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后,竹马天降成室友 作者:囧囧星轨 简介:   傲娇小太阳受 vs 毒舌冷脸闷骚攻   久别重逢|攻暗恋受|宠溺但微毒系攻   1.   问:和绝交五年的竹马睡了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陈南星微笑:想把整个世界毁灭了。   酒店大床上,醉酒醒来的陈南星发现身旁那熟悉又陌生的人阖着眼,和他一样都光着身。   且他腰酸腿软、身上还有意味不明的淤青。   彼时他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完了。   于是趁人还没醒,陈南星穿上他的衣服逃之夭夭。   正当他以为两人真得老死不相往来时,打开了宿舍门。   看着在空床位收拾东西的男人,他深觉倒霉且难以置信地问道:“我靠,狗东西你怎么在这儿?”   而近年来长开的英俊男人没回答,却步步紧逼,扶着他的腰问:“腰还疼吗?”   死不承认自己没他看起来生龙活虎的陈南星:“滚。”   2.   和老竹马做了室友,天大的好处就是什么事都有人干。   三餐有人买甚至喂到嘴边、脏衣服有人洗、项目记录本有人给他誊写,就连洗澡时忘记的浴巾都有人拿。   由此,他得意地向另外两位舍友炫耀:“怎么样?羡慕我吧?跟皇帝一样。”   可他话音刚落,两位舍友的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更有甚者道:“你自求多福吧。”   但陈南星恍若未闻,只当他们在羡慕自己。   直到某天他被人抵在墙上接了一个满是血腥气的深吻。   大脑骤然空白。   那人则用拇指碾过他的唇,替他拭去了沾染上的血迹。   先前的伪装被彻底撕碎,夏归远的眼里尽是偏执和得逞的快感,一步步逼问道:“对对,我要是把你当弟弟,会跟你接吻吗?”   3.   如果现在还有人问陈南星和竹马睡了是什么感觉。   他会回答:活好|器大|够贴心   挂挂预收,求宠爱:《眼盲山神也能是团宠》   山神一族避世不出、安分守己。   可偏偏小瞎子景渊是这族中异类,酷爱溜下山去茶肆听凡人讲书。   不过上有山神继承人大哥护着,下有捡来的人族二哥挡着,族中长老无法用族规惩戒。   只能看着他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这日景渊下山,却听平日里总是讲些怪志秘谈的小摊讲起了——   “听闻二皇子殿下有龙阳之好!”   没怎么读过书的景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想着二皇子还是个人妖和平使者,喜欢龙。   “听闻二皇子性情暴虐!没有一个人能从他手上活下来!”   景渊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还是个阎王,同行。   “听闻……”   这一次景渊没有听到后续,而是听到桌椅碰撞、脚步杂乱的逃跑声。   无法视物的他茫然无措地伸手向四周摸索,却被脚下的椅子拌了一道,落入了带有松木香的怀抱之中。   他眨了眨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听见头顶上方传来道温和的声音:“小友可无碍?”   同时,景渊在这人身上也嗅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   于是他将计就计,硬是赖着人回了家。   但景渊不知道的是———   当他因不喜药材味而皱起眉头时,这个将他捡回家的男人看他的眼神缱绻又疯狂。   萧允和是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穿越者。   这是他第六次重回这个世界。   为的就是……将这个小瞎子带回去捧着护着,让他生生世世都无法再与自己分离。   小剧场———   景渊晚上睡觉的时候老觉得不踏实,总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为了一探究竟,这天晚上他用法术将自己伪装成睡着的模样。   结果发现白日里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毫不客气地趁他“睡着”吻他、摸他。   还不停说着:“宝贝,什么时候才能跟我回家?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和往日不一,暗哑低沉。   似乎还伴着克制压抑的喘息声。   实则除了看不见之外,什么都知道的景渊:!!!   -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相爱相杀 甜文 校园 傲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南星,夏归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和竹马睡了,发现他是我舍友   立意:就让不善于表达的你也一样被肯定 第1章 在床上重逢的一对竹马 “便宜你了!”   “三!二!一!”   “我要开始找了!”   柜门外,孩童倒计时的稚嫩声音透过紧闭的门板隐约传入。   而此时在众多堆叠、挂起衣物之中,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长相软糯的孩子正缩在其中。   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紧张,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声。   下一秒,衣柜的门就被毫无预兆地打开。   衣柜外的亮光顿时倾泻而入,让在黑暗中待久了的小男孩不适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将视线放到开门的人身上。   小时候五官还没长开便初显立体英俊的小男孩,伸手将躲在衣柜里的小男孩给薅了出来。   充当抓人者的小男孩比他高了半个头,伸手捏着可爱小男孩的脸,语气有些无奈:“陈南星,下次不要躲在这里了。”   被揪出来的小陈南星不满地撇了撇嘴,不服气地问道:“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找到我啊?”   小夏归远看了他一眼,用平静的声音说出让小陈南星想打他的话:“因为你是笨蛋。”   “夏归远!”   “嗯,我在。”   随着耳边那道倦怠的声音响起,陈南星清晰地感受到有一只手在他的背部熟练地拍了拍。   还有一股暖意顺着他脊背处的皮肤传入大脑。   他的意识也跟着轻拍的力道逐渐回笼,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嗯?谁在?   此时,他身边的位置躺着一个正在熟睡中的少年,手臂横在他的腰间的存在感不容忽视,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哪怕那人的头发经过一夜的睡眠显得乱糟糟的,可仍旧不掩帅气。   白净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和浓密黑长的睫毛给陈南星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禁想起五年前他们以争吵结束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处于青春期的少年身形刚开始抽条,遗传到母亲立体英气的五官初显魅力。   听见自己说再也不想跟他做朋友时,他那双眼尾微微上扬、时常浸着湿意的桃花眼所露出的慌乱无措,成为了这五年间时常被陈南星回忆起的瞬间。   21岁的夏归远好像并没有变化。   想到这一点的陈南星伸手轻轻碰了碰夏归远的脸颊。   而当他感受到手指触碰到皮肤传来的真实感后,忽然愣了神。   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身旁人错乱了的呼吸节奏。   昨晚的那顿饭,陈南星被骗着喝了太多酒。   他的酒量不好,以至于他是怎么遇见夏归远、怎么和他来到这间房间的这些事情,他一概不知。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因震惊眼前场景而被延迟感受到的头疼来势汹汹。   冷静下来感受到的疼痛使他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抬手按向了太阳穴。   可他刚一抬手,空调的冷气瞬间大面积地钻满了被窝,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陈南星偏黑棕的眼珠僵硬地转了几下,艰难地把目前的形势收入眼底。   抬起手的时候,他看清了那隐藏在被子下让人头皮发麻的情景。   他和夏归远,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竹马,同样浑身赤裸地躺在同一张天鹅绒大床上。   夏归远还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不由分说地将他囚于怀中。   顾不得钝痛的脑子,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挪开了夏归远搭在他腰间的手臂。   偏偏就是这一动,浑身上下都被那种过量运动后的酸痛感充斥着。   他的上臂抬不起来,软绵无力,还有一种酥酥麻麻的酸痛。轻轻挪动身子试图和夏归远拉开距离时的动作,带起腰间的酸楚更甚。   疼得陈南星一双圆润可爱的杏眼中瞬间溢满了生理性泪水。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不是没见过猪跑。   这种感觉出现在两个成年男人度过一夜的清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而这些被串联在一起的细碎场景线索,无一不在证明着一件惊天动地,说出去能吓死人的事情:他,陈南星!和他从穿开裆裤时期就在一起的好兄弟!睡了!   理清现在发生的事情,陈南星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难言的尴尬感与窘迫席卷了他身上的每一处地方,更恨不得此刻洁白的天花板上能出现一个黑洞把他给直接吸进去。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不需要面对这些令人想要去死的事情了。   陈南星近两年是带了些悲观主义在身上的。   原以为他这一动肯定会把夏归远给吵醒,两个人再尴尬地寒暄几句,而后尴尬地离开,默契地对昨晚发生的事情闭口不提。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预想中的一切居然没有发生。   他不仅顺利地挪开了夏归远搭在他腰间的手臂,躺在床上的人连动都没动一下,还成功地转了个身。   深深看了眼夏归远,陈南星伸出手扶住一旁的床头柜颤颤巍巍地站到了地上。   但就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差点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要不是清楚自己的体力,陈南星一直虚虚弯着腰,把手搭在床头柜上,这会儿估计还要给某个始作俑者行个大礼。   愤恨地看了眼无知无觉的夏归远,他故作凶狠地隔空朝他挥了好几下拳头,试图用意念打扁他。   不过陈南星显然是个忘性很大的人,身上的酸楚让他刚挥了几下拳头就喘起了气。   默了一瞬,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真正的男人是不该回头的!   于是,陈南星艰难且缓慢地挪着步子拉开了和床的距离。   房间内的装潢一看就是品牌的高端酒店,他冷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床品虽然不怎么好,但还挺舍得花钱。”   高端酒店房间的空调冷气给得也很足,冷得陈南星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蹑手蹑脚地在整个房间里寻着自己昨天穿的那套衣物。   不过他没有发现的是,在他缓慢挪动脚步走开时,一直在熟睡的人倏然睁开了眼,盯着他的背影一副舍不得眨眼的架势。   那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眷恋与哀伤。   不是……我衣服呢?   站在夏归远搭衣服的椅子旁,陈南星脑中闪过无数无法言说的弹幕。   归根结底,都是对夏归远的友好问候。   他咬着牙,低头看了看只穿着内裤的自己和分布在大腿上的瘀青,又抬头看了看此时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夏归远,做了一个决定。   “哼哼……谁让你把我祸害得这么惨?”把夏归远布料舒适的衬衫短袖穿上身的陈南星抬手抖了抖宽大的袖子,皱起了眉头。   方才把夏归远挪开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的手臂捏起来硬邦邦的,一看就经常锻炼。   忙得根本没时间健身,看起来有点瘦弱的陈南星对夏归远表示羡慕嫉妒,鼓了鼓脸。   即便在清醒之后震惊于他们两个五年之后再见,竟然是在酒店的大床上,可陈南星还是比较庆幸对象是夏归远。   要不然他还要去医院多花一笔钱,检查一下身体。   所以在离开之前,陈南星撑着身子站到床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的夏归远,开口道:“狗东西,便宜你了。”   看着那张恬静的睡颜,陈南星忍不住又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五官尚带着点稚气的男生穿着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宽松校服,一只手耍酷似的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端着个果盘。   当对面的男生问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时,平日里夏归远那一贯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都染上了些急切的色彩:“我和他不是朋友。”   听到这句话的陈南星胸腔中瞬间燃起一团火,从夏归远的房间里一把拉开门走了出去,顺带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以表示不满。   夏归远似乎没有料到陈南星会从他房间里出来,错愕了一瞬就把来家里做客的朋友丢在原地,追着气冲冲的陈南星跑了出去。   正在气头上的陈南星感受到自己手腕被拽住的时候,用全身的力气甩开了夏归远的手。   力的作用让夏归远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稳住身形后他只沉默地看着陈南星可爱的脸染着怒气出声质问他:“不是说和我不是朋友吗?追上来干什么?”   “不会要来跟我说都是我听错了吧?我没聋!”   夏归远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敢解释。   甚至在那一刻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离身体,再没有勇气和陈南星对视。   他慌不择路地移开了看向他的目光,抿了抿唇。   见到他这副死活不说话的样子,陈南星气不打一处来,朝他竖了一根中指怒吼道:“去你大爷的夏归远,我们以后再也不是朋友了!再跟你讲一句话我是狗!”   丢下几句狠话的他转身就回了隔壁。   而看着陈南星离开的背影,夏归远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无法挪动半分。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指节泛白,望着陈南星被严严实实拉上窗帘的二楼房间出神。   这段回忆对于陈南星来说并不舒服,他嘴角的弧度一下就恢复了平直,眼神复杂地看了会儿夏归远。   随即他轻嗤一声,也不管会不会吵醒夏归远,用正常音量开口道:“我现在还不想原谅你。”   扔下这句话,陈南星用手揉了揉腰,丝毫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去。   “咔嗒——”   听到酒店房间被关上,重新落锁的声音响起,原本平和躺在床上的那人置于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浓密的眼睫在颤动了几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夏归远的眼中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时的迷蒙,仔细看的话眼底还有些不甚明显的乌青。   其实他一个晚上没睡。   他在努力地抓住这个机会,想要弥补缺失在陈南星人生中,那些无法注视他的年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能近距离接触的时刻了。   陈南星老实地任由他抱着、窝在他怀里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自从陈南星的父母离婚,他跟着母亲去了邻省定居后,夏归远就失去了陪伴在他身边的资格。   想到这里,夏归远敛下眼眸,似是要把他眼中那意犹未尽的可惜给压下去。   身旁位置的床单上还残留着因翻身而造成的褶皱,只不过造成这些痕迹的主人很讨厌他。   睡醒就跑,一点留恋都没有。   而且也不愿意原谅他。   静静地看了那些痕迹片刻,夏归远侧着身用手慢慢抚平了那些褶皱。   紧接着,他抱起被陈南星盖过的那半边被子,将脸埋了进去。   努力地汲取着残留在这之上的、属于他的余温。   作者有话说:   成功突袭!打滚求收藏和灌溉!希望各位宝宝们有愉快的阅读体验~V前随榜,V后日更么么叽~谢谢你们!我爱你们!如果喜欢的话麻烦给小小的我点上一个小收藏吧~更得寸进尺一点就是想要你们手里的灌溉~每满500灌溉的话,入V后会加更~爱你们~对于签约没多久的小作者来说,前期的收藏和榜单很重要TaT,当然读者的爱也很重要!所以来解释一下前期要压字数申榜单~只能委屈你们了TAT~但我会尽我的权利给大家一个好的阅读体验der~ 第2章 闷骚老夏 为什么离开我?   这一边,扶着腰慢慢走出酒店的陈南星在上出租车之前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盯着酒店那明显花了大价钱的现代化logo看了许久。   直到网约车司机操着一口带着明显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上车,他才堪堪收回视线,坐进车里。   尽管他和母亲搬到这座城市快有六年的时间,但他仍在无数次抬眼望向这座城市的街景时,被内心深处涌出的陌生感给吞噬。   因为……他总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网约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坐在后座,安静地看着窗外的男孩。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小朋友,你脸色很不好,要去医院看看吗?”   陈南星的思绪被忽然打断,干涩的喉部适时泛起一阵难止的痒意。   几乎是司机的话音刚落,车内便响起了连续的咳嗽声。   似乎没有想到咳嗽来得如此及时,司机尴尬一笑,收回从后视镜看向陈南星的目光,专心开车。   咳嗽是陈南星最讨厌的病,没有之一。   只因为剧烈咳嗽的时候会牵动全身的肌肉。   就比如现在,经历过一夜摧残,到处都充满酸痛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咳嗽感觉更甚,让他难受得弓起了身。   而这个时候,被揣在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陈南星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狼狈地在不属于自己的裤子口袋周围摸了好几下才把手机给勾了出来。   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单字:妈。   红着眼眶,陈南星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冷若冰霜。   因咳嗽而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他看着被握在手中的手机没有动作。   网约车司机平时就是个爱搭话的性子,此时听着响彻车内的振动声忍不住出声询问:“小同学,你不接电话吗?”   刚止住咳嗽,喉部有种被细小鱼刺刺破了的痛感。陈南星用拇指按了按喉咙,哑着声音回答:“没什么,骚扰电话。”   “哦哦。”司机应了两声,看出后座男生不是很想搭话,便也不再出声。   手机的震动声让陈南星本就眩晕的脑袋更加肿胀。   他烦躁地将一只手的手肘架在车门上撑着头,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快速在屏幕上划着,点进设置中关闭了触感反馈。   躁动许久的手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他将手机翻转,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小星,你昨晚去哪里了?”   陈南星刚拿出钥匙旋开门锁,一道不满的声音就从打开的门缝中同步传来:“你弟弟昨晚闹了一个晚上想见哥哥,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你能有什么急事,连弟弟都不管了?”   “你要知道,哪一天要是妈妈不在了,你们两个就是世界上最亲的人!有什么事情都要商量着来!”   听着这些不知道已经被重复了多少遍的话语,陈南星就当作没有听见,撑着有点破旧的鞋柜换着鞋。   手里拎着的药店塑料袋随着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在他母亲的训斥中竟格外清晰。   看见自己这个大儿子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陈南星的母亲薛仪有些恨铁不成钢,觉得站在玄关处换鞋的他陌生极了。   难言的愤怒瞬间覆上她的心头,开口质问道:“陈南星,你以前不是很活泼吗?现在跟我没有一句话要讲了?你大可以回你爸那里去,看看你爸的新老婆会不会让你进家门!”   撑着疲软的身子爬上六层,对于现在这种状态下的陈南星来说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要忍耐时不时抽痛的脑子带来的眩晕。   薛仪的声音落在耳中显得无比尖锐,让他提不起任何精神,随口敷衍道:“随便你,我要睡觉了。”   说完之后,他看都没看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的薛仪,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他将自己整个人摔到硬得都有些硌人的单人床上,等到床板晃动产生的嘎吱声消失,才侧身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飞速运转的大脑在忽然间有了休息的机会后,并不会立刻放松下来。   所以,哪怕他现在精神疲劳,闭上了酸涩的眼睛,大脑仍清醒非常。   这一整个暑假,他不仅要参与一项由大三学长学姐牵头的医疗机器人实践项目,还要找时间去打点零工。   甚至回到这个房子之后,还要帮他妈妈带那个年仅三岁半、同母异父的弟弟。   而就在这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生活之中,他竟然还能和夏归远干出那么荒唐的事情。   他每走一步路,身体上的酸楚都在提醒着他,他和夏归远竟然还能再见面。   本应该处于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滚到了同一张床上去。   除了巨大的荒谬感,陈南星的心里居然涌现出一丝微妙的喜悦。   其实在刚转学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他和夏归远还没有闹掰。   两个人通过一部手机,分享着同一时间线,却截然不同的生活。   虽然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说得多的那个人经常是他。夏归远只是做到对他每一句话都有回应,偶尔分享一些连他都觉得惊悚的事情。   他们性格不一,可又是世界上最懂对方的存在。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要做什么。   这也导致陈南星总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身边最不该离开,也不会离开的就是夏归远。   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想到这里,陈南星啧了一声,将自己的脑袋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啊啊啊!见鬼了!你为什么在笑啊!”   H大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里,一张四人桌上的卷毛男生在不经意瞥到他对面那个拿着手机的男生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的时候,吓得手里拿着的筷子都摔到了地上。   一声堪称惨烈的惊呼,不仅把桌上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还顺带将附近几桌的视线也给吸引了过来。   感受到无数投来的目光,原本在笑的男生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   一把推开凑过来想要看他手机屏幕的男生的脑袋,迅速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夏归远那双浸着微微湿意的眼眸毫无感情地扫了眼对面的卷毛男生,习以为常地开口:“萧禾,我是个人。”   被点到名的萧禾仍旧沉浸在不可思议之中,他震惊地左右看了看,最后冲着左边那个一脸嫌弃的男生说:“不是,云池熙,你难道不觉得夏归远莫名其妙对着他的手机笑,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吗?”   云池熙伸出筷子从他的碗里夹走了一块肉,细细品味后回答:“又不是没见过老夏笑。”   夏归远是他们宿舍里年龄最小的,但日常相处中他的行为处事反而更像是哥哥。   因为他看起来就很高冷,导致大家一开始都不太敢和他说话。   还是后来在宿舍聊天,听到夏归远锐评他们班上一个很喜欢表现自己的男生,表现到普信程度的那种,才发现他其实也挺平易近人。   是个人都有慕强心理,再加上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夏归远总是帮他们兜底的那个人,一来二去便也熟络了起来。   熟了之后发现他们四个人都开得起玩笑,也很有分寸,关系竟然越来越好。   萧禾呆若木鸡地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双筷子,说道:“不是,他笑的都是他觉得好笑的事情,但是刚才那个笑就像是……”   想了半天,萧禾都没有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   反而是另一个舍友,常汀默默在一旁补充道:“就像是看见了女朋友给他发报备消息一样。”   这一句话像是刺激到萧禾一样,他又大呼小叫了起来:“老夏!你背着我们有女朋友了?!”   听到常汀的话,眼神飘忽了一瞬的夏归远又因为萧禾的话看了回来。   昨晚陈南星的表现实在太过生动,他没忍住拍了很多视频。在他睡着之后,又怎么都嫌不够地拍了照片。   一个晚上过去,他的手机内存直接少了整整3G。   他刚才看的那个视频里,陈南星在讲童话故事。   语气生动、可爱非常。   同时,夏归远又想起陈南星昨晚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痛骂学长对他处处刁难的气愤样子。   就在他听得心里正难受的时候,他又重重往他心上凿了一个深坑。   原本他还在慷慨激昂地说,等项目结束一定要狠狠跟学长决斗一场。   但在下一秒,陈南星又像蔫巴了的白菜,眼里噙着泪意,闷闷地说:“夏归远!我讨厌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亲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夏归远才意识到,原来……陈南星还需要他。   陈南星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他那会儿但凡还有一点清醒,是绝对不会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要他的。   这些年失去的勇气在那一刻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内。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等到要面对清醒着的陈南星,夏归远心中那些探出头的勇气却又缩了回去。   而当他听到陈南星说还不愿意原谅他的时候,心脏处传来闷痛的感觉。   迷茫彷徨的少年时期,那句因不愿意直视自己内心,脱口而出的否定,成了经年后刺向他的、最锋利的那柄剑。   此后每逢潮湿的阴雨天,伤口总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不停撕裂又不断愈合。   见夏归远没有说话,萧禾深吸了一口气,就连云池熙和常汀都朝他看了过去。   夏归远不反驳的话,一般就是默认了。   大抵是他们三个人的眼神太过于炙热,夏归远欲盖弥彰地端起放在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后,才开口回答:“不是,还在追。”   还不等其余三人做出什么反应,夏归远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话:“还有,他是男生。”   “如果追上了的话,应该是男朋友。”   夏归远此人,平时不太爱说话,一旦说起话来总有种把人平等创死的公平感。   平时他们在宿舍里也不讨论性取向这种东西,基本都默认大家喜欢女生,有人也谈过女朋友。   就比如常汀,他的女朋友是高中一路谈上来的。   一时间,整张桌子都静默了下来。   云池熙眨了眨眼,在桌下踹了一脚平常话最多的萧禾。   反应过来的萧禾晃了晃脑袋,无措地挠了挠头问道:“哎……男的就男的,追上了带来给我们见见。”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舍友们带来了重磅炸弹的夏归远向后一靠,眼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愉悦:“看他。”   人还没追到就俨然一副唯他独尊的样子,萧禾冷笑几声。   正当他准备斥责朋友见色忘义时,突然就琢磨出了点别的意味,大惊失色道:“所以……你今天叫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出柜?!”   “就是为了向我们宣布你是个gay?!”   说来也巧,因为学院实践项目的问题,来自不同地方的他们这个暑假基本都待在学校。   夏归远归属他们这个专业的拔尖班,从大二一开学就开始跟实验室做科研。   暑假的时间早已被他的导师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在这样繁忙的日子里,夏归远今早在群里问了嘴他们有没有空,请他们吃饭的时候顺便跟他们说一件事情。   还有一天就要开学,他们的实践项目也敲定得差不多,便在群里纷纷叩谢金主爸爸的喂养。   “这倒不是。我……”看了眼激动的萧禾,夏归远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不速之客 我去,新舍友怎么是你?!   “我靠?!”   陈南星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虚抱着一束为了欢迎新舍友而购买的绣球花呆在了宿舍门口。   左耳中戴着的白色耳机里传来他父亲乐呵呵的声音:“小星?是觉得爸爸给你打的钱太多了吗?”   “这不是刚开学吗?要买的东西多,钱不够用的话再跟爸讲,爸再给你转。不要委屈了自己啊!”   “对了,今年过年要不要来找爸爸……”   然而陈南星现在根本没有空理他喋喋不休的爸,说了声有事就直接挂断了两人的通讯。   因为他的宿舍里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不可置信地拉着进了一半门的行李箱往后倒退了几步,想都没想就将门直接甩上。   那声响,震得他隔壁两间宿舍的门都跟着颤了颤。   看着紧闭的宿舍门,以及三年未变的门牌号,陈南星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呆滞了起来。   不是……有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一声,夏归远这个狗东西为什么会在里面啊?他的新舍友呢?!   被无情关在宿舍里面的夏归远低头看了看抬起到一半的手,紧张地抿了抿唇,默默拽住衣服下摆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暂时还不想接受这个现实的陈南星胡乱抓了把头发,早上精心做的发型瞬间变得毛躁了起来。   他不禁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夏归远现在不是应该在和他1300公里之外的北方求学吗?吃着烤鸭、铜锅涮肉和炸酱面吗?   为什么会坐在他们宿舍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上收拾东西啊?!   可如果夏归远不是他们宿舍新来的那个舍友,他是绝对不会拉着行李箱坐在里面的。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夏归远为什么会在这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南星立刻点进了学院上个学期发过的公选课考试安排表,在搜索框中将夏归远的名字输了进去。   表格里跳出来的一行字吓得陈南星差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他的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夏归远,男,32023……人工智能学院(拔尖人才实验班)   站在门口的陈南星深吸了好几口气,神色复杂地盯着早已熄屏了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苦笑一声。   重新加上微信好友的时候会很尴尬吧?   当初年纪小、心气高,听见夏归远说没有把自己当好朋友的时候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给拉黑了。   甚至还登上他的游戏账号,把他们两个人的亲密关系给解除了。   要是放到现在,陈南星绝对不会这么意气用事。   他会默默淡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起码再遇到时还能打招呼。   毕竟……   人家不把他当成好朋友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或许就只是上了高中之后,遇到了比他更合得来的朋友。   更何况,那个时候的他,也已经很久不在他身边了不是吗?   陈南星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咬着唇抬眼看向了宿舍门。   等他自己进来还是主动开门找他?   站在椅子旁的夏归远将目光移向前方那张摆着某品牌抽纸的桌面,食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熟记一个道理:合格的猎手需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放下警惕。   依据他对陈南星的了解,这会儿人肯定也没跑,估计站在宿舍门口想着怎么体面地进来。   在脑中设想了一下此时门外的场景,夏归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陈南星!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不就是一个夏归远吗?他算什么?”做足心理准备的陈南星刚准备伸手开门,门就先一步被从里面打开。   他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夏归远站在门内,近一米九的身高配上他那张立体英俊的面庞无端生出些压迫感。   看着此情此景,陈南星僵在半空的手慢慢垂回身侧,思绪不合时宜地跑偏了: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明明17岁的时候就只比他高了一点点而已……现在的话,估计他踮起脚才勉强能和他平视……   见陈南星不说话,夏归远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此刻还被握在手中的金属把手。   容易心软,是陈南星的人格底色,也是他的缺点。   随着握住门把手的力道渐渐放松,夏归远紧盯陈南星的脸,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注意到他走了神,便出声想要让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他身上,放缓了声音问道:“是给我的吗?”   “啊?什么?”陈南星有些懵,但在问出口之后却又觉得自己太傻,懊恼地在心里轻靠了一声。   夏归远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只抱着花束的手上,回答道:“花。”   鉴于刚才的表现不尽人意,陈南星不想输了接下来的气势,便不由分说地把花直接怼进了夏归远的怀里,冷着一张脸道:“让让。”   嗅着怀里那束绣球花散发出的馨香,夏归远没让,而是将手伸向了陈南星行李箱的拉杆。   两人的手因为空间位置的问题有一小部分皮肤相触,几乎是立刻,陈南星就跟被烫了似的想把手撤回来。   可该死的面子在作祟,他只微微一动就止住了动作。   当然,他也没忘记他们两个人现如今的关系:一对被迫上了床的昔日旧友。   陈南星不自在地抬眼看向夏归远,语气带着些不耐烦:“喂,挡在这里干什么?我要进去,外面热死了。”   H市的九月初依旧有着夏日的燥,没有空调的室外根本待不长久。   被陈南星这么一说,夏归远面色一僵,但仍旧没有松手:“我来吧。”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夏归远是在和陈南星示好,可偏偏陈南星这会儿感觉处处不自在,看着夏归远的脸总有一种被挑衅的感觉。   他用力把行李箱往自己这边一扯,让夏归远的手就这么悬在了空中。   紧接着,陈南星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堵在门口,比自己高了不少的男生看。   对陈南星每一个小表情都很熟悉的夏归远明白他现在心情不是很愉悦。   垂眸看了看怀里的绣球花,还是选择后退两步,侧身给他让出了进来的空间。   而就在陈南星顺手将宿舍门给关上的时候,一直站在门后一侧的夏归远忽然开口道:“星星,对不起。”   明明只有简单三个字的道歉,却过了五年的时间才真正被宣之于口,才来到本应该在五年前就得到它的人面前。   尽管只有三个字,但陈南星却知道夏归远未尽的意思。   这些年来成熟了很多的陈南星本应该大度地原谅他,再说上一句释怀的话:“唉,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都过去了!”   即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夏归远的时候,总是有恃无恐。   于是在面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道歉时,陈南星看都没看他一眼,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到了桌边开始收拾东西,说:“我们没那么熟,我名字你知道的。”   站在原地的夏归远抿了抿唇,有些懊恼。   他实在不太会说话,又惹了陈南星生气。   想到这里,夏归远又有一点埋怨他那此刻正在海边度假的舅舅。   要不是当年他爸妈都忙着各自事业,无暇顾及他,把他扔给舅舅带了一年。   在那一年中,酷爱观看各类脱口秀、辩论赛的舅舅把那些视频给他充当启蒙教育视频,他也不会一开口就自动开启怼人模式。   开始改变这个习惯还是因为初中有一次惹了陈南星生气,他三天没有理他。   导致他专门跑去网络上看了好几天的高情商对话视频,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弄巧成拙,说出口的话就变得更难听了。   要说夏归远之前说话是那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那到了学习完高情商对话技巧之后,就存在着一种幽默的阴阳怪气。   于是……初三那阵的陈南星更容易生气了。   两个人最长的冷战时间是一周。   也就是那一次,夏归远觉得治标不治本,干脆减少了说话的频率。   也变成了今后无数人口中所谓的高冷男神。   因为害怕说出口的话会伤害到别人,也因为说话的频率变得少了起来,导致夏归远反而愈发地不会表达。   五年前的矛盾爆发,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陈南星诉说,编辑的文字在对话框里删了又打。   等到终于鼓起勇气想发送讯息时,却发现他已经被删除好友了。   每次都是陈南星找他打游戏才打得人破天荒主动登上了游戏账号,可再也等不到那个永远处在第一位的账号亮起光。   甚至两个账号绑定的亲密关系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解除了。   察觉到夏归远站在一边似乎没有动作,本来不打算搭理他的陈南星不由自主地斜着眼偷看他。   不巧的是,他刚好看见夏归远抱着怀里那束花,低着头黯然神伤的样子,好不可怜。   本来在用湿巾擦拭桌子的陈南星,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似乎在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可他觉得现在对夏归远说随便他又有一点奇怪。   一下子,两个人所处的空间范围的气氛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陈南星一边恶狠狠地擦桌子制造出一点声响,努力不让空间太安静;一边在心里疯狂祈求另外的两个舍友能够忽然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但陈南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早在前一天晚上,他那两个舍友就说了他们要到晚上十点多才能回来,所以欢迎新舍友的重担就只能落在他的头上。   可谁都没想到,他的新舍友会是夏归远。   正当陈南星在想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开夏归远的时候,他的手机适时响起了好几声消息提示音。   虽然声音显得很突兀,不过对这个时候的他来说简直是福音。   将手里的湿巾甩开,陈南星忙不迭地解锁了手机,开始查看消息。   太过明显的声响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夏归远也抬眼望了过去,只见他双手拿着手机,飞速点着屏幕。   发消息的人是陈南星的直系学姐,今年开学大四,正在外地的某企业里实习。   托了那个学姐的福,陈南星才能加入他们的实践项目组。   学姐发消息来是因为他们组的指导老师要找人,但除了陈南星之外的人都是大四,正在实习。   所以,去找老师的这份差事又只能推到陈南星身上。   不过因为正好这份差事解了陈南星的燃眉之急,他乐在其中。按灭手机往兜里一塞就准备往出走。   可没想到他的手刚压下门把,身后立即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将开了一点缝隙的门给关了回去。   随着“砰”的一声响,一只青筋隐现、弧线流畅的小臂就出现在了他的余光里。   此时此刻的陈南星已经分不清弥漫在空气中的是绣球花的花香味,还是……来自某人身上的味道。   他的呼吸凝了一瞬,而后不知出于什么缘故,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腰还疼吗? 你还好意思问?   刚才见人要走,夏归远急得脑子一抽,花随手扔在一旁就伸手把门给按了回去。   可把人圈在怀里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便只好将目光移向了他那饱满的脑袋上。   陈南星的头发软蓬,就连发间散发的香味是他亲手替他选的。   他们两家是邻居,两个孩子也只差了几个月。所以,他和陈南星从小到大用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正好他们家有洗护用品的专线,以至于陈南星用的都是他妈妈定期挑选寄过去的。   等到高考结束之后,这项任务就被夏归远包揽了过去。   虽然陈南星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至今仍以为他的洗护用品还是夏归远妈妈挑了给他的。   而这种隐秘的亲昵感让无计可施的夏归远心下一动,情不自禁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小时候的他其实就很喜欢揉陈南星的脑袋,只不过后来某人长大了,要面子了,变得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头,他才摸得少了。   这会儿得到机会重新感受了一下,发现手感竟然一点都没变。   很久没有被人揉过脑袋的陈南星在感受到夏归远的手落在自己头上之后,神情一怔。   反应过来的他颇有些恼羞成怒地甩了甩头,转了个身不满地问道:“狗东西,你干嘛?”   直到面朝着夏归远站立,陈南星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有多么暧昧不清,近得他的鼻尖都快戳到他的胸膛上。   同时他也确认了那阵若隐若现的香味是从夏归远身上散发出来的。   仔细辨认一番的话……   好吧,陈南星闻不出来具体的味道,只知道夏归远身上的香味比较符合他本人的调性。   跑偏的思路让陈南星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两天早上刚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夏归远沟壑分明的胸部。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这两年锻炼的成果确实不错。   早知道那天走之前摸一把了……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脑中莫名其妙萌生出的想法让陈南星忽然感觉到体内有热气在四处乱窜。   燥得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抬手扯了扯衣领,试图驱散些热气。   发现热气不减反增后,他不自在地后退了两步想要拉远两人的距离。   可直至背部抵上宿舍坚硬的门,陈南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夏归远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头顶冒着烟的陈南星能清晰地看到倒映在他眼眸中的他。   许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和夏归远接触,让他生出一瞬的恍惚。   从小他和夏归远的人生轨迹就高度重合,如果不是他父母离婚这一变故,他们都预估不到分别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夏归远对于他来说的意义其实不只是单纯的朋友,而是成为了一种无法剥离的习惯。   刚转学到H市高中时,他因为活泼开朗的性格和讨喜的长相很快就和不少同学打成了一片。   可他总会在大家嬉戏玩闹时,习惯性地看向右侧,那个大概比他高半个头位置的地方。   陈南星认为,那里理应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会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眼里露出淡淡笑意。   但当他看清身旁的位置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亦或者是一团空气时,当下就失了兴趣,提不起精神似的收回了目光。   由玩闹带来的喜悦也仿佛被当头泼了盆凉水,浇灭得一干二净。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变得沉默,偷偷在心里算着距离他们下一次见面还要多久。   想起那段怅然若失的少年期,陈南星微微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失落以及伤心。   狗东西?   听到陈南星对他的称呼,夏归远眼睛蓦地亮了一下。   如果某人这个时候是看着他的话,就会明显感受到来自夏归远这个“木头”的情绪波动。   毕竟夏归远的情绪一向很内敛,像这么容易被察觉的瞬间很少存在。   而夏归远开心的点就在陈南星只要他不是喊他的全名就好,那代表着他还没有不愿意理他。   斟酌了一番,他自认为贴心地问道:“腰还疼吗?”   夏归远明显忽略了他的自身条件,这句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事后在问人家舒不舒服。   被困在门和人中间的陈南星默了一瞬,冷笑道:“你还好意思问?”   察觉到陈南星心情指数直线下降,并且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指责,夏归远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难道是在怪我没拦着他翻跟头?   是的,那天晚上他们其实并没有滚到一张床上。   至于陈南星为什么会腰疼,以及大腿根处布满瘀青的原因是:喝醉了的他非要给夏归远表演如何翻跟头,一连翻了五个。结果酒劲上来,翻最后一个的时候偏离了轨迹,一不小心撞在了桌角,摔到了地上。   他的衣服之所以会阵亡,也是因为翻跟头翻得过猛,被夏归远扶起来之后吐了自己一身。   再等到夏归远给他喂温水漱口的时候,又打翻杯子,倒了他一身。   这也是他们两个的衣服不翼而飞的真相。   把他哄睡着之后,夏归远拿着他的衣服勤勤恳恳地在洗手间里手搓。   而他自己的,则被无情挂到椅子上自然风干。   洗完衣服的夏归远本来想去沙发上睡,但听着空调呜呜作响的声音还是选择了上床。   最后实在没忍住,才奖励自己把手搭在陈南星腰上。   如果夏归远能知道陈南星都脑补了些什么,一定会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再补上一句嘲讽:“呵,要是我们做了,你绝对跑不了。”   到现在腰部还有些隐隐作痛的陈南星没好气地推开了夏归远,朝他翻了个白眼:“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仍以为陈南星是因为他不想待在寝室里的夏归远有些失落,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自觉地说:“你不想看见我,我走。你留在寝室里,外面热。”   要出门找指导老师的陈南星:……   “有病吗你。”陈南星无语地看了眼夏归远,一把拉开门就走了。   宿舍门在夏归远眼前毫不留情地闭合,他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   正当他准备转身给陈南星收拾一下桌子,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与此同时,门外飞快探进来一个脑袋,别扭地说道:“我去找一下我们实践项目的指导老师,你……你找个瓶子插一下花,别把花给养死了,这是我和另外两个舍友集资给你买的欢迎礼物。”   不等夏归远回答,陈南星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逃也似的把门给重新带上。   男生的声音随着关门声的响起而消失,可再次被留在宿舍之中的夏归远却笑了。   他眼眸中笑意流转,宛若清洌溪水般在人心间流淌而过,留下一丝清凉。   飞奔出宿舍楼,朝着综合楼方向赶去的陈南星抓了抓微微被汗水浸湿的额前碎发忍不住唾弃自己的行为。   说好这段时间不准备理夏归远,可在出去之前看到他黯然神伤的表情,他还是心软了。   认为自己刚才说话太重,便将迈出的步伐又收了回来,视死如归地开了门表达了他们一整个宿舍对他的热烈欢迎。   “小星?!你回校了?”   就当陈南星站在综合楼底下整理发型、平复呼吸节奏时,一道诧异的声音猛地响起。   循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陈南星被耀眼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才看清喊他的人是谁。   宋清河,他现在唯一一个还在联系的、高中时期交到的朋友。   男生的笑颜一如既往地热烈,看见他的瞬间就热情地缠了上来,语气委屈道:“小星!这个暑假你忙得都没时间和我一起出来玩!”   本就是一路快跑过来的陈南星热得不行,被宋清河这一贴更是燥热。伸手嫌弃地摁着他的脑袋推得远了些,回答道:“我很忙。”   “不就是忙着打工吗?都说了让你来给我当模特!就不用风吹日晒地去跑了。”宋清河比陈南星高了大半个头,这会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讲话的气息正好喷洒在他的耳后。   感受到耳后的热气,陈南星皱着眉偏了偏头,从宋清河怀里挣脱:“别动手动脚的,大夏天的热死了。”   那股浓郁的木质奶香调不再萦绕于鼻间,宋清河的心似乎也跟着空了一瞬。   他看着陈南星被热得红扑扑的脸,眼神暗了暗,嘴角的笑都淡了几分。   点了两下手机屏幕,陈南星看到显示的时间也顾不上宋清河,开口道:“行了,我还有事要去找老师,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一个暑假没见到陈南星,宋清河想得紧,这会儿见他放了根绳就顺势往上爬:“待会儿有事吗?没事的话不如就今天吧?”   正好不想回去面对夏归远,宋清河的提议简直戳到了陈南星心上。   他眼睛转了转,朝综合楼一侧阴凉空地扬了扬下巴:“午饭就在那儿等我,晚饭再找时间约。”   其实想把两餐都霸占了的宋清河抱着胸思考了一下,自觉走到了陈南星刚才指向的地方,笑着说:“我在这儿等你。”   随意点了点头,陈南星三步并作两步就蹿上了楼。   宋清河倚着墙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机械工程学院综合楼A302——   陈南星上去的时候刚好撞见有人往外走,准备将手机塞进兜里再进去,就发现锁屏上弹出了好几条消息提示。   担心是学姐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他,便停在门边解锁了手机。   可预想之中学姐的嘱咐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好几条来自夏归远的好友验证信息。   准备好回复的动作顿住,陈南星小声嘀咕道:“果然,人是要相信墨菲定律的。”   将一系列好友验证信息滑落至最底部,他看到最初始的那条消息显示着:星星,没换微信吧?   紧接着每隔一分钟都会发过来一条新的好友验证。   消息验证2:以前的事,我会找个机会和你说清楚的,对不起。   消息验证3:我嘴笨,如果惹你生气的话可以给我道歉的机会吗?   看着这些消息,陈南星眯了眯眼,视线的落点落在了找个机会这四个字上。   他不禁开始怀疑,当时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没听夏归远讲完后半句话。   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归远这五年仍旧没有换过的头像,陈南星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机背面。   好巧不巧,夏归远的好友验证信息在这个时候又弹了出来:星星,你中午吃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吃吗?   作者有话说:   不行,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我必须要跟大家道个歉。这个噱头放在文案让大家进来看很抱歉,但是任何亲密关系发生的前提都是需要两人同意!是一定要两个人都同意哦!而且小远就是很尊重星星的一个人,所以这个事情肯定是不会发生的。希望大家轻点骂……虽然我是在写小说,但我也是接受不了且坚决抵制这个行为的!不过这个事情算是一个串起前期的线索!我跟大家道个歉嘿嘿(赔笑)(那个白色小人的表情包,大家自己意会一下~)如果就是喜欢看很激情的文的宝宝,我在这里道歉! 第5章 宣示主权 晾他!   盯着那几条接踵而至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陈南星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将手机熄屏抓在手里,转身朝身后的办公室走了进去。   既然……夏归远这么能沉得住气,那就让他多等一会儿好了。   “李老师,我是大三康复机器人组的成员。我们组长在外实习赶不回来,让我过来找您。”   陈南星上一年才大二,且非拔尖人才实验班。要想参加下一个暑假的夏令营,手里必须有科研项目。   正好他帮过这位学姐的忙,她课题组里也还差一个人帮忙,顺道就把他给薅了过来。   不过这位老师没带过他,目前他们属于是在组会上见过几面,不是很熟络。   所以站在办公室里的他显得有些拘谨。   李老师看了他两眼,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苓月那组的大二学生……现在应该是大三吧?你的能力不错,我很看好你。”   “今年你们的微机原理是我上,到时候见。”   “长得蛮乖的哦,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展望吗?”   原来是大三才会遇到的老师,陈南星恍然大悟的同时看着他一五一十地回答:“嗯……今年努力提提绩点,明年五月申请推免资格。”   “规划不错,到时候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李老师从抽屉中拿了一本新的项目记录本递给陈南星,乐呵呵地说道:“学院这边又更新了项目记录本的格式,拿回去重新填写一下。”   他们组已经填了大半的项目记录本就这么作废,而且目前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校,这记录本除了他来填就没了其他人。   这一刻的陈南星虽然面上在笑,但心在滴血。   待会儿想要去好好吃一顿饭的念头跟泡泡一样,啪唧一下就破了。   他欲哭无泪地接过李老师手上的项目记录本,道了别就离开了。   等在楼下的宋清河见陈南星一脸苦涩地走了下来,立马换上张笑脸迎了上去,搭着他的肩膀说道:“小星,怎么愁眉苦脸的?哥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陈南星用手里的项目记录本扇着风,看着天边毒辣的太阳惆怅地回答道:“吃点凉的吧,简单吃点,好热。”   “凉的?”宋清河一愣,他原本是想带陈南星去校外的西餐厅吃饭,位置都订好了。   听见宋清河略显迟疑的声音,陈南星警惕地看了过去:“你不会又订了什么餐厅吧?”   宋清河是典型的挥金如土富二代,高中的时候成绩差但好在人仗义,所以和陈南星玩在了一起。   后来走的艺术跟他上的同一所大学,结果嫌弃舍友睡觉打呼噜、不讲卫生,住了一个星期的宿舍便提上所有行李去学校旁边的房子住了。   之前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请客,到了大学更甚。   有好几次说约陈南星一起吃饭,都是在学校周边订了高档餐厅。   陈南星想吃凉的,宋清河自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当即举起双手表态:“没!绝对没有!听说学校里有家冷面味道不错,我们吃那个?”   现在只想吃点凉的东西,看看是心更凉还是饭更凉的陈南星没有任何意见,任由宋清河拖着他去了餐厅。   而宿舍里,已经把陈南星和他的桌子都收拾好了的夏归远正坐在椅子上频繁看着没有回音的手机。   看到左上角的时间再次前进了一分钟,他重新发送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给他: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可这条好友验证消息发出去便同前几条消息一样,石沉大海。   失而复得的人没有回音,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   正当他烦躁地准备起身去找人,就发现消息列表的最上方的唯一置顶对话框出现了新的消息。   沉寂了五年的对话框中出现了一行象征着重新开始的消息:你已添加了对对,以上是打招呼消息。   提起的心猛然放下,夏归远轻车熟路地点进了他们的聊天框之中。   他们上一次聊天的时间,还停留在五年前的冬天。   陈南星现在的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很可爱。   点击放大那个头像,夏归远嘴角愉悦地勾起一抹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头部位置。   ·   “小星,你在看什么?”   坐在陈南星对面的宋清河觉得今天的他很奇怪,不仅吃凉面的时候一根一根挑着吃,眼睛还时不时落在一旁的手机上。   就像是……在等什么人消息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眼里才浮现出了一丝愉悦,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手机开始回信息,还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涌上宋清河心头,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在消失。   正高冷回复夏归远消息的陈南星听见宋清河在叫他,眼里噙着笑意看向他,随口回答:“没什么,在聊天。”   聊天两个字一出,宋清河脑中警铃大作,立刻试探性地出声问道:“跟女朋友?”   因为逗夏归远玩而感受到快乐的陈南星忽然间好像被这三个字刺了一下,连忙把手机按灭,倒扣在桌子上:“去去去,小爷我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前半句的反驳还没让宋清河从喜悦中抽离,后半句的坚定誓言就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借着吃面的由头低头苦笑了一下,像是想借着咽下面条的动作将内心泛起的苦涩给压下去。   “宋清河。”陈南星今日胃口不佳,没吃多少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宋清河埋头苦吃的样子忽然开了口。   调整好自己情绪的宋清河立马抬起了脑袋,那些在心底肆意冒出头的沉郁似乎从未出现过。   他挑了挑眉,回答道:“诶,这么正经叫我的名字干嘛?”   说实话,宋清河是他近几年来唯一能说点心里话的朋友。即使两个人一开始相处并不愉快,不过后面的关系还算不错。   抬起手蹭了蹭鼻尖,陈南星问道:“嗯……如果你一个很好的朋友说了你不是他朋友的这种话。一气之下你和他绝了交,五年没联系,但是……但是你们重逢之后,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你很好怎么办?”   当然,陈南星省去了那一段两个人疑似上了床的过程。   虽然他们两个人经常说着话就吵了起来,互相呛对方,谁也不愿意认输。   可陈南星知道在这段关系中其实是夏归远更包容他。   小时候的他被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   上树摘果子不幸脚滑摔下,是守在树下的夏归远接住了他,结果因为冲击力太大,他骨折了;玩追击战时不小心打碎爸爸花瓶,替他顶罪的还是夏归远,导致他被他爸抽了一顿狠的……   诸如此类的过往让陈南星在气头上那一阵过了之后,静下心来思考过这件事情。   以夏归远的性子来说,他要是真不把自己当朋友,早在他因为害怕打雷钻进他被窝的时候就被使用冷酷视线给秒成灰了。   不过当时他把事情做得太过绝情,再加上家里那一堆破事缠得他心烦,也让陈南星没有心情主动去找夏归远和好。   只不过……他一直在等夏归远来找他和好。   可他也实在是没想到,这个混蛋能这么沉得住气,五年了才找机会跟他联系。   而且……高考报志愿那会儿,尤皓那家伙不是说夏归远报的top1吗?他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学校?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陈南星并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完这一小段话之后,宋清河的表情僵了一瞬。   对面人虽没有明说,但脸上显而易见的喜悦灼伤了他。   也许陈南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种意有所指的形容只会让人想起一个人。   而那个人占据的是他整整21年的时间,哪怕他们在冷战期间,宋清河依旧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对那个人的依赖和情感。   他有机会能够离陈南星这么近,全都是因为当时那个人不在他身边。   现在他们要重归于好,那他和陈南星之间的关系会被动摇吗?   答案是一定会的。   可这五年陪在陈南星身边的是他,凭什么他想回来就回来?凭什么他一回来,他和陈南星的关系就要因为他而退一步?   明明他是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走进陈南星的世界的。   宋清河咬紧后槽牙,不想让自己内心的不平衡感在对面那个天真的人面前显露半分。   “嗯?你怎么不说话?”迟迟没有听见宋清河的回答,陈南星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在眼前闪过,宋清河下意识将它抓住,握在手中说道:“哦,没什么。我就是在想……”   刚才根本没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宋清河脑袋空空,对上陈南星怀疑目光的他讪笑两声,赶忙补救道:“额……我感觉他对你有点不尊重了!”   “凭什么他说和好就和好!”   不太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的陈南星把手从宋清河手里抽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你说得有道理!我决定晾他一段时间再跟他和好。”   “好兄弟,多亏了你啊!”   其实陈南星就差来自别人的支持声,要不然他总会有一种自己在干坏事的不踏实感。   本想挑拨他们两个之间关系的宋清河:……   暗暗咬了咬牙,宋清河继续暗度陈仓:“他那样对你,肯定没把你当好朋友,指不定跟你和好有什么别的目的呢!”   要是换成别人,陈南星可能还真会怀疑一下。但偏偏这人是身正如松的夏归远,这项猜测根本成立不了。   听着宋清河的挑拨,陈南星无所谓地一挥手:“唉,他要是骗我,那他才是真的长大了。”   这一副熟稔的口吻听得宋清河嫉妒无比,他也想从小和陈南星一起长大!   跟宋清河说了几句话,即便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陈南星脑中已经形成了如何对付夏归远的计策。   此刻跃跃欲试的他,看了眼宋清河空空如也的碗,阔气地一挥手:“行了,走吧。我要回去填这个该死的项目记录本了。”   想和陈南星多待一会儿的宋清河说什么都要把人给送回宿舍楼下,拗不过他的陈南星也只好同意。   H大的校园风光很好,连续好几年被评为高校之最。   可宋清河却觉得路边那几棵绿树和什么黄的、紫的、白的花还不如现在走在身边的这个人好看。   陈南星的长相没有任何攻击性,一双圆润清澈的杏眼再配上精致的五官,简直是人类杀手。   再加上少年独有的心气和自信,让他变得更加耀眼。   总之,上到七八十岁的爷爷奶奶,下到四五岁的小孩,应该没有不喜欢他的存在。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陈南星只有178的身高了。   即便如此,陈南星的好比例也让他在人群中足够脱颖而出。   男生走路时一颤一颤的发梢,让宋清河不由自主地捻了捻手指。   可就在他要伸出手摸摸陈南星的头时,身旁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我到了,你走吧。”   “刚一起吃过饭就急着赶我走?这也太无情了吧……”说着,宋清河就想将爪子伸向他觊觎已久的脑袋。   高中那会儿陈南星因为讨喜的长相就有不少人想摸他的脑袋,但他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说不让摸就不让摸。   有次有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碰了一下,气得陈南星跟那个人大吵一架,后面也就没一起玩了。   所以,宋清河也就很忌惮这件事情。   如今,他想着他们关系都这么熟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便打算伸手好好感受一下。   可没想到还不等他的手伸过去,陈南星就若有所感地向后撤了一大步,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要干什么?”   宋清河的手一下僵在空中。刚打算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一只手忽然从陈南星身后伸来,自然地摸上了他的脑袋,他也没躲。   与此同时,一个高大到能把陈南星整个人圈在怀里的男人从后而来,站到了他身侧。   他掀起眼皮毫无感情地看了眼宋清河,才将视线投向了某个正不满看着他的男生。   夏归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用他那清冽淡然的声音,像是宣示主权般问道:“星星,中午吃得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你家小宝贝 怎么又惹他生气了?   “呀……狗东西,你为什么又碰我的头?”陈南星反应过来之后就差跳起来打夏归远的头了。   他气鼓鼓地看着始作俑者,脱口而出:“你难道不知道摸头会……”   可话说了一半他就闭上了嘴,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人比他高了将近大半个脑袋的高度。   不用猜都知道陈南星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夏归远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会长不高。可我觉得你已经够高了。”   不会说话的人,这辈子都将会处在“我怎么又惹他生气了”和“他为什么又生气了”的两个疑惑中反复横跳。   在听到夏归远这堪称呢喃的话语后,陈南星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反正这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要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夏归远这货从小到大嘴就欠!   好不容易平息掉心中的怒火,却在看到夏归远微微弯曲的腰部和眼里的认真时更加生气。   虽然这么多年的相处让他明白夏归远的意思,可是他的身高没有达到180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而夏归远的认真就代表着他是真的觉得178这个身高够用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南星忍无可忍地在夏归远的肩头上锤了一下,气冲冲地转身朝着宿舍楼里走去。   连再见都没和一旁的宋清河说一句。   那抹离去的背影散发着无数怨气,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的夏归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自然而然地抬脚准备回去哄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被忽视了很久的宋清河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你是夏归远?”   意外自己的名字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夏归远转身看向了他,冷淡地朝他一点头:“有事?”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宋清河整个人如坠冰窟。哪怕在九月的初秋,他也无端觉得寒冷。   陈南星其实从来没有正面提起过夏归远。   所以这五年来,他只知道陈南星的世界里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其余的信息一切都无从得知。   能知道夏归远的名字,还是他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了陈南星夹在书里的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条,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那张纸条上的字和陈南星的根本不一样,不过可以看出是在幼年时期下过苦功夫练出来的,苍劲有力。   上面写着:我承诺和陈南星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落款:夏归远。   宋清河对这个人的一切认知都是来自陈南星的描述。   偶尔从他的字里行间中拼凑出他们已经绝交了的事实,他是庆幸的。   或许因为长相的原因,陈南星给人的感觉是很好接近的。   可真正接触之后,他发现事实不是这样的。   陈南星允许任何人靠近他,但想要触及他柔软的内里却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第一次见到陈南星,宋清河就像是忍不住被花蜜吸引的蜜蜂,孜孜不倦地围着他打转。   大部分青春期少年表达喜爱的方式都是捉弄人,以至于一开始陈南星以为他是要和他干仗。   两人水火不容地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宋清河才察觉自己偏离了既定航线,改变了方式才改善了两人的关系。   正是因为靠近他的过程如此艰辛,宋清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陈南星对眼前这个人的包容与纵容。   而这个人是谁,答案只会有一个——夏归远。   不甘心的情绪在体内流转,宋清河的喉咙就像被人给扼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将视线从叫住了他之后就不说话的宋清河身上移开,夏归远抬脚就走,丝毫没有继续等他的意味。   刚一踏进宿舍楼大门,夏归远就被等在门边的萧禾一下勾住了肩膀:“哟,老夏,小竹马长得那么可爱呢?”   “你说了什么把他惹得那么生气啊?”   在得知陈南星没有要和他一起吃饭的意愿之后,住在楼上两层的萧禾碰巧发来进餐邀约,夏归远就答应了。   两个人吃完饭回来正好遇见了陈南星和宋清河在宿舍楼下。见色忘义的夏归远同学冷酷无情地让萧禾先回去,自己则屁颠屁颠地朝着陈南星的方向走了过去。   可萧禾是谁?   这个世界上脸皮最厚的人,他要是敢称第一就没人敢称第二的那种。   所以……他直接等在了宿舍楼一层,就是为了等夏归远带着他家小宝贝一起进来的时候装一个偶遇。   从大一军训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整个宿舍就知道夏归远的手机壁纸是他和一个小男生穿着校服的合照。   当时虽然感觉奇怪,但也没往同性恋那个方面想过,就当作是特别好的兄弟。   更何况就算他们好奇,也没人敢去拿夏归远的手机看。   还是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夏归远当面出柜之后萧禾脑子一抽顺嘴说秃噜了,问他壁纸上的那个小男生该怎么办。   立刻接收到了来自夏归远本人的实名认证:“就是他。”   话音刚落,他们三个人都吵着闹着非要见一下小竹马。   可尽数被夏归远一句看他,就给挡了回来。   结果今天就让最闲的萧禾捡到了社交机会。   不过没想到的是,夏归远的那张烂嘴又开始发力,把人给惹生气了。   于是想搭话没成功的萧禾只能坐在长椅上眼睁睁看着某个跟小炸药桶一样的男生刷了门禁回了宿舍。   “不要乱说。”夏归远皱了皱眉,下一秒就立刻虚心请教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惹他生气了。”   萧禾脸皮厚也热心肠,看着夏归远愁容满面的样子朝他伸出了手:“请我喝杯东西,告诉你要怎么办。”   这种交换并不亏,夏归远从兜里拿出手机调到外卖平台递到了萧禾面前:“随便点,多喝点。”   朝夕相处了三年,知道夏归远在钱这方面并不计较的萧禾连连摇头:“一杯奶茶足矣,对了,要不要给小可爱带一瓶?”   “他不喜欢喝甜的,我等会给他买别的。”话刚说出口,夏归远就被萧禾上下打量的眼神给看得不太自在。   正当他拆解其中的意思时,萧禾压根没准备给他思考的机会,点完餐之后就把手机抛回给了他:“那么……就让我这个情感专家给你分析一下吧!”   五分钟后——   听完了整个过程赘述的萧禾面如死灰,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夏归远,犹豫着出声问道:“请问……奶茶还可以退吗?”   夏归远一皱眉头:“你言而无信。”   尬笑了几声的萧禾扒拉了两下他的小卷毛,有气无力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家小宝贝很在意他的身高?”   对“你家小宝贝”这五个字很受用的夏归远眨了两下眼睛,认真地回答了萧禾的问题:“可我觉得他很高了。”   看着眼前这个全宿舍最高且全学院估计都找不到几个比他还高的男生,萧禾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一下嘴角,问出的问题直击人心:“你多高?他多高?”   去年从他妈手里骗到陈南星体检报告仔细研读了一番的夏归远没有犹豫地回答:“178。”   萧禾对夏归远这种听话听一半的行为表示了强烈谴责,但他念在那杯奶茶的份上还是好脾气地引导:“你多高?”   这下才把剩下半句话补充上的夏归远回答:“187。”   9厘米的身高差对于夏归远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值,但对陈南星来说这就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身为身高勉强达到180.2cm的男人,萧禾能够完全理解陈南星。   他不禁想象了一下,要是夏归远顶着那么一张脸和身高,对自己说你不矮的话,他的反应可能会比陈南星还激烈。   话说到这里,萧禾觉得陈南星简直是脾气太好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朝着夏归远勾了勾手指道:“来,我们这样…”   为什么还不来哄人?   人去哪里了?   没看出来我生气了吗?   先行一步回到宿舍里的陈南星目光如炬地盯着紧闭的宿舍门,眼里不住地散发着怨气。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   陈南星冷哼一声,把头扭回了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子默了一瞬,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又把头转向了门的方向。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再给你十秒的时间吧……   “八……九……”   正当陈南星打算数下第十个数的时候,宿舍的门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一下子,原本双手环胸、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的陈南星正襟危坐了起来。   腰背挺得很直,用手随意地抓着桌面上的东西把玩。   说实话,上大学这么久他的桌子从来没有这么整齐过……   故作高冷的陈南星不住用余光打量门口的方向,但在看到一个被推进门内的行李箱时愣了一下。   而在他愣神的间隙,一张疲惫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嘿,怎么?一个暑假没见到我,不认识了?”   陈南星平静地跟舍友打了个招呼,而后把目光收回。翻开全新的项目记录本怒写的同时,在心里将夏归远骂了个遍。   和自己预想之中热情欢迎的场景根本不一样,陈南星的舍友罗大铭嚷嚷了起来:“这天气没空调真要死了!南星,为什么我回来你一点都不激动?!对了,我们新舍友长什么样啊?我刚才在楼下看见计算机学院的大帅哥了,咱们新舍友有他帅不?”   “呵呵,是个丑八怪!”还带着个人怨气的陈南星毫不留情地丑化了夏归远的外在形象。   一向性格和善的小舍友能用这种词汇来形容,罗大铭乐呵一笑:“哟,这么难看啊?那等会儿看见他,我可要控制好表情。”   将行李推进来,罗大铭顺手就把门给关上,继续问着详细信息:“哪个专业的啊?怎么大三了还转宿舍?”   “人工智能,我不知道。”陈南星在最烦夏归远的时候居然还要回答关于他的问题,他感觉自己都快把手里的项目记录本给戳破了。   不想再听罗大铭说关于下夏归远的事情,他另起了话题顺便把耳机给戴上,问道:“不是说要晚上回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哦哦,这一趟车票候补到了。”罗大铭一边回着话一边在思考:人工智能?楼下计算机院的那个帅哥不就学的这个专业?   酷爱冲浪吃瓜的罗大铭,比起忙得只出没在刷绩点现场的陈南星来说,更熟知这个学校的一切事务。   楼下那帅哥刚开学那会儿照片就在校园墙上乱飞,都是求联系方式的。   后来通过各方信息拼凑才得知人是计算机学院人工智能专业的。   不过去年因为互联网的迅速发展,人工智能专业单独成系,但因为大家都叫习惯了,到现在还说他们是计算机学院的。   他们的新舍友难道就是大帅哥?   脑中刚升起这个念头,罗大铭自己就把它给掐灭了。   毕竟大帅哥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跟宿舍人产生矛盾的存在,因为根本没人敢招惹他。   矛盾有了苗头,看见他那副不好惹的样子就会自动熄灭。   看了看陈南星繁忙的样子,罗大铭就自觉把行李箱给放到地上摊开准备收拾,不继续和他搭话。   但和行李箱摊开到地面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宿舍门被打开的声音。   以为另一个舍友也候补到车票回来的罗大铭转头看去,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瞪大了双眼:“帅……帅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被咬了 小竹马生气了怎么哄TAT   “什么帅哥?你改了喜欢男生了?”   憋着一肚子气的陈南星头也没抬。靠近门的那侧耳朵上戴着耳机听歌,勤勤恳恳地补着他那本项目记录本,根本没有听到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   可怜的罗大铭蹲在地上和站在门外的夏归远四目相对,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僵硬地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嗨,帅哥。我是直的。”   以为罗大铭得了失心疯的陈南星转头想跟他掰扯两句,却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瞬间敛住了表情,扭头继续和桌面上摊开的项目记录本恶战。   注意到某个小炸药桶收回的目光,在楼下向萧禾学习了不少的夏归远看了眼手里提着的东西,和地上的罗大铭点了点头就朝陈南星走了过去。   “我给你买了水。”夏归远从袋子里拿出沁着凉意的瓶装无糖茶放在了陈南星手边,又把剩下的零食挂在了他衣柜门黏着的挂钩上。   本来还有一肚子气的陈南星在看到那瓶水的时候被噎住了。   想着夏归远居然还记着他喜欢喝什么的陈南星感到难为情地小小哼了一声,却被夏归远当作了别的讯息。   放在手边的未开封茶饮忽然离开了他的视线,还不等他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瓶盖被拧开的声音。   “咔嗒——”   愣住神的陈南星还没张嘴说话,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堪称目睹外星人抢劫地球的哀嚎声:“我去!这难道就是人前高冷院草、人后贴心人夫?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小陈!你认识计算机的学院之光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计算机……学院之光?   陈南星刚准备伸出手去接水的动作顿住,又放回了桌上。黑棕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站着的夏归远,心中翻涌着被欺骗、被无视的情绪。   被这样盯着看的夏归远心一紧,率先出声:“星……”   可连称谓都没喊完就被陈南星直接截断,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被压抑的愤怒:“计算机学院之光嘛,不认识。今天刚见,我们的新舍友。”   一说完话,他就转回了身继续抄着项目记录书,丝毫没有理会一旁将茶饮递给他的夏归远。   觉得事情又开始变糟了的夏归远抿了抿唇,把盖子拧回去后把茶饮放在了陈南星手边,低声道:“有事叫我。”   陈南星对他的话语恍若未闻,还把另一只耳机也给戴上了。   感受到陈南星并不想理他,夏归远自觉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就在他刚走到桌边时,宿舍内突兀地响起一道拉桌帘的声音。   是陈南星将自己与世隔绝了。   看着被桌帘牢牢罩住的人,夏归远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欲收回视线,却和一脸恐慌盯着这边的罗大铭对上了视线。   桌帘内部的陈南星听着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反而越来越烦躁,动笔刚写了两个字就又停住了。   他烦躁地将笔随意丢弃在桌上,看着一个充满童趣的摆件出了神。   那是夏归远十三岁那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当时的那个摆件对于零花钱数额相同的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很昂贵,而陈南星每个月零花钱都不够用,每次路过商店都只能眼巴巴地隔着玻璃窗看上一会儿。   可没想到的是,那一年近于年末的生日他收到了一个被精美包装过的摆件。   包括刚才那瓶无糖茶饮,也还是陈南星爱喝的口味。   夏归远很在乎他,但他从来都不愿意张嘴说。   前两年的他很忙,忙到基本每天都没有空闲的时间,也就不关注任何学校的消息,只知道上课和考试。   但来往多了,也就知道计算机学院的人工智能专业的宿舍是和他们在一栋楼的。   即便因为不太关注校内信息,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现在的人工智能学院就是当时计算机学院的人工智能专业。   听罗大铭刚才一说,陈南星瞬间就将其联系到了一起。   那也就是说,他和夏归远这三年甚至生活在同一栋楼里,可他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想到这里,陈南星恨得有点牙痒痒。   为什么一直不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宿舍内的氛围焦灼到连罗大铭这个平时粗神经的人都坐立难安。   他看了看被封印在桌帘里面的陈南星,又看了看现在跟木头一样,只会盯着陈南星方向的新舍友,赶紧拿起手机给另一个还未抵达的舍友发去了消息,解释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那个舍友碰巧在车站候车,回消息的速度极快。   收到舍友长达21秒语音条的罗大铭很感激,想都没想就点开了。   可他显然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作耳机的东西,他的手指刚触上语音条,另一个舍友的声音就响彻了寂静的宿舍:吵架就吵架呗,你尴尬什么?不是变态……   震惊了一瞬的罗大铭立刻掐灭了这条语音,胆战心惊地望向了陈南星的方向。   但好在现在待在桌帘里的人两只耳朵都戴着耳机,并且耳机里面放着很大声的歌,这才没有听见这条语音。   罗大铭看不见其中的景象,愧疚感瞬间把他包裹。   不过拉开陈南星的帘子跟他道歉估计会造成二次伤害,他只能求救似的看向那个看起来和陈南星貌似很熟的大帅哥。   谁承想,那个大帅哥十分之一的眼神都没分给他,净盯着陈南星了。   ·   开学本来就累,一整天下来还全部都是事。   陈南星看着面前的一切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只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刚将椅子往后退了一小格,陈南星忽然顿住了动作。   他现在要是一出桌帘就会被夏归远注意到,指不定他压根就没回自己的位置,站在帘子外面守着他。   思及此,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这个时候,他一直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瞬间弹出了好几道消息弹框,一条接着一条。   像是倾倒的多米诺骨牌般,直到最后一枚骨牌倒下,撞击声才会停止。   深呼出一口气,陈南星才拿起桌上放着的手机。   不出所料,给他发消息的人是薛仪,她一次性发了十几条信息。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来找陈南星要钱。   聊天框里最新的一条是:儿子,妈妈和叔叔这边下个月的贷款还款时间马上又要到了。你弟弟这边学前班、尿布什么的还需要买,能不能先给妈妈两千?过两天还你。   看着这十年如一日连套路都没更改过的话语模式,陈南星疲惫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习以为常地在键盘敲下两个字发送:没钱。   可陈南星知道,薛仪就是算准了这个时间给他发的消息。   因为……他爸陈世尧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的时间就是五号。   想到陈世尧,陈南星也头疼得很。   他一直在发消息给他,让他放假的时候回家去。   回到他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的地方。   父母离婚的根本原因是陈世尧出轨,当时初三的他看着母亲眼里流露出的哀伤和悲切,选择和母亲前往一个新的城市生活。   但他没想到的是,以父母离婚为基点,他曾经被许多人羡慕的生活就此分崩离析。   过去温柔和蔼的母亲在带着他前往新城市后,不到三个月就和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坠入爱河,踏入一段新的婚姻。   起初那个男人对薛仪、对他都很好。   即便心里还有点疙瘩,陈南星也会乖乖叫上几声叔叔。   可这种假象并没有维持多久,薛仪和那个男人婚后不到一个月,男人就骗着薛仪把手上所有的钱给他投资什么公司。   或许是上一段婚姻的失败,导致薛仪在这一段婚姻中努力想要抓紧任何她可以抓紧的东西。   所以在男人第一次投资失败之后,她把陈世尧给她买的这套房子拿去银行贷款,把钱再次给了男人。   虽然那段时间的经济来源只有薛仪的工资,但还算是平淡。   毕竟陈南星的大头支出都是由陈世尧支付的,他的开支并不算在薛仪的新家里。   陈南星生活的最大转折就是高二那年。   薛仪的新老公投资不仅打了水漂,还外欠了二十万。加上银行贷款,仔细一算欠了近百万的费用。   而那个男人在投资失败之后依旧自命不凡,总想着某一天能够重新翻身,一直不肯外出工作。   家庭的重担一下就落在薛仪的身上。   偏偏这个时候,薛仪查出怀孕,那个男人还吹耳旁风让她把工作辞了,安心在家里养胎。   整个家失去了经济来源,薛仪和那个男人就把主意打到了陈世尧给他的生活费、补习班费用。   就是这年,陈南星的生活质量全面下降,补习班、兴趣班被停,平时要什么买什么的生活犹如过山车般直线俯冲。   更何况……在这之后薛仪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哪里都要用钱,她甚至还会打着陈南星的名头去找陈世尧要钱。   实际上,那些钱根本没有多少是花在陈南星身上的。   那段时间简直就是陈南星的噩梦。   从小无法无天、被所有人宠着长大的小王子忽然从云端跌落,他也只能在泥潭中挣扎着过活。   想起往事而导致脑袋越发疼痛的陈南星看着手机屏幕上,薛仪发来的新消息,质问他陈世尧给的生活费怎么这么快就花完的文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手机丢在一旁,双臂交叠置于桌上,将脑袋直接埋了上去。   下午六点半,陈南星一直没有出过桌帘。   甚至连厕所都没有上过……   眉头皱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的夏归远在看到萧禾给他发消息说餐送到门口之后,终于起了身。   陈南星没动静、夏归远跟霸总似的在桌子上坐了一下午,连带着他这个小兵也不敢动。   这会儿听见夏归远那里传来椅子刮地的声音,罗大铭激动地立马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看向了他。   走向宿舍门口准备拿饭的夏归远疑惑地看向了他。   罗大铭其实还挺害怕这个计算机学院之光的,看着一副能打死十个他的样子。   对上他的冷淡视线,罗大铭讪笑道:“哥,您去哪儿呢?”   两个人分明是同龄人,可罗大铭对他使用了尊称。这一点让夏归远十分费解,于是他轻飘飘道:“我们一样大。”   犹如飘过的云朵般留下了这句话之后,夏归远就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生怕走慢了吃不上晚饭,罗大铭跟在夏归远屁股后面就一起往外走。   显然,他没有料到的是,夏归远只是在门口提上一大袋子饭,转身就往回走。   好在他退得快,要不然真要跟高冷帅哥来个浪漫邂逅。   看着罗大铭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夏归远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你要出去?我给你也准备了饭。”   是的,财大气粗的夏总想感谢一下这两年他对陈南星的照顾,于是顺便让萧禾把他的饭也给买了。   大学宿舍里,给口吃的就是爹,罗大铭当即接过夏归远手里的饭,对他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提着两份饭的夏归远站在陈南星的桌帘前想伸手敲门,却没有落手的地方;想直接把帘子拉开,却又担心陈南星更生气。   没有办法的他就这么僵硬地站在了桌帘前,手足无措。   这一觉睡了很久的陈南星醒来的时候,从颈椎到手臂都是麻的,甚至还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估摸着是低血糖犯了,他伸出一只手在桌子上胡乱摸索,试图从哪个角落里扒拉出点吃的先塞进嘴里嚼吧两下。   不过他忘记上个学期期末的时候他收拾桌子把快过期的零食全丢了,这会儿桌子上只有一些不能吃的物品。   胡乱摸了一圈,不仅没摸到吃的还把桌子边沿的东西给掀到了地上。   一时间,宿舍内响起了一连串乒呤乓啷的东西落地声。   反应迟钝的陈南星等到叹了口气勉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随之在他耳畔炸开的是桌帘被突然拉开的声音。   “刷拉——”   在桌帘外站了近十分钟的夏归远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便不打算顾及礼貌问题,一把拉开了桌帘。   在看到陈南星搭在桌上的手在微微颤抖的时候,夏归远就知道他估计是睡太久没进食,低血糖犯了。   他赶紧把手里的饭丢在他桌上,快步走向他的桌边,从桌子底下迅速扯出一箱可乐。   头晕到有点听不清周围动静的陈南星还没发现夏归远已经把他的桌帘拉开。   正靠到椅背上准备缓一缓再吃点东西的时候,唇边却猛地抵上了冰凉的触感。   将可乐环拉开的夏归远一只手托住陈南星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的小腹处,另一只手将可乐罐轻轻抵在他唇边,低声哄道:“是可乐,先喝一点,我准备了饭,缓过来再吃。”   这会儿脑袋发懵的陈南星根本没有自主思考能力,只顺从地跟着夏归远的动作喝了几口可乐。   随着可乐被吞咽下肚,陈南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回归,但四肢、躯体仍有一些无力。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夏归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紧接着,夏归远毫无芥蒂地屈起食指给他蹭了一下嘴角。   大概是低血糖的这股劲还没过,陈南星竟然在夏归远准备把手撤回去的时候张嘴咬了一口他屈起食指时凸起的指节。   咬了人家一口的陈南星愣住了。   被咬了一口,感受到食指上传来的,跟被小猫牙咬了一口一样感觉的夏归远也愣住了。   逼仄的空间,两个还没和好的男生互相对望,心里好像有什么别样的滋味在生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不小心跌落怀中 oh~羞涩~   率先移开目光的是夏归远,他不着痕迹地看向指节上的浅淡咬痕,抬手揉了揉陈南星的脑袋。   感受到头上的重量时,陈南星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夏归远是把他当成了宠物来对待。   再结合刚才他咬了他一口的事情,陈南星更是无地自容,慌乱地将目光锚点落在了桌面的抽纸上。   发现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的人露在外面的脖颈越来越红,夏归远心情很好地轻笑出声,将手里的可乐塞给他说道:“先喝半杯,我帮你把饭打开。”   手里突然被塞进一罐可乐,陈南星下意识想喝两口但又有一种面子没挂住的感觉。   偷瞄了一眼站在桌前忙着拆包装的夏归远,他将可乐罐子往桌上一搁,说道:“不喜欢喝不冰的可乐。”   刚把陈南星的饭打开的夏归远平静地分给他一个眼神。   而原本还在闹小脾气的某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下意识地把桌上的可乐又抓回了手中,将罐口抵在了唇边。   见陈南星这么识相,夏归远眼里笑意更甚,走过去把自己的椅子给拖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喂,你坐在这里干什么?”陈南星不耐烦地伸脚轻踢了一下夏归远的椅子。   夏归远习惯性地撕开一双筷子,开始把陈南星那盒饭里的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牛肉、青豆胡萝卜清炒玉米粒进行一个分尸。   陈南星从小吃饭就挑,吃的菜少,吃的部分和习惯更是神奇。   西红柿炒鸡蛋不喜欢里面的西红柿;青椒牛肉是绝对不会碰里面的青椒一口,但不加青椒炒他吃不下;青豆胡萝卜清炒玉米粒不爱吃青豆,每次都要把这些菜里的东西全部挑出来才肯吃饭。   不仅吃饭挑嘴,人也懒。   有时候懒得动的话,饭也不吃,随便摸点零食吃就算是一餐结束。   这也导致他小时候就有一点轻微低血糖,长大之后估计更懒得吃,去年的体检报告显示他已经变成了中度低血糖。   夏归远手上动作没停,嘴也没闲着:“这不是怕有人一头栽进饭里,浪费粮食吗?”   被暗指到的有人·陈南星冷笑一声:“呵,我就算整个人在饭里泡澡都不需要你管!”   说完,他就一把夺过夏归远手里的筷子,埋头吃起了饭。   正好把陈南星不吃的东西挑得差不多,夏归远也就随他去了。   慢条斯理地拿起放在一边,还未撕开包装的筷子慢慢撕扯,夏归远的目光却一刻未曾离开身边的人。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他,不愿错过任何举动,似是要把两人先前缺失的那些日子都弥补上。   无论是吃饭时一鼓一鼓的脸,还是在大米饭底下见到一颗埋藏起来的青豆时皱起的眉头,都是夏归远愿意一辈子看到的。   看得入了迷的他连饭盒的盖子都还未曾打开。   表面上陈南星在埋头苦吃,实则他也在用余光观察身侧的夏归远。   两个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呛声对他来说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样想着,陈南星不自觉抬头看向了夏归远,结果正好和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撞个正着。   夏归远应该也没想到陈南星会突然看过来,神情明显地怔愣住了。   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陈南星咬了咬唇,想起那被堆在盖子上的食物,默了一瞬开口道:“我讨厌你。”   “嗯,知道了。”觉得这些话对自己来说并不构成杀伤力的夏归远还从碗里夹了两块牛肉放进陈南星的碗里。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陈南星看着碗里新增的两块牛肉决定不跟夏归远计较,气呼呼地夹起来就往嘴里塞,把它们当作夏归远似的用力嚼。   和他们所处位置背对背吃着饭的罗大铭突然感觉这顿饭食之无味,做贼般的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却在看清两人时傻掉了。   两个长手长腿的男生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更何况那部分还被桌帘包了起来,活动空间就更加狭小了。   坐在一起的两个男生几乎是贴在一起的,只要随意一动就能蹭到对方的裸露在外的皮肤。   而夏归远的桌子就在一边,宽敞得很。   换作普通人早就一脚踹他回去了,可陈南星非但没有觉得不舒服,甚至两个人中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罗大铭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转了回来,总感觉身为世界NPC的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我好了,你们去洗澡吧!”   吃完饭后觉得三个人氛围很奇怪的罗大铭选择带上衣物冲进浴室洗澡,这会儿神清气爽出来的他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正给陈南星补项目记录本的夏归远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先去,我马上写完了。”   靠在椅背上,在一旁刷小视频的陈南星叹了一口气才从椅子上站起,从衣柜里抓出今天回来刚放进去的睡衣闪身进了浴室。   端坐在陈南星桌前的夏归远在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时,抬头扫了眼都有些掉漆的小摆件,又垂下了眼继续抄写。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让陈南星盯着倾泻而出的水流出了神。   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管是他和夏归远睡了,还是夏归远成为了他的舍友,哪一件事情都很离谱。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但也确实不能再无理取闹下去给夏归远甩脸色。   低血糖是他这几年来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高三刚开始那会儿学习压力大,饭钱都不够,更别提能买点零嘴了。   每次低血糖一发作他就只能硬挨过去,那会儿口袋里揣点香精味重的糖果就已经算好的了。   本来都已经成了习惯,可今天发现夏归远桌底下备着一箱可乐的时候,坦白来说他很触动。   一起长大,也就意味着他们对彼此的喜好都很熟悉。   身为长得就一副靠谱样的人,夏归远和同龄小孩喜欢的东西根本不一样。   别人热衷于各类垃圾食品时,夏归远就学会了拒绝。   只要是夏归远用不到的东西,他绝对不会买。   所以,那箱可乐根本不可能是他要喝的。   兜兜转转,这箱可乐的真正使用者就这样浮出水面。   那一箱可乐,是夏归远给他备着的。   直到他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切换到了下一首歌,富有节奏感的音乐节拍唤回了他的神。   他伸手关掉淋浴头,用手按压了一下那瓶用掉大半的奶香木质调的沐浴露泵头。   “嗯嗯嗯,你去洗吧!”   陈南星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看到还坐在他桌子前给他补项目记录本的夏归远时于心不忍。   不过鉴于两个人还没有说开心结,也不好意思喊他名字,只哼唧了几声。   听到这几声哼唧声,夏归远停下写字的动作,一只手屈起搭在椅背上转头看他:“我没名字?”   陈南星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躲开目光,不肯叫。   从头到脚将陈南星打量了一番,夏归远的目光从那滴由他发梢没入衣领的水珠收回,说道:“不肯叫名字,那就喊哥哥。”   这句话一出,本来还很平和的陈南星一下就跳了起来:“我靠,你就比我大了两个月,我为什么要叫你哥哥?”   “两个月也是时间。”说着,夏归远拿起他正在抄的那本项目记录本晃了晃:“你既不叫我的名字,也不想叫我哥哥,那我为什么要给你抄?我们什么关系?”   自知不占理的陈南星挺了挺腰板,伸手想把夏归远手上那本项目记录本拿回来,却被他先行预判,将手往后撤了撤。   抓了个空的陈南星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那你要干嘛?你说吧,哥哥我看心情满足你。”   本来只是看出来某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喊他,便给他准备了一个台阶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得寸进尺。   夏归远忽然就不满足于他只叫自己的名字了。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着陈南星说:“以后叫我哥哥,我帮你把项目记录本补完。”   没想到夏归远对这个事情那么执着,陈南星咬紧了牙道:“你想得美……我是不可能……”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看见夏归远微微挑了下眉,又晃了两下手里的项目记录本:“这本一共150页,你需要补83页,我已经给你抄了20页了。”   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写东西的陈南星可耻地心动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夏归远一副耐心等待的样子鼓了鼓脸。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陈南星先败下阵来,低下头不去看他,小声道:“哥哥。”   其实听到了的夏归远眼中一下浮现出笑意,只不过他看着陈南星泛红的耳尖平静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怀疑夏归远在套路自己的陈南星猛地抬起了头,但在看见他手中轻微晃动的项目记录本时深吸了一口气,拔高音调喊道:“哥哥。”   意料之中的夏归远眼里的笑意更甚,盯着某人因喊完太尴尬而咬住的嘴唇洇出血色,眼里闪过一抹暗色。   为了遮掩些不该被曝于天光下的心思,夏归远借着起身的动作敛下了眼眸,带着项目记录本准备回自己的位置上。   在路过陈南星身边时,一股好闻的木质奶香调飘来,他喉结一滚,抬起手揉了一把他半干的头发:“哥哥听见了,很乖。”   夏归远的声音清冽干净,可在这一刻陈南星却觉得他的耳朵有些痒。   被他摸过的发顶似乎也有些烫,像是被夏天的太阳晒过,暖暖的。   已经长大了的少年穿着合身的灰T,宽肩窄腰的人体线条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这样的他并不会让人觉得瘦弱,紧致有力、线条流畅的手臂随着行走的节奏青筋隐现,扑面而来的荷尔蒙让陈南星情不自禁地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盖住了整个脑袋。   “砰——”   缩在桌帘里当了一会儿鹌鹑的陈南星听到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才悄咪咪探出头,准备把白天穿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洗。   而他半个身子刚出来,就注意到了他对面盯着他的罗大铭。   陈南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大铭,怎么了这是?”   不知为何,罗大铭眼里有些幽怨:“小陈,你和大帅哥应该很熟吧?”   很熟这两个字像一根针似的扎了一下陈南星,他目光闪躲,回答道:“一般吧。”   按照刚才他们两个人的互动来看,关系就不可能只用一般来形容。   不过成年人最基本的守则就是不打听别人的隐私,罗大铭木着一张脸开口:“那这样的话,他进去的时候你告诉他,我们宿舍里的冷热是相反的了吗?”   罗大铭的话刚说完,陈南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的,他们宿舍淋浴头的冷热控制系统之前坏过一次,后来修理师傅来维修的时候装错了,他们也不想麻烦师傅再跑一趟就这样将错就错。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的系统和整栋楼的都不一样,是相反的。   但因为他用习惯了,以至于刚才在夏归远进去之前根本没有想起来。   