多。   最近兔的人类压力很大,兔也一直觉得身体重重的,脑袋闷闷的,但刚才被猞猁大猫拍过之后,垂耳兔有种脑袋被拍清醒的豁然开朗。   这只大猫特意过来帮它,但它却给了对方一脚兔子蹬。   猞猁大猫用前爪把脸上的大脚印揉开,嘴巴里还在装模作样地嘶嘶嘶。   垂耳兔的表情更抱歉了,三瓣嘴一张一合的,欲唧又止。   明缄无声叹气。   齐朗是个浑身上下都是心眼的人,但他的精神体,却是只没有心眼但有一把子力气的暴力兔子。   同样被回旋兔子蹬踹过的明缄敢肯定,刚才那一下,林影绝对是被踢疼了的。   林影捂着脸的猫前爪打开,眼睛从缝里偷看了一眼老实兔子,清清嗓子:“啊……有点痛。”   垂耳兔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林影:“如果有兔子尾巴可以捏捏的话,就不痛了唉!”   垂耳兔原本垂下去的脑袋立刻抬起来,用一种“你是不是当我傻”的眼神瞅猫。   猞猁大猫捂着脸在沙发上撒泼打滚,后脚乱蹬。   理亏的垂耳兔抬爪揪着自己的兔耳朵,默默转身。   ……   “咪的天啊,它的尾巴居然是卷起来的!”   猞猁大猫一边往外走,一边忙里偷闲用前爪在半空中比比划划。   “你看到了吗!这样这样的!可以拉开——然后再弹回去!”   明缄是真没想到,吸引猞猁的不是兔子的味道而是兔子的尾巴,这会儿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了眼天色,估摸了一下时间,开口:“要不要去吃点好的?”   林影停下猫步,重复明缄的话:“好的?”   “你闻闻看?或许一开始会不那么明显,但我相信你可以捕捉到的。”   明缄没有直接告诉林影该怎么走,而是一点点引导。   “就像是你之前找到水母和雪豹那样。”   林影站直身体,闭上眼,抬起脑袋,用敏锐的猫鼻子在空气中细细嗅闻。   比起疗养院,这边的气味太杂太多,并且都很香。   林影从前一睁眼就能闻到属于水母的麻辣鲜香,而雪豹虽然一开始的味道很淡,但后面随着雪豹进入成年期,那股甘甜冰凉也逐渐香飘十里。   这两个食堂杵在疗养院的时候,香味完全是压倒性的,林影不注意的话都会直接忽视掉其他精神体的味道。   今天晚上林影出门就是搂席,是真的没嗅闻到这边还有跟水母雪豹一个香味等级的无限量供应食堂。   大概是已经吃了一圈,这会儿闻着味道反而不那么急眼了,林影闻着闻着,还真从搅和在一起的各种味道里,抓住了一股乍一闻平平无奇,仔细嗅闻品一品,就能闻出一股子醇香甘甜的味道。   这种甘甜和第二食堂的甜品不太一样,它闻起来并不浓烈黏腻,而是一种很舒服的甜润,柔和,饱满,软糯,香气浓厚又绵长。   猞猁大猫还从没尝过这个!   林影唰得一下睁开眼,抖抖聪明毛,四爪起飞,目光灼灼地朝着香气勾人的第三食堂猫突猛进。   ……   刚走进封闭区,林影整只猞猁就变得十分自然且自信。   虽然这里不在地下,但建筑整体的构造和疗养院的封闭区几乎是如出一辙。   林影闭着眼睛溜溜达达都能摸到核心区的大门口。   用猫爪子扣开门缝,猞猁大猫的脑袋用力一顶,滴溜溜的猫眼睛就从门缝看进去。   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水母有漆黑大水池,雪豹有玩偶玩具屋,但这间房间里只有光秃秃的金属墙面和光秃秃的糙面地板,完全就是封闭区的原始设定。   这让本来想大咧咧推门进去的猞猁大猫生出几分小心。   大门吱呀呀着被推开,猞猁大猫从门缝里探进去半个身体。   这次他看清了。   房间里并不是完全空空如也。   角落里放着一张单人床,上面平躺着一个人,身形健壮高大,胸膛随着呼吸规律起伏。   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而房间正对着单人床的另一边,靠墙放着一个类似洞穴的窝,洞口的位置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猞猁大猫动了动鼻子。   那股醇厚柔和的香味更浓了,缠绕在猞猁的鼻尖,让猫对新食堂的伙食产生了极大的期待。   狩猎从无败绩的猞猁大猫迈出自信的步伐,摇晃着尾巴走进封闭区,后腿一抬,咣当一声把门踹合上。   黑洞洞的洞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醒了。   猞猁大猫感觉到有什么在看他,本着开饭前先打架,打架前气场要先压过对方的经验,厚实的前爪分开,身体压低,散发出打一架邀约讯号。   