方才铿锵有力地喊夏归远哥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陈南星看着罗大铭问道:“为什么你不提醒?”   罗大铭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哥,我亲哥,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吓人吗?我都感觉我多跟他说一句话,就会立马被秒成渣。”   没想到别人眼里的夏归远会是这种形象,陈南星哭笑不得:“他只是不爱笑,很好说话的。”   上一秒还在说他们关系一般,下一秒说话的口吻却熟稔无比,罗大铭呵呵一笑:“小陈,你还说你们俩不熟呢?”   意识到露馅的陈南星恼羞成怒,迅速转移话题:“我去就我去,大罗,你胆子也太小了。”   罗大铭:……?   而改变路线前往浴室门口的陈南星皱着一张小脸,默默把耳朵贴在了门上,心想:不至于这么傻吧?应该不用提醒吧?   紧接着,隔音一般的浴室内传来了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陈南星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夏归远那日赤裸躺在他身边的样子,水珠会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一路滑向……   趴在门口的陈南星结结实实地咽了一下口水。   直到身后不远处响起罗大铭的咳嗽声,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陈南星的脸立马红了起来。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伸出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在浴室内,正准备踏入淋浴区的夏归远听见熟悉的敲门节奏顿住了脚步,直直地看向了趴在磨砂玻璃门上的那一道人影。   他那双被浴室内残留的热意熏得像是蒙上一层雾的眼睛四下看了看,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浴巾围在腰上。   “怎么了?”没有任何预兆,夏归远直接打开了门。   本来趴在门上听里面动静的人没来得及反应,顺着开门的力道跌进了一个充满暖意的怀中。   一双手牢牢地圈着他的腰将他接住,他的手也在慌乱中搭上了一处坚硬的部位。   磕到下巴的陈南星眼含泪花,下意识抬头看向了那个接住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完就三万字啦!29、30先小小暂停一下!等30中午的榜单出一下~爱你们~么么哒! 第9章 “是很可爱” 或许他们保持朋友关系才……   陈南星将贴在夏归远胸部上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收回,慌不择路地背到了身后,整个人也像被电到了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截。   而站在门内的夏归远担心他会摔,想伸手去扶都没碰到人,反被推回了浴室内。   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的夏归远让陈南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他干脆闭上眼睛,梗着脖子道:“我……我就是想来提醒你一下,我们宿舍的冷热系统是相反的。你要是想洗冷水澡就往热水那边拧。”   眼睛闭得很紧的陈南星根本就不知道,面前的人看着他的视线侵略性十足,紧盯着他的脸。   搭在浴巾上的手紧了紧,夏归远像是想知道什么答案似的,试探性地开口:“你在害羞什么?”   他内心涌现出一股隐秘的期待,却也害怕听到别的回答。   闭着眼死活不睁开的陈南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之前罗大铭和另一个舍友也经常在宿舍光着上半身,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反应。   不过他将一切都归结于那天非要给他灌酒的学长,导致他和夏归远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单纯用好朋友来形容了。   两个人之间的一切举动,哪怕是真的毫无目的性的行为都会因为那个晚上而被覆上一层暧昧的色彩。   可……他想把他们两个的关系掰回正轨,他想让他们回到以前。   在这种外人看起来旖旎的场景下,陈南星终于承认的是他不想失去夏归远,不想让夏归远离开他。   听见夏归远的问询,陈南星下定决心般睁开双眼:“我害羞?我没有啊!这都是小场面,罗大铭和孟凭也经常在宿舍里光着上半身啊!我只是突然被吓到了而已。”   看着眼前人坦然的表情,夏归远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我知道了。”   或许……他们保持朋友关系才是唯一正解。   像是想把内心翻涌的失落和这道门一并关住的他动作极快,关门的动作带起一阵风送到了陈南星面前。   站在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陈南星抓了抓头发,看着被快速关上的浴室门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可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宿舍门就被一把推开,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小陈!大罗!我回来了!”   喊完人,回来的孟凭将整个宿舍逡巡了一圈,问道:“我们新舍友呢?我听说是计院那个大帅哥!我女朋友的朋友喜欢他,还让我帮忙要个联系方式呢。”   联系方式?   听着孟凭的话,陈南星莫名想起白天那接连不断的好友消息验证。   他不禁想象夏归远要是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应该会是一个很主动的人。   其实他很难在脑中描绘出那个发生在未来的场景,因为夏归远是个情绪很内化的人,将情绪外放给他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在他生命中,要怎么办?   靠自己寻不到答案的陈南星目光虚虚地看着某一处,直到孟凭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好一会儿才从莫名的幻想中抽离。   孟凭奇怪地看着陈南星,说:“小陈,你咋这么不对劲呢?生病了?不能吧?看起来好端端的。”   一边说,孟凭一边把手伸向了陈南星的额头,想试一下他发烧了没。   不太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的陈南星似有预感般弹射回了自己的位置,正声道:“没有,我很好,应该是太困了,我今晚早点睡,不用担心吵到我,拜拜!”   压根不在乎身后那两个人的疑惑,陈南星几下就蹬着楼梯上了床。   回到床帘的密闭空间里,陈南星呆呆地坐在床上听着胸腔内因快速跑动而传来的沉闷心跳声充斥整个空间。   虽然他在床帘里,但还能清晰听到外面的所有动静。   浴室的门被打开,关上。   一阵利落的脚步声夹杂在罗大铭和孟凭的谈话声中出现,随之而来的是孟凭打招呼的声音:“诶,计院的大帅哥,我知道你!我叫孟凭,很高兴认识你!以后两年我们好好相处!”   刚洗完澡的夏归远礼貌地点头,介绍道:“你好,夏归远。”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陈南星忽觉一阵恍惚。   “嗯,我在。”   “陈南星,下次不要躲在这里了。”   幼年时期稚嫩的孩童声和21岁这年让人安心的声音交替出现。陈南星下意识屈起腿用手环住,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一滴泪就这么顺着脸颊落下,落在他浅色的睡裤上,向四周扩散开去。   “诶?大帅哥,你身上这套睡衣和我们小陈的睡衣是一家店买的吗?怎么感觉看起来像一个款式啊?”孟凭顶着罗大铭堪称是恐惧的眼神和夏归远开始热聊:“小陈是宿舍里长得最可爱的那个,你见过了吧?”   很想告诉孟凭,他们的关系应该要好很多的罗大铭扯了扯嘴角。   夏归远抓重点的能力是有一套的,他看了眼陈南星丢在椅子上要洗的衣服才回答:“是很可爱。”   在一旁不敢说但一直在听的罗大铭:?   话题发起人孟凭:?   不过夏归远这个说话的人没什么反应,朝他们说了句就顺手捞起陈南星放在凳子上的脏衣服去了阳台。   这个点还是宿舍正常的活动时间,底下的人说话也没有压低声音,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陈南星耳里。   躲在床帘里暗自伤心的他在听到夏归远说他可爱的时候猛地抬起了脑袋,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是个什么走向?   有点懵的陈南星吸了吸鼻子,大脑有些宕机。   ·   “星星?起床了。你早上有课。”   本还在沉睡中的陈南星忽然感觉有人在叫他,好像和梦中的某道声音重合,勉强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夏归远面无表情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呆愣了一秒的陈南星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在夏归远躲得快,要不然按照陈南星那个起床速度,两人高低要双双被推进医院。   “不是,你怎么……”刚把话问出口,陈南星就回过了神,记起了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情。   坐在最上一层阶梯的夏归远的目光在看到陈南星微露出的肩膀时顿了一下,克制地将视线收回,说道:“给你带了早餐,下来吃完去上课了。”   说完,夏归远就直接下了楼梯干别的事情去了。   而坐在床上的陈南星下意识用被子盖住自己,一只手在床上摸了个遍才在枕头底下找到昨晚睡前临时塞进的手机。   早上七点五十分,他上什么课?   前一周刚看过课表的他不记得自己周一早八有课。   出于怀疑,陈南星点进了班群打算再看一遍课表。   结果发现刚过零点,他们班学委就发消息说周三下午的第一节课因为老师的私人原因,以后调到周一早八上。   昨晚胡思乱想多了的陈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平时开着免打扰的班群信息自然也没看到。   不过好在他们学校的早八是八点半,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留给他。   偶像包袱有点重的陈南星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又想起早上夏归远来叫他起床的事情,疑虑更甚:他是怎么知道我今天有课的?   难道是罗大铭和孟凭都走了?   不应该啊?他们宿舍都是典型的最后十分钟冲刺类型。   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的陈南星把头从床帘里探了出去,只看见两双安静待在楼梯旁边的拖鞋和早已坐在书桌前阅读的夏归远。   也就是这一探头,陈南星闻到了从底下桌子方向飘上来的饭香。   闻起来是荷月厅的鲜肉小馄饨和茄子包。   可是荷月厅是离他们宿舍楼最远的那个餐厅,夏归远一大早去那边干什么?看起来也不闲啊……   馋虫被勾起来的陈南星摸了摸鼻子决定放弃思考,轻手轻脚下床去了卫生间洗漱。   “surprise!小星!”   刚走出宿舍楼,路旁就突然跳出来一个人直往他身上扑。   感觉到这一点的陈南星头皮发麻,迅速往旁边闪了两个身位,以防自己被扑倒。   和他一起出门的罗大铭和孟凭警惕地把他护在身后,看向了踉跄了好几步的男生。   陈南星也惊魂未定地看向了来人,下一秒他捂着还在狂跳的心脏震惊道:“宋清河?”   见他们两人认识,罗大铭和孟凭放松了警惕,和他说了一声就先行去了教室。   宋清河看到被自己吓到的人,问:“不是吧?胆子这么小?这就被吓到了?”   此刻的陈南星唯一庆幸的是他在上课前吃了早饭,否则这会儿被刺激一下就要躺在地上,估计夏归远还要送他去医院。   想到夏归远,陈南星的表情又是一怔。   他洗漱、吃完早饭后时间有点紧,还没来得及问夏归远是怎么知道他课表的。   发现陈南星明显走神,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的宋清河有点不满:“喂,你在想什么?”   “夏归远。”还未经过思考,这个答案便脱口而出。   陈南星有些尴尬,没注意到宋清河一下僵住的表情,催促道:“找我干什么?我现在要去上课,你快点。”   因为那个答案有点心不在焉的宋清河指了指停在路边的小电驴,慷慨地说道:“哥们提了新车,想着来送你上课。”   觉得宋清河有病的陈南星无语了一瞬,但眼看着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他用食指戳着人去了车旁。   “快快快,我要迟到了,教学楼5号。”这个学期还想让绩点再高一些的陈南星绝对不能迟到,他坐上后座抓住靠背问道:“你又不住校,买个小电驴干什么?”   插上钥匙带着陈南星上课的宋清河在前面回道:“有车不骑折磨自己干什么?你喜欢吗?我把这辆车给你。”   一直都在嫌弃要给电动车充电很麻烦的陈南星连连拒绝:“不必,你自己骑就行。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上要上课?”   这一个两个的,都知道他的课表,让陈南星很是怀疑。   没想到陈南星一个问题直击要害,宋清河大脑飞速转动:“刚好我有一个认识的人和你同一个专业的,昨晚他在朋友圈里痛骂,我就看到了。想着来给你看一下我的新车。”   “哦。”陈南星坐在后座被微暖的风吹着,忽然好奇夏归远有没有电动车,有的话骑起来又是怎么样的。   他一想到夏归远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骑车,不小心遇上一些乱开且速度极快的人,而后发动不带脏话性质的毒舌攻击就想笑。   夏归远极大概率会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秋名山车神遇见你们都甘拜下风,电动车的轮子遇到你们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没成型的时候估计想不到做出来会被当成赛车开,还不如烂在厂里。”   此男的神奇就是能一脸平静地吐出一大段攻击性极强的话语。   想到这里,陈南星在后座乐出了声。   愉悦的笑声吸引到了正在驾驶小电驴的宋清河,他仿佛也被感染了一般带上了些许笑意,问道:“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想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陈南星看着手机上夏归远发来的消息,挑了挑眉。   夏归远:早上往你包里放了点吃的,还有一瓶水。   夏归远:中午一起吃饭吗?我早十有课。   夏归远:【图片】   将夏归远发来的那张图片点开,陈南星看见了他这个学期的课表。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心里冒出,他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着,高冷地回复道:已阅,再说。   说是这么说,但陈南星已经默认中午和夏归远一起吃饭了。   而在他回复完消息,宋清河刚好把他送到了5号教学楼楼底。   他把手机收起,长腿一迈下了车,帅气地背对他挥挥手跑进了楼。   原本想找陈南星中午一起吃饭的宋清河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背影已经淹没在人群中。   无奈地叹了口气,宋清河给他发去了消息:中午一起吃饭吗?   也不知道陈南星是不是在努力地朝着教室迁移,这会儿没有回消息。   宋清河用腿在地上划拉了几下便骑着车离开,还为了今天成功送陈南星去上课而感到了由衷的快乐。   迅速跑上三楼的陈南星在进班之前还用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感觉没有问题后才往里走。   可他刚踏进教室就感受到了无数道视线集中在身上的焦灼,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抓紧了书包背带。   就当他萌生了退缩的意味时,孟凭和罗大铭的声音从人群之中猛地出现:“嘿!小陈,位置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我来也!30/31/1/2连更四天一万五~等下一个榜单!爱你们! 第10章 你们之前认识? 不,是很熟   听到罗大铭和孟凭的喊声,陈南星加快了朝他们走去的步伐,一屁股在他们给自己留的位置上坐下才到心里的不安消失了些。   周围人投来的视线分毫不减,甚至愈演愈烈,教室的每个角落都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长得这么可爱,也不像是会霸凌别人的人吧……”   “还有他那两个舍友,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啊!那两哥们人还挺好的,之前帮我交过作业。”   “可是他都说了,而且还被打到休学了,总不能是他自导自演吧?”   “万一人不可貌相呢,我之前还看到长得很帅的人霸凌别人呢,你是不是有点肤浅?”   “切……”   虽说大家压低了声音,但陈南星还是能听到大部分内容。   他垂下了脑袋,无措地用手覆上了后脖颈,像是想借此缓解焦躁和不安的情绪。   罗大铭和孟凭对视一眼,用手搭着陈南星的肩膀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小陈,中午我们宿舍聚个餐吧?欢迎一下新舍友!”   陈南星一怔,看向了罗大铭:“啊?”   孟凭也接上了罗大铭的话:“对啊,新舍友很喜欢你啊!昨天晚上还在跟我们夸你可爱!”   他们两个不仅没有用正常音量讲话,反而拔高了些音调,让坐在他们周围的人听了个清。   “啊?”陈南星这下更懵了,呆呆看着他们两个眨了眨眼睛,心里那种被议论的难堪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发现陈南星有些迷茫,孟凭冲他wink了一下。   原本应该是喜大普奔对暗号的画面,但陈南星尴尬地摸了一下脸,开口道:“瓶子,以后还是不要wink了,要不然我怕你女朋友会揍你。”   其实孟凭也算得上是个小帅哥,要不然他不会在上了大学之后还能交上女朋友。   他的那个女朋友对他的外在形象管理很严苛,之前大二的时候大家一起吃过饭,一旦孟凭表现得油腻一些女朋友就揍他一下。   而孟凭也非常享受这种被女朋友关注的过程,有时候还会故意做一点油腻的动作去逗她。   一提到女朋友,孟凭似乎想起了拳头落在身上的感觉,害怕地瑟缩了下身子。   罗大铭在一旁嘲笑了起来:“我一定要告诉你女朋友!”   听到这话的孟凭猛地转头看着罗大铭,咬牙切齿道:“你滚,你要是敢告诉菁菁我就把你的臭袜子丢在楼道里!”   耳边是罗大铭和孟凭拌嘴的声音,偏过头去的陈南星笑了一下。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被折磨了一节课的陈南星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要把进脑的烦琐知识给甩出去。   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把仅存的一支笔和书塞进包里,冲出教室的那一堆人忽然骚动了起来。   “我靠,这不是计院那个吗?怎么在这里?”   “之前校园墙上说他长得帅我还不信,这么近一看帅得我简直要晕过去了……我一个男的都想嫁给他!”   “他来我们班干嘛?下节课这个教室不是没人用吗?难不成他女朋友在我们班?”   因为夏归远的出现,这个教室的前门被完全堵住,水泄不通。   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陈南星奇怪地看了眼拥堵的人群,对现在要去找女朋友的孟凭还有准备回宿舍的罗大铭说:“夏归远下一节有课,如果要一起吃饭的话估计要等他下课。”   早上只有陈南星一个人吃了早饭,他担心他们饿死在路上。   不过他们两个倒是无所谓,纷纷表示:“我们又没有低血糖,午饭见!校外吃吧?”   朝他们比了个OK手势,陈南星就拎着包从后门撤退。   只是没想到,他刚一出门身后就伸来一只手揪住了他的领子,背部瞬间泛起了一阵凉意。   就当他想转身挣脱时,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独属于夏归远的好闻香味飘来,安抚住了他的情绪。   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紧绷的身体己然放松。   垂眸看向陈南星脑后因昨夜睡觉而翘起的发丝,夏归远伸手替他压了压,问道:“去哪儿?”   刚才在前门莫名其妙被一群人堵住了进去的路,他虽不悦等在了门口,怕陈南星出来看不见他。   结果还是没有被注意到。   在人堆里凭借身高优势扫到即将离去的某人,夏归远着急地拨开人群就跟了上来。   知道来人是夏归远,陈南星一把拍掉了他揪着自己领子的手,转过身面对他反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给你……送东西来了。”夏归远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引来陈南星一个轻飘飘的眼刀才肯罢休。   陈南星看了眼时间,随即向夏归远伸出手:“东西呢?”   瞧着他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夏归远轻笑一声。   他从胸前的斜挎包里拿出来一个盒子,将其中的手表取出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妈前天出门逛街,看到柜台里的手表给我们一人买了一个,你的我帮你设置好了,紧急联系人是我。”   “哦。”陈南星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夏归远把手往上顶了顶,示意他把手表给自己。   谁承想夏归远会错了意,握住他手心向上的手转了个面,微低着头认真地替他绑带。   一时间,陈南星说不出任何话。   直到夏归远替他把手表戴好,他不太自在却努力装作自然地把手收回,左右转了两圈评价道:“阿姨眼光很好。对了……你跟阿姨现在的关系……”   话说到一半,陈南星又突然止住了声。   他觉得以他们两个目前的关系来说,似乎还没到敞开心扉的地步。   但面前站着的人仿佛和他一点芥蒂都未曾存在过一样,老实回答:“比起以前……算是好多了。”   提到这个话题,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有些沉重,陈南星赶忙岔开话题:“你的呢?干嘛不戴?”   “等会,我上课要来不及了。中午见。”夏归远来这儿一趟的目的貌似只是为了给他戴上这个手表,得到这个认知的陈南星一愣。   而他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中午和舍友们一起吃饭,就感受到脑袋上被轻轻按了按,夏归远离开时带起的风似乎轻拨了一下他的衣角。   留在原地的陈南星又抬起手看了看被好好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   “老夏,你去哪儿了?换个宿舍都学会踩点到了?”看见夏归远在身边坐下的萧禾调侃道:“怎么,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了?”   平时夏归远都习惯提前十分钟坐到教室里,顺便给他们宿舍的人占上位置。   可今天他居然反常地在他们原先的宿舍群里说了句要迟到就没了下文。   自从上次当着舍友们的面出了柜,大家都默认他迟到是为了小竹马。   把斜挎包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桌上,夏归远头也没回地说道:“给他送了东西,没想到你们今天居然能准点坐在教室里。”   萧禾:……   旁听的云池熙和常汀:……   虽然整个宿舍里最靠谱的人是夏归远,但大部分时候他的嘴都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   他说出口的话没有恶意,甚至很真诚,不过按照现代人的话语体系听起来有点诡异的好笑。   上课之后,夏归远手边的手机突然弹出来好几条消息,上面显示着联系人昵称只有一个单调的字:妈。   手里转笔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夏归远眼眸闪了几下才避着讲台上的老师解锁了手机。   妈:圆圆,怎么突然让妈妈给对对发消息啊?   妈:你们和好了的话,你给他买的东西应该说是你的。   看着这两行字,夏归远彻底停下了转笔的动作,回道:说是我买的,他不会收。   社交能力匮乏的夏归远却很了解陈南星。   他们两个还没把误会说于言μ开,即便陈南星对他的态度缓和,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收他的东西。   他将其称之为小男生成长期的别扭。   而他甘之如饴地跟在他身边,陪他慢慢走到终点。   想到这里,夏归远从包里摸出另一只黑色表带的手表戴上,俗称做戏做全套。   既然是他妈妈买的,那他们两个必须都有一个。   ·   “干嘛那样看我,你自己当时走得那么急,不许怪我没跟你说啊!”陈南星趁着罗大铭和孟凭去买饮料的时候语速飞快地朝着一直以一种堪称是谴责眼神盯着自己的夏归远说。   以为中午就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的夏归远现在有点提不起兴趣,用手撑着脑袋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了陈南星:“你没我微信?”   有微信但忘记发消息的陈南星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就是这一看,手上戴着的手表又进入了他的视线,导致他更觉心虚。   注意到他视线落点的夏归远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不太明显的弧度:“我想喝……”   自觉对不起夏归远的某人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方道:“想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和你一样的。”   夏归远平时很少喝饮料之类的饮品,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认为如果他是他们父母的孩子,那么一定很讨喜。   本就是开口逗人,真要让他说出具体要喝什么他还真说不出来。   陈南星得到答案之后给了夏归远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毫不犹豫地朝着大门处跑了出去。   安稳坐在位置上的夏归远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浮现出笑意,垂眸看向手上的手表,上面显示的两个红点距离并不远。   也许是正值午餐用餐高峰期,夏归远的手表突然弹出来一条来自陈南星的消息:人太多了,大概还要二十分钟,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正准备回复他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来的时候,先陈南星一步去便利店买水的罗大铭和孟凭走了回来,看到夏归远一个人坐在桌前愣了下,问道:“小陈呢?”   夏归远回答:“去买水了,还要二十分钟。”   听见这个答案,罗大铭和孟凭互相看了一眼,在夏归远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三个人之间的氛围一时有点沉默。   还是孟凭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寂静的场面,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这桌子上仅存的三个人给震住了:“你……应该不是gay吧?”   罗大铭没想到孟凭说话这么直接,坐在一旁瞪大了双眼。   而被询问的对象脸色变都没变,平静地回答道:“不是。”   他只是喜欢陈南星而已,除了他以外,他对任何人都没兴趣。   至于陈南星会不会知道这件事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也许是被夏归远的坦然给震惊到了,孟凭默了一会儿才说:“听大罗说你和……小陈之前认识?”   孟凭话音刚落,对面的人立刻纠正了他的用词:“很熟。”   说实话夏归远并不是一个很计较的人,但他就是不愿意从任何人嘴里听到他和陈南星的关系没到达“熟络”的程度。   正是这落实到位的伟大精神让孟凭想说的话忽然堵在了嘴边。   好在罗大铭在这个时候变得聪明了些,接上了孟凭未尽的话语:“嗯……虽然你和小陈比较熟,但是感觉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之所以能搬进我们宿舍是因为空了一个床位。至于这个床位为什么会空出来……”   还不等罗大铭说完,夏归远就抬眼望了过来,眼神冷厉:“这件事情以后别提了,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这一刻的夏归远看起来有些骇人,被他注视着的罗大铭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就连孟凭看着这样的夏归远都有些害怕。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现在状态不好,吓到了对面两位还算护着陈南星的舍友,夏归远放缓了神色:“不好意思,刚才情绪有一点激动。既然我们都是为他好,以后这件事就不要提了可以吗?”   感觉到夏归远似乎比他们两个还要避讳这件事,再结合他之前说他们很熟的事情还有陈南星和他相处时的模式,罗大铭忽地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挚友 五年前到底有什么隐情?   “什么什么关系?”比夏归远回答先来的是陈南星的疑惑声。   他把手里的另一袋果茶放在了罗大铭和孟凭的桌上,自然地坐在夏归远身侧,又把自己手上提着的这个袋子里的拿出来一杯给他。   悄无声息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陈南星在这一刻是最吓人的存在,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刚才谈话的内容。   罗大铭先是叩谢了一波陈南星的果茶,随即才回答:“哦……就是我们看你们两个好像很熟,刚才就八卦了一下。”   陈南星将自己那杯果茶往外拿的动作顿了一下,借着动作的遮挡飞快瞥了一眼夏归远。   发现他只是盯着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心中划过说不清的失落。   而当他再看向对面两个舍友时,笑着问:“那你们有什么结论?”   “这不是还没从大帅哥嘴里得到答案你就回来了吗?”罗大铭趁着孟凭给上菜的服务人员让位的时候,满足地吸了一口他的饮品。   孟凭送走服务员之后看见罗大铭的举动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往后拽:“罗大铭!这是小陈给我买的!”   目的得逞的罗大铭哈哈一笑,冲对面正襟危坐的夏归远眨了眨眼:“所以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小陈不像是会和别人关系那么好的样子啊!如实招来才有助于促进宿舍和谐!”   听到前半句,觉得自己没有白请他喝果茶的陈南星在听到后半句,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原本端庄的坐姿都变得有点蔫巴,可又确实想听这个问题的答案的他做了好几个假动作,离夏归远的方向近了些。   刚拿起陈南星餐具准备过热水的夏归远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挚友。”   挚友。   仅这两个字,陈南星五年来所有的怨怼、不甘、困惑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心口处甚至因为这两个字开始发热,所有问题的答案由此排列成序,将空白的答卷填满。   衔住吸管的尖牙无意识加重了力道,多巴胺在体内疯狂释放,使他的眼睛都蒙上一层兴奋的亮色。   被握在手里的塑料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似乎也在为这句迟到五年的认可发出庆贺。   “哐当——”   碗碟被放下的声音让陈南星从极度的喜悦中抽离,与此同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夏归远略带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脸怎么这么红?中暑了吗?”   陈南星没有说话,只是热切地盯着他看。   担心是手背测温不准,夏归远改由双手捧住他的脸,将额头轻轻抵了上去。   明明小时候也常做这个动作,但感受到额头相抵带来的触感后陈南星脑中忽然一片空白,所有想法瞬间清空。   周围的嘈杂人声渐渐褪去,整个世界忽然只剩下了他和夏归远交缠的气息与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确定陈南星没有发热后,夏归远撤开点距离,看着他说道:“没发热,估计是缺氧了。”   “跟我换个位置吗?你这边是火锅热气飘向的地方。”   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陈南星根本没有听到夏归远说的话,只一味地盯着他看。   “不是,你们两个挚友就挚友,怎么那么gay呢?”母胎单身二十一年的罗大铭觉得对面两个人的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对。   陈南星凝滞的呼吸在听到罗大铭声音的那刻才重新找回节奏,刹那的慌乱让他错开和夏归远对视的目光。   不知道那一瞬间空白代表着什么的陈南星看着沸腾的锅底岔开了话题:“吃饭,下午还有课。”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安静了下来,拿筷子戳着碗底,眼睛虚焦地看着桌面。   罗大铭和孟凭就等着陈南星这句话,大手一挥瞬间往锅里下了一堆肉和丸子。   而夏归远似乎注意到了陈南星的反常,可不一样的是他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给他夹菜时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些探究。   当陈南星放在手边的手机第二十七次亮起,夏归远伸出食指在他胳膊上的软肉上戳了戳:“你手机亮了好久,是不是有急事。”   从发消息的频率就能猜出来是谁,陈南星根本没有想理人的欲望,只看了夏归远一眼道:“骚扰信息。”   谁家骚扰信息是用微信发?   夏归远虽然疑惑也没有拆穿他,将剩了大半杯的果茶推到他手边,言简意赅道:“太甜了。”   陈南星此时的嘴唇被辣锅辣得微微红肿,他那杯果茶早就喝完,见夏归远上道地把他那杯推过来,顺手就拿起来喝了一口。   对面也被辣得有些懵的孟凭注意到这些动静,怀疑地看了眼他们,又将视线挪到了还在大快朵颐的罗大铭身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孟凭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   “喂?姐,我有空,您说吧!”下午的唯一一节课结束,陈南星刚准备往外走去实验楼就接到了来自之前打工的便利店老板的电话。   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女声,停下脚步,眉头轻蹙:“这样吗?那我现在过去,大概……”   抬手看了眼手上新出现的手表,陈南星道:“十五分钟就到。”   见他挂断电话,孟凭朝他手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有事?那我就先去实验楼了,不等你了。”   “那个数据你有空再来帮我看啊,但别忘记了。”   急着去便利店的陈南星胡乱应允了几声,把包甩给了他:“你帮我把包带回去,谢了。”   没想到陈南星连包都不要,孟凭愣了一下,见人马上消失在教室前门急忙出声问道:“去哪儿啊?几点回来?”   “便利店!”陈南星只顾回了个地点就彻底消失在了孟凭的视线范围内。   被留在原地的孟凭不明白他去个便利店这么急是为了什么,看了看手里的包决定先回宿舍一趟再出去。   “啪嗒——”   孟凭累死累活爬回宿舍,刚把陈南星的包丢在他桌子上,关上的宿舍门再次被打开。   他虚弱地回头一看,发现是他那个大冰山新舍友,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远哥,回来了啊?”   视线从陈南星桌上放着的包移到孟凭脸上,他问道:“他去哪儿了?没一起回来?”   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孟凭道:“说去便利店了,也不知道去干嘛,着急忙慌地跑了,让我给他把包带回来。”   听到孟凭说陈南星走得慌慌张张,夏归远下意识皱了眉头,说了句谢谢之后就回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欢迎光临!”   陈南星刚一大步跨进便利店的门槛,正值中年的店长姐姐立刻迎了上来:“小陈啊,真是不好意思,你都不兼职了还要把你叫回来。”   “没事,姐,我刚好这会儿也没事。”陈南星四下看了看,发现店里的监控还完好无损,问道:“店里的监控还是好的,他就敢骚扰?”   店长姐姐叹了口气:“小倩平时下了课过来做兼职,排班在晚上的话就一直会有个男人来骚扰她。”   “你也知道,自从你走之后我们店里就没什么男店员,我晚上还要在家里看孩子,实在排不过来。”   “实在没办法了才让你过来和小倩搭一段时间班。”   大三课程并不算多,再加上之前在便利店的时候被店长姐姐照顾了很多,陈南星很是大方道:“没关系,那我在这上半个月吧姐。我后面有学校实践要做,实在走不开。”   店长姐姐松了一口气,弯起了一双眼:“半个月应该够了,他看到店里有男的应该不会再来了。”   这种事情治标不治本,陈南星皱了皱眉问道:“姐,那男的看起来多大年纪?”   店长姐姐其实也没遇到过,只听小倩说过:“唉,我也不懂啊。”   眼瞅着就快要到接小孩放学的时间,店长姐姐把身上的围兜一脱塞进陈南星怀里:“小陈,这次谢谢你了,我接孩子要迟到了,店里就拜托你了啊!”   之前陈南星还在店里做兼职的时候,店长姐姐就很欣赏他。   做事有条不紊,还很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人品好。   要不然她也不放心让小倩一个女孩和他搭班。   看着店长姐姐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南星娴熟地将围裙系上,自觉走到了收银台处。   下午五点,那位名叫小倩的女孩准时走进店里,看到在收银台处忙活的陈南星忽地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应该就不会被骚扰了吧?   要不是前两次有来店里的顾客仗义执言,估计那个男的还真得逞了。   但是……   小倩迟疑地看了眼陈南星那张精致的脸,心底冒出了一个疑惑:他这样的,真的有用吗?   “小倩?你来收银,我去门口搬货。”陈南星看见小倩穿上围裙,自然而然地把收银台的位置让给了她。   小倩一愣,忙点了几下脑袋接替了陈南星的位置。   这个点刚好是晚间高峰期,小倩都没来得及问陈南星需不需要帮忙,就开始不停应付接踵而至的客人。   等到她忙里偷闲向外偷看陈南星时,发现他一下扛起了两箱的饮料往仓库走去。   “您好,我要结账。”   这个点来的基本都是附近的学生,每个人都对服务工作者抱有崇高的敬意。   还在上班中的小倩猛地甩了甩脑袋,收回意识,继续收银。   从大二的学期末开始,陈南星就没有在便利店干了,时隔好几个月一个人包揽了所有搬运的活还是有点勉强的。   将最后一箱饮料摞到高处,陈南星站在仓库内按了按酸痛的肩。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直很懒惰的陈南星第一次认为他也该去健身了。   想到健身,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夏归远那精壮且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在笼着一层雾气的浴室中若隐若现。   “这几年到底吃了什么?”陈南星伸手摸了摸后脖颈,小声嘟囔。   上午被薛仪忽然打断的喜悦在此刻卷土重来,他情不自禁地将挚友这个词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几遍。   但随即,陈南星又想起了那年的冬日。   所以……那句“我和他不是朋友”,背后真正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以夏归远那比石头还硬的嘴来说,只要他不想说,就算他问了,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他必须用点什么别的方式,从他嘴里套出来。   比如……装可怜或者卖惨。   如何拆解夏归远,是陈南星时至今日修习的最好课程。   在仓库里活动了两下肩膀,记着不能让小倩一个人待在外面的陈南星快步走了出去:“你要先去吃晚饭吗?”   小倩晚上没有吃饭的习惯,闻言摇了摇头。   陈南星刚才搬了很多东西,这会儿确实是饿了,见小倩没有吃饭的打算,从口袋里抓了两颗糖抛了过去。   猝不及防被丢了两颗糖的小倩慌忙伸手接住,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面前的少年说:“我就在那边吃个饭,有事叫我。”   她抬眼看去,男生正朝着店内的休息区走去,头顶有几撮头发显得有些毛躁。   提前叫了外卖的陈南星坐在了对着街道外的玻璃窗前,正在拆包装的他,视线却警觉地落在了外面。   会对他人进行性骚扰的人,实在是可恶至极。   想到此,陈南星忽觉一阵反胃,被打开置于桌面的餐食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今天穿着的薄外套口袋里,感受到其中糖果的锯齿包装触到皮肤而传来的微痒感,他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拆掉包装丢进嘴里,他又恢复了平常。   高三的前半年经常挨饿,导致陈南星的胃不太好,吃饭吃太快的话估计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所以为了他能活着走上人生巅峰,养成了慢点吃饭的习惯。   一顿饭别人吃半个小时,他就需要吃五十分钟。   正当他走着神,嘴里慢慢嚼着饭望向窗外时,便利店门口处又传来熟悉的电子播报音:“欢迎光临!”   条件反射性的,他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等你下班 一起走好吗?   走进来的男人大概三四十岁,由于侧对着陈南星,他的脸无法看得细致。   男人上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透的老头背心,下身则踩着人字拖,穿了一件褪色的黑色大裤衩。   他第一时间走向的是收银台而非货架,小倩的脸上也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恐慌。   陈南星没有犹豫,立刻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妹妹,一个晚上三百块钱,跟叔叔走吧?可比你在这里赚得多!”中年男人贪婪地看着小倩,口水似乎都要从嘴里流下来。   小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之前已经严词拒绝过这个死变态很多次,她要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金钱。   可无论她这么躲,这个男人依旧会在她晚班的时刻出现。   看着中年男人那一口因为抽烟多了而泛黑黄的牙齿,小倩抓紧了她放在一旁的辣椒水喷雾。   当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喷雾拿出来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那男人的肩膀,陈南星清越的声音响起:“喂,我给你五百让你去吃屎你去吗?”   许是陈南星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多少威严,中年男人不爽转头,满脸横色:“你干什么?关你屁事?”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陈南星将手收回来,嫌弃地拍了两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是这里的店员,买东西就买,不买就给我滚!”   虽说陈南星长相和善,但178的身高也不是假的,大部分时刻能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震慑住他人。   中年男人不想自己的面子被驳,愤恨地看了眼陈南星怒哼一声:“我买东西,你给我让开!”   说着他就毫不顾忌地伸手去推他。   早有防备的陈南星闪身一躲,让那男人扑了个空。   而当男人稳住身形,怒气冲冲地看向陈南星时,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是柔和的笑容:“先生,您刚才差一点撞到我们的货架,要是有损失的话我们将报警处理。”   “草,你给我等着!”估计是听到报警两个字怂了,男人撂下一句狠话就踩着他那作响的人字拖离开了店内。   小倩也在看到中年男人离开后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下因为紧握喷雾而有些痉挛的手部:“谢谢你啊……”   本就是替店长姐姐过来解决这种骚扰事件的陈南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是H大学生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小倩还是点了点脑袋。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待会一起走吧。”陈南星还有半碗饭没吃完,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凉得不能吃了,他道:“你去仓库里休息会儿,接下来的班我上。”   小倩看着男生那双澄澈的眼睛一怔:“你……”   “嗯?有什么问题吗?”陈南星的表情有些疑惑。   站在收银台内的女孩慌乱地抬起手摆了摆,回答道:“没有,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抬起手伸展了一下疲惫酸软的身体,陈南星回答:“陈南星。”   陈南星。   夏归远正双手环胸,背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面上,一条腿微微屈起,默默将这三个字在心底念诵了一遍。   微微侧头透过玻璃窗看着男生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他敛下眼眸轻笑了一声。   便利店的暖黄灯光和街外的夜色融合,柔化了些许他那轮廓分明的面部带来的凌厉感。   他知道,虽然陈南星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在人家女生面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心里估计早都乐开了花。   某个人看起来一副可爱、惹人怜惜的样子,其实从小就有一颗想要保护别人的心。   夏归远将其称之为陈南星独特的骑士病时期。   不过,这个时期大概能覆盖他的一生。   一个小时后——   陈南星将身上的围兜摘下,轻车熟路地挂回了仓库。他看着等在一边的小倩道:“没事,你站门口等我,我关门。”   下班时间和一个陌生人相处,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小倩抓着斜挎小包背带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就小跑着出了店。   可她刚一迈出店门就看到隐在黑暗中的夏归远,以为是那个中年男人还没走,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尖叫。   有些困倦的夏归远被她这一声叫得倒是清醒了很多,刚准备说话就听见店内急匆匆往外跑的脚步声。   他眨了一下眼睛,本来要站直的身子又没了动作。   检查好店内电源的陈南星刚关完灯就听见了小倩的尖叫声,担心是她又被人骚扰,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但在看到靠在墙上,像是偶像剧男主接女主下班似的夏归远,他有些无语:“大哥,大晚上在这里cosplay鬼啊?”   夏归远掀起眼皮看向了他,欣然接受了这个人设:“等着吸你精气。”   本还想和他扯皮,陈南星的余光发现小倩惊魂未定,开口安慰道:“没事,他是我朋友,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得知这人是陈南星的朋友,小倩拍拍胸脯放下了心:“没关系。”   搬了很多东西,手臂正是酸痛的时候就迎来了一个史诗级强壮的苦力,陈南星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跟男模一样站着的夏归远,说:“我手酸,帮我关个门。”   “鬼是碰不到实物的,除非你要拿你的身体和我交换。”夏归远说话语调平缓,这下又隐在黑暗中,乍一看还真像个男鬼。   陈南星:……   陈南星:“不是,你当鬼当上瘾了啊?”   不想让女孩在旁边干等着看他们拌嘴,陈南星扯了扯嘴角就打算自己抬手去拉卷闸门。   而这个时候,夏归远却动了。   他比陈南星高了半个头的身高,在此时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此刻缩近,夏归远先一步拉下了卷闸门。   收回手的陈南星觉得刚才和他不小心碰上的手背泛起一阵微妙的痒意,往后退却又退进了夏归远的怀中。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他听见夏归远说:“那我抓到你了。”   像是触电了般,陈南星闪身从夏归远的怀里挣出,不自在地揉了下耳朵对着小倩说:“走,一起回学校吧。”   话音刚落,他一个人闷头冲在前面,一副死不回头的样子。   被落在身后的夏归远客气地和小倩点了一下头,说:“请。”   小倩眼里隐隐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挺冷的,人还挺好。   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默默加快了步伐追上了陈南星。   夏归远看着前方的两道人影抿了抿唇,随即也加快了脚步,坠在陈南星身后不超出一步的距离。   一行三人,以一种奇异的沉默相伴走回了H大校园大门。   在分别前夕,小倩冲着他们两个深深一鞠躬,表达完自己的感谢后立刻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回去。   等小倩走了之后,这个路口只剩下了他和夏归远。   看了眼并肩和自己走在一起的男生,陈南星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咳咳,那个……你今天怎么在那里?”   他兼职的这个便利店在学校南门,离教学区近,离宿舍区却很远。   夏归远杵在门口,但没进去,说他只是路过陈南星不信。   然而夏归远神色淡淡地朝他手心里放了两颗糖:“路过。”   兜里的糖还没吃完,手里就又多了两颗,陈南星眼珠转了转,忽地怀疑道:“夏归远,你是不是知道我在那里兼职呢?”   夏归远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捋,一时间还没想出应对的话术。   他大一的时候就知道陈南星在那里兼职,花了一周时间摸清他的排班表,后面没事的时候会偶尔“路过”那里看他两眼。   但那时候的他不敢让陈南星知道他的存在,也不敢贸然出现在他面前。   只敢隔着玻璃窗做一个胆小鬼,看着他因为络绎不绝的顾客而感到疲累时脸上露出的倦意。   最逾矩的行为也就是伸出手指,想要隔空抚平他皱起的眉。   不敢和陈南星对视,夏归远开始展示他转移话题的能力:“你晚上没怎么吃饭是不是。”   刚才闭店的时候,他注意到陈南星手里拎出来丢掉的饭盒起码还有一半没吃完。   可没想到这次陈南星却并不好糊弄,加快脚步走到夏归远前方,一个转身倒退着走路:“不对吧,你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像这样岔开话题,很生硬,我一眼就看穿了。”   “那你很厉害。”夏归远本意是想夸赞一下陈南星,但发现他刚说完这句话,某人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陈南星听着这句分不清是真诚还是阴阳怪气的话语,他呵呵冷笑:“夏归远,我有时候真的想揍你。”   不明所以的夏归远不说话,依旧盯着陈南星看。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陈南星觉得夏归远那张脸实在长得犯规,什么也不说看着人也让他感觉到丝丝躁意。   回避开和他对视的视线,陈南星在心底谴责自己肯定是因为那天晚上才对有关夏归远的一切感到如此敏感。   倒退走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无法观察到路况。   陈南星刚想恢复到和夏归远并肩走路的样子,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一粒石子。   他本身的痛觉神经就发达,脚心被石子硌到的痛处让他忍不住低声痛呼。   原本只是往旁边跳开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偏偏夏归远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显得紧张。   在他站定后快步上前,温热的手心就这样覆上他的手臂,语速飞快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怕鬼怕黑怕惊吓的陈南星就这样被夏归远突如其来的触碰给一屁股吓得坐到了地上。   他的屁股遭受到了石子的二次重击。   一瞬间,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泪眼朦胧地看向了站着的夏归远:“你干嘛这么突然啊?吓死人了!”   没想到自己会把人吓到地上去,夏归远蹲下身去查看他的情况。   而当他对上那双眼含泪意的眼睛时,心跳无预兆地错漏了一拍。   陈南星吸了吸鼻子,带着点哽咽道:“扶我起来。”   他的屁股是实打实地遭受了重创,手臂还因为下午搬货而感到酸痛,根本没力气站起。   “对不起。”夏归远手忙脚乱地把人从地上给拔起来,替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陈南星看到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你怎么跟我外婆一样?”   在检查他裤子上还有没有灰的夏归远闻言停下了动作,答道:“听起来是没有事情。”   夏归远这句话一说完,陈南星就嬉皮笑脸地捏住他的衣角晃了晃:“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   眼里划过一丝无奈,夏归远顺从地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没想到夏归远这么配合,陈南星愣了一下就扑到他的背上。   随着夏归远托着他站起,陈南星得到了一个机会,换个高度看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吗?”   稳稳背着他的夏归远不自觉偏了一下头,因为陈南星离他很近,讲话时候的气息喷洒在耳后痒得很。   像是被春天飘扬的柳絮轻拂而过。   自从上次说完关于身高问题后,两个人再次冷战,所以这次夏归远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此等反常引得他背上的陈南星怀疑道:“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被毒哑了?”   让他说话的也是他,不喜欢听他说话的还是他。   夏归远将人往上颠了颠,确保他能安全待在自己背上后才开口:“舍得和我讲话了?”   对比起昨天别扭的那个陈南星,今天的他倒是活泼了不少。   认为他耿耿于怀的那个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陈南星得意地回答说:“别管,你不藏了两年才让我知道你和我同一个学校吗?”   听到这句话的夏归远眼睫一颤,有些尴尬。   趴在夏归远背上的陈南星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也才晚上九点二十,便神气地一指路边的长椅说道:“坐一会儿再回去!”   哪怕初秋,H市的蚊子也还未休眠。   夏归远出声吐槽:“你这个天气坐在那里,是准备造福蚊子的祖宗十八代吗?”   从小就招蚊子咬的人,到21岁了仍旧没有自知之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他提醒了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涂上。   也幸好他提醒了,要不然背上这个可怜虫现在脸和手都要红一片。   “呀!”本来打算和夏归远好好谈谈心,结果被一句话噎住的陈南星只能发出无用的叫声。   不过到最后夏归远还是顺了他的意,找了个周围草丛没有那么多的长椅把他放了下来。   而他,也顺势蹭着他的手臂坐到了他身边。   明明长椅还有一半的空间,但两个人谁也没开口提。   月色下,夏归远的脸半明半暗,陈南星看着他恍惚觉得他们仿佛还身处于小时候的夏季。   想到这里,陈南星笑着开口:“夏归远,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这次的榜单OK啦~下次见是6号,这么久大家不要把我忘了呀~爱你们放心放心,后面存稿很多!不用担心我会跑路~所以喜欢的话帮我多点点收藏吧!给我一点力量~爱你们~八月一切顺利哦,大家! 第13章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因为你   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对于夏归远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因为陈南星在这里。   不过他并不准备说,庸人自扰的留他一个就够了。   夏归远将落于陈南星放在腿上的手的视线收回,望向了两人面前那平静无波,只偶尔有蜻蜓低空掠过而掀起波澜的湖面。   过了好久,陈南星都等得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夏归远才终于开口:“因为我想来这里。”   得到答案的陈南星笑了一声,因为这个回答真的很夏归远。   看了眼坐在身旁的人,陈南星问道:“皓子……”   话刚说出口,他又忽然停下,惹得夏归远疑惑地看了过来。   想着反正都把话说出口了,陈南星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剩下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只不过听起来有点含糊:“尤皓说你去了B市。”   “原本,是打算去的。”夏归远突然转头看向了陈南星,眼眸中满是笑意,和以往的他判若两人。   而陈南星也溺在了这个笑中,听着胸腔处传来清晰又缓重的心跳声,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裤子。   两年前——   距离高考仅剩下45天的时间,夏归远在与春季流感的交锋中不幸落败,请假在家休息。   他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神情恹恹地靠在床头看着手里的语文书。   只是……他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或许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格外脆弱,不太喜欢过于安静的室内,夏归远特别想念那个以前总会趴在他床边叽叽喳喳的少年。   再一次翻过古诗词,夏归远敛下眼眸干脆把它合起来,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取代语文书出现在他手上的是亮着他和陈南星初中毕业合照的手机。   用手指轻蹭过手机屏幕,夏归远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推门而入,风风火火地快步走来坐在了床边:“圆圆!我回来了,你好一点了吗?”   听到开门声的夏归远就已经将手机塞回了枕头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他极为相似的美艳女人回答道:“好多了。”   他和他的母亲姚念念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所以这会儿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变得尴尬了起来。   姚念念努力活跃着气氛:“肯定是你平时念书太用功了,妈妈打算明天早起去寺庙为你祈福,你的努力一定不会白费的。”   虽说他们家有给夏归远兜底的能力,但他似乎更喜欢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高三这一年特别拼,有好几次,她凌晨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能看见他的房间里亮着灯。   而夏归远听到寺庙一词时眸光闪了闪,他的手不自觉摩挲了一下被子,状似无意地开口道:“我听说H市有一座很灵验的寺庙,去那里祈福的基本都会心想事成。”   平时他们两个的交流基本仅局限于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很少会聊些别的话题。   此刻听见夏归远主动提起,姚念念也不会扫他的兴,顺势往下接:“H市的吗?妈妈好像是听朋友提起过,那我待会儿就去订车票。”   还不等夏归远接着开口,姚念念就又道:“对对搬到那里去了呀,你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去?正好散散心,我们去找对对玩。”   也是凑巧,明后两天正好是周末,不用担心会打扰陈南星。   目的达到的夏归远颇为矜持地点了点脑袋,本来病得没什么精神气的脸瞬间染上些喜色。   姚念念见自己猜对他心中所想,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好了,你今晚好好休息一个晚上,不要再做题了。”   “要是对对看见你这病恹恹的样子,说不定就不和你一起玩喽。”   她随口说的话,却真的对夏归远起了作用。   闻言,他终于拿起床头柜上都放凉了的感冒冲剂一饮而尽,药的苦味瞬间铺满了他整个口腔。   他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眉,默默将空杯子交回了姚念念手中。   “好,晚安,圆圆。”姚念念摸了摸他的脸,发现没有上午那么烫了便彻底放下心,走了出去。   靠坐在床头的夏归远听见关门声响起,犹如一条鱼一样滑进了被窝之中。   伸手按下开关,在瞬间漆黑的空间里将被子严实盖好,闭上了眼睛。   本就生着病的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很久就有了困意,在昏昏沉沉即将睡去之前,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陈南星……”   我好想你。   可惜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彻底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姚念念刚打着哈欠从房间内走出,就被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夏归远给吓了个正着。   身形高挑的少年戴着口罩,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眼眶发红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了她。   “不是八点的车吗?圆圆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姚念念倒是直接被夏归远给吓醒了:“不再睡一会儿吗?”   早上不到五点就醒了的夏归远摇了摇头,说出口的声音还带着一些因咳嗽带来的微哑:“不用,我坐一会儿就好。”   姚念念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儿子,一时间胸腔内燃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小火苗,大手一挥道:“行,妈妈改签!儿子,你等着!”   丢下这句话,她便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然是一位优雅高贵的美妇人。   看着二十分钟不到就换了副装扮的姚念念,夏归远的脑袋上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动作这么快?   早上八点三十九分,随着高铁列车缓缓停靠在H市车站站台,夏归远拉着姚念念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后跟着人群走到了站外。   这不是夏归远第一次来H市,但这一次却因为有陈南星的存在而对这里有了期待。   他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对他来说还算是陌生的城市,不禁将自己的空间位置置换,试图和当时的陈南星共感。   未知的生活和未来会让人陷入无法预测的恐慌,但又只能在无尽的茫然中顺着时间洪流向前走。   陈南星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而他的勇气也在滋养着他。   陈南星父母在商量离婚事宜的那段时间,正好是他们中考前夕。   他们两个人都以为这件事情进行得很隐秘,但其实在他们眼中什么都不知道的陈南星,什么都知道。   那段日子,他一直躲在夏归远家里不愿意回去。   起先夏归远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毕竟陈南星经常往他家跑,有时候也会和他一起睡。   可刚过了两天,夏归远就察觉到了问题。   一直以来,陈南星都害怕雷雨天。   那天他们两个人一齐躺在床上,陈南星照旧窝在夏归远的被窝里,而床的主人则靠坐在床头翻着手里的书。   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闷雷声。   平日这个时候会插上耳机打游戏的人,那天破天荒地安静待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夏归远看。   感受到身边人炙热的目光,夏归远将视线移到了他身上,问道:“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陈南星没有选择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与之完全相反的问题:“夏归远,你会离开我吗?”   据这么多年的相处来看,陈南星绝对是一个乐天派,他很少会问这一类的问题。   因为他觉得人和人只要有一瞬间能被记住就够了。   他不在意会不会有人离开他,也不纠结离开他的人为什么会离开。   可今天,他问的这个问题很反常。   夏归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才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正好听到雷声的陈南星往被窝里瑟缩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过了半晌才闷声回答:“我……我爸妈在商量离婚的事情。”   离婚?   听到这个词,夏归远一愣。   饶是他都不太能相信,那么相濡以沫的两个人会离婚。   他们这一圈的小孩里,家庭氛围最好的就是陈南星。每个月不仅有固定的家庭聚会,跟爸妈相处也是最为自然的。   嘴笨的夏归远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伸出手揉了揉某人绵软蓬松的脑袋,说:“我不会走。”   简单四个字,让这段时间陷入恐慌的陈南星奇迹般地镇静了下来。   他咕蛹几下紧贴到夏归远身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部,一侧的脸庞压在他的大腿根,挤出了一团软肉。   两个人又相伴着说了些有的没的,从一个坐着一个躺着的姿势,变成了陈南星枕着夏归远的手臂躺在一起。   窗外的雷雨也不知道在何时停下,原本叽叽喳喳说话的人也渐渐熄了声。   同样染上倦意的他熟练地替熟睡的人掖了掖被子才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起床后,陈南星好似恢复了以往的活力,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可中考结束后,陈南星的父母吵了一场很凶的架便匆匆离了婚,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   而即将离开这座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前一天,陈南星找夏归远吃了顿饭。   在那顿饭的最后,他忽然开了口:“夏归远,我决定和妈妈一起去隔壁的H市生活。”   从没有设想过他们的人生轨迹会分离的夏归远迷茫地看向了他。   不敢去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陈南星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碗碟干笑了两声:“很突然吧?其实我也觉得。”   “不过没关系,这么近,我会回来看你的。”   某个人一紧张,话就会变得很多,夏归远又听他说:“哎……你性子这么冷,我走了你怎么办啊?”   陈南星说着说着,鼻头一酸,但他不想让这顿饭变成用泪水填满的送别宴,便努力装作自己没事:“真的是,上了高中要是被人欺负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回来帮你教训他们。”   “还有,你说话之前多想一想,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包容你的!”   坐在对面的男生故作坚强,实则声音里带着的哭腔早已将他的脆弱尽数剖开,展现在夏归远面前。   这个年纪的少年很要面子,夏归远猜测,陈南星一定不想被自己发现这件事情。   他落在纸巾盒上的手又收了回来,只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果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出声喊道:“陈南星。”   偏偏就是因为夏归远叫了他的名字,他筑起的情绪高墙瞬间溃不成军。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落在面前的餐盘上荡出一圈涟漪。   这下夏归远想装没看见都不行,抿了抿唇,他抽了两张纸起身坐到了他身边安慰道:“别哭。”   谁承想,这两个字反而让陈南星的泪水来得更加汹涌。   想着反正都掉眼泪了,夏归远也不是外人,陈南星干脆扑进了夏归远怀里,趴在他肩头上一边抽泣一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爸爸妈妈两个人都问我要跟着谁!”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选择,我想我们跟以前一样。”   “可是爸爸出轨了,有错在先的人是他。但是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其实是不想相信的。”   “妈妈什么都没跟我说,只是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   说到这里,陈南星一时间有点说不下去。   但夏归远替他补充完了后半句话:“所以,你选择了和薛阿姨一起离开这座城市。”   按照升学规划和长远打算来讲,陈南星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父母感情破裂的后果也不应该由他来承担,他只需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就足够对得起他们。   可因为他自觉对不起妈妈,不忍让她一个人带着伤心前往陌生的城市,所以在面对选择谁的问题下,丝毫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妈妈。   可对于当时16岁的陈南星来说,这不仅仅是换一座城市的问题。   他要面对的是,从未体验过分别的他、尚未成熟,还带着稚气的他丢下在这座城市一切的羁绊离开。   几乎是没有任何准备的,去接受一场关于成长的血淋淋的蜕变。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伤心的呜咽声像是夏季的冰雹一般,突如其来地砸向了夏归远的心,让他的心脏也随之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而最直接的疼痛过后,迎来的是持续性烧灼的肿胀感。   这门独属于陈南星的成长课题,也给夏归远上了一课。   他的手轻抚着男生的后脑,认真地朝他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枯木逢春 我喜欢你   想起少年掉眼泪的样子,夏归远伸出手将口罩往下拉了拉,试图用陌生城市的空气来驱散内心的烦闷感。   这个时候走在前方的姚念念也回了头,冲着他说道:“圆圆,你想先去找对对还是先去庙里拜一拜?”   “但是好久没有跟你薛阿姨联系了,不知道她换手机号码了没有。”   姚念念其实一直都暗中关注两个小孩吵架的事情。   可身为家长,她没有立场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只能在合适的时候帮助他们。   陈南星从小一起和夏归远长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姚念念身为母亲都看在眼里。   要实打实地论起来,她很感激陈南星。   因为他的存在,替她和夏辰这对不那么完美的父母,填补了夏归远生活中大部分的空白。   而失去一个能彼此搀扶的挚友,比失去任何人或事物都可惜。   所以,姚念念打心底里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尽快和好的。   听着姚念念的话,夏归远又把口罩重新拉了上去,垂下眼眸没有搭话,只是任谁看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失落。   身为母亲的愧疚感又在隐隐发作,姚念念将联系薛仪的这件事情包到了自己身上:“放心,这次肯定让你见到对对!”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失落的男生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心情却明显变好了许多。   坐在前往酒店的出租车上,姚念念内心忐忑地点开了她和薛仪的聊天框,她们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一年前的新年祝福。   看了眼旁边将脑袋靠在车窗上精神不佳的儿子,她鼓起勇气敲下信息发送:薛仪,我带小远来这里出差,有时间带对对出来一起吃个饭吗?或者方便我们去找你吗?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姚念念紧张地拿出粉饼给自己补了个妆。   就在她把粉饼放回包包里之后,手机终于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她立刻点开了微信,只见薛仪发送:不好意思,家里小孩刚出生,没什么空,小星也在准备高考,不在家。   刚出生的孩子?   姚念念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愣了愣。   可是……对对不正是高考的时候吗?就算要和新老公要孩子,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啊?   况且……今天是周六吧?   一种奇怪的直觉涌上姚念念心头,她没有再回复,而是直接切出了她和薛仪的聊天框给陈南星发去了消息。   其实她有陈南星的微信,不过出于她是长辈的缘故,不愿给小孩带去社交压力,所以没有选择一开始就由她直接邀约。   可是这会儿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便直接给他发了消息。   陈南星那边回得倒是很快,但他拒绝了姚念念的提议。   没有促成这次见面,让姚念念在下车时面对自家儿子的时候心里难受得紧,抱歉地说道:“圆圆……对……”   话还没说完,把行李从后备厢拎出来的夏归远像是已经料到了这个局面,平静地打断了姚念念的话:“没事,妈,我们拜完就回去。”   夏归远只说了这一句话,其余任何情绪都没有。可就是这样,姚念念却觉得更加愧对他。   难道……他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独自待在酒店套房的房间里,夏归远被这个认知刺激得又开始咳嗽,喉部甚至泛起了一阵血腥味。   分明他也没有把心意说出口不是吗?为什么连朋友都没得做?   脑中纷乱的想法一直在刺激着夏归远本就昏胀的神经,他抬起手用力地按着太阳穴,似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疼痛。   就在这时,姚念念打电话的声音透过虚掩的房门传了进来:“老陈,我问你件事情呗?”   老陈。   触发到关键词,夏归远直直地看向了门的方向,拖着烧到没什么力气的身体站到了门后。   门外,姚念念皱着眉头开口:“你知道薛仪在对对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又生了个孩子的事情吗?要我说,男人比女人要容易得多,你要不要过来陪对对一段时间?起码等他高考结束。”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姚念念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什么?她怎么能这么做?但是你让对对一个人住吗?”   靠在墙上的夏归远听到陈南星现在一个人住的时候,本就没多少血色的嘴唇变得更加惨白。   “行,我知道情况了。你有空的话多关心关心他,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挂断电话,站在套房中间的姚念念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念叨:“这都是什么事啊……”   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夏归远说、怎么和他说、要不要跟他说,姚念念一转身就看见了正盯着自己的儿子。   姚念念:……   尬笑两声,姚念念问道:“儿子,不是睡觉了吗?”   没有回答她的话,夏归远哑声问道:“对对他……发生什么了?”   “这……”姚念念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看出自家母亲的犹豫,夏归远忍不住哀求道:“妈,求求你告诉我。”   终究是抵不住儿子的祈求,姚念念只好和盘托出:“是这样的……”   半个小时后,坐在沙发上的夏归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   他后悔、愤恨、自责,可这些情绪他都只能揉碎了往肚子里咽。   “圆圆……你没事吧?”姚念念看着儿子的脸色,无可奈何地又叹了口气:“我……”   “没事,我先回房了。”夏归远仓促打断姚念念还未说出口的安慰,脚步匆匆地进了房间将她关切的目光隔绝在外。   而回到房间的夏归远连走回床边的力气都没有,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抵着门坐到了地上。   刚才的他,知道了陈南星在H市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的母亲早就已经不爱他了,甚至是他的父亲也不能给他全部的爱,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往他心上捅上一刀。   “咳咳……”   坐在地上的夏归远止不住地开始咳嗽,喉部的刺激让他眼眶中出现了生理性泪水。   明明向他许下承诺的是他,可他却没有及时发现他需要他,一股脑地陷入无用的挣扎。   如果……   如果他能够在发现这份感情的始端就掐灭它,那他和陈南星就不会出现一年不联系的情况。   他也不会陷入辗转难决的境地,从而生出满覆煎熬的迷茫期,当高中同学问起他们的关系时,脱口而出他们不是朋友的话语。   没有前面的这些事情,他们仍旧会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他也能早点知道他的近况,起码还能默默陪在他身边,这样乌云就不会遮住晴朗的天空。   其实,最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他。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夏归远才意识到他有多么无能为力。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驱使一滴泪自他的眼角滑落,夏归远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   ·   第二天上午,姚念念看着没什么精神的夏归远担忧道:“儿子,你要是实在难受,你就待在酒店里,妈妈一个人去求签就好。”   估计是昨天情绪波动过大,半夜的时候他又烧了起来,给去房间查看他情况的姚念念吓得不轻。   好在天快亮的时候他退了烧,小憩上了两个小时。   听着姚念念的话,他也只是摇了摇脑袋,说:“我可以的。”   “唉!你这脾气和你爸一样犟!”姚念念拿他们父子俩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看着夏归远一副坚持的样子也没了办法:“知道了,走吧,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其实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夏归远顺从地点点头,挪到了门口。   H市这段时间的天气不是很好,总会毫无预兆地下起雨。   夏归远和姚念念走到酒店楼下才发现天空中下起了小雨,还隐隐有变大的趋势。   原本决定坐专线前往,可姚念念在看到雨势时开口:“我们要不然打车去吧?”   还生着病的夏归远因为鼻塞的缘故,声音听起来又闷又哑:“这样去的话,应该会更灵验。”   他没说出口的话,大概是他想离陈南星近一点。   第一次知道儿子如此迷信,姚念念只好在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两把伞。   他坐过这条专线吗?   坐在里侧的夏归远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无情地打在车窗上,似乎是在嘲笑他迟来的在意。   如果他真的那么喜欢陈南星,根本不会任由他们失去这么久的联系。   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喜欢上最好的朋友这个事实的少年,在这一刻再次产生了动摇。   他的喜欢事实上只是他一个人廉价的自我感动。   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委曲求全、顾影自怜的无谓挣扎、一厢情愿的退让原则,都在这一刻像是碎掉的玻璃般狠狠扎进了夏归远体内,搅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根本没有做好喜欢一个人的准备,也没有喜欢一个人的能力。   纷沓而至的各种情绪压得夏归远喘不上气,但他也只能徒劳无功地将严实戴着的口罩往下拉一拉。   潮湿的阴雨天气中带着青草香的泥土味和寺庙内浓郁的香火气杂糅在一起,夏归远哪怕隔着口罩都能闻见。   看着地上一块块被雨水浸湿的石板砖和右手攥着的三根香,他忽地开口道:“妈,我想自己走走。”   即便担心他的身体,但姚念念还是选择答应。   毕竟这么热门的一家寺庙,晕在地上肯定会有人打急救电话。   所以在夏归远提出这个请求之后,姚念念捏着自己的三根香先行迈步离开,将充足的空间留给了他。   姚念念离开后,夏归远抬头望向正中间最大的那座佛像,心底响起一道声音:我的运气,能全部给他吗?   求平安、求健康的每一殿,夏归远都走了进去。   一向奉行唯物主义的他虔诚地跪在软垫上叩三拜,只为给陈南星求一个顺遂无虞的未来。   而他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是想为他们的关系求一个签。   山高路远,前路未知。   夏归远……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必须放弃的理由。   只要将这种本不该出现的感情彻底磨灭,他和陈南星一定能回到从前,他会以朋友的身份永远陪在他身边。   一步一步跟着地图导视接近求签寺,夏归远的心仿佛也跟着颤动,像是下一秒即将被审判罪行的罪人。   一个小时后,当夏归远抵达求签寺的同时,雨也停了,只是天还阴沉着。   黏腻的空气因子附着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令人不大舒服。   跟着人群有序地排队前进,等待着那一根决定他命运的签文被放置于他手中。   “所念皆所愿,所愿皆所得。”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夏归远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签筒,老者道:“小友,在心中默念你想求的事情,然后摇晃签筒,老衲来为你解签。”   夏归远依言双手捧住了签筒,按照节奏轻轻摇晃了几下。   “啪嗒——”   一根木签掉于桌上,年迈的住持伸手拿起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小友的签文是我今日见过最好的了。这是庙内的第一百签,寓意着枯木逢春、柳暗花明,只要小友肯主动一点,遇到的问题总会迎刃而解的。”   枯木逢春、柳暗花明吗?   签文被解出个好兆头,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却让夏归远再度陷入了动摇与迷茫。   他像是迷途羔羊一般到处乱撞,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从求签寺回到一开始的寺庙比上去的时候要快得多,夏归远只用了四十分钟左右就和姚念念重新汇合。   而当他和姚念念踏出寺庙准备离开的时候,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有了放晴的趋势。   撑开的伞倏然被合上,他们慢步融进了涌动的人群中往下走。   可刚走了没两步,夏归远眼尖地发现地面上躺着一张身份证,国徽面还有被人踩过留下的污渍。   估计是哪个游客走得太匆忙落在了原地,他秉着日行一善攒点福德的想法,找了个人群流动的间隙,俯身将它捡了起来。   夏归远本打算把它擦干净后再交到失物招领处,却在身份证翻面的那一瞬间,因为震惊而呆愣在了原地。   周遭人潮依旧涌动,走过他身侧的面孔换了一张了又一张,他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放晴的天空带来了温暖舒适的阳光。   朽败的枯木竟然真的赶上了春天的末尾,重新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两章连在一起比较好看,就一起发啦!7号停一天,8号再来^ ^ 第15章 雄竞现场 就这点力气?   “扑通!”   “扑通!”   如雷般的心跳声在耳畔炸开,掩过了这片空间产生的细微动静。   迅速收回看向夏归远的目光,陈南星忽然说道:“哈哈……也不知道学校有没有监测湖边的栖息生物,怎么感觉青蛙这么爱跳水呢?”   “听起来还挺烦的,我明天就写举报信。”   习惯了他这跳脱的思维方式,夏归远只当他真的觉得青蛙烦,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轻松无比。   既然上天垂怜,那他也不必妄自菲薄。   他无法决定未来会发生什么,就像他预测不了在他挣扎慌乱的少年期留下的那句话,会如同蝴蝶振动的翅膀一样掀起一阵狂风,将他们吹得天各一方。   可他能决定的是无数个属于现在的瞬间,这也是陈南星在以前教给他的。   珍惜现在,即为永远。   他喜欢陈南星,这是一个必然的走向。   经过无数次自洽和推演,他早已经不会退缩了。   而夏归远这个人以什么身份待在陈南星的身边,全都由他说了算。   他所求的,只是待在他的身边。   仅此而已。   “嗡嗡——”   从便利店下班那会儿,陈南星的手机就时常响起震动声。不过因为他不习惯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回消息,便一直没理会。   中午吃完那顿饭之后,他就已经把薛仪他们的联系方式给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所以这个时候发消息的人不会是他们。   拿起手机朝夏归远示意了一下,陈南星放松地靠在长椅椅背上解锁了手机,一点也没打算避着他。   于是,夏归远眼尖地瞥到了手机屏幕上聊天框的名字:散财童子。   陈南星有个习惯,他只对比较熟悉的人会备注这种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夏归远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天莫名其妙叫住自己的那个男人。   危机感油然而生,他却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问道:“有事吗?”   被宋清河发来的消息炮轰的陈南星看着满屏的“你在干什么”抽了抽嘴角,回答:“不知道宋清河发什么疯,说是在宿舍楼下等我。”   宋清河?   听到这个名字的夏归远下意识蹙了一下眉头,下一秒就听见陈南星介绍道:“哦,就是那天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我高中时候的同学,踩了狗屎运和我上了一个大学,我们学校艺术系的。”   “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得到陈南星的盖章认证,夏归远眸子暗了暗。   想到那次见面,宋清河眼里对他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敌意,任谁来看,他都绝对喜欢陈南星。   但他竟然陪着陈南星走完了高中三年的时间。   人的贪婪本性让夏归远止不住地在心里嫉妒上了他。因为对于他来说,陈南星的每一天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一直都没有听到夏归远回答的陈南星奇怪地看了过去,发现他一副走了神的样子不满道:“你在发什么呆?”   夏归远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才回答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项目组有个数据该怎么得出来了。”   用项目组数据掩饰是一个超级无敌好用的借口。因为陈南星也深受这个实验数据的荼毒,甚至有时候梦里都在想。   得到回答的陈南星对夏归远深表同情,借着他的力站起来,两人并肩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说过话,陈南星逮住一个机会就开始说:“你知道我和宋清河怎么玩在一起的吗?”   虽然有点微妙的不爽,但夏归远还是顺从地问道:“怎么玩在一起的?”   “当时上高中,一开始他老捉弄我,我以为他要跟我干仗,等了好久都没收到战书!”陈南星冷笑一声,接着补充:“后面忘记哪一天,他突然拿了个小蛋糕和我道歉,说什么之前都是他不懂事。”   “没办法了,人家跟我道歉我也不能说什么,虽然不爱吃蛋糕可还是收下了。”   “我靠……高二之后我就不怎么跟别人玩了,结果那家伙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就黏了上来。”   陈南星的这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了夏归远的心里,刺痛无比。   或许……他现在对宋清河稍微有点改观了,起码在那段时间里他陪在陈南星身边。   不过这并不代表夏归远就不会使用雄性竞争力了。   他忽地伸手勾住陈南星垂在身侧的小指,语气认真道:“以后我会努力地一直陪在你身边。”   说实话,这句话从夏归远嘴里讲出来格外像情话。   即便已经不太相信承诺的陈南星都忍不住因为这句话心颤。他快速甩掉夏归远的手,尽量忽视跳动频率不太正常的心脏说道:“唉,提什么以后不以后的,等到了那天再说吧。”   “好。”夏归远垂眸看向被他甩开的手,在心里默默反省。   两个人因为这几句奇怪的话陷入了沉默的氛围,陈南星一边往前走一边偷看身侧的人。   几年不见,夏归远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吧!   以前说的话是气得他心突突跳,现在怎么会有别样的悸动呢?   我们的小星同学又将其归给了那一个堪称荒谬的夜晚。   脑中思绪繁乱而导致注意力不集中的陈南星,在即将走到宿舍楼楼下时又光荣地踩上石子朝旁边歪去。   好在夏归远及时把他给拉了回来,这才幸免于难。   心有余悸的陈南星拍了拍胸脯,又拍了拍夏归远仍握着自己手臂的手,说道:“没事了,放手吧。”   谁料他眼皮一掀,凉凉地道:“还是我搀着你走吧,这一路上要是没有我,估计这会儿已经灰头土脸了。”   “呵呵,我才不会!”虽然不满夏归远的说法,可陈南星还是任由他扶住自己,顺便还小心眼地朝他呸了两下。   而陈南星没想到的是,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无情地轻捏住他的嘴唇,在他挣扎发出声音的时候说:“虽然很可爱,但是不太礼貌。”   被捏住嘴的陈南星:?   夏归远这话其实没说错,陈南星的动作没有什么攻击性,就是用嘴发出了呸的音。   这会儿被他捏住嘴,扁扁的,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   “呀!狗东西!”陈南星的嘴刚被夏归远松开就嚷嚷出声,用食指戳着他的肩膀,像小鸟啄树的频率一样:“不要动不动就把我的嘴捏起来!你也很不礼貌!”   “不是说以后叫我哥哥吗?你言而无信。”夏归远淡淡抛出杀招。   早在宿舍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这下听见夏归远说话,陈南星大笑出声:“你有证据吗?略略略~”   怪就怪夏归远写字的速度太快,今天早上陈南星就已经收到了一份写好的项目记录本。   见某人脸上得意的表情,夏归远轻轻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南星脸上的表情一僵,看着他的眼神都染上些惊悚:“什么?!你不会录音了吧?!”   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了解对方,为了防止陈南星赖账,夏归远那天还真录了音。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揶揄的眼神盯着陈南星。   下一秒,陈南星气愤出声:“啊啊啊!你太过分了!我们之间的信任都去哪里了?!”   夏归远嘴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说道:“刚刚不就有人准备赖账吗?我这一招叫作未雨绸缪。”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陈南星小发雷霆,加快脚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而跟在他身后的夏归远也加快了步伐,语气平淡却听起来格外欠揍:“我帮你补完了,叫两声哥哥来听一听?”   “我才不会叫你哥哥!你就只比我大了两个月!”还有一小段距离就要走到宿舍楼底,陈南星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宋清河。朝着他走过去的时候也不忘和夏归远斗嘴。   伸手扯住陈南星的衣角,夏归远道:“你刚刚就叫了。”   陈南星:……我忍!   但忍字头上还有一把刀,陈南星在夏归远揪住他衣角的时候也发动了反击,故意走得乱七八糟地甩掉他。   夏归远也乐此不疲地跟他闹,眉眼间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些少年气。   两个人就这样你拉我,我扯你地走回了宿舍楼。   站着等了好一段时间的宋清河原本因看见陈南星走过来而亮起的眼眸,在看到他身后的夏归远时瞬间暗了下来。   体内熊熊燃烧的雄竞基因在蠢蠢欲动,宋清河一抓头发,脸上挂着笑就主动迎了上去:“小星,哥在这儿等你很久了,去哪儿了这是?”   说着,他准备伸手去搂陈南星,顺带附送一个挑衅的眼神给夏归远。   可没想到的是,陈南星现在根本听不得“哥”这个字,条件反射性地躲开宋清河伸过来的手,从夏归远身后冒出个脑袋问道:“你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有事求我?”   充当人形挡箭牌的夏归远大方地看向了宋清河,那双眼眸里竟然让他看出一些得意。   暗暗咬了咬牙,宋清河收回手,从自己的小电驴上拿了一个被包装完全的礼盒递到陈南星面前,说:“喏,你之前不是说想买一个头戴式耳机?我给你买了。”   夹在两人中间的夏归远垂眸看了眼耳机的外包装礼盒,是某个外国牌子的,价格应该在四位数。   看到宋清河手里的那个盒子,陈南星一下就从夏归远身后跳出来,把礼盒推拒了回去:“你有病吧?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   宋清河却毫不在意地把盒子往前推了推:“本来就给你买的,你不收我丢在那里也没用。”   可他显然低估了陈南星的原则性,哪怕这样说了他还是拒绝了。   有些丧气地将提着礼盒的手垂回了身侧,宋清河忽然注意到他手上新戴上的那块手表,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新手表?”   抬起手转了转手腕,跟宋清河展示了一下他的新手表后,陈南星朝身后指了指:“好看吧?他给我拿的。”   而他这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和方才拒绝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哈哈,也就那样吧。”从出生起的人生就顺风顺水,宋清河还从来没有过挫败感这么强烈的时刻。   每一次出现这种情绪都是因为陈南星。   听到宋清河抨击他的手表,一向护内的陈南星当即不满了起来:“明明就很好看啊!”   哪怕只是在维护他送的手表,夏归远都觉得陈南星可爱极了。   他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掩住了笑意。   可正是他这一抬手,宋清河注意到了他手腕上和陈南星同款不同色的手表。   本就觉得不爽的他这下更不爽,扯了扯嘴角忽然朝夏归远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清河,是小星的朋友。”   原本打算介绍他们两个人认识的陈南星看宋清河主动自我介绍,赶忙退后一步站到夏归远身边,悄咪咪拧了一下他的手臂小声说道:“人家跟你打招呼,快点应一下。”   夏归远这人要是遇上没有合他眼缘的人,是一个眼神都不会给的。   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陈南星早已能从他的细微表情变化中分辨出他的情绪。   被陈南星这么一拧,夏归远这才抬起手回握:“你好,夏归远。是星星的……哥哥。”   说完这句话,夏归远明显感到身边的男生又准备给自己一个肘击,但碍于还有别人在场愣是忍了下来。   愉悦地眯了眯眼,夏归远面不改色地承受了宋清河手上加重的力道。   对他来说,这种手段不足为惧。   毕竟从小到大,他在陈南星身边见过太多这样心怀鬼胎的人了。   每一个人似乎都想顶替他的位置。   可这不代表他就要默默承受无端的攻击。   夏归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清河,眼里带着轻嘲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就这点力气?”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了宝宝们~谢谢大家支持!给大家设置了一个抽奖,记得来玩~but……居然只让设置收藏总人数的5%简直是太oh no了二编:又涨收藏了!谢谢宝宝们,但是太早设置了抽奖没办法(或许是我不知道怎么弄)撤销,人数设置少了。那我等正文完结了给大家抽个大的^ ^~爱你们!如果大家觉得喜欢的话,可以给我投个营养液吗嘿嘿。每满500加更一章~爱你们!对了,正文完结后就是完结了,番外我会全部设置成福利番外,然后再给大家搞一个最终抽奖!~ 第16章 高冷老夏,在线卖惨 帅气的陈南   宋清河是个经受不住刺激的性子,他瞬间被夏归远这嘲讽的口气给惹出了一肚子火:“我靠,你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欠揍呢?”   不明白两个人上一秒还在友好交流,突然炸了是为什么。陈南星赶紧拽住他们两个的手将人分开,嘴里还喊着:“不是,你们俩打个招呼干嘛吵起来了?”   还不等宋清河嚷嚷他没有的时候,夏归远就已经先敛下眼眸,顶着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开口道:“他捏我的手,很痛。”   说着,他还把一圈泛红的手掌垂在陈南星面前晃了晃。   从未想过还能有这种方式的宋清河:……   不过输入不输阵,他立刻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他把自己的手也伸向陈南星的方向,委屈道:“我也……”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陈南星打断:“你也什么也,你的手有红一点吗?!他的手都被你捏红了!你到底抽什么风?!”   比夏归远黑了好几个度的宋清河:……   人心都是偏的,陈南星自然不例外。   哪怕是两个人处在冷战时期,他大概率都会偏向夏归远。   再加上夏归远的肤色本身就偏冷白调,被宋清河用力捏了几下,这会儿大半的手掌都泛着红。   而且夏归远从小就是一个不太会诉苦的人,能说出来手被捏疼了大概是宋清河真下了死手。   孰是孰非,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于是他两只手捧住夏归远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地检查了起来。   来送礼物,好感没刷成,甚至还被会卖惨的男人反将一军,宋清河肺都快气炸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冲着面无表情的夏归远狠狠呲了几下牙说道:“好……好得很,你给我等着!”   谁料陈南星就跟自动探测仪一样,听见宋清河的宣战试验,拧着眉头就转过来看向了他:“宋清河,不要欺负他!”   小学的那会儿,夏归远就有被欺负过的经历。   但因为是个闷炮,他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放学的时候默默背上书包去跟那几个霸凌者战斗。   还是陈南星觉得不对劲,折返回学校附近救下了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夏归远。   后来两家的父母一商量,把他们打包送进了散打训练营。   虽然这件事情没有给夏归远留下心理阴影,可却给陈南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他真怕有一天夏归远出门在外给人打死了。   “我说了我没有欺负他!”宋清河当即成了一个炮仗,他委屈巴巴地看着陈南星补充道:“他也捏我的手了!而且你看看他,长得那么高、那么壮,我怎么可能欺负他?”   闻言,陈南星抬眸看向了这个安静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夏归远出去找陈南星的时候顺便换了一件衣服,身上此刻穿着一件白T,袖口处被往上卷折了一截,紧致有力的肱二头肌暴露在外。   搭配上他那187的身高,简直无人能挡。   只是他那张脸实在太具欺骗性,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会更具凌厉感,可一旦做点表情,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就会被淡化掉。   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错觉。   就比如现在,陈南星看着夏归远的脸,怎么都不相信他会挑事。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宋清河,说道:“行了别闹了,谢谢你记得我说的话,我要是特别喜欢的话自己会买。”   “改天请你吃饭,我和他就先上去了。”   丢下这几句话,陈南星拽着夏归远直接走进了宿舍楼里,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被留在原地的宋清河。   而宋清河站在楼底,看着他们两个相携而去的背影不甘心地攥紧了手里装耳机的袋子。   不忿的情绪在体内肆虐,他不想认输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和夏归远在陈南星心里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谢谢你。”夏归远对今天陈南星能这么维护自己的举动感到雀跃。   如此一本正经的道谢让陈南星脸颊温度忽地升高,在电梯上行时忍不住有点羞涩:“这有什么的。”   这句话刚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直看向了夏归远:“作为回报,你把那段录音给删了。”   谁知道在他说完这个要求之后,夏归远视线飘开,装作没听到一样。   一眼就看出来有人在逃避问题,陈南星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开口:“你不要……”   可他刚开口,电梯就发出了“叮咚”的一声,提示他们抵达了楼层。   从来没觉得电梯有这么烦人的陈南星:……   但夏归远觉得这时机刚刚好,丢下一句快走就大步走出了电梯。   现在不出去就要跟着电梯去流浪,无奈之下,陈南星也只好迈步跟了出去。   看着走在前面的人,他继续说道:“不要装作没有听见!把录音删掉,要不然……”   陈南星故作凶悍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在他们本应该推门而进的瞬间,夏归远选择了转身。   没来得及刹车的陈南星差点撞个“车毁人亡”。   不过好在夏归远这两年练得不错,在稳住自己身形的同时还把他给稳稳接住了。   这个时间,已经很少有人会出来晃荡。   走廊上除了他们两个人,就是另外半边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而刚才在差点撞上夏归远的时候,陈南星下意识偏过头用手扶住了他的腰。一侧的耳朵离他的胸膛很近,近得听到了清晰的心跳声。   夏归远身上那股好闻的气味也因两人拉近的距离变得越发浓郁。   两道不同频的心跳节奏在此时竟然渐渐重合,让陈南星分不清耳畔响彻的心跳声到底属于谁。   慌不择路地从夏归远怀里退出来,他梗着脖子问道:“干嘛突然转身?我这么帅气的一张脸要是撞坏了,以后我怎么找对象?”   夏归远轻蹙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松开,眼神戏谑地看向了陈南星:“帅气?最多算可爱吧!”   这辈子最不喜欢听见别人说他长得可爱的陈南星瞬间炸了毛,朝夏归远扑过去:“啊啊啊!我就是长得很帅!”   一把接住扑过来的人,夏归远眉眼含笑:“知道了。”   今天不听到夏归远主动说他长得帅,陈南星发誓他枉为人类!   所以趁着夏归远不注意的时候,他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手就直接掐着他的脸往外一扯,得意地说:“快点承认我帅的这个事实,要不然我绝不放手!”   眼底划过一丝纵容,夏归远顺着他道:“你是全天下最帅的。”   满意了的陈南星这才收回手,看着他点了点脑袋:“嗯,不错,很识趣,那我就暂时放过你吧。”   “下次,要叫我帅气的陈南星大王,懂?”   没想到上了大学,还能从陈南星口中听到如此中二的台词,夏归远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而在听到笑声的时候,陈南星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看向发出笑声的始作俑者,问道:“你在嘲笑我?”   被质问的某人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回看陈南星:“没有,我不敢嘲笑大名鼎鼎的帅气的陈南星大王。”   陈南星还欲掰扯几下,忽然听到一门之隔的地方爆发出控制不住的笑声,或者是发出声音的人根本就没想过控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南星记起了学校的门压根不隔音的事实。   也就是说罗大铭和孟凭听到都是小事,隔壁两个宿舍别听到才是真的完蛋了。   一时间,陈南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脸憋得越来越红。   眼看有人要原地自燃,夏归远咳了两声,补救道:“我没有异心。”   觉得整个世界都变灰暗了的陈南星脸上的表情僵住,宛若一具游魂一样迅速打开门,飘进了宿舍。   而宿舍内,罗大铭和孟凭都快笑疯了,看见陈南星从门外进来更是笑得猖狂。   那笑声简直就像侏罗纪世代霸王龙的嘶吼声,震得陈南星捂住耳朵为自己正名:“你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听见!”   罗大铭用手按着胸口,顶着一副快笑晕过去的样子,中气十足地开了口:“下次,要叫我帅气的陈南星大王!”   一向懂得看眼色的孟凭瞬间接话道:“臣不敢有二心!请大王明鉴!都是罗大铭此小人的锅!”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陈南星的脸已经红得快能和番茄媲美,只能一个眼刀飞向跟在身后进来的夏归远。   而就是这个时候,他眼里未散尽的笑意被陈南星捕捉到,导致他血气更加上涌。   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睡衣,陈南星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罗大铭和孟凭的笑声依旧能穿过紧闭的宿舍门传进来,夏归远眼含笑意的样子在脑中浮现。   双手撑在洗手池边上,无可奈何的陈南星看着镜子里一张脸红彤彤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完蛋了!天塌了!   洗完澡的陈南星迷茫地站在浴室中央,看着即将告急的卫生纸以及孤零零挂在门后和堆在一旁的脏衣服陷入了沉默。   刚才被逼得太急,他只记得拿上一套睡衣就走了进来。   其余的东西一概没拿,而本打算用卫生纸先擦拭一下身体的他,还发现卫生纸就只剩下了一点点。   有点微洁癖的陈南星接受不了用脏衣服擦身体,也接受不了湿哒哒且下半身不穿贴身衣服,这样毫无体面地走出浴室。   将宿舍里存在的三个人的脸在脑中过了一遍,面子比天大的陈南星一下推翻了所有可能性,恨不得烂在厕所里不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扯出一抹生无可恋的笑,陈南星的视线飘向了安静躺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难道……真的要求助吗?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抽奖是订阅9-11号发布的7章就可以参与~没抽到也没关系!我后面还会给大家抽的^ ^现在计划是20w字的时候抽一次?完结抽一次要不然就是完结之后统一抽~爱你们~大家可以多多参与一下这个抽奖活动哦!以后要是赚得多了给你们多抽点~ 第17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 也许……   权衡利弊了一番,陈南星觉得自己还是在夏归远面前比较能丢得起面子,一咬牙先试探性地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句充满了尴尬意味的:嗨,在吗?   坐在自己位置上正在复盘实验数据的夏归远在看到手表上显示的发信人时讶异地挑了挑眉。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都在宿舍里,喊一嗓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用手机来联系,但他还是点开了两人的聊天框。   看到陈南星发过来的消息时,夏归远若有所感地看向了阳台外,一条印着黄色海绵的童趣浴巾正可怜地独自挂在左侧随风晃动。   抓住手机的修长手指在侧边点了点,夏归远直击要害:你没拿浴巾。   甚至这条消息的句末都没有一个问号,而是代表肯定的句号。   浴室内,陈南星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   我靠?夏归远难道这几年去什么地方修习了巫术吗?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快要把起先的不好意思淹没,陈南星措辞了一番才终于发出一句:嗯……或许不止这个?   刚收完陈南星浴巾走进来的夏归远在看到消息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疑惑地问道:那还有什么?   剩下的东西难以启齿,陈南星在浴室里咬着牙小声嘟囔道:“靠,刚刚不是还会读心吗?这会儿怎么不用巫术了?”   深吸了好几口气,尽管他一直安慰自己说两个人睡都睡过了,但他还是没有把打在聊天框里的那两个字发出去。   想到这里,陈南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夏归远为什么从来都没提过这件事情?莫非他是个纯种渣男?!   “叩叩——”   敲门声就这样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的神经也瞬间紧绷了起来。   其实迟迟没有等到陈南星的那一句话,夏归远只是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便猜到了他还缺什么。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他的衣柜从他的贴身衣物收纳袋里随手勾了一件出来。   整个过程,夏归远都只有拯救被困在厕所的王子殿下的打算,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带上所有物资,他站在浴室门口敲了敲门,静静等待里面的人做足心理准备后再开门。   陈南星感觉自己的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挪了好久才勉强挪到门口。   身上的水渍让他感觉不太自在地甩了甩手,这才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把手伸了出去。   夏归远看着伸到自己面前这条白皙的手臂还带着未干的水珠,与此同时那股奶香木质调的香味随之而来。喉结滚了滚,他回避开视线才将浴巾和贴身衣物交到了他手中,哑着声道:“怎么报答我?”   脸皮比较薄的陈南星闷闷的声音从门缝透进来:“你都叫我大王了,给我拿个东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罗大铭和孟凭这时候一起在峡谷中奋战,开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宿舍。   偏偏就是这样嘈杂的环境中,陈南星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听见了一声似有若无的笑。   像是一粒小石子被轻抛进湖面,让他的心荡开层层涟漪。   ·   “我来为您结账,请稍等。”陈南星接过小倩手上的扫码器,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个每逢小倩晚班最后一个小时都要出现的中年男人:“一共是3块钱,扫码或者碰一下。”   中年男人神色阴沉地看着这个每次都会出现的男生,狠狠朝他啐了一口,抓起收银台上的饮料就往门外走。   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他,出了门之后却不知道为何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站在收银台里的陈南星看着一旁的小倩说道:“每次出去都跟撞鬼了一样,神经病似的。”   小倩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了那个方向。   她看向的地方是介于门和玻璃窗中间的实心墙面,如果从收银台往外看去的话,其实算是个视觉死角。   而在她上晚班的时候,外面总会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她认识那个人,是陈南星的朋友。   陈南星除了搬货很少会去外面活动,小倩则在有时出去丢垃圾的时候会被吓一跳。但总在她要尖叫的那一刻,男生会先一步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两三次之后她也习惯了,偶尔也问他一嘴要不要进来坐坐或者她帮忙叫人。   可每一次,他都拒绝了,还嘱咐她不要告诉陈南星。   后来小倩也就麻木了,当作是他们一种独特的交友方式。   不过……她有一种感觉,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不止是朋友。   “诶?我在跟你说话,你想什么呢?”陈南星怀疑地盯着明显走神了的小倩,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倩回神后尴尬一笑,问道:“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有什么事情吗?”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陈南星说:“我觉得这件事情治标不治本,就算是有别的男性在场,那个男人还是会来。他就是碰碰运气,找一个机会下手。但是他也没有实质性犯罪行为,顶多关五天就出来了。”   “而且店长姐姐说你之前报过警,警方那边没怎么处理。所以,你要不然就别在这里干了,我这边有一个家教的活,是我之前的一个客户,不过我这个学期太忙了没有时间带。”   “你要不要去试试?是单亲家庭,小男孩跟着妈妈生活,比较懂礼貌,妈妈结课时费也准时。”   “我昨天问了一下,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陈南星的这一箩筐话让小倩一愣,她本来每周都有六节家教课,但因为其中有一家要搬家,所以她一下少了两节。   现在市场多,需求少,她一时间没找到可以续上的,刚好看到这个便利店招兼职,便打算在这里先过渡一段时间。   被中年男人骚扰的时候她其实就想辞职,可每一分钱对她来说都很重要,只能忍下来。   这几天她一直在寻找合适客源,结果要么家长难缠,要么中介费太高,她手里一时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而她和陈南星不过萍水相逢的关系,他转手就给了她一个客户。   这样的认知让小倩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做什么回答。   那边的陈南星也没有管自己没有得到回应的事情,朝小倩晃了晃手机道:“我把家长微信推给你了,没有中介费,大胆干吧!”   “便利店这边,刚好有一个学弟说想兼职,你要是可以的话,我到时候就把他介绍给店长。”   不得不承认的是,陈南星的这些安排面面俱到,小倩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谢你。”小倩是真心实意地和陈南星道歉,在看到男生有一些小骄傲的表情时,她又忽然开口:“或许……你有男朋友吗?”   上一秒还因为自己帮助了一个同学而洋洋得意的陈南星,在听到小倩的后半句话时瞬间傻了眼,指着自己震惊地问道:“我看起来很像gay吗?不会吧……”   迟疑了一下,小倩还是对着这个自己只认识了不到一周的男生点了点头:“长得像。”   看到陈南星明显皲裂的表情,她又赶紧补充:“嗯,但是你不是那一种gay,你意会一下。”   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魅力很大,如果有时间谈恋爱且愿意谈恋爱的话,应该是女孩收割器的陈南星在今夜重塑了自我认知。   虽然平时一直嚷嚷他长得帅,但最了解自己的肯定是自己。   他的五官比起这个世界上90%的男生来说,是会可爱一点……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踏入大学校园后,反而他被男生表白的次数会更多。   可他被生活蹉跎得已经无心情爱,甚至隐隐向着抛弃红尘世俗的方向进化。   深深的挫败感在陈南星心里升起,他看着小倩有气无力地说道:“哈哈,谢谢你,我可能懂了。”   再一次看了眼门外的方向,小倩压低声音问道:“那你觉得,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吗?男孩还是女孩?”   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的陈南星竟然在这场荒谬的对话中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但他好像发现他对这两种性别都没有感触。   对上小倩期待的眼神,他回答说:“额……可能看缘分?但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谈恋爱。”   显然,小倩抓重点的能力比较强,她看着陈南星总结道:“所以,是男是女都可以?只要合你的眼缘?”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拔高了点音调,似乎是要讲给谁听一样。   站了两个多小时的陈南星往椅子上一坐,打了个哈欠道:“一般吧,不过我感觉合我眼缘的人,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   上班可以摸鱼,是每个打工人所希冀的事情。   小倩眼睛亮亮地看向陈南星,好奇地发问:“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有什么要求吗?”   她的目的性太过明显,陈南星向后退了退:“你……是准备给我介绍对象吗?我可不要啊,我根本没时间分出去。”   陈南星的生活已经充实到再也挤不出一点给别人。   每天教室、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有点空闲时间就去逗夏归远玩了,哪还有时间谈恋爱?   但是想到夏归远,陈南星就有一点愁。   这几天感觉他怪怪的,每次回宿舍的时间竟然比他还晚?可每次两个人回宿舍的相差时间又不会超过五分钟。   为此,陈南星还特地拿手机计过时,都是特别刚好的五分钟。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小倩连连摆手,该死的八卦之魂又在燃烧:“我只是好奇,你说说呗?”   一向大方的陈南星也觉得没什么可避讳的,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才说:“嗯……大概是穿着校服,然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冲我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我就喜欢上了吧。”   “啊?”他对理想型的形容,简直是小倩活这么多年以来听到的最简单但也最复杂的一种,没有之一。   想来想去,小倩只能将之总结为:“你喜欢一种感觉啊?”   陈南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也不是吧,首先肯定要长得好看。太难看的,我吃不下去饭。”   “嗯嗯!”小倩上下打量一番,陈南星确实有要求另一半长得好看的资格,因为他自己条件就不差。   “再接下来……脾气好一点?对我好的吧。”陈南星现在每天都在宿舍和夏归远斗法,心突突跳。   但意外的,陈南星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每天入睡的时候还会因为复盘经过而感到有趣。   “哦哦!”小倩又点点头,这个标准倒是常见。   不过下一秒,陈南星又开了口:“最后一点,必须给足我安全感,一直陪在我身边。”   “诶?”小倩倒是没想到,最后的要求竟然是这个。她错愕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南星,没看出来他哪里缺乏安全感。   毕竟他看起来像是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   两个人就这样扯了一些有的没的,竟然直接到了下班的时间。这中间零星进来几名顾客,买完单之后他们又延续着上个话题接着聊。   而陈南星也在这场谈话中愈发佩服小倩,觉得她是一名很厉害的女孩子。   因为……她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自己赚的。   “好了好了,我们该下班了。”陈南星白天没课,但在实验室里泡了一天,又在便利店站了好几个小时,要不是偶像包袱太重,他早就翻个白眼倒在柜台里面了。   这会儿到了下班的时间,他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摘了围裙就开始收尾工作。   而有陈南星在的这几次晚班,小倩轻松无比,算是她忙碌生活中偶尔能得到的喘息时刻。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小倩忽然说道:“我在门口等你!”   “好,有什么不对就大声叫我!”陈南星正在给仓库锁门,听到小倩的喊声头也没回。   蹦跶出店外的小倩刚好看见走了没两步的夏归远,鬼鬼祟祟地叫住了他,问道:“刚才我们在店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收银柜台离门口比较近,所以夏归远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可他不明白那些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便问道:“有事?”   被这冷淡的话一噎,不过看在他也帮过她的份上,小倩直白地说:“你要加油,他不在乎性别。”   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便利店,小倩和他挥了挥手就又跑回店门外等待陈南星出来。   夏归远这时候也品出了些别的意思,看着小倩的背影挑了挑眉。   因为担心心怀不轨的男人会半路杀出来,所以这几天陈南星和小倩都是搭着一起走段路。   走进校门,陈南星正打算和平常一样离开,却被小倩给叫住了。   而当他抬眼望去的时候,女孩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兮兮,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人影才凑近他小声问道:“就那天和你一起的那个男生,你觉不觉得……他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碰额头 传能量喽~   “我靠,你在乱说什么?他怎么可能喜欢我?”陈南星明显被小倩说的这话给吓到了,连连后退几步震惊地看着她。   他和夏归远从小一起长大,任何有关于爱情方面的议题都下意识被排除在外。   可小倩不知道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还一脸严肃地和他分析:“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这几天他其实一直都在店外站着。”   这一句杀伤力堪比火箭炮的话砸下来,陈南星是彻底傻了眼:“啊?他这几天都在店外?”   “对啊对啊!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啊!”小倩之所以会问陈南星有没有男朋友,就是因为发现夏归远一直在门口等着他。   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心头冒出,陈南星将对他来说较为陌生的词汇在嘴里滚了一圈才出声重复:“男朋友?”   看陈南星这副样子,小倩颇为遗憾地说:“唉,知道你们不是一对的时候我是有点失望的。他看你的眼神明显就是很喜欢嘛……”   “看你这个反应,可能是我想错了,希望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友谊。”   “唔,家教和这几天的事情谢谢你,我暂时没有礼物送给你。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带感谢礼物给你的!”   道完谢之后,小倩挥挥手就跑了,只留下站在原地匪夷所思的陈南星一个人被初秋的风扑了个正着。   ·   “喝吗?”   当陈南星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时候,脸颊处突然贴上了冰凉的触感,随即夏归远冷淡的声音就从身侧响起。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发现他正垂着眼眸专注地看着自己。   喉间忽觉干涩,陈南星伸手去接那瓶贴在脸上的凉茶饮料,只是在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心跳毫无预警地漏了一拍。   匆忙接过饮料的他,手指在拉环边沿滑了好几次才勉强打开。   仰起头喝了好大一口,直到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滑,陈南星才感觉到心间那团郁气消散了些。   小倩说的话不断在他脑中滚动,以至于他现在都不敢直视夏归远。   陈南星不说话,夏归远也没特意找话题,在他身边坐下后默默打开自己手上那瓶饮料的拉环,浅浅抿了一口。   就在陈南星的手心被杯壁溢出的水珠浸湿时,他突然听见身边的人问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欲盖弥彰地举起手里的饮料又喝了一口,陈南星才回答:“没什么,就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很累。”   只有他知道他说的其实是谎话,比起前两年来说,这段时间的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即便他还是需要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但因为和夏归远重归于好,让他有了一隅能够喘息的小角落。   也许是月色柔和的缘故,夏归远真的认为陈南星这段时间累到了,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夏归远突然喊道:“陈南星。”   “嗯?”疑惑的陈南星转头看了过去,目之所及的范围却是夏归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们的呼吸在此时交缠于一起,暧昧的情愫探出了头轻轻撩动着心弦,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场景。   两人额头相抵的部分已然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高,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掩盖住了疯狂跳动的心脏声。   陈南星下意识屏住呼吸,可夏归远却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说:“给你传递点能量。”   尚未反应过来的迟钝让他怔愣地看着夏归远,眼中倒映着的男生那张骨相立体的脸庞似乎褪去成熟,重新回到稚嫩的初中时期。   ·   “你振作一点啊!不就是一次考试吗?”反坐在椅子上的尤皓看着趴在桌上蔫巴了的陈南星,伸出手拍了拍坐在他旁边的夏归远,催促道:“老夏,你快安慰一下他!都蔫了!”   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夏归远停下写题的动作,略微思索了一番从桌肚里掏出藏起来的手机放到陈南星手里。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陈南星感受到手里的触感时,猛地抬起脑袋疑惑地看向了夏归远。   对上陈南星的眼神,夏归远自然而然地开口:“你可以点开我的成绩单看一下,下次就考到了。”   本来就因为排名下降两名而难过的陈南星更加气急攻心,委屈地指着自己问:“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气我吗?”   紧接着,他看向尤皓宣布道:“我再也不理他了!”   说完这些宣言,陈南星再次趴回了桌上,后脑勺都散发着怨气。   以为陈南星看到他的成绩单会受到激励的夏归远眼里闪过一丝无措,抬眼看向了大跌眼镜的尤皓。   尤皓嘴角抽了抽,一脸怅惘:“老夏,果然不该指望你安慰人。”   陈南星的这股气等到放学了都没有消散,尤皓站在两个人中间努力打着圆场:“我说,小星,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夏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别跟他计较了吧!”   与此同时,尤皓疯狂肘击夏归远:“老夏,你快点道个歉来!”   虽然不太会讲话,但很会认错的夏归远接道:“对不起。”   还不等尤皓松一口气,夏归远又补充了一句话:“下次不会再把我的成绩单给你看了。”   敏感的陈南星一下子转头看向了他,愤恨地打量了夏归远两眼之后加快脚步跑进了小区。   尤皓的家就在小区大门附近,他们两个则在更深处。   看着陈南星远去的背影,尤皓叹了一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夏归远快点去追人,自己则拐向了家的方向。   夏归远小跑着追上了怒气冲冲的陈南星,拽住他的手腕先行认错:“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说话。”   总之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夏归远先认错就对了。   本来往前走的陈南星被这一拽停了下来,听到夏归远的道歉他也一下子消了气。   可奇怪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冷哼一声没有再讲话。   熟知陈南星一切小动作的夏归远瞬间猜出他已经不气了,不过想起这件事情由他而起还是绞尽脑汁地想出了解决方案:“排名掉了两名而已,从今天开始我给你补课。”   父母对他一直都没有太多的要求,所以陈南星从来没补过课。同龄人在学校和补习班两头栽的时候,他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在兴趣班里来回打转。   虽然没有补课,但陈南星一直都认为学校这种地方不比学习那就相当于鱼群比赛跑、陀螺比谁先停。   从小就因为好面子,以至于在摔倒之后会偷偷躲进洗手间抹眼泪、还有明明不会,可只要别人一开口势必拉不下脸拒绝,从而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势必要学会这项技能的陈南星十分看重成绩。   事实证明,他的成绩确实不错,以一种屹立不倒的形式□□地存在于实验班的第十五名。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准备一个钢琴比赛,分给学习的时间就少了。很不巧的是,钢琴比赛一结束,他们学校就开始期中考,陈南星只来得及在考前冲刺了两个晚上。   成绩出来之后,他守了很久的第15个王座忽然下坠了两格,在这场封地守卫战中惜败。   挫败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趴在桌上郁郁不得志了一天。   这下听见夏归远这个常年霸占第一的学习机器这么说,陈南星眼睛转了转,没被拽住的那只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夏归远面前晃了晃。   不明所以的夏归远微微歪了歪头,就听见陈南星开口:“两名,下次月考帮我提升两名的位置。”   不贪心大概就是陈南星这个人的又一美德。   夏归远松开拽住陈南星的手,绷直了食指和拇指冲着他比划了一下,言简意赅道:“七名。”   要知道他们学校的实验班能进步两名基本就已经算是人中龙凤,没想到夏归远大言不惭地承诺了七名。   得到诺言的陈南星很开心地原地转了一圈,站定后笑着对夏归远说:“要是没有七名怎么办?到时候请我吃那家烤肉自助!”   面前的男生重新绽放笑颜,夏归远也不自觉染上了些笑意,应允道:“好。”   于是,小夏补习班在一个月内紧锣密鼓地筹办了起来。   临近月考的前一天晚上,陈南星在夏归远的房间里捧着物理习题集愁眉苦脸:“怎么办?明天就要考试了,要是没考到15名怎么办?”   一旁丝毫不见慌张的夏归远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刚才住家阿姨送上来的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不会的。”   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的陈南星被酸得皱起了脸,但还是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咽了下去:“我靠,怎么这么酸?阿姨今天出门买菜的时候被人宰了吧?”   “哎呀,不行,我还是很紧张!夏归远要不然你把你的考试运气分我一点吧?”   “怎么分?”将目光放到陈南星紧张兮兮的脸上,夏归远认真思索了一番开口:“如果这个也能分的话,那我周围的人早都考了第一。”   陈南星:……   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陈南星呵呵一笑,站起身来忽地伸手捧住了他的脑袋并放言道:“今天你不给也得给!”   毫无反抗欲望的夏归远一双纯黑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陈南星,一副极其纵容的样子期待他接下来的举动。   接下来,随着一股草莓清香的接近,夏归远放大的瞳孔中只倒映出了闭着眼睛和自己额头相抵的少年。   而陈南星嘴里还在小声念叨:“学习机器!给我点能量吧!”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夏归远能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也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们就读的初中出成绩很快,月考成绩在周末就已经出来了。   陈南星坐在座位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成绩单,指着成绩条最后的数字开心地冲着夏归远道:“第9名诶!比你预测的要高,我们放学去吃烤肉吧!我请你吃!”   “没想到你的学神气息真的有用!好开心啊!”   正在看卷子错题的夏归远分了丝神给喜形于色的陈南星,刚转过头准备继续看题,却先看到一只手拍上了他的桌面。   坐在他们前面的尤皓一脸悲痛:“老夏,我难道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为什么只给他补课不给我补?”   “你没说。”夏归远习以为常地将他的手挪开,继续干自己的事。   尤皓懊恼地捶了几下胸口,嘴里念念有词:“早知道我就黏着你了,要不然我这次也考个前十,回家我爸妈得把我当皇帝供起来!”   陷入得意的陈南星把成绩条举到尤皓面前,用手指弹了弹,说道:“我的脑子,你可没有~”   尤皓冷笑一声,宣布道:“我也要加入你们的补习小队!”   看着突然燃起来的好友,陈南星鄙夷道:“你不要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了两天就说不来了!”   听陈南星提起这个,尤皓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他也是实验班的学生,但成绩总是吊在最末尾,兴趣上来了学一学,没兴趣就去偷跑出门玩。   冷静自持的夏归远就安静坐在一旁,一边整错题一边听着他们两个插科打诨。   突然之间,身旁没了动静,他好奇地抬头看去,却发现尤皓正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察觉不妙的夏归远迅速后撤,椅子拖地的声音突兀响起,坐在前面的同学纷纷好奇地回头看。   而这个时候,尤皓摩拳擦掌地朝他扑了过去,嘴里喊道:“小星说和你碰一碰就有了好运气,那我也来一下!作为哥们可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啊!”   不知道为什么,夏归远一想到他和尤皓碰额头的画面就有一些恶寒,抵死不从。   尤皓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愣是追着夏归远跑了一层楼。   始作俑者陈南星在位置上看热闹看得开心,却没想到逃脱了的夏归远一回来就用脑袋碰了碰他的额头,对着刚追过来的尤皓说:“我的运气给他了,你去找他!”   刚跑进来的尤皓竟然真的换了个目标,朝着陈南星奔去。   没来得及跑的陈南星眼睁睁看着尤皓那张脸在自己面前放大,生无可恋地给了一边偷乐的夏归远一拳。   那些被深藏在记忆之中的往事在这一刻被翻找出来,陈南星抬手把夏归远推得远了一些,站起身道:“行了,收到你的能量了,回去吧。”   将手里没怎么喝过的凉茶饮料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夏归远快步跟上了陈南星的步伐。   两个男生的身影被路灯的昏黄灯光映照投射于地,影子随着走路的动作时不时融合在一起,时而抻长时而敛短。   一如他们相伴走过的年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其实我…… “说说说说   黑。   好黑。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周围入目的场景都是一望无际的黑,陈南星无措地站在其中。耳边传来的是哗哗作响的雨声以及夹杂在其中的轰隆雷声。   他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最终在看到一脸凶相朝他奔来的大黄狗龇着牙时彻底跌坐在了地上。   但雷雨声并没有消失,那只大黄狗也没有停止朝他奔来的动作。   “不……不要!”陈南星下意识抬起手挡住面部,在惊叫声中迎来了大片的天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被他置于床帘内部的小夜灯正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眼部被酸胀的感觉充斥着,四肢也使不上什么力气,伸手去摸放在枕头之下的手机时所牵动的肌肉还隐隐作痛。   熟悉的感觉来势汹汹,陈南星轻吐出一口灼烫的热气,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后就确认了他此刻正在发烧的事实。   无力地把手机丢在一旁,陈南星开始思考他的药包被放到哪里去了。   说实话,这个药包还是当年要入学的那段时间,夏归远的妈妈寄过来的包裹里面的东西之一。   这两年用到的次数不多,他甚至不知道里面的药过期了没有。   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熟睡,他只能自力更生。   而陈南星这个人一向懒惰,虚虚抬手测了□□温,觉得不至于到烧死的地步就又闭上了眼睛。   再有意识的时候,陈南星先是听见了罗大铭他们的声音才感受到额头上冰冰凉的触感。   “远哥,我们已经帮小陈给导员请假了,待会儿还有课,他就拜托你了!”罗大铭说完之后正准备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问道:“中午要给你们俩带饭吗?”   躺在床上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的陈南星又把眼睛阖上,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大声讲话:要!我想吃辣炒鸡丁!还要吃肉末茄子!   可惜的是,他们整个宿舍都没有人拥有能读懂心声的能力。   所以陈南星只能在听到夏归远的拒绝声后,无可奈何地听着宿舍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入耳中。   直到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氛围中响起,陈南星才恍惚意识到这个宿舍里似乎只剩下了他和夏归远两个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床帘被拉开的声音。   陈南星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感到一只冰凉的手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的脸颊。   大约五秒过后,脸颊处忽然一空,似乎是发觉温度并没有下降,手的主人发出了一声轻叹。   夏归远今天没课,但需要早起去一趟实验室,所以就成了整个宿舍起得最早的人。   可等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罗大铭和孟凭一个人站在一半的梯子上纠结要不要拉开床帘,另一个人正伸长了脖子往上看。   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安的感觉,他关了门快步走到他们身边问:“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楼梯上的罗大铭看见夏归远松了一大口气,赶忙从梯子上跳下来说:“小陈好像生病了。我们怎么叫都没应,要是平常的话很快就醒了。”   猜测被坐实,夏归远抿了抿唇道:“你们去上课吧,他交给我。”   说完话之后,他轻车熟路地从自己位置上的药包中拿出退烧贴,给某个烧得不轻的人贴上。   碰巧这个时候罗大铭他们给陈南星请好了假,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看着小脸通红的陈南星,夏归远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轻轻伸手推晃:“对对?醒醒,你发烧了,起来吞完药再睡。”   对对?真是好久没听见的称呼了。   慢慢睁开眼睛的陈南星视线有些聚不上焦,他小声嘀咕道:“没力气,不想吃东西,你就让我睡吧。”   “不行。”也许是生病的原因,就算夏归远是在拒绝他,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温柔。   目的没有达到的陈南星干脆又阖上了眼睛,朝着墙的那面侧着身蜷缩着裹紧了被子。   夏归远自然是有对付陈南星的办法,他将手伸向了他的脖颈,试图帮他吸取点热度的同时开口:“你要是再不起来吃点东西,我现在就给我妈妈打电话。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不定两个半小时内就会杀到学校里把你带走。”   觉得夏归远真能干出来这事的陈南星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只不过因为起得太猛还借助了一些外物来□□身形。   但是,这个外物今天怎么还有些弹性?   陈南星视线下移,发现他抓住的是夏归远伸过来的手。   夏归远的手将他的手牢牢包裹在其中,攥得他都有些疼。循着手臂往上看,他并没有打算松手的意思,还顺便将他往外拉了拉。   正好身上没什么力气,陈南星也就顺着他的力道挪到床尾的阶梯处,慢悠悠地往下走。   不过人倒霉起来总是会喝很多凉水的。   就当陈南星即将踏下最后一层台阶时,他两腿一软,直直地往地面栽去,一点补救的能力都没有。   还好夏归远反应快,拽着人往自己怀里拉,这才让陈南星没有在病重的时候又添新伤。   头昏眼花地趴在夏归远身上待了一会儿,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他清冽的声音:“这才多久?一直在生病?”   哪怕现在一咽口水,喉咙都跟刀割似的疼,陈南星仍旧嘴硬地开口回怼:“才没有。”   “呵。”夏归远没有选择和一个病人辩驳,一声冷笑过后干脆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忽然腾空又突然有了实地,呆呆看着桌上陈设的陈南星额头上贴着的退烧贴都歪了几分。   “你……”陈南星还没来得及讲话,一份温热的粥就被摆到了面前。   反观夏归远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似乎那只不过是最平常、随手就能做的小事。   打开包装盒的盖子之后,他用勺子盛了一勺,用嘴轻轻吹了吹才递到陈南星嘴边。   本就被那个公主抱扰得有些心烦,在看到被喂到嘴边的粥时陈南星更是惊惶失措。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他垂下眼眸,就着夏归远的手,小口小口地吃掉了这勺粥。   可当他准备去舀下一勺时,陈南星伸手制住了他的动作,艰涩道:“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忙你的事情就行。”   “我不忙。”夏归远难得用强硬的态度去面对陈南星,他轻轻挣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又喂了一勺到他嘴边。   人的情绪积压久了,总会在生病的这一刻达到峰值,冲出长时间以来为了压抑情绪而构造出的高墙。   此刻,夏归远像是没有底线的纵容让陈南星吸了吸鼻子,而后偏过头,哑声说:“夏归远!我是生病了,不是手脚断了,我可以自己吃。”   放在平时,陈南星说什么夏归远都会答应。   但这一刻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都快烧得失去知觉了,却还要把他往外推的理由是什么。   他的心间裹上了些急切的火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陈南星冷了声:“那又怎样?你今天就算是活蹦乱跳,能现场给我表演杂技,这碗粥我都要喂。”   虽然夏归远在日常生活中情绪波动不甚明显,但此时的情绪变化是陈南星所能够清晰感知到的。   而他现在本就因为生病难受而感到委屈,就算是他先耍的小脾气,可在听到夏归远那分外冷硬的语气那瞬间,满载的酸楚几乎要将陈南星尽数吞噬。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滚落,随之而来的是不想被眼前人发现的窘迫。   他死咬着干裂的嘴唇不想让呜咽声流出,刺痛感犹如被敲响的警钟在提醒着他,却偏偏无济于事。   举着勺子等待食物被吞咽进肚的夏归远还是听见了那微乎其微的哭声。   心里的火焰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全灭,夏归远懊恼地将手里的勺子放回包装盒,不知所措地走到了陈南星面前。   由喜欢的人脸颊滑落的泪水就好似一柄锋利的剑,狠狠扎在了夏归远的心上,痛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他近乎是颤着手替陈南星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俯身紧抱着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有管理好情绪。我只是……”   夏归远艰涩地克服着自己对情绪表达的羞耻心,努力将后半句话给说了出来:“我只是太着急了,我愿意喂你吃饭的而且我没有事情要做。”   可他并没有听到陈南星的回答,肩膀处的布料被来势汹汹的泪水给浸湿,变得愈发沉重了起来。   嘴笨的他每每想要张嘴安慰,就总会想起之前把陈南星给惹生气的时刻,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耳边属于他的啜泣声还未停下,他却只能以朋友的名义给一个拥抱。   强烈涌上的无力感让夏归远死咬着牙,不愿让负面情绪侵扰到本就不舒服的陈南星,忍得他脖颈侧边的青筋若隐若现,看起来都快被撑爆。   “呜——”   “你对我这么好,以后不在我身边了,要我怎么办?”   “我到时候要怎么办?”   终于,陈南星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之前的他拥有幸福美满、令人艳羡的生活,一夜之间变成了筋疲力尽的生活中,只有睡熟了才能做起的美梦。   他不得不努力地适应忽然只剩下自己的生活。   而那个时候,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做到坦然接受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午饭、一个人过周末的生活。   这对从小身边就不缺人的陈南星来说,绝对算是一种巨大的落差。   以前的他随意身边的人来去,可现如今的他筑起自我防护机制,拒绝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   他开始变得恐惧有人离开,害怕再经历一次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的感觉。   后来认识的朋友,其实没有一个可以触及他真正的内里,他对他们都有所保留。   所以哪怕再次和夏归远相遇、即便两人之间的相处和之前无异,陈南星还是下意识地保持了一点距离。   由奢入俭难,他怕这一次的自己再也无法适应。   于是,他在无尽苦痛的挣扎中沉浮,时而恍惚,时而清醒。   可夏归远并不能窥见他心中所想,一次又一次地想要越过那道防线,重新在他心上落下一道永恒的锁。   “没有怎么办,我说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听着陈南星几乎崩溃的独白,夏归远承认他这辈子再也无法从他身边离去。   他的苦楚因他而起,他的幸福也因他而生。   短时间内猛烈的情绪冲击让夏归远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心口处被杂糅的情绪塞得满满当当,让他想不顾一切地把真相告诉陈南星:“其实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他喜欢人是   其实我什么?   其实我从17岁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你?当年的那一句否认也只是因为无法第一时间接受喜欢上了最好的朋友,结果正好被你给听见了?   告诉你,我喜欢的是同性、是你?   坦白的话刚开了个头,夏归远就恍若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止住了声。   骤然理顺的思路让他猛然意识到,这些困住他们的情意可以讲,但绝对不能是现在。   陈南星还在生病,正是精神最脆弱的时候。这几年也因为他所谓的隐忍,承担了很多本不该由他来承受的情绪。   他不能以一己之私再次毁了他好不容易趋于平稳的生活。   夏归远敛下眼眸,将内心翻涌的情绪一并收住。用手在陈南星的后脑勺上揉了几下,开口道:“相信我,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退缩。   听着耳边传来的坚定誓言,陈南星连哭都忘了怎么哭,泪珠打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中最后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夏归远的身体为什么也在抖?他为什么也这么难过?   想不明白的陈南星遵循身体本能抬手环住了他,一边把泪水蹭在夏归远肩膀处的布料上,一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不是,我难受,你抖什么?”   感受到背部传来轻轻拍打的力道,夏归远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愈发觉得自己是一个卑劣的人。   他借着动作的遮掩,在陈南星的肩膀上珍视地落下一个不着痕迹的吻,而他身上的热气透过薄薄一层的布料灼烫着他的灵魂。   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木质奶香调似乎起到了镇静安神的作用,夏归远哑声道:“你现在烧得厉害,我喂你把粥喝了,等会儿吃个药去床上躺着。他们已经帮你请假了。”   不想讲话的陈南星埋在夏归远肩颈处的脑袋点了点,随即又反应过来:“不要你喂。”   也许是想起刚刚两人才因为这个事情闹了矛盾,且他趴在人家肩头上哭的事情太丢脸,顿了顿他顶着干涩的喉咙,语气生硬地补充道:“我……我可以自己吃。”   “好。我在旁边陪着你。”夏归远没有再选择在这个问题上和陈南星犟,给他把粥搅了搅后,将自己的椅子拖了过来。   陈南星浑身没有力气,这个时候烧得正厉害还没有胃口,但又害怕他说不想吃饭,夏归远会拿起勺子喂他吃。   于是心虚地偷看了眼撑着脑袋盯着他的夏归远,慢吞吞舀了一小勺才往嘴里送。   可他显然低估了他和夏归远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刚吃了两粒米就听到旁边的人问:“吃不下?”   小心思被点明,陈南星赶紧把勺子丢了回去,乖乖地看向他点点头。   生怕迟了一分钟,夏归远就要喂他吃饭。   眼里浮现出一丝无奈,夏归远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轻声道:“怎么哪都没变?”   也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上小学那会儿的一个周末。   陈南星爸爸出差,妈妈则回老家照顾身体不舒服的外婆,他一个人和住家阿姨待在家里。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在家开心坏了,当晚就发起了烧。   那一次夏归远碰巧也被他在外环游世界的爸妈给托付到了陈南星家里,亲眼目睹了一个生龙活虎的小孩一夜之间变成蔫巴的白菜。   第二天两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陈南星的住家阿姨专门给生病的他熬了粥,而小孩时期最不喜欢吃的就是粥。   所以,那时候的陈南星也像今天这样,顶着退烧贴苦着一张脸。   “我不就是我吗?能变到哪里去?”陈南星觉得这样子的夏归远怪怪的,就连看他的眼神里都掺杂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也许是陈南星顶着退烧贴,一脸疑惑的样子可怜又可爱,引得夏归远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看到他脸上浮现出的笑意,陈南星神情一怔,心跳声好像又变得大了起来。   不过他下意识把这种奇怪的悸动归结给了他正在生病的缘故,发烧会让心跳加速,成年人每分钟的静息心率会随着体温的升高而增加10—15次。   “是啊,你就是你。”夏归远伸手拿起一张新的退烧贴,替陈南星换掉了额头上的那一张。   当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陈南星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和小倩道别时她说的话:“我感觉他喜欢你!”   似乎是被“喜欢你”的这三个字烫了一下,陈南星倏地错开了他和夏归远对视的视线。   可他又不禁在脑中思考,夏归远喜欢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也会像现在这样面面俱到地照顾TA吗?   也会这么纵容TA吗?   生病时的脑容量只够陈南星思考这一点问题,而等他吃完夏归远点的鸡蛋羹,吞完药爬回床上时,仍旧没得到答案。   退烧药的药效开始发挥,他在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后安心地钻到被窝里,任由意识沉入了梦乡。   只不过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虽然大家都很体谅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但他还是时不时能听见下方传来的交谈声。   陈南星却没有任何不满,毕竟宿舍是大家需要一起生活的空间,肯定没办法像待在家里的房间一样安静。   在罗大铭和商家客服就一个十块钱的置物架为什么能比笔筒还小的问题据理力争的时候,陈南星彻底清醒了过来。   一觉睡醒,身上被汗水浸透变得黏糊糊,好在脑子通透了不少。   将手贴向脖颈测温时感到的凉意让陈南星确信自己退了烧。   从床上坐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他决定先拿起手机看两眼再去洗澡。   可就这一眼,陈南星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因为他看见两个小时前,夏归远的妈妈给他发了消息。   不知为何,一股心虚的难言情绪瞬间升起,陈南星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点进两人的聊天框。   姚阿姨:对对,听圆圆说你生病啦?还好吗?阿姨要不要现在出发去找你们啊?   姚阿姨: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圆圆不让我去)   看着最后一句的括号,陈南星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姚念念算是极其开明的家长了,但就是开明过头了,以至于她和夏归远在青春期那段时间的关系并不好。   甚至是说两句话,夏归远就嫌烦的那种。   动了动手指,陈南星回道:姨姨,我已经退烧了,您放心吧!   那边的姚念念估计一直守着手机,立马又给他发了消息:退烧啦?那你比圆圆那小子福气旺,他高三那阵经常发烧,一烧就是四天起呢。   看到消息的陈南星一愣,因为这是他未曾听说过也未曾参与过的,属于夏归远的时光。   突然间觉得不是滋味,陈南星匆匆转移了话题:姨姨,下次来玩的时候告诉我,我带你到处逛逛。   提到这个,屏幕那头的姚念念来了兴趣:还是对对乖,前年送夏归远那小子报到的时候,话都没说两句就把我和你叔叔撂下。   而陈南星还没来得及搭腔,就又见姚念念发来了新的讯息。   姚阿姨:而且还勒令我们必须躲在他宿舍楼的某棵树后面,跟做贼一样!他自己不知道钻进宿舍楼干什么去了……   姚念念或许是觉得单纯只用文字讨伐不出来夏归远的恶劣,立刻接上了一条长达三十多秒的语音。   戴上耳机,陈南星听到她说:“还提了个不知道谁的行李箱,自己的行李箱还在我和你叔叔手上……做好人好事跟偷别人东西一样!我和你叔叔一生清风霁月、仙风道骨,都不知道怎么生出一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孩子!”   不知道、谁的行李箱?   陈南星在听到姚念念语音的第一句话就彻底宕机了,后面的话他基本都没听清。   他身处的环境似乎突然间回到了那个被汗水与泪水浸透的夏季。   前年的夏天听说是H市有史以来最热的一次,用市民们在网上的留言来说,那就是火山附近都比这凉快。   夏天过热带来的长尾效应就这么一直延续到了秋季中旬。   对于第一次上大学的新生们来说,必定要举家“搬迁”,带着父母一起踏入H大优美的校园环境中探索一番。所以,秋季中旬的H大,一家齐上阵的形式随处可见。   可唯独陈南星和这个喜气洋洋的氛围格格不入,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拖着两个28寸的大箱子和一个背包狼狈地走在校园内。   他从小就怕热,到了夏天就像搁浅在海滩上的鱼一样,了无生气。   手里推着的这两个大箱子,是他放在妈妈家里的所有东西。   前几天他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薛仪居然主动提出今天要送他开学。   虽然近一年他和薛仪都快形同陌路,但毕竟她还是妈妈,听到她主动提起这件事情,陈南星心里还是有些喜悦。   也由此,他拒绝了陈世尧来送他的请求。   不过失约似乎成了薛仪最得心应手的事情,可能也因为得到承诺的对象是他,一个她不需要再给予关心的儿子。   等到真正要开学的这天,薛仪被她的小儿子一声嚎哭,把已经站在门口的陈南星,抛之脑后。   穿鞋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那道匆忙跑进卧室的背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其实他早就已经习惯,被排在所有人、所有事后面的感觉了。   陈南星知道他今天等不到薛仪,便毫无留恋地带着两个大箱子转头走出了这座不属于他的房子。   H市是热门的旅游城市,哪怕不处于高峰期时间段地铁也基本没座。   艰难带着两个大箱子上了地铁,陈南星已经筋疲力尽。不过好在他就读的那个校区在市中心,没坐几站就到了。   而校门口随处可见的是爸妈带着小孩来报到的场景,一片欢声笑语。   从背着的背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陈南星刚准备往里走就忽觉一阵眩晕,晃了两下。   最后还是凭借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才不至于在人流量极大的校门口成为明日头条的预备役。   他周围来送孩子的家长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样,给他递了一瓶水:“哎哟,孩子你家长来了吗?”   沁凉的矿泉水成了他那个夏天难得的慰藉。   听着阿姨担忧的声音,陈南星抓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随意扯了个借口:“我爸妈太忙了,我就自己来了。”   谁料阿姨听闻翻了个白眼:“孩子上大学一辈子就一次,不来是去竞选总统了?要不要阿姨帮你一起?”   陌生人的善意却莫名让陈南星感到难堪。   他仓皇偏开脑袋,拒绝了阿姨的提议后匆匆推着两个行李进了学校。   在新生报到处登记完信息,领了宿舍钥匙的陈南星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累。   这种累并非来自身体,而是精神上的。他现在只想快点去宿舍铺完床,好好地睡上一觉。   H大的校园很大,陈南星拉着行李箱走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他住的宿舍楼一层。   好死不死,他刚抵达,低血糖的症状就如期而至。愣是站在楼底下塞了一个面包进嘴里才准备开始往上搬行李。   本来打算拉着两个箱子准备去坐电梯,但他在看到人满为患的电梯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爬楼。   要不然他很有可能会因为缺氧,从而不体面地晕在里面。   看着齐齐摆在一起的两个行李箱,陈南星头疼地叹了口气。   就算他是举重冠军也不可能一下搬两个28寸的大箱子上去,只能选择搬两趟。   还好他的宿舍在五层,要不然今天他真的要成为H大第一个因为搬行李而死掉的学生。   “小橙,你在楼下乖乖等哥哥,待会儿就下来接你。”陈南星爱抚了一下他的橙色行李箱,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扛起了旁边那个黑色的。   因为比起这个黑色的,小橙的特点更加鲜明而且还有他亲手贴的贴纸。   要是不幸被人给拿走,至少还有抢救回来的机会。   才刚搬着黑色的那个行李箱上了三层楼,陈南星弯腰用手撑着行李箱骂道:“我靠,我怎么记得我没装那么多东西?”   “小黑,你争气一点吧!”   说着,他还恨铁不成钢地拍打了一下小黑。   休息了一分钟,陈南星干脆卯足了劲把小黑搬上了五层。站在宿舍门口的那一刻,感动的泪水差点喷涌而出。   开开心心地推着小黑进了宿舍,他和比他先抵达的罗大铭唠了几句便打算一鼓作气返回一楼把小橙搬上来。   可他一打开门就直接傻在了原地,直到听见罗大铭疑惑地问他怎么愣在那里的时候,才堪堪回神。   陈南星伸手将已经抵达五层楼的小橙给捞进了宿舍,关上门后冲他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刚刚有点晕。”   “哦哦,看着你就感觉你身体不好,自己多注意点!”和陈南星说了两句,罗大铭就说他父母在楼下等他吃饭,离开了宿舍。   而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陈南星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行李箱,心中冒出了一个疑问:它是哪个好心人搬上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情敌又又见面 “你真卑鄙   其实听完整条语音,陈南星心里已经有了95%的把握,那个在开学报到当天替他搬运小橙的好心人是夏归远。   可他似乎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自觉加重咬着嘴唇的力道,给姚念念发去了一条消息:姨姨,那个行李箱是什么颜色的?   姚念念的回复依旧显得很热情:行李箱?我印象蛮深刻的,不过具体的记不清了,反正是一个亮色的。   得到姚念念的证实,陈南星松开了衔着嘴唇的牙齿,因生病而惨白无色的嘴唇在此时透出了一点血色。   小倩昨晚说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我以为他喜欢你。”   可在下一秒,陈南星又自觉推翻了她的这番言论。   毕竟以这么多年的了解来说,夏归远其实一直都是顶着张最冷的脸和最毒的嘴,干体贴事的人。   更何况当时的他们处在冷战期,按照他的性子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完全在情理之中,也比较符合他本人的行为逻辑。   只不过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的陈南星,在这个过程结束之后感觉到了一丝失落。   不对!我在失落什么?这才是正确的关系吧!   察觉到自己心中所想的陈南星慌得一下把手机给按灭,也忘了要回姚念念的消息就随手扔到了枕头上。   “嗯,我知道了。明天我一定会在实验室的,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夏归远特意压低的声音从底下传了上来,落在耳中竟显得有些温柔。   陈南星伸手撩拨了一下额前被浸湿的刘海,深呼出了一口气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才拉开床帘慢吞吞往下走。   余光看见有个人影下了床,夏归远飞速朝那头的人说了句有事就挂断电话,朝着陈南星走了过去。   自然而然地抬手摸向他的额头,发现他烧退了的夏归远总算是放下心来,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陈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眯了眯眼睛,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两道拉桌帘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是罗大铭咋咋呼呼的声音:“小陈,你好了啊!”   另一边,孟凭也开口道:“你这病来得快也去得快啊。”   对早上是他们先发现自己生病还有一些印象的陈南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哑着声开口:“谢谢。”   “莫名其妙说什么谢谢呢?小陈,烧傻了啊?”罗大铭对他的道谢毫不在意,随手一挥拉上帘子,又沉浸在他的战斗游戏中。   夏归远则伸手挠了挠陈南星的下巴,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起出去吃还是我叫外卖?”   H大的校园外卖方便得很,送到楼下自己拿就行。   而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的陈南星腰酸背痛,感觉动一下肩颈都咯吱作响,赶忙应道:“出去吃吧,刚好走走。”   “好。”   夏归远应完之后却没有立刻动身,从身边的抽纸盒中抽出两张纸,一只手捏着陈南星脸颊上的软肉,另一只手替他把脸上的汗擦了个干干净净才算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小倩说的话给影响了,陈南星竟从夏归远的专注神情中读出些别样的情绪。   “你……”   “叩叩——”   就在陈南星差点没忍住,要开口问他当时既然都搬了行李,又为什么不敢来找他的时候,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听着陈南星未尽的话语,夏归远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瞬间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时机,陈南星赶忙摇了摇脑袋:“你去开门,我去洗手间换衣服。”   说完之后,他抓起放在椅子上的衣物就进了洗手间,只留夏归远望着紧闭的门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叩叩——”   在门外迟迟没有等到响应的宋清河艰难抬起拎着大包小包的手,再次往门上敲了敲。   不能吧?一整个宿舍都没有人在?   看着紧闭的房门,宋清河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要不是他今天一天都没有收到陈南星回的消息,他现在应该在校外的房子里舒舒服服吹着空调打游戏。   可他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最后叫了一堆外卖拎上就进了校。   难道是我敲门的声音太小了?   认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宋清河,低头看了看满载的双手,最终选择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动静。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把耳朵贴上去,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差点跌了个狗吃屎的他最终凭借坚实的下肢力量站稳,以为是陈南星或者他舍友的他尽管心中不满但仍旧扬起了笑脸。   就在看清站在门里的那个人的那一刻,宋清河装都不想装,脸上带着些不耐烦:“你怎么在这里?”   听出来人语气中的不善,夏归远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的宿舍,为什么不能在?”   我的、宿舍?   这四个字一出,宋清河都要被气笑了。   眼前的男人绝对不可能从大一开始就住在这个宿舍里,否则陈南星不会到前几天才和他提起那件事情。   所以,夏归远会出现在这里绝对是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真卑鄙啊。”宋清河从小就是个不用看人眼色的富二代,养成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他本就看夏归远不顺眼,此刻自然没有和他好好说话的打算。   虽然不太喜欢和人计较,但也不代表是个人就能骑他头上。   面对宋清河夹棍带枪的话,夏归远不急不缓地回答:“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住进来。”   这话配上夏归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讽刺意味直接拉满。   不过他也没说错,为了搬进这个宿舍,他在暑假需要跟进科研项目的同时,给导师打了整整两个月的杂。   一看夏归远那张脸就来气的宋清河嗤笑了一声,高声道:“那麻烦你让一让,我进去找人。”   很有素质道德的夏归远刚想开口,就忽然听见身后洗手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陈南星带着病气的哑声响起:“夏归远,傻站门口干嘛呢?谁啊?”   夏归远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身,给陈南星让出一个视野位置。   宋清河也趁此机会挤了进来,举起拎着烧烤饮品的两只手,笑着对陈南星说:“你怎么一天都没回我消息?我一个人待在外面太无聊了,买了点烧烤和喝的进来找你……和你的舍友。”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又刚退烧,陈南星闻着袋子里散出来的烧烤味馋得不行。   但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此刻站在门边的夏归远。   即便他现在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陈南星依旧感受到了浓浓的心虚感。   陈南星眨了眨眼睛,那双圆润的杏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   还不等他说话,夏归远轻飘飘地开口道:“不可以。”   “哦。”陈南星应了一声之后又觉得丢了脸,补充道:“我本来就没想吃,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夏归远根本不相信,不置可否地微微扬了扬下巴。   “星星,干嘛不理我?不要管他。”被忽视的宋清河暗暗咬了咬牙,觉得自从夏归远出现后,他就一直在被无视。说着话的同时,整个人直接挤到了他们两人的中间,试图用身子挡住陈南星的视线。   注意到他的动作,夏归远也没什么反应,干脆双手环胸靠在了身后的墙面上,等待这一场应该不会太久的对话。   陈南星看向夏归远的视线忽然被宋清河的脸顶替,被吓得往后撤了一步。   反应过来的他尴尬地四下环顾了一圈,才说:“额……我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你要不要自己在宿舍和我舍友他们玩一会儿?”   这话明摆着就是要把他留在宿舍的意思,而且看这形势,陈南星肯定是和夏归远单独出去。宋清河立马说道:“那你吃什么?我也正好没吃,一起去吧!”   看得出来宋清河和夏归远其实不对付的陈南星这会儿进退两难,他垂眼看了看烧烤袋子,还是拒绝了:“你这都带了,我等会就回来。”   听出言外之意,宋清河灵机一动喊道:“不行,你顺便把我带出去!我没有你们宿舍楼的门禁,我出不去。”   嘴角抽了抽,陈南星问道:“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尾随别人进来的啊!”大概也就只有宋清河,能把蹭门禁的事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见宋清河油盐不进,陈南星用手把他扒拉开,拉了拉夏归远的衣角。   接收到信号的夏归远抬眼看向了他,发现他正朝自己招手,自觉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介意带上他吗?”陈南星靠近夏归远耳语的时候,那股若隐若现的冷冽气味变得浓郁了起来。   夏归远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声说话:“不介意,你决定。”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陈南星不自觉伸手揉了揉,耳朵忽地染上了一抹血色。   ·   “你干嘛一直走我们中间?”陈南星皱起眉头看向身侧一直在挤他的宋清河,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他这一句话引得两个人侧目,不过因为只看到了宋清河的头顶,夏归远便兴致缺缺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在陈南星的设想里,应该是他走在中间,努力地活跃着三人之间的氛围。   可宋清河却不按常理出牌,一从宿舍楼出来就说什么都要走在他们两个中间。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宋清河无辜地看着陈南星,回答:“没什么啊,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无语了片刻,陈南星默默调转脚步硬是隔开了他们。   当宋清河想要再次挤进中间时,夏归远看出了他的意图,突然靠近陈南星,让他无缝可钻。   行动失败了的宋清河无声地骂了几句,也只能窝囊地走在陈南星地另一边。   而陈南星则因为夏归远倏然间的靠近瞬间挺直了腰背。   他们裸露在外的手臂相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在宿舍里闻到的香味。   或许也因为生病的缘故,此刻他的喉间干涩无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你要不要…… 我学会了独   “我要加……”   人在生病的时候嘴里总会感到寡淡,老是想吃点味道重的东西。而听到夏归远买了什么东西的陈南星默默在他身后探出脑袋,试图改变他的决定。   但夏归远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且严防死守,都没给他把后面的话说完的机会,冷酷无情地说了句不可以便直接付了款。   窗口点餐的阿姨也立刻转头朝着后厨喊道:“两碗清汤馄饨面!一份少盐的清炒时蔬!”   事情已成定局,彻底失去辣椒品尝权的陈南星撇了撇嘴。只能望梅止渴地将目光移向了另一个窗口菜单上的酸辣粉,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而在这个时候,宋清河不知道从哪个窗口蹦了过来,开朗地问道:“想吃什么?哥请你吃来。”   陈南星的视线飘向卖炸物的窗口,刚想让宋清河去给他买一个炸春卷暗度陈仓,某人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头也不回就威胁道:“不许吃,要不然我要采取一些极端措施了。”   知道今日大抵是和这些可以咂摸出一点味道的东西无缘,陈南星唉声叹了口气,报复性地伸手戳了戳夏归远的背。   他的念头被毫不留情地按灭,宋清河却在一旁不满了起来:“他算什么啊?凭什么他不让你吃就不吃?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先前头也没回的夏归远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终于敏感地转了过来,一句话直击要害:“他生病了。”   “生病了?”宋清河整个人变得咋咋呼呼了起来,他围着陈南星转了一圈,不顾身后的人异样的眼光,嘴里念念有词:“哪儿病了?你没事吧?要我带你去趟医院吗?怎么生病了不跟我说?”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陈南星好不容易退烧的脑袋又开始晕了起来。   他往前大跨一步站到了夏归远身前,借助他的身形挡着宋清河才回答:“你放心吧,要真病得不行了还有他在呢啊!”   耳边清静了些,陈南星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宋清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好奇怪……   但实在不想再多说无关的话,陈南星就摆出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往窗口里面看,嘟囔道:“怎么还没好?好饿。”   结果话音刚落,从他的身后伸来一只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根白色的小鳕鱼肠。   愣了一下,陈南星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拿的?”   他们出门前的时间几乎都在一起,他压根没看到夏归远往裤子口袋里塞了东西。   而且一路上他的口袋也没有很明显的凸起。   跟着队伍前进一小步,夏归远将手心向上抬了抬,示意他先拿走:“我会变魔术。”   “给你能的。”陈南星一边拿走鳕鱼肠一边学他讲话:“我会变魔术~会变魔术怎么不去当魔术师?”   “因为是你的专属表演。”夏归远说这话的时候极其认真,仿佛他真的是陈南星的专属魔术师。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话了?   嘴里叼着有些微甜的鳕鱼肠,陈南星的脑中不合时宜地想到这句话。   可还不等他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前面的队伍一下缩进了一大截,窗口的阿姨大声喊道:“清汤面条两碗、清炒时蔬!”   窗口的台子上瞬间被摆上三碗一看就很健康的东西,是陈南星来食堂里绝对不会点的。   不过迫于身后人的威严,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自觉伸手去端。   没想到他的手还没碰到盘子,一道人影从他身侧闪了出来,先行端起了那盘东西。   瞬间,小倩的话阴魂不散地又缠了上来:“我觉得他喜欢你!”   看着走在前方的人绷直的肩背,陈南星赶忙甩了甩脑袋,将奇奇怪怪的内容从脑中清除才跟了上去。   ·   今天唯一让陈南星欣慰的事情就是夏归远陪着他一起吃清汤面条,虽然他吃得还是不太情愿。   嘴里吃着寡淡没味的面条,对面坐着个吃香辣鸡的朋友,陈南星眼里的幽怨都快要溢出来:“宋清河,你今天来找我干嘛?还直接找到我宿舍去了?”   人和人都需要交往的边界,宋清河没有说一句就找来宿舍,也得亏罗大铭和孟凭都是好相处的人,不会太计较。   整整大学两年,宋清河从没有像这段时间一样黏人。   他们两个都有各自的社交圈,他很忙而宋清河又是个爱玩的性子,就偶尔双方都有时间的时候,一起约出来吃顿饭维系一下感情。   只不过自从夏归远出现之后,陈南星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东西在改变。   听见陈南星的问话,宋清河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即又跟没事人似的:“说了一个人在校外住得太无聊了,进来找你玩啊!”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不能这么无情吧?”   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米饭,他又皱着眉头道:“这食堂的饭难吃死了,还不如我点外卖呢。你这一碗白水煮面吃得好吗?要不然你今晚别住宿舍了,住我家里去,我也好照顾你。”   “宿舍的床那么小,感觉翻个身都能掉下去。”   “而且你舍友他们肯定很吵,晚上怎么睡得舒服?”   宋清河无休止的挑剔话吵得他头晕,无视他此刻蓬勃的表演欲望,陈南星无语道:“大哥,我都上了两年学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还有,我舍友他们人很好,不吵。”   “既然你吃不惯食堂的饭,直接回你的房子里点外卖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来食堂?”   “而且如果你真的感到无聊的话,麻烦和你那几个前对象好好把事情说开。不要让她们天天来我这里打听你的近况,耽误了她们也打扰到了我。”   这段时间,陈南星差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实践项目的跟进、薛仪的不断逼问、课业的繁重,甚至他还需要分出点精力帮宋清河应付他的无数个前女友。   一旦他跟宋清河提起他的前几段情史,他要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要么立刻有点生气的迹象。   无奈之下,他只能跟他的前几位对象摊牌,说他没有办法左右宋清河的想法后就删除了她们的联系方式。   可没想到她们实在是执着,还能找到他的手机号码打过来。而他还因为打电话来的可能是有效社交,必须接通每一次电话。   说实话,因为宋清河出手阔绰又不爱计较,身边也大多是和他一样爱玩且不愁未来的富二代。   再加上他对未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期许,就等着毕业被父母给安排一个好去处。   所以他每天只需要想着怎么玩,课也不怎么上,校外租的房子每天也待不满十个小时。   也导致了陈南星其实挺不理解为什么他要这么执着地来找他玩。   上一个暑假开始之前,他已经提前说过他很忙,可宋清河的邀约消息还是接踵而至。   没想到在他拒绝之后,他还频繁质问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出去玩。   之前来校内找自己,估计也是因为跟别人玩腻了,想找个清静。   而这种情况在夏归远出现后愈演愈烈,还莫名其妙对他有很深的敌意。   但陈南星猜测,大概是他那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在发作,不想看到自己身边出现除了他之外的人。   高中时期,宋清河就隐隐有驱逐他身边所有人的迹象,不过因为他也没时间社交,就默许了他的举动。   听着陈南星的话,一直以来都在人际交往中占上风且处于绝对中心的宋清河忽地感受到了一阵委屈与不公。   无论是高中时期还是大学时期,似乎都是他在追着他跑。   明明很多人都上赶着和他一起玩,可偏偏只有陈南星自始至终都只把他当作普通朋友。   他像是永远看不到他所付出的真心一样。   为了陈南星,宋清河自大一之后和所有前女友都断了关系,洁身自好到了今天也不敢暴露他的心思。   可没想到在他这里自己落不着一个好字,有的人五年都不联系他,刚一出现他就屁颠屁颠上赶着贴他。   斜睨了一眼正在给陈南星夹蔬菜的夏归远,宋清河在心里对他的举动不屑一顾。   紧接着,他像是经受了无数不公,充满怨怼般开口:“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那现在是因为他吗?”   “为什么他一出现,我就要往后排?我难道还没有他重要吗?”   “他连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你,你居然还要上赶着找他?”   “陈南星,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他说的话堪称直白,放下手中的筷子直直地看向了陈南星,他的手也指向了坐在陈南星身侧的夏归远。   就连一向不太关心别人的夏归远都朝情绪激动的他看了过去。   陈南星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是被气笑了,与此同时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先是看向了被无辜牵连进这件事的夏归远,投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给他才朝对面的宋清河说:“宋清河,你是我的朋友,他也是。”   “如果你非要论关系远近的话,坐在我身边的整个人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而他的脸一直都没什么情绪外显,从来不是针对你,也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时时刻刻地笑着。”   “再者,我从来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如果你非要那样认为,我们也没有继续做朋友的必要了。”   在独自成长的这些年中,陈南星学得最深刻,也是最好的课程便是主动舍弃一些不平等的关系。   无论是来自有血缘捆绑的家庭内部还是外部交友网络。   如果宋清河在和他的交流中觉得不被重视了,那说明他们两个人所渴求的情绪价值并不在一个评判体系之中。   或许这段时间的宋清河只是觉得和那群人一起玩腻了,才将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   可他和宋清河并不一样,他的未来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上才会令他感到踏实和安心。   十七岁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的他,主动放弃了先前以社交为中心的生活,努力地靠近他心中理想的未来。   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纠结这些想要离开的人。   从前的他因为身边有很多人,所以并不害怕别人的离开;现在的他学会了一个人踏上旅程,也因为有更重要的、属于他的未来要去追求,而无暇顾及有没有人要离开。   “那你的意思,就是要为了他和我绝交是吗?”宋清河倚靠在桌边的手狠狠攥紧,心中被强烈的怒火浇灌。   一种被背叛的感情油然而生,同时他也意识到,原来……只要是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抛弃。   和他的激动相比,陈南星却显得冷静至极:“宋清河,我们绝不绝交的主动权在你。”   “如果你觉得这段关系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随时可以结束。”   陈南星似乎没有一点波动,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左脚先出的门一样。   面对这样的他,宋清河嗤笑一声,无所谓地点了点脑袋:“行,既然你没意见的话,我也没意见。”   说着,他起身就走,连餐盘都没放回到回收处。   看着那个被人留在桌上的餐食,陈南星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缠上:“怎么这么没有素质,走了不知道把不吃的饭送到回收处?”   围观了一场干脆利落的绝交场面,夏归远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在注意到陈南星略显疲惫的神情时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感受到落在他脑袋上的手,陈南星脸上的忧愁立刻消失不见,冲着夏归远笑了一下道:“没事,吃饭。”   看穿某人故作无事的外壳,夏归远忽地开口:“你国庆有事吗?”   话题方向转变得有些跳跃,陈南星眨了眨眼睛:“嗯?”   本来夏归远是想说姚念念给了两张游乐园门票让他们去玩。   可话到嘴边,他又突然想起姚念念上次告诉自己:如果要和陈南星和好,那么你就必须学会将心中所想表达出来。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游乐园玩?”夏归远抓紧了握在手中的筷子,像是要通过这个举动给自己勇气。   但他看向陈南星的眼神却坚定无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时间在23:15,听说对榜单有帮助~为了感谢大家支持,明日放了万字存稿嘻嘻,希望大家看得愉快~过了12号之后,每晚七点准时更新六千字~ 第23章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真心话~太   游乐园?   陈南星属实是没有想到在成年之后还有机会能听见有人约他去这个地方。   本来心中还有些郁闷的他直接笑弯了眼,问道:“所以……这是你安慰我的方式吗?”   “不是,是找你求和的方式。”夏归远喉结滚了滚,眼里透露出一些紧张:“我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陈南星却能精准理解他的意思,开口调侃道:“怎么?用五年的时间,终于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了?”   “要不然你现在先跟我说说,我再考虑要不要和你一起去。”   毕竟夏归远之前每次惹了他生气,都会很绅士地买礼物上门道歉,所以这次的游乐园之行是他准备的道歉礼物。   其实还没准备好措辞的夏归远心虚飘开了视线,淡淡道:“等那天再跟你说,先吃饭。”   陈南星怀疑道:“你不会还没编好理由吧?”   “没有。”夏归远眼睫颤了颤,又夹了一根绿菜放进陈南星的碗里。注意到他面露的苦色时,又补充道:“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外面吃。”   ·   “靠,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走出校门,宋清河越想越气,最后干脆一脚踹在了路边的大树上。   过路人看到这动静,神色怪异地打量了他两眼,默默往外撤了两步,以免出个门还要经受无妄之灾。   而宋清河是真的想不明白,和夏归远比起来他到底差在哪里。   陈南星想要什么,夏归远能给的,他也能给。   内心烦闷的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喂,今晚有时间吗,出来陪我喝两杯。”   对面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清河在挂断电话之后站在路边随手打了辆车就走了。   嗨嗨酒吧——   宋清河下了出租车之后,轻车熟路地将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解开才往里走去。   酒吧门口的工作人员在看到他的时候分外谄媚地迎了上来:“宋哥,好久不见,今晚是卡座还是包厢?”   上下扫了他两眼,宋清河道:“之前见过?”   “那当然了,我们这儿谁不知道宋哥您呢?”工作人员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向了他:“您这段时间没来,我们还想您想得紧呢。”   旁人的阿谀奉承明明是他最该习惯的生活,可他现在面对工作人员的话语却生出些烦躁:“卡座,等会儿还有几个朋友。”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就被宋清河率先打断:“我今天很累,带路去卡座。”   遇见今晚最大的财神爷,自然是他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工作人员即刻点头哈腰,将宋清河引了进去。   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穿过喧嚣嘈杂的人群,宋清河一脸嫌弃地拍了拍刚才被男人蹭过的手臂,鼻间满是酒吧独属的浓烈酒精味和一些混杂到发臭的香水香气。   而这个时候,他又不自觉地想起了方才和他刚吵一架的陈南星身上常年散发的那股好闻的木质奶香调的气味。   开学前一天两人在食堂时交握的双手,让宋清河下意识将手指放到了鼻端。   可预想之中的香味并没有袭来,反而闻到了一股马上就要淡掉的食堂饭味。   猛地将手甩开,他的脸上出现嫌恶的表情:“洗手间在哪里?”   估计是宋清河现在看起来有些骇人,工作人员一激灵,赶紧说道:“我带您去。”   两人走向卡座的脚步立刻转向了洗手间。   洗手间内,宋清河的双手在冰凉的水流下不断揉搓,目光沉沉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被深藏在心底许久的自卑情绪在此刻突然喷发,尽管他的长相不错,可一点学生气都没有。   他和整个H大的校园都格格不入。   当初如果不是陈南星,他根本就不会参加国内高考,而是选择去国外混个文凭,回来就进他爸的公司。   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但偏偏,他人生里的意外出现了。   其实在高中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陈南星,只是想到高考之后两人或许再没有交集,就感到难受。   所以在他把娱乐至上当作人生唯一准则生活过十几年后,他第一次有了想要追随的人。   于是他让爸妈花了很多钱,把他送进了这个学校里,不过其他人都以为他是通过艺考上来的。   大一,他终于知道了他想追随陈南星的原因。   他……喜欢他。   一个从来都只喜欢异性的人,在某一天猛然发觉对同性也有了感觉。   可陈南星实在是他无法抓住的人,而他害怕他们在某一天彻底没了交集,一向为所欲为的他没敢把自己的喜欢告诉他。   不过……这几年的陈南星身边没有多少人,他也就没什么感觉。   直到夏归远的出现,他那岌岌可危的自信彻底坍塌,随之而来的是反复的煎熬和巨大的落差感。   清晰地认识到了陈南星在面对真正的熟人时,所展现的放松。   “哟,这不宋哥吗?今天一个人在这儿呢?”思绪骤然被打断,一只手就这么攀上了他的肩膀:“要不今晚和我们一起玩?我们带了几个小男生过来,和你喜欢的那个长得还蛮像的。”   混他们这一圈的,在三个多月前就知道宋清河为了一个小男生金盆洗手从良了。   不仅酒吧少来了,还拒绝参加别人组的饭局。   可没想到今天还让他给碰上了。   搭着宋清河肩膀的那个男人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眼睛眯了眯问道:“宋哥,不会跟家里那位吵架了吧?”   被戳到痛处的宋清河冷眼看去,说:“黄畅,关你什么事?你爸的小四解决好了?”   黄畅脸上的笑容一僵:“宋清河,出来玩还戳别人痛处,这就没意思了吧?玩不起也不带这样的吧?”   面对黄畅的话,宋清河不屑一笑:“怎么?市政府的那个项目拿到了,就觉得你也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提起这个,黄畅猛地撤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呵,你们宋家这几年也不行了吧?要不然市政府的项目怎么会落在我们家?”   “大少爷,以前就爱拿钱看人,谁会喜欢上你这种人?要我说,人家不喜欢你才是正常人。”   宋清河关掉水龙头,带着湿意的手干脆利落地朝着黄畅挥了过去。   ·   “我去?你说这个卡座的主人和别人干架进了派出所?”宋清河的朋友刚从上一个场匆忙结束赶来,却没找到人。问了服务生才知道,宋清河在洗手间突然和别人打了起来,被治安小队给扭送去了派出所。   而他又是个实打实的大少爷,他实在想不出谁敢招惹他。   一股深深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问道:“他们因为什么打起来了?”   工作人员回忆了一下,大概说了个经过:“好像是……他们本来在讨论什么喜欢谁,后面就莫名其妙打起来了。”   身为和宋清河走得最近的狐朋狗友,一个人名第一时间浮现在他的脑中,令他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陈南星?”   而就在他念出这个人名后,他身后跟着的那堆人里,有一个梳着背头的男生忽然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两遍,他的眼里露出了些许疯狂。   ·   “夏归远!你怎么在里面那么久?掉进马桶了?”陈南星站在洗手间门口扬声喊道:“喂,我们都等你很久啦!”   发烧过后的他精神得不行,再加之明天他们都没有早课,罗大铭便提议他们干脆在宿舍玩一个破冰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前两年有很多事情要忙的他还没感受过纯粹的宿舍氛围,听罗大铭一说神经便立刻亢奋起来的陈南星立刻拿起睡衣冲进了浴室洗澡,出来之后就撺掇大家都赶快去洗澡。   夏归远刚才临时有事处理,在阳台打完电话回来就变成了这个宿舍最后一个沐浴的人。   陈南星精力过旺,和罗大铭、孟凭他们把场景布置完成之后便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洗手间门口催人。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催夏归远了。   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浴室的门立刻被打开。属于夏归远身上那种冷调的香气把他扑了个正着。   只见穿着和他同款的短款睡衣的某人头发还湿着,垂下眼眸和略显兴奋的他四目相对,问道:“我还有洗浴管家?”   陈南星一撇嘴,伸手去接他发尾滴落的水珠,答非所问:“又不吹头发,我要向姨姨揭发你!”   眼前人说话语气太软,导致夏归远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的意味,甚至还鼓励起了他:“去吧,小管家。”   没料到他连妈妈都不怕,陈南星瞪圆了眼睛:“你不怕?”   “不怕。”似乎是被他逗笑了,夏归远眼中闪过不甚明显的笑意:“不是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不玩的话我就去睡觉了。”   听到这话,陈南星下意识看了一下手机:“哇,现在才九点半你就要睡觉吗?老头。”   “如果你再不坐过去,我就默认你不玩了。”夏归远的目光从陈南星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移开,凸起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了一圈。   陈南星一听不乐意了,朝他吐了吐舌头:“小气鬼!”   丢下这句话,他立刻小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和罗大铭他们聊起了天。   而看到陈南星跑开的夏归远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抬手覆上刚才被陈南星摸过的发尾。   “哐哐——”   “三、六,九?耶!我不是最小的!”   按照顺时针顺序,罗大铭是最后一个摇骰子的人,在他前面的三个人分别摇出了十点、十三点和三点。   摇出九点的他高枕无忧,十分嘚瑟地对着摇出最小点的陈南星说道:“啊哈哈哈哈!失望了吧?”   深觉屈辱的陈南星嘴角勾起一抹笑:“呵呵,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身为最大点数持有者的孟凭在旁边轻飘飘地补了一刀:“哟,宿舍里还有个古人呢?”   陈南星鼓了鼓脸,放在大腿上的手攥紧,很不服气。   孟凭扫视了他一圈,在陈南星殷切的注视下开了口:“收到过印象最深的礼物是什么?”   鉴于他们只有四个人且还在学校,大家都默认剔除了大冒险的选项。   听到这个问题的陈南星又默默攥紧了手,飞快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夏归远。   但没想到就这么短时间还能和他对视上,又跟被烫了似的收回了眼神。   最后还是在罗大铭的咋呼声中才小声含糊地回答:“是……一个朋友在小时候送我的一个手办摆件。”   陈南星收到过印象最深的礼物,是夏归远攒钱给他买的摆件。   “哇!干嘛这么害羞?是女性朋友?”罗大铭激动得眼睛都亮了,因为他好像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感受到夏归远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陈南星回头都不敢回,挺直脊背道:“没有,胡说八道!快点下一局,刚才这个人说了要十点半就上床睡觉!”   心安理得地把锅甩给夏归远,罗大铭果然不敢再废话,把手里的骰子递给孟凭开启下一轮。   而在孟凭摇骰子的清脆声中,陈南星忽地感觉耳后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夏归远低声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十点半就要睡觉?”   罗大铭和孟凭正在就摇骰子的手法问题激烈讨论,另一侧的夏归远和他正在亲昵耳语。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南星抓着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警惕地看着夏归远说:“不要试图给我下咒,这一次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夏归远:……   不过这一轮陈南星确实没输,他摇了个五出来,位列第三。   上一轮运气挺不错的夏归远这次只摇出了个二,胜者罗大铭开心地叉着腰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问道:“帅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一时间,这个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面无表情的夏归远身上,明显都很好奇他的答案会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你好像有一点不开心 为什么?   听到罗大铭的问题,夏归远下意识地往坐在旁边的陈南星那边看去,但半道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在三个人殷切的目光下说了实话:“有。”   如果这份喜欢注定被掩埋,那起码给他一个悄悄说出口的机会。   这句真心话就像是重磅炸弹一般,得到夏归远答案的罗大铭和孟凭瞬间起哄了起来。   而本应该是和大家一起打趣夏归远的场景,可唯独陈南星在喧闹之中忽然没了滋味。   他有喜欢的人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网络上总说,一个人要是谈了恋爱基本要跟朋友们说再见,准备结婚生子,拥有一个新的生活。   那么夏归远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他们两个还能像以前一样好吗?   这一切的答案都是未知的,陈南星的眼里露出了一些迷茫和恍然。   此刻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要一想到夏归远会喜欢别人,心里就闷得难受。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他再度被唤回神,是听见了夏归远的问话:“星星?又难受了吗?”   手里抓着骰子的陈南星小幅度地摇了摇脑袋,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回答:“没有,就是在想怎么赢你们。”   或许罗大铭和孟凭两个人看不出来,但和陈南星从小一起长大的夏归远敏锐地察觉出他隐藏在之中的情绪。   不过这个时候的他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情绪低落,鉴于大家还在联络感情便也将疑问埋在了心底。   可直到散场,哪怕陈南星的情绪慢慢高涨了回来,夏归远仍记得这件事情。   在他上床之前,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问:“刚刚,你好像有一点不开心,是为什么?”   心里对夏归远察觉自己情绪的敏锐度感到惊讶,陈南星拿手机线的动作一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哪有?不会是你输多了情绪嫁接了吧?今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啊!”   这话并不假,通过今晚的破冰小游戏,感觉他们四个的感情都增进了不少。   而夏归远在后面几轮里总是摇到最小的数值,成了吐露真心话最多的人。   见陈南星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夏归远也只能道:“没有就好。晚上早点睡,要是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眼前这个人的体贴让陈南星再次想起,刚才他说有喜欢的人的事实。   所以,夏归远也会这么对别人吗?   想到这里,陈南星掀起眼皮偷看了一眼站在他梯子边的夏归远。   一直以来,他能很清晰地看出夏归远这个人对他不感兴趣的人或事的漠不关心。   以至于他很难想象到底什么人会被他喜欢上。   也不是认为被夏归远喜欢上的那个人不值得,只是单纯好奇,就连他这样的人也会喜欢上别人吗?   “好了好了,知道了。睡了。”打了个哈欠,陈南星从梯子上爬回了床帘里,看着忽然间暗下来的视野,伸手打开了床尾的小夜灯。   站在下面的夏归远听到床帘被拉起的声音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只是面上的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些疑惑。   在陈南星和舍友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一个多小时里,他的爸爸和妈妈分别给他的微信发来了消息。   实话实说,他其实一个都不想点开,想逃避来自任何一方的问题。   但鉴于他爸是他学生生活的金主,陈南星叹了口气之后先行点进了他的聊天框中。   爸:儿子,国庆的时候要不要跟小远一起回来啊?爸爸给你做点你爱吃的菜,你妹妹也想你了。   或许是害怕惹得陈南星反感,陈世尧就只发了一条消息。   看着这条消息,陈南星双手捧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在薛仪发现陈世尧出轨之前,他真的能算得上世俗中的完美好男人。   不仅会牢记各种夫妻间的纪念日,还会关注他的每一个成长,只要他在家都是他做饭。   可偏偏越完美的外在形象,内里深藏的阴影就越黑。   自17岁之后,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爸妈的关系,所以再也没有回过家的陈南星忽觉鼻头发酸。   陈世尧做的菜很好吃,很符合他的胃口,只是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切换到别的软件看了两分钟,陈南星才又切换回来,回复道:不了爸,我和夏归远约好了去游乐园玩,就不回去了。   这个点一般没到陈世尧睡觉的点,他很快就回了消息:那也行吧,爸爸给你转账,出去玩就好好玩啊!   陈南星输入的“知道了”还在聊天框里没有发出去,陈世尧就又发来一条新消息:今年寒假和小远一起回来吧?爸爸对不起你妈妈,但我们之间的话,是不是可以给我个机会,坐下来谈一谈呢?   看着这些字,陈南星沉默了片刻才动手回复:到时候再说吧。   回完这一句话,他直接切出了两人的聊天框,不敢再看。   相比起陈世尧这边的一条消息,薛仪这边发来的就烦琐多了。   她一连发来了五六条语音,每一条都至少45秒。   这一次的语音条上面,还有无数条他没有回复的文字或语音信息。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虽然他就算点开语音条也解决不了问题,但陈南星还是点开了第一条语音按了倍速键。   薛仪:“我和你叔叔真的快没有办法了……”   薛仪:“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听着薛仪的语音,陈南星有一些恍惚。   她的声音经过这几年的时间沉淀,已经再也听不出来从前的温柔,再也不会用爱惜的眼神看向自己,问他想要什么、想吃什么。   而他也没有办法再找回从前的妈妈。   一开始他察觉到继父的不对劲之后和她提起了离婚的这件事,但薛仪反过来指责他想要破坏她来之不易的新家庭。   那时候的他坚持不懈,可事实证明他说的话在薛仪心里已经失去了分量。   或许是薛仪在16岁那年留给他的那个眼神太过深刻,也或许是他心里的愧疚,所以他始终做不到完全放弃他的妈妈。   也导致这些年的他,一直在挣扎着不离开她。   其实他完全可以继续要求陈世尧在H市给他租个房子单独住,但是他怕他离开了,就有人欺负薛仪。   所以说,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叫醒自觉沉溺的人的。   陈南星用力地闭了闭眼,似乎是想把过去的一切都忘记。   薛仪发来的前四条的语音内容如出一辙,直到最后一条语音才变得不一样了起来:“哥哥,我每天都吃不饱,呜呜。你什么时候回来?”   孩童带着哭腔的声音通过耳机骤然在耳中响起,显得有些失真。   陈南星的神情先是一怔,而后立刻反应过来他的弟弟大概是在薛仪的指使下来找他卖惨。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瞬间,分明待在床帘里吹不到空调的陈南星无端感到一阵寒凉。   他那最了解他的母亲,在利用他心软的这个攻克点,找他要钱。   即便身背无数负债,但薛仪和他的继父没有一点想要出门工作的心,始终相信继父投资的项目能够一夜之间给他返还几千万。   他们每个月就恬不知耻地靠着娘家和继父家里的老人救济。   他的外婆外公还稍好一些,因为他们是退休的特级教师,手上的钱比较多。   虽然他们两人退休金多但毕竟还有一个女儿,也在被薛仪骗了两条金链子和五万现金之后醒悟了过来,再也不肯给薛仪一分钱。   不过薛仪终究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劝说不动她去离婚和工作后耐不住她的哀求,仍旧会在每个月给她两千块钱给她和他弟弟。   他继父的妈妈相对来说就比较可怜了。   养了个没出息的儿子,本来一个月就只能靠卖菜卖一千块钱勉强维持在老家的生活,还要给他八百块钱。   也由此,他们绝对到不了吃不上饭的地步。   而薛仪让小孩来给他发语音,无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或多或少从他手上扣一点钱出来。   现在的他们,才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让他们见到钱眼睛都会红。   这个认知让陈南星一时间有点无法呼吸,他沉默了片刻没有选择回复消息,而是关闭手机将其塞进枕头底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其余三人都已经上了床,底下黑漆漆一片,陈南星只能依靠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胆战心惊地开门往外走。   等到出了宿舍,看到走廊外明亮的灯光,陈南星肉眼可见松了一大口气。   他也不知道放着宿舍里的空调不吹出来干嘛,但他不想待在床帘里面,总觉得很闷,喘不上气。   双手搭在栏杆上,他双目放空地看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好,学姐,我明天帮你去教务处打印。”夏归远在陈南星上床之后就看到学姐打来的电话,为了不吵到其他人休息躲在了楼梯间。   电话那头已经毕业了的学姐发出感慨:“小夏,你要不是个gay的话,学姐真的要对你动心了。”   一向不会面对这种问题的夏归远直接选择了沉默。   学姐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接着说道:“诶,那你喜欢的那个小男生呢?你和他进展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夏归远才像是被重新激活程序的机器人,回答道:“就那样吧,谢谢学姐关心。”   学姐有一些遗憾,前一年她和帅气小学弟一起社团迎新,本想和他要个联系方式好追求他。   没想到却被小学弟一句我喜欢男生给噎住了。   本以为他只是在用这种办法婉拒她,但下一秒他把手指向了站在音乐社招新处门口的那个小男生,平静地说道:“我从高中开始,暗恋他快四年了。”   当时的学姐:?   而此刻在电话另一头的学姐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你条件也不差啊?怎么不敢表白呢?我要是你,现在就都牵着他走上人生巅峰了。”   夏归远则又发挥了他那已读乱回的好本领:“只需要成绩单吗?”   学姐不相信依照夏归远的脑子记不住她先前说的话,冷笑一声:“呵呵,不提这个问题就不提。但还是祝你早日能讲出心意。”   夏归远眸光一闪,回答:“谢谢学姐,也祝你工作顺利。”   互相祝福完,夏归远就挂了电话往回走。   但刚走出楼梯间,他就远远地看见他们宿舍门前的栏杆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看侧脸似乎有些忧愁。   向前走的脚步顿了顿,他将手机塞进口袋之后才恢复动作。   “睡不着?”   陈南星发呆的时候根本没有听见背后逼近的脚步声,当夏归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被吓得瞬间往旁边撤了一步。   看清是夏归远之后,他伸手在他手臂上轻打了一下:“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下次走路能不能出点声啊?”   这次夏归远是真的有一些无辜了,他分明发出了声音,是陈南星没有听见,说:“我有发出声音的。”   虽然他的语调没有多少起伏,但陈南星依旧从中听到了一丝委屈。   也知道是自己胆子不大惹的祸,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说:“哦。”   回答完之后,他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一些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夏归远忽然抬手掐住他的脸往外一扯,开口问道:“你今天晚上好像有点不开心,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深思夏归远来这里的理由 五年前   被夏归远这么一扯,陈南星沉闷的心情似乎也被扯走,一只手抓着他扯着自己脸的手,含糊不清地说道:“呀,为什么又捏我的脸?!”   “那你跟我说你为什么不开心。”感受到陈南星的挣扎,夏归远也没放手的打算,否则眼前这个人又会缩回他的壳子里。   不开心的事情?陈南星瞬间停下了挣扎,任由夏归远捏着他。   因为无论是家庭问题还是他听见夏归远有喜欢的人,怀疑他们是否能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的问题,都早已过了他能坦诚说出口的年纪。   