一只精神体从洞口缓缓走出来。   他的身躯敦实宽厚,一身粗硬的皮毛,头顶到脊背铺着一层银白色的鬃毛,胸腹与四肢是纯粹的墨黑,脖颈肌肉高高隆起,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旧战疤,是一次次搏斗留下的印记。   短短的四肢稳稳踏在地面,粗壮的前爪露出锋利的长爪,浑身绷着一股悍然的压迫感。   扁平宽阔的脑袋微微抬起,对方那双小小的黑眼睛冷冷扫视四周,最终落在猞猁大猫的身上,黑豆眼一眯。   明明个子不算高大,却有种桀骜无畏的气势扑面而来。   当惯了大佬的猞猁察觉到不对,翘着的短尾巴一点点垂下来:“……?”   不对。   不对劲。   这食堂不对劲。   面前的这只,闻着明明那么质朴无害,怎么看起来比猫还拽?! [32]晋江独家发表:这饭扎嘴。猫不吃了!   林影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架。   没有怕了对方的意思,单纯就是……憋屈。   再一次被埋头猛冲的蜜獾追到,猞猁大猫的前爪结结实实被铁头冲击,疼得林影下意识缩爪,一个侧身跳跃。   锋利的猫爪狠狠挥拍下去,划开了蜜獾外层的粗毛,却没能刺进深层的皮肉,并不是刀枪不入的蜜獾明显吃痛,可这家伙不但没有后撤,反而顺势就着动作扭转身体,扭头张嘴就朝着猞猁大猫的腿根咬。   猞猁大猫吓得拔腿就跑。   林影是真扛不住了。   他甚至想往门外跑。   这个食堂猫也不是必须要吃。   这只蜜獾看起来并不威武雄壮,长相特征也完全和狰狞扯不上关系,但这犟种玩意儿简直离谱!   一般情况下,自信的猫不会承认这个世界上有比猫更犟种的存在,但蜜獾做到了。   林影用后脚蹬过蜜獾的脑袋,用两只前爪按过蜜獾的肩背,用犬牙咬过蜜獾的后脖颈,但……   这家伙就像是完全没有痛觉神经一样,被蹬就甩头,被抓就疯狂翻滚扭动,被咬的话就更兴奋了,直接脖子一抻也不管皮肉被犬牙撕开,反嘴就是一口报复回猞猁的前爪上。   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精神病式的真理。   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但此时此刻的林影真情实感地认为,就算是不要命的来了,也得承认这只蜜獾更疯。   不只是不怕疼不要命的疯,还有那种极强的报复心理和不合常理的战斗兴奋,蜜獾持续不断的反击让猞猁每一次进攻都要承担被反咬的风险。   这蜜獾完全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林影只是寻思整口吃的,真不至于拼命。   外面那么大一个美食城,好好维护,每天挨个叨一口也勉强够吃——实在不行,他回去疗养院薅水母雪豹也行啊。   溜了溜了。   面前的硬茬啃不动,猞猁大猫一个冲刺,前爪伸出去就要扒拉门缝。   顶着一头嚣张白毛的蜜獾冲过来,先一步挡在了猞猁大猫和大门的中间。   林影:“?”   干嘛!   猫走还不行吗!   蜜獾不张嘴,不出声,这会儿看上去居然完全没有刚才那股神经病一般不要命的狠劲,一双黑黝黝的圆眼睛定定盯着猞猁大猫看。   林影被看得双耳齐飞,两条大长腿不由自主夹住了自己的短尾巴。   他绷着精神力质问耳朵上挂着的石头:“你骗我!!”   明缄平静:“哪里骗你了?”   猞猁大猫很懂得审时度势,往后小小退了一步,和蜜獾拉开安全距离,然后在嘴上对明缄开炮:“你说带我来吃好的!”   明缄淡定反问:“他不香吗?”   林影语塞。   明缄陈述事实:“他不仅味道不错,还不限量,只要你能吃得下。”   林影眸光闪动,有点心动。   但在对上蜜獾的那双黑豆眼后,林影刚才浮动起来的饿欲又立刻冷却。   “这玩意扎嘴,不吃了!”猞猁大猫用前爪扒拉着地板,“我不管,你现在想办法让我出去。”   在这些日子的相处里,明缄从林影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就比如现在,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石头开始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林影气得两只前爪在地上咔嚓乱挠,本来想着回去之后对着大石头狠狠抓几下报复,结果在下一秒就想到现在住的地方好像没有大石头。   