名为成长的梅雨季所下起的连绵阴雨,让每一个心软善良的小孩几乎都浸在黏腻的空气之中。   浑身乏力,无处可逃,只能沉默地等待晴天的来临。   “说了没有不开心。”陈南星找准时机从夏归远的桎梏中挣脱,搭上一个华丽的转身跟他拉开了些距离。   夏归远的手突然落空,心跳似乎也随之空了一拍。将手垂回身侧不着痕迹地捻了捻,他看向陈南星问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说起这个陈南星就来气,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吗?这就变成好朋友了?”   说完,他还模仿了当年夏归远说那句话的语调:“我和他不是朋友。”   此刻倍感窘迫的夏归远尴尬地抬手摸了摸后颈,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被走廊上亮白灯光的照耀,让本就脉络分明的青筋更吸引视线。   陈南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手,默默在心中比较了起来。   他们俩的手明明也没差多少,可他仍然感觉差了点意思。   发现夏归远似乎有点心虚,陈南星眼睛转了转,忽然开口说道:“喂,择日不如撞日,你就告诉我,你那个时候怎么就说了那句话呗?”   这样无理要求一个没有打稿子,语文作文常年在35分左右徘徊的缺情人士在一分钟内想到说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夏归远抿了抿唇,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一言不发地看着陈南星。   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今天是知道不了真相,陈南星无语道:“你到时候最好能给我编个800字的小作文出来。”   写作文是弱项中的弱项的夏归远看着陈南星冷静地吐出了一句话:“你好恶毒。”   而被冠上恶毒一词的某人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摆了摆手:“我要是没有看到800字手写作文,我就不跟你和好了。”   夏归远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在他炸毛之前丢下一句困了就转身回了宿舍。   而陈南星刚想和夏归远掰扯两句,就见他走进了黑漆漆的宿舍内,瞬间熄了火。   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地上磨蹭,便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   “大罗,都下午一点多了,你还没睡饱吗?”陈南星倒是睡得神清气爽,他看着精神不振的罗大铭好奇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孟凭在一旁补刀:“晚上去做贼了,天亮才睡。”   强撑着精神的罗大铭颤颤巍巍伸出三根手指宣布道:“我再也不在晚上的时候看恐怖小说了,我八点才睡……”   胆子也很小的陈南星深有感触,同情道:“我懂你,但我不会自寻死路。明明知道自己害怕,还要在大晚上的时候看。”   罗大铭走在他们俩前面,前脚刚踏进教室打算回头好好教他们两个做人,后脚就因为看到教室内的景象生生顿住了。   他身后的陈南星发现他停顿在了教室门口,好奇地问道:“大罗,你干嘛呢?教室里有怪兽啊?”   可还不等他把罗大铭挤开往里面看,瞄到一些的孟凭和反应过来的罗大铭立刻开始把他往外推。   一头雾水的他懵懵地看着他们:“不是,到底怎么了?”   罗大铭和孟凭对视了一眼,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讲这件事情。   不过陈南星也不是傻的,看他们的表情就像是吃了屎一样,立马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直接说道:“许家扬回来了?”   孟凭表情凝重地点了点脑袋,罗大铭则在一旁骂道:“卧槽,这孙子不是休学了吗?他还回来干什么?”   说着,他十分担心地偷瞄着陈南星的脸色。   但设想之中他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反而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说:“性骚扰的又不是我,我怕他干嘛?”   “可是……可是他还造谣你霸凌他。”罗大铭无措地挠了挠脑袋。   其实许家扬从宿舍搬出去后,仗着他平时比较喜欢在班级里活动,开始造谣他们一整个宿舍的人霸凌他。   “那我做了吗?”陈南星内心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点想笑:“再说了,那个教室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他抬眼坦然地和罗大铭以及孟凭对视,一点芥蒂都不曾存在过。   看到这样的陈南星,罗大铭和孟凭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罗大铭,什么心情都写在了脸上:“走,小陈,哥们陪你走到底!”   被罗大铭的情绪感染,陈南星也笑了起来,伸出拳头和他碰了碰,回答:“走,进去干死他!”   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孟凭也伸出手碰了碰:“走吧,省得你们两个傻的被人给卖了都不知道。”   因为许家扬的突然出现,他们三个人进班级的那一刻收获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而某个始作俑者双手环胸坐在后两排的位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只盯着陈南星看。   陈南星对上这道视线却没有任何反应,照旧和罗大铭还有孟凭一起在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不是我说,这孙子怎么长得越来越阴森了?”罗大铭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忽觉一阵恶寒。   正在把书往外拿的陈南星翻了个白眼回答:“估计纵欲过度了。”   这一句话引得将他围坐在中间的两个人忍不住发出爆笑,罗大铭更是笑得都有些痛苦:“不是,小陈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咋说话这么好笑呢?”   听着罗大铭的话,陈南星的尾巴都要翘上了天:“当然,我这可是跟夏归远那家伙学的!”   从小在夏归远毒嘴教学的耳濡目染下成长的陈南星,不说学了个十成十,但也学了个八成像。   这要是换某位宗师来,估计许家扬已经被秒成渣了。   说到这里,罗大铭憋了半个月,终于忍不住好奇地开口:“你和咱们宿舍那帅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感觉根本不像是大学才认识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南星回答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隐隐的炫耀:“我和他的关系说出来吓死你们!”   孟凭总是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加入对话,吓死在场所有人:“怎么?你们是情侣?”   本来准备好词措的陈南星被这两个字吓得瞬间宕机,脑子一片空白。连带着他身边的罗大铭都吓得狂冒冷汗,用口型问道:“我去,这是能说的吗?”   自从许家扬的事情发生之后,罗大铭勒令这个宿舍不能出现关于同性恋任何议题,就怕把陈南星给吓死。   怔愣过后,陈南星说话语速飞快,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哈哈,你在说什么?我和他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   “诶?你不是本地人吗?”罗大铭印象很深刻,报到的时候陈南星是一个人拉着行李来上学,说家在本地,父母太忙就不送他来了。   而且后面某一次聊天,陈南星说的高中也是本地的一所名校。   校园墙上,夏归远的户籍地也已经被扒了个干净。据在车站偶遇他的同学爆料,他的家在隔壁省的N市。   作为冲浪吃瓜选手,再加上计院帅哥成了自己舍友,罗大铭还抓紧时间复盘了一遍。   在这个时候当然也能迅速反应过来。   陈南星伸出一根手指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我的户籍也是N市的,只不过高中的时候和妈妈搬过来了。”   他的话语里只有他和妈妈,罗大铭和孟凭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那你们上大学了还能在一个学校,缘分很强了啊!”罗大铭的语气里有些羡慕,他初高中玩在一起的朋友们都因为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联系变少的同时,也只有寒暑假回家的时候能见上两面。   还不等陈南星说些什么,罗大铭忽然又补充道:“话说回来,帅哥怎么拿着那么高的分来了我们学校?校园墙上说他考了695呢,可以上B市的大学呢。”   听着罗大铭的话,陈南星神情一怔愣,先前还未来得及深究的问题又被重新翻找了出来:夏归远到底为什么会来这个学校呢?   其实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就算在语文作文必须扣20分的前提下,每次考试也能拿到110以上的分数。   虽然说他们学校在国内也算是很好的高校,但肯定还是比不上B市顶尖高校的教育资源和平台。   既然他的分数可以上B市的学校,又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答案肯定不会是他恋家,因为N市本地也有国内前列高校,而且当时他的爸爸其实是打算把他送出国留学。   可不知道为什么夏归远坚决不同意,他爸爸也问不出理由。   然后遇到半途回家的他,夏归远的爸爸才恳求他去帮忙劝劝他,也正好让他撞上了夏归远说他们其实不算是朋友的场景。   至此,两人彼此淡掉联系的五年时光开启。   五年前——   “爸!我想吃……”前一天晚上将近零点才抵达家里的陈南星睡到了中午才堪堪起床。   他习惯性地从楼梯上往下走,正想让陈世尧给他做点东西吃的时候,在看到客厅里那幅其乐融融的景象时瞬间哑了声。   陈世尧大抵是出门上班了不在家,客厅里只有他的出轨对象以及他那5岁多的新女儿。   厨房里传来出轨对象妈妈的声音:“阿姨,这土鸡可是我从老家专门托人买的呀!你可要炖得清淡一些,我们小溪和宝宝喝了补身体。”   听见楼梯处传来的动静,小三上位的唐溪下意识循着声音来源看去。   看到站在楼梯上没下来的半大少年,有些尴尬地牵起在客厅中央玩耍的小女孩的手,打招呼道:“小星吧?我老听你爸爸提起你,说你是个好孩子,这是你妹妹。”   站在楼梯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登堂入室还一脸无辜的女人,陈南星没有答话。   落在她那张虚伪面庞上的目光也移向了还没她小腿高的那个女孩身上。   小女孩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他,但他们也只见过一次。甚至之前两人的相处并不是很愉快,却不知道为何此时不怕他,也许是早就忘了那段记忆。   感受到他看来的视线,还冲着他笑了两下。   在看到小女孩的笑容时,他脑子里突然就有好几道声音响起,让他的脑袋都有点痛。   这些话来自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在得知他要和妈妈一起去H市的时候说的:   “小星啊,是个男人都会出轨,你爸爸这根本不算什么事情。”   “而且他也没有要跟你妈妈离婚不是?是你妈妈非要离!一个小女孩又没什么事,你小时候不是最想要妹妹了吗?”   “大人的事和你这个小孩没有关系的,你爸爸多爱你啊!以后家里的财产肯定都是让你继承的啊!”   当时中考刚结束没多久的陈南星被一群人围坐在中间,忽然觉得她们的脸都好陌生。   说出的话就像是指甲刮过玻璃时引起的噪声,令人分外不适。   明明在这件事情中受到伤害的是他的妈妈,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用尽伤人的话语去指责他的母亲。   说她不懂得珍惜、说她过分计较、说她不为孩子着想。   而他是薛仪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也正因为如此,陈南星更不能装作无事发生,用笑脸去面对主犯和帮凶。   出现在眼前的唐溪和小女孩,再次提醒了陈南星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父亲陈世尧,是在伤害薛仪的这件事情中,造成的伤害最为深刻的主谋。   看着唐溪脸上讨好的笑容,陈南星扯了扯嘴角道:“阿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女儿都不姓陈吧?”   听不懂大人说话的小女孩还在因为眼前漂亮好看的哥哥开口说话而开心地拍了拍小手,完全不知道这句话对她的妈妈有多大的杀伤力。   在听到陈南星刻薄的言语时,唐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母亲则在听见声音从厨房里追了出来,冲着陈南星骂道:“哪里来的死小孩?不知道尊重长辈吗?她可是你的下一个妈妈!”   唐溪在听到她妈妈的话时赶忙出声阻止,但并没有起到作用。   可这句话狠狠刺激到了陈南星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的妈妈原本温柔知性,会笑着给他做好吃的甜品,但在她们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怒极反笑,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极具攻击性:“你好意思问我哪里来的?我是你女儿当小三,破坏的家庭的原配的儿子。”   “而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小三上位,至今没有领结婚证的女人的妈妈,你配在我的家里耀武扬威?”   “喜欢喝鸡汤是吗?行,我让你们喝!”   陈南星大步跨下台阶进了厨房,不由分说地拿起一瓶酱油,直接往正在砂锅里面炖的鸡汤里灌。   飘着些油脂的澄澈鸡汤瞬间被大量深色的酱油染色,正常人人根本无法喝下去。   见自己带来的土鸡被破坏,那妇人立刻要扑上来和陈南星决一死战,但被眼疾手快的住家阿姨给拦了下来。   她从小看着陈南星长大,自然也看不得他被欺负,便出声道:“小星,去小远家待一会儿啊!”   正好也不想看见这些人的陈南星顺手又往鸡汤里乱加了点别的东西,直接走出了家门。   可真的走到夏归远家门前的他又停下了脚步,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进去。   真见到了夏归远他要说什么?   我现在爸爸家回不得,妈妈家也在把我往外赶,我没地方去所以才来找的你?   处在青春期的少年根本无法将这些难堪的家庭糗事坦然地说出口。   他进退两难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醇厚的男声:“小星?”   作者有话说:   本章修了一点小细节~ 第26章 我们聊一聊 你来这里的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听见夏归远爸爸夏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南星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挂上一个得体的笑容转身和他寒暄道:“辰叔,好久不见,您怎么变得更帅了诶!”   夏辰因为夏归远而攒的气瞬间被陈南星这一句话给浇灭,笑了几声摸了把他的脑袋:“还是对对你说话好听啊!那个逆子差点没把我气死喽!如果你是我儿子就好了。”   捕捉到话语里的关键信息,陈南星好奇地看向他问道:“逆子?夏归远怎么了?辰叔?”   看着眼前人白净的小脸,夏辰想到夏归远就肉疼:“这不是我打算让他申请国外的大学吗?别人家中考完都开始准备了,我最近才了解完。结果一跟这小子说这件事,他就刺我!”   “说什么都不肯去国外上学。”   “对对,你回来得刚好,帮我去劝一下那浑小子啊!”   夏辰的话让陈南星下意识看向了屹立在身后的那座建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现在跟所有人吵架了还可以往夏归远这里躲,但如果连夏归远都不在他身边了,他要去哪里呢?   他还能去哪里呢?   “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那小子说不通!他的成绩分明能申请上国外很好的学校和专业,别人想出国还没那个条件呢!”   站在原地的陈南星忽然觉得夏辰的声音显得愈□□缈,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满心的无措和不知从何而起的茫然让他对夏辰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夏辰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怎么穿着睡衣就过来了?去那死小子的房间里再睡个回笼觉吧?等他补课回来你帮叔叔劝劝。”   “好。”还有些头重脚轻的陈南星都被自己说出口的话给惊到了,哑得不成样子。   被夏辰硬按着吃了个早饭再推进夏归远房间的他沉默地靠在门板上,打量着这个房间内的一切陈设。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夏归远书桌上,那张他们两个在中考结束后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们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时候也没人能预料到一个月后,从小就一直在一起的他们会天各一方。   不用夏辰多说,陈南星也知道国外高校的教育资源会比国内好很多,更适合夏归远这种从小成绩就好的人施展身手。   而他那么优秀,理应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被数不清的情绪推着向前走的他,仓促间便决定了要帮夏辰劝夏归远前往远方。   可随着决定而来的却是强烈到让他窒息的不适感。背部抵着的门板似乎成为他唯一的支撑点,令他忍不住顺着它往下滑坐在地上。   坐到地上的陈南星用手环住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动作熟练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略微宽大的长袖睡衣将他清瘦的身躯给勾勒出来,竟显得有些凄凉。   ·   “嗯,回房间。”夏归远独特的清冽嗓音隔着门传进了陈南星的耳朵里,他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直的身子,拽着门把手站了起来。   等待僵麻的双腿恢复知觉的同时,他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而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听见一道极其陌生的男声传来:“嘿?你跟那谁,尤皓说的陈南星,啥关系啊?”   这句话让本该在此时往出走的陈南星停下了动作。   说实话,今天一天都过得不太顺心的他其实也想从夏归远的嘴里听到确定的答案,来以此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最好的朋友。”   “我和他不是朋友。”   可下一秒,夏归远说出口的话语却和他心里的话大相径庭。   也在听完这句话的这一瞬间,陈南星所有的情绪都恍若火山似的喷发。   疑惑、不解、被背叛的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他的理智顷刻崩塌,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砰——”   上课十分钟,紧闭的教室门忽然被打开,一道身影就这么出现在门外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包括讲台上的教授。   正举着矿泉水瓶喝水的陈南星也看了过去,可在看清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时被水呛了个正着,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   来人竟然是他前不久才刚想起的夏归远。   不知道是不是跑过来的缘故,他的发丝凌乱,胸膛起伏得也略有些明显。   身为来上课的学生,除了一个人之外竟然什么都没有。   站在讲台上的教授朝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发现陈南星咳得脸都红了的时候笑着打趣道:“同学,下次上课早点来,要不然这位小同学迟早会被你吓死的。”   门口的夏归远在面对教授的话时,谦卑地一欠身道:“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了。”   等教授下令放他进来后,夏归远无视班级里的抽气声,直直地走向了陈南星所在的方向。   而此刻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许家扬,看到夏归远出现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根本预料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原本坐在陈南星旁边的孟凭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向旁边挪了一个座位,让给了夏归远。   “怎么?看我来太激动了?”夏归远向孟凭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坐下的同时还不忘出声调侃。   在罗大铭的大力拍打下好不容易缓过劲的陈南星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压低声音问道:“我靠?你没事抽什么疯?这么爱上课?”   “我比较爱接受学术的熏陶。”借着和陈南星说话的动作,夏归远不着痕迹地向后看了一眼。   注意到某个人目眦尽裂的表情后,他收回视线,朝陈南星的方向坐得近了些,抬起手搭在他的椅背上,挡去了许家扬大半的视线。   ·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平日里下课最积极的陈南星反而没了激情,他一脸怀疑地看向夏归远,问道:“你这什么都不带,你告诉我来接受学术的熏陶?到底来干嘛?孔雀开屏啊?”   陈南星在他走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好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但他无法找到这种不舒服产生的源头,只能借由这种调侃的话宣泄一点情绪,以保证两个人能够正常沟通。   夏归远从座位上站起,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过来监督你上课有没有睡着。”   感受到夏归远落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带来的温度,陈南星觉得他最近真是好脸色给多了,以至于他得寸进尺,一言不合就把手放他脑袋上。   伸手拍开夏归远的手,陈南星双手环胸地坐在位置上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某人。   他明明是坐着的,却无端更像是上位者:“我看起来像是上课会睡觉的人吗?”   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陈南星,就在他以为夏归远要承认他认真的态度时,就听见他语气淡淡地说:“是谁初中睡觉的时候,把我的数学书垫在胳膊下,还把口水流上去了?”   旧账被翻出来,陈南星瞬间站了起来,言辞激烈:“你小心眼到这种地步?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记得?”   “我明明赔了你一本数学书!”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夏归远朝门的地方扬了扬下巴:“走吗?一起去实验楼?”   昨天就没去实验楼的陈南星一听,率先从一侧出口走向了门口,把自己的包和书都留给了夏归远。   无奈地摇了摇头,夏归远熟稔地替他收好东西,将他的包往肩上一甩就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   但就在夏归远即将迈出门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回头冲着许家扬和围在他身侧的两个男生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才转头离开。   许家扬身边的两个男生看到这一幕都快气炸了,刚想追出去就被许家扬一声喝斥给止住了脚步:“回来!”   其中一个很不服气,大声嚷嚷道:“许哥,那男的凭什么那么对你?”   眼底划过狠戾,许家扬道:“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   他和夏归远虽然终点都在实验楼,不过他在三楼,夏归远则在六楼。   环视一圈,发现在电梯处等电梯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陈南星一掀眼皮,看向了尽职尽责给他拿着包的夏归远,问道:“你今天到底为什么突然来教室找我?”   其实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南星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是因为许家扬的出现,夏归远才会赶来。   可他和许家扬事件的真正内幕,其实只有小范围的几个人知道。如果真的是这个答案,那么……夏归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   是否他从搬运橙色行李箱开始,就已经陷入高度关注自己的状态?   更甚至,他来这个学校的真正原因,就是他。   既然他能够从尤皓那里知道夏归远去了哪所学校,那么夏归远又为什么不能从尤皓那里知道他的志愿呢?   而且当时……是尤皓先打电话过来问的他的志愿,那么夏归远会不会也在旁边呢?   先前被他特意遗忘的各类线索忽然间拼凑在了一起,夏归远那天晚上坐在长椅上说的那句:“因为我想来。”或许还有后半句。   我想来的原因,是因为你在这里。   这句浮现在陈南星脑海里的话语像是四处飞溅的星火,落在他心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汇聚成燎原的火势,将他尽数吞噬。   他看向夏归远的眼神直白得都有些烫人,他贪心地想要从他的嘴里听到他有多么在乎他。   亲耳听到,他那样的人,为他费尽心思的过程是多么令人动容。   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陈南星以攥得人发疼的力道伸手拽住了夏归远垂在身侧的手,开口道:“我们聊一聊。”   就在他这句话说完的同时,电梯抵达楼层,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夏归远垂下眼眸看着和他的手紧紧纠缠在一起的那只手,一簇暖流似乎在全身流窜。   这种感觉几乎让他再也克制不住多年以来,痛苦压抑住的感情,情不自禁地收紧了手,将陈南星的手牢牢包裹在其中。   看着眼前人莫名染上亮色的眼睛,一直想要守住那些只有他应该知道的秘密的夏归远瞬间丢盔卸甲,纵容地应道:“好。”   无论是曾经因为怯懦而不敢表达出的心意,还是鼓起勇气承认喜欢他之后所做的决定,在这一刻,夏归远都想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老夏的心一直在动 哦!他吃蛋   校外的咖啡店里,陈南星一只手抓着沁凉的杯壁,将杯口抵在嘴边,一边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正低着头搅拌拿铁的夏归远。   他在心虚。   几乎是立刻,陈南星就确定了这件事情。   夏归远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各类小动作他都了如指掌。   就比如现在,他不敢看人,而是将视线放在了桌面的咖啡上,还不停地使用咖啡勺搅拌,百分之一百是心虚了。   而此时随着手部动作,浓郁的芒果味在唇齿间绽开,陈南星忽地将手里的饮品放到了桌上,发出一声较为沉闷的声响。   听到声音的夏归远也下意识循着动静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陈南星,微微抿住了唇,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你来H大是为了我。这几年也一直在暗中关注我?”陈南星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可又在说出来后感到有些紧张。   万一夏归远只是觉得这个专业在这个学校才能发挥出更高效的作用呢?   可对面的夏归远眼睫一颤,将视线飘向了不远处的展架,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有些沉默。   就当陈南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忽然听到夏归远承认:“是。”   如同预想之中的反应,陈南星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浸泡在一种名为喜悦的液体里,舒展至极。   也正是因为在享受这个答案带来的欢愉,陈南星没顾得上说下一句话,引得夏归远看了过来。   看着男生一言不发的样子,夏归远不自觉抓紧了手上的咖啡勺。   因为他不确定陈南星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他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在想着怎么拒绝他,让他离他的生活远一些。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多了。   就在他一人独自忐忑不安时,陈南星终于肯纡尊降贵地开口:“我靠,你个神经病。想和好为什么不早点说?”   听到这个答案后,夏归远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一些怅惘。   如果让陈南星自己领悟,估计他都不需要做什么伪装,任凭他怎么折腾,过了几百年他都不一定能察觉出来他的心思。   但陈南星显然不可能和他在同一条频道上,没好气地问道:“要不是住进同一间宿舍,你就打算四年都不出现在我眼前?你这么能忍,怎么还没修成忍术啊,夏归远?”   木着脸的夏归远已经看出来陈南星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搬进他们宿舍也是因为有他在。   眼前这个人聪明起来,总是一阵一阵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陈南星问:“你干嘛搬我们宿舍来?和舍友闹矛盾了?”   换宿舍这件事情其实压根不在陈南星的深思范围内,因为夏归远又不是学校校长,怎么能精准地换到他们宿舍来呢?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其他宿舍也有空的床位。   更何况夏归远和他还不是一个专业的。   连思考都没有思考,夏归远立刻垂下眼眸躲开他的视线,回答道:“跟舍友相处不太来,就申请了换宿舍。刚好你们宿舍还有一个空位,宿管阿姨和导员就让我住进去了。”   而此时四人间宿舍爆改三人间的712,外出刚回到宿舍的萧禾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怀疑地看向了一旁的云池熙:“是不是你在背地里骂我呢?云池熙?”   热出一身汗的云池熙正拿着空调遥控开空调,闻言回头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真闹矛盾了?为什么?”陈南星没想到他随口一句话成了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圈夏归远:“你没被欺负吧?”   要是萧禾在这里,高低要问问陈南星的眼睛是不是瞎了,他们几个哪像能欺负夏归远的人。   不过好在夏归远也算有点良知,没有让远在宿舍的萧禾成了重感冒,开口说:“没有,只是发生了一点口角。”   什么口角能让夏归远从宿舍里搬出来?   陈南星认为他根本没说实话,穷追不舍道:“只是吵架能申请换宿舍?夏归远,你觉得我很好骗吗?今天说出来聊一聊,就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讲清楚。”   已经不太能编得出来的夏归远大脑飞速运转,悄悄在心里埋怨他的舅舅小时候也不知道给他多看一点电影,尽看脱口秀让他只能对别人已经说出口、做出的行为进行一个锐评。   与此同时,依旧在海边晒太阳的他舅舅也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只能躺在躺椅上看着天上毒辣的太阳默默抱紧自己搓了搓手臂。   “干嘛不说话?”陈南星屈起手指在他面前的桌上敲了敲,催促他快点告诉他真正的实情,眼里是明晃晃的不满。   被逼急了的夏归远忽然灵光一闪,道:“我有两个舍友是gay,他们的床在半夜会响,我睡不安稳。”   “我说了他们两句,吵起来了。”   “啊?”陈南星没想到这个世界已经开放成了这样,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随即不知道为什么,置于夏归远面前的手跟被针扎了似的收了回来:“不是吧,你们宿舍那么奔放?”   他脸上的表情虽看似平静,其实走了有好一会儿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归远也只能硬着头皮编纂:“他们应该是半夜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   他的本意是想说因为一对gay晚上总有小话要讲,所以一直在床上咕蛹而引起了惹人厌烦的声响。   但陈南星人情世故这方面显然比夏归远接触得要多,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某些无法言说的场景。   可这一刻,陈南星却忘了和夏归远一起谴责他们,而是想到了开学前两天和他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时候。   那时候的夏归远就算是闭着眼睛都透着倦怠,像是前一个晚上累狠了的样子。而他醒来之前的记忆都被忘了个干净,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才停下的动作。   这件荒唐事的唯一证明就是他那酸痛了好几天的腰部和大腿处至今都还未褪去的瘀青。   脸颊的温度在此刻急速攀升,变红的脸让对面的夏归远轻蹙起了眉头,伸手探向了他的脸部。   冰凉的感觉蓦地袭上脸颊,陈南星浑身抖了一激灵,入目的却是夏归远骨节分明的手。   他的脑中瞬间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那天晚上的他,用这只手触碰了他身上的哪些地方?又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   那天学长敬的酒很多,碍于情面,不胜酒力的他也必须喝完。   他只记得在饭局快散场的那会儿,全身都变得燥热,他也没什么力气,直接栽倒在了桌上。   后来的事情他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归远躺在自己身边。   所以,那天晚上的全经过是什么样的?   陈南星很想知道,但他根本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口问夏归远。   他其实在害怕两个人来之不易的修复机会,会因为他的一句话重新跌回先前的境地。   可……   “你难受吗?你的脸很红。”陈南星昨天刚发的烧,夏归远害怕他又烧起来,一脸警惕的样子。   夏归远突然开口说话让陷在自己世界里的陈南星一惊,不假思索地顺嘴问道:“我们那天晚上做……不对,为什么会在一张床上醒过来?你跟踪我?”   好在差点就口出狂言的陈南星及时反应了过来,换了一个说法保住了他们两个人的体面。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件事情上,夏归远先是一愣而后老实回答:“那天晚上我和我们组的人庆祝项目结束,结果看到了你。”   “所以你就把喝醉的我拐走了?”陈南星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夏归远脸上的表情,试图从中解读出一些信息。   可夏归远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没有羞怯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情绪,让他得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没有拐走,我问过你的意见了。”夏归远将放在一旁的手机拿起解锁,打开了一个视频递到了陈南星面前。   不明所以的他拿起手机,却在看到手机内容的那一刻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夏归远!你是不是存心来报复我的?”   陈南星两只眼睛不可置信地死盯着手机屏幕,里面播放的视频镜头晃动得厉害,但出人意料的是始终对准了视频的主角。   而视频里软软喊着:“我要跟小远哥哥一起走”的人就是他。   霎时间,火山漂移到南极喷发、人类又退化成了猴子在树林间悠荡,而他也突然丧失了言语功能,再也讲不出一句话。   犹如被定格住的相片,陈南星拿着夏归远的手机僵在了座位上。   担心视频被删,夏归远快速将手机从陈南星的手中抽回,按灭揣回了兜里:“咳,我说过了,你同意了。”   鉴于现在是在咖啡馆内,陈南星尚且存在一丝理智,他小声威胁道:“快点把我的视频删了!要不然我就把你初中为了给你舅舅剪破洞裤,但不小心把他初恋对象给他买的项链掉进马桶的事情告诉他!”   面对陈南星的胁迫,夏归远可谓是坚决不向强权屈服:“那我就把你偷吃尤皓抹茶蛋糕,还往上面挤了芥末的事情告诉他。”   “你你你!”陈南星脑子里又疯狂跳出来几条夏归远小时候的糗事,但随之而来的是被对应上的他的糗事。   一块长大的两个人,不仅好事黏在一起,坏事也跟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无法分割。   在这场嘴仗中获胜的夏归远矜持地一点头,将桌面上那块模样精致的米乳绿豆沙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吃。”   一看就知道夏归远在转移话题,陈南星道:“你不要转移话题,说吧,什么条件才肯删了?”   “我要的条件……你给不起。”   夏归远拿起叉子切了一块蛋糕往他唇边送,和以往无异的平静眼眸却让陈南星无端觉得此刻在这之下还藏有更汹涌的波涛。   下意识将嘴张开吃掉蛋糕,甜而不腻的米乳和绿豆沙的味道混合在嘴里弥漫。   感受到一次性的木质叉子即将离开的那瞬间,陈南星粉嫩的舌尖探出,舔去了沾染在唇瓣上的奶油。   他嘴唇的那一小块地方也因此浸着浅显的水光。   坐在对面的夏归远目睹了全过程,随着那抹粉色消失在视野之中,喉结轻轻一滚像是在克制些什么一般。   直到看见陈南星用杯口挡住了唇瓣的位置才慌乱地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拿铁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大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我们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了呗 靠!他凭什   被这么一打岔,陈南星也忘了接着试探。   只是在出门回校的时候别扭地说:“我们两个都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了呗?”   陈南星觉得自己很聪明,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指丢脸喊小远哥哥的事情,又指向他们做了某些负距离运动的事情。   而因为没有发生陈南星脑补的那些事情,夏归远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小孩要脸,不许他再提那件事情。担心把人给气坏,他自然而然地点头答应道:“好。”   见夏归远答应得这么痛快,本来就出于让他们把所有事情忘记了的目的的陈南星却生出不满。   凭什么夏归远看起来比他还更迫不及待想撇清这件事情?   更吃亏的明明是他啊!   一个178的伟岸男子,却成了躺在下面被迫承受暴风雨来临的人。   不仅腰疼还腿疼,走路都不利索,几天才好。   想到这里,陈南星看向夏归远的眼神中不免染上了些幽怨。   “只要离开实验室,都要给我发消息,知道了吗?”夏归远把陈南星送到三楼,记下门牌号又交代了两句才转身走向电梯处。   陈南星站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忘记问的事情是什么了。   所以……夏归远是怎么知道他和许家扬的事情的?   无从得知的他伸手进包里去拿实验室的钥匙,却在此之前先摸到了一堆的糖果包装。   锯齿状的包装让他恍然惊觉,自从夏归远开始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的包里每天都会被糖果塞满。   他随心而动,在钥匙和糖果之中选择了糖果。   将一颗糖果拢进手心,陈南星小声猜测道:“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握紧的拳头出现在眼前,他轻轻往上面吹了口气,收紧的五指打开,一颗粉色包装的糖果跃入眼帘。   陈南星愉悦地眯起了眼睛,因为那是他最喜欢的荔枝味。   撕开包装将糖果丢进嘴里,甜味在唇齿间蔓延,他才把手伸进包里将实验室的钥匙拿出来。   ·   “嗡嗡——”   就在陈南星研究如何让这个机器人在结构完整的情况下,可以看起来更美观一点,更加符合人类审美时,身后的桌子上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思路忽然被打断,先前的想法死活拼接不起来。   他看着眼前堪称能止小儿啼哭利器的机器人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潇洒离校成为牛马的学姐将调整机器人外貌的艰巨任务,交给了尚在校内的陈南星。   理由就是,他是整个小组里唯一学过美术的人。   虽然他们一共就三个人,且陈南星的美术也只是小学的时候三分钟热度学了几天。   学美术需要在位置上坐一整天,不爱写字的他自然也不爱动笔画。   后来这项技能就搁浅在了一旁,反倒是跟他一起被送进少年宫的夏归远倒是学得不错。   要不是后来学业太忙停了课,夏归远估计还能拿几个奖。   夏归远这个名字蓦然出现在脑海中,导致陈南星下意识对着空气呸了两声,嘀咕道:“呸呸呸,又想到木头脸干什么?”   但是下一秒,他撇了撇嘴:“好吧……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改造机器人外观是一项急不得的活,见今日暂时也挤不出什么新的想法,陈南星便摘下护目镜拿起了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他微微吃惊,不知不觉中现在竟然都晚上八点了。   “出实验室的话,记得给我发消息。”   在进实验室之前,夏归远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提示框,陈南星略微矜持地点进微信,可在看到发消息的人是沉静许久的宋清河,他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下耷拉了一些。   用手指划拉了一下屏幕,确认夏归远没给自己发消息的他才点进和宋清河的聊天框。   冷静了两天的宋清河深觉自己过于小肚鸡肠,于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灰溜溜地给陈南星发来了求和信息。   那天他和黄畅打是打得痛快了,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但就在去警局接受和平教育的路上,他们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他崴了脚,黄畅手骨折了。   来接人的父母和解完又双双把他们送进了医院。   宋清河的父母一直觉得他们的儿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是个纨绔。   听说他和竞争对手的儿子打架,就认为他们的脸被丢尽,直接把他的手机收走,说是要给他一个教训。   而后请了个护工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不见了踪影。   得益于这两天没有手机玩耍的时间,宋清河大脑放空,好好地想了想他和陈南星的关系。   他也彻底醒悟,最大的问题出在夏归远身上,并非陈南星。   都怪那个人阴险狡诈,惯会卖惨,按照陈南星善良的人格底色肯定会中招。   所以,千错万错都不能是陈南星的问题。   况且陈南星并不知道他的心意,他只在自己的视角里付出了,可是在陈南星的视角里他们就只是普通朋友。   他应该主动改变策略,先跟陈南星告白让他明白他的心意,再使用魔法打败魔法,压夏归远一头。   不是说是哥哥吗?那就当一辈子的哥哥吧。   想明白了的宋清河立刻让护工去给他买了部新手机,一拿到手机就给陈南星发卖惨消息。   发出去之后他便将手机抵在下巴上,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像是已经胜券在握般。   而消息发出去两分钟没得到回应,宋清河就在床上急得翻了个身,止不住地一直刷新界面。   终于,在他第10次刷新时,属于陈南星的头像框上冒出了红点。   陈南星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宋清河发来的求和信息轻蹙起了眉头。   因为宋清河说,他现在正在医院里孤家寡人一个,问他有没有时间去探望他。   两人先前闹得不愉快还历历在目,陈南星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他到底哪里不尊重宋清河。   最后将其归结于宋清河那颗高高在上的少爷心被伤害到了。   视线在医院地址上停留了一瞬,陈南星还是动手回复道:明天带果篮和花去看你。   回完消息之后,他干脆利落地切出了和宋清河的聊天界面,点进了和夏归远的聊天框,发道:你好了没?   在医院那头望眼欲穿的宋清河看到陈南星说明天要来看他,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巨大的喜悦冲击让他对崴了的脚腕带起的剧烈疼痛都没什么反应。   他给陈南星回了一连串的表情包,而后大声朝着外面喊道:“林叔,扶我去洗个澡!然后去我给你的地址上给我挑两套好看、帅气的西装来!再给我订玫瑰家族,我要表白!”   被宋清河的父亲以高薪聘请而来的护工被屋内传来的大喊声吓了一跳,不过看在钱多的份上心里又什么怨气都没有了。   ·   我下来找你。   几乎是陈南星刚把消息发出去,夏归远那边就立刻回了过来,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边似的。   眨了眨眼睛,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些弧度。   将实验室的门锁好,陈南星靠在墙上等着此刻在六楼的电梯下来,钥匙挂在食指上飞速转了几圈。   电梯抵达三层的同时,他将钥匙拢进手心丢进包里,凭感觉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怀揣着期待看向了缓慢开启的电梯门。   下一秒,电梯门完全打开,陈南星的表情却透出一股淡淡的死感。   为什么晚上八点多,实验楼里还有那么多人啊?   拥挤的电梯里,根本没有他能够站得下的空间,他和隐在人群后的夏归远视线交错了一瞬。   他正打算给夏归远发消息说自己待会儿下,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人群开始往两边挤着散去,夏归远高挑的身影从中出现。   陈南星拿手机的动作顿住,整个脑海中只剩下了他从人群里挤出,朝自己走来的样子。   “发什么呆?”夏归远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试图把眼前人飘走的神给弹回来。   额头上传来轻微的疼痛,陈南星却反应迅速,一只手挡住额头就往后撤了一大步,警惕地看着夏归远问道:“你干什么?”   无辜地摊了摊手,夏归远反问:“你说我在干什么?”   还不等他再回答些什么,眼前的视野忽然被夏归远放大的脸占据,呼吸的节奏也因为他的靠近而停滞了一瞬,再也无法恢复如常。   “干……干嘛凑这么近?”陈南星那双圆润的杏眼转了一圈,却也没有和他拉开距离。   夏归远认真地回答说:“你的眼睛好像有一点红。”   “诶?是吗?”听到夏归远这么一说,陈南星紧张地打开手机自拍相机对准眼睛,都忘记了此刻内心涌起的奇怪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觉得近视戴眼镜不符合他的审美,所以高中开始懂得形象管理后的他一直很关注自己的眼部健康,每天空闲时间就会做眼保健操、坚持眺望绿树。   冲着镜头扒拉了一下眼睑,发现眼球上红血丝分布明显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哇,受不了了,我要去买眼药水了!你去不去?”   眼药水开封后最多只能存放三个月,放假在家滴的那瓶回校的时候顺手丢了,后面一直忘了买新的。   “去。”直起身的夏归远盯着陈南星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觉得分外可爱,眼里流露着他自己都不知情的笑意。   ·   “珍珠明目、聚乙烯醇、复方门冬维甘……”陈南星小声念着这些摆在架子上的眼药水的名字,皱起了眉头:“校医院里真的没有吗?明天不会还要出校门买吧?”   夏归远站在一边,扫过架子上放着的那些眼药水,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以前你……不会主动滴眼药水。”   小时候,陈南星得了结膜炎需要滴眼药水,每次他妈妈都需要追着他在家里跑好几圈才能滴上。   而他因为经常被爸妈丢在隔壁,也参与了几次追捕陈南星的活动,最终答应了他一些要求才哄得他滴进去。   从小被养得比较金贵,苦也只苦了一段时间,在用的东西上陈南星挑得很。   没看见他经常用的玻璃酸钠滴眼液,此时陈南星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有点别的,随口回道:“这不是后来才知道保护眼睛多重要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归远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抽疼了一下。   似是在为他曾缺失在他生命中的那些年月哀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说话时候金条掉光了吧?” “那我破产   “也行吧,买不到的话正好我明天去医院看宋清河的时候再买。附近很多药店,我也不用网购了。”没有找到自己常用的那款眼药水,陈南星略有些遗憾,但也没有过多纠结,毕竟不是什么都可以得到的。   捕捉到他语言里的关键信息,夏归远立刻警惕了起来:“他怎么了?还要你去看他?”   他说话的语速比平常要快一些,引起了陈南星的怀疑,他猛地侧头看向夏归远问道:“你很关心他?”   被说关心那个没礼貌的男人是一件令人难受的事情,起码对夏归远来说像是吃了一斤洗衣粉味的面条。   他嘴角迅速绷直,立马开始撇清关系:“没有。”   “真没有?”陈南星围着夏归远转了一圈,总觉得他很奇怪。   忽远忽近的木质奶香调让缓步前进的夏归远心烦意乱,他抬手按住走到面前的陈南星的头顶,固定住了他的位置。   轻而易举被止住的陈南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上的蔑视,他气鼓鼓地看向夏归远:“干什么!”   对上眼前人那双澄澈的眼睛,夏归远垂回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喉结滚了一圈,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我想起来我也要买东西,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皱着一张脸,陈南星扫视了一圈夏归远看起来精壮的身躯,问道:“你买什么?病了?哪儿病了?”   本来就是瞎说的,不擅长骗人的他此刻进退两难,最终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嗯。”   可没想到这一个字像是刺激到了陈南星,他伸手戳向夏归远的腰部:“嗯嗯嗯!就知道嗯!多说几个字跟金条要全部掉光了似的!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我破产了,你养我。”夏归远吃起软饭来倒是一点不心虚,极为坦然地看着陈南星。   默默把戳疼了的手指藏到身后,陈南星没好气地说:“到底哪里病了,跟我说。”   好像觉得这样太奇怪,他又接着补充道:“咳咳,那个我上次生病是你照顾的我,礼尚往来一下,我也要照顾你。”   亲手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的夏归远有苦难言,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回答说:“心病。”   见人眼里的怀疑越来越浓,夏归远又马上找补道:“我晚上入睡困难,睡不够时间,白天有点头疼。”   睡不够?   听到这个问题,陈南星脑海里瞬间浮现很多抑郁症初期症状,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警戒了起来。   夏归远这个人平时就一副随便都可以的样子,什么都能做好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情绪低迷这个词,起码现在陈南星是想到了。   “手机给我。”陈南星毫不客气朝夏归远伸出了手。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个局面他要自己手机干什么,夏归远还是把手机放进了他手里。   接过手机,陈南星嘴上在问密码是什么,实际上已经凭借记忆打开了他的手机。   手机解锁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一下才看向夏归远问道:“你没换过密码?”   “没什么换的必要。”时至今日,夏归远的密码都是小学毕业那会儿他们一起买手机时设置的密码。   下一秒,陈南星又听到他说:“你也没忘不是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听见这句话的陈南星蓦地有些紧张:“那是我记忆力好,天赋异禀!”   “行,天才殿下,你要干什么?”夏归远将脑袋凑了过来和他一起看,就像小时候两个人疯了一天,最后累得不行了还舍不得离开,趴在客厅地上一起拼积木一样。   可时过境迁,陈南星的心境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夏归远的靠近让他无端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   头发乱了吗?身体会不会因为走动而沾染上汗味?皮肤状态看起来怎么样?会很憔悴吗?   似乎是为了将他这种莫名的情绪赶走,陈南星赶忙切进了宋清河说的那家医院的线上预约小程序。   动作飞快地给夏归远办好了建档立卡和门诊预约,将手机塞回他手里才说道:“你不是说睡不着?这可不能拖,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你在病房外面等我,我送个果篮和花就陪你一起去睡眠功能科看病。”   “好。”他的手指在手机上轻点两下,敛下眼眸说:“回宿舍吧。”   第二天早上九点——   孟凭今天要和女朋友约会,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只等着女朋友一声令下就出门。   他坐在桌前听到身后的位置传来下楼梯的动静,扭过腰小声道:“远哥,小陈早上被学长叫去帮忙了,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十一点能结束,到时候联系你。”   早上孟凭迷迷糊糊在闹铃的催促下起床去洗手间捯饬外形,结果还没三分钟陈南星就闭着眼睛冲了进来和他挤在洗手池面前。   正在刷牙的孟凭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干嘛呢?”   刚把牙刷放进嘴里的陈南星顶着一头乱毛,同样含糊地回答:“本来打算睡个回头觉,发现音乐社的学长学姐、学弟学妹一直在轮番炮轰我,让我过去救个场。”   “38个字,你刷牙的时候居然能说这么多个字?”孟凭有点吃惊,说话的时候差点被薄荷味的牙膏给呛死。   没想到孟凭的关注点会在这里,陈南星再次深刻地认识到他们宿舍除了他,果然没有其他正常人的这个道理。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道:“你也不赖,小心别把自己呛死了。”   洗完漱,急匆匆出门的陈南星的手刚触上门把就猛地想起了今天他和夏归远约好要一起出门。   一把抓住准备进洗手间打理发型的孟凭,他语速飞快:“我要出门,你告诉夏归远我到时候联系他。”   “大概十一点吧!谢了啊!”   都不等孟凭说话答应,陈南星就开门走了出去,只给他留下一扇冷漠无情的门。   孟凭手里拿着发胶和梳子,小声嘟囔:“可我还要找我女朋友,不一定能碰上啊……”   结果,女朋友还没打扮好,迟迟没有让孟凭出门,他还真碰上了夏归远起床的时间。   看着夏归远早上起来洗把脸就能去秀场走秀的样子,孟凭深觉不公。   听到陈南星给自己留的话,夏归远将视线移向了他刚走下来的楼梯,犹豫了一秒就又重新爬了上去。   坐在椅子上的孟凭注意到迅速消失在他视野里的身影,愣了一下心想:难道帅哥也会赖床吗?   ·   “小陈啊,今天谢谢你来救急啊!”音乐社的学长在音乐厅后台就差跪下来感恩陈南星了。   他们今天上午十点在学校音乐厅有一场演出,可队伍里弹吉他的学生突然说被导师外派了一个项目,过不来。   无奈之下,被放鸽子的老学长忽然想起他们音乐社里这个神出鬼没却弹得一手好吉他的学弟。   至于为何神出鬼没,因为他从不参加没有学分和低学分的活动。   陈南星怀里正抱着吉他调试,听见老学长的感谢随口道:“没事,我也是音乐社的一员嘛。”   学长的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还记得你是我们社团的成员啊?   这时候负责钢琴弹奏的学姐和两位主唱走来,关心地问道:“小学弟,能弹吗?这么短的时间可以学会?”   话音刚落,陈南星修长白皙的手指忽地拨动琴弦,一阵轻快却又略有些伤感的旋律响起,赫然是她们今天要表演的那首曲子。   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一怔,坐在高椅上的陈南星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有点小骄傲:“弹得好吧?”   学姐被震惊得嘴巴微张,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你弹得好,但没想到你学得这么快啊!”   “前两年怎么不跟我们多跑跑活动?才华埋没了啊!”   面对学姐的热情问候,陈南星:“前两年时间太紧了嘛,这不是在学姐毕业前还是得到荣幸跟你同台演出嘛?”   他一句话哄得学姐心花怒放:“小陈你真是长得可爱也会说话。”   因为陈南星随和的表现,先前有些见到陌生人而生出胆怯不敢过来的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天。   直到领头的学长因为快到演出的时间出声打断,一群人才散了开。   “走吧,小学弟!”   “小陈,走喽!”   在学长学姐的招呼下,陈南星抱着吉他站起,朝舞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应道:“出发!”   一起走向舞台时,陈南星身上溢出来的少年气似乎感染到了周围的人。   早上因为突发情况带来的,这件事情能否顺利完成的焦灼也被彻底抚平,每个人都由衷地全身心投入到了这场演出中。   音乐厅的灯光暗下,他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准备,以一道舒缓空灵的钢琴声开场,吉他声再接入。   女生主唱的手握上话筒,独特好听的嗓音缓缓唱出歌词:“我和你在一起,谈天说地……”   “爱不需要勇气,慢慢延续……”   两位主唱口齿清晰,每一个咬字都有她们自己的特色,让音乐厅的观众都不自觉深陷其中,仿佛这也是她们想对心里爱的那个人说的话。   身在这场演出中的陈南星似乎也被其中的某一句歌词戳中,在演奏的间隙心下一动,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笑。   吉他位斜对观众席,也有人注意到了那个角落的男生,被那抹干净的笑触动,抬手拍下了这一幕。   “我靠!”   505宿舍剩下的人和楼上的712此刻正在演奏现场的人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震惊声,与此同时,夏归远的耳膜和手臂遭到了重创。   宿舍里这个点只剩下他和罗大铭两个人。   刚醒过来下床的罗大铭不知道拿着手机看到了什么东西,一个箭步跑过来拍着他的手臂喊了一句我靠,但始终没有说问题。   夏归远放在手边的手机也传来了一连串的振动声,频率快得他感觉耳膜都在颤。   当务之急是先把他的手臂从罗大铭手中抢救出来,夏归远默默将手臂撤开了一点距离,看向失声的罗大铭问道:“你怎么了?”   罗大铭把自己的手机一把怼到了夏归远面前,激动地说:“你快看看,这不是小陈吗?我靠,他在校园墙上火了,这张照片好帅啊!我都快要爱上他了!”   听着耳边来自罗大铭的求爱宣言,夏归远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容和煦的男生,唇线不自觉绷紧。   而后在罗大铭的叽叽喳喳声中忽然拿起亮着的手机站起身。   猛地看见夏归远站起来,罗大铭终于止住说话声,咽了咽口水仰头看向他:“远哥,你咋了?”   或许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显得有些突兀,沉默地尴尬了一瞬,他才回答:“咳,突然想起有事,我出去一下。”   “哦哦,您走,您走。”罗大铭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清澈了起来,侧身给夏归远让出了一条道。   明明上次说过他的年纪没那么大的。   奇怪地看了一眼罗大铭,夏归远快步走了出去。   在往下走的间隙,夏归远才舍得分点眼神给震动的手机。   结果发现一直在震的是712的宿舍群,他本来都不想点进去,但看见了最新的一条消息:老夏,快出来看你小竹马!   视线在小竹马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夏归远心照不宣地点了进去。   群里是萧禾发来的视频,看其中的场景能判断出他此刻正在现场观摩,里面还有他狂野的叫声:“哦哦!嗷嗷!”   略带嫌弃地将手机音量彻底关掉,夏归远欣赏完了陈南星那摇晃的直拍,才纡尊降贵地切出界面,在键盘上飞速打字道:在哪儿?   萧禾显然是习惯了他的惜字如金,毫不介意地回答:音乐厅,我们三个都在,三缺一,来了我们还能搓场麻将。   得到地址,夏归远一边往校内地图的立牌走,一边回道:王炸。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校园墙上的那些照片和那些视频成了热帖,夏归远在往音乐厅赶的路上发现和他目的地相同的人倒是不少。   心里有一种宝物被发现的不爽感,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可等他走到音乐厅时,却发现人都在往外走,其中萧禾十分显眼地朝他挥手道:“哟,老夏,来打麻将啊!”   穿过人群朝他们走过去,但夏归远还伸长脖子往后看,试图找到混迹在人群中那道,他想找到的人影。   云池熙无情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他估计在后台呢。”   “嗯。”夏归远一点头,就打算逆着人群往里走,却被萧禾还有常汀一把拉住。   不解地看向他们,就听见萧禾说:“那边有个后门,走不走?你这样挤着要挤多久?”   早就想和小竹马搭讪的萧禾此时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闪现到陈南星面前。   “谢谢。”夏归远匆匆道完谢后被萧禾拉起来跑。   常汀和云池熙被人群推着走的同时看着那两道灵活闪躲的身影发出了心服口服的喟叹:“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带着夏归远偷溜到音乐厅后门,萧禾却没急着推门而入,而是扒着门缝往里看。   从他身后的夏归远视角来看,这个动作多少有些猥琐了。   沉默一瞬,他最终还是开了口:“我们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萧禾头也没回,朝身后挥了挥手:“你不懂,我这叫侦察敌情。”   “等你侦察完……”夏归远正准备伸手去推门,门就先被从里面打开,背着乐器的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也在看到姿势怪异的萧禾时戛然而止。   可萧禾是谁,天下脸皮最厚之人,世界上暂时还没有人能和他匹敌。   他甩了甩头发,冲着打头阵的女孩飞了个wink,问道:“学姐,陈南星在吗?”   学姐听到这个名字往他们身后指了指,说:“刚才有个人把他叫走了,不过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夏归远抬眼看了过去,神色沉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聚餐的真相—— 准备好了吗   “段学长,您千里迢迢从另一个区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你要把机器人做成这种样子?这个设计图简直毫无审美可言,你觉得拿出去好看吗?”陈南星在离音乐厅不远的树林里,看了看手里的设计图,又看了看对面的学长,有一种没有办法扇他的无力感:“我跟你说过,我对苓月学姐一点意思都没有!一点都没有!你为什么一直在针对我?哪怕是牺牲我们这么辛苦做出来的项目你都愿意吗?!”   从百忙之中抽空设计了一下他们组的机器人外形的段文明感受到了极其深刻的言语羞辱和精神攻击。   其实从那天和他喝完酒之后,段文明就对这个小学弟没什么意见了。   他也鼓起勇气在那天送苓月回家的时候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虽然被她拒绝但是也弄明白了她和陈南星只是友好的朋友关系。   内心的芥蒂瞬间化为子虚乌有,不过他也拉不下脸来承认他先前因为嫉妒陈南星才针对他干了一些事情。   所以才想到陈南星在苦恼机器人外观,而后自己挤出时间画了一张他认为差不多的设计图。   这会儿听见陈南星直白的话语,他心里再度燃起熊熊胜负欲,梗着脖子道:“我哪里针对你了?你审美就很牛逼吗?”   反正话都说出了口,陈南星想着干脆一鼓作气将这段时间的不满说出口,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打一架。   于是他神色认真,语言情绪层层递进,将段文明先前针对他的举动搬上了台面:“当初刚进组的时候,你故意把我吃到一半的午饭丢进垃圾桶!我都没吃饱!”   段文明神色愠怒,反驳道:“靠!那是有只虫子飞进了你的饭里,饭和菜连在一起我能怎么办?你当时又不在!”   没想到事实是这样的,陈南星表情一僵,又道:“那你为什么不说?还有,你为什么在上洗手间的时候用水泼我?”   “我什么时候上厕所用水泼你了?我是个不会浪费水资源的人!我爸妈从小就教育我不准浪费!”段文明皱着眉头看着陈南星。   现在其实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的陈南星一闭眼,脑中又浮现出那天早晨睁眼时在身边看见的夏归远,大声问道:“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在我酒里加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然我怎么会……”   “会……”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睡了?!   段文明都快被气笑了,他指着陈南星道:“我靠,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这么卑鄙的形象?我顶多就是在你吃棒棒糖的时候诅咒你下次只有棍!没有糖!”   “而你!那天晚上喝了一瓶啤酒就醉了,我说要把你先送回家,你死活不回!”   “然后莫名其妙自己站起来又同时拿着两瓶喝,我和苓月拦都拦不住!喝完之后你整张脸红得和煮熟的虾一样!你还拿着你那拳头大的杯子去隔壁桌硬分了一杯白酒过来,要不是我拦着,你那会儿都去你见你太奶了。”   “要不是后来你发小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把你带走,我和苓月高低要因为你当街戏耍大树进警局!”   段文明一连串的输出让陈南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原本因为H市天气有点热而微红的脸颊,在此刻突然向四周蔓延,直接红到了脖子。   开学前的那一次组会聚餐——   身为这个项目的领头人,苓月百思不得其解,段文明为什么不讲一点文明素质,特别针对她招来的小学弟。   想着大家后面还需要一起共事,她也不想做这个传话的中间人拉低他们一整个组的效率。   于是在她要出发外地实习之前,发消息约两个人一起出来吃顿饭,把矛盾讲清楚,化干戈为玉帛。   结果一开始,段文明就直接开始跟陈南星拼酒。   而陈南星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燃了起来,不由分说地灌了一整瓶酒进去,眼神直接涣散了起来。   她意识到不对劲后,立马叫停了整个局面,刚想和段文明掰扯两句,就被一声喝斥给吓住了。   只见平时一个帅气、温柔、沉稳的男生一改往常,拿着那个空了的啤酒瓶拍桌而起,大声开始唱黄色海绵的主题曲。   一会儿当船长、一会儿当黄色乐天派海绵。   霎时间,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苓月和段文明笑得都快过去了。   直到他开始放下空酒瓶,啪啪开了两瓶新的,苓月和段文明这才发现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偏颇。   他们两个倒吸一口凉气,猛然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可以露出笑容的时刻,着急忙慌地上前拦人。   可没想到醉了的他特别灵活,东躲西藏,愣是没有给他们抢下啤酒的机会。   甚至还在冲他们做完鬼脸之后把啤酒全给喝了,又拿了个新杯子去隔壁桌要了一整杯白酒。   鉴于陈南星实在躲得太快,他们根本抓不住。正当他们陷入一筹莫展的围追堵截战时,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出现,三两下就制服了这个到处乱耍酒疯的男生。   一只手把他往怀里按,另一只手将酒杯放回了桌上。   虽然陈南星是个男生,但是他们也不敢就这样让人把他带走,严厉拷问了一番直到他亮出两人的合照才终于放下心来。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世界能给我一台时光机吗?   此刻酒醉后的记忆仍然没想起来,陈南星面如死灰地看着段文明,像是被鬼吸走了全部阳气。   而段文明并没有时间去注意他的外在表现,依旧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靠,我说你这人,我的审美到底哪里有问题?!今天就给我把话讲清楚!”   活了23年的段文明就想不明白了,他从内到外、从头到脚都写着文明两个字,到底哪里像是会欺负别人的人?   他的家规曾言:欺负别人,就等着回来被打死吧!   看着暴跳如雷,像是下一秒就要和他发起决斗申请的段文明,陈南星却问了个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请问……尊敬的、帅气的学长,我那天是怎么和我发小遇见的?”   段文明的脑子转得非常快,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问道:“你问我?你发小跟个鬼一样就突然出现,kua cha 两下就把你给制服了。”   Kua cha这两个拟声词和制服搭配起来,简直就像是在追捕罪犯。   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段文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跟那疯子一样,又是往人家身上咬,又是抱着人家死活不撒手,一直喊什么小远哥哥好想你,不知道的以为你是gay呢!”   “丢脸!丢脸至极!”   陈南星的嘴角微微抽了抽,脑子里模拟了一下自己抱着夏归远不撒手还进行言语挑逗的画面,无措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颊,试图以此驱散点热气。   挣扎无果后他长吁一口气,还是选择了郑重地向段文明道歉:“对不起学长,之前是我误会你了,那天晚上谢谢你。”   本身也不会很计较的段文明一噎,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死活出不来,挠了挠头道:“额……我也要向你道歉,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也在追求苓月,所以挺看不惯你的。”   一场针锋相对的局面忽然变成了两个人的互相道歉现场,空气中渐渐地有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即便所有人都身处同一个世界,但因为生活的小环境各不相同,造就了每个人看世界的方式和视角都存在偏差。   再加上性格的不同以及考量标准的差别,大部分人不会选择将自己感到被冒犯的事件讲出来,默默忍受。   先入为主的偏见让陈南星误以为段文明处处针对他,但事实是一系列的巧合被他拼凑,成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误会。   凝滞的气氛让陈南星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开口道:“学长,虽然我们说开了,但是呢这个设计图您还是收回去吧!”   没想到都到这个份上陈南星还是不肯接受自己的设计图,段文明冷哼一声:“我拿都拿来了,你要是不喜欢就随便丢进垃圾桶里吧,我要回去接着实习了。”   丢下这句话,段文明转身就走,只把陈南星一个人留在了原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斑驳洒落的阳光让他脸颊上的红色更明显。   自己做的混账事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他就不知如何面对夏归远。   更何况待会儿还要单独和他出校门相处一段时间,导致他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夏归远。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陈南星本来就烦,眼睛瞥到手上来自段文明的设计图时更烦。   不过好歹是人家画出来的,他也不好意思丢。   拿着这张纸左右翻动了一下,叹了口气他就想转身往回走。   但他忽然听到夏归远着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陈南星?!”   我去,真是越不想见到什么越来什么……   在这种刚被旁人讲述了一遍耍酒疯的经历,而后就见到当事人的场景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没什么脸面对夏归远的陈南星一时间没有动作,背对着他站立,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   而从音乐厅后门赶来的夏归远的视角来看,陈南星正黯然神伤地站在小树林之中,像是被人给欺负了一样。   前几天许家扬的出现像是一处显眼的标记,不断提醒、折磨着夏归远的神经,让他时刻惦念着陈南星的安全。   只要陈南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超过三分钟不回消息,对夏归远来说就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他会一下子失去做任何事情的专注力,一心牵挂着陈南星,在想他此刻会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刚才在音乐厅后门听音乐社的学姐说陈南星被人叫走,他担心是许家扬,便拿出手机开始给他发消息。   可没想到他发了快二十条消息都没有人应答。   强烈的恐慌感让他几乎都快溺毙,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让身边的萧禾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21岁的男人暂时联系不上会让夏归远这么紧张,可他还是赶紧出声宽慰道:“可能就是去上了个厕所呗,再等等。话说老夏,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过我们呢?”   联系不上陈南星的焦灼让他根本没有心情和萧禾开玩笑,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却在下一秒恍然惊觉他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那是他用自己这几年赚的钱买的手表,只要手表登录的账户是同一个,他就可以查询陈南星所在的位置。   想起这件事情,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打开了手表的定位系统。发现另一台设备的位置离他并不远时,他话都没和萧禾说一句就朝着定位的方向跑去。   站在陈南星面前的夏归远语气紧张,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满脑子被小远哥哥四个字占据的陈南星头也不敢抬,一声不吭地数着地上的碎石有多少颗。   夏归远则被他的反应吓到,心里急得团团转但又反复斟酌着用词,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表达他的关心。   按他的种种事迹来讲,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安慰者。   另一边扒在拐角处的萧禾看着没事站在太阳底下补钙的两条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老夏,啥时候这么怂了?上啊!抱住他!安慰他!”   可惜他亲爱的老夏现在无暇顾及,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真的是,看在帮我对数据的份上,我高低要找个时间……”   他的低声嘟囔却在看见前方的景象时卡在喉咙里,像是一根扎进了喉管里的鱼刺一般,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有人哭喽 保存证据   夏归远内心的恐惧和愧疚在相互拉扯,哪种情绪都在妄图占据他的心神,推着他必须做出一个反应。   压抑了几年的情感像是堆积的雪层,只一轻轻牵动便轰然坍塌,成片的白雪当头倾泻而下。但他避无可避,还未来得及逃跑就已经被埋在了雪地最深处。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任由它被汹涌而来的情绪淹没,伸手将眼前正低头“难过”的陈南星拥进怀中。   段文明给的那张设计图此刻也随着他们的动作沙沙作响。   “诶?!”陈南星心心念念的面子论在被夏归远抱住的那一瞬间忘了个精光。   整张脸埋在他的肩膀处,只能露出一双眼睛的他嗅着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调香,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好香,这到底是什么香味?   但下一秒他就被禁锢在腰上的力道给勒得回了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嵌进夏归远的身体里。   不明所以的陈南星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睛,准备伸手推开他,可刚有动作却感受到夏归远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更加用力,甚至还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在慌乱之中只能用手攀住他的肩稳住身形。   而就是这一搭,手掌下的身体传来了微微颤动的感觉。   都顾不上两人紧贴的身躯和发疼的腰部,陈南星回抱住他,用手轻轻在他背后拍了拍,问道:“不是,怎么了?我就出来弹个琴你被欺负了?这不像你啊!”   夏归远这个人从小到大情绪稳定到了一个极点。   也许是因为在幼童时期的情绪长久以来没有受到重视、没有收到正向反馈,所以他大部分时候会认为情绪是个没用的东西。   刚上小学那段时间,陈南星还以为他的好朋友是个机器人,每天就顶着一张冰块脸坐在座位上优雅地翻阅书籍。   那个年龄段的小孩哪里见过拥有那么沉稳性格的人,再加上夏归远长得又好看。导致大部分人很多时候又畏惧他,同时也想被当成他的例外,便手贱地去撩拨他。   比如时不时用手拍一下他的书,让它掉到地上沾上灰,期待看见他暴怒的表情。   但夏归远只会看他一眼,而后把书从地上捡起来,说一句:“离我远一点,不喜欢你。”   又比如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故意把上课道具掉在他面前,让夏归远帮忙捡起来。   不过次数多了之后,夏归远也不会帮他们捡,会一言不发地站到他身后用冰冷的眼神试图恐吓向他靠近的小孩。   得亏是当时还没有修炼成他独家的夏氏说话技巧,要不然恶名远扬,连带着他这个可爱善良的祖国小花朵也要被隔绝在群众之外。   从来对他有问必答的夏归远这个时候却没有说话,维持着将头埋在陈南星肩膀上的姿势没动。   不过陈南星能感受到他的身体颤动得更加厉害了。   原先只是把手搭在他身上才能察觉到他在颤动,这下肉眼都能观察到细微的颤抖。   他猛地意识到这次好像是真的出问题了。   没来由的慌乱涌上心间,他拍打夏归远肩头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喂,你别吓我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归远依旧没说话,陈南星也穷追不舍:“为什么不说话?”   “到底谁欺负你了?!不跟我说的话我们就只能干站着!”   “还是不是个男人了?是的话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激将法并没有用,陈南星皱着眉深思了一下,转换了策略,委屈巴巴地说道:“好晒啊,有一点想吐,是不是中暑了?”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发现抱着他的这个人动了一下。   于是他再接再厉:“好饿呀,早上也没吃饭,马上十二点了待会儿还要去医院看望病人。”   “哎呀,腰也好痛,你的力气好大……”   注意到某个人的小动作,陈南星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正打算再添一把火的时候,夏归远就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直起身来。   分开的动作来得太突然,陈南星愣了一下而后踮起脚凑近他,有些新奇地问道:“你哭了?”   夏归远的眼眶红得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他偏过头躲开陈南星的视线,否认道:“没有。”   这个认知让陈南星忽然变得兴奋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肯定地说:“你就是哭了!”   “没有。”夏归远抿了抿唇,又把头转了回去。   确定以及肯定夏归远就是哭了的陈南星侧头看自己的肩膀,还因为看不太仔细伸手扯了一下衣服。   发现肩膀处的衣服布料上确实有一处不甚明显的水渍,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也是在拍完照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信息。   本来打算拿着拍下的照片和夏归远交换录音,但在看到那些消息提示的时候,陈南星又忽然哑了声。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些消息全部都是夏归远发的。   在准备解锁手机查看时,有一股莫名的紧张涌上心头,而随着通信软件的打开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一连19条,都是夏归远焦急地询问他在哪里的消息。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伸手扯了扯夏归远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因为没找到我,急哭啦?”   虽然平时常说陈南星要面子,但他是很大方地要面子,不像夏归远是个偷着要面子的。   听到陈南星一针见血的猜测,他垂下眼眸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见夏归远又不说话,陈南星眼睛一转就道:“哎呀,你再不说话我就要生气了!又不跟你玩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一样扎到了夏归远的某根神经,迅速抬眼看向了陈南星,却在和他对视时,看到他眼里的戏谑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嗯。”迟疑了一下,夏归远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仔细看的话眼眶似乎变得更红了。   而陈南星以为他回答的是这一句话,直接被逗笑了:“真的,你有时候身上带着一种夏氏冷幽默,也不知道哪儿学的。”   “不过,俗话说得好,情侣之间不能老把分手挂在嘴边,那朋友肯定也不能把绝交挂在嘴边。”   发现夏归远正特别认真地盯着他看,反而让陈南星有些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摸了摸兜,没摸到纸巾就干脆把手往夏归远的裤兜里伸去。   夏季的裤子布料并不厚,夏归远能清晰地感知到属于陈南星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身形一僵。   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的陈南星快速探完两个口袋,略显遗憾地将手给收了回来:“你怎么也没有带纸巾?”   察觉到陈南星的手离开他的裤子口袋,夏归远的身体才不再紧绷,他哑着声音回答:“早上出门太急了。”   扁了扁嘴,陈南星故意使坏道:“那这样怎么给你擦眼泪啊。”   默了一瞬,夏归远依旧嘴硬:“我没哭。”   “没哭吗?”陈南星拖长尾调,背起手在他周围环走了一圈,最后定在他身前豪气地指了指他肩膀的衣服,问道:“那这是什么?难道我的口水吗?”   可惜H市的太阳依旧毒辣,那点泪渍早就被晒干了。   这也正方便了夏归远狡辩:“说了没哭。”   但他实在没想到刚才在他偏头的时候,陈南星早就拍了下来。   一听到夏归远嘴硬,陈南星一下就兴奋了起来,拿着拍下的照片在他面前晃:“啊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早就拍下证据了!”   那只手在自己面前晃得心烦,夏归远抬手将陈南星的手和手机一并按下,转移话题道:“不是还要去探望病人吗?不走吗??”   被这么一说陈南星将视线移到了手机屏幕左上侧的显示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便着急忙慌地反拽住夏归远的手往外走:“边走边说,反正我不管,你就是哭了。”   “这个证据我会一直留着,直到永远!你就别想删掉了哈哈!”   ·   “哎哟,热死了,还是公交车上凉快。”陈南星一屁股坐进里侧,用手扇着风。视线瞥向慢自己一步坐下的夏归远,他又开始嘚瑟:“嘿嘿,夏归远,你还是落到我的手里了吧?”   “嗯。”夏归远其实巴不得自己落在陈南星手里,最好一辈子都逃不出来的那种。   听到这十年如一日的回答方式,陈南星掐了一下他的手:“你不能说点别的吗?从实招来,刚才是不是因为没找到我才哭了?”   “我跟学长聊点事情,你着急忙慌地干什么?”   刚坐下的夏归远听见是学长来找他松了一口气,抬手捏住陈南星的脸,说道:“忘掉。”   既然他都保存下了证据,那么他再不承认就太假了。   “不忘,上一次见到你哭还是八岁的时候,这多稀奇啊!”陈南星朝他吐了吐舌头,看起来得意扬扬的:“我可不删。”   夏归远平静地回答:“你当时也哭了。”   没想到挖夏归远的黑历史顺带也把自己的黑历史一并挖了出来,陈南星迅速把头偏向了窗外,说道:“去去去,别揭我老底。”   眼里浮现出一抹笑意,夏归远将视线也投向了窗外,裹上浅金色的树木一棵接着一棵飞速地掠过。   生机盎然、欣欣向荣。   十三年前的N市——   “哎呀,小远哥哥你就给我买一个嘛!”   8岁的陈南星摸遍了书包里的每个角落,手里就只有两个显得可怜巴巴的硬币,距离他想买的巧克力脆皮冰棍还差六块钱。   早上他们一起买早餐的时候,他除了饭团之外买了很多零食。   结果今天上课期间没忍住,全部偷吃光了。   等到放学的时候看别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冰激凌又馋得不行,但他手里就剩下两块钱,简直是鸿沟一样的差距。   而他站在冰柜前眼巴巴盯着这根冰棍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夏归远的小零钱包里还有钱,就可怜兮兮地开始求人。   可夏归远这个人像个小老头一样,以不变应万变:“不行,你感冒刚好,阿姨特地跟我说了不让你吃冰激凌。”   冰激凌和面子比起来,当然是冰激凌更重要。   知道夏归远这个人吃软不吃硬,陈南星便把有一段时间没叫的这个称呼搬了出来:“小远哥哥,求求你了,帮我买一个嘛!”   “明天的零花钱下来了我也请你吃!”   刚正不阿的小夏管家听着耳边的软糯语调眼里闪过一抹动摇。   抓住这一抹情绪,陈南星添油加醋、再接再厉:“小远哥哥,我保证不告诉我妈!我也保证我绝对不会生病!”   小时候的夏归远心性远没有21岁坚定,挣扎了一瞬后还是把自己的零钱包递给了陈南星:“只能买一根。”   陈南星看到夏归远的零钱包,喜形于色:“小远哥哥最好喽!”   他接过夏归远的零钱包蹦蹦跳跳地走了两步,又赶紧撤了回来:“小远哥哥,你吃吗?”   可还不等他说话,陈南星已经自顾自地说道:“你也吃,我明天把钱给你嘿嘿!在这里等我哦!”   然后夏归远就看到一个浑身上下冒着欢快的人影蹦跶走了。   抓着书包带子看了看周围牵着爸妈手开心回家的小孩,他自觉退到了一边的树下站着。   “嘿,陈南星,你还有钱买冰棍?早上我可看你没钱喽!”小学的尤皓带着他的朋友在小卖部消费,看到隔壁班的陈南星拎着一个小钱包进来,叼着一根冰棍就走了过去。   陈南星捏着夏归远的零钱包开心地说道:“夏归远有钱。”   尤皓和他们两个都住在一个地方,是隔壁班,但其实只在两个班一起上过的体育课上和陈南星玩过。   他倒是挺喜欢跟陈南星一起玩,只是每次想找他玩,他身边都跟着夏归远,看起来吓人得很。   “行嘞,还说我请你吃呢。”   天知道他到现在还想要有一个能当他跟班的弟弟,可他爸妈死活不肯再生一个。   天天看着陈南星的脸早就手痒得不行,这会儿趁着守护神不在就伸手掐了把他的脸。   有冰激凌吃,陈南星心情很好,无所谓尤皓掐了他的脸一把,乐呵呵地就凑到冰柜挑选。   尤皓终于捏到心心念念的脸,心情愉悦,看着陈南星的背影道:“听说最近高年级有坏孩子在找人抢零花钱,你和冰块脸上下学路上小心点啊!我先走了!周末有空一起玩!”   现在眼里只有冰棍的陈南星根本没听清尤皓在讲什么,随口应付道:“好的,拜拜!”   而后兴高采烈地选了两根冰棍就屁颠屁颠付款,回去找夏归远。   ·   “好好吃呜呜——”冰棍入口的瞬间,陈南星十分感动。前段时间感冒,家里冰箱里的冰棍他都只能看着陈世尧吃,早就馋死了。   一旁的夏归远安静地小口小口啃着冰棍,甜滋滋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看着陈南星脸上的喜悦好像懂了大家为什么都喜欢吃这个。   不过事实证明,当一个人特别开心的时候老天是会惩罚他的。   陈南星才刚啃了半根,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冰棍也因为没有抓稳而飞了出去。   夏归远一惊,赶紧伸手去扶他。   心心念念的冰棍没吃完飞了出去,精神上的重创远比膝盖和手掌上破皮的伤痛来得痛多了。   他被夏归远手忙脚乱地扶起来,看着慢慢融化在地面上的冰棍哭着道:“啊啊!我的冰棍!我好不容易吃上的呜呜——”   着急忙慌地环视了一圈,夏归远摸了包纸巾往他手里一放,嘱咐道:“我再去给你买,你先把手擦一擦!”   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陈南星手里拿着纸巾,呆呆地看着夏归远跑远了的身影。   最后一边抽泣一边慢慢走到冰棍阵亡的地方,蹲下身来用纸巾收拾残局。   就在他把冰棍丢到垃圾桶里时,忽然感到身后有人靠近,以为是夏归远回来的他脸上阴霾一扫,乐呵呵地转头问道:“回来啦……”   可刚一转身他就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书包侧边放着的水杯撞上铁质垃圾桶的外壳,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看望情敌 我要跟着你   陈南星一回头就看见了几个五大三粗的高年级学生站在他身后,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   当时个头并不算高的他还需要仰视他们,这种身高上的压迫感让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听到水杯撞上垃圾桶发出的声响,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电光火石之间,尤皓临走前说的那句被忽视的话响彻在陈南星的脑中:“听说最近有几个高年级的在抢零花钱。”   身上一分钱没有的陈南星都没等那几个人开口,就主动说:“我没有钱,刚才都买冰棍了。”   说着,他将自己的书包主动拿下来递给他们,同时在心里祈祷夏归远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要不然他们俩这细胳膊细腿的,只能被打一顿,人财两空地回去了。   “哟,小弟弟,这么自觉呢?”为首的那个高年级男生怀疑地接过他手中的书包,里外扒了个干净发现是真的没有钱又随手丢回给了他:“脚上的鞋子穿得也不便宜,怎么,真没钱?不会藏在身上了吧?”   听见这话,陈南星赶忙把他身上两个裤兜给掏出来展示给他们看,面露委屈地开始胡说八道:“我爸妈一天就给我五块钱,早上买个饭团,下午放学花两块钱买了冰棍就一无所有了。”   “刚刚冰棍还啪唧一下掉在地上,我都没得吃,不信你们看路上那一滩痕迹,呜呜……”   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估计脸上蹭了点灰,搭配上他的长相这会儿还真的看起来惨兮兮的。   “你这小孩不怕我们?”为首的男生什么都没收获到,看着陈南星眼睛滴溜溜转的样子反而和他聊起了天。   以为会被放走的陈南星在心里疯狂祈求夏归远这个时候不要回来,面上依旧挂着笑道:“哥,怕啊!所以,要不你先放我走?”   可他显然没有办法预测到这几个人在想什么,只见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就有人搂着他的肩膀往人群中带:“弟弟,看你这么可爱,要不要和我们几个一起玩?”   8岁的陈南星在心里把他们都嫌弃了个遍,什么嘴凸眼斜,他才不要跟他们做朋友。   其实他的朋友也不需要特别好看,起码长得要像夏归远一样。   但他脑子从小就转得快,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是他能左右的,刚想回答就忽然听到一阵呼啸的风声。   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发现挡在他另一边的男生忽然整个人晃了几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同时传来夏归远拔高的声音:“放开他!”   围着他的高年级人群蓦地散开,他也看见了人群之外的夏归远胸口正不断起伏着,右手还拿着一根完整的冰棍。   知道免不了一场恶战,陈南星干脆踩了一脚现在揽着他的那个人,趁他吃痛放开自己的时候朝着夏归远的方向跑去。   可惜还没跑远就被勾着书包带子给扯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痛觉神经本来就比较发达的陈南星瞬间眼泪飙了出来,脸颊滑下的泪水将蹭上的灰都冲刷干净了些。   情绪一向没什么起伏的夏归远在看到陈南星坐在地上擦眼泪的时候,内心喷涌出强烈的愤怒感,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   高年级也不是好惹的,看夏归远一个人冲了过来就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那场面急得坐在地上的陈南星也顾不上自己疼痛的屁股,抹了把眼泪,书包丢在地上也冲进了人堆。   “都停下!都给我停下!”   就在一群人和两个人交战得热火朝天时,一道充满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响起,扑了过来:“我的妈呀!你们放学不回家这是要干什么呢?”   与此同时,还有好几道声音也响了起来:“老师老师,就在这里!”   陈南星被人分开的时候还在拳打脚踢,嘴里喊着:“别动他!”   相比起陈南星,夏归远显得比较冷静,只是一双眼睛通红,脸上被混战中的拳头抡得青紫了好几块。   后来那个被同学叫来制止这场的老师把高年级的同学给臭骂一顿,联系了他们所有人的家长和班主任立刻赶往现场。   而在等待的时间中,陈南星和夏归远这两个可怜的受害者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站在老师身后垂着头。   陈南星纯粹是因为夏归远低着头他才低下了脑袋,要不然高低要仗着老师在场再挑衅对面一番。   他们两个得救之后,夏归远默默把两个人的书包捡了回来还把丢在地上那根化成液体的冰棍给扔进了垃圾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垃圾桶面前停顿了好一会儿,再站回他身边的时候就垂下了脑袋。   伸手拽了一下夏归远的书包带,陈南星问道:“夏归远,你怎么了?”   但夏归远并没有答话,依旧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那时候比现在还刨根问底的陈南星干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起脑袋盯着他的脸看。   可还没看清他的神色,脸颊上就忽然传来了冰凉的感觉。   陈南星懵懵地抬手一擦,竟然摸到了湿意。   他这才意识到,从小到大一直在身边看他哭的夏归远第一次哭了。   “前方到站,第三医院站——”   “请各位下车的旅客拿好个人物品——”   公交到站的播报提示音正好响起,陈南星收回视线,用手拍了拍夏归远的放在大腿上的手,说:“走。”   夏归远顺从地站起了身,两人刚走到开启的后门处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撞了个正着。   叹了声气,陈南星推着夏归远赶紧到了公交站的阴影处:“我的妈呀,我真是闲着没事干要来看这个宋清河。”   “热都热死了,还要去看看哪里有卖果篮。”   看着身旁站着的这人一脸淡然,似乎没被热气影响一分,不由得有些羡慕:“你怎么从小到大都不怕热?”   谁知道夏归远还记得那天晚上在便利店的事情,轻飘飘来了一句:“可能因为我是鬼吧。”   自己说出口的话会在某一个时间定时被刷新掉的陈南星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夏归远还记着他那天调侃他的话。   在无语的同时他还有一点想笑,给了夏归远一下问道:“你有病吧?都几天前的事情了,还记得?”   “嗯。”夏归远身形都没晃动一下,又装作不在意道:“你要给那个姓宋的买什么?”   拿着手机在看地图的陈南星头也没抬:“人家叫宋清河。”   用两根手指在地图上划拉放大找店家的时候,手机顶部一直有消息弹出来,陈南星烦得不行。   结果点进去发现是真·散财童子·宋清河。   本来此刻应该带着果篮和花出现在他的病房里的陈南星瞬间消了火气,给他发道:别急,有点事迟了。   发完消息之后,他火急火燎地把手机塞回兜里,飞快说道:“快快快,夏归远你快点给我找一家能买果篮和花的店。”   被赶鸭子上架的夏归远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但还是拿起手机开始给陈南星找起了店。   宋清河躺在病床上看着又陷入安静的聊天框皱起了眉头,冲着坐在病房内桌子前削苹果的李叔问道:“李叔,他怎么又不回我消息了?说好来看我的,一点都不守时。”   听宋清河念叨了这么多天,再结合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李叔自始至终都以为手机对面的那个人是个女孩。   他看着逐渐变长的苹果皮乐呵呵地回答:“人和人之间是要有距离的,适当的距离反而会给两方都增添些神秘感。”   在病床上郁闷地翻了个身,宋清河又说:“可我想知道他所有的动向,他最近干了什么、吃了什么、身边都有谁在。”   “之前谈了那么多个对象我都没有这种感觉。”   一颗果肉饱满的苹果出现在李叔手上,他又用小刀在上面切成一块一块小的,方便等会宋清河的心上人食用。   “我以前刚喜欢上我老婆那阵其实也是这样的,一刻不看见就紧张得很。后来结婚了之后,被柴米油盐整得也没心思管那些了。”   “所以说啊,现在看到你们这些小年轻谈恋爱,我都有点羡慕。”   听着李叔的话,宋清河若有所思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奇地问道:“李叔,你说要是在一起了还会那么喜欢吗?”   在陈南星出现以前,宋清河觉得他也挺喜欢他那些前对象的,可是等到在一起之后总会发现各种各样的小问题让他彻底下头。   然后他就会突然失去兴趣,对以前的对象越发冷漠,直到她们完全受不了再提出分手。   有时候一次性不小心谈多了,他就会不经意透露两方的存在,让她们为了他争吵。   好像这样会让他感受到被重视的感觉。   李叔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布满细纹的眼角弯了弯:“我和我老婆结婚之后就像是亲人了,也可能是因为老了,有孩子了,没有年轻时候的激情了。”   大人的世界在尚未踏入社会的小孩眼里总是无聊又平淡,似乎只剩下了身边的小家和每日麻木不仁的工作。   宋清河又转了个身,干脆趴在枕头上看手机。   买完东西的两个人终于走进医院,挤在电梯里看着层数的上升,陈南星忽然开口:“嘿,你待会儿就站在病房外面不要出声,我出来了就带你去看病啊!”   某人又是提果篮又是抱花,反而要去探望病人的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夏归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花,眼中似有不屑闪过,开口问道:“我为什么不可以进去?”   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陈南星反问说:“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喜欢他呢?真要进去我怕你把他给气死。”   听到陈南星毫不客气的话,夏归远抿了一下唇才说话:“你怎么不怕他把我气死?”   陈南星礼貌地笑了一下,说:“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能气死你的人还不存在。”   随着电梯门到达楼层打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主要是你真把他气死了,我一张嘴往哪里说呢?”   跟在他身后的夏归远思考了一瞬,似乎是还想挣扎:“那就不说。”   听着这回答,陈南星无语了一瞬,转身夺过他手里的花,指着公共区域的长椅道:“来,坐下,别跟我过去。”   视线移向冰冷的长椅,夏归远坚决看回陈南星,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情敌表白 数值条一直   看了眼寸步不离跟在自己旁边的夏归远,陈南星朝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吩咐道:“敲门。”   协商成功的夏归远给他敲了两下门才在两人商量好的位置站好。   当屋内传来宋清河的声音让他进去之后,陈南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道:“很快就出来,等我。”   面无表情的夏归远默默举起了一个OK的手势,替他把门也给开了。   用手肘顶开病房的门,陈南星想向宋清河打招呼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震惊地看着放在病房里显得夸张至极的花束,问道:“哥们,你跟你前女友们都和好了?这是全来看望你了?!”   就在这一瞬间,陈南星看了眼自己提着的果篮和怀里的花突然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听到前女友这三个字就起应激反应的宋清河着急道:“我们就不能不提这件事情了吗?你天天把我前女友她们挂嘴边干嘛?我现在和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远千里带着果篮和花过来探望病人的陈南星都快被气笑了,他把手里的水果和花放在一旁,说:“宋清河,我天天跟你提你的前女友们是因为你从来不肯和她们正面交流,不来解决问题。每次谈恋爱还非要把我介绍给她们认识,分手后你倒好,好友一删除一拉黑,耳根子就清静了。”   “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一跟你提这件事情你就急,导致我在处理自己事情的同时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   “你要是愿意把你高中、大学交过的女朋友都约出来,把事情讲清楚,告诉她们你跟她们分手的理由,然后让她们不要再来我这里打听你的近况,我一定不会再在你面前提起她们一个字。”   坐在病床上的宋清河一急,单脚站到了地上往前蹦了两下:“分手的时候,我跟她们说得很明白啊!分手!分手!”   “那你跟她们说分手的理由了吗?你有照顾她们的情绪吗?你有好好履行你身为她们男朋友的义务和责任吗?你在分手之后有空档期吗?甚至还有两三个是同一时期谈的,你有病吗?”一连五问,陈南星没想到他和宋清河又因为这个问题吵了起来,心累至极。   他不明白宋清河作为伤害别人感情的那一方,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消失在被伤害的人的世界里,一副他特别想划清界限的样子。   宋清河同时谈好几个女朋友他在一开始是不知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都有他的联系方式。   一来二去,他竟然一个人把宋清河谈恋爱的所有时间线都给捋清楚了。   其实弄明白先后顺序的那一刻,陈南星都打算给宋清河画一幅时间轴,挂在他的寝室里给他欣赏。   没想到陈南星情绪这么激动,宋清河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住。   他之所以拼命想和她们划清界限就是因为他想给陈南星一份干净纯粹的感情。   可他想要给予的对象却浑然未觉,甚至因此迁怒于他,对他来说这简直无异于酷刑。   行为无法被理解的惘然和自认为隐忍的爱恋在此刻彻底失控,宋清河已然不顾会不会吓到陈南星,一股脑地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为什么会想跟她们断清关系?都是因为你啊!”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推卸责任,陈南星彻底气笑了,他也明白了一个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只会笑是种什么感觉。   他双手叉腰,挺直脊背,气沉丹田:“这件事情跟我有个毛的关系!”   病房门没关,站在门外的夏归远正双手环胸地靠在墙上,像一尊俊美的雕塑。   只是在听到宋清河的话时若有所感地皱住了眉头。   他刚想起身,却又停住了。   一是因为陈南星的人身安全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二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无权替他处理。   看着陈南星只有愤怒的脸,宋清河心一横直接道:“因为我喜欢你!跟她们断掉联系是因为我喜欢你!病房里这么多花也是我特意托人去买的,就是为了在今天和你表白!我从去年就意识到我喜欢你!”   “为了你我跟她们断了联系,很少去酒吧玩!”   刚开始的陈南星还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我的妈呀大哥,你就算喜欢玉皇大帝都不是你逃避,不解决问题的理由啊!”   但下一秒他神情怔愣,像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些结巴地问道:“喜欢……喜欢谁?”   宋清河一双眼紧盯着陈南星,一字一句道:“你,我喜欢你,我宋清河喜欢陈南星。”   这一次陈南星是真的听清楚了,他瞪圆了眼睛,害怕地看向宋清河:“我靠,你崴脚把脑子也给崴了吧!真有病啊?”   紧接着上下一打量单脚站在地上的他,陈南星浑身一激灵感到一阵恶寒:“我受不了,我根本接受不了你喜欢我。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要和好了,今天的花和果篮就当作我们的分别礼物了。”   快速说完这一段话陈南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跑出一段路忽然想起他把夏归远给忘在病房外面,又赶紧跑回来他拉着一块跑。   