面前的蜜獾打不过,耳朵上的石头抓不到,猞猁大猫原地转了两圈,气得想冲出去大吃特吃。   猞猁大猫虽然往后退了,但堵在门口的蜜獾却没动。   不仅没动,还给林影一种随时随地准备铁头冲撞的架势。   脚步声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   一直平躺在那张单人床上的人终于活了。   男人赤脚踩在地面上,走过来的脚步很稳很慢。   但林影能感觉得到,有一股视线一直锁在他的身上。   只穿着最简单背心长裤的男人走过来,在猞猁大猫面前屈膝半蹲,黑色的,像是海藻一样的长发落在肩头,显得蓬松且凌乱。   他低垂着眼帘,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眼窝很深,是那种看上去极具威慑力的长相,即使不说话,瞳孔里也依旧藏着凶悍的底色。   就像是那只也定定看过来的蜜獾。   但林影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却不是男人的凶悍,而是对方的瘦。   他的骨架很宽,身材高挑,但却很瘦。   非常瘦。   贴身的背心挂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副骨架的模样。   男人的视线掠过猫耳朵上的石头发卡,完全没有苏易简和莱特米尔那样的反应,反而把视线再度落在猞猁大猫的身上。   “你好。”他开口,并且朝着猞猁大猫伸出一只手。   十分人性化的打招呼方式。   虽然打架暂时落在下风,但输猫不输阵,人敢伸手,猫就敢握。   “你好。”   猞猁大猫抬头挺胸,抬起猫爪,爪垫按上男人伸出的手心。   一人一猫进行了十分正经且正式地进行一番握手。   男人很自然地松开猫爪,维持着半蹲在猞猁大猫面前的姿势:“我是项戈,你有想杀的人吗?”   林影:“……?”   啊?   大概是猞猁大猫脸上的表情太过震惊,项戈思考一秒,换了个问法:“那是袭击?劫持?截取情报?如果是卧底的活,最近两个月都不接,但可以考虑之后给你优先权。”   林影:“!”   猞猁大猫立刻紧急连线装哑巴的石头:“这家伙什么来头?!你不会也是这种狂徒吧?!”   并非狂徒的执政官从容出声:“他是私人军事,你可以理解为合法合规合理的雇佣兵。”   虽然脑袋平滑,但猞猁大猫并不觉得刚才听到的话有哪点可以被归类为合法合规合理。   猞猁大猫只觉得他刚才信了石头的鬼话来吃这一口饭,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饭扎嘴。   猫不吃了!   林影看了眼还堵在门口的蜜獾,对还在等他回复的项戈道:“我都不需要,我走错门了。”   “你让开。”   项戈平静描述:“这里是我的封闭区,你闯入了这里。”   “对啊,那你把我抓起来吧。”猞猁大猫朝着项戈伸出前爪。   项戈低头,看着眼前毛茸茸的两只大爪子,看着看着,眼睛里的凶光忽然开始闪动。   林影耳朵上的黑毛立刻炸起:“哦,我想起来了,你们这种在封闭区睡觉的见不了人,你把我赶出去好了,我不还手。”   项戈的情绪真的非常稳定,和他一动不动的姿势一样稳定:“我不会赶走一位目标明确闯入我封闭区的向导。”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林影已经发现了。   这人的脑子有问题。   ……虽然之前的两个不限量食堂脑子都有问题。   算了。   林影哈气露出锐利的犬牙,破罐破摔,露出自己穷凶极饿的真面目:“我要吃你的精神体。”   项戈:“好。”   话音都没落下,林影的猫脑袋还在处理自己听到的东西,门口的蜜獾就走过来,一爪子从身上抓下来血肉模糊的一块,递到猞猁大猫面前。   林影:“!!!!”   项戈:“给你。”   林影:“!!!!”   啊啊啊啊啊!   猞猁大猫连着后退了十几步,整只猫死死贴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用见鬼了的眼神表情对着项戈和蜜獾。   精神体的毛发血肉从脱离精神体的那一刻起,就会化作精神力,所以蜜獾爪子里抓着的只是一团白色的能量,但蜜獾刚才从自己身上掰一块下来的动作还是给了林影极大的精神冲击。   项戈还是刚才半蹲着的动作,眼神平静地看着猞猁大猫。   他的瞳孔是纯黑色的,看上去幽深又安静。   林影和项戈对视了一会儿,项戈依旧是等待回复的耐心模样。   