宋清河瘸着一条腿根本跑不快,单腿蹦到门口的时候就只能看见陈南星和夏归远携手跑远的画面,无能狂怒地抬手砸了一下门框。   下楼买东西的李叔刚回来陈南星就拉着夏归远从他身边狂奔而过,走近点还发现宋清河脸色沉郁,不是很好。   “哎哟喂,小宋你脚还没有好利索,怎么站在这儿?”李叔赶紧扶住他往病床的方向走去:“不是,人家小姑娘呢?去哪儿了?”   牙都快咬碎了的宋清河捶了一下床,回答:“哪来的小姑娘?刚刚从你旁边跑过去了。”   李叔大脑空白了一瞬。   刚刚从他身边跑过去的,不是个男孩吗?   ·   “哎哟我的妈,我刚刚是不是幻听了?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宿舍里,我还在睡觉?”拉着夏归远狂奔到门诊部,陈南星一脸灵魂出窍的样子,像是被岁月蹉跎过头了似的。   然而夏归远一句话戳破了他的幻想:“你不是说要带我去门诊?”   伸手狠狠揉了把脸,陈南星喃喃道:“原来不是梦,好可怕。”   听到好可怕三个字,夏归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尽管陈南星拒绝的对象是宋清河,但夏归远仿佛也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进一步则满盘皆输,再也找不到能挽回的方法。   他的视线落在陈南星的脸上,看到他还因为宋清河和他表白的事情而感到惶恐,先前悄悄冒出头的心思又被彻底压了回去。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猜测他的每个行为背后的意义,不自觉在脑中计算着他们可能在一起的概率。   而这一刻,夏归远似乎看见数值条从血红的20%径直掉到了0%。   可他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能用陈南星好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夏归远就已经足够知足了。   哪怕一辈子,他的喜欢都无法曝于天光之下,他也甘之如饴。   发现身边的夏归远走了神,陈南星忽地开口问道:“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吗?”   思绪被打断,夏归远摇了摇头:“没有。”   陈南星也说不上为什么,他其实很在意夏归远的看法:“一点都没有?不觉得同性之间的这种情感很怪异吗?”   听到这句话,夏归远脑中那个0%又变成了深红色的负50%:“没有。喜欢谁是每个人的自由和选择,我没有资格评判。”   “那我呢?”陈南星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夏归远,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格表情都拆解清楚:“如果我喜欢男生呢?”   但没想到他刚说完,就见夏归远的神情出现了很明显的怔愣,不可置信地问出声道:“你?有可能喜欢男生?”   夏归远的反应让陈南星有一瞬的慌乱,不过很快他就轻蹙着眉头反问:“干嘛?我不能喜欢?”   虽说他经历过被同性骚扰的事情,可这只是那个人的品行不端,他对其他人没有任何意见。   其实他对自己将来会喜欢的人,没有具体的要求。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只凭心而动。   无论别人为他付出了多少、有多喜欢他,他会感激他们的选择,但他仍旧只会喜欢自己有感觉的人。   毕竟在他的观念里喜欢并不能和付出或者接受付出画上等号,它就只是一种干净纯粹的情感。   所以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性别、来自何方、长什么样都不是他能决定的,要看那个人什么时候愿意走进他的世界。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夏归远像是猝不及防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了个正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有机会喜欢男生?”   陈南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答:“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我哪知道我喜欢的人是男是女?你也有病了?看来我得赶紧带你去门诊检查一下脑子了。”   伸手从夏归远手里拿过手机,他嘴里嘟嘟囔囔地拉着人就往自助机的方向走:“哎哟我的妈呀,身边怎么净是些神经病?”   “难道是最近老天看我笑得太开心了?看我不爽了?”   而被拉走的夏归远神色怔愣,也是亲耳听到陈南星承认的这一刻,他才发觉他的认知多么短浅、心胸多么狭隘。   先前的他只一味地陷在自我迟疑不决的踌躇中,竟然没有生出过一点询问、考虑陈南星想法的打算。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得知喜欢同性时的那种错愕、喜欢上最好的朋友的恐惧和迷惘原封不动地套在了陈南星身上。   浅薄地认为他要是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一定会跟他划清界限。结果因为他的怯懦反而阴差阳错地造就了两人分离的局面。   他也显然忘了陈南星一向比他勇敢的事实。   而陈南星之所以会那么坚定地拒绝宋清河,是因为他察觉到宋清河对感情的不认真和显而易见的自我中心论。   可那是宋清河的失败,不是他的。   既然陈南星可以接受另一半的性别为同性,那给他呵护、陪他走路的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与其每一天都活在惴惴不安的揣测中,独自被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没有他且未知的将来,那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上。   他们既可以是最好的朋友,也可以是亲密的恋人。   也就是在这一刻,骤然崩塌的雪层为夏归远的世界降了一场漫天飞雪,飘扬散落在地面的各个角落。   褐色的土层被掩盖,长年累月的积雪则在暖阳下融化成水,向更深层的地底潺潺流去。还未来得及离去的部分留在了地面,化作更为坚硬的冰。   原先的那座雪山不复存在,赤裸的山峰却依旧矗立在原地,等待一场新雪的降临将它包裹。   那年拖着病体,登上求签寺后求的那根签,竟然真的灵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温水秘籍 煮青蛙预备   “嗯……他这个报告看起来……”   睡眠功能科今日的坐诊医生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今日最后一位病人的各项检查报告,下了定论:“他这个可能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吧,抑郁倒是不至于,小朋友你可以放心了哈。”   听到医生说的话,陈南星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但是如果缺乏安全感,想晚上睡得好点要怎么做?”   手里的报告单被码整齐递还给了坐着的夏归远,医生搓了搓手道:“睡前喝点热牛奶吧,能缓解焦虑。还有就是可以点一盏小夜灯,不让这位小朋友长期处于黑暗的环境下。”   “再有就是给他买个抱枕?增添点安全感?”   从夏归远手里拿过乱七八糟的报告翻了翻,陈南星发现自己也看不懂,跟医生说了句谢谢就带着人走了出去。   侧头看了眼比他高了大半个脑袋的夏归远,陈南星把检查报告拍回了他的怀里:“长这么高还会没有安全感吗?”   还差临门一脚就彻底开解好自己的夏归远现在心情愉悦:“嗯。”   这一声嗯能听出来夏归远语气中带有的上扬,陈南星问出了从他拉着夏归远在门诊奔波时就一直疑惑的问题:“你怎么心情这么好?”   总归是不好意思说因为情敌落败、自我疏解即将成功,夏归远借着装资料的动作大脑飞速运转:“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睡不踏实的原因终于被找到了吧。”   提起这个,陈南星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走:“不对啊,我之前和你睡的时候没有发现你有这方面的问题啊?”   语言的艺术总是拥有多面性的,他刚说完话就发现周围路过的其他人都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但身为说出这话的人,陈南星脑中浮现的就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被好几道介于“哦,他这么年轻居然不行”和“我靠,活gay”这两种情绪的眼神或同情或鄙夷地打量了几下,夏归远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陈南星,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多说多错,所以他选择不说。   只不过陈南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毫不客气地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说道:“回去的时候顺路买个小夜灯,再买个抱枕。”   可没想到夏归远开口挑剔道:“都不喜欢。”   “可你失眠。”陈南星双手环胸,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那你喜欢猝死的感觉吗?都睡不着了还挑什么?”   挖了个坑把自己彻底埋了的夏归远依旧试图挣扎:“我只是难睡着,不用特意去买。”   刚才他跟医生说的那些症状半真半假,其中只有觉浅和睡不久是真的,主要还是为了圆谎。   “嘴硬。”陈南星不满地看着他如是评价。   总归是不用买小夜灯和抱枕,夏归远便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其实他入睡不算特别困难,可要求极为严格。   不喜欢床铺空间太过拥挤,也不喜欢太宽,而学校宿舍的床铺大小刚好,如果加个抱枕的话他才是真的会睡不着。   ·   “快十点了你去哪儿呢?”陈南星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刚好撞见夏归远穿着一身睡衣要往外走,一边擦头一边问。   唇线蓦地绷直了一瞬,夏归远才回答:“同专业的同学有个算法上的问题要问我,我上去一趟。”   闻言,陈南星擦头的动作顿了顿,不解地问道:“他要问你问题,他干嘛不下来?”   “哦,我跟他们不熟,不太好意思。”夏归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陈南星脸上的表情,在心里暗暗祈祷他不要发现端倪。   好在他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朝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了句早点回来就走向阳台吹头发。   看着陈南星朝阳台方向走去的背影,夏归远悄悄松了口气。   他迅速拉开门往外走,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上了七楼,屈起手在712的门上敲了两下。   “叩叩——”   站在门外的夏归远很快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正当他以为自己马上能进入充满凉气的旧宿舍时却听见萧禾粗着嗓子道:“进尊贵的712宿舍是需要对暗号的,我说上句你答下句。”   夏归远放下敲门的手,木着脸看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萧禾的上句暗号也在此时如约而至:“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统共就这么两句话,让萧禾一个人全讲完了,夏归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但他刚想张嘴让萧禾别玩了,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他的身后还跟着云池熙,两人都扬着一张笑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三分钟后——   他们三个人反坐在三张椅子上,在宿舍中央围成了一圈,萧禾听夏归远言简意赅地讲述完事情的全过程后,开口道:“嗯……所以说,你发现咱们小竹马其实不那么反对同性恋,就起了歪心思了?”   云池熙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巴掌,问:“你的语文,是跟外国人学的吗?我们老夏的少男心事被你说得这么邪恶?!”   疼惜地摸了摸被云池熙打过的手臂,萧禾不满地反驳:“少男心事这个词就很好听了吗?听起来怪恶心的。”   而身为事件的主人公,夏归远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锤定音:“是我的心事,你们都别吵了。”   既省掉了少男,又没了歪心思,听起来正经多了。   只是在两人休战,准备好好给他出主意的时候,夏归远忽然想起了什么,纠正道:“是我的竹马。”   猛然间冒出来的这句话让萧禾还有云池熙都傻了一下,可很快萧禾就反应过来并且嘲笑道:“不是吧老夏,看不出来你占有欲这么强啊哈哈哈哈哈!”   萧禾猖狂的笑声惹得云池熙有些烦,反手捂住他的嘴后成了宿舍第一个提出实质性意见的人:“老夏,我觉得你既然有了这个心思就也别退缩,要我说你上去就是一个表白。告诉他,你喜欢他。”   在云池熙手底下挣扎的萧禾终于把他还残留着绝味鸭脖味道的手给拨开,立马接上话:“去去去,你别听他瞎说,你这样小竹马说不定头也不回地又跑了,到嘴的天鹅肉都飞了!”   “嘿,我这暴脾气,你难道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法吗?”云池熙伸出两根手指在眼前定了定,指向萧禾,意思是:I am watching you。   沉吟了一会儿,萧禾脑袋上的小卷毛一颤一颤的,他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地说道:“要我说,我们来个温水煮青蛙。”   这招听起来有点靠谱,夏归远抬眼看向了他。   难得见到学神也有问题要请教他,虚荣心得到满足的萧禾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既然小竹马说他不排斥另一半是同性,那么我们老夏在这个性别上的劣势已经消失了。”   两只手搭在椅背上的云池熙嘴角一抽:“你能不能讲点有用的东西,是吧老夏?”   可谁承想他偏过头去试图和夏归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时,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   “没救了,这一个宿舍都没救了!”自觉是这个宿舍唯一正常人的云池熙绝望地摇了摇脑袋。   他们宿舍一个机器人,一个二傻子还有一个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的恋爱脑,简直是完蛋了!   身为这个宿舍年纪最大的老大哥,云池熙为他们所有人的前途都感到了深切的悲哀和遗憾。   “其次,小竹马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是不是?”萧禾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努力地给夏归远分析着现在的局面:“但是他还把你当作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对你没有一点爱情般的喜欢对吗?”   夏归远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看向萧禾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些赞赏。   将两个人的举动都收进眼底的云池熙:?   但那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分给云池熙任何一个眼神,他又听见萧禾说:“俗话说得好,温水煮青蛙,快活似神仙……”   看他这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夏归远自觉将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备忘录,准备将萧禾传授的妙招全部记下来。   可他刚打开手机,萧禾竟然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一位大逆不道的孙子:“小夏,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和小竹马的合照呢?为师对你很失望啊!”   默默看了眼已经被调回系统默认壁纸的手机,无视萧禾突如其来的戏瘾,夏归远打开备忘录道:“不能被他看见。”   听见这个理由,萧禾“哦”了一声又坐了下去。   只不过萧禾刚坐下,他就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老夏啊,你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表现,小竹马会有喜欢上你的可能吗?”   平时和萧禾他们交流,夏归远只挑了可以说的部分,所以很多关乎陈南星隐私的问题他们都不知道。   现在外部所知道的消息就是他喜欢他,但是不敢说,还惹他生气。   他选择用萧禾的话来回答他:“温水煮青蛙。”   萧禾:……   萧禾绝望地哀嚎出声,使劲拍了拍云池熙的手臂,哀嚎道:“云池熙!没救了啊!”   冷漠无情的云池熙用力把自己的手往过一抽,吐出四个字:“我还活着。”   为了萧氏秘籍能够后继有人,虚心接受熏陶的夏归远到了将近零点才堪堪被放过。   楼下505宿舍作息非常健康,等他下楼溜进宿舍的时候,罗大铭和孟凭都已经上了床,只剩下陈南星的桌帘里还有一丝光从缝隙里面往外透。   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夏归远看着他的方向又在脑中复盘了一遍温水秘籍才小心地往自己的床位赶。   可他刚拉开床帘,陈南星身上的那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   夏归远看着这个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隐私空间僵住了往里爬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去见喜欢的人啊? 把我的咪照   他的床边栏杆上夹着一盏小夜灯正亮着,散发着的微弱暖黄光芒让黑暗的床帘内部空间都变得温馨了许多。   枕头边还趴着一只大肥猫玩偶,两条缝的眼睛让它看起来憨态可掬。   与此同时,他抓在手里的手机也因为消息的弹出而开始振动。   等到进了床帘后,夏归远才解锁手机查看消息。   原本以为是萧禾和云池熙没消停,却在看到那条灰色聊天框头像上冒出的红点时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对对:我的咪咪借你一个晚上,照顾好它,要不然拿你是问。   咪咪?   看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夏归远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了那只霸占了他一部分枕头位置的大肥猫。   而后动了动手指,回复道:你起的名字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   此刻坐在桌前的陈南星余光瞥见夏归远的回复,当即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觉得简单这个词竟隐隐透露着些讽刺。   他冷笑一下拿起手机,直截了当地问:请问你对我家咪咪的名字有什么意见?   对面倒是回得很快,立刻表明忠心:没意见,很可爱。   陈南星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去,但在看到自己的暖色桌帘布料时又收回了视线:就一个晚上,自己赶紧下单抱枕。   倚靠在床头的夏归远看着某人发来的消息,心情很好地轻笑出声。   他回复了一下陈南星的消息,而后动手拍了拍大肥猫的脑袋,在心里下了定论:猫随主人,都很软。   ·   “啊——谁能告诉我都大三了为什么还这么苦?”陈南星从床上往下走,只感觉头重脚轻、四肢无力。   他昨晚看报告看到了凌晨一点多,困得都快翻白眼才蹑手蹑脚地爬回床铺。   结果因为自己亲手将最爱的咪咪送至邻床当作猫质,愣是抱着一只苦相胡萝卜玩偶睁眼到快三点了才睡着。   对面的罗大铭倒是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地跳到地上:“小陈,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抱怨,要不然老天会让你见到更苦的事情。”   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的陈南星赶紧闭上了嘴,看见孟凭也从床帘里探出了脑袋,眼睛一转率先朝着洗手间跑去,喊道:“谁先到洗手间,谁先洗漱!”   正在伸懒腰的罗大铭僵住动作,另一侧的孟凭将身子从窗帘中探出的动作也顿了顿。   反应过来之后都大喊着往洗手间里冲,但没想到陈南星早有预料,一进去就锁上了门,这会儿正双手叉腰站在门后得意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可赢了哦!”   门外是罗大铭和孟凭说他卑鄙的声音。   门内还响起了另一道明显不属于他的声音,清寒低沉,惹得人耳朵有些痒:“对对,那我怎么出去?”   身为整个宿舍最早起来的宇岩污夏归远刚进洗手间准备洗个头,就听见某人疲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还来不及有所思量,就听见他忽然兴奋起来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匆匆的脚步声和一声巨响的关门声。   陈南星冲着被关在门外的两个舍友嘚瑟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拿着花洒站在淋浴区的夏归远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引得他不自觉生出了些逗弄的心思,便出声讲话。   罗大铭和孟凭其实也是跟陈南星玩闹,在门外装模作样地叫了几声就坐回桌前醒神。   而因没睡够有些昏沉的大脑也被突然出声的夏归远给吓得清明了。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猛地转身看向夏归远:“我靠,你大早上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待在这里干什么?”   站在淋浴区的夏归远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嘴角上扬了细微的弧度。   他的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将优越的身形线条勾勒,抓着花洒的那只手青筋凸显,肱二头肌的展现也恰到好处。胸口处的衣服布料紧贴身体,胸部线条随着呼吸的起伏若隐若现。   下半身则穿着一件可以外出的及膝短裤,他线条流畅且肌肉分布匀称的小腿白皙干净,和其他男生不同,一看就做过腿毛管理。   要是此刻花洒因为意外突然开启,飞溅的水滋了夏归远一身,那他的白色背心就会变透,身上的每一处……   许是脑中的画面过于旖旎,陈南星赶紧甩了甩脑袋试图将惹人心烦的场景驱逐出去。   与此同时他的心脏狂跳,分不清是因为此时脑补出的香艳画面还是因为他隐隐察觉自己对多年好友的关注点不大对劲。   等了半天没看见陈南星有所动作,夏归远一挑眉:“被我下咒了?怎么一动不动?”   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般,陈南星着急地摆了摆手:“没有,我刷牙。”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转过了身,动作麻利地将牙膏挤到牙刷上就开始对着镜子刷牙。   只是镜子里的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往夏归远所在的方向看去。   另一边不知道陈南星心中所想的夏归远兀自打开花洒,洗上了头。   侧对着他洗头的夏归远,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被洗发水揉搓出的泡沫遮得严实。   几滴清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垂直滴落,混进地面上朝着出水口奔腾而去的水流,消失不见。   难言的悸动在心底蔓延,陈南星心不在焉地端起牙杯含了一口水在嘴里,清爽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激得他眼眶里蓄了点泪。   一旁传来的水声让陈南星有些心浮气躁,他匆匆洗漱完就开门走了出去,和挤着进来的罗大铭擦身而过。   就在他想拿着外出衣物上去换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停下,罗大铭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响起:“远哥,大早上洗头干嘛?不会要去见心上人呢?”   也就是这个时候,陈南星猛地想起上次他们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夏归远说他有喜欢的人的事情。   而这几天他一直在自己身边打转,导致他根本就没有记起这件事。   他即将要踏上阶梯的脚步停下,无故加重了抓着衣服的力道,竖起耳朵关注着浴室的动静。   当他听见夏归远说没有的时候,骤然松了一口气。   ·   早十的课是一门思想教育类的公共课,内容都是高中政治和大一大二课程讲过好几遍的。   昨晚本来就没睡好的陈南星跟听到催眠曲似的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可担心睡着之后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毁于一旦,便强撑着没闭眼。   而坐在他右侧的罗大铭已经彻底陷入睡眠,安详的样子看得他再也撑不住,也想睡去。   可就在他即将完全阖上眼的时候,忽然有人走到他旁边说:“陈南星,外面有人找你。”   困得不行的陈南星已经把小倩要来找他的事给忘了,跟来人说了句谢谢之后一头雾水地起身跳过罗大铭往外走去。   得到他感谢的那个女生一怔,看着他背影想到:这样的人,真的会霸凌别人吗?   走出门见到小倩的时候,陈南星才记起来今早出门前看到小倩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课。   并没有把上次临别前,小倩说下次见面给他带感谢礼物的话放在心上。陈南星看见她郑重地递过来一个纸袋疑惑地问道:“嗯?这个是什么?”   小倩笑了一下说道:“不是说了要给你带感谢礼物吗?”   “哦哦。”陈南星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她手里的礼袋接了过来,以免她难办:“谢谢你啊!”   听到陈南星的道谢,小倩连连摆手:“不不,是我要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给我介绍的那份家教工作,还有在我上晚班的时候替我赶走了来骚扰的变态,我这段时间肯定过得不好。”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人。”   她找了个没课的时间和陈南星推荐给她的那份工作的家长和孩子进行了一个谈话,双方的交流还是比较愉悦的。   甚至那个小孩能算得上是她干家教这么久遇见的最乖的一个了。   虽说是单亲家庭,但小孩被妈妈教得很好,讲话轻声细语甚至还能情绪稳定地回答她每一个问题。   小孩的妈妈能看得出来是个善良的好女士,不仅亲切,也不压时薪。   后面她们也很顺利地签了合同,上了两次课之后小倩也是真的认为自己遇到了天使,因为小孩妈妈有时候看时间太晚,还会骑着小电动把她送回学校。   家教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所以在手头宽裕了之后,小倩立马挑了份礼物登门道谢。   看着陈南星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小倩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本来是打算请你和那位……额,夏同学一起吃顿饭,但是总觉得我们双方都会很拘谨,就给你们买了礼物。”   “没事没事,谢谢你。”陈南星没想到她会来送礼物,两手空空地就走了出来,在他尴尬地摸裤兜时,竟然还真让他摸到了两颗糖。   见只能把这两颗糖当作给小倩的回报,陈南星找补道:“额,这是我和夏同学给你的回礼。”   笑着接过了陈南星手里的糖果,小倩见时间还充裕便问道:“诶,你怎么随身带糖啊?很少见欸。”   陈南星大概是她见过最不像男人的男生。   耸了耸肩,陈南星想都没想就回答:“夏归远给我塞的,我才记不住天天要带吃的。”   这句话一出,小倩看向他的眼神有了几分揶揄:“陈同学,他对你好有耐心哦!我爸妈都做不到这种程度诶。”   而小倩此时的表情让他联想到了那天晚上她说夏归远好像喜欢他的事情。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真心话大冒险时夏归远承认有喜欢的人的这个想法给覆盖。   一时间觉得什么都失了兴味,陈南星扯了扯嘴角,拎起手里的纸袋晃了晃,说道:“谢了,我先回去上课了。”   和小倩道完谢,陈南星拎着纸袋漫不经心地回座位。但发现本来在熟睡中的罗大铭和在跟女朋友聊天的孟凭都在他坐下后,一脸奸笑地朝向他坐着。   陈南星皱起眉头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吃醋小陈 你会不会也   罗大铭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看着陈南星问道:“小陈,外面那姑娘找你干嘛啊?”   坐在另一边的孟凭也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像是他不说的话就要立刻将他就地正法一样。   看出来他们两个体内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陈南星指着那个纸袋说道:“这个纸袋里,是我和夏归远的东西,之前帮了她一个忙。”   得到这个答案后,狼狈为奸的两人有些遗憾地“诶”了一声,他们还以为自己嗅到了惊天大秘密的味道。   不过这个时候罗大铭又提起了陈南星的烦心事:“不过,小陈你跟远哥那么熟,知道他喜欢谁不?”   本来他都把这件事往脑海深处埋了一截,可偏偏被罗大铭拿着铲子硬是又挖了出来,还用脚踩了好几下。   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陈南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喜欢谁关我什么事?你无聊不无聊?”   罗大铭见这节课的老师已经拿着水杯从外面晃悠一圈回来,压低声音道:“哎呀,这叫关心舍友嘛!小陈,你找时间问一下啊。”   “不问。”陈南星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像是赌气似的,惹得坐在他另一侧的孟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孟凭总觉得现在的陈南星像是他刚开始知道女朋友喜欢别人的时候,吃醋的样子。   这边感谢完陈南星的小倩回到了她要上课的教室,而刚一坐下来就发现有人给她发了消息:小倩?你认识我们班的陈南星呢?   回忆了一下备注,发现是之前参加社团活动加的,便礼貌地回道:不是很熟,但是之前遇到一些困难,他帮助过我。   结果对面立刻发来消息:啊?他不是霸凌咖吗?还会帮助别人?   看着“霸凌咖”这三个字皱了皱眉头,小倩并不觉得那样一个男生会干这样的事情,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打着:我觉得他不像是会伤害别人的人,我猜你也不知道真相,所以不要对别人妄下定义。   想了想,她又回道:如果他是会霸凌别人的人,那么就不会在我遇到难处的时候伸出手帮助我。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道听途说的,我建议你还是学会用自己的眼睛看。   回完消息后她就没有再看手机,抬眼望向PPT的瞬间却依旧皱着眉头,还是没想明白陈南星为什么会被别人叫霸凌咖。   “叮铃铃——”   下课铃的响起打断了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睡了近五十分钟的陈南星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洗衣机里滚了一圈,浑身酸痛。   拽着罗大铭和孟凭的手站起来,陈南星摸了摸肚子,问道:“你们去餐厅吃饭吗?”   罗大铭从小身强力壮,一顿饭不吃也死不了,他摆了摆手说:“不吃了,我回去睡一觉,下午还要去实验室呢。”   陈南星又将视线投向孟凭,只见他手里拿着手机晃了两下:“我跟我女朋友约好了,先走了。”   孤家寡人的陈南星叹了口气,罗大铭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和他一起看着孟凭离去的背影,一边往外走一边感慨道:“唉,小陈,你说哥哥我毕业前还能谈上恋爱吗?”   斜睨了他一眼,陈南星评价道:“够呛。”   问是罗大铭问的,可他听到否定的答案就立刻嚷嚷了起来:“嘿,我这学期一定靠人格魅力征服一个给你看看!”   可他都没耐心等陈南星回答,又自顾自地问道:“小陈,你这长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风姿卓绝的,怎么大学不见你谈恋爱呢?”   陈南星沉默了一下没有选择正面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这是你知道的所有成语了吧?”   感觉受到了灵魂上的打压和蔑视,罗大铭切了一声,打算再和陈南星拌两句嘴却在看到楼底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忽觉哀怜:“得喽,看来只有我孤苦伶仃嘞。”   正好在拐角处被罗大铭挡住视线的陈南星没有看到楼底下站着的那个人。听见他的话还觉得他莫名其妙:“不是,你有病啊?我这不是和你一起走着吗?刚才让你跟我一起去吃饭,你又说要……”   所有的话在他迈下最后一层台阶时,尽数被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夏归远站在楼底下,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还未来得及思考,罗大铭默认夏归远是来等陈南星的,便把他往他的方向推了过去:“远哥,陪小陈去吃饭吧啊,他饿了。”   说完之后,罗大铭跟随着涌出这栋楼的人群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被推到夏归远身边的陈南星抿了抿唇,心里暗骂:万一他是来等他心上人的话,我的处境不是很尴尬?   可没想到跟模特一样站在那儿的人在看到他时,没有一丝犹豫地问道:“想吃什么?”   正打算张嘴回答,但陈南星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阵陌生的淡香,竟来自他身边的夏归远。   而平日里,夏归远身上的香味并不是这种特意喷洒的香水味,更贴近于被洗护用品腌入味的自然香。   男生在什么时候才会喷香水?   当然是去见喜欢的人才会这么注重形象管理。   想到夏归远今天早上在浴室里洗头,还不承认是为了去见喜欢的人,陈南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冷哼一声转身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小祖宗的夏归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追了上去。   拔腿走向食堂餐厅的时候,陈南星深切地认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夏归远身上若有若无、忽远忽近的香水味在空气里飘得他心烦。   终于,在即将看到不知道哪个食堂的影子时,陈南星往不会打扰别人走路的位置走了走,而后转身直直地看向夏归远。   陈南星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身后的夏归远差点没刹住车,撞到他,紧急踉跄了两小步才保持住了距离。   也正因如此,他身上的淡香味猛地扑了陈南星一脸又拐个弯离去。   惹得陈南星心更烦了。   他看着夏归远没好气地问道:“干嘛不跟你喜欢的人一起吃饭?”   或许他自己没察觉,但是任谁来听都能从中听见微妙的醋意。   没想到那天的真心话大冒险又给自己挖了个坑,夏归远沉默了一瞬才回答:“我来找你吃饭。”   毕竟眼前人就是他喜欢了好久的人,他还能去找谁吃饭?   可陈南星却不知道这之后的意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夏归远,发现他从头发丝开始就极其完美,不由得又开口刺道:“不会是喜欢的人不跟你一起吃饭,才想着来找我吧?”   有口说不清的夏归远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能干巴巴地冒出一句:“不是。”   但这种堪称是心虚的反应落在陈南星眼里就相当于他因为喜欢的人没时间和他吃饭,所以来找了他这个候选者。   怎么说两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股委屈蓦然涌上心头,陈南星皱着脸道:“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吃饭!出门还喷香水的自恋怪!”   说完之后他头也没回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并不打算理会身后的夏归远。   而被留在原地的夏归远一愣,拽起领口嗅了一下,原本以为淡掉的香水突然呛了他个正着。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香水没淡,是他已经被冲击到嗅觉失灵了。   在心底问候了一下今天说什么都非要往他身上喷香水的萧禾,夏归远赶忙追了上去。   不过在即将踏进餐厅大门的那一刻,他脑中冒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想法:为什么陈南星会那么生气?!   其实陈南星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一想到夏归远为了见别人从早上起床就开始捯饬,他就不舒服。   凭什么天天跟他待在一起都不喷香水?为了见别人一面就喷?   想到这些陈南星就恨得牙痒痒,攥着手机站在窗口眼神幽怨地看着前方人的后脑勺,都没注意到身后站的人正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吃什么?这边扫码支付!”   陷入自己思绪的陈南星其实都不知道他走到了哪个窗口,听到阿姨的话才猛然惊醒。   结果因为注意力无法集中,看向菜单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紧张得“额”了半天。   可越着急,反而语言系统越紊乱。   同时身后的队伍里还传来了不满的抱怨:“点个饭还这么磨叽,饿死了。”   这话听得陈南星急得准备伸手在菜单上乱指一个,可身后却忽然传来了惹他心烦的那个人的声音:“两碗蟹黄拌饭,一起算。”   紧接着陈南星就听到扫码支付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那股让人心烦的淡香味混着夏归远身上原本的冷调香在陈南星身边打转。   ·   “干嘛来找我吃饭?”和夏归远在空位上坐下,陈南星鼓着脸问道:“不去找你的心上人了?”   他捏着勺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平时还算是符合口味的饭在此刻看起来索然无味。   今天陈南星已经第二次提起这个问题,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情绪。   看着坐在对面的男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夏归远的心里好像有一颗种子从天而降,悄悄破土发芽。   他的眼眸因为他的话染上一层亮色,将生出的情绪在心里反复琢磨了一会儿,夏归远伸手拿走了他面前的那碗饭。   本来就感觉委屈的陈南星见饭都没了,抬起头,嘴一扁:“饭都不让我吃,你是宇宙超级无敌大坏蛋,我不想理你了。”   夏归远正准备给他把饭拌开,闻言眼中划过了一丝无奈:“我是要给你拌饭。”   “按你那速度,螃蟹都活了爬走了。”   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的陈南星自觉丢了面子,只哦了一声就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看着夏归远给他忙前忙后。   “他对你好有耐心哦~”   “我爸妈都对我做不到这种程度。”   小倩的话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在脑中响起。   对面夏归远熟练的动作让陈南星想起他低血糖的那个晚上,他吃的那份饭里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他不喜欢吃的东西。   青椒青豆都是夏归远坐在旁边一筷子一筷子挑出来的。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和夏归远在一起的时候他被照顾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只要有夏归远在,他就不需要担心任何东西。   尽管两人大多时候都容易拌嘴,可那是属于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   目光移向被夏归远拌得匀称的拌饭,陈南星的脑子里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问题:他不在夏归远身边的那几年,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他的周围一直都在出现新的人,他也是这样对他们的吗?如今有了喜欢的人,也是这样贴心吗?   十六七岁只靠着放学后联系的那段时间,陈南星其实隐隐发现夏归远身边似乎冒出了很多人。   因为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陈南星总是听到夏归远说那个来找他、这个又要他帮助做些什么事情。   而那个时候只能隔着手机屏幕等待消息的陈南星虽然也为夏归远身边有了其他朋友开心,但内心忽然生出了些奇怪的不安和焦灼。   每一个和夏归远刚认识的人,似乎都能占据他以前的位置,跟在他的身侧。   反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现在只能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捧着手机和他说说话,拥有着无法跨越的物理距离。   视线在陈南星面无表情似是在思考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夏归远一边给他拌饭一边试探道:“为什么感觉我有喜欢的人,你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被隐藏的后半句话则是——你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幼儿霸王陈南星 “小远哥哥   这个问题把陈南星问了个正着,他心底冒出一道声音:对啊。为什么知道夏归远有喜欢的人,他会这么难受呢?   其实陈南星也觉得最近的自己很奇怪,总是无缘无故地陷入怅然若失的情绪。可由于他暂时找不到答案,也就无法回答夏归远的问题。   如果要陈南星挑选一个夏归远生得最好的部位,那必定是眼睛。   他的长相算是生人勿近的那一卦,但他的眼睛格外吸引人。特别是他专注看着他时,眼睛就像是凝着一汪寒泉,清冷剔透。   于是当夏归远把拌好的饭递给他,两个人对上视线,陈南星心下一动,坦然地承认了这段时间莫名的情绪:“夏归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我只要一想到你为了见你喜欢的人,从早上开始精心准备,我心里就不舒服。”   太久没有和人像这样敞开心扉,陈南星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感觉我把情绪带给你了。”   没料到能得到这么直接的答案,夏归远眼睛都睁大了些,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是因为这个?”   本来就没找到情绪来源,能说出口就已经花费了莫大的勇气,陈南星才不准备重复一遍。   他拿过手边的勺子,恶狠狠地舀了一大勺饭塞进嘴里,然后指了指鼓起的腮帮子,示意他讲不出话来。   把话说出来的人终于纡尊降贵地拿起勺子闷头吃饭,坐在他对面的夏归远却吃不下饭,直勾勾地盯着某人。   陈南星的勇敢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在还没有搞清自己的想法时却能这么坦荡地将心里在意的点讲出来,夏归远的心口微微发烫。   而做惯了得不到回应的暗恋者和怯懦的胆小鬼,夏归远庸俗地感觉现在全世界都在放烟花。   强烈的欢喜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不自觉将脊背挺得更直,抬手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捋了捋,英俊立体的五官随着他的动作尽数露出。   陈南星现在生出的迷茫竟和当初的他别无二致,只要想到对方有可能喜欢上别人,就会控制不住嫉妒、抓狂。   此刻过度的兴奋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抱进怀里将自己的心意一字一句地剖析,讲给他听。   即便是等了这么久才守得云雾轻微开了点缝,但夏归远残留的理智仍旧告诉他,要给足陈南星思考的时间,让他能够看清自己的心,而不是由他来引导发现。   ·   “什么?我的萧氏秘籍没有派上用场?!”   晚上十点,楼上的712宿舍萧禾的小卷毛都因为深深的挫败感耷拉了下来,看着夏归远秉着一副矜持的喜悦坐在椅子上,不死心地问道:“老夏,你确定小竹马真的这么跟你说了?不是你因为喜欢他太多年,出现幻觉了?”   夏归远望向他的眼神增添了几分冷酷。   常汀和云池熙在一旁向萧禾竖起了大拇指,赞叹他的勇气。   一开始夏归远确实也不太能相信,他甚至都没有向陈南星透露心意,就发现他应该也喜欢自己。   今天一下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映当时的场景。陈南星的每一个表情、说出口的话都被他琢磨了上百遍,最后确认了他没听错才找借口溜进了楼上的712。   盯着萧禾看了几秒,夏归远才开口回答:“没听错。”   秘籍无处验证正确性,萧禾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大声道:“那既然都确定小竹马喜欢你了,你就直接上去,一抱二亲三……”   “唔唔唔!”   萧禾话还没说完,常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老夏是你那么低俗的人吗?现在咱们应该商量一下怎么帮他告白!”   提起这个,云池熙就来了劲:“那当然应该漫天飞花,在舒缓轻快的音乐之中,穿着西装的老夏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盒,单膝跪地,眼含热泪将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一一道出。”   “小竹马感动不已,幸福地接受表白和老夏抱在了一起。”   终于从常汀的铁手下挣脱而出,萧禾反驳道:“你偶像剧看多了吧?这都是人家男女主求婚时候才会发生的。”   云池熙特别不服气,指着萧禾说:“那你来一个。”   神气起来的萧禾立刻说道:“我认为应该在海边,风和日丽,老夏手捧玫瑰朝着小竹马缓缓走过……”   谁料这次是常汀出来打断:“我去,土狗来了。”   “呀,云池熙那个混蛋难道出的主意就很好吗?”   “那也总比你好吧!土狗!”   “混蛋!”   “大土炮!”   身为这场告白主角的夏归远看着两个气氛剑拔弩张的人,弱弱地在夹缝中说:“那个……我约了他国庆去游乐园玩。”   “什么?!”三道同样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纷纷看向了夏归远。   而夏归远顶着一张无辜的脸坐在椅子上,平静地回望。   ·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在知道夏归远有喜欢的人之后心烦意乱呢?   晚上早早洗完澡上床的陈南星此时惆怅地望着被封住的床帘顶。伸手想往旁边捞他的咪咪揉搓几下,却只捞了一只干瘪的胡萝卜来。   沉默地和苦着脸的阿萝对视了两秒,陈南星叹了口气就把它又丢回了身边,继续惆怅望天。   因为他和夏归远有一层好朋友的身份在,所以陈南星压根没有把这种心情往喜欢上拐。   只当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   曾有好几年的时间,陈南星都十分霸道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小远哥哥,谁要是想抢走夏归远,他就生气。   为此,他的父母和夏归远的父母经常调侃说:“哎哟,这要是个小女孩,我们小远这一辈子都栽了哦!”   本来还一脸忧愁的陈南星想起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蛮横不讲理的幼儿霸王时期。   “陈南星同学,马上九月份开学你就要一年级了!你怎么还和班里的同学打架?来,告诉戴老师为什么和小豆打架。”戴老师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此时一脸倔强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豆丁。   6岁的陈南星软萌可爱的小脸上却是与之长相不符的狂妄:“报告老师!我看他不顺眼!”   听到陈南星说的话,本就天天劳累工作的戴老师差点两眼一翻昏过去。但她还是出于职业道德,保持住了得体的微笑,温声冲着额头上青了一块的陈南星问道:“小星,那你为什么看他不顺眼呢?”   陈南星双手叉腰,神气得很:“因为他老是欺负小远哥哥!我不喜欢!就跟他打起来了!”   从小豆那边先了解了事情回来的戴老师道:“小豆是想和小远玩。”   可陈南星冷哼一声:“那我也不喜欢。”   这件事情虽说是小豆先动的手,但戴老师觉得陈南星的问题也有点大:“小星,你不能不让小远同学交朋友呀。等你们上了小学,不在一个班了,他肯定也要交新朋友呀。”   “难道你还能不让他交朋友吗?难道你还可以和每个人都打一架吗?打架是很不好的行为哦!”   陈南星一听,顿时不满地嘟囔了起来:“但是小远哥哥说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朋友,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所有想要和他一起玩的,都是坏蛋!”   本来打算以换位思考的方式劝阻陈南星,但戴老师想到幼儿园里他们两个总形影不离的样子,确实也没看见陈南星和别的小朋友玩,一下又犯了难。   见戴老师不说话,陈南星拽着他的手摇晃着:“哎呀,戴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和小豆打架,待会儿他和我道歉了,我也和他道歉。”   “还有小远哥哥肯定也不喜欢和别人玩,不信你去问他!”   鉴于小豆正在隔壁的办公室里趴在爸爸怀里哭,陈南星的爸妈还在赶来的路上,戴老师这边又劝说无果就只能让其他老师帮忙带一下陈南星,自己则返回教室想把夏归远叫出来聊一聊。   小夏归远被叫出来的时候还不等戴老师说话,直接问道:“老师,陈南星呢?”   又听到这个祖宗的名字,戴老师又是一阵头疼。   其实陈南星平时里在班上是最讨喜的存在,又会撒娇又正义,一讲道理就明白,每个老师都很喜欢他。   但就是在有关夏归远的事情上,显得不太讲道理。   戴老师叹了口气,问道:“小远呀,平时你怎么只和小星一起玩啊?”   疑惑地看了眼戴老师,夏归远回答:“因为喜欢他啊。”   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戴老师嘴角抽了抽,又问道:“小远,但以后上小学,你和小星不在一个班了,那要怎么办啊?所以,老师觉得你应该……”   多交点朋友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提前被夏归远打断:“老师,我们爸妈说了,一定会在一个班。”   戴老师:钞能力来了……。   她任教的幼儿园是一所高端私立的双语幼儿园,每年的费用大概在七八万。能进来的孩子非富即贵,所以小孩的爸妈说能在一个班,那基本就是一个班了。   此时看着油盐不进的夏归远,戴老师都没有力气继续说话了。   ·   “董老师,上小学那么可怕吗?还有可能不和小远哥哥一个班?”被留在办公室里的陈南星和董老师聊了起来,满面愁容:“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大家会欺负小远哥哥的!”   想起夏归远那张冷酷的小脸和比陈南星高的身高,董老师哭笑不得:“小星,你就这么喜欢小远吗?”   额头上顶着伤在黯然神伤的陈南星此刻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但听到董老师的问题笑弯了眼:“当然啦!小远哥哥是最帅的哥哥!而且他还好聪明的!他连板块……额……都知道!”   董老师被逗笑了,掐了把他的脸颊说道:“是板块漂移。”   在办公室里和董老师聊了会儿天,陈南星就看见戴老师领着他的爸妈匆匆走了进来。   惯会审时度势的他立马从椅子上站到了地上,哒哒哒跑到妈妈的腿边抱住她,软软地说道:“妈妈,我错啦,对不起。”   听到自家小孩的道歉,薛仪哭笑不得:“小星,你要道歉的对象不是妈妈哦。今天发生什么事情啦?”   陈世尧也蹲下身来扯住他的脸,问:“儿子,打赢没?”   幼儿园的老师还在场,薛仪给了陈世尧一巴掌:“你在放什么屁?”   这边她刚骂完,陈南星就像墙头草一样抱住了陈世尧的脖子:“爸爸,我赢啦!”   “那还受伤了?”陈世尧抱着陈南星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额头上瘀青的地方。   萌萌地朝爸爸笑了一下,陈南星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小心绊倒了。”   以为儿子大干了一场的陈世尧:……   还不等陈世尧和薛仪再询问一下陈南星具体情况,一道嚣张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谁打的我儿子?”   陈世尧抱着陈南星分了个眼神给他,说:“朱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原来你的儿子也在这里上学啊?”   本来气焰还很嚣张的朱总在看到陈世尧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哟,陈总你说说,在这儿遇见了。真是缘分!”   懒得和他社交,陈世尧道:“我们现在先听听小孩们怎么讲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你好烦 嗯   结果陈世尧刚说完这句话,小豆就把他刚才跟老师说的话又说了一次:“我就是想找夏归远玩,但是他不让,还跟我打起来了!”   陈世尧不相信他的儿子会是蛮不讲理的人,便把坐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男孩往上颠了颠,问道:“儿子,你也说一遍。”   可一向活泼敢说的小孩这会儿哑了声,紧闭着嘴巴,转了转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戴老师在事发的时候在班级里也问过,但陈南星就是不说话,只说他看不惯小豆。   去问了班上的同学,结果他们也都没听见。   刚才去找夏归远其实也是为了知道事情的经过结果,可谁承想当时夏归远并没有在座位上。   所以说,打架事件的真相只有小豆和陈南星知道。   看了一眼贼眉鼠眼的小豆和放大版的贼眉鼠眼,陈世尧和薛仪对视一眼引导道:“对对,如果有委屈要说出来,爸爸和妈妈才能帮助你不是吗?这样小远哥哥才会更喜欢你的哦。”   一听小远哥哥,陈南星真是什么也忘了。   他在陈世尧怀里挣扎着要下来,如愿被放下来后跑到门边关上了门,甚至还给锁上了。   而后还没门把手高的他背对着抵在门边,脆生生地说:“我说了,你们不能跟别人说可以吗?”   读幼儿园的这几年,只要班上遇到一些事情,老师们总会在解决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把事情叙述一遍,当作教育范本。   但陈南星不想让夏归远难过,所以从被老师逮住之后一句话没说,想把一切都仗义地揽在自己身上。   毕竟做好朋友的,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   在场的几个大人互相对视一眼,还是由戴老师和董老师出面应允才让陈南星开了口。   而被朱总抱在怀里的小豆眼神闪烁了一下,把脸埋进了朱总的肩上。   陈南星双手环胸冲着小豆冷哼了一声,开口说:“戴老师,董老师,小豆今天趁着小远哥哥上厕所的时候坐在他的位置上乱翻他的东西!我去制止他的时候,他还说小远哥哥没有爸爸妈妈管不着他!”   “我和他说小远哥哥的爸爸妈妈只是在外面工作,他不服,我们两个就打起来了。”   “然后我不小心被地上的玩具绊倒了,额头上就痛痛了。”   虽然陈南星不喜欢小豆,但也没有乱说话,还颇为实事求是。   夏归远的爸妈常年在外,家里就留了个保姆,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偶尔来陪他。因为两家就住隔壁,所以陈南星就撒泼打滚,非要跟夏归远一起上下学。   后面就由陈世尧和薛仪出面,跟夏归远的爸妈说了这件事情。   于是,陈南星同学和小远哥哥一起上学放学的心愿就这么实现了。   可陈南星每次放学不是薛仪来接,就是陈世尧下班顺路接他,有时候凑了巧两个人一起来接。   夏归远基本上都是跟着他们一起走。   正是因为这样,夏归远有时候会被小朋友有意无意地说上两句,但都被陈南星给挡了回去。   这次纯属小豆说得太难听了,还先动手,给陈南星气得不行。   没想到小豆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陈世尧和戴老师的脸色都是一变。   出于体谅老师工作也不容易的立场,陈世尧先开了口:“打架这件事是不对,可是朱总,你儿子讲话也太难听了吧?”   “我们邻居在外面工作忙,谁家还没有个特殊情况了?”   一听夏归远的爸妈和陈世尧是邻居,朱总赶紧把他的儿子从身后揪出来道歉:“快点跟人家道歉!”   小豆一向怕他爸爸,窝窝囊囊地走到陈南星面前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打架。”   戴老师循循善诱地开口道:“小豆,你还应该和谁道歉啊?”   可还不等小豆回答,人精似的陈南星就抓住她的手说:“戴老师,小远哥哥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是你让小豆过去道歉,他会伤心的。”   听到陈南星的话,戴老师一怔,没想到一个小孩考虑得都比她多。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老师知道了,谢谢小星。”   解决完这件事情,陈南星蹦蹦跳跳地跑到门边,踮着脚去开门,嘴里念叨着:“可以带上小远哥哥回家喽!”   结果没想到他一开门,就看见夏归远站在外面,停在半空中的手似是要敲门。   担心他听到刚才他们在里面说的话,陈南星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扑到了夏归远身上:“小远哥哥,我的脑袋好痛哦。回家之后,你能不能把你的冰淇淋也给我吃?”   跟出来的薛仪看到陈南星这没出息的样子都笑了:“对对,没有你这样的啊!不许……”   可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听见那个整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小孩应道:“好。”   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孩,薛仪轻柔地推着他们两个往外走:“行了,今天妈妈开心,带你们两个去吃暴风雪!”   陈南星一下就拉着夏归远的手蹦了起来,把两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吃奥利奥口味的,小远哥哥你吃开心果口味的。”   “然后你就要吃两个口味的冰淇淋是吗?陈对对?”薛仪冷不丁在背后接了一句话,给陈南星吓得赶紧拉着夏归远回班拿小书包了。   碰巧这时候陈世尧也走了出来,看着他们两个携手离去的背影,评价道:“还好我们对对不是小女孩,要不然这个年纪被拐走了,我可就要抑郁了。”   薛仪眼里满是温柔:“行了,别叨叨了。”   而此时带着夏归远回班的陈南星趁着周围没人,悄咪咪地说道:“小远哥哥,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我刚刚听董老师说,上了小学就要分开,我才不要。”   “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行不行?”   夏归远还没告诉陈南星他们小学也会在一起,就见他停下脚步摇了摇脑袋:“这样不保险,我要跟你拉勾勾。”   然后在他的催促下,夏归远和他完成了一场契约缔结仪式。   就在契约缔结成功后,幼儿园的放学铃响起,不少孩子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只有陈南星笑着拉上夏归远逆着人群往里跑。   “咔嗒——”   宿舍门打开被关上的声音打断了陈南星的回忆,他刚翻了个身就听见罗大铭道:“远哥,回来了?学术交流顺利吗?”   听见罗大铭的话,陈南星瞬间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夏归远的回应。   夏归远显然不负众望,只简单回答道:“嗯。”   一语双关、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而后听见路过他床位边的脚步声,陈南星又赫然想起自己的咪咪还未归家的事情和尚未解决的情绪问题。   于是他又翻了个身拿着手机愤愤地给夏归远发了条消息:你好烦。   收到消息的夏归远看着手机屏幕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了拉链没拉完全的床帘才垂眸回道:嗯。   床帘里的陈南星一看这十年如一日的回答就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在屏幕上恶狠狠地戳着:绑架犯,把我的咪还回来。   正要抬脚走上台阶的夏归远看着绑架犯三个字微微挑了挑眉:不是你的咪主动爬上我的床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在顶框上持续了不到十秒,长条绿框就跃入他的视线:什么叫我的咪主动爬上你的床?胡说八道。   原本还躺在床上的陈南星一下就坐了起来,为自己劳苦功高还不受别人尊重的大肥猫打抱不平。   不过他盯着夏归远发来的“咪”这个字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一想到他顶着一张那么正经的脸,还要在聊天框里打下咪,就觉得违和得好笑。   察觉到自己流露出的笑意,陈南星立刻收敛了神色。   而这个时候夏归远又发来了消息: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视线移到一旁的阿萝脸上,陈南星就想到如果咪咪要回家,那么他就要跟夏归远有接触,他就会更烦。   所以在听到夏归远那侧的床帘被拉开的声音,立马发消息道:不用了,今晚把我的咪服侍好。   回完消息之后,陈南星也没有再看手机,直挺挺地又栽了下去。   他现在想找人聊一聊,可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能找谁。   首先排除夏归远本人,其次尤皓肯定也要被排除,因为他那大嘴巴转头就会跟夏归远说。   再者,他和宋清河不再适合继续当朋友,他也不会再联系他。   最后,小学初中的那些朋友不知道哪天就忽然断了联系,并不是个能和他说心里话的存在。   而罗大铭和孟凭他们,陈南星自觉也没有到能聊这些事情的地步。   兜兜转转21年回头看,竟然连个讲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陈南星觉得自己活得好像有点太失败了。   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捶着阿萝,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   他又摸出手机解锁,随意扫了眼夏归远给他发来的消息后转头给一个头像是小猫的账号发去了消息:在吗?   作者有话说:   七夕小剧场(上)床头的小夜灯仍在散着暖黄的灯光,陈南星整个人缩在被窝中。昨晚睡前怀里抱着的人已经被咪咪给替代而他无知无觉地还在熟睡。这边已经早起的夏归远心情愉悦地飘进厨房,准备中午要吃的食材。即便他和陈南星没有一个会做饭的。十分钟后——夏归远面无表情地将一盘煎焦了的鸡蛋倒入旁边的垃圾桶中。冷静地看了眼泡在一旁的红豆,最终他决定点开外卖软件,点上一碗红豆粥。毕竟他不想把今天的七夕过成急诊一日游。虽然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但夏归远还是在九点出头选择进房间把人给叫醒。走进房间看见陈南星侧脸压在毛绒玩偶上,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在他的脸颊软肉上戳了戳,轻声喊道:“对对,醒一醒。”天大地大,睡觉最大。陈南星往被窝里缩了缩,迷糊道:“不起。今天是休息日……”见人没有起来的打算,夏归远又开始念诵:“从前有个人,体检不合格。一天吃一顿,革命无本钱。”一听夏归远开始念这个东西,陈南星就烦。他把手伸出被窝,在他大腿上胡乱拍了一下:“知道我身体差,昨晚我怎么喊都不停?”谁料夏归远的脸皮修炼得越来越厚,无辜道:“我们昨天十一点半就睡了。”陈南星:……拗不过夏归远,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认命般说道:“起起起!”可即便如此,他九点半才堪堪从床上起来,四十五分才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看着浓稠的红豆粥,陈南星有些懵:“今天为什么喝这个?还有,这居然是你能做出来的?”刚才拿到外卖之后默默把外包装做了个移花接木的夏归远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第39章 被抓包了 模拟ing   也许是因为现在是准备休息的时间,对面正在使用手机忙里偷闲,回得很快:在,陈同学有什么事吗?   陈南星忽然生出的勇气又在小倩回消息之后试图缩回去,拿着手机的他纠结地眉头紧皱,心里的小人们在互相拉扯。   小人A:反正她没有夏归远联系方式,问一下怎么了?更何况从那天晚上她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个好人。   小人B: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她就把你的秘密到处宣扬呢?   小人C扭扭捏捏道:于情于理只有几面之缘,她还是个女孩,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小人D当头一棒:你是傻子吗?现在的互联网多方便啊!   对啊!现在是伟大的21世纪,网友也是友,还不会暴露身份,为什么一定要找个人咨询呢?   小人D的话骤然点醒了陈南星,他喜上眉梢,立刻回复道:没事,就是感谢一下你今天送的礼物,我和他很喜欢。   小倩:喜欢就好!你们可以把它当钥匙扣也可以挂在包上!   看着小倩的话,陈南星感觉自己两只眼睛里满是问号。说实话,因为太过纠结他情绪紊乱的问题,所以小倩给的礼物他都还没打开。   甚至因为不太想和夏归远讲话,都没告诉他小倩给他们送了礼物。   想到这里,陈南星有些心虚地飘开了眼神。   不过当然不能当着礼物主人的面说这个,他赶紧回复道:好的,你的眼光很好,我会监督他挂上的。   回完消息之后他当即切出通信软件,前往某书做贼似的建了一个小号,发布了第一个帖子:请问,发现好朋友有喜欢的人心烦意乱是因为什么?还有得救吗?本人男。   估计是因为他的账号是新号,所以帖子发出去之后流量很快就滚了起来,他也得到了第一个回复。   但在看到那条回复之后,陈南星瞬间没了表情。   他空空荡荡的评论区只有最顶上的那条信息:没救了,洗干净躺到你好朋友床上吧。   草。   已经躺过了怎么办?   陈南星盯着那条回复,咬紧了后槽牙,心说:这个人的头像一看就不靠谱,肯定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于是,坚定的小陈同学动动手指长按评论,点击了删除,又开始等待下一条回复。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发现左上角显示的时间跳到下一分钟的时候,陈南星终于刷新出了第二条消息。   可这一看,他觉得还不如不刷新出来。   因为评论2告诉他:这题我会,把好朋友%&@!#¥   评论2显示的后半句话让陈南星的脸颊温度不受控制地上升,那天夏归远躺在他身侧的画面再度被回想起,旖旎得很。   草。这条也不靠谱。   红着一张脸,陈南星又是动动手指长按删除。可删除过后,他脑中又不禁冒出一个想法:靠,这大爷的不是他对我干的事情吗?   而陈对对小同学到现在仍旧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既然他那天只是正常喝醉酒,没有被下违禁药物,那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认为他和夏归远躺在一张床上是因为做了呢?   况且……他除了腰部酸痛了好几天和大腿根上的瘀青,就再也没了其他不适症状。   并且,他也没有意识到两个好朋友之间其实根本干不出来这种事。   虽然网友也是友,但明显是狐朋狗友,给不了陈南星一点实质性的建议和帮助。   他全然不顾流量依旧在滚的帖子,一开勿扰模式就平躺在了床上,将两只手交叠置于小腹之上,安稳得像一具死尸。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姿势真的能给人带来静谧感,陈南星竟然不到十分钟就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他的邻居正抱着被他的气味腌入味的咪咪刷着手机。   虽然夏归远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但他其实在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还是挺爱刷手机的。   一手抱着咪咪被安抚得不错,另一只手则在刷到一个帖子的时候停下了继续下滑的动作。   许是今天心情很好,从来不在社交平台上留言的他破天荒地点进了这个点赞已然高达600、评论52条的评论区留下了最靠谱的发言:因为你喜欢你的好朋友。   视线在相同的IP上停留了一瞬,夏归远心想:没想到和自己有相同情况的人有这么多。   对这种事情颇有经验的他看着自己留下的良言,眼里出现几分满意,转而才去刷别的帖子。   但其实他在刷手机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还在不断复盘着今日陈南星的言谈举止,生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美梦。   跟怀里大肥猫的两条缝对视了一会儿,他忽然把脸埋进了他柔软蓬松的毛发中蹭了蹭。   ·   “Oh no!”   早上八点多的505宿舍的洗手间,陈南星半睁着眼睛正打算刷会儿手机清醒一下,却在看到那条火爆的帖子后彻底傻了眼。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这条帖子已然成为爆款,他的评论区也是热闹之际,不知道以为在这儿摆了个市集。   而他点进评论区,一张脸青白交错。   要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直在起哄他去表白;要么是给他编纂同人文,二层评论区里还有续写的。   其中唯一一条还算正经的评论是一个用户名为Y的人发的:因为你喜欢你的好朋友。   这一句话就像是烙铁般烫得陈南星左顾右盼,惴惴不安。   正当他伸手捂住狂跳的心脏时,洗手间的门被敲响。夏归远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不甚清晰地传来,还带着些晨起的微哑:“对对?”   鉴于陈南星有低血糖的事情,夏归远格外关注他独自在密闭空间时的安全情况。   发现他似乎在里面待得有点久,便走过来敲了敲门。   被吓了一跳的陈南星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在地上,好在反应迅速,在手机即将飞翔的前一秒又捞了回来。   不仅手里攥着的手机在发烫,就连他的脸颊也在发烫。   刚才在网友Y的评论上下的两条,他随意一瞥,发现都是网友们写的同人文。   其中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是:好朋友的大手掐住了你的腰,手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你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身体。与此同时,他因为压抑欲望过久而喑哑的嗓音在你耳边响起:“朋友之间,不就该互帮互助吗?帮帮我吧?”   而你望着他的眼睛,像是被蛊惑了般竟不自觉地点了头。紧接着,他低下头吻住了你,霸道又强势地夺取你口中的空气……   脑中有关这种描写的文字挥之不去,甚至还因为这些动作是真实发生在他和夏归远身上的,导致他情不自禁地将剩下的场景也在脑中带入他们两个演绎了一遍。   夏归远会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他的下巴,像是浸在清泉中的那双眼眸会因为低头吻住他,想向更深处汲取时染上急切。   而他大概会……   不对!他在想什么!   陈南星抓狂地将自己的头发当作泄愤的工具,本就因为睡了一个晚上而变得毛躁的头发此刻更甚。   门外的夏归远久久没得到回应,轻蹙眉头,再次轻敲了一下门。   也是这个时候,陈南星才反应过来夏归远还站在外面,赶紧回道:“我……我刷个牙就出去,很快。”   好在他答完,透过磨砂门看见的人影动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松了一大口气的他瞬间把手机揣进兜里,捧起一捧凉水就往脸上泼,打算以此驱散些不该有的念头。   只不过……看着镜子里顺着脸颊往下滴落的水珠,陈南星心想:要不然还是去买一碗黑狗血给自己泼一下吧?   ·   “嘿,这两天那孙子都没来啊。”趁着下课时间,罗大铭环视了教室一圈,没见到许家扬还嘀咕了两句。   正在和女朋友联系的孟凭抽空回道:“怎么?想他了?”   罗大铭被恶心得浑身一抖:“去去去,老孟你这个讲话越来越恶心了,再这样,我就要代表505宿舍驱逐你。”   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孟凭没打算再搭话。   可罗大铭一手撑着中间空下的椅子,直接滑过来霸占了去上厕所的陈南星的位置:“老孟,你觉不觉得今天小陈有点奇怪?”   回复消息的手指一顿,孟凭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好像是。我们跟他说话都至少要说两遍,像被人夺魂了似的。”   “你也这么觉得就对了,我靠,小陈最近在搞什么幺蛾子?”罗大铭仿佛在顷刻间穿上了侦探套装,一脸严肃地摸着下巴分析道:“不像是家里有什么事,因为我老看到他莫名其妙地红脸。还经常走神。”   就在罗大铭说完他的分析,和孟凭对视一眼,两人福至心灵般同时开口:“他有喜欢的人了?!”   给了孟凭一个赞许的眼神,罗大铭接着分析:“这段时间尤为明显,据我观察他身边就出现了两个新人。”   而这个时候孟凭突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知道?”   谁料罗大铭一脸高深莫测,眼里尽是对孟凭对他的质疑的轻蔑:“我的眼线可遍布全世界,你别插嘴。”   鉴于也想听听八卦,孟凭用手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示意罗大铭继续往下讲。   十分满意孟凭的表现,罗大铭开口道:“我们宿舍的远哥和汉语言的杨依倩。”   正欲回答,孟凭却在看到罗大铭身旁站着的人时疯狂用眼神示意。可没想到关键时候他的脑子就跟被封印住了一下,还嫌弃地看了眼挤眉弄眼的孟凭:“你wink真的很丑啊。小心你女朋友和你分手。”   与此同时,罗大铭身侧响起一道声音,问道:“嗯?夏归远和谁?怎么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孟凭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想要诱惑他,而是陈南星上厕所回来了。   对于自己一说别人小话就被正主撞见的体质,罗大铭没招了。   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罗大铭缓缓转过了身,抬起手挥了挥,说道:“嗨。”   作者有话说:   七夕小剧场(下)被盯着喝完了半碗红豆粥的陈南星直奔沙发,整个人宛如一滩橡皮泥般化在了其中。恹恹地掀起眼皮看了眼在厨房里洗碗的某人,他打了个哈欠又想闭上眼睛睡觉。许是如今的生活真的太安逸,等夏归远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陈南星已经再次睡了过去。本来打算把七夕礼物给他的夏归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过沙发上的毯子给他盖了个严实。等陈南星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发现夏归远正坐他旁边看文献报告的他跟鱼一样挪了过去,把脑袋搁在了他的大腿上。“唔……休息日还这么努力吗?”夏归远空出一只手来挠了挠他的下巴,说:“要早点毕业才能分担家庭重担不是吗?”陈南星翻了个身,仰躺在夏归远腿上,回答:“这有什么,你的消费我全包了!”听着陈南星的话,夏归远哑然失笑:“你真是越来越有霸总的风范了。”陈南星嘻嘻一笑:“那必须的。”他抓着夏归远的手玩,时而比比大小、时而摸着他凸起的骨节。最后牵过他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认真地说:“你急什么,好好读书呗。我们家又不缺你一个人赚钱。姨姨和辰叔每个月还给我打钱呢。”一声叹息,尽管“我们家”这三个字取悦到了夏归远,但他还是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太慢了。”“慢什么?我人也是你的了。还想快哪儿去?”陈南星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安心读书,家里有我们呢。”“好。小管家。”夏归远捏了捏他的鼻子,只是心里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因为只剩下他一个人读书的话,会有一种被抛在原地的感觉。但夏归远将这种情绪埋在了心底,伸手向陈南星要手机去了:“有个礼物要给你。”从起床开始还没看手机的陈南星胡乱摸了一通,选择让夏归远自己去房间里拿。不过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时冒出了一个疑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还有礼物?而从房间里出来的夏归远将手机连接到他的电脑上,在上面捣鼓了一会儿才归还给陈南星。早就坐起来的陈南星好奇地打开了在桌面上的小组件,一点进去居然有一个和夏归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Q版小人喊道:“欢迎光临。”甚至连声音都是他的。觉得分外新奇的陈南星戳了戳那个小人,结果小人就给他比了个爱心。眼睛染上亮色的他转头看着他:“哇!你好厉害!”得到夸奖的夏归远内心升起隐秘的骄傲,将人搂在怀里介绍起来这个小组件:“你可以加入重要日程、紧急联系人我已经帮你设置好了。里面还有一个闯关小游戏。”比起小组件的功能,陈南星反而更关心:“都是你的声音吗?”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夏归远还是点了点头。这样一说,陈南星就来劲了。他兴致勃勃地点进小游戏玩了起来。十五分钟后,打通关了的陈南星看着结尾彩蛋的“七夕快乐”陷入了沉默。他讪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说我要是忘了今天是七夕,你……”剩下的话还没说完,陈南星的唇就被封住了,只留细微的呜咽声。当他的眼神逐渐迷离,只听夏归远在耳边道:“那就用另一种方式给我礼物。” 第40章 他为什么会在 小陈心动日   刚才觉得烦得不行,陈南星一下课就朝洗手间奔去。结果一回来就发现罗大铭坐在他的位置上,嘴里念着夏归远和一个女生的名字。   夏归远有喜欢的人的这件事情又化作一把鼓槌,朝着他的心脏敲了个震天响。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尽力忽视掉内心的异样情绪,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才在罗大铭身后开口问话。   杨yi qian?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啊?不是那天给你送礼物的那个女生叫杨依倩吗?汉语言专业的。”小心翼翼地觑着陈南星的表情,罗大铭试图从中寻到点蛛丝马迹来作证自己的猜测。   他这么一说,陈南星也怔住了:“那个,她全名原来叫杨依倩啊?”   这下目瞪口呆的人换成了罗大铭:“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啊?”   发现罗大铭是在说小倩,他心里的那种不愉快一下子烟消云散。伸手把罗大铭从自己的位置上薅了回来,陈南星一边往回坐一边应道:“我怎么会知道?一共就见了六次吧?都是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见到的,店长姐姐叫她小倩我也就这么叫了啊。”   对上陈南星堪称是清澈的眼神,罗大铭轻声嘀咕:“难道这世界上还有我罗大铭不知道的人和事情?”   没听清神神叨叨的舍友讲话,陈南星歪了歪头:“你说什么?”   罗大铭赶紧摇了摇头,闷头敲手机去了。   而夺回自己位置使用权的陈南星坐下后却托着腮,望着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心不在焉了起来。   仅仅只是因为听到夏归远的名字和一个他不知道的名字被别人一起念出来,他就无端感到心烦,甚至会害怕那就是他喜欢的人的名字。   也正因如此,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早上在洗手间里看到的那句来自网友Y的话:因为你喜欢你的好朋友,此刻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   层出叠见的问题扰得陈南星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讲的话,总感觉跟阵烟一样就从脑袋周围飘过,完全不进脑。   所有的话都被自动替换成了这些有解又无解的问题:难道我真的喜欢上夏归远了吗?难道我真的喜欢上我这么多年以来,最好的朋友了吗?如果是真的,那他应该怎么办呢?   夏归远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层好朋友的身份横在其中,难不成让他和他再一次绝交?   然后他霸道地站在夏归远面前宣布说:“我喜欢上你了,你必须和我从朋友的身份变成情侣。”   只要这样略微一想,陈南星都觉得世界糟了。   深感荒谬的他看向前方多媒体屏幕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哀愁。   此时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忽觉头顶一凉,循着视线看去就发现陈南星正双目失神地盯着他。   沉默了一下,老师道:“来,那个手托在脸上的男生,起来给我解释一下机构运动的核心是什么?”   被点到名的陈南星一开始还没发现老师是在说他,还是孟凭和罗大铭一左一右疯狂在桌下拍他,以及从四周看过来的炙热视线。   陈南星没想到他就偶尔走神还能被抓包,朝老师露出了一个礼貌又尴尬的笑容:“额……刚体空间动力学?”   “上课好好听,我们专业不容易。坐下吧。”老师向下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往花名册上给他加了一分。   这边陈南星刚一坐下,罗大铭就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嘿,你小子今天一整天都很不对劲哦。”   心事被戳中,陈南星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警惕地看向罗大铭岔开话题:“我哪有?你小心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   “切,我可不会,我一向很幸运。这个学期开学还没有……”老师叫过我。   剩下的五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老师忽然开始翻动花名册,说道:“嗯,那就罗大铭同学为我们讲一下刚体空间动力学的动静学,也就是达朗贝尔原理。”   面如死灰站起来的罗大铭:……   ·   “小陈,走不?”   经过一节课的摧残,罗大铭瞬间成了被霜打了的白菜。   等着其他同学先走的陈南星此刻坐在位置上给夏归远发消息,闻言朝他挥了挥手:“拜拜,我今天回去一趟。”   “午饭都不吃啊?”罗大铭胡乱摸了两下包,抬手丢了一小包零食给他:“路上吃着啊,别低血糖了。”   慌乱伸手接住零食的陈南星一愣,看着手里的牛奶巧克力饼干有些不知所措。   “叩叩——”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在空旷的教室回荡,陈南星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夏归远正站在门口看他。   又是一愣,陈南星把罗大铭丢给他的零食塞进口袋,抓过桌上的书往包里随意一塞就快步朝夏归远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等会要回去一趟,中午不一起吃饭了吗?”   说来也奇怪,他只要一见到夏归远就感觉到心跳加快,可因为两人实在是太熟了,他又根据本能做出了反应。   直到站在夏归远面前,陈南星才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   夏归远拿着手机朝他晃了晃:“看你信息发一半,我就过来了。”   “我怎么记得你这节没课?”陈南星疑惑地皱起了眉。   低头示意了一下另一只手提着的电脑包,夏归远解释道:“我找了个空教室。”   比其他思绪更先来的是不解,陈南星道:“不是,你有病啊?我们三个都在上课,宿舍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呼吸吗?”   但下一秒他又突然卡了壳,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别扭地问道:“你不会……是专门找了我附近的教室吧?”   “嗯。”夏归远的这一声应允没有犹豫,打了陈南星一个措手不及。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间绽开,让他都有种冲动,现在开口问夏归远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要不然为什么……对待他的方式如此有求必应、体贴入微?   不过很快陈南星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毕竟他连自己现在是真的喜欢上夏归远还是占有欲在作祟都没分清。   许是心间烦扰,也或许是夏归远看着他的神情太过专注,陈南星慌乱垂下眼眸,说道:“走了。”   “嗯。”夏归远感受到某人大步从自己身旁走过带起的风,眨了一下眼睛也跟了上去。   原本以为夏归远到了教学楼底就会回宿舍,结果没想到两人一路相伴到了校门口。   在即将刷门禁出校之前,陈南星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你也要去校外?有事?”   其实没什么事的夏归远迟缓地眨了一下眼:“没有。”   “那你跟着我干嘛?”想一个人沉下心来思考的陈南星看着夏归远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宿舍在那边。”   可夏归远没挪动半分,最后硬是给他想到一个理由:“我好久都没见过薛阿姨了,也想去。”   听到他这么讲,陈南星敛去神色,沉默了片刻才说:“不行。”   他今天之所以打算回去,是因为他弟偷了薛仪的手机打电话来跟他哭诉要债的人一直在砸门,他很害怕。   而他也狠不下心来真的不管。   这些年来他将薛仪这边的情况瞒得密不透风,就是不愿让别人知道。   他最不可能也是最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人,是夏归远。   大概是为了他那高傲的心气,他不想在夏归远眼里看到任何因为薛仪的改变而对他生出的同情怜悯。   也不想让夏归远看到小时候对他那么温柔的薛仪,会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变得歇斯底里、全然陌生。   似乎看出陈南星的抗拒,夏归远也没有强求,而是问道:“那今晚还回来睡觉吗?”   不知道为什么,陈南星觉得他现在像一个在问丈夫晚上回不回家的妻子,心说:如果真是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反应过来的他心下一惊,赶紧回道:“嗯,应该吧。”   可夏归远还是没走,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他看。   要不是去薛仪家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和他对视的陈南星还真的会心软。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陈南星说:“这次是真的不可以。”   “好吧。”夏归远敛下眼眸去看他的包,问:“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带回去的吗?”   正好也不想带包的陈南星立刻就把包给摘下来给了他:“谢了。”   现在的陈南星无包一身轻,刚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夏归远拽住了衣角。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只听身后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早点回来。”   似是有羽毛在心上扫过,陈南星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又歇了动静:“知道了,回来给你带……”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下了,因为他也很久没有吃过薛仪做的茶糕了。   发出一声对物是人非的叹息,陈南星道:“有机会吧,我先走了。”   “嗯。”夏归远放了手,站在原地看陈南星随着人流刷脸走出校门。   刚走出校门,陈南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称呼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在手机自动挂断前按下了接听键:“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小星人物线(1) 妈妈,你和   预想之中的声嘶力竭并没有到来,通过手机听筒传来的是薛仪温和的语调:“儿子,听你弟说今天要回来呀?几点回来?想吃什么?妈妈现在出门给你买。”   也许是分外想念茶香馥郁的茶糕,和薛仪之间总是充满争吵和沉默的陈南星有些贪恋这一刻的平静,难得开口提要求:“茶糕。”   电话那头的薛仪话语中也略带一丝惊讶:“茶糕?”   自从带着陈南星搬到H市后,薛仪再也没做过茶糕,准确来说是下意识回避关于N市的一切,想要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而陈南星似是也察觉到了薛仪的决绝,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任何。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妥协的声音传来:“好,那早点回来吧。”   没有忽视她突然冷下的声音,陈南星看着挂断的电话抿住了唇,因为他似乎又让薛仪想起了那些不堪的回忆。   可他并非故意的,他也是真的很久没有吃过茶糕了。   悠悠地叹了口气,陈南星抬眼看向对面的公交车站,最后还是选择了点开打车软件。   “这位乘客下车记得拿东西,请问可以给我一个一键全赞吗?”网约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的男生,开口讲话的时候有些忐忑地抓紧了手里的方向盘。   现在大环境不好,被从原先的公司辞退后,他就选择了来开网约车,这是他工作的第一个月。   听说好评越多,平台会有奖励。   所以性格不太热络的他,觉得后座男孩看起来比较好讲话,第一次开了口想要求一个一键好评。   坐车坐得有些困了的陈南星听到司机的话恹恹地点了点头:“好,谢谢,祝生意兴隆。”   眼前的小区斑驳老旧,就连车辆进出的道闸都还是最简单的样式,靠着随便由铁皮搭建起的保安亭里的老人遥控。   陈南星的视线落在小区左侧的便利店,抬脚走了进去,打算先给自己买瓶冰水压压火气。   要不然他无法保证他上楼之后,看到在家里赖在沙发上像是狗皮膏药般的男人能不生气。   而他前脚刚踩上便利店门口的斜坡,立马听到了坐在经过岁月沉淀后显得脏糊的玻璃柜台里的中年女老板热情地招呼:“诶,小星回来啦?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今天回来干嘛呀?”   伸手从冰柜里拿起一瓶无糖茶饮料放在柜台上,陈南星笑着说:“是啊阿姨,回来看看我妈。”   “还是你孝顺,学习还好。我家那个考上个大专,今年出去实习,一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叫他干什么都顶嘴。”中年女老板翻了翻她已经褶皱了的记单价的小本子,开口道:“5块钱嘞。”   得知单价后他点开手机一扫,付款成功后忽然听见了女老板压低了的声音:“小星啊,那个……你叔叔在这里赊了153块钱的账。阿姨这也是没办法了才跟你开口,我们也得生活不是吗?”   准备拿起饮料的手顿了顿,陈南星平静地说:“阿姨,他赊账和我有什么关系?家里地址你又不是不知道,直接上去就好了。”   “我先走了,下次见。”陈南星冲她点了点头就拿起柜台上的茶饮往便利店的后门走进了小区。   只要一走进这个小区,陈南星的心情就会变得沉重,像是忽然被乌云覆盖住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想起便利店女老板的话,他拧开瓶盖,一下仰头喝了半瓶下去。   晃了晃透明塑料瓶里深色的茶水,陈南星啧了一声才拐进那条他走过好几年的坑洼小路。   他对薛仪其实只有失望,他只怨恨那个一事无成还要拖累她的男人。   薛仪的这个家在六楼,一层只有两户人家。   刚爬上顶层,陈南星就看见一扇破旧、剐蹭明显的实木门前散落着一地燃尽的烟头。   有的受潮明显,颜色暗淡;有的烟嘴还是亮色,明显就是刚被丢弃不久。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他垂眸盯着那些烟头只觉庆幸,还好没答应夏归远一起过来。   深呼出一口气,他抬手敲了敲门,等了好半天才听到门后有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谁啊?”   陈南星答道:“是我。”   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三岁半的小孩朝他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地喊道:“哥哥,好想你。”   看着还没自己腿长的男孩,陈南星拍了拍他的脑袋:“小俊?今天没去上幼儿园?”   谁料方俊贤道:“爸爸妈妈说今年不上幼儿园了,明年再上。”   只要这么一听,陈南星就明白为什么方俊贤这个点会在家,因为薛仪和他爸方卫没钱缴费,上不了。   也是这一瞬间,陈南星意识到今天这顿饭的名字应该叫鸿门宴。   忽觉一阵疲累的他面对方俊贤看过来的视线根本笑不出来,只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就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老旧的实木门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关上,巨大的声响让这个房子的阳台门随之颤了颤。   听到声响的薛仪穿着一件破旧的围裙从屋内走了出来,看见陈南星站在玄关处笑了笑:“小星回来了?”   正扶着有些黏腻的石质柜台换鞋的陈南星偏头看了眼薛仪,心里不是滋味。   以前的薛仪一贯爱美,喜欢买当季最新款的衣服,每个季节的护肤品都要根据肤质来配对。而现在的她穿着洗得都有些泛白的衣物,白皙娇嫩的手也在这几年变得粗糙,面部状态尽显沧桑。   陈南星也不是没有给薛仪买过衣服和护肤品,但她总是借此来判断他有没有钱,从而想尽办法从他手上把钱套出来给方卫还贷。   久而久之,陈南星也只能假装自己手上也没钱,每个月都花得一分不剩。   “嗯。”陈南星只要一进这个家就会变得沉默寡言。   双手在身上的围裙抹了抹,薛仪道:“你先休息会儿,茶糕很快就好。中午吃饭了吗?晚上在家里睡吗?”   今天的房子里破天荒地安静,陈南星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个男人呢?不在家?”   “不在,我让他出门买菜去了。”薛仪说完后又进了厨房,从中拿出了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小星,你和俊俊在客厅一起玩一会儿,我进去把该做的做了。”   似是很久和陈南星没有温情的时刻,这会儿薛仪还有点不适应。仓促抓了一颗小番茄递给方俊贤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坐在沙发上的方俊贤一口将小番茄吞下,看着站在一旁没坐下的陈南星道:“哥哥,你陪我看电视好不好?”   可陈南星破天荒地没理他,而是看向了即将走进厨房的薛仪,直截了当地问道:“还不准备离婚吗?也不打算工作吗?想一辈子都过着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是吗?”   听见陈南星的话,薛仪的脚步一顿,右手不自觉地扶住了门框:“小星,不要当着弟弟的面说这些。”   “弟弟?”陈南星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问道:“请问你们马上都要活不下去了,还养得起小孩吗?”   他们很少听到陈南星用这样的语气讲话,薛仪和方俊贤都感到一些害怕,于是都没人出声。   一说这类的问题薛仪就总会以沉默来告诉他,她的选择。陈南星也为自己这几年得不到回应的相同的劝阻感到惋惜。   看着薛仪瘦削的背影,陈南星终是把多年来的疑问说出了口:“我爸出轨了,你干浄利落地离了婚。可为什么这个男人都快把你耗尽,你还不肯离婚呢?他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付出?”   “妈,你真的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薛仪不肯离婚。   她的父母、妹妹、亲生儿子、好朋友都在告诉她要离婚,可无论语气多么决绝、情感多么强烈,得到的回应要么是沉默,要么是拒绝。   而今天薛仪第一次开了口,但答案是陈南星无法接受的:“我要是和他离婚了,俊俊怎么办呢?”   这句话一出,陈南星被气笑了。   他抬手将自己的头发往后捋,像是要以此动作来压制体内的怒火:“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不离婚、不工作他才是真的没有未来?”   “今年他的幼儿园学费已经交不上了,那以后呢?你们要留一屁股的债给他吗?”   “你们离婚,你先把孩子留在这里,等攒了点钱了再把他接走不行吗?你真的想把你以后的日子也陪葬在这儿吗?”   薛仪扶着门框的手紧了几分,从陈南星的视角看过去,她的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茶糕我不吃了,你想通了再来联系我。我以前说过的话一直都算数,今天找我要钱的话,没有。”陈南星尽量让自己不再去看薛仪,正准备离开却被方俊贤抱住了腿。   他仿佛知道陈南星这一去就真的没有人管他了,便哭喊着:“哥哥,哥哥别走!我还想上幼儿园!还想跟小朋友们玩!”   今日让他回来的目的昭然若揭,陈南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停下向外走的脚步,看向此刻正背对着他们的薛仪问:“所以,今天让我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方俊贤交学费?”   他的话说到了点上,薛仪也终于肯转身。她安静地盯着陈南星看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言语中满是哀求:“我知道陈世尧疼你,你把你身上的钱先借给妈妈。过段时间就还给你,可以吗?”   “不可以。你没工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还我?”陈南星面无表情地将缠在自己腿上的方俊贤扒开,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外走。   这个时候薛仪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了起来:“陈南星!你就要这样见死不救吗?!我真是白生你养你了,今天的茶糕也白做了。”   陈南星往外走的动作因为薛仪的话停了下来,但他没有转身,而是看着那扇掉漆的实木门大笑了两声:“哈哈,你真是什么词都能用在我身上了,妈妈。”   按理说这些带刺的话听得多了,他早该习以为常。可这一刻,陈南星的眼眶蓄满泪水,死咬着牙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啪嗒——”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自他的眼角滑落,站在这里的他似乎少了几分成熟,再次回到了那个充满苦痛的18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小星人物线(2) 我从没做过   “小俊,妈妈在这里~”   “爸爸,爸爸在这里~”   紧闭的房门外不断传来薛仪和方卫的逗弄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婴儿笑声。   18岁还略显稚嫩的陈南星身上的校服还没换下,半边脸颊红肿,兀自一人坐在硬得能和外面石桌媲美的木板床上呆呆地看着浊白的墙面。   他的房间很小,其中只摆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简易的桌子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略显局促。   尽管他已经尽力适应这样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可每逢他即将认命的时候,总会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今天从学校回来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家的不一样。   很久没有添置过新东西的房子出现了许多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薛仪和方卫的脸上都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原本以为是方卫终于把打水漂的钱给要了回来,可在他准备换双鞋子出门自习的时候,看见了空了一半的鞋柜。   他的脑袋瞬间空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正抱着方俊贤在室内来回走动的薛仪,问道:“你把我的鞋都卖了?”   可薛仪没有回答,瘫在沙发上的方卫懒洋洋地道:“你住在我家,吃我的穿我的,把你鞋卖了给你弟弟买点东西怎么了?”   18岁的陈南星远比21岁的他冲动,二话不说就随手拿了个袋子,开始把他们的鞋子也往里装。   薛仪一惊,赶忙出声:“小星,你干嘛?”   他也毫不客气地回答:“按照他说的话,你们用来买吃的、买喝的、买小孩东西的钱都是我的,那我丢掉怎么了?”   听见动静的方卫愤怒起身,开始和陈南星抢夺手里的袋子。   不过方卫常年待在家里没什么运动量,就算陈南星看起来有些清瘦,但仍然不是他的对手。   陈南星抢过袋子往外扔,款式不同的男鞋、女鞋散落一地,看起来分外滑稽可笑。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方卫一下就把矛头指向了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薛仪:“你这儿子可真是骨头硬啊!跟你这没用的性子真不一样,随他爸吧?”   许是随他爸这三个字刺激到了薛仪的神经,她把刚满三个月的方俊贤放在了婴儿床里,站到陈南星面前厉声道:“去把外面的鞋子都捡回来,摆清楚。”   这件事情错不在他,陈南星也脾气倔:“要捡你自己捡,成天把一个还不如死人的男人当宝,那当初为什么说要我?”   薛仪听到他的话,一点犹豫都没有,反手甩了陈南星一巴掌:“陈南星!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东西吗?果然,你跟他的基因一样!”   生平第一次被人扇巴掌,而这个人还是他一向敬重的母亲,陈南星偏着头,耳中的嗡鸣声掩盖住了其他的声音。   哪怕这两年对她很失望,但陈南星对她从来没有过怨恨。   他可以理解在上一段婚姻中遭受重创的薛仪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可这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薛仪不爱他了这件事情。   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陈南星抬起手蹭掉了嘴角溢出的血迹,那抹血色落在他的眼中极为刺眼。   明明内心情绪翻涌得厉害,可陈南星说出口的话却显得平静至极:“妈。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没什么情绪的话语让薛仪像是从梦中惊醒般,大步上前准备查看陈南星的伤势。   也许是因为那一巴掌太痛了,陈南星立刻向后撤了一步,薛仪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不顾薛仪的情绪,陈南星抓起被放在一边的书包走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站在原地的薛仪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似是不解她为什么会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   回到房间的陈南星锁上门后还把椅子搬过去抵住了门。   做完这一切的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顷刻间尽数被抽离,跌坐在了木板床上。年事已高的木板因忽然间承受了重量而咯吱作响的声音回荡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   他机械般地把手伸进了书包中,摸出了陈世尧在他十八岁的时候邮寄来的手机。   脸颊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可陈南星却恍若没有知觉似的解锁手机,点进了通讯录。   通讯录里的人远没有微信联系列表里的人多,陈南星从A到Z,手指只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就已经到了底。   他的视线从陈世尧这个名字往下滑,掠过一个单字,再往下就是外公外婆而后便是夏归远。   在这个名字上顿了顿,陈南星匆忙避开,而最底下的却是他的爷爷奶奶。   自从中考过后,父母离婚,陈南星就觉得这个世界很割裂。   他没做错任何事情,可薛仪好像在一夜之间变得不那么爱他;依旧会对他嘘寒问暖的陈世尧的头上却始终顶着出轨二字,让他无法正视,回避着他的任何关爱;原以为一辈子会一起走的朋友,在背后否认了他们的情谊,断了联系后也没得到任何解释。   脑中的思绪千回百转,陈南星又将视线落回了最顶上陈世尧的名字。   之所以默许薛仪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是因为陈南星对她也有愧,想要替陈世尧多弥补她一点。   但今天薛仪的这一巴掌一下就把他给打醒了。   亏欠她的人一直都不是他,他也没有义务替陈世尧补偿她。   悬在陈世尧名字上方的手指欲落未落,忽然弹出的通话界面截断了他的思路。   打电话的人是他的外婆。   还没接通电话,陈南星就已经想到外婆和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鼻头一酸,刚才被薛仪打了一巴掌都没想哭,却在看到外婆的来电时眼眶蓄满了泪水。   为了不让外婆担心,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接通了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外婆,今天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小老太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温暖:“想你了,高三了学习累不累啊?这不是周末了吗?外婆让小姨给你买票,回家住几天,外婆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下落,陈南星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想要压抑喷涌而出的情绪。   