顿了顿,林影又和蜜獾对视了十几秒。   蜜獾不太平静。   他看上去似乎很想过来和猞猁大猫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抓挠撕咬。   林影用猫脑袋思考了一下,忽然也变得很平和。   猞猁大猫慢慢吞吞走回刚才的位置,端庄蹲坐在项戈和蜜獾面前。   “我刚才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了。”   猞猁大猫开口抢夺话题主动权。   “你想要什么?”   能让这人从精神体上二话不说直接掰一块下来,项戈想要的东西一定很有价值。   明缄旁观着林影和项戈的对话,记录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观察日记。   虽然依旧是梦游,依旧是记忆认知不互通的状态,但梦游时的猞猁大猫,随着摄入精神体的增多,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无限靠拢白天时的林影。   说简单一点,就是营养跟上之后,猞猁大猫正在长脑子。   项戈:“打架。”   蜜獾朝着猞猁大猫靠近一步,把爪子里的东西硬往猞猁大猫的毛围脖里塞。   项戈:“我要你和我打架。”   “谈判呢!”林影抬爪抵住蜜獾试图强买强卖的前爪,用力往回推:“你先把这玩意儿收回去!”   猞猁大猫咬牙不去看蜜獾。   可恶,忽略刚才掰一块的动作,这家伙好香……   见猞猁大猫这么不敞亮不痛快的作风,蜜獾嘴巴一撇,露出一个极具嘲讽效果的表情。   林影:“?”   猞猁猫脸一沉:“你嘲讽我?”   蜜獾不仅顶着一张嘲讽脸,还十分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就差口吐人言骂一句怂货。   林影的爪子正在剧烈发痒。   项戈:“你的精神力会通过伤口渗入我的精神体,这让我感觉到……情绪。”   项戈似乎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最后那个词。   “这很好,很舒服,我很……喜欢。”   林影:“……”   林影真的服了。   早说啊!   这种事儿猞猁很熟啊!   好好的食堂交易,坐下来谈一谈不就行了。   犯得着一上来就掰一块吗!   交流终于走上正轨,林影松了口气,飞快占据上风:“可以!我和你打——”   不对。   等会儿。   猞猁大猫反应迅速。   他好像,打不过来着。   以前对付食堂都是打熟了之后签订供餐交易,但面前这个,他打不赢。   如果每天吃饭都要被追在猫屁股后面被蜜獾冲撞,猫爪猫肚子时刻当心被反咬一口,那这饭吃得是不是有点太不值当了?   吃的还没消耗的多!   这交易不能这么做,太亏了。   林影抬头,上上下下打量项戈,又左左右右打量蜜獾,过了好一会儿,问道:“你很擅长打架。”   项戈平静点头,蜜獾骄傲仰头。   吃一堑长一智,想要力保日后狩猎不会出现相似情况的猞猁大猫计上心来:“很好,咱们这样。”   林影:“我让你感觉到情绪,方法用什么你别管,但这属于治疗,我是被你雇佣的医生,你认不认?”   项戈:“认。”   林影:“给医生管饭是不是作为雇主的最低福利?”   项戈:“对。”   林影:“好,那我们的医患关系达成,治疗期间你需要给我管饭,吃到饱,你赞成吗?”   项戈:“赞成。”   林影的猫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出笑容,已经掌握了和项戈沟通的小窍门:“接下来,是你对我提出了打架邀请,这是你的需求在先,对吧?”   项戈:“对。”   林影:“那么,作为答应和你打架的条件,我要你先教我打架,等我变得更厉害了,我再和你酣畅淋漓打架,这很合理,对吧?”   项戈这次思考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身边的蜜獾却是一副看弱猫的嫌弃脸。   林影扛着蜜獾的嘲讽表情,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项戈。   项戈:“对。”   林影迅速抬起猫爪在地上一拍,一爪定音:“很好,交易达成!”   项戈点头,表示认可。   “行,那今天既然已经打过架,就该治疗了。”   猞猁大猫早就看蜜獾的那张嘲讽脸不爽了,他猫爪抬起,用招猫逗狗的动作朝着蜜獾勾爪:“你,过来!”   