担心被外婆发现端倪,陈南星都不敢多作停留便匆匆说了句要去复习就挂断了电话。   而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刚响起,他的视线就被泪水模糊,为了不在外面那两人面前露怯,陈南星死咬着牙不哭出声。   等到手机屏幕暗下,他再次解锁手机直接按下了陈世尧的电话。或许是很久没接到过他的电话,陈世尧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听起来还颇为急切:“对对?你给爸爸打电话了?”   很久没有听到过陈世尧的声音,陈南星呜咽出声:“爸……”   断断续续地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跟陈世尧讲了一遍,陈南星听到了电话那头暴怒的声音:“找我要的钱原来没有一分花在了我儿子身上?我真是不该……”   可这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赶忙调整了自己说话的情绪:“别怕,现在是下午六点,爸这就开车过去找你。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给爸爸点时间,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把定位发给爸爸,乖啊。”   陈世尧不是个好丈夫,但对陈南星来说是个好爸爸。   他话语中的关切让他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明明他一直找不到面对陈世尧的方法,一直在抗拒和他交流,可在这个时候他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和陈世尧结束通话的他麻木地将定位发出,而后关掉手机顶着红肿的脸颊怔怔地看着浊白的墙壁。   “砰砰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骤然响起的敲门声连带着陈南星的房门都在晃。   维持一个动作很久的他总算是恢复了知觉,平静地看向了放在腿侧不断弹出消息框的手机。   陈世尧来了。   这是陈南星脑中现在唯一的想法。   与此同时,门外也响起了陈世尧压着情绪的声音:“薛仪,你给老子开门!我数到三,你不开我就直接踹了!”   变卖陈世尧给她买的房子后,薛仪是跟着方卫住在他买的二手房里。老楼房间的隔音很差,陈世尧的声音引得街坊邻居纷纷打开门想要听听这是什么动静。   而陈世尧现在满心只有他的儿子受了委屈这件事,根本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还是先礼后兵。   开公司之前的暴脾气又冲了上来,将方卫的门敲得一震一震的。   而好不容易睡着的方俊贤在此刻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动静大哭了起来,薛仪听到陈世尧的声音怒从心起,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方卫则坐在沙发上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做派发挥得淋漓尽致。   门外的陈世尧带着陈南星的大伯和几个朋友赶了过来,红着一双眼睛盯着从里面把门打开的薛仪:“薛仪,离婚的时候房子也给你买了,钱也给你了,你自己想过苦日子拉着我儿子干什么?”   “我每个月给你至少三万块钱,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儿子的?”   视线越过薛仪,陈世尧看到了在客厅中间放的婴儿床,心中怒火更甚:“你把钱用在别人的儿子身上?你真够可以。”   面对陈世尧的质问,薛仪感到惶恐,但她是害怕每个月无法从他的手上再拿到一分钱,她没有了经济来源。   于是她故作镇定地冷眼道:“陈世尧,当时是儿子自愿跟我走的。你现在大可以问问儿子愿不愿意跟你走。”   薛仪认为,陈南星要好哄骗得多。   只要他不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陈世尧就算把每个月的费用直接转给陈南星,她也能从他手上要一半。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陈南星她总是有恃无恐。   大概是因为发现了陈南星会为她一再退让、一忍再忍。   而她只需要假惺惺地在陈南星面前流上两滴眼泪,将委屈的样子展现,把对陈世尧的憎恨转移到他的身上,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可没想到这一次,薛仪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陈南星坚定的话语:“爸爸,我想跟你走。”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从房间里走出的少年。   眼眶通红,脸颊红肿,隐隐有向青紫转变的痕迹。在冬天即将到来的天气里,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秋季校服外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到此为止!   从小到大都是把陈南星当眼珠子护着的陈世尧哪里见过陈南星这么憔悴的样子。可又因为他是来给他撑腰的,只能忍下情绪,狠狠地用手抹了把脸。   坐在沙发上的方卫看到这一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南星今天玩的是真的,瞬间暴起,却被从门外涌进的其他人给吓得坐了回去。   陈世尧看着僵在门后的女人冷哼一声:“薛仪,抚养权不会再给你了。我要找律师起诉你!”   这个时候,陈世尧玩了很多年的兄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老陈,视频录了,你放心吧!”   方卫本就被银行起诉,让他去找人要投资款可因为没有签合同而根本要不回来。这会儿要是再因为抚养权的问题和陈世尧打起官司,那就得不偿失了。   权衡利弊之下,薛仪气愤地偏过头,说道:“你把他带走吧,别打官司了。抚养权给你。”   没想到当初因为不忍薛仪一个人前往新的城市生活,如今却被毫不犹豫地放弃,陈南星在极度混乱的场景中忽地笑了一声。   陈世尧原本还打算和薛仪纠缠一会儿,却瞥见了陈南星的笑,担心儿子的心理健康出问题,他快步走了过去。   看见他脸上的伤,陈世尧有些心疼地伸出手,不过怕碰疼他,最终只落在了他的脑袋上揉了揉:“爸爸来接你回家了,不用怕。”   感受到落在头顶上的温暖手掌,陈南星低下头说道:“伯伯他们进房间帮我收拾东西了。”   “好。爸爸先带你去吃点东西。”陈世尧疼惜地揽住陈南星的肩膀,朝着里面在帮忙收拾的朋友和哥哥喊道:“哥,对对的衣服什么的就不用拿了,我带他去买新的。”   而这个时候,陈南星的大伯红着眼睛抱着一沓书走了出来,冲着陈世尧道:“弟啊,我们对对受苦了。”   听着他这话,陈世尧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大伯哽咽道:“我们从小把对对当作掌心宝宠着,他妈也太不当人了,哪里住过那么小的房间?”   许是因为陈南星长得可爱,嘴甜会来事,陈世尧那边的亲人都很喜欢他,从小要星星还附赠个月亮。   只是在陈世尧和薛仪离婚之后,陈南星和他们联系也少了。   听到哥哥说的话,陈世尧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陈南星的脑袋,尽量放轻声音道:“对对,跟大伯先去车上等爸爸。”   没有再去看薛仪,陈南星沉默地点了点头,跟在大伯身后下了楼。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南星并不知道,只记得陈世尧下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但看到他还是挤出了一抹笑:“对对,跟爸爸回N市好吗?当初的事……”   可当时的陈南星不想再谈论任何关于他和薛仪的事情,靠坐在后座上看着只有几盏灯微弱亮着,显得很凄凉的老小区开了口:“爸,我现在不想谈这些事情。我现在高三,转回去也浪费时间,你在这里给我租个房子吧。”   陈世尧的车就停在楼下,陈南星能看见他的朋友正把自己的东西往下搬。来这座城市时带的东西不少,走的时候却没有当时多了。   看出来陈南星仍对自己有隔阂,陈世尧叹了口气道:“脸痛不痛?先带你去看一下,有什么事我们后面再说吧。”   “嗯。”陈南星小声地应了一下,随即安静地将头偏向了车门的方向,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知道这个由自己带来的隔阂不是立刻就能消除的,陈世尧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一下子长大了许多的儿子,叹着气发动了车。   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快速驶出这个老破的小区,亮着灯的高楼交织映出的霓虹夜景透过车窗落入陈南星的眼眸之中。   眼角的那抹亮色随着光的照耀转瞬即逝。   抬手用力地向上擦去滑落脸颊的泪水,陈南星带着多年的委屈转身看向薛仪:“妈,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没有对不起你?”   三年后的薛仪看着陈南星发红的眼眶,沉默了一瞬继而开口:“你爸对不起我。”   好像只要有这个理由,她就可以无休止地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找借口。   而仅仅六个字,陈南星心中残存的希冀就像是飘于空中却又破裂的泡泡,他对薛仪的愧疚也随着这一句话沉入最深的海底。   “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南星终于对薛仪坦诚了一次:“他爸也对不起你,那你怎么没有迁怒他呢?”   “出轨和组建了家庭却没有担当的能力,这两个应该同样可恶吧?为什么我就成了你眼里,那个需要替人还债的孩子呢?”   将心中的郁气宣泄了个干净,陈南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妈,到此为止了。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了,你现在还没到退休的年纪,自己重新找份工作吧,人生还能重新开始。”   无视方俊贤的哭喊,陈南星抬脚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正当他扶着鞋柜换鞋时,破旧的门忽然传来被用力敲响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陌生的粗犷男声:“方卫,我知道你在家里,快点开门!”   陈南星忽然想起方俊贤给自己打电话时说的话,以及门外散落一地的烟头。   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他将视线移向薛仪,礼貌问道:“还有人在等我回去,你老公什么时候回来解决这件事情?”   夏归远让他早点回去的话竟在此刻给他带去了莫大的安慰作用。   “他不会走的,除非我们给他钱。”薛仪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看着陈南星道:“我们欠的也不多,一万,你帮我们给了吧。就这一次,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只觉心累的陈南星道:“或许,你还记得我只是个学生吗?”   视线在厨房门口停顿了一秒,他又说:“别人的鸿门宴至少还有十个菜,你就做个茶糕让我给你付一万块钱?”   见薛仪没打算说话,陈南星无所谓地怂了耸肩:“走了。”   可谁承想他刚要走,方俊贤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大喊着:“哥哥,你别走好不好?我害怕!”   “你害怕也跟我没关系。”陈南星轻而易举地将挂在身上的小人扒下来,无视他哭泣的样子平静地说:“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了,也不是你的哥哥了。”   三岁半的小孩哪里知道陈南星说的是什么意思,哭得更厉害了:“你就是我的哥哥!哥哥,你别不要我!”   即便眼神里闪过一抹动摇,但陈南星还是选择直接按下门把走出去。   毕竟他没有义务承担任何由别人选择而造就的错误的后果,先前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贪恋曾经无数次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温柔目光。   念及薛仪和方俊贤独自在家,陈南星出去后立刻把门给关上了。   楼道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三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纹身大汉嘴里叼着烟都看向了这个从老赖家里出来的男生。   格格不入。   这是以他们的文化水平,唯一能够想到的形容词。   男生身上的衣服一眼望去质感就很好,气质也显而易见得不一般。   “你是里面那小孩的哥哥?”刚才在门口就听到里面那个小孩在哭喊着叫哥哥,这会儿看见走出来的陈南星,为首的男人瞬间就动起了歪心思:“那不就是方卫的儿子?既然如此,替你爸还下钱呗?”   被说成世界上最讨厌人的儿子,让陈南星比吃了苍蝇还恶心,嫌恶地说道:“大哥,你觉得他那样的,能生出我这样的?”   看起来不好讲话的大哥实则奉行着以理服人,上下打量两眼陈南星回道:“倒也是。”   不过方卫欠的钱也确实多,大哥又道:“那你来这里是他的亲戚?要不然替他还点钱呗?哥哥们都要揭不开锅了。”   陈南星冷酷地指了一下自己,反问说:“你见过给仇人还钱的吗?不瞒您说,我今天也是上门要债的!”   此话一出,大哥眼睛都瞪圆了,看起来还有些好笑:“现在收债的都进化成你这样了?细胳膊细腿的,能要到债不?”   “要不然哥哥们教你点绝招?”   没想到还有机会学到要债真传,陈南星觉得有些好笑,但碍于现在的人设便忍住笑意:“哥,私人恩怨。我不是专职的。”   “哦哦。”大哥看陈南星年纪也不大,转过身去给了他身后那两个人一人一巴掌:“抽抽抽,人家小孩在这儿呢。”   后面那两人也是真的听话,大哥发话就立马把手里的烟给灭了。   许是兴致上来了,大哥看着他问道:“看你这样子是个文化人吧?是大学生吧?”   虽不明所以,但陈南星也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的大哥立马喜笑颜开,脸上的表情分外骄傲:“我闺女也是大学生呢!在那个……电子科技大学!”   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和陈世尧长得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但他却莫名从大哥的身上看到点陈世尧的影子。   他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听大伯说陈世尧逢人就说他的儿子考上了H大,还给公司的员工发了红包共同庆祝。   沉默了一瞬,陈南星忽然发觉自己都不知道陈世尧这些年是胖了还是瘦了,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小毛病。   复杂的情绪纷沓而至,其中最为明显的名为苦涩。   “大哥,我还要回学校念书,我就先走了。”陈南星刚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对了,听说方卫出门买菜了,你们要不然在楼底蹲他?”   听到陈南星的话,大哥和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急匆匆地下了楼,藏在了两边的草丛里。   楼道里的烟味瞬间散了不少,陈南星脸上的表情一下冷了不少。他看着那扇困住他许久的房门,走过去敲了敲,道:“出来扫扫吧,脏得很。”   说完这句话的他转身就走,下楼的脚步显得无比轻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上次的那个酒店? 你说睡得很   “嗷!痛痛痛!”坐在路边的陈南星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夏归远一脸冷色地准备伸手捏自己的脚踝,干嚎道:“小远哥哥,好痛啊。”   听见小远哥哥这个称呼的夏归远手一顿,而后抬眼看向陈南星:“我还没碰到你。”   “那也很痛啊……”陈南星扁扁嘴,说了句和现在的场景完全无关的话:“我饿了,想吃凤凰单丛味的冰激凌。”   凤凰单丛味、冰激凌?   夏归远轻蹙眉头:“你饿了跟冰激凌有什么关系?病才好多久?”   注意到陈南星瞬间变得委屈巴巴的表情,顿了一下,他妥协地问道:“这个稀奇的冰激凌在哪里买?”   和夏归远对上眼神,陈南星很诚实地摇了摇脑袋:“不知道。”   连目的地都没有的夏归远:……   一种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而陈南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当成萝卜一样被夏归远从地上拔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调侃的话,一辆黑色的车缓缓从不远处驶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正在修习金鸡独立大法的陈南星被夏归远一把抱起,塞进了后座,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而车门刚被关上,坐在驾驶位上的女司机就道:“哎哟,两个小同学关系好好哦。不过你这是崴脚了?”   后座的陈南星自觉要脸,默默红了脸低声应道:“嗯。”   碰巧此时夏归远也从另一侧开门上了车,陈南星眼都不往旁边看就伸手掐了把他的手臂。   刚上车就被攻击的夏归远:?   不过陈南星那点力气对他来说不足挂齿,把车门带上后他终于开口问道:“怎么出个门还能崴脚?”   这一问让某个人心虚地低下脑袋,声音跟蚊子嗡一样,凑近了才能听见:“就不小心踩空了。”   事情回到案发时——   陈南星从楼上下来之后心情愉悦,蹦蹦跳跳地打算走远点买根冰棍再打车回学校。   可没想到因为没看路,踩到了不知道哪个小孩丢在路上的弹珠。   到目前为止,情况还是可控的。   只是本来能够稳住身形的陈南星眼尖地瞥到地上有一滩不明污渍,借助腰部力量想转个完美的圈避开。   事实证明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避是避开了,就是他着地的姿势也很不雅观。   与此同时他悲催地发现,他的右脚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在等待一个好心人路过偏僻的小路再将他送去医院和主动打电话寻求帮助的两个选项之中,陈南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给夏归远打电话。   结果打完电话后有好心人路过,把他搀到了人行道的边沿坐着。   而接到电话的夏归远不到半个小时就赶了过来,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神色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正因如此,陈南星是绝对不可能把真相告诉夏归远的。要不然他的面子就会碎成渣渣,无情地顺着洋流飘去世界各地。   好在夏归远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听陈南星说完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盯着他看。   或许是夏归远的存在感很强,陈南星被看得有些脸热。   但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并不想打破此刻的静谧,便阖上眼靠在了后座的座位上假装闭目养神。   人在屏蔽一个感官的时候,其他感官会变得敏感起来。   陈南星能够听见身旁时不时传来的细微动静,也能听见夏归远轻缓的呼吸声。   轻浅得像是偶然吹过林间的微风,让他的心有些痒。   “下车请注意安全,随身物品请拿好——”照例说完公司规定的台词,驾驶位上的女司机解开安全带下车,帮忙把陈南星这侧的车门给打开了。   没想到阿姨会专门下车,陈南星受宠若惊:“谢谢姐姐。”   听到陈南星对她的称呼,女司机笑弯了眼:“哎呀,小伙子长得可爱,嘴也好甜。你们两个怎么进医院啊?要不要帮忙?”   从车后方走来的夏归远已然将正在座位上咕蛹的某人给抱了出来,神色平静得像是在搬运一件行李。   身体突然腾空的陈南星下意识搂住了夏归远的脖子,只是怎么看怎么疑惑。   站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女司机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了然的笑容:“行,那阿姨先走了。”   亲眼看见阿姨脸上表情转变的陈南星把头埋进了夏归远的怀里,闷声道:“快把我放下来。”   看着抱住自己的人耳廓浮现出的血色,夏归远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但面上看起来还有点不苟言笑:“那就只剩下两个选项了,要么我背你过去,要么……”   都不等夏归远说完,陈南星立刻答道:“背!”   起码这样看起来不会太怪异。   “好。”随着一声应答落下,陈南星被稳稳地放回地上,依旧以单腿站立姿势屹立于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   夏归远也半蹲下身,等着他上来。   周围好奇投来的目光一道接着一道,陈南星着急忙慌地用一只脚蹦上了夏归远的背,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喊道:“快快快,进去给我找个轮椅,太尴尬了,我受不了。”   喊完之后他干脆把脑袋往夏归远肩膀上一栽,装死去了。   而夏归远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背起朝医院急诊的方向走去。   安静趴在背上装死的人在他走进医院的时候突然小声说道:“我没有给你带茶糕回来。”   熟练地将人往上颠了颠,夏归远回答:“没关系。”   大概过了五六秒,陈南星语气中又带着一些欣喜和不易察觉的骄傲:“不过是我不要的。”   “嗯,你做得很好。”夏归远不着痕迹地向后看了一眼,男生的脑袋依旧埋在他的肩膀处没抬起来。   他将视线收回后,陈南星总算是舍得把头抬起来,凑在他耳边问:“那你猜一下原因吗?”   “过期了。”沉吟了一下,夏归远开了口。   “不对,你好笨哦。”   “那你告诉我吗?”   “当然不告诉你。”   逗人越来越起劲的陈南星像是忘记了脚踝上的疼痛,一改蔫巴的状态,趴在夏归远耳边絮絮叨叨,而背着他的这个人也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他每个问题。   “你在这坐一下,我去给你挂号。”在人群中窜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空位,夏归远把人放下后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待会儿看完带你去酒店点外卖,忍一下。”   现在一听到酒店两个字就应激的陈南星四下望了望,可没想到回过头来的时候,只看见了夏归远走向人工窗口的背影。   心中涌起的情绪忽然间平静下来,坐在椅子上的陈南星晃了晃只能保持着一个角度的脚踝小声念道:“果然是笨蛋,连答案都猜不出来。”   童年记忆中令人怀念的茶糕味道已然变质,可会有人愿意为了他,学做一种新的糕点。   “辛辣的东西和酒精都不要碰。崴得有点厉害,也尽量不要下地走路,大概两三周就能正常走路。开点冰袋和药膏给你,记得按时冷敷和涂药膏,实在痛得不行了再吞止痛药……”   急诊医生一连串的注意事项砸下来,陈南星听得晕头转向。直到被夏归远扶着跳出门去,才神思恍惚地问道:“我好像没记住,医生说多少小时之后温热敷?”   “48小时后。”夏归远见他蹦得费劲,干脆一只手把人给抱了起来。   单脚再次离地的陈南星:?   实不相瞒,他觉得自己像夏归远的儿子。   因为迎面走来一对父女,女孩估计是发烧了,头上顶着退烧贴抽抽搭搭地被爸爸抱坐在他的手臂上。   而陈南星现在的姿势也是如此。   忽然觉得臊得慌的他挣扎着要下去,但在瞥见夏归远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后不甘地安静了下来。   为了躲避大家的目光,陈南星选择了一叶障目,干脆再次把头埋到了夏归远的肩膀上,奉行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   不过刚这样走了没两步,陈南星猛然间想起了一个问题,抬起头严肃地看向了夏归远的侧脸:“我没身份证,怎么住酒店?你带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宿舍住吧。”   鉴于他们宿舍在五楼且是上床下桌的配置,夏归远觉得他容易给自己造成二次扭伤,便开了疾病诊断证明准备回学校给他请一周假,这一周他就住在酒店里。   外卖方便、休息也方便。   不过住酒店的话,他的出勤率肯定会有所下降,那么绩点也会跟着下滑,估计只能靠后续多做点实践项目来弥补。   但一向怕麻烦的陈南星懒得弄这些,一直在和夏归远打车轮战,希望他能把自己送回宿舍。   只是所有的要求都被他一一驳回,最终还留下了一句让陈南星感激涕零的话:“下半学期我带你做项目。”   他和夏归远都属于工科,论起来的话,努努力还真能一起做。   “我并不想见到一个瘸子研究生的诞生。”夏归远一点不受影响,说道:“我定的那个酒店可以用电子身份证入住。”   “嚯,这么高级呢?我们上次住的那个?”陈南星不.欲.言.又.止.假思索地问道,可就在问出口后,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妥,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反观夏归远则很平常地回答:“嗯,你上次说睡得很舒服。”   陈南星一张脸瞬间红了起来,在夏归远不解的目光中差点化为灰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好歹和你睡过 不能这么无   “嘀嘀——”   背着人的夏归远空出一只手刷开房间门,为了守护自己体面而光荣负伤的陈南星同学则趴在他的背上充当了一个人形置物架的角色。   一只手提着从医院里开出来的药,另一只手则提着从楼下带上来的外卖。   将人稳当地放到桌前坐着,夏归远站在一旁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好笑地看着饥肠辘辘但因为他没坐下而眼巴巴的某人,开口道:“你先吃,我去阳台打个电话。”   刚才在医院的时候,就有人给他打电话,但是他有更重要的人要照顾就一直没有理会。现在安顿好了陈南星,他需要去处理事情了。   听到夏归远说话的陈南星一怔:“你晚上有事?”   “没有。”虽然不知道谁给他打电话,夏归远当机立断选择了睁眼说瞎话。要不然有个人就会因为自觉打扰了他的夜间生活而感到不安。   得到回答的陈南星怀疑地看了眼夏归远,问:“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夏归远抬手用力地揉了揉陈南星的脑袋,在看到他因为自己的动作而露出不满的表情后满意离去。   发型凌乱的陈南星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扒拉着头发,可随即又被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大床吸引了视线,红了一张脸。   他觑了一眼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夏归远,又把视线移向了干净整洁的大床上,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一种紧张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就晃了晃脑袋,蓬松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似是要把奇怪的念头从脑中赶出去。   “妈。”夏归远接到的电话是在G市和夏辰一块旅游的姚念念打来的,她说总有种心慌的感觉,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转了个身靠在阳台的栏杆处,夏归远看着坐在桌前给他留出一半菜的陈南星,接着开口:“对对他脚崴了,你的直觉很灵。”   正在欣赏夜色中的复古欧式建筑的姚念念瞬间停下了行进的脚步,跟在她身边提包的夏辰不明所以地也停了下来。   有时候姚念念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要这种直觉,忧愁地叹了口气问道:“那你们在哪里呢?还好吗?”   看着陈南星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微微晃动的身体,夏归远说话的语调中都染上愉悦:“酒店。还好。”   察觉到夏归远语气中微妙的情绪波动,姚念念心下一动,艳丽好看的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能让夏归远心情变这么好的人,全世界估计也只有陈南星一个人。   “儿子,我跟你说,脚扭了的话要让对对注意休息。老师那里要不要妈妈来打电话呀?”姚念念像是有一箩筐的话要说,可夏归远的思绪却不自觉地跑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和自己隔着一道玻璃门的陈南星的身上。   而陈南星似乎是也觉察到了夏归远在看他,鼓着脸转向了他,指了指给他留的饭向内招了招手,示意他快点来吃饭。   姚念念还在把自己能嘱咐的事项往外倒,就听见她亲儿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显得冷酷无情:“妈,我去吃饭,先挂了。”   她刚张嘴说了个“好”字,就听见了电话传来的嘟嘟声。   沉默了一瞬,姚念念一把将才蹲下没多久的夏辰从地上抓了起来,坚决地说道:“走,去H市!”   被迫站起来的夏辰一脸茫然:“老婆,我们不是今天刚到吗?”   可惜夏辰的抗议无效,姚念念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酒店走,大包小包的他踉跄着跟在她的身后。   “哗啦——”   玻璃门被拉开的声响让陈南星下意识地看向了声音来源处,发现夏归远正往里走,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问道:“你在跟……”   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自己求知欲太旺盛,临时改了口:“就一张床我们怎么睡?”   谁料坐下的夏归远抬眼望向他,一脸平静地说:“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睡吗?你晚上睡觉不老实,我担心你二次扭伤。”   他说的话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陈南星当即道:“可是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夏归远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还顺手给他把放在手边的矿泉水给拧开了。   这一套的动作自然到让陈南星哑了声,最后只拿起矿泉水抵在唇边喝了一小口。   拧上瓶盖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此刻肩背绷直,吃相优雅的夏归远身上。   他的背其实不算特别宽厚,起码不是让陈南星感到恐怖的双开门。但意外地,当他趴在他的背上时,却能感到无比安稳。   明明两人年纪相仿,可夏归远一直都是更可靠的那个人。   正当陈南星出神出得厉害时,夏归远忽然看了过来,问道:“不好吃吗?”   “啊?”陈南星愣了一下才发觉他应该是在说今天的饭菜,赶忙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下:“好吃。就是有点吃不下了。”   这话并不假,陈南星的胃不好,就算处于很饥饿的状态下也吃不下多少东西。   “好。”夏归远得到答复后又慢条斯理地吃起了他的饭。   由于脚伤难得忙里偷闲的陈南星此时本该遨游在名为网络的海洋中,所有的注意力反而落在了夏归远身上。   他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反复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陈南星连自己的手机屏幕什么时候暗了都不知道。   还是吃完饭的夏归远站起来收拾残局时瞥见了他黑漆漆的屏幕,微挑了下眉道:“手机的新用法?”   回过神的陈南星仓皇避开了他的视线,舔了下干涸的嘴唇,压下心底泛起的别样情愫才回答道:“我和我的手机金婚,我们有别人不知道的羁绊,你不懂。”   “行。那请这位先生使用你的爱妻在宿舍群里回一下消息。”夏归远出门的时候跟一阵风一样就刮走了,刚刚吃完饭才想起来没有和罗大铭还有孟凭说他们今晚不回宿舍了。   陈南星死亡凝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将桌上的餐盒塞进外卖袋中,夏归远说:“劳动人民最光荣。”   陈南星:……   无语地看了眼正在忙碌的劳动人民,陈南星还是从牙缝里硬挤出一个字:“行。”   在椅子上赖了一会儿,陈南星扫了眼除了一张床之外就没有东西的酒店房间和自己即将告急的手机电量,正准备开口问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夏先生,您的一对一急送!”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夏归远起身打开门,看见酒店前台人员手上的那个行李箱默了一瞬才接过来:“谢谢。”   一条腿负伤的陈南星被禁锢在了座椅的一方天地之中,对夏归远叫急送送来的东西好奇得抓心挠肝,扶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可惜夏归远长得太高,把东西遮得严严实实,他根本看不见,只能遗憾地坐回椅子上。   从酒店前台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行李箱的夏归远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拿着手机给远在校内的萧禾发去了消息:你这是把我床位都塞进来了?   等了一晚上表扬的萧禾诶了一下,所言之有理:你不说拿两套你的睡衣吗?那不就需要两套外出的衣服吗?那不就还要洗漱用品、你的电脑,还有各类充电线吗?   一开始只让萧禾拿两套睡衣和充电线的夏归远:……   他还没从这句话缓过劲,萧禾的下一段话又追着来了:那既然在外面过夜是不是要贴身衣物?我从你衣柜里扒拉了两袋没有拆封过的内裤,够意思吧?是不是很贴心,很面面俱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能装一个26寸的行李箱,但夏归远还是给萧禾发了道谢信息:谢了,回去请你吃饭。   提起吃的就忘情了的萧禾:吃的就不必了(房子、车子和校门口的果茶三选一)   萧禾的目标明显到没有人能看不出来,夏归远回了个OK的手势就推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看到那个26寸的行李箱,陈南星的第一反应和夏归远简直如出一辙:“你这是打算退学了?东西都收拾好了?”   木着一张脸蹲下身来将行李箱打开,夏归远跟里面那只大肥猫的两条缝对视上之后陷入了沉默。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萧禾要用这么大的行李箱了。   同时,夏归远也意识到他的清誉估计也危在旦夕了。   但身为咪咪的真正主人,和它分别已久的陈南星热泪盈眶,朝着待在行李箱中的它伸出了手:“咪!”   垂眼看看大肥猫,抬眼看看它激动的主人,夏归远抓住它就往床上丢:“晚上它陪你睡觉。”   眼看自家咪咪呈一条抛物线完美降落大床,陈南星不由得出声抗议:“你怎么能丢它!好歹也和你睡过,太无情了吧!”   无视陈南星为他的咪打抱不平的声音,夏归远一手拿着一套睡衣看向了他:“你穿哪套?”   陈南星也下意识止住声音,望向夏归远手里的两套睡衣。   他左手抓的那套是他们俩的同款,只不过他那套是短袖短裤;而他右手抓的那套看起来像是新的。   眼睛转了转,陈南星指向了夏归远这几天穿的那套,宣布道:“我要穿这套,舒服。”   夏归远第一时间却没动作,一双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能把他所有的小心思都看穿。   就当陈南星被看得头皮发麻,打算改口要另一套的时候,蹲在行李箱前的夏归远站了起来,拿着那套他钦定的睡衣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香也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愈发浓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木头开窍 喜欢喜欢^   “你你你!干嘛?!”陈南星看着不断逼近自己的人,下意识将椅子向后挪,可还没动两下就被夏归远伸手按住。   他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垂眸看着某人慌张的神色,夏归远坏心眼地想逗逗他,便俯身凑近,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陈南星猛地闭上眼睛才说道:“这套睡衣我穿过,好几天。”   也许是等得久了,夏归远今晚的耐心告急。他紧盯着陈南星的脸颊,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呢喃道:“你为什么要这一套?”   感受到夏归远讲话时带起的热气扑到脸上,陈南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连他自己都抓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夏归远抓了个正着,他有点恼怒地睁开了眼睛,反问道:“那你问我干什么?我穿那套新的好了,去给我拿来。”   使唤起夏归远很顺手的陈南星伸手将他向后推了些,看似在催促他去拿衣服,但其实只有陈南星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快要从身体里跳出。   可没想到夏归远很欠揍地来了一句:“不要。”   心脏遭受了猛烈冲击的陈南星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眼里满是对夏归远行为的疑惑不解。   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睡衣就被夏归远直接丢到他的怀里。手忙脚乱地接住后,他眼睁睁看着他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抱起,直奔浴室。   “我靠?!”整个人僵成木乃伊的陈南星只能发出这种喟叹,但因为脚踝肿痛得愈发厉害又不敢乱挣扎。   还好现在他们是在酒店的房间里,要不然陈南星觉得自己迟早羞愤而死。   不过鉴于他现在负伤,只能任由夏归远摆布。   等到夏归远把他带进了浴室,陈南星后知后觉酒店浴室里似乎没有椅子,刚想发作就瞟到矗立在其中的浴缸。   夏归远像放置娃娃一般将他轻放上了大理石台面,嘱咐道:“坐稳,我给你放水。条件有限,你等会儿记得右脚不要沾水。”   从小被养得金贵的陈南星拒绝使用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浴缸,双手环胸,抬眼看向挂在头顶上的花洒,抗议道:“我要冲澡。”   “你是打算身残志坚地站在浴室里,然后摔倒栽赃陷害我吗?”知道陈南星嫌弃浴缸,夏归远从旁边的架子上摸下来一个一次性浴缸套,快速地给浴缸套上。   也不喜欢塑料感的陈南星再度抗议:“我要冲澡。”   谁料夏归远忽然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说道:“抗议无效。”   看到眼前人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的陈南星大脑瞬间宕机,安静地坐在浴缸边跑偏了思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潺潺水声由清脆变得缓重,陈南星忽然伸手扬了点水泼向了此时正准备往浴缸里丢浴球的夏归远。   猝不及防感受到清凉的夏归远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睛,被扬上的清水飞溅落在他的脸上,顺着高挺的鼻梁下滑,最后又汇入浴缸中。   被扬了一脸水的夏归远也不恼,将手里的浴球丢进去后自然地撩起衣服下摆拭去脸上的水渍。   紧致流畅的腹部线条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跃入陈南星的视线中,他飞速眨了几下眼睛。按理说此刻应该将视线移向别处的他却像被胶水黏住了般,直勾勾地盯着看。   借着动作遮挡的夏归远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但衣服放下来之后又表现得十分正经。   视线忽然被白色的布料占据,陈南星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摸着脖子移开了视线。   就在陈南星耳边的流水声停下,溶化于水中的浴球香味扩散,浴室内一点一点被玫瑰味充斥时,他忽然听见夏归远轻声道:“小色鬼。”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夏归远,整张脸顿时红了起来:“你有病?”   说出这三个字的人反而看起来还有些无辜:“我没指名道姓。”   “呵呵,快出去。”陈南星这下是真的结结实实地给夏归远泼了一捧水,他胸前的白T瞬间被水浸湿,胸部线条若隐若现。   害怕浴室发生恶性爆炸事件,夏归远敛了心思决定不张嘴逗人:“右脚不要泡在水里,东西都给你放在旁边了……”   只是说着说着,夏归远带着怀疑上下打量了两下陈南星:“嘶……今晚要是不洗澡,你受得住吗?”   因为他实在不放心陈南星一个人待在浴室里。   白天在外面活动了好一会儿,傍晚的时候又可怜兮兮地坐在路边,这要是不洗澡那才是对陈南星的凌迟。   他坐在浴缸边,微微扬起下巴,由里向外挥了挥手,说:“退下吧。”   “注意安全,有事喊我。”夏归远走出去之前仍不放心地看了眼陈南星,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作一步三回头。   “砰——”   浴室门被关上的瞬间,陈南星松了一大口气,不自觉交叠的双腿也被放下。   他一言难尽地盯着挺立的某处,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从夏归远朝他露出一个笑之后,他的身体就出现了些隐秘的变化。   为了不让他发现,后面的坐姿都变得优雅了不少。   而现在浴室里只剩下他和浴缸中氤氲升起的热气,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个问题:正常人会对多年的好友产生生理反应吗?   正确答案肯定不会是陈南星答出的这种。   他坐在浴缸边看着粉红色的洗澡水,有些难堪地咬住了嘴唇。   只是视线落在一旁那套叠得整齐的睡衣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像是有点蠢蠢欲动。   他屏息凝神地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没听见什么动静还有些纳闷。   不过好在他把手机带了进来,点开音乐软件将声音调到最大,试图用物理声音来掩盖内心的心虚感。   迟疑了一瞬,陈南星用手钩起最上面的衣服,凑到鼻端嗅了嗅。   “咚。”   “咚。”   倚在浴室门边玩手机的夏归远听见了从中隐约传来的闷响声。猜都可以猜出来陈南星体内好面子的基因又在发作,便无奈地收起了手机。   害怕贸然开门进去某人会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夏归远等到单脚跳的落地声没有再传来后才抬起手礼貌地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单脚战士陈南星此刻正倔强地不让右脚落地,双手紧紧扒着洗手池边沿,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于是,夏归远很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   “笑什么笑,过来救一下大王我。”   直觉自己拿着人家穿过的睡衣在那里闻的行为很变态,洗完澡的陈南星根本不好意思叫夏归远进来扶他。   于是,他发挥坚韧不拔的精神,愣是宛若水鬼一般从浴缸里爬了出来,擦干身体,忍着羞涩套上了夏归远穿过的睡衣。   只是在套的时候,陈南星在心里暗骂自己神经病,明明有一套没穿过的睡衣还非要这套。   看见夏归远推门而进的那一瞬间,陈南星是羞愤的。但在听到他发出的笑声后,又把害羞全部抛诸脑后。   刻进骨髓里的要脸两个字又让他支棱了起来。   “来了。”夏归远走过去的时候顺手蹭了一下他的头发,感受到手里的湿意后问道:“怎么头发不擦干一点?”   搭着夏归远手掌的陈南星报复性地甩了甩头发,发尾的水珠毫不留情地甩在了他脸上。   幻视小狗淋雨后自动甩毛的夏归远抓过搭在一边的毛巾,劈头盖脸将陈南星的脑袋罩了个严实。   而等陈南星将毛巾从脑袋上扒拉下来,熟悉的腾空感觉再度袭来。   夏归远抱他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想着反正不需要自己费力,陈南星也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去。   只不过发生了在浴室里的事情后,他的心境变得有所不同,觉得身上总有刺在挠。   “不要乱动。”夏归远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哑。   本就心虚的陈南星瞬间安静了下来,忍着那股别扭劲直到被夏归远放到床上。   坐在床上,陈南星觉得舒坦多了,晃了晃现在肿得和猪蹄一样的脚踝,嘟囔道:“怎么洗个澡的工夫肿这么大了?那我国庆的游乐园怎么办?”   去一边拿冰袋的夏归远正双手用力地摁着内胆,只不过这种医用冰袋确实不太好摁,冰袋的外壳都变皱了他才抬眼看去:“这么想去?”   “当然。”陈南星抬起双手伸了个懒腰,而后将脖子上挂着的毛巾重新盖回了脑袋上,胡乱搓了几下说道:“这可是你给我的道歉礼物,不去白不去。”   依旧在和冰袋做斗争的夏归远默了一瞬,选择换一个继续。   见夏归远没答话,陈南星将毛巾一掀,问:“怎么?你要反悔?”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一直倔强不肯破的冰袋内胆终于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响。   冰凉的寒意通过夏归远的指尖透入。   “不反悔。但你的脚是不是要先好。”夏归远将冰袋拿在手上摇了几下,想让凉意分布得更均匀。   陈南星见状伸手想去拿,可没想到夏归远躲开了他的手,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用手固定住他脚踝上方的位置,将冰袋敷了上去。   看见夏归远动作的陈南星一怔,随即又被骤然来袭的冰凉感冰回了神。   想说些什么却又在看到蹲着的那人专注地给自己敷冰袋的样子给噎了回来。   与此同时,他胸腔内的那颗心脏传来了猛烈的跳动声刺激着鼓膜。   而这一刻,陈南星也突然意识到,或许喜欢上一个人并不需要风和日丽的天气,也不需要一抹令人心跳加速的笑容。   因为喜欢上一个人的瞬间,也可以是那人为他露出担忧的神情和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心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梦境or现   酒店房间内,床头灯散着昏黄的灯光。   陈南星平躺在床上将咪咪抱在怀中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静谧到只剩他呼吸的室内还伴随着此刻浴室中传来的不甚明显的流水声。   他放松的神经在听到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时骤然紧绷,棕黑的眼珠转向了正朝他走来的人。   夏归远本来只是想过来看一下陈南星的情况再去阳台自然风干头发,却没想到对上了一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   怔了怔,夏归远伸手将咪咪的毛绒身体往下拉了些,微俯下身看着他的脸问:“睡不着?刚才不是喊困?”   “嗷嗷。”陈南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只含糊地发出了几个单音节。   以为陈南星是因为崴伤的脚踝太痛睡不着,夏归远干脆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准备查看他的伤情。   忽地感觉大面积身体和空气接触的陈南星警惕地看向他。下意识屈起腿后,却不小心牵动了脚踝处的伤痛,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得泪花都飙出来的他控诉般地看向了夏归远,直直地朝他伸出了手:“赔钱。”   “赔。” 夏归远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侧头去观察他的脚踝伤势了。   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掌让陈南星的心跳又开始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他看着夏归远的手,喉结滚了滚。   “明显消肿了不少,还痛吗?”夏归远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回答问题:“痛得厉害的话,我去给你买个护踝。”   当时在急诊的时候,医生建议他可以去买个护踝,会减轻一点痛感。   可某人忽然记起哪一年他因为在树下接着他而崴了脚,戴的护踝并不好看,便坚决拒绝使用这个有损他颜面的东西。   尽管夏归远说这几天在酒店里,并没有人能看到,但陈南星还是选择拒绝。   当然,一个人的心性是不会被轻易改变的。所以在他说完这件事之后,陈南星把他的手一松,回答:“不要。”   “还是不够痛。”夏归远如是说。   而陈南星也抱着咪咪发表了重要讲话:“我就算痛死都不会戴!”   听见此等豪言壮语,夏归远冷笑一声起身又去拿了个医用冰袋,捏破内胆后毫不留情地按在了陈南星的脚踝上。   为了防止有人临阵脱逃,还特地用手固定住了他的腿。   事实也像是夏归远所料那样,陈南星在冰袋敷上来的那一刻就想逃,但被他有先见之明地给摁住了。   “嘶——”   可怜陈南星的泪水直接从眼角溢了一滴出来。   发现陈南星眼角溢出一滴泪,夏归远似是无奈地一声叹息,哄道:“明天回来,我给你带凤凰单丛的冰激凌。”   没想到夏归远还记着自己前不久说的话,陈南星眼眸闪了闪,应说:“哦。”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一个跟皇帝一样躺在床上被人伺候着,另一个坐在床边尽心尽力地给他敷冰袋。   直到陈南星感觉到脚踝处的冰感渐渐褪去,才看见跟雕塑一样坐在床边的人动起来将冰袋丢进了垃圾桶之中。   躺在床上的他眼神追随着夏归远的身影,猛地意识到接下来他就应该躺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了。   他们只要有点大动作,藏在被子之下的皮肤就会触碰到一起。   明明小时候两人也经常一起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是他黏着夏归远的。   可如今时过境迁,陈南星竟觉得分外羞赧。   夏归远的脚步轻缓,那点动静落在陈南星耳里却更觉烦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咪咪卷进了被子里面,像是条鱼卷。   而那道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这一侧,夏归远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陈牌鱼卷的外包装,问道:“我不要盖被子吗?”   “不给。”鱼卷先生很是大方地说。   “好吧。”夏归远忽地伸手将他额前的刘海掀起,俯下身和他额头相碰,轻声却又认真地说道:“那我给你点力量。”   两人的额头一触即分,陈南星想伸手摸摸额头但发现他作茧自缚,把自己卷得动弹不得。   沉默了一瞬,他选择把自己翻个面。   许是裹着被子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没一会儿他就觉得昏昏欲睡。而在这种踩上云端的感觉下,陈南星听见有人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躺下,但困得睁不开眼便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   只不过他一直没睡熟,依稀能听见身边传来的各种动静。   夏归远在给手机充电、在翻身、好像还在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个认知刚浮现在脑海之中,陈南星忽然听见一道在梦境与现实交界的声音响起,缱绻又温柔:“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抓住这道声音的主人,意识就在昏暗的灯光中渐渐沉睡,任由其向下坠落。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   夏归远逆着光站在面前,让陈南星看不清他脸上的是什么表情。   他想伸手去把夏归远拉到身边,却抓了个空。   随即只见夏归远淡淡地看了一眼他,转身就朝着前方走去,而他怎么追都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的陈南星迷茫地呢喃出声:“为什么是也?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可惜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   一向对他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人在此刻居然只顾着闷头往前走。   因为追不上他的步伐而有些恼怒的陈南星干脆停了下来,大喊道:“你给我停下把话说清楚!夏归远!”   陈南星也在这个瞬间醒了过来。   床头壁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关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没有被拉紧的床帘缝隙。   睡在他身边的夏归远在周六上午神奇地没了踪影,另半边的床似是冒着冷气。   猛地坐起的陈南星甩了甩发懵的脑袋,四下望了望,他疑惑地喊道:“夏归远?你去哪儿了?”   可惜现实世界就跟那个得不到回应的梦境别无二致,整个酒店房间显得空荡荡的,没有夏归远的身影。   皱着脸思考了一会儿,陈南星根本不能判断那句话是昨晚夏归远在他耳边说的还是他做的一个梦。   于是他将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摸了出来,打算给夏归远发消息前却看见右上角显示满格的电量时一怔。   他记得昨晚睡前他的手机只剩下了不到50的电量,但由于他实在懒惰便打算今天早上起来玩的时候再充电。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用脚趾想都知道是谁。   哦,或许也是一只鬼。   陈南星转了转眼睛,给夏归远发去了消息:我的冰激凌别忘了。   显然,他没有忘记昨天有人为了哄他许下的承诺。   而夏归远不知道在干嘛,三分钟后才回道:“马上回去。”   结果就在他回完这句话之后,房间门口响起了门铃声。   拿着手机还没给夏归远回消息的陈南星一愣,心说,夏归远那厮莫非会使用瞬移?怎么上一秒还在发消息,下一秒就按门铃了?   陈南星也没意识到,夏归远知道他脚崴了居然还要按门铃折磨他的这件事情显然不成立。   坐在床上呆了呆,陈南星掀开被子看了眼消了一点肿的脚腕,选择以坚强的姿势单脚站到地面上,一点一点朝着门边挪去。   打开门的瞬间,本打算抱怨他为什么不再找前台要张房卡的陈南星所有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保持这个姿势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陈南星才反应过来将门彻底推开,赶忙说道:“叔叔阿姨,进,快进来。”   而后单腿向后蹦了两下,给像是从地里突然长出来的姚念念还有夏辰让了进来的位置。   房间外,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头戴墨镜将额前的头发卡上去的姚念念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盖在夏辰身上,道:“愣着干嘛,快把我们对对给抱回床上去。”   夏辰听令而动,一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留给陈南星,扛着人就放到了床上。   好不容易挪到门边又被无情放回的陈南星:?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头发,评价道:“叔叔,你一言不合就跟扛麻袋一样扛我的样子,和夏归远如出一辙。”   夏辰有些骄傲地挺起了胸脯:“我可比他帅多了。”   这个时候负责关门的姚念念走进来环视了一圈房间的环境,说出口的话壕无人性:“圆圆这小子怎么这么抠?也不定个套房,两个身条这么长的小伙子挤在一张床上晚上怎么能睡得舒服?”   “对对,要不要跟姨姨去楼上的套房住?”   陈南星连忙摆手:“不了姨姨,但是你和叔叔怎么突然过来了?还能找到这里来?”   姚念念拨了拨头发,在陈南星身边坐下,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和你叔叔听说你受伤了,特地过来看看。打算把你养得圆滚滚再走。”   这几年陈南星和长辈正面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此刻面对姚念念的关爱还有些不好意思和别扭。   但他依旧笑着说:“姨姨,那我脚崴了这次可带不了你玩了哦~”   姚念念熟稔地捏了捏他的脸,亲昵地说道:“没事,以后阿姨多来找你玩。不过,圆圆人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还没开口跟姚念念说夏归远马上就回来,房间门再度被刷开,带着一堆东西回来的夏归远看着里面阖家欢乐的场景迟疑了一下,问道:“爸妈?你们怎么在这里?”   与此同时,陈南星震惊到有些变形的声音也响起:“你这是出去干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你居然敢骗我? 还是团伙作   只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夏归远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堆着两大袋零食,胳膊肘下还夹着一对包装袋都没拆的拐杖。   还不等夏归远回答陈南星的问题,姚念念就率先出击:“儿子,你怎么这么抠门啊?为什么不定个套房?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挤在一张床上怎么睡得舒服?更何况对对还有脚伤。”   夏归远把夹着的拐杖放下后才说:“我卡里没那么多钱。”   听到这个回答的姚念念痛心疾首:“没钱可以用妈妈的啊!不是把副卡绑你手机上了吗?你说对对脚伤,不能这么小气呀——”   眼见姚念念马上能御演乄编出一本经文出来,夏归远急忙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嗯。他还没洗漱,我带他去洗漱。”   说完之后,夏归远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抱起陈南星就进了洗手间。   成天跟个麻袋一样被人扛来扛去似的陈南星:?   坐在洗手台上,陈南星看着夏归远锁门的动作疑惑道:“不是,我洗漱你在里面干嘛?”   沉默地和陈南星对视了良久,夏归远选择实话实说:“我……还是没学会该怎么自然地和我妈相处。”   姚念念和夏辰两个人的主体性很强,哪怕有了孩子也丝毫未变弱一分。更甚至在夏归远一岁之后就到处工作、旅游,将人安心地丢给家里的老人和住家阿姨。   只是时不时会和年幼的孩子打个视频,聊聊近况,然后在逢年过节或者是兴致上来的时候才会回家和孩子团聚。   这就让夏归远在成长期间情绪的表达没有受到重视,几乎不会向外界吐露自己的情绪,也导致了他经常观察、学习别人的情绪。   而他最大的学习对象便是从小热脸爱贴冷屁股的陈南星,其次就是住家阿姨和爷爷奶奶,再者就是隔壁的邻居叔叔和阿姨。   后来好像是两个人在旅游途中被其他家庭影响了,才意识到他们注重自己的主体性和把夏归远带在身边并没有冲突。   可为时已晚,他们回家却发现他已经到了上初中的年纪。   拔高的身形、日渐褪去稚嫩的脸颊还有比起小时候更加沉默寡言的语言系统,都让姚念念和夏辰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后面无论她们怎么努力地融入夏归远的世界,都只能挤进去一点。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陈南星有些哭笑不得:“姨姨说什么你听着就是,反正你也不爱说话,偶尔应付一下就好。”   抿了抿唇,夏归远坦白道:“嗯。肢体接触也不太适应。”   身为一位热情开朗的女士,姚念念大部分时候是很喜欢捏小孩脸的。但夏归远和她的肢体接触不算多,所以经常会因为她的忽然靠近而感到窘迫和局促。   这种事情陈南星也没办法,他只能双手捧着夏归远的脸揉搓几下,对上他的视线后美其名曰道:“帮你脱敏。”   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夏归远伸手去够牙刷,给他挤好牙膏才递给他。   接过牙刷的陈南星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只是刷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喊着牙膏含糊道:“我的冰激凌呢?”   说起冰激凌,夏归远扯了扯嘴角:“你太有文化了。”   陈南星下意识“啊”了一声,尽显疑惑。   昨晚安慰陈南星的话,夏归远也记在心里。   觉浅的他七点多就醒了,想着后面自己要是回学校上课,陈南星一个人留在酒店里行动不便就打算出门给他买点东西。   置办完其他东西,夏归远跑了好几家有卖冰激凌的店,结果得到的答复就是:“这是什么东西?我们店里没有。”   好在后面又去了别的冰激凌店,有一个店员反应了一会儿后跟他说他的前东家店里有卖这个东西,但它更为被大众熟知的名称叫作:乌龙茶味冰激凌。   当时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道谢,另一个则疯狂说不用谢。   退出店外的夏归远有一点尴尬,最后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才打开手机选择让外卖送。   它的学名高贵,价格也不便宜。   一小杯需要五十块钱,配送费还另要八块钱。   下完单之后的夏归远切进他唯一一张银行卡里对着四位数的余额和上一笔消费账单端详了半天,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找个好工作。   要不然很快他就会因为养不起某人而痛失抚养权。   目前他这张卡里钱的来源是竞赛赚的奖金、项目结算的资金、每个月生活费的结余还有平时寒暑假去给夏辰帮点忙赚来的钱。   不过由于前段时间给陈南星和他都买了块手表,开了两次高端酒店的房间还有平时做项目的支出都是从这张卡里掏,所以夏归远的小金库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坐在后座的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养家的艰辛。   但值得欣慰的是,他现在手头的这个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假以时日他的银行卡就能再次膨胀起来。   不过陈南星就只听到了他那心心念念的凤凰单枞的俗名竟然叫作乌龙茶。   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夏归远,从洗手台上蹦了下来。   他一手撑着洗手池,一手拿着牙杯漱口。   直到口腔内被清凉的薄荷味充斥,他才抬眼望着映在镜子里的夏归远,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是谁啊?我认识吗?长什么样?”   其实陈南星这话也是白问。   他和夏归远不仅有五年的时间没在一起,也没什么联系,除非是以前的同学,要不然他真没地方认识。   现在处于上帝视角的夏归远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南星,平静地说道:“你认识。长得比较可爱,脾气很好……我很喜欢。”   毕竟有时候欣赏一下喜欢的人为自己吃醋的样子,也算是人生的一种乐趣。   “我认识?”陈南星皱着眉头把两个人都认识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而后忽然冒出一句:“你不会……喜欢皓子吧?”   夏归远:?   果然,他不应该寄希望于陈南星。   被气到根本说不出来话的夏归远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结果陈南星惊讶地张开了嘴:“我靠,你真喜欢啊?!”   害怕自己马上就要在陈南星的想象里和现在正在和袋鼠搏击的尤皓产生一场虐恋情深,夏归远赶忙开口打断他的思路:“不是。”   “不是就好。”陈南星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道:“唉,真的好久没见皓子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   由于尤皓他爸妈在他刚上初中的时候就移民出国工作了,所以当时高考成绩一出,尤皓立刻申请了澳洲那边的大学。   后面就直接被爸妈带过去提前适应生活。   上一次尤皓回来还是因为被澳洲的伙食摧残得面黄肌瘦,于是趁着放假一个人订了机票回国,直奔H市。   陈南星还特地问了他这次回国就来看他一个人不会觉得亏吗?   当时尤皓塞了一嘴的蛋炒饭,说了什么来着?   时间暂时倒退回一年多以前——   飞机划过天际,在天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云痕。   二十分钟后,瘦了整整二十斤的尤皓像是一具兴奋的骷髅般,背着他鼓得能攮死人的旅行包,热泪盈眶地回到了祖国的故土。   都等不及出机场,他直接在机场出口外围的某家面食店含泪吃了两大碗。   还无理地要求此刻刚下课前往酒店找他的陈南星给他点三杯不同店的奶茶、一份猛火蛋炒饭、一份酸菜鱼、一份爆炒牛肉……   当时的陈南星看着他们的聊天框里那一大片绿色的框,往外走的动作都被吓得停了下来。   抽着嘴角给尤皓发去了消息:你猪精转世啊?   手机那边的尤皓回答:你不懂我们这种外国留子,饿得有多惨。   嘴上在嫌弃他,但陈南星还是边走边给他点了外卖,刚好到酒店的时候外卖也到了,他一个人提了至少十份外卖上楼。   酒店前台那时候看他的眼神,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而尤皓着急忙慌坐着地铁到酒店,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和他这个多年未见的好友叙旧,选择拿起那碗蛋炒饭先献上了一个香吻,给陈南星看得恶心得不行。   香吻过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装,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雷霆大木勺对着蛋炒饭大快朵颐了起来。   很久没有夏归远消息的陈南星旁敲侧击:“咳咳,你这次难得回国,就只来我这里吃点外卖,值得吗?”   塞了一嘴蛋炒饭的尤皓拿起手边的冰镇可乐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回答说:“值得啊,为什么不值得?还可以顺便……”   只是说着说着,尤皓剩下的话就消失在了香喷喷的蛋炒饭里。   直到现在,陈南星才忽然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劲,替尤皓补充了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还可以顺便看一下夏归远。”   既然夏归远和自己一个学校,那么那次尤皓来看了自己,肯定也去看了夏归远。   可尤皓在自己面前闭口不提有关任何夏归远的事情。   所以……   将牙刷插回牙杯后,陈南星朝向夏归远掷地有声地问道:“你和尤皓两个混蛋,竟然敢合伙起来骗我?!”   逗人不成反被插深进了坑里,夏归远心虚地飘开了目光,不敢直视陈南星带有质问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偷拍 爱了喜欢了   不过鉴于此时姚念念和夏辰还在外面,陈南星捏着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等着,我迟早跟你们两个算账。”   在心里对如今和东部袋狸拥有同样作息的尤皓道了个歉,夏归远将他的拳头拢进掌心,转移话题道:“饿了吧?点个外卖和爸妈一起吃。”   注意到夏归远话里的爸妈两字前面没有主语,陈南星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也终于对正在一门之外的姚念念和夏辰产生了一些愧疚。   而在外面的姚念念和夏辰却说起了小话。   夏辰奇怪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将姚念念拉到了一旁,问道:“老婆,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儿子和小星有点亲密过头了。”   可他就像是对牛弹琴般,只换来了姚念念一个无所谓的眼神:“唉,你又不是不了解情况,咱们儿子就对对这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亲密点怎么了?再说了,和好了是好事。”   即便听见老婆这么说,夏辰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两个男生关系再好,能是公主抱吗?而且两个人现在都挤在洗手间里面不知道在干嘛。   等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姚念念当即打断:“好了,去看看中午吃什么。两个孩子待会儿饿了。”   “要注意对对有脚伤,不能吃太辛辣的东西,给他点份玉米排骨煲喝一下,再来个他喜欢吃的鱼。”   虽说夏辰心里仍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将这种情绪咽回了肚子里,老实地去一旁点起了外卖。   和姚念念他们一起吃完午饭后,吃撑了的陈南星双目无神地躺到床上,受伤的那只脚悬在空中轻轻晃动。   等到夏归远把他们送到楼上的套房后去而复返时,躺平的他才终于舍得进行这项饭后唯一的运动——转动眼珠看向夏归远。   “喂,你和尤皓什么时候开始暗渡陈仓的?”陈南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像是发现他撒谎就要把他就地正法似的。   夏归远敏锐地从陈南星叫自己的方式判断出来他此刻心情不是很美妙,于是赶忙滑跪道歉,熟练得像是流水线作业:“对不起。”   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陈南星道:“道歉没用,我要精神损失费。你把我的冰激凌藏到哪里去了?”   本来就是打算让陈南星立刻将它解决掉,但没想到姚念念和夏辰突然到访,看到冰激凌之后将夏归远说了一顿。   大意是:“对对现在脚伤不能吃,你还只买了一份来馋他。不仅小气还欠打。”   而被姚念念劈头盖脸一顿说的夏归远仗义得一言不发,根本没告诉他们这个其实是陈南星点名要吃的东西。   那个时候冰激凌真正的主人对对同学为了不让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一直低着头在扒饭,没有一点想要援助同伴的意思。   回想了一下最后见到冰激凌的时刻,夏归远回答:“被我妈收缴了。”   “什么?!”陈南星一听自己的冰激凌被姚念念他们拿走,有些面如死灰:“你能去帮我偷回来吗?”   夏归远在陈南星身边坐下,侧头和他对视:“很难。”   眼见有人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他又补充道:“等你好了给你买。”   生活经验不足,导致夏归远一开始也不知道崴脚了居然不能吃冰激凌的注意事项,此刻还有些庆幸它被姚念念给收缴走了。   原本打算应声的陈南星猛然想起来身边这个人和尤皓联合起来骗他,立刻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看他,并发出了鄙夷的声音:“哼哼。”   结果没想到夏归远乐此不疲地陪他玩了起来,应道:“嗯。”   听到声音又把脑袋转了回来的陈南星:?   或许是因为脚伤消耗能量的缘故,陈南星本来只是饭后打盹,结果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   睁眼的时候看见外面的天黑了,一种蓦然袭来的空虚感瞬间将他包裹,恍若独自被落在了世界发展后的过去。   可只呆愣了一会儿,陈南星的目光就被不远处点着台灯敲电脑的夏归远给吸引了过去。   台灯的光落在男生立体分明的英俊脸庞上,明暗交错。   他脸上的神情在暖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温柔至极,给人以一种想要将时间永远暂停在这一刻的冲动。   陈南星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不自觉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摸了出来,打开了相机功能。   既然时间不可能真的暂停在此时,那他就找一个能代替时间按下暂停键的方式来留存下这一个瞬间。   半小时后——   陈南星被夏归远挪到了桌前坐着,对着手机视频里的人兴师问罪:“尤皓,你该当何罪!竟敢让我们的友谊被这个小人玷污!”   视频那头的尤皓穿着毛绒睡衣窝在被窝中,和他们显得格格不入:“诶诶诶,别怪我啊,谁让你俩当时吵架也不告诉我原因,我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就是不敢问你们俩。”   只是凑近屏幕看了看,尤皓忽然发问:“你们两个在外面住酒店呢?你们怎么舍得把兄弟我丢在国外受苦?”   无情地笑了两声,陈南星把刚才夏归远给他点的晚饭挨个对着屏幕给尤皓展示了一遍,得意地说:“都是夏归远点的,你没有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尤皓就嚷嚷起来,甚至能明显发现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老夏,我上次回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给我点呢?”   陈南星内心被这种微妙的区别对待而带来的喜悦填满,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听见夏归远开口说:“你跟我见面的时候都是爬着来的。十分钟吃了二十片健胃消食片。”   这句话刚好也让陈南星想起来,尤皓那次回国的时候,好像有一天一个人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背了一兜子的健胃消食片。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夏归远冷脸看尤皓吃健胃消食片的场景,陈南星很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近一年可能是习惯了澳洲那边的生活方式,尤皓比上次回国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像骷髅了。   但还是看起来偏瘦,和之前在国内的健康样子大相径庭。   想起他们三个之前的欢乐时光,陈南星看着他问道:“今年过年会回来吗?”   尤皓发出一声喟叹:“到时候也放暑假了,看我爸妈他们吧。主要是家里老人也被接过来住了,回国就没什么必要了。”   “哦哦。”陈南星心里有些难受,以前总想着有以后,可真的到了曾经口中的以后却总是听见一句下次再说。   看着尤皓一副困倦的样子,陈南星适时地止住了话题:“那等我们有机会过去看你吧。你那边好像很晚了,晚安!”   比了个OK的手势,陈南星率先挂断了电话。   只是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他有些不是滋味,忽然问道:“夏归远,你说以后你也会这样吗?”   “会哪样?”夏归远微微挑眉看向他。   话到嘴边却又被陈南星咽了回去,最后只说道:“算了。”   可夏归远像是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在他都不想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却又开口回答:“不会。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南星夹菜的动作一顿,怔怔地看向了他,眼睛飞速地眨了几下,而后像是想掩盖慌乱似的干笑了几声就低头扒饭去了。   但他又控制不住地瞟了夏归远好几眼,直到和他对上视线才又老实地低头吃饭。   ·   宿舍住久了,难得在酒店这么舒服且安静的地方住下,陈南星舒舒服服地睡了整整两天。   以至于某个精神奕奕的人只能抱着一台电脑坐在他周围,时不时查看一下他的生命体征。   而楼上的姚念念和夏辰除了饭点,就没有见到过陈南星醒着的样子,满腔关爱无处释放便干脆出门玩去了。   睡了整整两天的陈南星在周一早上的时候,右脚已经彻底消肿,只是触地还会有针扎般的刺痛感。   不过也比刚崴了的时候舒服多了。   他坐在桌边聚精会神地用夏归远的电脑玩游戏,对正在门口换鞋的电脑主人只敷衍地用嘴说道:“再见!中午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在地上踩了两下,夏归远回答:“知道了。”   临走之前他看着陈南星那副不玩到精疲力竭不罢休的架势,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玩的时候不要太激动了,不要用受伤的那只腿跺脚。”   “好!拜拜~”不要上学的日子身心舒畅,陈南星这几天都快忘了学习这两字怎么写。   无奈地看了眼明显没空理他的某人,夏归远拿起放在一旁的第二张房卡站了起来,出发去学校接受知识的熏陶去了。   霸占夏归远电脑玩得头昏眼花的时候,陈南星才终于舍得暂停一会儿,拿起放在桌边的眼药水滴了两滴。   感受到清凉刺激的感觉在眼球里漫开,他闭着眼仰头靠在椅子上似乎才意识到夏归远出门很久了。   这两天日日夜夜住在一起,房间里骤然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觉得有点寂寞。   等到眼中那种刺激感慢慢褪去,陈南星坐起来看着暂停在电脑屏幕上的界面失了兴趣,决定找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看看。   可他刚退出去,视线在夏归远的电脑屏幕上匆匆扫过的时候,却被一个文件名吸引了目光。   文件名很符合夏归远的性格,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密。   其他名字或许还勾不起陈南星的兴趣,但就是这种直白的命名方式让他的心痒痒的。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加密文件夹上,压在鼠标上的手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靠?!看不看,好想看?!但是都加密了,算是人家的隐私吧?   反正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没什么秘密,偷偷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过长大了确实需要自己的隐私空间,他不能问都不问就打开吧?!   陈南星看着电脑屏幕一张脸皱了起来,同时不自觉地晃动鼠标在文件左右来回晃动,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作三过家门而不入。   最后,他还是输下阵来,拿起手机矜持地给勤奋念书的夏归远发去了消息:你好,请问我可以点开你电脑的加密文件看一眼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两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算吗?好   加密文件?   收到陈南星消息的夏归远回忆了一下自己电脑上的文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哪一个。   他也确实没想到陈南星竟然会对那个感兴趣,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才回道:提示一下,密码八位数字。   在酒店房间收到夏归远消息的陈南星瞬间挺直了腰板,急吼吼地操纵鼠标点击了那个文件。   看着弹出来的密码框,他兴致勃勃地输入了夏归远的出生年月日,结果被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告知密码错误给挡了回来。   错愕了一瞬,陈南星抓了抓头发:“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   主要夏归远和他爸妈关系也不亲近,所以大概率不会是有关于他们两个的数字密码。   v fable v难道……是他奶奶去世的那天吗?   搭在鼠标左键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陈南星有些不忍敲下那串数字。   他犹记得那日天气晴朗,灼人的太阳高悬于天空,只有陈南星知道隐于背后的乌云都聚集去了哪里。   当时只有15岁的陈南星放学回家,连书包都没放下,穿着校服直奔夏归远家趴在他的房间门口把门拍得哐哐作响:“夏归远!你一天没吃饭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你放我进去呗?!”   站在他身边的姚念念和夏辰大气不敢出,生怕夏归远听见他们的声音就不肯出来了。   但就算他们没有出声,紧闭的房门内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可陈南星毫不在意,又把门拍得哐哐作响:“再不出来我就要一个人把这盒超级无敌至尊披萨给吃进去喽!”   话音落下,屋内依旧没有回音。   陈南星反而越挫越勇,继续拍着门:“夏归远!你不开门的话我要生气喽!”   终于,这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让把耳朵贴在门上的陈南星听到了一阵朝他靠近的脚步声。   赶忙后撤一步拉开距离的陈南星,没有提东西的那只手冲着姚念念和夏辰摆了摆,示意他们先撤到一边。   得到指令的两人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的位置躲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秒,从医院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的夏归远总算是舍得开一条缝,向大家展示了一波他的生存状态。   夏归远只开了一小条门缝,陈南星只能看见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眶和满是褶皱的校服。   而他也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紧抿着唇。   生怕夏归远下一秒就反悔把门给关上,陈南星赶紧用手顶开一段距离,挤了进去。   反手把门给锁了的陈南星扬着一张笑脸,晃了晃手上散发着香味的比萨包装盒,说道:“我花了我一周半的零花钱买的呢!是你喜欢吃的土豆牛肉口味哦!”   不等夏归远说话,陈南星跟做贼似的把手里的披萨一言不合地塞进他怀里,转而开始从书包里把他路上偷偷买的微醺鸡尾酒给掏了出来。   颇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两瓶鸡尾酒,陈南星朝他眨了眨眼睛:“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   只不过夏归远依旧没有说话,在盯着陈南星看了一会儿之后他道:“对不起,我今天没有心情。”   他的嗓音很哑,像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喉部太干燥导致的。   陈南星对他有极高的包容度,听见他说没有心情和人交流也不恼,只是伸手打开了其中一罐的拉环,清甜的桃子味扑面而来。   将手里这一瓶递给夏归远,陈南星笑眼弯弯道:“试一试呗?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带过来的!”   捧着披萨包装盒站着的夏归远视线从陈南星的脸上下移至鸡尾酒瓶上,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选择了伸手结果。   半小时后——   “我跟你说!咱们奶奶一定很爱你!所以她肯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本来是来安慰人的陈南星,却在吃披萨的时候觉得太噎人,怒喝一瓶鸡尾酒下去的他大脑已然一片空白。   眼前只剩下了此刻和他一起靠坐在床尾的夏归远。   看着夏归远颓废的样子,陈南星一时上了头,捧着他的脸就开始絮絮叨叨:“你知道吗?网上的人都说,死亡不是终点,忘记才是。所以,只要你记得我们的奶奶,她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还有,我妈妈也说,去世的人会化作夜空的星星又或者是某一场雨,在你想念她的时候就会出现。”   大脑被酒精侵蚀的陈南星发现夏归远依旧没有表情,便又凑近了些:“你振作起来可以吗?你都不知道今天早上你着急忙慌跑出教室,我都担心死了。”   “午休的时候偷偷给姨姨打电话,她说奶奶因病去世,我也躲在学校的洗手间里哭了好一会儿……”   说着说着,陈南星的兴致上来,一把夺过了夏归远只抿了几口的鸡尾酒,豪气地全喝了下去。   所有的情绪也在这种情况下被无限放大,抱着夏归远的脖子嚎哭了起来:“呜呜呜……”   明明是需要被人安慰的夏归远感受到脖颈传来的湿意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被阴霾笼罩的他也终于在此时微微见到了隐在之后的阳光。   他被陈南星挤得只能整个背部贴在床尾,仰着头看天花板。   感受着脖子的拉伸感,夏归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余光扫过放在小桌子上只吃了两块的披萨,用手拍了拍现在趴在他身上号啕大哭的某人,问道:“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吗?”   奈何现在陈南星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无暇顾及需要被安慰的这个人说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耳边的哭声持续了多久,夏归远的腿都麻了的时候才终于止住。紧随而来的是耳边响起的平缓的呼吸声。   若有所感地扒拉了一下陈南星,看见他紧闭的双眼时心下了然:哦,哭累了,睡着了。   忽然觉得更加糟心的夏归远等发麻的腿缓过劲来才把人弄到床上躺着睡。   而等到将人裹进被子里之后,除了早上六点半吃了几个小笼包的夏归远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饥饿的感觉。   看了眼那盒摊开放在那儿的披萨,他慢慢挪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块咬下一小口慢慢咀嚼。   只是吃着吃着他忽然在手背上感受到了湿意。   屈起手指蹭了蹭脸颊,夏归远才发现他哭了。   在那一刻他是兴奋的,因为他意识到原来他也是个有情绪的人。   奶奶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但她时常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来看他。   在他被别的小孩说是个冷血的人时,也是奶奶拉着他的手告诉他说,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小孩。   因为别的小孩在这个年纪还不能控制情绪,会用尖锐的情绪伤害别人,但你不会。   其实夏归远早该料到会有分别的今天,毕竟这两年奶奶来的频率少了,每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说不了多久就恹恹地挂断了电话。   可他却下意识地将这个事情抛诸脑后,固执地认为似乎只要自己不去想,现在的情况就永远不会发生。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心脏不舒服,不过没往深处想。   直到班主任忽然在上课的时候把他叫出去,夏归远就知道家里出事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班主任就说他的奶奶去世了,他爸妈现在在往回赶的路上,让他赶紧先去趟医院。   那个时候他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回教室抓了个空书包就往外跑。   到了医院之后,他前脚刚踏进病房,下一刻奶奶的氧气罩上就再也没有了白雾。   后来听爷爷说,奶奶似乎早就不行了,但一直强撑着一口气。   像是……只为了等着他的出现。   而夏归远从头到尾都没有一滴眼泪。   他只是麻木地跟在家人的身后,想帮忙却又帮不上。   看着从各个地方匆匆赶回的家人都在偷偷抹眼泪,他下意识用手抹过脸颊,却只见干燥的手掌。   那个时候的他觉得自己真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是个冷血的人。   直至现在看到指节上浸着的眼泪,他才为已经逝去的奶奶庆幸着,她所努力等待着的人,并不是一个坏小孩。   蹲在小桌子前的夏归远终于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中小声地啜泣出声,躺在大床上熟睡的陈南星似有所感地皱起了眉头。   ·   迟疑地在键盘上敲下7个数字,陈南星的手指悬于最后的数字之上,有些忐忑。   不过最后心一横,眼一闭,他还是直直地按了下去。   就这样闭着眼等待了好一会儿,陈南星才敢把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结果在看到电脑页面上显示着的密码错误,您还有3次机会时震惊地睁圆了眼睛。   嗯?为什么还是不对?   此刻准备长途跋涉换到下一间教室的夏归远感到手心里的手机震了震,解锁一看发现是陈南星发来的消息:咳咳,还有没有提示?   嘴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弧度,夏归远一边往外走一边敲道:你想知道我的秘密,还来问我要提示?不该自己猜吗?   那边的陈南星快速甩过来一个发怒的表情包,而后发消息说:我要是把你的电脑试死机了,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某人发来的文字充满了浓浓的威胁意味,夏归远妥协地给了他第二个提示:两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的生日。   视线在陈南星的头像上顿了顿,他又加了第三个提示:按年龄。   两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陈南星没想到自己真的误打误撞猜到了一半,但在看到数量词时又犯了难。   还有一个会是谁呢?   几乎是立刻,陈南星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直觉,还有一个人的生日应该是他。   不过他又想起夏归远口中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心脏七上八下的。   悬在键盘上方的手紧张地搓了搓,陈南星一咬牙输入了奶奶和他的生日,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屏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鼓起勇气再问一遍 “你喜欢的   轻量化智能语音交互小程序01   基于机器学习的个性化推荐模型01   ……   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陈南星脸上瞬间没了表情,一脸麻木地看着里面按照顺序排列清楚的文件夹。   随手挑了一个点开,其中从初稿到代码模型,一应俱全。   他冷笑一声,拿起手机给夏归远发了消息:你把你的作业设成加密文件干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终于在今天最后一堂课的教室里坐下的夏归远眼里泛起一阵笑意,无视身边萧禾跟见鬼了一样的目光,回:很重要。项目数据被人窃取了的话,我可以直接退学了。   而他刚把消息发出去,讲台上的老师伸出手指从花名册的第一个名字一路滑向了最后一个名字,又接着倒了回去,开口道:“夏归远。起来重复一下我上节课讲过的内容。”   不论是什么样的学生,最怕的就是刚开始上课就直接开始点名的老师,夏归远也不例外。   托了平时不太爱做表情的福,他站起来的时候倒是看起来比较淡定。   打开夏归远的那个加密文件后,陈南星是真的麻了。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纠结了那么久要不要打开的东西,竟然是他所有实践项目记录的汇总。   鉴于加密文件的前车之鉴,陈南星退出来之后视线扫过命名为123456的那几个文件夹一点兴趣都没了。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大概率还会是PPT、项目文稿、项目展望书之类的东西。   顿时对夏归远这台电脑失去了兴趣,陈南星选择抓起他的手机,靠着左腿发达的肌肉一路蹦回了床边。   深吸一口气,他直挺挺地朝着柔软的床铺栽下。   他的脸埋入还散发着馨香的被子,心跳正以不太规律的节奏跳动着。   如果说夏归远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他和奶奶,那他喜欢的人呢?又或者说……他喜欢的人就是他?!   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盘的话,那年他临时起意回家而撞破的场景,话语中的言外之意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陈南星立刻滚了一圈把自己翻到了正面,像是忽然跃出水面的鱼,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的脸颊在不住地发烫,怔怔望着天花板的时候,搭在小腹上交叠着的双手不自觉地合紧。   ·   在H市待了五天,夏辰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姚念念那边也有事情要做,两个人只能遗憾地离开。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姚念念坐在陈南星旁边不舍地抱着他念叨:“对对呀,那阿姨和叔叔就先走了。”   陈南星伸手拍了拍姚念念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姨姨,你去吧。等我脚好了回N市去看你。”   这还是近几年来陈南星第一次主动提起回N市的事情。   和陈世尧关系还算是不错的姚念念心下有些吃惊,打算回去把此等好消息告诉陈世尧,让他多做一点准备。   又胡乱摸了两把陈南星圆润的后脑勺,姚念念抬眼望向站在一边的夏归远嘱咐道:“儿子,有什么没办法解决的事情记得打电话告诉爸爸妈妈,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来。”   注意力从陈南星乖巧的模样上收回,夏归远回答:“知道了。”   如今在她面前的两个孩子各有各的苦,姚念念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   她自知她和夏辰亏欠夏归远太多,再怎么弥补都弥补不了他们对小时候的他造成过的伤害。   陈南星则是因为成长的时间来得太过突然,她无法想象从小就长得那么可爱的孩子,是怎么学会面对这些大人世界里出现的弯弯绕绕的。   松开抱着陈南星的手,姚念念怜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对对,叔叔阿姨从小看你和圆圆一起长大,在我们的心里你也算是我们半个儿子。受委屈了不要往肚子里咽,也要给我们打电话,知道吗?”   陈南星坐在床上乖乖地点了点脑袋,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笑。   又是一声叹息,姚念念道:“记住我们三个都很爱你,所以遇到事情也不需要怕,你让圆圆给我们打个电话就对了。”   许久没有听见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的方式,陈南星还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回答:“谢谢姨姨。”   夏辰也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来拍了拍陈南星的肩膀,说:“叔叔一直都很支持你……你们,有事给叔叔打电话!”   猜出来这些话他们或许是不好意思直接跟夏归远说,陈南星朝旁边拉过夏归远的手,牵起来朝着他们两个挥了挥,笑着回应:“嗯嗯,我们知道了。小远哥哥,你去送送姨姨和辰叔。”   陈南星显然是知道自己一称呼夏归远为“小远哥哥”的时候他就没辙,所以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留给他,喊的时候还顺带晃了晃他的手,颇有点像是在撒娇。   果不其然,下一秒夏归远绷着他的嘴角从喉部挤出了一个“嗯”字。   明白他这是答应了的陈南星眼里笑意更甚,在他的腰间推了推,催促道:“快走吧!要不然等会儿赶不上车了!”   听到他这么说,夏归远有些不情不愿地挪到了门边,抓上了姚念念和夏辰行李箱的把手,矜持地招呼着自己那半生不熟的爸妈:“爸、妈,走吧。”   夏辰的心像是塌陷了一角,大步朝着夏归远的方向走去。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箱,生硬地拍拍他的肩膀道:“走,爸和你一起把行李箱先拿下去。”   回头看了眼和自己挥手再见的陈南星,夏归远才点了点头。   眼见父子两人都朝着门外走去,姚念念刚准备和陈南星再说几句就走,反而先听见陈南星说道:“姨姨,有时候不要害怕跟夏归远亲近,你多抱抱他,多说几次爱他,他就习惯了。”   这番话让心里一直有顾虑的姚念念一怔,紧接着她就看见陈南星调皮地朝她眨眨眼睛说:“他只是脸皮比较薄。”   许是陈南星的话语触动了她,姚念念忽觉眼眶一热。   不过觉得不能在孩子面前把面子给丢了,她抬手将压在头发上的墨镜往下一压,挡住了眼睛。   俯身抱了抱陈南星,姚念念轻声道:“谢谢你,对对。”   回抱住姚念念,陈南星回答:“是我要谢谢你,姨姨。”   谢谢你接替了母亲的这个位置,愿意毫无保留地来关心我;也谢谢你把夏归远带到了我的身边,让我的身边一直有人在。   ·   “圆圆。”姚念念站在打开的车门旁紧张地叫了声夏归远的小名,看着这个已然高出她许多的男生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妈妈很爱你,爸爸也是。”   被抱住的夏归远本来身体就僵硬,猛然听见姚念念说的话垂在身侧的手要抬不抬,但最后还是垂了回去。   “好的。”他的语速加快,近乎是刚说完话,他就不太自在地推开了姚念念。   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姚念念在心里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了一抹笑,冲着他道:“好了,妈妈和爸爸走了。你和对对既然已经和好了,那妈妈也就放心了。”   “如果……寒假的时候要是对对愿意回家过年,你就提前告诉一下妈妈。我给你们准备好吃的茶糕。”   说起茶糕,还是当时于烟鱼尾她和薛仪学了一手。   “茶糕就算了,他不喜欢。”夏归远没有忘记他那天委屈巴巴地趴在自己背上说他再也不想吃茶糕的事情。   但显然姚念念误会了他的意思,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落寞。   抿了抿唇,夏归远开口补充:“做点别的家常菜吧,他会喜欢的。”   “好!”这一瞬间姚念念喜笑颜开,朝他挥了挥手便坐进了车内。   和她一起坐在后座的夏辰在汽车发动的瞬间也朝窗外挥了挥手,说道:“爸爸……爸爸也爱你,再见。”   站在原地的夏归远一愣,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汽车早已经开没了影。   重新回到酒店房间的夏归远刚进去,看见的就是陈南星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床上。   他对他来说本就宽大的睡衣,这会儿随着他的动作往上缩,露出了一截细白的腰。   礼貌地将视线移开,夏归远问道:“下午去医院复查一下?”   经过时间的沉淀,陈南星的脚伤好了不少,只是下地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怪异,他就死活不愿意走路。   “啊……”陈南星闭上眼睛,嘟囔道:“就不能不去吗?我觉得过两天怎么也好了吧?你说是吧?”   在陈南星腿边坐下,夏归远替他拉了拉衣服挡住腰:“不行。”   提议惨被否决的陈南星倏然睁开眼睛看向他:“可是我这样走路很难看,万一遇到熟人呢?”   面无表情地指了一下那辆停在房间里的轮椅,夏归远说:“你坐着,我推你去,你羞什么?”   陈南星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因为他好不容易熬走了姚念念和夏辰两位家长,等到了一个可以干坏事的机会,他才不会轻易放过。   紧张地瞄了一下夏归远的背影,而后咽了咽口水,他猛地坐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咫尺可触,他们的手此刻交叠在一起,共享着彼此的体温。   直直地望向夏归远,陈南星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夏归远,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问出口后又像是觉得目的性太强,他语气软了软:“可以告诉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暧昧期降临 欲说还休   喜欢的人所显露出的那过于坦诚的样子让夏归远不禁发出了一声促狭的笑。那双极具迷惑性从而令人深陷其中的眼眸正含着笑意,专注地盯着陈南星看。   而这一声笑不知触到了主动提出问题的人哪根神经,他抬手捏了捏耳廓,烫意就这么顺着指尖的皮肤传来。   看着他本能反应下露出的羞赧,夏归远忽地抬手在他的眼尾处怜惜地蹭了蹭,陈南星也因此闭紧了双眼。   夏归远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描摹至泛着浅粉的唇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随即他缓缓凑近,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停下了动作。   面颊处突然感受到的热意让陈南星僵住了身子,连怎么呼吸在这一瞬都忘记了。   他也不敢睁开眼睛,就这样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发现陈南星的呼吸节奏都变得急促起来,夏归远嘴角噙着笑,偏头凑到了他的耳边。   在他眼尾蹭过的手指移到了他泛红的耳廓,捏了捏,哑声道:“可以,但不是现在。”   喷洒在耳边的热气使陈南星瑟缩了一下脖子,接着才反应过来夏归远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只要轻轻一动就能亲上的距离,陈南星伸手拽住了夏归远的衣角,又问:“你……是把我当弟弟的那种喜欢吗?”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挑明,可此刻谈论的问题却在同一条轨道上重合。   “对对。”夏归远撤开一小段距离,盯着他拽住自己衣角的手低声道:“你这么聪明,那等你想清楚了,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吧。”   他的言语似呢喃,似低诉。   也许是因为怯懦地蜷缩在阴影中的时间久了,夏归远其实不太敢相信,他暗自喜欢了这么久的人会在曾经他以为看不到头的未来的某一天,为了他牵动心神。   但他也害怕陈南星只是一时兴起,只是心血来潮。   在这场美梦之后狠心地留他一人继续沉溺在波涛汹涌的欲海中,靠着两人之间的回忆独自痛苦地渡过余生。   所以……夏归远想多给陈南星一些时间思考,是否要跟他共许下那个名为永远的诺言。   毕竟他曾经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向由陈南星一个人说了算。   如果他选择了他,那么这一辈子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放手。   趁现在他还没将心意说出口,他还舍得给陈南星后悔的机会,便想让他多些时间考虑。   虽然夏归远没有明说,可陈南星依旧能从他们只要交错,就似是能擦出火星的视线中读出些许暧昧的悸动。   突然间觉得口干舌燥,他咬着嘴唇低下了脑袋。   看见陈南星垂下头的夏归远,一腔爱意随着他的动作凝固,紧盯着他等待判决生效。   深呼出一口气,陈南星等到错乱的心跳节拍平复后才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夏归远说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在对视一眼就觉得慌乱的暧昧期,这样的承诺就基本等同于应允。   两人之间的氛围开始变得黏腻和火热,陈南星不敢直视夏归远现在的表情,便一直垂着眼盯着两人谁都没有先挪开的手。   直至空间静谧得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逐渐同频的呼吸声,夏归远的手在他的后脖颈上摩挲了一下,夸奖道:“好可爱。”   整个人瞬间红了起来的陈南星:!   “啪啪——”   匆忙躲进洗手间的陈南星伸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盯着镜子里的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让他心烦了那么久的,所谓的“夏归远喜欢的人”竟然是他。   而夏归远,居然也是喜欢他的。   甚至比他喜欢上他的时间还要早得多。   这一切太过突然,陈南星一时间只来得及消化部分。   他并非傻子,所以在夏归远变相地承认了他确实喜欢他的这件事情之后,陈南星迅速地将所有证据都串联到了一起。   夏归远放弃B市高校来到H大是因为他。   当年那句“我们不是朋友”大概也是出于刚意识到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压力与迷茫。   只是没想到恰巧被他听见了。   宿舍里玩真心话大冒险时,他中途撤回的视线也是因为不想被他发现他心仪于他。   既然如此……   那天夏归远描述的那个,脾气好又可爱的人居然是他吗?!   还没和夏归远在一起,就已经提前感受到了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的陈南星有些尴尬地咬住了嘴唇。   他自认为脾气不算太好,总是和夏归远生气。   这几年之所以看起来比较平和,可能是因为他忙得没有时间计较。   同时陈南星也有一丝心疼,但他承认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才喜欢上夏归远多久,就有些急不可耐地去试探他。而夏归远比他早那么久知道自己的心意,却没有半分逾矩……   “叩叩——”   也不知道他在洗手间里待了多久,门忽然被敲响,听起来还带着些催促的意味。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肯定地点了一下脑袋,陈南星才转向了洗手间门的方向,伸手去开门。   而刚一开门,他的手臂就被夏归远的手握住,往前扯了两下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紧接着就被一把扛了起来。   “欸欸!我不要面子的吗?!”陈南星的手攀着夏归远的肩膀,有些不太自在地捶了下他的肩膀:“哪有这么突然的?”   夏归远一点影响不受,把他放到床边坐着,说:“不是有人嫌走路姿势难看?”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夏归远也担心陈南星的脚好不容易恢复得差不多了,又不小心二次扭伤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尽心呵护。   某人纵容的态度让陈南星目光躲闪:“不是我说,你为什么扛我跟在路边随便扛个麻袋似的。”   而夏归远显然也是一个直接的人,伸手戳了一下陈南星这几天好不容易因为吃了睡、睡了吃才增添的软肉,回答:“因为你太瘦了。”   原本以为夏归远会说:“天资,我一拳可以抡死你”这类答案的陈南星不得不感慨是他狭隘了。   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陈南星心里痒痒的,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原谅他现在还没有办法把“喜欢”这两个字说出口,因为会像被火烧一样,灼得他哪哪都烫。   可谁知道夏归远不按常理出牌,明明喜欢得更久的人是他,但他却回答:“这个答案,也等到那天再告诉你。”   或许因为他这个人过于理想主义化,所以他不希望陈南星是由于他的喜欢而喜欢上他,他想要陈南星喜欢的纯粹是他这个人。   与众不同的答案让陈南星呆呆地看向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   夏归远眼里漾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令他无端臊得慌。   转眼到了陈南星一周假期结束的那天,在夏归远的严加看管下,他的脚踝确实恢复得不错。   等到退房回学校的这天,他能缓慢又体面地移动,仅仅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了一点区别而已。   “砰——”   “砰砰——”   谁承想,陈南星挪着缓慢的步子打开门的那瞬间,从中喷出来的彩带糊了他一脸。   再加上他胆小的特质,几乎整个人退进了夏归远怀里寻求庇护。   夏归远也极为熟练地用手护住了他,以免人刚好又要回去。   本欲打算好好欢迎一下陈南星康复回校,没想到把人吓了个够呛。孟凭和罗大铭紧急滑跪道歉:“我去,小陈抱歉,没想到你这么脆弱。”   明白他们两个是好意,陈南星赶忙道:“没事没事,条件反射罢了。”   在一旁看着的孟凭忽然悠悠来了一句:“条件反射进远哥的怀里?”   被这样直截了当地点出来,陈南星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着夏归远的身体,讪笑两声才把他放开。   罗大铭和孟凭为了弥补他们给陈南星造成的伤害,赶忙一左一右地架着陈南星回到了桌前。   那架势倒有点殷勤过头,像是猛然见到皇帝出游般,希望皇帝能看在这个份上给他们加官升职。   怀疑地打量了他们两眼,陈南星忽地开口问道:“你们……不会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听见陈南星这样的猜测,罗大铭痛心疾首:“小陈,我们两个在你眼里居然是这样的人吗?!”   “唔——”陈南星故意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惹得罗大铭和孟凭都有些受伤。   推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飘过的夏归远见人在逗人玩,眼里闪过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而夏归远的出现明显也吸引走了陈南星的注意力,他飞速瞥了眼在床位边收拾行李的人才心不在焉地又和罗大铭还有孟凭聊起了天。   只不过因为学校宿舍算是公共场合,陈南星就浑身斥着别扭没有找夏归远说话,独自一人拉上床帘用手机给他发着微信。   自那天两人朦胧不清地表露了心意后,在酒店相处的那两天,陈南星可谓是煎熬无比。   哪怕夏归远只是回学校上课或者处理点事情,不超过两个小时他们就又能再见。   可他总是抓心挠肝地想看见人,频频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认为时间真是过得太慢了。   分明他都已经感觉很久没有见到夏归远了,可是时间竟然只过了一分钟、十分钟……   其实他也没什么正经事找夏归远商量,但就是想骚扰一下他。   偶尔甩个表情包过去,下次发句:你在干什么?   而陈南星也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因为夏归远也在乐此不疲地回着他的信息。   在看到他发过来的1时,陈南星有点想笑,但他忽然听见罗大铭爆发出绝望的喊声:“我靠?!怎么又要到这个时间点了!”   另一边的孟凭也有些绝望地回道:“我真是有点受不了……”   他们两人的反应让一周没回学校的陈南星好奇地从桌帘之中探出了脑袋,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谁料他们两个都一言难尽地看向了他,眼里满是同情。   一无所知的陈南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二雄争霸 死人脸和危   “小陈啊!哥们替你阻止过了,但是没用!”罗大铭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顶着陈南星逐渐化为实质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结果:“是这样的。咳咳……”   他这一副欲言又止、欲说还拒的模样让坐在一边的夏归远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疑惑。   无措地抓了把头发,罗大铭心一横把承受瞩目的机会丢给了孟凭:“诶,还是让老孟和你们说吧,哈哈……”   “我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就在罗大铭说完这句话之后,楼底忽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起哄声,惊得陈南星的身子又是一抖。   紧接着他像是忽然猜到了什么似的,用手指了指下面,带着点希冀问道:“不会……跟我有关系吧?!”   只是他的语气到后面明显都破了音,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气死。   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罗大铭点了点脑袋。   得到答案的陈南星吃惊地张开了嘴,一旁的夏归远则轻蹙起了眉头。   而孟凭刚准备说,楼底就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以及不断重复的扩音器的电子音:“五楼宿舍的陈同学,我喜欢你,请跟我在一起吧!”   这道声音化成灰,陈南星都认识。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夏归远,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怎么看都有一点勉强:“好像……是宋清河。”   其实“好像”这两个字都可以直接去了,只是他在对上夏归远的眼神时莫名其妙觉得有一些心虚。   “嗯。”夏归远倒是没有什么情绪,一如既往地平静。   孟凭也见缝插针地开口道:“小陈,好像就是你说要回家一趟的那天晚上开始。持续了一周,每逢晚上八点楼底就会摆上一圈红玫瑰,还有什么蜡烛之类的东西,开始给你表白。”   “他这个称呼倒是比较内敛,只不过我和大罗有时候恰巧那个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发现站在花丛中间的人是上次来过我们宿舍的那个男生。所以……这个五楼的陈同学好像是你哈哈……”   眼见陈南星一副想要去死的样子,罗大铭在一旁接过了话头:“额……我和老孟去劝他了,但他以为我们联合你骗他,还是每逢这个时间点都会出现在楼下。”   觑着陈南星难看的脸色,罗大铭心虚地补充道:“就是……现在大家都在扒这个陈同学是谁,不过我一直混在其中带偏大家的节奏。但是,还是有小部分人似乎猜到是你了。”   听完罗大铭的话,陈南星是彻底想要冲下去打死宋清河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站了起来,咬牙准备冲下去给宋清河一顿暴揍。   却没想到他刚站起来,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行至他身边,揪住他的后领子道:“现在这个情况你不适合出面,我去。”   见整个宿舍里看起来最为靠谱的人发话,孟凭和罗大铭赶忙点了点脑袋附和道:“对啊对啊!小陈你现在伤还没好,而且你下去了可能还会被造谣,他当众跟你表白不就是为了让你社死吗?!”   劝诫的话让陈南星皱起一张脸,纠结又担心:“可我的事情,也不能让他一个人下去解决啊!”   说到这个,罗大铭仗义地挺身而出:“老孟,你留在上面照顾好我们小陈,我和远哥去去就来。”   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把罗大铭给激得站了起来,陈南星连忙摆手。   可显然现在他的话根本起不到安抚作用,反而让罗大铭内心的小火焰燃了起来,他骄傲地拍拍胸脯道:“小陈,你可能不知道。我家是开武术馆的,我爸在我们当地,打遍天下无敌手,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接着他的视线往旁边一挪,豪气地拍了拍夏归远的肱二头肌:“你听,这声响,我们远哥肯定也不是会吃亏的样子。”   虽然夏归远确实有在健身,但他练的并不是金钟罩。   武术世家传人罗大铭的手劲大到他被拍的地方隐隐作痛,他也忽然明白了上次手臂出现的瘀青是怎么回事。   默默地和罗大铭移开了一点距离,对上他不解的眼神,夏归远冲他一点头:“承让。”   呆呆傻傻的罗大铭:?   在一旁听出言外之意的陈南星和孟凭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   “靠?!这都一周了怎么还没有效果?那几个傻子出的主意到底有没有用?”楼底的宋清河看着依旧毫无动静的手机有些恼怒:“至于做这么绝吗?把我所有联系方式给拉黑了?我是什么需要躲避的洪水猛兽吗?不就是喜欢你吗?”   陪他一起出现在陈南星宿舍楼底的男生这个时候又在一边点火:“宋哥,这也太不把你当回事了吧?要不咱们就直接去他宿舍呗?”   宋清河犹记得上一次自己去他宿舍时的争吵,心烦地一挥手回答说:“去去去,你也跟那几个人一样蠢。”   结果他话音刚落,将他和玫瑰花围在中间的人群突然发出惊叹声,纷纷向两边撤开了些距离,激动地看着从人群中走出的男生。   以为是陈南星终于被他打动的宋清河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带,昂首挺胸地等待着他的走近。   可在看清拨开人群走来的那人时,宋清河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我靠?!家人们,老夏姓陈吗?”拿着个为了持续一周的表白现场专门买来的望远镜,萧禾撅着屁股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   只不过在看清突然出现的人时大脑瞬间宕机了。   云池熙的床位靠近阳台,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有病啊?夏归远姓夏,在我们认识的人里哪有姓陈的?”   扒着栏杆的萧禾喃喃道:“楼下那厮表白的不是五楼的陈同学吗?为什么是老夏走进了爱心玫瑰花圈?”   听着萧禾的现场转播,云池熙明显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反应过来的云池熙忽然跳起来冲到阳台上去抢萧禾的望远镜,嘴里喊着:“快快快,让我也看看!”   前几天还在被云池熙嫌弃的萧禾抵死不从:“前几天还说我是变态,你现在抢我的望远镜干什么?!”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们即将见证老夏和情敌斗争的画面!”   一时间,712宿舍阳台精彩纷呈,刚和女友约会回来的常汀打开门说的话也在见到这个场景后戛然而止:“我跟你们说……楼下那个扰民哥又来了,我说白了,被他表白的那个人能不能赶紧出现?”   “不过怎么刚好也是五楼的?也不知道老夏认不认……”   看着两个屁股歪七扭八地对着他,常汀脑子一空,赶紧把门关上,问道:“不是,你俩这什么癖好呢?”   但现在正在争夺望远镜使用权的两个人没空理他,常汀凭借自己聪慧的大脑拼凑了他俩断断续续道出的真相,也加入了这场望远镜争夺战之中。   而看见夏归远那张死人脸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之中,宋清河当即暴怒:“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夏归远的眼睛随意一扫地上这些亮起的蜡烛和玫瑰花,抬眼看向宋清河的瞬间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请你把这些垃圾给收回去。”   要是陈南星此时身残志坚地站在这里,那么他一定会对夏归远说出口的话感到吃惊。   因为虽然他的嘴毒,但从不会说出这么直白的带有讽刺意味的话语。   垃圾?   听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告白仪式被最讨厌的人之一称呼为垃圾,宋清河顿时怒从心起,两只手死死地攥成拳,朝他吼道:“你再说一遍?死人脸!”   夏归远对“死人脸”这个称呼不置可否,冲宋清河挑了挑眉说道:“不是垃圾吗?我看着比较适合去垃圾桶里待着。”   这两句话再搭上夏归远那嘲讽的眼神,buff直接叠满了。   此时在宿舍扒在栏杆上往下看的陈南星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无法看清楼下具体情况和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让他焦急万分。   搭在栏杆上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刚想掉头出门就发现孟凭突然递了一部手机到他的面前。   心下疑惑的陈南星接过手机,只见手机屏幕中是有人正在直播。   直播的标题甚至叫:论H大校内给给当众表白现场。   身为这场闹剧的主角之一的陈南星:……   鉴于他现在行动不便,下去了可能还是给夏归远添乱,便和孟凭趴在栏杆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直播间。   刚好孟凭发现直播间的时间迟了点,正好让陈南星错过夏归远说宋清河准备的东西是垃圾的场景。   所以他只看见了他们两个此刻对峙的场景。   大概是夏归远的这张脸实在是太过于有冲击力,宋清河气得伸手推了他一把。   夏归远则纹丝未动,还用手嫌弃地拍了拍被他碰过的地方。   但这位直播的观众角度刁钻,陈南星只能看到夏归远的半侧脸和宋清河的大半张脸。   看着夏归远被宋清河推过的肩膀,陈南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也在这个时候,夏归远忽然开口说了话,他那清洌干净的声音隐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听得不甚真切:“宋清河?你……”   正当陈南星努力地想要去分辨他说了些什么时,整个直播间忽然黑了下来,只留下一串冷淡的文字:主播已离线。   “靠?!信号不好就不要开直播啊!”陈南星看着黑掉的手机有些牙痒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撞见夏归远舍友 某人要准备   夏归远嗤过一声,似是嘲讽:“宋清河?”   “叫老子名字干时么?”宋清河嫌恶地看了一眼夏归远,甩了甩刚才碰已他的手,一副也很嫌弃他的样子。   环视了一圈摆在地上的心形红玫瑰和蜡烛,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宋清河,开口道:“你这样的行为,会给他带去困扰。”   “草?”宋清河显然很讨厌这样的行为:“你爹的,你跟他时么关系?你让他自己来见我,你说时么都没用。”   戴着手表的那只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下,夏归远眼里露出些愉悦。   微微凑近宋清河却还是隔了不远的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低声炫耀道:“作为被他喜欢着的人,我下来就是要告诉你,你没有机会了。”   如果这是激将法,那么对宋清河来说是百分百有用的招数。听到夏归远的话他直接被激怒,不由分说地举起拳头朝着他的脸抡了已去。   早有防备的夏归远往旁边移了一步,让他打了个空。   而此白正在七楼观战的萧禾见夏归远差点被打,一拍大腿发出让云池熙和常汀都肉疼的声音,一声号令:“靠,那孙子敢打人?!云池熙,老常!我们下去!”   陈南星住的楼层比萧禾他们低,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到大概的情景。   发现宋清河动手打人,他急得转身就走,原本在回校白还依稀可见有点瘸拐的脚步这会儿看起来健步如飞。   莫非这就叫医学奇迹?   反应了一瞬,孟凭着急忙慌地追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运气很好,陈南星和孟凭刚走到电梯门口就发现它正从七楼下行。   害怕错已这趟电梯,不顾孟凭在身后苦口婆心地唠叨,陈南星赶紧伸手按下了下行键。   孟凭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打了一套空气组合拳后劝阻道:“小陈啊,你现在这样下去,不利于身体健康啊!”   从小就见不得夏归远被欺负的陈南星恶狠狠地看着此白正在六楼停留的电梯,宣布说:“我要是现在不去处理这件事情,我的心理健康就要受到重创。”   其实在夏归远出门之后就收到他的微信,嘱咐说不要让陈南星下来的孟凭还想再挣扎一下:“小陈,是这样的。本来那位就是冲着你来,如果你现在下去了,可能这个后面的局势不太好控制。”   奈何陈南星现在一心只有自己去收拾烂摊子的想法,根本听不进去孟凭说时么,大手一挥阻止道:“我现在好像听不进去时么劝阻,老孟,我可以自己一个人下去,你回宿舍吧!”   第一次发现陈南星犟得跟头牛似的孟凭一把搀住他的胳膊,认命道:“得得得,哥们今天说时么都要把你保护好了!毕竟我能有女朋友还多亏了你,是我报恩的白候了!”   默默把胳膊从孟凭手里收回,陈南星道:“去一边去,又不是下去打架,搞时么报恩这一套呢?”   话音刚落,电梯抵达楼层打开了门,里面人不是很多,大概是都在楼底了。陈南星赶紧拽着孟凭往里走:“既然这样那你就跟我一起下去吧,完事了请你吃饭。”   “我去!”   本来还在和云池熙和常汀抱怨早知道爬楼梯的萧禾看见陈南星拽着一个人走进来,话锋一转,惊得另外两人肩膀抖了抖:“你干嘛?”   结果下一秒他们就看见萧禾朝他们挤眉弄眼,不断用眼神暗示他们看站在前面的那两个人。   他们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已去,却只见到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云池熙:?   即便很想告诉周围两人,站在他们前面的人是夏归远那个一直藏着的小竹马,但碍于两拨人现在的距离太近,萧禾也只能死活憋着不说话。   觉得萧禾成天神神叨叨跟神经病似的,云池熙翻了个笑眼继续道:“老夏这人顶着个什好生的样子,上学净跟人打架来了,上学期的期末……嗷!”   感受到自己手臂上被人狠狠掐了一下,云池熙发出一声惨痛的叫声,猛地看向罪魁祸首萧禾,质问道:“你掐我干嘛?痛死了!”   “哎呀!”萧禾白常想把云池熙的脑子挖出来看看都塞了些时么东西,怎么就一点都不能懂他的意思。   老夏?   陈南星似乎对所有姓夏的人都有着独特的感应雷达,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好奇地偷偷往后看。   不过光看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转了回来。   但他也没有把那什个人往夏归远的舍友身上想,毕竟是他亲口说的和舍友们有矛盾才从宿舍里搬了出来。   漫三的等待让陈南星急到电梯刚开了一条缝就往外挤,孟凭也赶紧跟上他的步伐往外走。   电梯内的空间骤然空了大半,萧禾着急忙慌地说道:“靠,那个是老夏的小竹马!你们两个待会儿嘴把点门啊!”   “什么?!”云池熙和常汀对视一眼,又问:“那我们还去吗?”   “诶!让一让!让一让!”陈南星在第什次闯进入群但被比他高壮的男生给弹了回来后,沉声喊道。   可惜他的声音依旧被淹没在起哄声中。   层出不穷的声音都在“哦!”“上啊!”,听得陈南星很是恼火。   因为看不见人群中央到底发生了时么事情,陈南星急得一直在由人围成的圈子外打转,试图寻找一个缺口让他能够挤进去。   可没想到人没进去,瞎猫还真的碰上死耗子,被他看到了不知何白被从人群里踢出来的喇叭。   眼见事态越来越不可控,陈南星快步走已去捡起了喇叭,将音量调到了最大:“让一让!中间的两个人给我住手!”   不已大家都沉浸在看热闹的兴奋中,根本没人理陈南星。只有站在最外围的人因为喇叭的声音已大,耳朵被震得不舒服才回头看了他两眼,嘴里还嘟囔道:“两个神经病。”   陈南星:……   时么都没干,但连带着一起被骂的孟凭:……   感觉头上跟动画片一样飞已一排乌鸦,陈南星再次打开扩音器,喊道:“我是……”   可他刚张嘴喊了两句,就被两只手同白把声音给按了回去。   同白一道咋咋呼呼的陌生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别认啊!老夏出面干这事就是不想让你这个受害者尴尬!”   “唔唔唔?”陈南星朝左边那只手的主人看去,发现是刚才在电梯里见已的小卷毛,眼里满是疑惑。   一把夺已陈南星手上的扩音器,萧禾才终于放开他,拍着胸脯道:“这事交给我,你放心吧!”   看着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陈南星问道:“不是,你谁啊?”   萧禾手握成拳在肩头轻敲了两下,而后摆出一个对的手势指向了陈南星,在wink的同白嘴里还发出了声响:“夏归远最亲爱的舍友。”   陈南星:嗯?舍友?   还没来得及再说两句话,他就看见萧禾将扩音器抵在唇边,气沉丹田地喊道:“现在不散开的人,什天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出门掉钱!上课被点!下课被找!”   刚想说萧禾这样讲话肯定没人理他,下一秒陈南星就看见那些刚才怎么都劝不动的人,这会儿全部跟受惊的鸟兽般散开。   这一幕看得陈南星目瞪口呆,没有想明笑萧禾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也来不及顾及萧禾,立马朝夏归远的方向走了已去。   可刚走了两步他就停在原地,看着罗大铭把宋清河反摁在地上,而夏归远就那样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你的武术功底很强。”   人群散开后,看见陈南星站在那里的夏归远神情一怔,忽地看见拿着扩音器的萧禾搭上了他的肩,他剩下的两个前舍友和现在的什个舍友齐聚一堂。   开始心虚的夏归远此白选择了沉默是金,不主动说话。   “嘿哥们,把人放了呗!怪难看的。”萧禾朝罗大铭吹了个口哨,夸奖道:“你身手很好啊!”   武术世家出身的罗大铭听到萧禾的夸赞得意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把毫无还手之力的宋清河给放开了。   而宋清河一身干净的衣服沾了地上的灰,精心做的发型也变得乱糟糟,先前跟他一起来的那两个男生早就不见了踪影。   从小被爸爸训练得很好的罗大铭并没有伤到宋清河,只是把冲动易怒的他给制服了。   眼珠里还有未褪去的红血丝,宋清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直直地看向被人围在中间的陈南星问道:“上次你从病房里离开就再也没和我说已一句话,我今天只是想来要个答案。”   注意到周围还有不少偷摸着往这边看的人,萧禾放下搭在陈南星肩膀上的手,举着那个扩音器就自发去周边赶人:“哪儿那么八卦呢?是同学也要有隐私的哈,都散了吧!”   似乎是为了给陈南星和宋清河留出单独处理这件事情的空间,萧禾一动,其他人也纷纷让步。   夏归远在走远之前朝陈南星走已去,小声问道:“脚不疼了?”   “不疼,你没事吧?”陈南星有些担忧地看着夏归远,担心他本来就傻的脑子万一被揍到会变得更傻。   “嗯。”言简意赅这件事情上,夏归远锻炼得炉火纯青。   而这个白候被冷落在一旁的宋清河却不满意了起来:“陈南星。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是看不见吗?”   给了夏归远一个眼神,陈南星向旁边偏了偏头,语气冷淡地示意道:“去那边聊。”   窝囊的宋清河冲着夏归远翻了个笑眼就跟着陈南星走到了一边。   本该走开等待的夏归远却没有离去,一双眼眸紧盯着他们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拒绝和承认 “我确实喜   两个人刚走到一边,宋清河又穷追不舍地问道:“小星,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我喜欢你两年了,但我一直不敢开口。”   “发现我喜欢上你之后,我就和她们切断了联系,也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玩了。我对你是认真的。”   听着这些被说得天花乱坠的行为,陈南星头有点晕,刚才没什么感觉的脚踝这会儿又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宋清河。我的答案在那天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们两个人要么是朋友,要么连朋友都没得做。”   “在明知道你喜欢我的情况下,我没有办法自然地和你做朋友。”   陈南星的话直接给宋清河判了死刑,让他如坠冰窟。他咬着牙,目眦尽裂地看着他问道:“那死人脸呢?为什么还能留在你身边?是因为他说的是实话,你喜欢上了他是吗?”   虽然有点害羞,但陈南星还是承认了:“嗯。”   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宋清河不甘心地问道:“我差在哪里?为什么他可以和你从朋友变成恋人,我不行?”   饶是修养较好的陈南星这个时候都想问问宋清河他有没有自知之明,他和夏归远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飞速看了一眼此时站在不远处凹造型的某人,陈南星才回答:“首先,我承认我偏心,你们两个在我心里的地位,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   没有去看宋清河此时充满嫉妒的神情,陈南星接着说:“其次,如果是他的话,根本就不会让我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   如果不是他先向夏归远别扭地表露了他的心意,那么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想到,夏归远喜欢的人是他。   可一旦知晓了这件事情,陈南星能够惊奇地发现,夏归远的喜欢竟然都是有迹可循的。   最后一点,陈南星放轻了声音,生怕夏归远听见似的:“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我喜欢他。”   “虽然不确定能喜欢他多久,有没有信心和他一起走下去,导致我暂时还没有办法给他答复。但起码现在我是喜欢他的。”   眼前人无论是表情还是言语都在告诉宋清河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宋清河怔怔地看着因为剖析心意而感到羞赧的男生,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抛弃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的心忽地传来一阵钝痛。   他的耳边似乎又被满是拒绝意味的声音充斥着,无数次回想起来都很难堪的过往都在告诉他,他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妈妈!我今天考了一百分!周末你可以……”   “好,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我现在没空,你去找你爸!”   小时候的宋清河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眼里闪过落寞,却还是听从了一直拿着手机打电话的母亲的话语,去书房找他的爸爸。   可当他举着那张一百分的试卷再次向他的父亲提出要求,同样的话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我很忙,你找你妈去!”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不要来烦我!”   年幼的宋清河被当作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不幸的是他也没有很爱他的更年长的长辈。   而就在这种被当成一物品互相推脱的日子中,那个曾经对父母心怀期待的小孩渐渐被这种生活侵蚀,麻木地放任自己迷失在其中。   直到……   16岁的那年初秋,一个脸上总扬着笑的男生带着势不可挡的劲头,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生活。   好像是初升高开学的那个学期的第二周。   班上忽然开始传他们班要来一个外省转学生,纷纷讨论起TA是男是女、长什么样、转学的原因又是什么。   前一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的宋清河却对周围的喧嚣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趴在桌上补觉。   全班都知道宋清河脾气烂,所以没有人敢打扰他,他的那一圈地方永远是班级里最冷清的。   等他终于睡得差不多,迷迷糊糊地听见讲台上似乎有一道格外活泼的声音传来:“大家好!我叫陈南星,很高兴认识大家!”   随之而来的是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出于好奇,宋清河也抬起头,打算看看这个新来的转学生长什么样。   而他刚抬起头,一张明媚到差点灼伤他的笑脸就这么闯入他的视线。   陈南星和宋清河接触的所有人都不大一样。   身为一个被父母花钱买进重点班的阔少,班级里大部分人都明里暗里地瞧不起他。只有部分会因为他出手阔绰而想要达成自己目的才会选择接近他。   唯独陈南星把他看作一个普通人。   又或者说在他眼里,从来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成绩好、性格活泼开朗、又懂得分寸的陈南星的到来让整个班级和以往死气沉沉的样子变得有些不同。   重点班的学霸各个心里都有股傲气,互相抱团较着劲,甚至有那么一丝微妙地看不起学习不好的同学。   作为其中的一股清流,初来乍到就考进班级前十的陈南星无论谁来找他玩都迎着笑脸、谁来问他问题都详细解答。   班级里的氛围被他感染得有些松动,微妙的隔阂似乎也被化解。   就连宋清河的视线都被无端地吸引,像是找到了乐趣般,借着陈南星来者不拒的这个特点,混在了他身边。   哪怕高二分班,他也仍旧仗着他是花钱进来的,学校不敢开除他,有事没事就去陈南星班上找他。   可那个时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原本鲜活生动的人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一心扑在了学习上。   本来就聪明的人将注意力放到考试上后屡战屡胜,次次考试都在前三的位置徘徊。   宋清河也因为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难得生出了些恐慌。于是他破天荒地顺着父母的意思,请了一对一家教,还规划着走了艺考的道路,擦边和陈南星上了同一所大学。   他那荒芜的人生仿佛也偶尔能得到雨水的浇灌和阳光的眷顾。   上大学之后他接触的世界范围广了,便知道了同性恋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别样的情愫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某一天他去陈南星打工的地方看他,他看起来很累,休息时间就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而他竟情不自禁地想要凑上去吻他。   那一刻宋清河就知道自己貌似是完蛋了。   可也因为见过陈南星毫不留情拒绝别人的样子,所以宋清河不敢贸然开口,抱有他身边反正也不会出现其他人的心思默默守着。   起先事情确实按照他所设想的方式发展,他没去深究为什么从前那样一个热情灵动的人会忽然变得浑身带刺,只是暗自庆幸这些不同寻常的表现给了他可乘之机。   但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夏归远出现之后。   这让他意识到他在任何人的心里,永远不会是第一选择。   不过,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宋清河看向重新展露出笑颜的陈南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被抛弃的那一方了。   因为……他无法带给任何人幸福的感觉。   也许是忽然认识到今天自己做的事情确实有点难看,宋清河勉强扯出一抹笑,冲陈南星道:“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吗?”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在他难过的时候,陪他打一晚上游戏的人好像只剩下陈南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南星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是可以的。”   沉默了一瞬,宋清河问:“一定要这样吗?”   “是的。”陈南星很是坦然:“我不喜欢你,但你喜欢我,更何况我们还是同性。这样单向的关系会让你部分时候产生错觉,把朋友之间的正常举动理解成我对你的回应。”   “但其实我对你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额……还有就是,我有喜欢的人,将来应该、大概是会和他在一起的。所以,我想我不该辜负他。”   陈南星将他的原则直白地剖开在了宋清河面前,也让宋清河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个世界并不能完全围着他转。   他没有再去看陈南星,而是低下头看他们两个被路灯的光拉长的影子沉默着。   宋清河没有说话,陈南星也没有催促他。   过了好半晌,他才听见一直沉默着低头的人回答:“我知道了。谢谢你。今天的事情,对不起。”   “我不处理前女友的事情,给你带来困扰的事情也对不起。”   今天是陈南星第一次听到宋清河道歉,还颇为稀奇地盯着他看了两眼,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凝重的氛围:“原来你还会道歉啊?”   听出来陈南星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宋清河忽地叹了口气,问道:“那我还有机会吗?”   和一直望着这边的夏归远对上眼神,陈南星笑着说:“估计是没有了。走了,去把地上的那些东西收了吧……”   往前走了两步,陈南星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夏归远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率先蹲下身处理起了地上的东西。   先前走开的几个男生也跟了过来,呼啦两下地上的花和蜡烛就没了大半,他们互相插科打诨的声音填补了这一处的寂静。   “嗡嗡嗡——”   放在泳池边上的手机跟夺命似的响了好几声,一道人影猛然跃出水面,拿起了手机。   头发被泳镜别住的许家扬看着群里不断@自己的几个账号讶异地挑了挑眉,发道:有事?   而在他发出消息的下一秒,一个链接就直接甩了过来:求问!今天在男生宿舍楼底摆一圈花表白的人成功了吗?   这个标题让许家扬连点进去的兴趣都没有,只随手回道:怎么?你也想当gay?   对面那个头像是只牛的账号又发:不是,许哥你点进去看看!那个人不是咱们学校那阔少宋清河吗?宿舍楼也是你之前住的那栋,还是五楼啊!也就是说他在表白你的同学!你知道是谁不?   看着这一长串文字,许家扬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着一抹笑点进了那个链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脸颊吻 暧昧ing   他们几个手脚麻利、动作快速,等陈南星挪过去的时候地上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大半。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抓了抓头发提议道:“我和他请你们喝个水吧?大罗,老孟,额,还有萧……?你们喝什么?”   他们却摆了摆手说不用,直接抱着怀里那一堆东西走去了垃圾桶旁。   既然他们都说不用了,转过身朝旁边的宋清河耸耸肩,陈南星说:“既然他们乐于助人,不需要你的补偿,那你就回家去吧。”   宋清河的情绪看起来还是十分低落,对陈南星的话迟缓地点了下脑袋,转身就走,背影看起来落寞非常。   总算是送走了宋清河那尊大佛,陈南星看着在不远处打闹的两人才突然记起来那位卷毛小哥说他是夏归远的舍友。   可他不是说因为舍友是gay,晚上不睡觉老说话再晃床,所以跟老师打了申请从宿舍里搬出来吗?为什么现在他们看起来风平浪静,关系还挺好的样子?   陈南星带有怀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结果发现卷毛拿着地上捡起来的玫瑰花试图逗夏归远玩无果后,立马别到了另一个人的耳后,还流氓地朝他吹了口气。   还有一个人不知道跟夏归远说了什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陈南星朝向他走来的罗大铭和孟凭问道:“那三个,你们认识吗?”   罗大铭可谓是H大的情报好手,他从那个小卷毛指到发型有些耷拉的那人,回答说:“认识啊,萧禾、云池熙、常汀,楼上712宿舍的。也是学AI的。”   没想到他的好舍友连这个都知道,陈南星开口问道:“他们很有名吗?你怎么认识的?”   可谁知道罗大铭呵呵一笑,回答:“刚一起捡玫瑰花认识的。”   陈南星:……   一直都觉得逗陈南星是件特别好玩的事情,罗大铭笑够了才补充道:“开玩笑的,那个萧禾我确实知道,好像是AI学院的社交小王子,人脉广得很。我还有他微信呢!”   “那你知道他们宿舍有矛盾的事情吗?”陈南星觉得他已经隐隐接近了事情的真相,就差最后的确认。   罗大铭搭着他的肩膀朝不远处的四个人扬了扬下巴:“远哥之前好像就是和那个萧禾一个宿舍呢。我天天四处乱窜,没听说七楼有宿舍有矛盾啊?咋了?”   确认了夏归远又在骗他,陈南星冷笑一声拍了拍手,颇有一种冷酷无情刽子手的模样,说道:“大罗,老孟,今天的事情谢了。我有点账要跟那个人算一下,你们先回去吧,我明日再报答你们。”   看着陈南星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罗大铭有些心肝颤。赶忙把手收回来,搓了搓手臂:“老孟,我怎么感觉我们宿舍要变成三人间了?”   孟凭伸手揪住他的后领子往宿舍楼里拖:“你要是再不走,就是两人间了。”   “嘿,小竹马,我叫萧禾,还记得吗?”还不等夏归远阻止萧禾,和他一起串个供。某位远近闻名的社交小王子就已经跟花蝴蝶一样凑了上去,屈起食指挑了下他的下巴:“长得好可爱,跟我加个微信?”   虽然隐约猜出夏归远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在诓他,比如萧禾是个gay,但陈南星还是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哈哈,当然记得,萧禾。你和夏归远关系好吗?”   一听这话夏归远就心虚,转头就和常汀道:“你今天的发型不错。”   刚才经历了一场混战,发型早已凌乱的常汀:?   奈何萧禾一点都没理解到夏归远的意思,得意地说:“也就屈居你之下吧!我们712宿舍可谓是集爱国、敬业、诚信、友善;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这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于一体啊!怎么可能关系不好?”   “小竹马你就放心吧!那位夏同学从大一开始就被我们照顾得很好!身强力壮、精神健康!”   与此同时,云池熙盯着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会儿,在旁默默开口补刀:“你确定不是老夏照顾我们?”   看来,夏归远的舍友是知道有他这么个人的存在的。   面上不显任何情绪的陈南星笑着点点头,说道:“今天辛苦你们了,过几天请你们一起吃个饭。我现在有一点事情单独和夏归远说,方便给我们留个空间吗?”   “客气客气,方便方便。”萧禾给其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跟来的时候一样快,眨眼就没影了。   等到这片空间只剩下陈南星和夏归远之后,他双手环胸,注视着那个此刻根本不敢抬眼看他的人,冷哼一声:“舍友里有对gay。他们晚上老讲话、晃床、吵架是吧?”   “要不要我跟萧禾同学复述一遍这些话呢?”   夏归远依旧垂着眼眸回避视线,一言不发。但他却忽然发现陈南星的站立姿势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连忙出声问道:“你的脚还好吗?”   被他这一提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脚踝处传来的痛楚,陈南星赶忙让右脚悬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夏归远话还没说完,陈南星就直接开口打断:“不用。你扶着我走就行。”   今晚本来就因为宋清河的事情吸引了太多关注,要是这会儿夏归远抱他或者背他上去,那明天他们两个的照片就会传遍整个校园。   自知理亏的夏归远赶忙上前搀住陈南星的手臂,让他大半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然后一起慢慢往回走。   纠结了一会儿,他刚打算开口坦白就听见陈南星问道:“今天宋清河是来跟我告白的,你看出来了吧?”   “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夏归远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起这个。   第一次干这种诱导人的事情,陈南星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那你要猜一下我跟他说了什么吗?”   扶着陈南星的夏归远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连带着他也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南星忽地有些紧张,好奇夏归远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我猜。”夏归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你说你不喜欢他,还说了他的行为给你带去了困扰。”   收紧搭在夏归远手掌上的手,陈南星因为紧张导致声音都有些哑:“我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连朋友也做不得。”   说完之后,他睨着某人的神色,注意到他的神情明显一怔,紧接着耳尖迅速染上血色。   过了一会儿似乎才加载成功,小声应道:“嗯。”   原来害羞的不止我一个。   陈南星弯着眼睛,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   也因为他这句心照不宣的话语,此时他们交握着的手掌都仿佛沾上了些许烫意,分别灼烧着两个人的灵魂。   四下看了看周围已经没什么人,陈南星捏着他的指尖晃了晃,严肃地喊道:“夏归远。”   其实陈南星很少这么正经地叫夏归远的名字,措不及防来这么一下让名字的主人迟疑着“嗯”了一声。   眨了眨眼睛,他故作神秘道:“你凑过来点,我有个秘密告诉你。”   听从陈南星的话,夏归远微微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   可下一秒,夏归远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不可置信的样子,那双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厌倦的眼睛倏然睁大。   因为他感受到了落在脸颊上,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   要不是夏归远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陈南星脚上还有伤,他几乎都要原地小跑上两圈。   “你……”喉间忽觉干涩,夏归远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南星看,喉结不自觉滚了一圈。   而陈南星也是个蔫坏的主,明明先撩拨别人的是他,这会儿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啊?我怎么了?”   一脸无辜地看着夏归远,他眨巴了几下眼睛,笑得狡黠。   看着陈南星有恃无恐的样子,夏归远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哑声道:“等着。”   “略略略~等着就等着~”陈南星其实知道,没有自己的允许,夏归远是不会做什么得寸进尺的事情的。   见他如此嘚瑟,夏归远无视他的挣扎,一把将他扛了起来往宿舍楼里走去。   “哎哟,小陈,怎么被这样扛回来的?”罗大铭刚抄起睡衣准备去洗手间洗澡,就看见宿舍门被打开,他们的宿舍之宝毫无形象地从外面被扛着回来。   一路上收获了无数道致敬目光的陈南星此时已经彻底红了脸,因为脚伤而挣扎无果的他咬牙切齿道:“呵呵,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夏归远跪着叫我大王!”   视线在两个人相差甚大的体型上逡巡了一圈,罗大铭呵呵一笑,让陈南星听出了真切的嘲讽:“啊哈哈哈哈哈,小陈人有梦想是好的!但要分清现实和理想的区别!”   罗大铭丢下这句无情的话语,就将自己关进了浴室之中,徒留下被夏归远放到椅子上的陈南星独自无能狂怒。   更过分的是,某个始作俑者从刚才开始,眼里就一直漾着笑意,看起来勾人得很。   也正因如此,陈南星忽然想起他在夏归远脸颊上落下一个很亲的吻时,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情不自禁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趁着还没到宿舍的休息时间,孟凭正在和他的女朋友打电话,时不时响起的情话环绕在整个宿舍之中。   一站一坐的两个人似乎在敞得不大的桌帘内共享心跳,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可又觉得周身流转的空气变得黏腻无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礼尚往来 亲回去!   盯着陈南星染上绯红的脸颊,夏归远微微眯了眯眼睛,伸手把桌帘给拉了个严实。   “欻啦——”   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南星抖了抖身子,他看着夏归远,一时间说话的方式都有些结巴:“你……你要干什么?”   但又因为顾忌着宿舍里还有罗大铭和孟凭的存在,所以他的声音很小,听起来更加没有什么气势。   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夏归远俯身凑近,在他的脸颊也落下一个轻吻,美其名曰:“礼尚往来。”   以为只有自己能调戏夏归远却没想到反被调戏的陈南星:?   他羞涩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夏归远亲过的地方,嘟囔道:“没名没分的,凭什么这样对我?”   被他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做派给逗得哑然失笑,夏归远挑了挑他的下巴道:“这不是要看你什么时候舍得给我名分吗?”   不给陈南星反应的时间,夏归远又在他耳边小声补充说:“我的未来男朋友?”   这一个称呼喊得陈南星可谓是面红耳赤,没想到夏归远竟然会孔雀开屏到这种地步。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这人是一个十分正经的人来着……   恼羞成怒地把人给推出他的桌帘,陈南星毫不留情地当着夏归远的面把帘子拉了个严实,放言道:“去!我不想看见你!”   而被推出来的人看着紧闭的帘子眼里却满是愉悦。   刚好和女朋友打完语音电话的孟凭目睹了这一幕,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不过他又劝诫自己这应该只是发小之间的情趣……不对,应该是相处方式。   ·   寂静的夜晚,宿舍内时不时传来罗大铭一阵一阵的打呼声。   陈南星和孟凭因为在宿舍住惯了,所以习惯戴着耳塞睡觉,此刻睡得正香。   倒是可怜了还没适应的夏归远。   由于觉浅和入睡条件苛刻,所以他根本没备耳塞。   不过今天心情好,夏归远甚至还在呼噜声中翻了个身,将脸朝向了已经在他床上永居的大肥猫。   大肥猫两条眯成缝的眼睛和弯成3的嘴让它显得更加憨态可掬。   夏归远的手在被陈南星亲过的地方碰了碰,耳尖又迅速染上一抹红。   尽管回味了多次,但每每想起来,夏归远还像是刚知道的时候那样,欣喜若狂。   随即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又触上唇瓣,似在惊叹自己当时的勇气。   ·   “靠!这样未免也太丢脸了吧!”陈南星看着他的左右护法,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罗大铭搀着他的胳膊,嘴角抽了抽:“小陈啊,不是哥们想说你。早上那么激动干嘛?二次扭伤了吧?”   一旁的孟凭也搭腔道:“要不是远哥把你给救了,你现在都不是轻微了,你就只能在宿舍床上当皇帝了。”   提起夏归远这个罪魁祸首,陈南星冷笑一声,发布宣言:“呵,我一定会把他踩在脚底下的!”   虽然他和夏归远现在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期,但两个人平常的相处方式竟然一点差别都没有。   他依旧有时候被气得心脏突突跳,到了那个时候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到心梗却误以为心动。   早上那会儿他是宿舍里要上课的人里最后一个洗漱的。   可谁知道夏归远抽哪门子的风,没课还非要进来和他一起挤,非要进来给自己擦脸,说什么都不行。   这也就算了,陈南星即便嘴上不情愿,还是乖乖地任他去了。   问题就出在他洗完脸之后,夏归远在他耳边问他觉得他这个未来男朋友做得怎么样。   给陈南星直接吓得往旁边跳了几步,显然忘记了自己的脚踝还有伤。   要不是夏归远眼疾手快,他估计都不是二次轻微扭伤,而是骨折。   听到陈南星的豪言壮语,罗大铭和孟凭都对他进行了无情的嘲笑:“就你吗?哈哈哈哈哈!”   陈南星虽负伤,可一颗坚定的心丝毫没有被动摇:“你们就等着看吧!我一定能做到的!”   说完这句话,陈南星忽然觉得似有哪里不大对劲:“大罗、老孟,我不就脚伤需要你们扶一下吗?为什么感觉今天走在路上这么多人看我啊?”   被陈南星这么一说,罗大铭好像也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是啊,难道是我今天格外帅?所以大家都在看我?!”   “咦,快别自恋了吧!快扶我进去!”陈南星有时候对罗大铭的自恋程度也是分外无奈。   可等到他们走进了今天上课的教室,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愈发强烈,几乎是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他们身上。   哪怕坐下了也仍旧被那些视线扎得坐立不安。   还没等他们三个讨论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身后忽然有一个女生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陈南星的肩膀。   陈南星回头发现是一个他没什么印象的女孩,深觉奇怪却又有礼貌地问道:“你好,怎么了吗?”   她纠结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说:“你看一下吧。”   因为在杨依倩那里听过陈南星帮助她的事迹,所以说女孩今天早上看到校园墙上的消息时是不太相信的。   头上顶着个问号的陈南星伸手接过,却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谣言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大罗、老孟,这上面说的是我吗?”   闻言罗大铭和孟凭也凑过来看了看,等到他们看清上面的字时都瞪大了双眼。   还是孟凭先反应了过来,说道:“我的天,这又是许家扬那个孙子干的吧?”   “妈呀,老夏你快开门!”   “叩叩——”   送走陈南星没多久的夏归远刚坐下准备处理点事情就听见宿舍门被敲得哐哐作响,萧禾鬼哭狼嚎的声音也从门外传了进来。   直觉没什么好事,夏归远甚至有一点纠结是否要给萧禾开门。   但略微思索了一瞬,他还是起身给萧禾把门给打开了。   而萧禾一走进来,立刻把门给关上,举着手里的手机说出的话都有点破音:“老夏……你火了。小竹马也火了……”   不解地微微歪了歪脑袋,夏归远看向了萧禾手里的手机。   昨天有人上传了宋清河的表白现场视频,本来大家只是在好奇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但凌晨五点那会儿忽然有一道评论强势登顶: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的……好像有狂犬病啊!上学期期末乱打人,不知道这位兄台安好不安好。   而后就像是安排好了一般,有人在校园墙上传了一小段视频。   没有前因后果,只有夏归远冲着许家扬挥拳的画面。   再之后就有人顺藤摸瓜,摸出了宋清河的表白对象是陈南星。   上个学期期末那段时间本就因为许家扬的造谣而让陈南星小范围地负面缠身,这下更是清白形象不复。   一直有账号跳出来说他都把同班的许家扬霸凌进了医院,甚至还附上了一张许家扬在病床上的照片。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连贯性实在是太强了。   夏归远蹙着眉头看着某些账号对陈南星发布的侮辱性言论,心里不甚滋味。   他将手机递还给萧禾,道:“谢谢。”   事实证明,夏归远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化的。   至少萧禾现在是接受不了:“老夏,你咋了?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在辱骂你!你居然还跟我说谢谢?!”   许是夏归远长了一张攻击性较强的脸,所以校园墙上骂他的人几乎是成片的,生怕骂少了。   甚至还有人编了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套在他的身上。   比如他看谁不顺眼就会把他的作业销毁、背地里和老师私下联系,以抢夺更好的实践项目……   因为他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所以夏归远根本没放在心上,但他心疼的是那些比形容他更恶毒的言语落在了陈南星的身上。   他抿着唇看了眼萧禾,问道:“有空吗?”   ·   “我的妈啊……”陈南星一节课都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他看着校园墙上那些越说越真的帖子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明明当时受到伤害的人是他,但为什么到头来他这个受害者会被颠倒黑白,成为无法从耻辱柱上下来的罪人呢?   上学期事情刚被许家扬操控着发酵时他就解释过了,可除了罗大铭和孟凭这两个亲历者,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只因为许家扬是先发声的那个。   还因为他在班级里的融入度比陈南星更高,形象更好,以至于他所谓的事实喧宾夺主,成了所有人深信不疑的真相。   于是,在明知无用功的情况下,陈南星学会了不去解释。   可没想到不去解释却让舆论愈演愈烈,甚至还连累了夏归远。   将夏归远这个名字在嘴里无声过了一遍,陈南星咬着唇再次点开了被上传在校园墙上的视频。   视频里的夏归远明显可以看出情绪有点失控,照着许家扬那张无所畏惧的脸就揍了上去。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许家扬上学期期末在骚扰完自己会突然让步退宿。   为什么在辅导员办公室里对峙的时候,许家扬会告诉他,他真是好手段,竟引得人能为他出头。   当时的他不知道夏归远在这里,只当许家扬被辅导员找了,心里不舒服,所以才那么说。   现在看到视频的陈南星终于知道了原因。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从小到大都陪在他身边的人,竟然在他先一步推开他后,都从未萌生出离开他身边的想法。   其实之前陈南星很难形容夏归远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如今的他明白了。   他就像一棵栽种在院中的树,平日里融进生活瞧着不起眼。等反应过来后,他却已经为你遮住了最烈的阳光和无情的风雨。   这一刻,和无数流言蜚语一起来的,竟然还有一个人这么多年来,缄默不语的爱护与疼惜。   将额头抵在桌子边缘的他,看见了一滴泪朝着地面坠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反击 准备谈心   “嘀嗒。”   “嘀嗒。”   楼上712宿舍由上届住客留下的机械时钟挂在墙上走了半圈,宿舍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夏归远和萧禾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脑,眼眸中倒映出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又一行的代码。   长时间的敲击导致萧禾手指都有一点痉挛,他拿起手边来自夏归远的馈赠猛喝一口,问道:“老夏,上学期的事,小竹马知道不?”   也是刚才夏归远的视频被上传到网站上,萧禾才知道上学期所谓的打架事件原来是为了小竹马出头去了。   听到萧禾的话,夏归远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的动作一顿,但下一秒又恢复了动作。   而混在清脆的键盘声中响起的声音是夏归远说:“他不知道。”   萧禾这下是真的停下了跑代码的动作,大受震撼:“那要是这次没被爆出来,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呢?”   “嗯,计划是这样的。”夏归远看到又一个发帖IP地址出现的时候,拿起手边的笔抄写在了纸上。   “哎哟喂……我真是服了。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付出型人格呢?”萧禾难以置信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接着说:“难怪你只能是暗恋,你要是能靠自身魅力追到小竹马,我倒着喝水!”   原本这只是萧禾的flag,但夏归远却推波助澜,帮他变成了承诺:“那你可以喝了,快在一起了。”   笑容僵在脸上的萧禾满腹疑惑:“哥,您确定这不是您失心疯的臆想?真的要在一起了?!”   提起这件事的夏归远明显心情变好了不少:“嗯。”   萧禾:?   愤而转过身继续敲击键盘的萧禾:“我一定是睡少了。”   随着最后一次敲击落下,夏归远得到了搅浑水最凶的最后一个账号的IP地址。   和萧禾手边的白纸一对,发现除了零星几个账号是从学校的IP地址发出来的之外,剩下的都来自同一家公司。   打开某企业查询APP,夏归远看着它上面显示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标志皱了皱眉:“估计是皮包公司。”   “妈呀。不知道的以为你俩是什么明星,就两大学生,至于请水军公司来吗?”萧禾看着夏归远手机上的界面打了个寒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卷毛道:“不是。你们得罪谁了这是?不会是昨晚那个阔少吧?他看起来像是有钱买水军的样子。”   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测,夏归远若有所思道:“他没那么聪明。”   觉得夏归远说话很好笑的萧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道:“得吧得吧,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夏归远也没有打算牵扯别人,礼貌谢绝后就准备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可他刚走回自己以前的床位打算收拾东西回去,就感受到手里的手机一连震动了好几下。   担心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发生,他连忙滑开手机。   看见罗大铭给自己发了一连串:在哪里?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萌生。   他迅速回了个在楼上712,就收到罗大铭的信息:我马上上来。   盯着这条消息,夏归远皱了皱眉头:“萧禾,待会儿楼下的舍友要上来一下,不知道找我什么事。”   坐在桌前喝夏归远上供的奶茶,萧禾无所谓地一挥手:“来呗,我们小竹马上来不?”   “不是他。”夏归远一脸凝重,总觉得罗大铭急的事情和陈南星有关。   话音刚落,712的宿舍门就被敲响,急促的拍门节奏彰显着来人的着急。   夏归远走过去刚把门打开,就见罗大铭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我们上课的时候知道了校园墙上的事情。什么事情你知道吗?!居然……”   眼见罗大铭即将把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再复述一遍,夏归远赶紧开口道:“我知道。下一条。”   “哦哦!”罗大铭忙点了点脑袋:“然后我们小陈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就偷偷在班级里抹眼泪。他以为我和老孟不知道,但其实我们看见了,不敢说而已。”   “他一回来就喊了你的名字,结果你没在宿舍,他就好像很难过,钻进桌帘里面哭,那动静听得好可怜哦!”   虽然觉得罗大铭描述的钻进桌帘里哭出动静的这人不是陈南星,夏归远还是生出了些慌张:“萧禾,我先走了。”   帅气地甩出一个OK的手势,萧禾目送着他的财神爷爷去哄心上人。   而罗大铭口中正在桌帘里黯然神伤的陈南星同学此时心中正燃着奋斗小火苗,吭哧吭哧地将辱骂他和夏归远的那些账号截图留存,方便他后续前往警局立案。   “咔嚓——”   “砰——”   耳机内不断响起的截图声掩盖了轻手轻脚的关门声。   他截图截得正欢,忽然听见桌帘外面隐约传来了夏归远的声音:“对对?我可以进来吗?”   “进呗!”陈南星担心过会儿那些人就把帖子删了,iPad和手机轮番上阵。   此时站在桌帘外的两个人都诡异地沉默着看了对方一眼。   罗大铭似乎能从夏归远眼中读出一句话:请问这就是难过吗?   伸手把陈南星的桌帘挑起一条缝隙,夏归远走进去的瞬间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更加狭窄。   站着的他垂眸看着陈南星忙碌的动作,抬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打算去立案?”   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陈南星回答:“昂!之前是因为……不过现在觉得我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更猖狂。”   “你就等着吧,到时候带上身份证和我一起去一趟警局。等解决完这件事情,我们的事情也可以谈一谈了。”   没有说别的话,夏归远捏着口袋里那两张写满地址的纸有些迟疑。   其实不是每个人都会相信警局的立案单的,因为只要依旧有人在背后操纵,陈南星的行为可能只是无用功。   哪怕夏归远收集好证据,压着许家扬道歉,仍会有人持有反对的声音站出来。   现如今飞速发展的网络世界同步滋生着舆论影响扩大化的发展。   不过他没有因此打击陈南星的热情,而是选择安静地退出他的桌帘之中,坐回自己的桌前。   手里攥着那两张纸,夏归远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既然都有皮包公司来为他们的水军业务打掩护,那就说明背后的事情不是他这个学生能处理的。   如果硬着头皮上,那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圆圆,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记得及时跟爸爸妈妈开口。”前几天临行前姚念念说过的话在夏归远的脑海中再次响起。   抖了两下纸,夏归远尝试着点开了姚念念的微信:妈,有空吗?   在姚念念和夏辰的远程加持下,校园墙上的那几篇帖子热度没有再创高峰。   但还是因为在校园中掀起不小的风波,陈南星他们几个还是被各自的辅导员叫去了办公室。   陈南星、夏归远、宋清河还有罗大铭四个人在辅导员办公室里一字排开,对面站着他们三个各自的辅导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欲言又止的尴尬。   虽然说以现在社会的包容程度来说,性取向为同性不至于像以前一样被人人喊打,但仍旧属于小众范畴。   辅导员们在他们来之前就讨论了一番,却还是没找到正确处理这件事情的方法。   此时看着已经到访的学生们,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谁先开口才算合适。   或许是那天晚上陈南星的话让宋清河想明白了很多,这会儿他反倒成了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老师,对不起,我和我朋友闹着玩呢。”   宋清河的辅导员听见这话差点被当场昏厥,说出口的话音调都变了:“宋清河!你摆这么大的阵势你跟我说你闹着玩?!你知道我被领导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多难受吗?!”   意外宋清河会主动认错,陈南星偷看了他一眼,结果被他的辅导员抓个正着,当即就道:“南星?和我过来一下?”   上学期的事情也是这位辅导员处理的,陈南星微微地点了点头,就和她去了角落。   这下倒成了夏归远抬眼看人,却猝不及防和他的辅导员对上了视线,场面一时间寂静无比。   看着夏归远,他的辅导员头疼至极。   毕竟是学院那位教授的爱徒,她根本没胆子处理。   所以她也只是没好气地看了眼夏归远,接着沉默。   “南星啊,这件事情我已经上报校领导了。但他们的意见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陈南星的辅导员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情,似乎是也觉得校领导的这个决定对他不太友好。   可因为她也只是个辅导员根本无法左右,便也只能向他提出:“额……老师知道你受委屈了,校方这边会控制舆论,同时也会积极防范此类事件的再度重演。”   一下就听明白始末的陈南星却摇了摇脑袋:“导员,你们是不想毁坏学校的名声,可如果真的放任这件事情发酵,那才真的会让学校的名声受到影响。”   “如果我没有站出来,那今后遇到跟我同样事情的同学们,还会有勇气反击吗?”   “事情的真相,您上个学期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但旧事还能被重提,就意味着这件事情没有得到真正地解决。”   “我会将保留的证据上缴警方,之后的一切也由警方来处理。”   “谢谢您之前愿意站在我这一边。”   朝辅导员略微欠了欠身,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陈南星朝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干嘛牵我手? 提前预支一   陈南星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导员找他谈完话,就立刻和夏归远带着身份证前往了警局对此次大规模的黑水进行报案,填写了报案回执。   主要还是针对那些言论特别过分的账号。   从警局出来,手里拿着报案回执,陈南星摸了摸饿扁的肚子,问道:“没想到天都黑了,好饿啊,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走在他身边的夏归远插在口袋里的手依旧捏着他和萧禾找到那份名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陈南星的问话也只是略微回神,回答:“我也饿。”   已经打开手机看看他们要吃些什么的陈南星诧异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忽地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发现夏归远的眼珠随着他的手移动,便生出了些逗弄的心思。   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陈南星背着手站在原地等夏归远什么时候能发现他没跟在他身边。   可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夏归远对他的注意力,几乎是他刚停下,某个神不知道飘到何处的人也若有所感地回头:“怎么了?”   这下愣神的人变成了陈南星,他快走了两步到夏归远身边,迟疑了一下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跟上来?”   夏归远的答案也很诚实:“不知道。”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陈南星撇撇嘴,拽住了他的衣角。   下意识牵过陈南星的手拢进手心,夏归远说:“都可以。”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夏归远包裹住,陈南星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过他也没有挣扎:“不是,你牵我手干什么?”   谁料夏归远眼睫轻颤,抬眼望向他,模样看起来竟有些委屈:“不可以吗?”   说着,他还轻轻晃动了一下他们交握的双手。   陈南星顿时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小声嘟囔道:“我们又没有在一起。”   “提前预支一下都不可以么?”夏归远此时迫切地需要些肢体接触来缓解内心的焦虑,不免耍起了无赖。   没想到夏归远会这么说,陈南星舔了一下唇也就任由他去了。   最后他们实在不知道吃些什么,便干脆打车回到了学校附近那条进去就会化身为黄鼠狼的商业街。   鸡公煲、黄焖鸡、农家炒鸡……   各类鸡肉为主的食物看得陈南星一言难尽。这其实也不能不怪他不爱吃饭,毕竟学校食堂和这条街上的东西别无二致。   “我可以只看着你吃吗?”陈南星的视线精准捕捉到了一系列鸡肉店中间分布的奶茶店。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实施些实际行动,夏归远就钳制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拒绝道:“不可以。”   僵住身子的陈南星评价:“暴君。”   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的夏归远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前往了其中唯一一家看起来就清淡的云吞汤面店。   感觉马上要吃成云吞的陈南星不甘地鼓了鼓脸。   可惜他的反抗并没有起到作用,最终还是被夏归远硬是按在座位上等待一碗清汤云吞面的到来。   无聊地用手托着脸看向对面的夏归远,陈南星终于舍得问出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许家扬欺负我呢?”   夏归远也学着他虚虚地用手抵着脸:“不小心听到的。”   这个答案听起来颇为朴实无华,陈南星露出了一副你在跟我开玩笑的神情,问:“真的假的?”   “没骗你。”夏归远其实也觉得他和陈南星估计就是上天钦定的缘分,怎么逃也逃不开。   否则为什么他能刚好听到呢?   ·   “嘿,老夏,今天我们宿舍楼的电梯停了。你回来的时候得爬楼梯。”常汀给夏归远发的语音能明显听出来他的筋疲力尽。   彼时即将走到宿舍楼底的夏归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实在是太过倒霉,连他都没忍住想要吐槽一下上天的不公。   他们整个宿舍先是早上闹铃集体失效,上课迟到、后是上课点名还正好只点了他们四个。   最终的结果就是四个人集体被记了一次旷课。   想着反正也被记了旷课,四个人一合计打算出门吃个饭。   但事实证明,当一天的清晨就开始倒霉的人,最好还是乖乖待在宿舍里,尽量减小倒霉范围。   中午刚吃完饭,其他三个人突然一脸痛苦地先后捂住肚子,夏归远还听见了几声尴尬的肠鸣。   于是他十分体贴地提出由他买单的建议,三个人立马丢下一句回了宿舍立马转钱的允诺就拔腿狂奔回校。   而身为买单的人,夏归远看着店家那空空如也的洗手间陷入了沉默。   所以,为什么非要回宿舍上呢?   夏归远没想明白,买完单后拿着他们三留给自己的烂摊子就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了回去。   路上还被呜呜路过的洒水车溅了一身水。   他看着自己湿了一半的裤子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没有觉得肚子不舒服,因为还有更无奈的事情在等着他。   H市本来就是滨海城市,所以夏天的空气又热又黏,这下洒水车一喷,半条裤子紧紧扒在夏归远的小腿上,难受得直叹气。   就这样艰难忍受着小腿的黏腻感,夏归远快步赶回了学校。   总算是走回了学校,可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却在即将接近宿舍楼底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四下看了看,夏归远闪身躲到了一棵树后面。   毕竟一直以来陈南星都不太擅长捉迷藏,没有一次真正抓得到他。   陈南星应该是要和舍友出去吃饭,两张熟悉的面孔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以为他只是遇到了烦心事,借着大树隐匿身形的夏归远决定待会儿放盒小礼物到他的宿舍门前。   站在原地目送陈南星离去,夏归远忽然觉得今天的运气好像也没有特别糟糕。   起码见到了某个心心念念的人。   这样想着,原本还想灌满铅的步伐瞬间轻快了起来,连爬楼梯也不觉得烦闷。   只是在四楼转五楼的那个平台上,夏归远听到由上至下传来的声音:“他长得是真带劲,要不然我不会等这么久。”   “本来都要得手了,谁知道突然有人进来了。”   不自觉皱了皱眉,夏归远踩上台阶的脚步重了几分。   而他也因为上了一层台阶看清了此时站在楼梯间交谈的人,视线在陈南星舍友的脸上停顿了一秒,又不甚在意地撇开。   他们似乎也没有避着人的打算,对正在往上爬的夏归远视若无睹。   其中一个矮小的男生问道:“许哥,要不哥俩帮帮你?把陈南星那小子摁着,让您解解闷?”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难听笑声,夏归远停在了他们面前,目光中的冷意似乎能化为实质,将他们尽数杀个精光。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中充满着危险:“你再说一遍,想对谁动手?”   站在楼梯间的三个人都错愕地看着莫名其妙加入他们谈话之中的男生。   还是许家扬先反应了过来,嚣张道:“关你屁事?”   愤怒的情绪正在夏归远的体内四处流窜,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陈南星的表情那么难看。   他费尽心力去呵护的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了。   而这也再次证明了他就是一个无用的人,连保护好自己心上人的这件事情都没办法做到。   看着眼前人不知悔改的表情,夏归远当即一拳挥了上去。   拳拳到肉,声音听得让人脸都疼。   被一拳掀翻在地的许家扬毫无还手之力,一边狼狈地用手挡着脸,一边疯狂喊着那两个不敢上前的男生。   骑在他身上打得夏归远已然红了眼,在那一刻他都想把许家扬当场打死,这样陈南星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其实夏归远也忘了后来他们两个是怎么被分开的了。   拳头失去落点的他被人架着,逐渐回神的理智让他在围观劝架的人群中下意识寻找陈南星的身影。   实话实说,没有发现他的那瞬间,夏归远是庆幸的。   一打三还是有些吃力,脸上难免会落下伤,要是这样被陈南星看见,该多么不体面。   他的指节上沾着也不知道是谁的血,看起来可怖非常。   ·   “没骗我,那为什么不跟我说?”陈南星见人只说了三个字,不满地嘟囔道:“做了什么都不说,早知道不跟你和好了。”   “呵。”夏归远一听这个就有些应激:“不许反悔。”   陈南星调皮地朝他吐了吐舌:“不反悔就不反悔。”   在他们两个拌嘴期间,两碗清汤云吞面就这么被老板摆上了桌子:“菜上齐喽!慢用!”   如此清淡的晚饭得到了陈南星同学的深刻鄙夷:“靠。你不会每天都吃这么清淡吧?!”   “嗯。”夏归远用筷子搅了搅云吞面,说:“吃清淡点对身体好。”   陈南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健康的云吞面,叹息道:“再见了,我的烧烤、我的炸鸡、我的烤肉……”   下一秒,夏归远总结道:“你在念避雷名单吗?”   陈南星:……   被命运扼住后脖颈的陈南星最终还是屈服了。   但他刚低下头扒拉了两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问道:“那我的游乐园呢?”   坐在对面的夏归远一掀眼皮:“你确定你还能玩?”   右脚时不时还传来刺痛的陈南星老实了,又低下脑袋吃饭了。   深谙陈南星使用之道的夏归远眼里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只是想起放在裤子口袋里的纸张不自觉抿了一下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来,老夏你上 发挥你这么   “好累吧。我记得我是来上学的,怎么一天过得比一天惨啊。”吃饱喝足的陈南星和夏归远从学校离宿舍最远的那个门溜达回来,看着周围行色匆匆,朝着不同目的地奔去的同学们感慨。   夏归远低头看着他们两人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不知道开口安慰些什么,最后仅问道:“我背你回去吗?”   独属于夏归远的另类安慰方式让陈南星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轻蹙着眉头眨了两下眼睛,夏归远有些疑惑:“那我要怎么安慰?”   从小就来气快,消气也快的陈南星一下就被问住了,半天都没讲出什么有用的方式,最后也只咂摸了两下嘴。   他们两个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一路走回了宿舍楼底。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道声音喊他的名字,他下意识循着声音往上看时却迎面而来一盆水。   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陈南星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袋上,连衣服也是黏腻地粘在皮肤上,难受至极。   一旁的夏归远也是同样的遭遇。   而和模糊的视线一起来的是令人作呕的笑声,和自以为是的正义发言:“欺负别人的人这一辈子都会不得好死的。”   楼底下的宿管阿姨似乎也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看见两个仿佛从水里爬出来的男生一惊,抬起头往上喊:“谁在欺负同学?!”   可惜等阿姨向上看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人扒在栏杆上。   她转而面向陈南星和夏归远问道:“同学,没事吧?”   陈南星晦气地将头发往后一捋,冷笑两声:“没事,阿姨,我们俩先回去换套衣服。”   说完话之后都没顾得上宿管阿姨挽留的手,他就拉着夏归远往回走。   等两个人站在电梯里往上升的时候,夏归远幅度轻微地甩了甩脑袋,甩去了一些欲落未落的水珠。   看着陈南星浑身湿透的模样,他抿着唇有些自责。   用手拧着衣角的陈南星余光瞥见夏归远的样子,开口道:“你干嘛呢?觉得没保护好我?”   心思被点出来,夏归远迟缓地点了点头。   无奈地甩了甩沾在手上的水珠,陈南星说:“那要是我今天迟到了被老师记旷课,你是不是也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视线顺着从陈南星发尾下坠的水珠落到地面,夏归远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看情况。”   听见夏归远的回答,陈南星一时无语凝噎,最后看着数字由4跳转为5,摩拳擦掌道:“走吧,先回宿舍换个衣服,我带你去砸场子。”   “砸场子?”夏归远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是谁干的了?”   陈南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打开的电梯门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我的妈,外面也没下雨啊!你们俩去游泳了?”罗大铭听见开门声往门口一看被吓了一大跳,赶忙把自己桌面上的抽纸给抛了过去:“不是,你们不是去警局报案了吗?发生了什么?”   说起这个陈南星才记起报案回执还在自己的口袋里,赶紧把它掏出来展开:“大罗,快帮我放桌上晾一下。”   罗大铭从桌前站起,走过来帮陈南星捏着报案回执摊在桌上用纸巾压水:“你们也别站在外面,赶紧去洗个澡。地等会儿我来拖就是了。”   谁料陈南星好像被水浇得有些失心疯,狞笑两声道:“大罗,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陈南星好像要搞事情,罗大铭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袖子,眼睛都在放光:“说,需要去揍谁?”   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陈南星道:“揍人多不文明,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的语气在下一秒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大罗,现在你努力地发挥社交本领,帮我问一问刚才是谁泼的水。”   本来还有点困倦的罗大铭瞬间精神了起来,帅气地双指并拢,从额角划出一条线说:“使命必达。”   而想让夏归远先去浴室里洗个热水澡的陈南星刚和他对上视线,就忽然看见他动了动嘴唇道:“我联系萧禾。”   陈南星:?   半小时后——   穿戴整齐的陈南星从角落里扒拉出两件他忘记什么时候买的一次性雨衣,抛给了夏归远一个:“穿上,哥哥带你去复仇!”   正在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套话的罗大铭精神一亢奋,喊道:“我去!找到那孙子了,楼下308的!”   与此同时,夏归远的手机也震了两下,是萧禾发来的消息:308的何太青,好像是因为他之前喜欢的女生暗恋小竹马来着。   目光在暗恋两个字上顿了顿,夏归远在陈南星看过来时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说:“萧禾发来的,说那个人叫何太青。”   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罗大铭顺嘴说道:“打他都嫌太轻!”   这句话逗得陈南星乐不可支,扬了扬下巴问道:“盆有吗?”   他话音刚落,罗大铭奔去阳台抄了一个桶夹在胳肢窝下,满脸雀跃:“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   伸手准备接桶的陈南星一愣:“你也去?”   一脸邪笑的罗大铭道:“我们宿舍可是一体的,你被欺负了哥们当然要上!你就别管了,万一他们宿舍群殴你们呢?!没有我这个武术世家传人你们被打扁咋办啊?”   说着说着他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骄傲起来:“我能一打三呢!”   虽说罗大铭看起来一脸兴奋,但陈南星却有一丝迟疑。他和夏归远是受害者,可罗大铭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不应该牵扯到他。   不过陈南星还没说些劝阻的话,罗大铭已经兴冲冲地扛着水桶打开门准备去楼下大干一场。   只是刚打开门,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惊讶:“嘿?你们怎么在这?”   好奇地探出脑袋,陈南星赶忙捣了捣跟在他身后的夏归远:“你的两个前舍友诶!你叫他们了?”   还不等夏归远开口说没有,萧禾就已经朝陈南星挥了挥手,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那闷葫芦怎么会主动说?我们两个担心你们被欺负,拉着云池熙下来给你们撑场面呢。”   眼见同行队伍愈发壮大,陈南星下意识劝阻道:“诶?!要这么多人吗?要不……”   显然罗大铭已经和萧禾他们达成了统一战线,不由分说地先往楼下冲去,反而把两个受害人给落在了身后。   看着三道背影愣了一下神,陈南星赶紧右手捞盆、左手捞人,带着人赶紧跟上他们三个。   308宿舍——   何太青把脚架在桌子上,手里打着游戏,嘴里还在不停咒骂:“傻逼,会不会打游戏?”   “你爹我今天非要教一下你怎么做人!”   他的舍友刚从浴室里出来,见到他这样好奇地问道:“何太青,你是真不怕他们来找你报复啊?”   对此何太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开口说:“随便他们,我这是惩奸除恶!谁让他们两个欺负别人?”   “啊……这也没证据吧?”他的舍友看起来还有些理智:“我们都不知道前因后果,你这样当头给人家泼了盆水下去?”   刚好此时何太青的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浮现出了失败的字样,他愤恨地把手机一丢:“草。都是傻逼。关你什么事?有本事就让他们来找我呗,谁怕谁?”   好心提醒却被人当作了宣泄情绪的工具,舍友一翻白眼就准备回自己的桌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宿舍门猛然被敲响。   “何太青!开门!”罗大铭在外把门敲得哐哐作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到来。   同一层的宿舍也纷纷找借口打开了门,想要围观一下这场战争。   陈南星和夏归远一人端着一个装满水的盆,等着何太青的出现。   “敢泼别人水,现在不敢承认了?”陈南星把手里的盆交给萧禾,自己也走上前在门边喊。   没喊两声,宿舍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一个面色不愉的男生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他看见门外站着五个人便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可被罗大铭一挡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陈南星似是看出他的怯懦,冷笑着问道:“怎么?泼完不认人?”   何太青不想丢面,梗着脖子道:“草,就是老子泼的你们,你们要怎么样?!霸凌人的垃圾!”   不想和何太青争辩这个事情,陈南星干脆伸手将他拽了出来:“哥们,承认就好!”   笑着给夏归远使了个眼色,陈南星闪身一躲,一盆水结结实实地泼向了何太青。   而他也拿起暂寄在萧禾手上的水盆接着泼向了他。   接连两盆水泼在何太青身上,他也同方才在楼下的陈南星和夏归远一样狼狈。   还不等他发作,就听见陈南星高声道:“这两盆水是还你的。对那些在校园墙上发布造谣的账号,我们已经依法去警局立案。”   “一切都交由法律判断,再出现这种事情就不是两盆水能解决的问题了。我相信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吧?”   这段话看似讲给被泼成落汤鸡的何太青,但也讲给了暗中关注的所有人。   不论是借着这个借口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的人,还是那些躲在网络背后火上浇油的人。   无事一身轻地拍了拍手,陈南星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何太青竖了一根中指:“怂货,有本事跟我一对一单挑。泼完水就躲得没影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住的宿舍是龟壳呢!”   他说完后带着盆往夏归远旁边一站,模样倒有些趾高气昂。顺手拍了几下他的小臂道:“上!发挥出你多年的功力,羞辱他!”   而听着陈南星的话,夏归远眼眸一抬,直直地看向了何太青。   终于把脸上的水抹干的何太青对上夏归远冰冷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咽了一下口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可怕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有一个秘密” 原来他早就   眨巴了两下眼睛,夏归远顺着陈南星的话往下讲:“你。其实还不如人家乌龟缩头缩得慢。怂得太快,对手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夏归远顶着张一本正经的脸却淡淡地说出极具嘲讽意味的话,本来是来撑场面的三个人差点笑死。   站在一边的陈南星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硬是忍着没笑,只是这样的忍耐让他看起来有些痛苦。   他看着何太青的脸由青转紫,憋着气但反驳不出来一句话的样子,凑近夏归远和他咬着耳朵道:“功力不减啊!给你点个赞!”   就这样当着何太青的面,夏归远回他以一个同样气人的大拇指。   由于他们的阵势看起来比较大,何太青也只能咽下这口气,黑着一张脸走回了宿舍内,狠狠地甩上了门。   以为何太青会硬气地和他们打一架的陈南星看着紧闭的308还有些遗憾,摊着手耸了耸肩:“回去吧。”   临走之前罗大铭和萧禾两人还唱起了双簧,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话:“嘿,你说这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出头,会遭报应的吧?”   “谁说不是呢?说不定哪天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手机掉坑里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话,陈南星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他好像很久都没有感到这么轻松的时刻了。   ·   这是萧禾第一次走进505宿舍内部,他嗅着散发着洗衣液馨香的空气感叹道:“哇!你们宿舍还能再住一个人吗?”   云池熙跟在他后面进来,十分不客气地说:“我待会儿回去就把你的东西都丢出来,这样你就可以来老夏宿舍门口打地铺了。”   “不是,你这人怎么说话一直带刺呢?”萧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人家老夏是分场合时间嘴毒,你是每天不刺我一下就浑身刺挠。”   紧接着萧禾就把陈南星整个人给抱住,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哎呀,还是我们小竹马看起来可爱。你长得这么萌,要不然考虑一下,住到我们宿舍去,反正我们那儿空了一个床位。”   费尽力气才好不容易搬下来和陈南星在同一间宿舍的夏归远:?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萧禾紧紧扒在陈南星肩膀上的手,心里微妙地冒出些名叫羡慕的情绪。   其实他也很想这么结实地把陈南星抱在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萧禾顶着一头小卷毛让人难以拒绝,陈南星罕见地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开玩笑道:“好啊,你帮我搬行李吗?”   萧禾一向是个顺杆爬的性格,闻言点了点脑袋:“当然,现在就走怎么样?”   他笑着笑着,忽然和夏归远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对上视线,和陈南星拉开距离的同时瞬间转移了话题:“哎呀,我可以参观一下你们的宿舍吗?不介意吧?”   夏归远一掀眼皮,冷酷无情地说:“每间宿舍布局不是一样的吗?你站在这里一眼就能望到头。”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的宿舍空间并不大,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阳台。   怎么说萧禾他们也好歹帮过自己,陈南星微笑着说:“别听他的,你们看看呗。又不会掉块肉。”   见陈南星说了话,罗大铭也帮腔道:“对啊,看呗,都是哥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夏归远眼睁睁地看着萧禾给他飞了个得意的媚眼。   这会儿陈南星的桌帘没拉起来,桌面上摆着的那些摆件吸引了萧禾的注意力。   在得到桌面主人的允诺后,萧禾一屁股坐在他的位置上,欣赏着这些形态各异的东西。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好几张被放在桌面上玻璃罐中的便签,萧禾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那些好像是夏归远之前拜托他给写的东西。   他之所以能认出这些卷边的便签,还多亏了他那亲爱的妹妹。   因为所有的便签都是他从妹妹手里拿来的。   他妹只要一出门就必要去文具店里遛一圈,只不过买了没多久就腻了、不想要了,于是就被他妈顺手塞给了他。   刚好之前夏归远拜托自己帮忙写一张字条,说拿去复印。   他一合计正好是他这一学期只用两支笔的人消耗便签的最佳时机,便将这份差事给包揽了下来。   只是当时把便签拿出来的时候,夏归远的眼神比较……尊重。   用手托着下巴看着那些便签笑了一下,萧禾决定帮夏归远推波助澜一把。   等到差不多的时间后,萧禾还有云池熙就准备回宿舍。趁着夏归远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萧禾贼兮兮地揽过陈南星,在他耳边说道:“小竹马,哥哥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听吗?”   见萧禾的行事做派如此见不得人,陈南星隐约猜出他要讲的内容估计是和夏归远有关,同样小声道:“听!”   “你桌上的那些便签,是我写的。”萧禾笑着说:“东西是谁给的,就不用多说了吧?”   听到这个秘密的陈南星一怔。   想起来自己确实是从上个学期末开始没有再收到过偶尔会凭空出现在宿舍门口的礼物。   起先陈南星因为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谁给的,便把它放在门口,等着主人来把它们收回去。   可不管他把东西放在外面多久,总没有人拿。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看到礼物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收了进来,打算等到某天抓到人的时候一起还给他。   没想到的是,整整两年他都没抓到人。   现在想来,唯一能不被他发现的人似乎只有夏归远。   毕竟从小到大的捉迷藏游戏,他其实一次都没有成功找到过人,除非夏归远主动暴露位置。   此刻的他有点懊悔,悔的是他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发现有个笨蛋其实一直都没有不要他,自始至终都在身边。   而当他愣神之际,萧禾顺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发出了感慨:“啊……好软。”   等着他一起回宿舍的云池熙沉默了一瞬,选择当机立断地抬手薅住他的后领子拖出了门。   一边往外走,他还不忘跟大家道别:“再见。”   被拉着的萧禾像是习以为常,一脸安详地冲陈南星单独打了招呼:“拜拜,小竹马~”   “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哦~”   萧禾的语气荡漾得像是在路边遇到了一只流浪小猫,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似的。   这也让扯着他的云池熙加重了扯着他的后领子的力道,萧禾哎哟哎哟地就被扯出了505。   有些呆愣的陈南星则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般骤然回神,同样和他挥了挥手,回道:“再见,下次再来玩。”   从阳台的洗衣机里将最后一件衣服拿出来搭在衣架上的夏归远却迟迟没有将它挂上晾衣绳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出神。   盯着陈南星的衣服,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今天的事情能发生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   好在是这一次他在陈南星的身边,遇到任何情况少说都能给他兜底。可如果他不在陈南星身边,他也刚好落单,那要怎么办呢?   所以必须从源头上解决这件事情。   而所谓的源头……就是许家扬。   夏归远的眸光闪了闪,似是想到了些办法。   萧禾和云池熙走后的505宿舍瞬间安静了下来。   身为宿舍里唯一有对象的人,孟凭和女朋友出去约会肯定是要拖到最后一刻才回来的。   而罗大铭回来之后就困得不行,爬上床看着吃播酝酿睡意,夏归远不知道为什么在阳台晾衣服晾得悄无声息。   只有陈南星站在屋内的地上,看了眼在窗帘遮挡下只露出一半身形的夏归远眼神复杂。   其实大部分时候,一个人在面对另一个人满得要溢出来的感情时,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的。   做得多了,怕对方胆怯。   做得少了,怕对方认为这份感情得到的回报不对等。   他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夏归远的这份……爱。   在陈南星的心里,夏归远所做的这些已经不能单纯地被称为喜欢了。   因为只用喜欢来概括他的这些行为,都有些浅显。   站在原地朝着夏归远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陈南星才回到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中,拉上桌帘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他从玻璃罐中取出一张便签用手指将它展开,上面写着:祝你开心愉快。   抚平上面的褶皱,陈南星将其摆在了桌面合住的电脑上,紧接着从玻璃罐中取出了第二张。   第二张便签写道:如果累的话,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看着上面不同于夏归远的字迹,陈南星将它摆在了第一张便签旁边。   重复了这样的动作好多遍,他的桌面被花样繁多的便签铺满,而他也被这样的盛况所震撼。   玻璃罐中的便签并没有消耗完,甚至还有大半罐。   便签上的话语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语言风格也是他所熟悉的。   陈南星也忽然意识到,原来某人早就朝他开了求玉文盐和的口,只不过是他愚钝地没有发现。   或者说直接无视了这个可能,忽视了他的情感付出。   此时隐约能听见隔着墙传来激烈的游戏声,陈南星却在这种喧闹的情况下无端生出了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他不舍得放手 固执   由于昨晚在宿舍楼二楼干的壮举,陈南星和夏归远针对谣言去警局立案的事情也在校园墙上小火了一把。   再加上职业水军被喊停,负面舆论的数量直线下降,处于中立的人变多,间接让为他们说话的人也渐渐浮出水面被围观群众看见。   可还是会有一小部分人认为他们两个有缺陷,要不然为什么先前会有那么多负面舆论出现,直指他们?   不过这些都不是陈南星接下来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毕竟有的人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指挥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去看待这个世界。   他现在最应该进行深思的事情就是他和夏归远的事情。   想起这个,因为没想明白而一大早躲到实验室的陈南星对着面前的机器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他和夏归远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单纯的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可以解释明白的。   毕竟在成为恋人之前,他们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正是夏归远的这份爱对他来说太过珍重,所以陈南星不能只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去对待,也不能只贪恋头脑一热的冲动。   虽说他们的父母对彼此的家庭知根知底,但不代表他们就能接受儿子的性取向是社会中存在的小众性向。   那家庭和恋人之间又该做什么样的取舍呢?   夏归远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看似一副没什么想要、对什么都可以的样子,其实骨子里的犟劲可不少。   如果他真的给了他回应,那这一辈子他都不会舍得放手。   更何况是在他已经先一步喜欢了自己的前提下,并为之经历了比他多得多的喜乐与哀苦。   他印象最深的是,之前他们一起上初中时候的运动会,夏归远被分配到了没人愿意去的长跑项目。   为了这个项目,陈南星是每天放学都陪他练。   等到了运动会那天,所有人都没看出来夏归远发了低烧。   而他在抓他手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他的身子怎么那么烫,也被别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比如他现在有点热、刚刚热完身之类的缘故。   其实等夏归远站上跑道,陈南星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因为他比左右两边的选手,唇色近乎白了好几个度……   他站在边上打算把人叫回来,可夏归远就当没听见似的,固执地等待着发令枪的响起,跑了出去。   也就是这样的坚持,他愣是在有体育特长生的情况下,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帮陈南星赢下了那个看不惯别人嘚瑟时说出口的话。   不过陈南星并没有把夏归远的成绩和他的气话联系到一起,因为他和那人吵架的时候,夏归远并不在。   而刚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夏归远整个人直接脱力摔在了塑胶跑道上,过去接人的陈南星被他一同压倒在了地上。   当时的陈南星仅剩的想法好像就是……幸好他来了,要不然夏归远一个人摔在地上多痛,好歹他也能当半个肉垫。   于是在明知道夏归远性子的前提下,陈南星必须确认他有足够的真心回馈给他,而非一时兴起。   否则,这种感情倒不如在还可以掐灭的时候给它摁下。   陈南星伸手戳了戳机器人的脑袋,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有些出神。   隔着玻璃窗传来的清脆利落的落雨声拉回了陈南星分神已久的思绪,实验室中的时钟也嘀嗒着走过一格。   确实也没有心思继续改造机器人的陈南星干脆用手托着脸,盯着窗外像是同样在诉说心事的大雨突然有点想夏归远。   心脏处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陈南星将视线飘到了倒扣在一边的手机上。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他还是认命般地拿起手机给夏归远发了条消息: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出门记得带伞。   “叮咚——”   收到消息的夏归远正准备出门,看着陈南星发来的嘱咐眼里的笑意稍纵即逝,回道:你自己带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陈南星默了一瞬,发了个竖中指的兔子表情包。   好脾气地给陈南星回了一个摸头的安抚表情包,夏归远在看到弹出来的某个定位瞬间冷了脸。   胡同酒吧,包厢A201———   宿醉刚醒的许家扬从沙发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颈,一巴掌拍上睡在地上的小跟班:“几点了?”   同样喝得烂醉的跟班一惊,慌乱地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最后在一堆瓜子、花生的壳下找到了手机,哑着声音道:“快一点了。”   “去,给我买份午餐。”许家扬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伸脚踹了踹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刚爬起身,就忽然听见包厢门被敲响的声音。   但因为这个点的酒吧依旧热闹,跟班以为自己幻听了,呆呆地看着许家扬问道:“哥,您这喝完酒失忆了?点过早餐了?”   伸手按着钝痛的太阳穴,许家扬闭着眼:“有病?我刚叫你去买午餐,我点什么?”   “那怎么有人在敲门?”跟班脚步虚浮地扑到门边,胡乱摸索了好几下才按下门把。   可门才刚打开一条缝,就被外面的人毫不留情地给推开了。   然后,跟班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跟班颤颤巍巍地喊道:“许哥,这个酒吧的服务人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了?”   许家扬觉得自己这跟班喝完酒之后就像被夺舍了一般,刚想睁眼骂他两句就忽然看见了伫立在门外的夏归远。   觉得有趣地挑了挑眉头,许家扬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挥了挥:“让他进来。”   见堵在门口的人明显一副傻了吧唧的样子,夏归远垂下眼眸,冷淡地道:“劳驾,让一下。”   “是是。”跟班的职业操守很强,遇强则强。   他那点头哈腰的模样看得许家扬坐在沙发上无端冒出了一股无名火,只觉丢脸:“滚蛋。”   “是是。”跟班脸上的表情更谄媚了。   等跟班去给许家扬买早餐后,包厢内只剩下夏归远和许家扬两个人。   许家扬跷着二郎腿,扬了扬下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夏少爷?坐下来咱们慢慢谈?”   无视许家扬话语中的阴阳怪气,夏归远环视一圈室内可坐的地方上不是酒渍就是瓜子皮,眉头轻蹙却又很快松开。   他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直接把他带来的东西甩在了许家扬面前:“看。”   “看不懂。喝了一晚上的酒,要不然劳烦夏少爷给我念念?”许家扬说着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夏归远没动,只是在闻到空气中加浓的酒精味时略带嫌弃地屈起手指虚掩住鼻尖:“你以为我是来和你商量的?”   搭在沙发上轻点的手指停了动作,许家扬睁开眼直直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问道:“什么意思?”   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夏归远的眼里细看还能读出点看傻子的鄙夷:“意思就是,我是来威胁你的。”   世上估计也只有夏归远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是来威胁人的话了。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许家扬昨天晚上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当即就抓起那份被夏归远丢在桌上的东西翻开。   刚翻开第一页,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抬起头僵硬地看向了夏归远,咬着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一旦夏归远开启嘲讽模式,那么方圆几里之内将会被他的嘴,毒得寸草不生。   于是,许家扬发现他表情有一些错愕,随即问道:“很难知道吗?你好像……也没打算藏吧?”   许家扬拿着那几张纸的手不自觉攥紧,原本平滑的纸张被硬生生掐出了几道无法再抚平的褶皱。   他生来就喜欢同性。   从青春期身边的人都在讨论哪个女生好看、要追哪个女生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是一个异类。   因为他的目光只会定格在那些长得清秀好看的男生身上,在脑中幻想着他们与自己交往的画面。   不过他不敢告诉他的家里人,要不然会被当作被鬼附了身,送到戒同所又或者说是比那里更恐怖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在隐藏他的这种异于常人的方面。   直到高中的某一天,有人把他约到了体育器材室。   那是一个长得很干净的男生,叫作徐夜。   如果让许家扬说,他觉得陈南星长得和徐夜长得有三分相似。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昏暗到只有高窗上倾泻进来的光照着地面的器材室,徐夜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居然比唯一的那束光还夺目。   穿着宽大校服的男生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靠近了许家扬。   而被他吸引走全部视线的许家扬被他忽然凑近的动作吓得退后了几步,整个人贴到了门上。   这个时候,徐夜竟胆大妄为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他大脑瞬间宕机,只呆呆地看着露出得逞的笑的少年。   他的视线落在少年一张一合的唇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清了他在说些什么。   徐夜说:“许家扬,我们是同类人。”   那是许家扬初次触碰到被他深藏起来的秘密与自我。   