蜜獾站在原地不动,一脸不爽。   项戈看着猫肚子里明显晃荡坏水的猞猁大猫。   林影有恃无恐:“你不想舒服了?”   项戈抿唇,伸手把蜜獾强行推到了猞猁大猫爪前。   猞猁大猫嘴角勾起:“趴下,四条腿打开贴着地面。”   蜜獾一脸屈辱地照做。   猞猁大猫一巴掌呼上蜜獾皮糙肉厚的脊背,发出超大一声啪。   刚才还浑身犟骨的蜜獾愣住,黑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   这个感觉……   项戈动了动唇,目光始终落在猞猁大猫的身上,他又看了眼猫耳朵上挂着的石头。   眸光很深,很沉。   林影的巴掌开始连番呼在蜜獾身上,一下又一下压根没收着力道,就连指甲也没收着,刮下来不少蜜獾毛。   他动了动鼻子,偷偷吸溜走不由自主挂在嘴边的晶莹水珠。   咪的天啊,谁能想到这么一只凶残蜜獾,闻起来居然是朴实无华的大米饭味儿? [33]晋江独家发表:这口獾饭,猞猁实在是吃得没有动力   一个小时后,林影开始后悔自己忽悠第三食堂的决定。   实话实说,单纯论味道的话,米饭味儿的蜜獾其实挺香的。   这家伙拒绝猞猁大猫给自己舔毛,哪怕是碰一下都不行,一副蜜獾流血不卖身的架势,指甲往自己身上一划拉就是一道口子,所以还剩了猞猁大猫费劲打饭。   但林影又不是什么茹毛饮血变态猫!   猫吃不下去这种带血米饭!   在猞猁大猫的绝对抗议中,食堂的出餐方式才变成了项戈的精神力凝聚。   和情绪嫉妒不稳定的炸药包蜜獾对比,项戈简直是没有感情的人机,盘腿坐在地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出餐十分高效,指哪改哪,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在猞猁大猫指指点点下,搓出了横平竖直整齐排列的饭团方阵。   但说真的……   猞猁大猫左右开弓往嘴里塞了两个饭团,嘴巴嚼嚼嚼。   ……味道是不是有点太寡淡了?   猞猁大猫开始想念麻辣水母。   想着想着,林影伸出又猫爪捞起一个饭团塞进嘴里,想象这是一个上面盖着麻辣水母的糯香饭团。   食堂如果能合并一下就好了。   不能合并的话,尝试打包一样带去另一个食堂吃,或者两个都打包出来一起吃……嗯,到时候还要记得打包一份巧克力冰激凌。   林影突然听到蜜獾刻意压重声音的一个响鼻。   似乎表达了獾都看不下去的嫌弃。   项戈:“你——”   明缄赶在项戈之前出声,压过这项戈的声音:“你流口水了。”   林影立刻滋溜了一下。   然后默默问石头军师关于打包外卖的可行性。   明缄听到猞猁的天才想法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每次几个黑暗哨兵不得不坐在一个屋檐下时,连石头都觉得极其窒息的气压,以及黑哨兵们恨不得当场搓出火星子的精神力。   林影还在一个劲催明缄回答。   明缄:“……那会很热闹。”   林影的一只猫耳朵折下来,猫脸微懵:“热闹?”   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饭吗?   明缄:“对,你的饭会炸上天,炸开花,唯独不会相亲相爱地叠在一起。”   猞猁大猫皱了下鼻子:“你的用词让我感觉我每天吃的好像是什么炸弹。”   明缄又成了一块安静的石头。   林影低头扒拉了两个饭团塞进嘴里,继续嚼嚼嚼,然后叹了口气。   要说大米饭不好吃那绝对是假话,口感软糯,嚼吧嚼吧还能品出点甜,但那股甜实在是太淡了,吃多了总觉得猫生少了很多乐趣。   有点……不想吃了。   唉,顶饱是顶饱,但味道实在是有点太朴实了。   明明精神力入口即化,但林影就是觉得这饭团噎嗓子。   吃得猫嘴巴干。   项戈停下了搓饭团的动作,静静看着猞猁大猫。   食欲匮乏的林影察觉到项戈的视线,抬头给了项戈一个表达疑问的眼神。   项戈抬手指着猫耳朵上的石头:“你是被胁迫的吗?”   林影一懵,瞪圆了眼睛。   项戈:“你是向导,我会帮你解决问题。”   项戈:“不论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人,都可以解决。”   林影这下反应过来了,连忙摇爪:“没没没——这是我的同伙!”   这么说着,猞猁大猫还抬爪护了一下耳朵上的石头军师,眼神警惕地看向项戈。   项戈点点头,完全没有刚才石破天惊的主动:“好的。”   项戈是安静了,但明缄选择不安静。   明缄:“同伙?”   林影的前爪肉垫擦过耳朵上挂着的石头发卡,嘟囔着回答:“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你是同伙来着。”   明缄并没有觉得自己不是林影同伙的意思,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他只是惊讶于梦游狩猎状态下的林影,会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同伙”。   这很……奇怪。   要知道,就算是白天的林影,也不会这样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明缄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了,因为他发现林影开始玩饭团。   明缄最开始试图好言相劝:“你应该多吃一点健康的东西。”   比起其他哨兵的精神力,项戈的精神力绝对可以称得上善良。   所以明缄才会卡着项戈的暴虐期,让林影大老远跑来这里。   林影用爪垫把项戈的精神力搓成长条,犹犹豫豫着往嘴里塞:“我只是觉得……好吧,我想来点水母。”   如果是麻辣水母,他能吃一整个房间都不带大喘气——同理,不论什么口味的冰激凌他也能一口气全部滋溜完大叫着加餐。   但这口獾饭,猞猁实在是吃得没有动力。   明缄努力让自己狠下心:“你在长身体,需要更多的进食。”   “健康的精神力能让你无负担地吸收更多。”   水母带毒,冰沙太凉,过多吞噬这两样会对林影的精神体产生太过沉重的负担,当精神体消化不了的时候,就会反应到林影本人身上。   但猞猁能够暴饮暴食的前提,是之前的进食其实都没能完全满足猞猁的需求。   如果真的吃饱了吃撑了,就不会有暴饮暴食这种情况出现。   所以不管项戈这个人有多么难搞,明缄还是把猫的第三食堂定在了他身上。   吞食太多原本属于其他人的情绪,对林影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当那些人,是情绪最为疯狂的黑暗哨兵的时候。   林影不是不识好歹的猫,但猫这种生物,有时候就是明白归明白,不想做就是不做。   原本还在慢吞吞往嘴里塞饭团的猞猁大猫往地上咣叽一倒,眼睛缓缓闭上:“哦,那你往我嘴里塞吧。”   并没有手的明缄:“?”   明缄心平气和:“你在耍赖。”   林影懒洋洋挠肚皮:“错,我这在撒娇。”   明缄安静了。   “你在和人说话?”一直在观察猞猁大猫脸上表情的项戈冷不丁出声,“你们在精神力同调?”   沉浸式和石头斗嘴的猞猁大猫一僵,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这不是猫的问题,主要是项戈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弱了。   不知道处于什么样的想法,林影没有回答项戈的问题,而是转头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看到那只嚣张跋扈的蜜獾。   林影下意识用上了精神力,在角落找到了静静趴着的蜜獾。   几分钟后,蜜獾顶着嚣张白色小平头从房间角落走出来,直勾勾走向赖在地上躺成一坨的猞猁大猫。   林影:“……?”   猞猁大猫身体一僵。   你过来干啥?   我就只是看了你一眼啊!   项戈:“你看上去吃饱了,那就开始上课。”   项戈:“说好的,我教你打架。”   林影还准备猫言猫语狡辩一番,结果蜜獾已经迫不及待地用那个不知道疼的铁脑袋撞了过来。   猞猁大猫就地一个灵活打滚跳跃起飞,躲开了蜜獾的一记头槌。   项戈没什么情绪欺负的语气还在做这场猫獾切磋的旁白。   “你不该躲的,就算要躲,你也应该先踹一脚对方的脑袋。”   “速度并不能解决一切的冲突,你该迎难而上,正面对敌。”   “学会使用你那可以伸缩的指甲,是的,就是这样,你要学会去观察敌人的要害,并且攻击要害。”   被蜜獾撵得满房间狼狈狂奔的猞猁大猫大喊:“我只是要制服对方,打一架而已,又不是要打死对方!!!”   “不致死的打架需要更多的技巧和力量。”项戈似乎是接受了反馈,更改了教学方向,“那你可以不伸爪子,用上你的精神力,去攻击你认为敌人的弱点。”   这个林影会,他抓住机会掀翻蜜獾,一脚踹在了蜜獾的肚子上。   这一脚实实在在用上了精神力,换成苏易简或是雪豹或是莱特米尔,这会儿肯定已经趴在地上了。   但蜜獾没有。   蜜獾只是躺在那仔细品了品,就立刻翻身而起,朝着猞猁大猫继续穷追不舍。   项戈的语气听上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平板人机,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慢慢亮起来:“你觉得有点崩溃?为什么?是不喜欢吗?”   猞猁大猫连滚带爬,破口大骂:“谁会喜欢被追着咬啊!!”   项戈若有所思:“我认为,你可以增加一些格斗课程,理论和实践都学一学。”   战斗意识这种东西并不是精神体过招就能学得会的,这是人类意识的投射。   猞猁大猫现在有猞猁的战斗本能,却没有作为精神体比起动物多出来的那部分人类智慧。   林影没听懂项戈的这句话,他也没认真听,他被追急眼了,一咬牙一狠心,转头直接和蜜獾杠上了。   来啊!   打就打!   谁怕你了!!   十分钟后,猞猁大猫杀回项戈身边,狼吞虎咽着往嘴里塞了几十个饭团,甚至没有完全咽下去,还剩了几个战斗口粮包在嘴里,嘴巴鼓鼓囊囊着转头朝着蜜獾再次宣战。   ……   等到猞猁大猫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拖着沉重的四肢,耷拉着耳朵尾巴往封闭区门口缓慢挪动时,他身后的项戈还是那副没有变化的人机脸,蜜獾也还是那只精神抖擞时刻都能战斗的白头发平头哥。   林影从藏着封闭区的建筑物里出来,抬起脑袋看着晨光乍现的天边,猫脸恍惚。   四肢是软的,肚子是饱的,脑袋是停摆的。   这才不是食堂。   这是最歹毒的,藏了一个健身房的伪食堂!   明缄试探着开口:“明天……”   “来!”猞猁大猫咬牙,“为什么不来!”   “我现在打不过他,不代表我以后都打不过他!”   “退一万步讲,我打不过他,也至少要在努力之后,能打过其他的食堂!”   猞猁大猫说到这,深呼吸了一下,语气满含期待地问明缄:   “……会有其他食堂的,对吧?”   “我是说,那种好吃的食堂,而不是这样的。”   明缄对着自己的养猫攻略思考三秒,语气笃定地承诺:“有的。”   项戈这样的当然不会再有了。   只不过,好不好吃这种评价,他一个石头很难做出客观评价。   但是哄猫吃饭的事怎么能叫骗。   这是语言的艺术。   明缄现在觉得,以后如果他再听到有人说他不会说话,他绝对不会继续保持沉默。   他明明很会说话。   ***   林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想要穿上拖鞋去盥洗室,结果刚一迈开脚,险些原地跪下。   林影颤颤巍巍地扶着床头柜站稳,转头看了眼被子凌乱的客房大床和肚皮朝上仍旧呼呼大睡的缅因大猫,脸上满是茫然。   不是,他就睡了一觉。   还是一个人睡的!   怎么,他是在床上跑了三千米吗?   林影觉得很多地方不太对。   这已经不是他能完全忽略的东西了。   林影坐在床边,弯腰用力按揉自己酸痛抽筋的小腿肚。   他注意到自己过于安静的室友。   林影轻声问:“……你醒着吗?”   明缄:“嗯。”   林影:“一直醒着?”   明缄:“……嗯。”   明缄已经打好腹稿,准备回答林影问他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问题。   然而,林影只是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石头好一会儿,手指尖抵着红绳轻轻捻动,轻拽着石头在他的手腕上来回摩挲,问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家里有能解决这个的东西吗?”林影努力抬了一下左小腿,“它酸痛得让我觉得,我好像没有腿这种东西。”   明缄缓缓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会问的。”林影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却没有戴上,而是垂眸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在我确定,我在这座属于你的房子里,是真正安全的前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