其实许家扬不明白天真勇敢的徐夜为什么会看上他,只是看着两人日渐亲密的身影止不住地沦陷。   而在那个昏暗的体育器材室里,他和徐夜懵懂地亲吻、交换着彼此达到顶峰时最炙热的喘息。   他们两个人都沉浸在日复一日,愈发浓郁的甜蜜情愫中。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父母竟然发现了他们的事情。   这场美梦终是变为了碎掉的玻璃,散落一地。   身为他们的儿子,许家扬被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   就当他以为父母终于肯放过他和徐夜的时候,徐夜消失不见了。   这个世界上仿佛再也没有一个会对他扬起甜笑的男孩了。   许家扬消沉了很久,但在他即将放任自己跌进深渊之前猛然记起,曾在两人筋疲力尽的时候,徐夜曾枕着他的胳膊说他一定要考上H大的事情。   于是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考入H大的事情上。   他开始学会在父母面前伪装,假装自己变得正常,喜欢上了女孩。   实则他在网络上假意交往的那些女友,都是他花了高昂价格请来的补课老师。   只是偶尔需要请她们帮着演一场戏。   隐藏在这之后的,是他拼了命地想要再见到徐夜的决心。   高考结束后,他顺利地考入H大。   可任凭他将新生名单翻来覆去找了个遍,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堪称是他精神支柱的名字。   他好像再一次……跌入了那个望不到头、被黑暗填满的深渊。   不过他也没有放弃。   因为他知道徐夜只是在一个普通家庭,他们的家庭差距太大了。   所以他愿意多给他一点时间。   而新生入学后,看到陈南星的第一眼,许家扬就觉得他像徐夜。   这也让他每每看到陈南星的举动后,就更加思念徐夜。   但许家扬知道,那不是徐夜。   直到上个学期期末,许家扬终于打听到了有关徐夜的消息。   只是对他来说,那个消息像是当头一棒,将他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坚持都变成一个可笑的笑话。   徐夜在别的大学有了新的男友、新的生活,他们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到头来陷在过去里的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   得知徐夜的消息后他赶着红眼航班,飞到了B市想找他要个交代。   可徐夜刚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瘟神,害怕到哭了出来,直让他滚。   当时的许家扬手足无措,只能按照徐夜的指示先行离开。   那几天的时间里,许家扬都在暗中观察着徐夜。   看到他抱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脸上洋溢着曾经他对他露出过的、依赖的笑容,许家扬是嫉妒的、抓狂的、失去理智的。   他恨不得当场上去撕碎那个贱男人,把徐夜抢回来,当着他的面狠狠吻上徐夜。   告诉他,徐夜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许家扬也害怕徐夜在望向他的目光里不再充斥着幸福,而是无边无际的悲伤。   于是他再次坐上飞机走了。   回了学校之后,他看着和徐夜分外相似的陈南星便动了心思。   他开始催眠自己,他喜欢的只是和徐夜一样感觉的人,不是徐夜。   于是他学着徐夜当初的方式,想要得到陈南星。   可陈南星终究不是徐夜。   他把他狠狠地推开了,并且还告到了辅导员那里。   因为害怕父母知道,怕他们再次找到徐夜的踪迹,所以在被夏归远揍了一顿后,许家扬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他打算主动找导员提起退宿的事情,也方便他把徐夜接到身边。   不过他显然没料到夏归远会让父母出面,通过几经辗转的关系联系上他的父母,让他退宿。   这也让他的父母知道了自己在学校打架的事情,暑假停了他半个月的卡,禁了他半个月的足。   等到他恢复人身自由去找徐夜的时候,竟然发现他和他的男友前一天晚上刚做过。   徐夜的脖子上还留着斑斑点点的暧昧痕迹,一脸倦怠。   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许家扬顿时怒从心起,将徐夜摁在墙上吻,他吻得很急很深。   想让他的味道被徐夜记住。   可他竟然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尝到了咸涩的眼泪味道。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记恨上了和这件事无关的夏归远还有陈南星。   被他吻着的人身体不住地发抖,一直在哭。   他终于清醒了过来,放开了徐夜。   而徐夜愤怒地给了他一巴掌,力道重得将他的头打偏到了一边,还说:“许家扬,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找了很久才找到徐夜,许家扬哪里会轻言放弃?   他红着眼把人禁锢在自己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自己这几年多么多么努力。   可一切于事无补,徐夜依旧在哭。   他也干了件很禽兽的事情,在徐夜现男友为他租的房子里,把他上了。还逼着他和男友发了分手信息,将他关在了他的家里。   顺道把两个人的休学手续一起办了。   之前出现在学校只是为了晃他父母一枪,也是顺道去恶心恶心陈南星和夏归远。   ·   “所以呢,夏少爷,你要干什么?”许家扬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蹦出的这句话,他看着夏归远的眼神像是淬了毒般。   夏归远依旧维持着他的动作不变,神色淡淡:“很简单,你出面在学校论坛上说你住院的事情和陈南星无关。”   “以后也不要再找他麻烦了。”   不太信任地眯了眯眼睛,他问:“就他一个人?”   谁料夏归远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坦荡:“毕竟你住院有我一份力,我不怕你找麻烦。”   “请问你说的这两句话有什么前因后果?”许家扬觉得上学期要是夏归远用嘴和自己说话,他应该受的伤更重。   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夏归远直截了当道:“我现在看着你发,发完我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捅到你爸妈面前的。”   许家扬把手里的东西一扔,问道:“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那我就走了。其他方法虽然见效有点慢,但也不是完全没效果。”夏归远似是转身要走,却在刚有动作的时刻就被他给叫停了。   “停。”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查到的?”   紧盯着夏归远的脸,许家扬生出些不易察觉的紧张,语调不自觉拔高了许多。   听着尖锐的声音,夏归远有些头疼。   他将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静音的动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办法,我能保证的是你父母不会从我这边知道他现在在你家。”   “至于其他的,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如今这样的处境,也确实不是许家扬能够选择的了。   他和夏归远对视一会儿败下阵来:“行。我手机给你,你自己发。”   说着他就满沙发地去找他的手机,最终在沙发缝里找到了不太干净的手机。   刚要扔给某尊大佛,却见他眼皮一掀,开口道:“模板在最后一页,你发。”   这副样子摆明了就是很嫌弃他的手机。   许家扬咬牙忍了下来,把那一沓纸翻得哗啦作响:“行。”   十分钟后————   “满意了吧?”许家扬拿着自己实名认证的校园账号发布了近期关于这一切的声明,将手机界面在夏归远眼前晃了晃。   害怕夏归远会反悔,他顺道把他们俩的事情美化成了一场误会。   解锁自己的手机登进校园墙,夏归远发现许家扬并没有耍心眼后便满意地收起手机:“可以。先走了。”   许家扬一脸晦气地看着夏归远的背影,正准备朝他比两根中指的时候,却见人又停下了脚步,将头偏了偏。   原本是不打算介入任何人的因果,但毕竟那是错误的方法,夏归远决定在临走之前给许家扬留下一句规劝。   “好心提醒一句,你那样的不是爱。”   听到这句话的许家扬认为自己的爱被玷污,愤怒地站了起来,压着火气道:“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质疑我的爱?!”   要是换作正常人肯定在这个时候已经听出许家扬话语里的情绪,但偏偏这个人是夏归远。   他以为许家扬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便好心地转过来补充:“你现在应该算非法/囚/禁。一旦有一天你没看住徐夜,那么你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像是没有看见许家扬愈发恐怖的眼神,夏归远又说:“换句话说,你现在还有机会挽救你们岌岌可危的关系。”   “我草。”许家扬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了夏归远说他的爱并不是真正的爱,提起拳头就冲他扑了过去。   夏归远礼貌地侧身闪开,却让许家扬跟超人一样就从门内飞了出去。   碰巧此时刚才出去买午餐的跟班提着满手的早餐兴冲冲地回来,刚好看见他的老大从里面飞了出来。   只呆愣了一瞬,跟班立刻把早餐一丢,嚎了一嗓子就冲了过来:“爹的,你敢打我老大?”   仅仅只是躲了一下的夏归远:?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一章~但有6k字~ 第63章 强吻 highl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打架了?”两名年长一些的警官背着手在这一群人中间来回踱步,看到许家扬他们几个的狗爬字时简直没眼看:“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连酒都不敢碰!还学会去酒吧了?还是常客!?爸妈赚的钱是让你们这么花的吗?”   其中一位走到端正坐在办公桌上写字的夏归远脸色稍缓,声音温和:“同学,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就直接跑,你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他们四个人?看你也是个好孩子,回去之后伤口好好处理一下。”   一打四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的夏归远写字的手顿了顿,轻声回道:“好的,谢谢警官。”   他盯着手上水笔略微下降的墨水线看了看,忽然开口问:“可以先用一下手机吗?我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家里人?”警察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揶揄:“是对象吧?”   夏归远唇角绷直,如果注意看的话还能看出点害羞的意味,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嗯了一声。   原本以为警官打趣完自己就会先把手机还给他,但是夏归远听到他笑了几声,回答:“等你写完检讨给你。”   担心陈南星联系不上他会急疯的夏归远只能加快写字的速度,争取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拿回手机。   “啧。”   “小陈,你在这边已经啧了第十八次了。”罗大铭和陈南星的床位是对着的,他正看着下饭综艺大口扒着饭。   但时不时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听起来格外忧愁。   他嘴里含着饭含糊地问:“干啥啊?发生啥事了?那孙子不是都在校园墙上发了声明吗?你和远哥都清白了!”   听着罗大铭的话,陈南星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趴到了桌子上:“你不懂啊,大罗。”   “我从那家伙的账号发声之后就一直在联系夏归远,结果他到现在都没回过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陈南星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许家扬之所以会发那条声明就是因为夏归远。   中午天气太热再加上夏归远出了门他就不打算吃饭。从实验室出来就直奔回宿舍,在宿舍躺了一下午。   躺着躺着,陈南星忽地看见萧禾给自己发来的链接和罗大铭还有孟凭的嚎叫声。   点进去一看就发现许家扬竟然改了性子,主动澄清了事实。   他立刻开始联系夏归远,结果都接近晚饭时间,他却一条回信都没得到。   这和平时的夏归远一点都不一样。   所以他担心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只能在宿舍干着急。   “不回就不回呗,可能在忙。你俩咋那么黏糊?”罗大铭端起一旁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畅快至极。   跟罗大铭说不通的陈南星眼睛看来看去,从桌面上的摆件移到了手腕上戴着的手表。   盯着它看了会儿,陈南星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都染上些光亮。   先前刚拿到手表的那几天他捣鼓过一段时间,在里面看到个定位软件,好像是只要登录的账号是同一个,就能查看设备出现地点。   “这可不能怪我啊!是你一直不回消息的!”陈南星小声嘟囔着点开了定位。   当他看清那个红色的小标点出现在另一个区的警局,整个人都呆住了,甚至还用手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等到视线的落点再次放在警局两个字上,陈南星迅速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刮过的尖锐声音响彻了整个宿舍。   孟凭和罗大铭两个人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干什么,就见人已经跟阵龙卷风似的刮了出去。   只给他们留下了一句:“我们晚上不回来了!”   嘴里叼着根青菜的罗大铭呆呆地看向孟凭:“他一个人出去的,为什么要说我们?”   好像终于从中品出些意味的孟凭嫌弃地看了眼罗大铭,说:“吃你的饭去吧!等你想明白了大米都熟一轮了?”   快速把青菜嚼碎咽下去的罗大铭:?   而这边努力快步走出校门的陈南星无视脚踝处传来的刺痛,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师傅,XX区派出所,麻烦快一点。”   司机师傅见人上了车,迅速打着方向盘离开,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问道:“同学,你大晚上去警局干什么?”   即便内心焦灼,可面对司机师傅的问话他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回答:“去找人。”   见坐在后座的小孩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司机师傅也识趣地不再问,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此时的XX区派出所内——   夏归远加上许家扬他们四人,刚好一人一个将铁质长椅填满,坐姿端正地接受着站在前方的警察叔叔的教诲。   “好了,检讨我都拿到了,下次不要吵着吵着就打起来,懂了吗?劝人从酒吧回家也要用正确的手段!”   “今天是你们运气好,要不然高低要因为你们打架斗殴的事情拘留你们几天,长长记性!”   耳边不断传来年长警官的劝诫声,夏归远的眼神却始终瞟向已经被归还回来的手机。   正当他趁着警官的视线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打算悄悄给陈南星回一下消息的时候却猛然听见警官拔高了的音调:“虽然有的人是因为好心劝阻远房表弟回家,但也算是参加了这场斗殴,所以麻烦在最后的阶段不要想着偷完手机。”   几乎是一瞬间,夏归远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五道目光,其中四道带着强烈的谴责情绪。   他面上却不显情绪,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后一副认真听讲,从未开过小差的模样。   在被热心群众报警送进警局之后,许家扬那几个人难得长了一回脑子,将这场一时兴起的打架事件升级为家庭纠纷。   随口胡掐说夏归远是奉命来带许家扬这位远房表弟回家教育,结果其他人不知道,还以为夏归远是来欺负人的,就一哄而上了。   本来这种胡诌的话可信度不高,奈何酒吧里的监控正好趁着客流量不大的时候在升级系统,便也没录下来。   两方都咬死了是来规劝远房表弟回家,警方就也没了办法。   “装货。”许家扬看着他这样子,捂着发疼的脸颊小声嘀咕。   警官一向是一视同仁的,他将手里的检讨圈成筒,毫不留情地拍上许家扬的脑壳顶:“你个怂货,你被摁在地上的时候怎么不敢骂了?人家小夏一句废话不说,就你一直在说。”   许家扬本来就脸疼,被警官这么一敲脑仁更是疼,不过也不敢再继续说废话耗时间,安静了下来。   “好了,看你们也累了,今天就这样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就直接拘留了啊!”警官看着这群21岁左右的男生不免想多说几句话:“已经成年了,不要无所事事。等到老了、等到组建家庭了,你们就会后悔年轻的时候怎么不努力拼搏。”   “是!”许家扬和他带来的三个男生倒是轻车熟路,应得快。   而面对他们投来的目光,夏归远也点了一下脑袋。   可就在把头抬起来的时候,他的身形却僵住了。   因为他在警官的身后,人来人往的大门与接警台中间的路段,看见陈南星站在那里,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夏归远一时间有些如鲠在喉,他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总会惹得陈南星伤心。   他仓促地垂下了眼眸,避开那道能让他心痛的目光。   “干嘛呢?不走啊,表哥?”终于等到他们可以回家,许家扬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跟被胶水黏在椅子上的夏归远,刚准备伸手推搡他一把,却猛然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给制住了动作。   陈南星红着眼睛,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在干什么?许家扬?谁让你欺负他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除了还坐着的夏归远。   警官还没走远,发现这边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就又折返了回来:“小朋友,你是……?”   “是他的男朋友,来接他回去。”陈南星狠狠把许家扬的手甩开,指向了默不作声的夏归远。   男……男朋友?   原谅警官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等他回神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刚才那个男生拉着他的男朋友走出去的背影。   而这边陈南星拽着夏归远快步走出警局的路上却一言不发。   没有质问、没有感谢的言论、更没有向他解释刚才在警局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打算。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   天知道他着急忙慌地进了警局,看见夏归远额头、脸上有明显的青紫痕迹和嘴角已经结痂了的伤口,脚踝处的疼痛更加剧烈,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甚至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情绪是什么,只知道夏归远再一次为了他受伤的事实。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夏归远从来没打算和他说的前提上。   不知道为什么又惹陈南星生气了的夏归远在他身后抿了抿唇,可一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小声地“嘶”了一下。   这个单音节却也像根针一样刺激到了陈南星变得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拽着夏归远改变了路线,拐进了右手边的巷子里。   不明所以的夏归远没有开口,只任由他带着自己前往,内心的忐忑却也随着他们的步伐回荡在空旷的巷子内渐渐浓烈。   当他们一路走到堆叠着无数纸箱的巷子尽头,陈南星松开了他的手,总算舍得说话。   只不过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夏归远。   他的影子被隔着墙依稀投来的灯光投射到地面上,延展到夏归远的脚边。   视线落在陈南星的脚踝上,夏归远有些担忧地问道:“你的脚……”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陈南星打断了。   陈南星近乎有点崩溃地出声:“值得吗?就为了我这样一个人,打架进了派出所值得吗?”   “明明自己伤得那么重,为什么还要来关心我?”   即便情绪失控,但陈南星还是不敢转过来面对夏归远,对上他那双大部分时候只有在望向自己时才有温度的眼睛。   人总是复杂的。   背对着他的陈南星既期待听到证明他值得的话语,又害怕从他的嘴里听到任何关于“不值得”的回答。   嘴角的伤口泛起刺痛感,夏归远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先前在警局里由陈南星脱口而出的“男朋友”一词所带来的悸动卷土重来,而他因为担心而否定自身存在的价值也让夏归远的心脏被隐秘的疼痛覆盖。   两种相悖的情绪在相互拉扯,驱使着那些被掩埋得更深的情感在这一刻迸发。   夏归远伸手攥住了陈南星垂在身侧的手,这才发现他竟然在抖。   在被抓住手腕的瞬间,陈南星积蓄在眼眶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可当他准备趁着黑暗没人能看见的时候伸手蹭掉滑落至脸颊的泪水,却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拉扯感。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脊背就已经抵上了冷硬的石砖墙面,粗粝的颗粒感通过背部传来,让他退无可退。   掐着他腰部将他微微向上托的大手带来痛意,而夏归远掌心的热意也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传来。   与此同时他的后脑勺被轻柔地托着,顺着他的动作仰起头,放大的瞳孔中只剩下了夏归远被身后的微光衬得有些朦胧的面庞。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通过两人紧贴的唇瓣和夏归远急切地向更深处索取的动作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陈南星的身子完全僵住,大脑猛地一片空白,他的手下意识抓紧了夏归远绷紧的手臂。   无法呼救的他,只能随着他的动作一同溺向海洋的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不是弟弟的那种喜欢 都说了不行   夏归远的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陈南星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发出细微破碎的声响。   他的舌头被吮得发麻,眼神因为猛烈的攻势而逐渐涣散。   恍惚间,陈南星好似看见了夏归远脖颈处的青筋凸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汗珠顺着它的纹路没进衣领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他觉得自己像是要窒息而死的时候,突然涌进鼻腔中的大量新鲜空气让他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了起来。   随之落在他耳畔的是夏归远克制压抑却又慌乱的呼吸声和喷洒于颈侧的灼热气息。   口腔中残留着的血腥味似乎比先前还要重,陈南星不自觉想要抬手蹭一下略微有些刺痛的唇瓣。   可在他付诸行动之前,夏归远又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即他的拇指率先重重蹭过他的唇瓣,气息略微不稳地说道:“我的血蹭上去了,不好意思。”   “你……”陈南星还从没见过把人都按在墙上吻了个透,亲完还要跟别人道歉的人,一时哑口无言。   不过下一个瞬间,夏归远的手从他的后脑勺下移,扣住了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他搭在腰部的手得寸进尺地环住他,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中。   “对对。我现在要回答你的问题了。”   将脑袋埋在陈南星肩膀上的夏归远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哑声道:“我对你,从来就不是把你当弟弟的那种喜欢。”   “要不然我刚才不会在你为我触动的时候只想吻你,还伸舌头。”   “是想和你十指相扣、想随时随地都有能抱紧你的机会、想和你接吻的那种喜欢。”   “我或许,比你预想中的时间,还要更早喜欢上你。”   他直白地将自己深藏已久的心意剖析出来,身体也因为终于敢将爱恋诉诸于口而来的快感有些颤抖。   “所以,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这些情话听得陈南星耳根烧得很,似是不明白夏归远为什么能那么正经地将当时的情景复述出口。   他羞赧地拍了一下夏归远的手臂:“你亲都亲了,还问我?”   方才那一吻像是打通了夏归远的任督二脉,让他亲昵地在陈南星的颈侧轻啄一下,道:“想听。”   至于他想听什么,在此刻的氛围之下不言而喻。   轻吻带来的酥麻感让陈南星身子一软,但为了他的面子,硬是用钢铁般的精神撑住了想直接软在夏归远怀中的身体。   也可能因为他根本受不住他这样说话,赶紧回答:“行行行。你是我男朋友,行了吧?”   虽然他平常一向敢说,可到了这种时候,确定关系的言语也难免会因为不好意思而被含糊带过。   “没听懂。”饶是夏归远这样的人也忍不住在恋人面前使坏。   陈南星一下就无语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发出声冷笑道:“呵,没听懂就滚开,我不跟猪讲话。”   这话逗得夏归远哑然失笑,轻笑声似棉花般落在了陈南星心上,扰得他有点心痒。   眼神飘忽了一瞬,陈南星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欲盖弥彰地抬手回抱住夏归远,挣扎了一瞬还是开了口,小声说:“还想亲。”   世界上根本没人能拒绝暗恋成真的这天,恋人提出来的所有要求。   夏归远珍惜地摸了摸怀中人的后脑勺,似哀似怨地调侃:“还说不是色鬼?”   没想到夏归远会在这时候说这种话,陈南星瞪圆了眼睛:“靠?!爱亲不亲!”   两人之间旖旎的氛围在他这里单方面破碎,他瞬间就想要挣脱夏归远的怀抱。   可下一秒,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陈南星瞬间停下了动作。   因震惊而暂时忘了要做什么动作的他嘴唇微张,正好方便了夏归远更进一步的攻城略地。   不过比起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这一次明显更轻更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在这样的温柔下又被抽离,几乎只能用手抓住夏归远绷紧的手臂来保持站立的姿势。   刚才还略显寂静的小巷在此刻却被巷口不断传来的交谈人声给充斥着:“那家川菜馆的菜好正宗,我上次去川渝地区吃到的也是那样的辣度!”   “哎哟,你还说呢,吃完我的嘴瞬间肿成了香肠嘴。跟张伟吃小龙虾的时候一样,可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讨论声和笑声交织,陈南星怕被人看见便伸手拍打着夏归远的手臂,想让他停下。   可谁承想平时看起来那么内敛的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居然胆大妄为地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臂,让他以最大的限度能承接住这个吻。   而在陈南星差点羞愤而死的时刻,某个人终于舍得放过他,以不知廉耻地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的行径当作收尾动作。   夏归远餍足地揉了一下陈南星红得快要充血的耳朵,突然开口说道:“我很开心。”   本来晃过神的陈南星还想骂他两句不要脸,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哑了火。   算了,忍了那么多年,亲两下怎么了?   但他显然因为曾有五年时间没和夏归远交流而无法掌握他全部的使用手册。毕竟他刚原谅他的下一秒,就听见了夏归远说:“放心,我挡着,他们看不见。”   至于看不见什么,没有人比陈南星更有发言权了。   他默默感受着持续烧灼的脸颊温度,而后发出了一声冷笑:“呵呵。”   ·   “嘶——”   “嘶什么嘶?不是很能耐吗?替我去打架出头?”陈南星就算听见了夏归远的吸气声也没有停下手中给他上药的动作,没好气地说:“刚才亲我的时候不是也很会?那个时候就不疼?”   其实陈南星不提这件事情还好,一提起这件事情夏归远的视线就再次落在了他的唇上,似乎还有些跃跃欲试。   到现在嘴唇上仍然被破皮的刺痛占据,陈南星警惕地将脑袋向后撤了一些:“别想了,明天还要见人。”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嫌弃夏归远见不得人,他又补充道:“你嘴角涂了药膏,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这确实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夏归远的眼神有一些遗憾。   眼看目之所及之处的伤口都上了药,陈南星戳了戳因为目的没得逞而“黯然神伤”的某人的大腿,问道:“身上呢?有伤吗?”   什么也不知道的夏归远想了一下,回答说:“我洗澡的时候可以自己上药。”   陈南星明显不相信,朝他的衣摆伸出了手,试图强来。   可夏归远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微微挑了挑眉道:“这可不行。”   而陈南星也是大咧咧地一翻白眼:“又不是没看过,睡都睡了,害羞什么?别磨叽,我有点困了。”   不得不说接吻是个体力活,这会儿两人往酒店床上一坐,吹着冷气,陈南星竟然困顿得有点想睡。   “睡都睡了?”夏归远将这四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茅塞顿开地看向了陈南星:“你以为我们睡了?”   而还在和夏归远的衣服做斗争的陈南星对上他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心慌,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没睡吗?”   一声叹息,夏归远无可奈何地屈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没有那回事。”   “什么?!”陈南星的注意力明显被转移走,一把抽回了手,有些破音道:“我们没睡?我们的关系还很纯洁?”   听着这句话,夏归远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将脑袋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好像并不纯洁。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   此刻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陈南星显然没有时间去理会夏归远,只出神地望着洁白的墙面喃喃道:“不对了……”   好不容易才和喜欢的人做了对象,夏归远并不打算给他反悔的机会,闻言抬起脑袋和他对视:“哪里不对?”   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都跟鬼一样缠着陈南星。   让他夜不能寐,一闭眼想起的就是他们同床共枕但毫无记忆的那个晚上,煎熬得辗转反侧。   结果现在在那晚的另一位当事人嘴里听见了事情的真相。   陈南星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那我为什么腰疼了好几天?”   似是回想起那日的盛况,夏归远嘴角抽了抽:“我把你带到酒店之后,你非要给我表演翻跟斗。我拦不住你。”   觑了一眼陈南星的脸色,发现只有错愕后,他又补充道:“你很厉害,一连翻了五个好像。”   “靠。”陈南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单音节,他不明白怎么有人在调情的时候和现实里说出来的话差别能这么大。   “那我大腿根上的瘀青呢?”不过看在夏归远今天受伤了的份上,陈南星选择包容他。   视线在周遭的环境逡巡了一圈,夏归远指着桌子道:“大概就是我们上次住的那个酒店里的桌角,你翻着翻着就撞上去了。”   陈南星:……   还不等他无语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质问道:“你是不是也录下来了?!”   眼神飘忽。   唇线下意识绷直。   搭在裤子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这一切都在证明夏归远此时正在心虚,陈南星“嗷”的一声就朝他扑了过去,向他索取手机:“快点给我!我要删掉!”   担心某人把他们两个全部咕蛹下去,夏归远一只手牢牢圈住他的腰部,笑着说:“我喜欢。”   “你喜欢也不行!我的颜面何在?”见夏归远油盐不进,陈南星干脆上手去掏他的裤子口袋。   另一只手为了防止夏归远突然的动作,在他的腰间挠痒痒。   但也就是玩闹似的抓痒,更大的问题浮出水面。   在感受到有东西抵在他大腿根上时,陈南星瞬间僵住了身形。   插在夏归远兜里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出来还是继续放着,红了整张脸。   而夏归远一脸麻木地躺在床上,垂下眼眸看着趴在自己身上装死的人叹了一口气:“都说了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没衣服穿怎么办? 光着。   一言不合就装死的陈南星埋在夏归远的肩膀处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变态。”   此话刚出就又给了夏归远顺杆儿爬的机会,他搂着陈南星平躺在床上,调侃说:“到底谁变态?我可不会在那种情况下,默认自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陈南星已经能够自动脑补出剩下的半句话。   忍无可忍地将手从夏归远的裤子口袋里抽出来,他用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戳了戳,威胁出声:“你。要是不想恋爱第一天就痛失男朋友,就给我闭上你的嘴,OK?”   反观夏归远,一点没有正在被威胁的自觉,捉过陈南星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选择跟我在一起,就没有分手这个选项了。”   “对对,我真的好喜欢你。”   现在的陈南星还不太习惯夏归远这随时切换的情话人格,耳廓瞬间红了起来,憋着不说话。   直到夏归远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睡着后,才听到他声若蚊蚋地回话:“我也喜欢你。”   “嗯。”夏归远的手在他的腰间摩挲了一下,激得某位趴在他身上cosplay死尸的人浑身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才心满意足地放开禁锢住他的手,问道:“你先去洗澡还是我先去?”   暂时还单方面处于已读不回状态的陈南星不说话。   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夏归远就这样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果不其然,在他的手刚放开,一直趴着不动的人往旁边一滚,坐起身看向他,恶狠狠地问:“谁先去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夏归远戏谑地看着陈南星红扑扑的脸,而后丢下一枚重磅炸弹:“我在外面冷静还是在里面冷静的区别。”   听到这话的陈南星默了一瞬,朝他竖了根中指:“滚进去。”   “遵命。”虽说脸上布满了伤,但夏归远的动作依旧敏捷,立刻起身进了洗手间。   从刚才在小巷子里就心跳过载的心脏因为暂时看不见夏归远的身影终于得到了停歇。   可还没清静一会儿,夏归远又从浴室里探出了脑袋:“可是,我们好像既没有睡衣也没有……”   心脏似乎又开始猛烈地跳动,陈南星没好气地开口:“光着。”   谁承想夏归远竟然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应下:“也行。”   说完之后,他直接关上了门,只留下陈南星独自对着门震惊,喃喃开口:“我的妈……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也在夏归远把浴室门再次关起的瞬间,陈南星愁得脸都皱了起来。   先前还是好哥们的时候,就算是脱光了躺在一张床上,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关系得到了质的飞跃,成为了恋人。   并且他们两个人都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刚才随便摸两下都擦枪走火,陈南星根本不确定到时候真光着躺在一张床上了能不发生些什么。   可是……夏归远的身材好像很好。   陈南星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瓣,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先前看到过的场景。   浴室里传来不甚清晰的、哗啦啦的水声在反复鞭打他的神经。   与此同时,陈南星终于想起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想起来给他们订个双床房呢?!   而浴室内,冷气弥漫,如果陈南星在这里的话应该会被冻个半死。   花洒中喷涌而出的水流顺着夏归远身体上沟壑分明的线条一路下走,他却无知无觉地任由冰凉的水浇灭他的心头火。   夏归远敢说,今天是他活了21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感受到体内的火气降下去大半,他才终于抬手将混水阀转至了中间的位置。   直至温热的水流重新打在身上,夏归远才感到体温在逐渐回升。   半小时后————   全身上下散发着星级酒店特供沐浴露的夏归远给下身裹了条浴巾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光裸的上半身似乎还残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他的脸上甚至看不见半分名为羞怯的神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本来就不太爱做表情的缘故。   反而是一开始让夏归远光着出来的陈南星感到了不好意思,视线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算尊重。   夏归远一直都很爱逗陈南星玩,只不过先前只停留于言语,这会儿就能以别样的方式来。   他缓步走至陈南星偏头的方向,而后俯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被亲到的陈南星:!   如果他们现在身处的是动画世界的话,陈南星的头发估计都能马上立起来。   捂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陈南星迅速往旁边蹭过一大截位置,紧张且警惕地问道:“干嘛?”   有些料到但又有些没料到陈南星的反应,夏归远逗弄人的心思明显更强烈了。   他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突然翻起了旧账:“我记得,有人之前说如果谈了初恋就要把他亲到缺氧,要不然实践一下?”   说过这句话的当事人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初二。”夏归远犹记得那天他们和尤皓三个人在陈南星家玩飞行棋的时候提到的这件事。   当时只有15岁的男生一脸期待地畅想他以后要是有了初恋,一定要跟TA亲到缺氧。   结果没想到那时候夏归远因为震惊而记下的事情成了今日为自己谋福利的工具。   “靠?!你变态吧?!这都记得?你不会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吧?!”陈南星的嘴唇已经有些破皮,他要是真把以前随口说的话变成现实,那明天他就不需要走出这个门了。   夏归远不知为何忽然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心口处,回答:“那倒不是。”   提起这个陈南星就有点兴奋,又凑了过来仰头看他:“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的?又是为什么喜欢上我的?”   “这个……”夏归远故作神秘,冲他眨了眨眼睛:“不告诉你。”   16岁的冬季,落在肩头的细碎雪沫加深了湿冷的寒意。   这天是寒假第十天已经临近过年,短短的半个小时,夏归远就已经进出房门到院子里,假装不经意地瞥了隔壁的院落不下十次。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姚念念看着儿子窜来窜去的身影有些头疼:“儿子,要不然你就直接去你陈叔叔家等对对呗?晃得妈头晕。”   抵死不认自己是在等陈南星的夏归远把第十一次即将迈出门的腿收了回来,轻飘飘地回到了二层房间。   他注视着放在书桌上那台没有新消息来的手机,略微焦灼地等待。   一个小时前陈南星就说他已经回了N市,但不知道为什么都这个点了还没到家。   有点烦。   桌面上摊着的化学试卷从上到下的字迹已然逐渐脱离框架,而夏归远又心不在焉地拿起笔看了两眼题,在最后一道选择的题头填下了一个飘逸的选项C。   而在这个时候,他也终于听见了隔壁传来的汽车熄火声。   他的房间和陈南星的房间是正对着的,两个人还没手机的时候就时常把窗打开,互相丢纸飞机。   当然,纸飞机的方向并不一定次次准。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需要灰溜溜地跑下楼将它们通通捡起,顺道再说点小话。   所以,这个时候的夏归远能清晰地看见从陈世尧车上下来的陈南星。   但当他刚准备下楼去找他的时候却发现陈南星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夏归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桌面上点了点。   为了能及时听到隔壁的动静,他没有关窗,此时也正好听到了小女孩怯生生却又带着些委屈的声音:“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小孩的世界干净也直白。   本来闷头往前走的陈南星转身看向了陈世尧,质问道:“你说今年过年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我才同意回来的。”   “先斩后奏这一招,你玩得倒是好。”   陈世尧赶忙解释道:“那个……确实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和阿姨,还有你爷爷奶奶、伯伯伯母他们。”   “额,你堂哥堂姐今年说要过年轻人的节日,就不来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了。”   看了眼此时正蹲在自己脚边哭的小女孩,陈南星默了一瞬说:“你先进去。”   即便再讨厌唐溪,陈南星也不可能把火发到一个小姑娘身上。   小女孩看了眼平日里脾气最好的爸爸,得到他的默许后抽抽搭搭地走进了房子里。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在,陈南星也不想装了:“你让我回来过年,可没说有小三的女儿在。”   出轨是陈世尧自己的道德问题,听着陈南星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可辩驳的理由。只是叹了口气说:“对对……”   可他刚一说话就被陈南星打断:“这个小名是我妈给我起的,你就别叫了。”   陈南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带着爱与期盼迎接的孩子。所以无论陈南星因为他出轨的事情对他有多大的气,陈世尧都坦然地接受:“好,小星。迪迪她只是个孩子,跟长辈们的恩怨无关,你能不能对她稍微态度好一点?”   “我本来是让唐溪把她一块带走,但你爷爷奶奶非要见见这个小孩,还有她说她也想见见哥哥。”   “我就没让她跟她妈妈一起回老家。”   16岁的陈南星身上还带着少年不易挫败的锐气,他讽刺地笑了两声:“所以就选择牺牲我?让我来面对痛苦和折磨?”   那时的他已经隐隐察觉到自己被薛仪忽视,可陈世尧却又让他陷入了这样煎熬的处境之中。   显然也在陈南星的话语中意识到自己错误的陈世尧徒劳无功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看着这样小心翼翼的陈世尧,陈南星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烦闷地说:“我去找夏归远。”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朝着隔壁的楼房走去。   而陈世尧看着他的背影也只能叹口气。   从他们开始吵架时候就隐在窗帘后的夏归远瞥见陈南星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来,赶忙整理了下衣服,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往下走。   在他刚踩下最后一层楼梯的那时候,陈南星也刚好从外面进来。   刚到楼下的夏归远在姚念念说话之前赶紧截断了她的发言:“回来了?我刚不小心睡着了。”   明明十分钟之前还看儿子在客厅和院子里来回走动的姚念念听着这话大受震撼。   冲夏归远比了个大拇指以示赞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除夕夜的年糕 我只想送给   陈南星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恹恹地叫了声姨姨好就看向了夏归远,说:“夏归远,我想睡一觉。”   目睹了全过程的夏归远三步并作两步绕到陈南星身后,推着他的肩膀往上走进了房间:“我的睡衣在衣柜里,自己拿。午饭做好了叫你下来。有什么想吃的吗?”   而被推进卧室的陈南星看着夏归远房间里没有太大变动的布局时,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他没有想到在父母离婚之后,唯一能给他慰藉的只剩下了夏归远。   与此同时他也对夏归远的变化感到一丝陌生和害怕,于是陈南星假装不在意地开口问道:“你好像变得活泼了些。”   隐藏在这句话之后的意思大概就是:你会不会交到了比我还要好的朋友?我会不会对你来说再也不重要了?   并没有察觉自己有变化的夏归远不解地皱了一下眉头:“有吗?”   知道夏归远是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陈南星便也不再过问,抬起手伸了个懒腰,说:“跟我爸吵架了,来你家住几天。”   “好。”也许是因为高中时期周围有很多春心萌动的例子,在发现陈南星那截白皙修长的腰部随着他的动作而露出来的夏归远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等他将头偏向一边的墙壁时,才后知后觉产生了一个问题: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为什么要避开?   不过夏归远只当是最近在学校看小情侣谈恋爱看多了,自己变得更加礼貌罢了,也没有多加思考。   从这天开始,陈南星一鼓作气在夏归远家里躲到了除夕夜的早上。   直到他的爷爷奶奶、伯伯伯母都过来了,他才依依不舍地穿着夏归远的睡衣溜达回去。   小女孩明显是被他当时在车上的表现吓到了,怯怯地坐在沙发上,窝在奶奶的怀里不敢靠近。   其他人也不敢提起让陈南星过来看一看的打算,大概是陈世尧已经提前跟她们说过之前的事情。   见到陈南星进来,奶奶拍了拍迪迪的大腿,温声说:“迪迪,先回房间玩好不好?奶奶想和哥哥说点话。”   迪迪应该是不想在这么多人的前提下回房间的,但是她目前又实在害怕陈南星,便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大家,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奶奶看着站在门边单手插兜的陈南星,轻拍了几下旁边的空座位,说道:“对对,过来坐。”   陈南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过去坐着。   他刚一坐下,就收到了所有人看过来的视线。   他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劝说他,趁现在还好转学,可以再从H市转回来。毕竟跟着陈世尧的话,教育资源大概会更好。   可16岁的少年心气比天高,脾气也比牛犟,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劝阻声,陈南星依旧抿着唇没说话。   直到他们都察觉到想劝孩子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之后闭了嘴,陈南星才终于开口说话:“你们劝我的时候,有想过我妈吗?”   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薛仪,所有人都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闭着眼往后一靠,陈南星下了最后通牒:“当时离婚的时候,我选了我妈,所以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要不然我再也不回来了。”   他这一说,真的没有人敢再提起这件事,都只能围坐在客厅眼巴巴地看着陈南星上楼的背影。   除夕夜——   本该是其乐融融、阖家团圆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日子,可陈南星家里的餐桌上却被分割成了两块区域。   他和其他人。   坐上这张熟悉的餐桌时,陈南星才恍然发觉他多么怀念以前的日子。   可如今坐在这里的人却变了。   一时间,陈南星看着桌上大部分都是他喜欢吃的菜时顿觉索然无味。   拿起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米饭,耳边是奶奶他们在逗迪迪玩的声音,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好陌生。   但毕竟今天晚上是除夕夜,陈南星还是在桌上多坐了会儿,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后才离席。   只不过好像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去,没有任何挽留。   陈南星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他的外套,披上后头也没回得就去到了院子里透风。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在他走之后,几位长辈互相交换了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冬日的冷空气过分扎人,看着院中未曾变过的装潢,陈南星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似有些发热。   可他从小被灌输的概念就是再想哭,过年的这几天也都不能哭,便硬是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   等到陈南星觉得他也没有那么想哭的时候才重新将脑袋低了下来。   他也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盘年糕站到自己面前的夏归远。   没有想到会在这个点看到夏归远,陈南星神情一怔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饭吃完了?”   抬起手上端着的蒸红糖年糕和陈南星的视线齐平,夏归远回答:“没有,但是我外婆老家的习俗是会在年夜饭上吃年糕,寓意着新的一年甜甜蜜蜜,祈愿年岁幸福。”   陈南星颇为新奇地打量了一下这盘红糖年糕,好奇地问:“先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们吃?”   他们两家过年基本都在一块,不过前两年陈南星是没有见到过他们家餐桌上有这个的。   垂眸看了眼上面还点缀着一颗红枣的软糯年糕,夏归远沉吟了下开口:“我外公有糖尿病,但爱吃甜食。他上个月脑梗进了医院,现在还在病房里。所以外婆才敢在餐桌上放年糕。”   没料到他随口一提就提到了夏归远的伤心事,陈南星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才斟酌着开口:“那你是打算进去给他们送吗?”   本来他都打算侧身给夏归远让路,可他只是摇了摇头回答:“我只想送给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使陈南星看着年糕顶上冒着的白雾热气出了神。   再回过神的瞬间,他已经和夏归远进了房间,圆形的红糖年糕上还插了两把模样精致的小勺子。   房间内的温度比室外要高得多,陈南星冰得麻木的身体在此时总算是回暖,裹着夏归远的厚被子捧着热年糕挖。   “耶~好黏”不知为何,陈南星觉得这碗年糕格外黏,他用勺子在这里挖了大半天依旧没有离开本体。   夏归远坐在桌前看书,丝毫没有打算动那盆年糕的意思,闻言只是侧头偏了过来:“你要不然直接用嘴啃吧?”   想象了一下将脑袋埋进碗里而后用嘴撕扯年糕的滑稽画面,陈南星呵呵一笑:“你给我演示一下?”   这个时候夏归远就会选择聪明地不说话。   总算是从勺子上把沾着的年糕给咬下来,陈南星一边嚼一边望着夏归远桌子下面堆叠的未拆封过的礼盒问道:“你干嘛都不拆?”   愣了一下,夏归远才反应过来陈南星说的是什么,看也没看就回答说:“哦,他们送我的生日礼物,但我其实不太认识他们,留着到时候看一下,等他们生日再拆,回一个等价的礼物。”   提到生日礼物,夏归远语气变得轻快了起来:“你给我买的礼物我很喜欢,我还专门买了套工具养护它。”   陈南星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错愕了起来,他皱着眉头看向夏归远,无奈地问:“手串是拿来戴的,丢了坏了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H市有不少有名的寺庙,手串的效果听说也很灵验。   所以陈南星在夏归远生日之前,趁着周末特地跑了趟寺庙,给他求了串黑曜石。   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好兆头。   夏归远却有些不太赞同陈南星的想法,说:“意义不一样。”   觉得好笑的陈南星又问:“不都是黑曜石,意义哪里不一样?”   而某人神色认真:“这一串是生日礼物,当然不一样。”   眼见劝不动夏归远,陈南星也不辩驳,笑着调侃了他一句就又和手上的年糕斗智斗勇去了。   但显然夏归远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书上,盯着陈南星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微微鼓动的腮帮子停了下来,陈南星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等到把嘴里的年糕咽了下去才说:“嗯……不知道。可能想走就走了。”   其实他很舍不得夏归远,只不过也不能赖在人家家里住。   这个答案让夏归远有点措手不及,他略微思忖,起身打开衣柜从中拿出个东西递给了他:“那我先把你的生日礼物给你。”   看着那包装,陈南星有些惊讶:“我去,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他欣喜的表情让夏归远眼眸中荡开一圈笑意:“之前聊天的时候你提了一嘴。”   陈南星把它抱在怀里,满脸幸福:“哎呀,我还在想买不买呢!我们学校简直不是人,那作业多得我都不想讲,所以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买回来拼,结果被你买来了嘿嘿。”   “那这下我就只能盛情难却地把它拼起来了欸嘿嘿!”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陈南星老老实实坐着的活动大概就只有拼积木了。   兴奋劲过去后后,陈南星终于把注意力转回了夏归远身上,眼睛亮亮地盯着他问:“你怎么不等我生日的时候再给我?”   “更想亲手拿给你。”其实这份积木是那天寒假刚开始,夏归远被姚念念压着出门时路过积木店看见的。   当时也不知道陈南星会不会回来,便顺手先买了下来。想着要是他过年不回来,打算在寒假结束之前去趟H市把东西给他。   结果他刚买完没两天,就收到了陈南星说他今年回来过年的消息。   这个时候,楼梯口传来的喊声打断了他们两个的交谈,是姚念念在招呼他们两个下来再吃点东西。   “有你喜欢吃的嫩牛肉。”夏归远想了一下又说:“还有鱼。”   听出来夏归远是在邀请他下去吃饭,刚好也没吃饱的陈南星欣然答应,起身往外走的时候仍旧抱着那盒积木。   夏归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不放下吗?”   爱不释手的陈南星转过身来得意地笑了笑:“才不,我要带下去让姨姨她们也欣赏一下。”   瞬间屈服的夏归远就这样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下去。   陈南星到哪里都很受欢迎,是不争的事实。   而这一点哪怕到了夏归远家的年夜饭餐桌上也依旧成立。   他靠着嘴甜活泼的性格,刚坐下吃了不到十分钟的饭就已经揣上了四五个新年红包。   夏归远的表弟表妹、堂哥堂弟也都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挤压着他的生存空间。   第三次面无表情地扒拉开他莫名亢奋的表弟,夏归远刚想让他们都滚开,不要再缠着陈南星的时候,虚掩的大门忽然间被打开。   一股冷气裹挟着外头刚放完鞭炮的烟火味闯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真的不摸吗? 机会只有一   陈世尧领着迪迪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陈南星的其他长辈,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手里拿着红包。   本来和夏归远的外婆还有爷爷聊得不错的陈南星一下丧了心情。怀里抱着未拆封的新积木,面无表情地靠上椅背欣赏眼前的拜年盛景。   围着他的小辈在见到有客人来的时候也纷纷化作了老实的鹌鹑,坐回了他们的座位之上。   陈南星身边的夏归远悄悄地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小声问:“要不要和我回房间?”   “不至于。”陈南星也同样回以耳语。   那边陈世尧见到自家儿子坐在人家年夜饭餐桌的偏中心位置,赶忙朝着他和夏归远还有几个小孩招了招手:“小星?带着小远他们过来,爸爸来发红包。”   这其实算是他们两家默认的习惯。   将近二十年的邻居情谊让他们早已把对方当作家人,再加上两个小孩的感情比他们这些做大人的还要好,所以逢年过节他们都会走动。   听到陈世尧的话,陈南星就算再不爽都不能在这个时候驳他的面子,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道:“夏归远,弟弟妹妹们,走,领红包去。”   过年领红包是小孩们最期待的环节,听到陈南星发话,一群小豆丁就默默围了上去。   左一句叔叔平安健康、右一句叔叔财源广进,把陈世尧哄得乐不可支,给红包给得一个比一个痛快。   而坠在队伍最后的陈南星在和挂在陈世尧腿上的那个小女孩对上目光后,有些烦躁地错开了视线,对夏归远道:“你想了什么祝词?”   可夏归远却没有接他的话,盯着他忽然来了句:“笑比哭还难看。”   陈南星一下就敛起了脸上的表情,木着脸说:“那你笑一个我看。”   下一秒,夏归远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成功逗笑了陈南星。   “小星,你和小远说什么呢?看起来很有意思。”排在他们前面的小孩领完红包正好也不想再吃饭,跑到一边玩去了。   于是陈世尧一下子就看到了陈南星和夏归远窃窃私语的样子。   而陈世尧的声音一传来,陈南星脸上的笑意又不见了踪影,他抬眼看向他,说:“恭喜发财,红包给他。”   说完如流水线般的祝词,陈南星的予衍乄手毫不客气地指向旁边的夏归远。   从善如流地将手里的红包递给夏归远,陈世尧有点期待地盯着陈南星,希望他在这个时候能和自己冰释前嫌。   但他确实低估了陈南星,只见他从小就讨人喜欢的儿子摆了摆手,拒绝道:“我就不收了,你要是不嫌给得多,也给夏归远。”   见他的态度这么坚决,无奈之下陈世尧也只能听从他的意见把手里的红包给了一旁的夏归远。   突然多拿了一个红包的夏归远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将红包退回和陈南星站在统一战线时,他们下方却猛地响起了尖锐的哭声。   “呜哇——爸爸,我想要那个城堡!”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个正在哭喊的小女孩给吸引了过去,陈南星则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迪迪会在上门拜年的时候突然哭喊起来,陈世尧赶忙蹲下身哄道:“迪迪,这是哥哥的东西,你不能要!明天,明天爸爸带你去商场买行不?”   迪迪本来就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哥哥不仅欺负她还欺负爸爸才想要惩罚他,这会儿当然不可能停下。   毕竟只要她一掉眼泪,她的爸爸就会无条件地偏向她。   听到陈世尧的劝阻,迪迪反而哭得更加起劲:“呜呜呜——我就要他手上那个!   霎时间,整个空间都显得有些沉默。   陈世尧尴尬得有些没了办法,只能求救般地抬起头:“小星,要不你就给她抱一下,反正也没拆封对不?”   跟着陈世尧一起过来拜年的奶奶也在旁边帮腔道:“小星,这在人家家里总归是不好的。你先给妹妹抱一下,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听话!”   可谁料陈南星却被他们说的这些话弄得有些应激,心里的委屈瞬间将他淹没,有些凶悍地回道:“我不给。”   情绪的波动使他先前憋回去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掉落。   不过大家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小孩身上,竟只有夏归远发现了那滴转瞬即逝的泪珠。   一滴泪水的重量明明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在此刻和重石无异,将他压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至迪迪倒地扑腾的动作伴随着更加尖锐的哭喊声穿透了那道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夏归远才从恍惚中回了神。   他下意识挡在陈南星面前,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大受震撼的话语:“麻烦从我家离开,谢谢。”   ·   “就用一句话概括一下都不行吗?”陈南星双手环胸,看着面前站着的人有些不满。   想知道夏归远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那种好奇在他的心里作乱。   还跟个男模站着的夏归远坚定地回道:“不行。”   其实他在害怕,害怕如果将这件事当作他们感情助燃剂讲给陈南星听他会难过。   可谁承想陈南星眼睛一转,忽然伸手牵住了夏归远的手,轻轻晃了晃,软声道:“小远哥哥,稍微告诉我一点可以吗?我想听。”   就算是21岁的夏归远好像也无法拒绝陈南星跟他撒娇。   他试图挣扎,但还是败给了某人可怜兮兮的眼神。   回握住他的手,夏归远先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才回答道:“也许我喜欢你的原因是,你眼泪坠落的方向,是我的心脏。”   当然,夏归远并不觉得他喜欢上陈南星的理由只有那滴除夕夜的泪。   他曾在无数个恍然惊醒的深夜认真地想过这件事情,从小到大陈南星的果敢、开朗、真诚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身为那颗必须遵循着万有引力法则,终究会落向大地的苹果,夏归远想那滴泪可能只是作为催化剂而存在。   催促着他快一些看清自己的心。   而随着这句话的落下,陈南星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在了心口处,感受着它加快的跳动节奏。   他没有再追问夏归远这句话发生的具体情景,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没有说话。   本应该被静默填满的空间在此刻却让陈南星感到喧闹无比,相触的皮肤部分跟火烧一般烫了起来。   喉间忽觉干涩,陈南星将夏归远朝自己的方向轻拽而来。   太过突然的动作让夏归远朝前踉跄了两步,为了稳住身形,他一只腿踩在地上,另一只腿屈膝跪在陈南星的两腿之间。   两人交握的双手在这过程中松开,害怕自己撞到陈南星,夏归远反应极快地用手撑在了他的身侧。   反观陈南星身子向后倾了些距离,将手搭在夏归远的手背上,用小指去勾他的无名指。   继而发现自夏归远发尾垂落而下的水珠洇湿了自己胸前白色的布料,陈南星探出舌尖舔了一下略微干涩的嘴唇,直直地看着他说:“我好像记起来了,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实践一下吗?”   “初恋先生?”   陈南星话尾最后的四个字听起来缱绻缠绵,宛若猛然蹿起的烈焰扑向夏归远,将他的理智烧了个一干二净。   “乐意之至。”夏归远低下头,含住了陈南星的唇。   又凶又急的吻让陈南星忍不住往后躲,想要汲取一些新鲜的空气。   可夏归远似乎预判到他的意图,用手抚上他的后脑,强硬地止住了他的动作,迫不及待地向更深处索要。   特供沐浴露的香味随着夏归远的动作若即若离地萦绕在陈南星的鼻间。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身体某处因为这个吻而引起的变化。   两个人都变得愈发粗重的呼吸响彻在耳畔,陈南星的身子也变得越发酥软,情难自抑地从相贴的唇瓣缝隙间溢出了些发颤的喘息。   最后他们吻着吻着不知道怎么就躺到了床上,抵死缠绵到陈南星竟然真的把曾经那堪称荒诞的发言给实现了。   夏归远的膝盖和手掌将洁白的羽绒被压出浅浅褶皱,克制轻缓的呼吸带着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方才还微湿,偶尔会坠下水珠的头发此刻都干了大半,看起来蓬松了不少的发丝也随着他的呼吸节奏微颤。   总算被松开的陈南星躺在床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夏归远,胸膛快速地起伏,甚至还能听见猛烈的心跳声。   只是他无法分清这道声音到底来自谁。   由于夏归远光着上半身,陈南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下移至他紧实的腹部线条,放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注意到陈南星的目光落点,夏归远的视线落在他被蹂躏得充满血色的嘴唇,一股满足感在心中油然而生,哑声问道:“想摸?”   心思被点明的陈南星有些恼羞成怒:“没有。”   只觉他可爱的夏归远用手指拨过他额前略微被浸湿的碎发,让他的五官清晰显露。   而后他顺着陈南星的脸颊一路下滑到他的手腕,轻轻点了点:“真的不摸了吗?机会……只有这一次。”   和夏归远那双杂糅了不少情绪的眼眸对视上,陈南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摸不摸? 满意吗?   “摸。”陈南星飞快看了眼夏归远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嘟囔了一句:“不摸白不摸。”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夏归远就已经先行牵起他的手往结实的小腹处摸了上去。   从上到下、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陈南星僵着身子不敢动,大气不敢出,眼睛都看直了。   他只能感受到手掌掠过的地方是多么紧致结实,手感比他想象中的感觉似乎还要好。   直到夏归远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看着他的眼神暗了好几分,陈南星才被他的问话堪堪勾回了神:“满意吗?”   他的手还被夏归远捉着放在小腹上,闻言瞬间把手抽了回来:“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体谅一下。”夏归远轻笑了一声,往旁边一撤,站到了地上。   挡在上方的人撤开,陈南星被大量涌入的新鲜空气砸得都有些晕,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放空的时候猛地想起一件事:“你的浴巾为什么不会掉?那么牢固?”   “怎么?你很希望它掉?”夏归远俯身戳了戳他的脸。   陈南星一把将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拍掉:“去去去,胡说八道。”   紧接着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晃去了浴室立马关上了门:“哥哥我要去洗澡了,你自己在外面待着吧。”   随着那道身影被洗手间的门挡住,夏归远伸手扒拉了一下干得差不多的头发,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而此刻在浴室内的陈南星似乎还能嗅到那抹残留的香味,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覆住了唇。   嘴唇上的刺痛感在提醒陈南星,他刚才其实真的差点缺氧的事实。   明明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可夏归远却好似无师自通般学会了接吻的技巧,把他吻得腿软又喘不上气。   余光扫过一旁的镜子,其中清晰地映照出自己通红的脸。   陈南星默了一瞬,选择先转向洗手池,泼捧凉水给他的脸先降降温。   可等他洗完澡之后又犯了难。   因为他既不想穿脏衣服睡觉,也不想光着身子睡。   作为还算是有一点小洁癖的男生,陈南星是绝对不会穿着白天四处奔走穿的脏衣服上床睡觉的。   但如果学夏归远的样子也给下身围条浴巾再走出去的话,陈南星又实在害羞,甚至他们两个人还容易擦枪走火。   他的视线一直在白天穿过的衣服和手里的浴巾来回转悠,最终还是咬着牙选择了浴巾。   陈南星本以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却在裹好浴巾刚走了没两步之后,看着毫不留情掉在地上的浴巾沉默了。   而夏归远也不知道有什么读心术,敲门声如期而至:“在?”   “不在不在。”陈南星觉得夏归远也是有毛病,他不在洗手间里还能去哪儿?   门外的夏归远听见这回答笑了一下,随即问道:“要帮忙吗?”   坚决不认自己不会同款穿搭的陈南星:“没。我等会儿就出去了。”   他嘴上这么应声,实则在浴室里着急忙慌地想要把浴巾围好,可惜屡战屡败。   每次都是刚走两步就有要掉落的迹象。   “草。”看着被自己攥在手里的浴巾,陈南星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单音节。   这时候压根没离开的夏归远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选择再次抬手敲门以循循善诱:“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不要!”陈南星发誓,他一定要学会此等技巧。   结果刚想拿手机搜一搜教程,却猛然想起他的手机好像被他遗留在了外面的桌子上。   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他决定开口朝外面喊道:“夏归远,我要手机!帮我拿一下!”   他刚喊完的下一秒,洗手间的门第三次被敲响。   嘟囔了一句夏归远速度真快,他就把反锁的门给打开了。   谁承想他心心念念的手机没有被递进来,反而让夏归远硬挤了进来。   下意识又把浴巾裹了回去,陈南星看着夏归远问:“我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夏归远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了他拿在手里的浴巾:“进来帮助一下某个口是心非的小孩。”   大脑有些宕机的陈南星愣了一秒,赶忙转身背对夏归远:“不要你帮!你帮我拿个手机!”   “不要我帮,又要我帮你拿手机?”其实陈南星背对着他倒给了他可乘之机。   夏归远走近,从身后圈住他,将手搭在了他死攥着浴巾的手上。   微凉的感觉就这么顺着陈南星紧贴着夏归远胸膛的背部传来。   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放在了一旁,陈南星开口说道:“咦,你身上好凉。”   “是鬼。”显然,夏归远还没有忘记自己曾被陈南星赋予的人设。   沉默了一瞬,陈南星呵呵一笑:“你怎么这么记仇?”   压在他手上的手紧了紧,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近,夏归远说:“这叫记忆力好。要不然,怎么能记住某个人初中时候说的话?”   说完之后,他在陈南星的后颈上轻吻了一下。   嘴唇擦过肌肤的痒意犹如细微的电流蹿过全身,陈南星不自觉抖了下身体。   还没等他发作,就感受到夏归远把他的手挪开,几下就替他系好了腰间的浴巾。   察觉腰间的浴巾被系好,陈南星一个箭步赶紧和他拉开了距离。   但在看清两人的装扮时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奇怪:“你觉不觉得……我们俩再粘点树叶,就能去林子里当酋长了?”   夏归远可能也没想到,明明上一秒他们两个的氛围还能算得上耳鬓厮磨,这一刻直接被切换到了世界大揭秘频道去了。   或许陈南星也在把话说出口之后察觉到了时机不对,尴尬且讨好地冲夏归远露出了一个笑。   ·   “你说你这样走回学校,同学们会不会以为你是从传销组织里面刚被救出来的啊?”陈南星和夏归远赶回校的路上,经过第十次偷瞄,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此等感慨。   反倒是脸上顶着伤的人一脸淡然:“随便。”   扁了扁嘴,陈南星忽然觉得他还一点都没有恋爱的实感。   他和夏归远该拌嘴还是拌嘴,除了今早赖床的时候会时不时会被某人凑过来亲亲脸,其余一切都跟他们还是好兄弟的时期别无二致。   就连现在走在路上都不像别的情侣一样牵着手。   各走各的。   想到这里,陈南星有些不满意地戳了戳走在自己旁边的人,质问道:“喂,我们在谈恋爱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夏归远一下就警惕了起来:“你想反悔?”   “没有啊!”陈南星随手指向远处一对走在他们前面的情侣,说:“他们走路都牵着手。”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夏归远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嗯……我担心对你影响不好。”   此话一出,陈南星都懵了:“啊?这有什么影响?他们没有对象自己找呗,关我什么事?”   见他这众生平等的态度,夏归远抿了抿唇没回话。   即便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变得比以前高了不少,但仍旧只是一种小众性向。   再加上互联网的发达,他不想再让陈南星被指指点点了。   “不管,要不要牵手。”陈南星很是坦然地向夏归远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既然陈南星都主动伸出了手,夏归远自然也不会让他的手落空。   两人紧握的手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节奏轻晃。   第一次和别人牵着手走在大街上,陈南星紧张得开始找话题:“要是我们初中早恋,这样手牵手走到老袁面前,非得把我们俩砍了。”   老袁是他们初中班主任,将他们和尤皓亲切地称呼为三根眼中钉。   别以为夏归远成绩好就有免死金牌,实则因为他总是跟在他和尤皓身后鬼混,甚至有时候鬼点子还是他出的。导致老袁每次路过荣誉榜看到他的名字或者照片都要独自站在面前,对着他的照片和名字捶胸顿足。   由于夏归远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国旗台下演讲、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各种以成绩说话的奖项都有他的身影。以至于让老袁评选出最不想见到哪个学生第一名,绝对是夏归远。   而在各类问题之中,老袁最为严打的还是早恋。   尽管他们三个三令五申他们绝对没有谈恋爱,但还是每周都要被老袁叫去办公室念诵早恋的十大危害。   直到现在,陈南星还能背出几条。   比如,早恋会分散精力,影响学业。考不上好高中就考不上大学,人生就会完蛋。   再比如,自控力不足容易产生越界行为,导致人生完蛋。   最后将老袁亲手写的十大危害总结下来就是,只要早恋,那么你的人生就会直接完蛋。   想起那个一丝不苟的小老头,陈南星还有些想念:“你和皓子高中时候有回去看过老袁吗?”   仔细想了一下,夏归远回答:“有,但最近的一次是寒假。有在路上碰到过一次,他问我……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最近的一次寒假?那岂不是他们还没和好?   陈南星有些好奇地追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过得很好,长得更帅了。”夏归远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还说你果然是个不省心的,好几年了都不回去看看他。”   没想到老袁竟然这么记挂他,陈南星有些不是滋味。   可能是因为生活带给他的割裂感,很多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回避有关以前的一切。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只牵着手往前走。   可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学校附近时,突然在路前方看到一群聚集在一起,眼戴墨镜,穿着黑衬衫、黑西裤搭着一双漆面皮鞋的人。   或站或蹲,又或者豪迈地跨在台阶上。   陈南星顿时有些傻眼,赶紧拽了拽夏归远的手道:“我去,这都什么人?我们学校终于要倒闭了?快快快,我们换条路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动静太大,竟引得那群人看了过来。   两拨人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忽然抬手摘下了墨镜,用镜腿指了指陈南星,粗声粗气地问:“大哥要的就是这人吧?”   看见大哥举措的那瞬间,陈南星的面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疑惑至极的苦笑,熟练得让人有些心疼。   他在心里暗道:不是吧,绑我个大学生干嘛?图人脑新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见家长 “你怎么时   “我靠,快跑!”陈南星在那位大哥把镜腿指向他的时候就拽过夏归远的手打算跑,可他扯了半天反而被夏归远给拽了回来。   一头雾水的他问道:“嗯?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饶是夏归远也有些佩服陈南星的脑回路,他伸手把人转过来面朝已经给他们大哥让出一条道的黑衬衫人群,冷静地说道:“你爸。”   听到这个称呼,陈南星明显有些愣住了。还偏头看着夏归远的他疑惑出声:“我爸?”   得到夏归远一个肯定的答案后,陈南星才终于看向了犹如黑社会大哥般被夹道欢迎的正经老男人。   他许久未见的父亲——陈世尧。   说实话,他现在还是不能毫无芥蒂地面对陈世尧,下意识地攥紧了一旁夏归远的手。   踏步而来的陈世尧看着他们两个相握的手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他只当作是最近听他几个兄弟说孩子是同性恋的事情听多了的后遗症。   毕竟夏归远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品行端正,相貌极佳!   忽略掉心中的异样,陈世尧主动走上前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小星?中午和爸爸一起吃个饭吗?”   没有听到陈南星的回答,陈世尧又看了眼他旁边的夏归远,邀请道:“小远也一起来吧?!叔叔订了家很好吃的餐厅。”   不过等到他定睛一看,发现夏归远脸上青紫的伤口差点心跳骤停:“不会是……小星打的你吧?”   陈南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回答:“我能打得过他吗?”   见陈南星今天愿意和他说话,话语中的火药味也不是很浓,陈世尧突然觉得今天的他一定能够成功邀请他一起吃饭,乘胜追击道:“爸爸听你姚阿姨说了嘴,你在学校受委屈了,过来看看你。”   听到陈世尧这么讲,陈南星一下就看向了夏归远。   而夏归远赶紧摇了摇脑袋,示意不是他告诉陈世尧的。   毕竟他可不想失去他刚在一起的男朋友。   抿着唇静默了一会儿,陈南星在万众瞩目下开了口:“你过来看我,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谁知陈世尧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说道:“这是我聘请的律师团队。”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那些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暴力催收的男人们纷纷在陈世尧身后掏出了一本民法典,朝他炫耀了起来。   陈世尧则拍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爸爸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一如既往的关心让陈南星变得更加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让你的这些……小弟回去吧。我们边吃饭边说。”   知道陈南星这是答应了他的请求,陈世尧面露喜色:“走走走,爸爸餐厅都订好了。小远,走,中午多吃点!”   这样的陈世尧可谓是贴心之至,是所有人眼里公认的好爸爸。   其实在陈南星说陈世尧出轨之前,夏归远是不太能想象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的。   以至于那段时间夏归远甚至都怀疑夏辰也有出轨的嫌疑,毕竟夏辰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父亲。   不过经过他长时间的隐秘观察来看,夏辰似乎只是对他这个孩子不太负责。   在姚念念那里还是能评80分的老公。   因为他们几乎每年每天每月都黏在一起,最长的分开时间也不过三天。   而这三天一般是两方必须单独处理工作的情况。   等到他们走进陈世尧定的餐厅包厢时,扑面而来的冷气让陈南星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在陈世尧对面、夏归远身边坐下,用手托着脸说:“事情已经解决完了,你可能白跑一趟了。”   不知为何,那声“爸”在嘴边嗫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世尧有些紧张地戳开一次性餐具将筷子拿了出来,率先夹了两筷子凉菜分别放在他和夏归远的碗里。   “这家菜很好吃。”   “嗯,谢谢。”   这样客套的场面让包厢内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尴尬,陈南星下意识看向坐在身边的夏归远。   但和他那双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对上,他也瞬间醒悟让夏归远热场子还不如现在让陈世尧把刚才那拨人坐在包厢里健身来得热闹。   于是整个包厢内只能保持着充满咀嚼声的沉默。   他们之间的沉默氛围等到端着热菜的服务员推门而进才终于被打破,凝滞的空气似乎重新流传了起来。   陈世尧再次提出了那个请求:“今年过年,回家过吧?”   在桌下握紧了夏归远的手,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道时,陈南星才忽然生出了回答的勇气:“好。”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爸爸过来找你过年好吗……等等,你说什么?”听多了拒绝的话,陈世尧都打算接着说服陈南星,却猛然听见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你说什么?”   抿了抿唇,陈南星说:“今年我回去过年。但我不跟唐溪还有……算了,不跟她在一张桌上吃饭。”   坐在对面的陈世尧还没说话,安静许久的夏归远却先接了话头:“叔叔,还有你的女儿。”   而他刚说完这句话,陈世尧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额……小星,小迪她长大了,不让她和她妈妈和我们一起过年好像不太好。”   隐隐猜到会是这样结局的陈南星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夏归远又开了口:“叔叔,我可以带他来我家吃年夜饭,也可以住在我家。”   忽然间被横刀夺爱的陈世尧:?   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陈世尧的语言系统才终于开始运转:“小远,这……不太合适吧?”   因为好奇夏归远是怎么回答的,所以陈南星也就没有说话,打算听听他是怎么讲的。   只见夏归远依旧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样子,开口道:“他是我爸妈的另一个儿子。”   这句话落在陈世尧的耳朵里倒没有什么别的意味,但在陈南星的耳朵里却有着心头一颤的分量。   可另一边陈世尧还在无知无觉地说话:“哎哟,就算你爸妈把小星当亲生儿子,年夜饭过去也是不合规矩的。要不然,你们干脆都过来吃饭吧?”   眼见事态的发展即将超出他的预期,陈南星嘴角抽了抽:“就这样定了,我今年过年去夏归远家吃饭,也挺好的。”   但陈世尧还是有些不太满意:“小星,不是爸爸说,虽然咱们家和小远家的关系好,但是过年这种时候,怎么能去给他们添麻烦呢?爸爸会努力去协调,让唐溪阿姨带着唐迪回老家去过年……”   可能是因为16岁那年的除夕夜太过记忆犹新,所以陈南星带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警惕态度,忽然就把他和夏归远在桌底下相握的手给抬到了桌面上:“老陈。”   因为确实发不出“爸”这个音,所以陈南星选择换个称呼。   “啊?”陈世尧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突然间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但他还是抱有希冀地问道:“你……你们这是?”   陈南星倒是坦荡:“我和他在一起了。”   只不过在一起三个字被陈世尧不可置信的问话声给盖了过去:“什么?你是同性恋?你也是同性恋?”   此时的陈世尧颇有一种自己养的高质量白菜被猪拱的荒谬感:“不是,你们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吧?”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就都变成同性恋了?”   “我们两家的风水,都是在你们出生前专门找大师算的。也没算出个断子绝孙的卦象啊?!”   就在这句话说完,陈世尧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   薛仪和姚念念的生产期差两个月,两家也是在两位女士的妊娠期间,关系才愈发地近。   比较信各类玄学的陈世尧就特地请了算命大师来为两个刚出生的孩子算上一算。   结果大师算完来了句:“两个孩子命格相似,富贵命但子孙缘浅。”   当时陈世尧怀里抱着还小小一只的陈南星说了什么来着?   “我儿子就算子孙缘浅,有我在,那也没关系。”   如今预言真的变成了现实,陈世尧却死活不愿意相信。   虽然他可以接受陈南星子孙缘浅,但并不代表他也可以接受陈南星和他从小看着一起长大的半个儿子都是同性恋。   更何况是他们两个在一起。   呆滞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小孩相握的手,陈世尧搓了搓脸:“请问,我是在做梦吗?”   看着陈世尧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陈南星选择坐实他的梦境:“不是,我是认真的。”   看了眼夏归远,他又补充道:“他也是。”   谁料陈南星刚说完这句话,陈世尧一拍桌子,声响大得桌子上的餐具都震颤了好几下。   他沉着脸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指向夏归远:“你给老子出来!”   陈世尧的长相说实话并不算亲和,甚至年轻的时候还是用双拳打出的创业资本。只是有了家庭之后改变了脾气,见谁都是一副笑脸,所以看不出以前的风采。   可一旦他板着脸,身上的威压就会很强。   小时候因为调皮被陈世尧抽过两顿的陈南星此时有点紧张地摁下了想要站起来的夏归远,说:“你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   没想到自家儿子现在胳膊肘直接往外拐,陈世尧胸膛起伏的速度有些快,搭在桌上的手攥得紧紧的。   看起来还有些骇人。   “我难道会把他吃了吗?”陈世尧在脑中天人交战了许久,拼命劝说自己是来和儿子求和,并非干架的才硬是从牙缝里冒出一句话:“我保证不打他。”   陈南星眉头一皱:“那你刚开始是准备打他吗?”   没想到他的意思会被曲解成这样,陈世尧差点没有心梗得昏过去。   正当陈南星打算再说两句的时候,夏归远轻轻捏了两下他的手,说:“我跟叔叔出去谈一谈,没事。”   注意到他们两个小动作的陈世尧咬着牙催促:“走,小远。跟叔叔出去聊一聊。”   “嗯。”夏归远应完声就站了起来,跟陈世尧出去之前还摸了摸不安的陈南星的脑袋。   看了一眼之后觉得成何体统的陈世尧冷哼一声,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而陈南星也担忧地看了一眼陈世尧离去的方向,交代道:“老陈要是打你,你就跑。他要是被你气得不行,记得打急救电话。”   贴心如他,将两个人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尽数剖析。   “不至于。”夏归远其实已经预料过这个场面,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在陈南星凄凄切切的目光下,夏归远就那么走了出去,顺道把门给带上。   本来就凉快的包厢里唯独剩下他一个人盯着冒着热气的菜肴。   此时走到吸烟区的陈世尧点了一根烟,从嘴里吐出一口白气才看向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男生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同性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请问 你是上面o   面对陈世尧的质问,夏归远依旧不卑不亢:“喜欢上他的那天。”   见夏归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陈世尧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手里拿着的烟,然后将它按灭在烟灰缸之中,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儿子的?”   担心真把陈世尧给气到了医院里面去,夏归远犹豫了一下才回答:“17岁。”   “你还早恋?”陈世尧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知道为什么,夏归远有些心虚地飘开了视线:“昨天。”   “昨天就好。什么?!昨天?!”陈世尧赶忙伸手按了一下人中试图抢救一下自己。   但凡他要是把项目往后延一周,昨天就来H市找陈南星,那么他的儿子就不会在昨天变成同性恋。   此言一出,陈世尧恶狠狠地瞪了眼夏归远就背过了身去。   良久,这个世界观遭受了重创的中年男人才终于开了口:“你父母知道这件事情吗?他们同意吗?”   “暂时不知道。”夏归远似乎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看见了陈世尧身上冒出的火气,赶忙补充道:“我是认真的。昨天刚在一起,还没来得及跟我爸妈说。”   “但我会尽快说的。”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接受这件事情的陈世尧从口袋里又拿出他的烟盒和打火机,重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随着白雾从鼻腔中喷出,陈世尧的手有些颤抖:“小远,我就这一个儿子。”   “可你还有一个女儿。”夏归远也不客气:“我爸妈也只有我一个儿子,这样来说,比较公平。”   虽然说陈世尧和薛仪是陈南星的爸妈,但夏归远面对他们的时候多少会带上点刺。   因为被少年眼中滑落的泪水洇湿的衣服就好像在回南天出门,布料被水汽蒸得黏腻地贴在身上,无法脱下。只能任由潮湿的感觉将他包裹,每每想起总会不自觉发出一声叹息。   还没有正式见家长,夏归远就已经这样呛声,陈世尧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你!”   谁料夏归远一点都没自觉没有,又补充道:“叔叔,如果我们再不回去的话,对对要急了。”   而在夏归远说完这句话之后,陈世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难看。因为身为父亲的他不再能喊出口的小名,夏归远却可以随便喊。   “行。回去。”陈世尧其实也没把他们所谓的认真看得有多重要,虽然在一开始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确实气愤,但他猜测他们好不了多久。   哪怕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陈世尧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们都会走回正轨。   将这一段堪称荒谬的过往留在已经过去了的时间里。   留在包厢里的陈南星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又前进了一分钟,有些坐不住地站起了身。   他不知道现在正在外面谈话的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如今的他对一切未知的东西感到害怕。   可正当他打算出去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从外打开,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进来。   怀疑地将回到身边的夏归远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明显的外伤,陈南星这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才看向陈世尧:“老陈,你还好吧?”   陈世尧看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冷哼一声,回答:“好得很。如果你们能现在就分手,我会更好。”   啧了一声,陈南星把自己刚才舀好的汤分别放在两人手边:“萝卜排骨汤,喝了降火。”   “老陈,我和他刚在一起就这么咒我们,不太好吧?”   没提还好,陈南星一提,陈世尧就来了火:“你也知道你们刚在一起呢?你胳膊肘拐向你爹我了吗?”   谁料他的儿子微微一笑:“我跟你认识了多少年,我跟他也认识了多少年。”   差点被陈南星这番话气得晕过去的陈世尧:……   这顿饭总归是吃得面和心不和,等到陈南星撂下筷子后,一直在关注他的陈世尧立刻递上了一杯刚才托人去买的果茶。   “儿子,我们聊一聊?”   陈南星把吸管插进去猛吸了一大口:“好,聊吧。”   而他这副坦荡的样子一点都没有避着夏归远的打算。   无奈之下陈世尧只能主动开口:“小远,方便出去一下吗?去车上等我们?”   说着,陈世尧将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了夏归远。   看了看车钥匙,夏归远放在桌下的手轻轻勾了勾陈南星:“我在车上等你。”   “嗯。”陈南星笑了笑,说实话他好久都没觉得这么踏实了。   “停停停!从这到我车上一共不到三百米的距离,至于表现出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吗?”陈世尧看陈南星的眼珠子都快粘到夏归远的后背上和他一起走,有点恨铁不成钢。   听见陈世尧的抗议,陈南星才堪堪收回视线,无奈地耸耸肩:“你体谅一下,热恋期。”   热恋期这三个字狠狠地在陈世尧心上砸出了一道坑。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期盼了许久的儿媳妇居然是个男的!还是他隔壁邻居兼多年好友的亲儿子!   甚至两个人都是独生子。   陈南星这边他可能计较一两年,如果他们还在一起,他也就随便他们怎么整了。   但陈世尧不知道姚念念和夏辰那边的态度。   万一他们反对,两家人大概率就要撕了脸皮,断绝来往。   一想到这些,陈世尧就感到头疼。   他叹着气看向陈南星:“学校里的那些事我听说了,所以我来了。小星,虽然你现在已经到了自己可以处理事情的年纪了,但爸爸还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有我在。”   陈南星叼着吸管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和小远的事情……爸爸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你说现在这个社会,同性恋乱得很哦。”陈世尧这段时间听了不少相关的传闻,看着陈南星一一抖了出来:“你李叔叔还记得不?他儿子送出国留学了,听说跟外国人搞上了,结果被骗去吸食化学药品,现在被李叔叔接回国,关在戒毒所里。”   “还有你王叔叔的儿子,去什么gay吧玩,结果一不小心喝了别人下的药,去肛肠科住了很久的院嘞!”   这些八卦听得陈南星都喝不下手中的东西了。   他嘴角抽了抽,回道:“爸,我和夏归远是正常恋爱,我俩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你就别担心了。”   其实陈世尧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把准备给唐迪的话送给陈南星:“男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虽说和小远一起长大,万一他骗你嘞?你们不是还绝交了五年吗?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变化?”   “再说了,他要是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他又喜欢女生了怎么办?”   陈世尧知道他的儿子一向最重感情,所以很难不去设想他会在感情方面遇到的挫折。   或许陈世尧自己没有察觉到,但陈南星却听着他话里的知人知面不知心顿时失了兴趣,重复道:“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剩下的话他也没有明说,不过却刚好够让陈世尧反应过来。   自顾自劝诫的陈世尧一下变得有些尴尬,因为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他更像在说他自己。   恹恹地掀起眼皮看了陈世尧一眼,陈南星说:“夏归远不会的。你放心吧。”   “还有,我应该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刚好喜欢他而已。”   听到这句话,陈世尧动作僵了僵。   没想到陈南星和夏归远的答话竟出奇地一样。   “剩下的您也不用担心,就算分手我们也是好聚好散,不至于让您在姚阿姨和辰叔那里过不去。”   陈南星现在的心情有点糟糕。   两个人确定关系才第二天就被扫兴地一顿说,好像注定他们走不长久一样。   如果换个人他还真不好说,但偏偏这个人是夏归远那个笨蛋。   他相信,只要用心经营这段感情,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能长久下去。   似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觑着陈南星的脸色,陈世尧赶忙补救道:“额……爸爸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你开心就好。”   见陈南星还是那副没什么兴趣再说下去的表情,陈世尧从兜里把手机摸了出来:“谈恋爱嘛,爸给你多转点钱,有时候也多给小远花一点。毕竟咱们是男人……”   这话刚出口,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也是男人。”   “哈哈,反正你们就互相都要花钱就对了。”   陈南星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边的手机上蹦出来的转账提示,敛下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只在沉默中说道:“走吧,送我们回学校,下午还有课。”   “嗯。”陈世尧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补救,只能顺着他的话先行站起。   只不过在手握上门把手的那刻,陈世尧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了动作,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向陈南星。   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的陈南星:?   实在受不了这种眼神,他开口催促道:“有话就说。”   陈世尧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心底里的疑惑问出了声:“儿子,话说回来,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的陈南星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问号,和提出这个问题的陈世尧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陈南星才咬着牙开口:“老陈,你真是学识渊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我爸说男人坏得很 你也可以不   终于送走陈世尧,陈南星看着离他们越发遥远的汽车问道:“我爸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夏归远接过陈南星手里的两箱水果才说:“也没什么,就让我好好保护你。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哦哦。”应完声之后陈南星却又起了坏心思,开口逗起了人:“诶,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直觉告诉夏归远接下来貌似并没有什么好话,但他还是开口顺着陈南星的话往下问:“说什么?”   故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陈南星将方才陈世尧说的话添油加醋了一番:“他说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迟早就会不喜欢我,让我趁着还没喜欢到死去活来的时候赶紧跟你分手。”   没想到陈世尧会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夏归远默默垂下眼眸看着最顶上这一箱散发着果香的柚子,冷静地开口道:“你也可以不把我当男人。但是你既然决定跟我在一起了,就代表你很喜欢我。”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只要不分手,随便怎么都可以。   成功被夏归远的话给逗笑,陈南星脑袋上的蓬松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心情很好:“开玩笑的,才不分手。”   得到承诺的夏归远看起来满意多了,也不觉得那箱柚子烦人了。   陈南星显然对刚才在上车之前,陈世尧问他的那个问题十分好奇。   他也不是天生就是同性恋,对于这个谁上谁下这方面也很困惑,甚至想找个做gay多年的男生问一下他们都是怎么决定的。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回了学校,人多眼杂的,不太方便探讨这个隐私问题,陈南星便也歇了心思。   反正他们现在应该也没到需要明晰体位的时候。   只是陈南星的脸看起来有些红,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一旁的夏归远眸光暗了暗。   等到他们两个千里迢迢地搬着两箱柚子回到了505宿舍时,罗大铭看到夏归远脸上的伤口时吓得差点开启防御模式。   直至看到二位外出归来的舍友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才恍然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兄弟们。   拍了拍胸脯顺气,罗大铭才问道:“不是,二位哥哥们,你们出门打群架去了?远哥你这伤看起来吓死人了!”   正在自己的桌前拆柚子外包装的陈南星闻言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远哥一人打四个,威风得很。”   “我嘞个去啊!”罗大铭啧啧作响:“果然,我从第一天见到远哥就觉得他绝非等闲之辈!”   夏归远没有应声,陈南星倒在一旁打趣道:“听见没,夸你呢!”   “嗯。”一声听起来有点讨打的单音节重出江湖,让两个本来在对话的男生都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陈南星把陈世尧给他买的柚子在宿舍里分了分,最后看着留在桌上的一箱零一个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陈世尧抽什么风,直接给他买了两箱柚子。   而他一般来说是懒得吃任何需要剥皮的水果,尤其是柚子这种好多层皮需要被剥下的。   可他在大学里除了舍友们好像没有什么关系还不错,将柚子送出去不会显得太尴尬的同学。   盯着柚子看了半天,陈南星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拽住了刚从洗手间里洗完手出来的夏归远:“帮我把这些柚子全都分给你的前舍友。”   夏归远疑惑地看向了他:“你不吃?”   他记得陈南星还是挺爱吃柚子的来着。   实则是懒得动手的陈南星挥了挥手:“懒,你有空拿上去分一下。”   这下夏归远懂了,拉住他的这个人是因为自己懒得剥皮,所以干脆选择了不吃。   于是他如是评价道:“懒惰。”   结果得到了某人一道冷飕飕的笑声。   但最后夏归远还是听话地扛着剩下的柚子上了712。   萧禾打开门的瞬间被他手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嚯,老夏,你这是见中秋节快到了,给我们去偷柚子被打了一顿?”   听见萧禾的话,夏归远沉默了一瞬才问道:“吃不吃?”   “吃吃吃!”萧禾热情地将宿舍门敞开,扭头朝着屋里喊道:“老常!云池熙!老夏来给我们送柚子喽!”   半小时后——   712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浓郁清爽的柚子芳香,萧禾看着夏归远手边搭着两个已经装满了的保鲜盒,从嘴角流出了羡慕的泪水。   “老夏,要不然你现在换个人喜欢一下呗,我也想吃剥好的柚子。”萧禾眼巴巴地盯着已经被夏归远开膛破肚的柚子。   一旁的云池熙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评价道:“没出息。”   “有出息的话吃不到剥好的柚子啊!”萧禾苦兮兮地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桌上那一颗圆润的柚子上。   隐晦地看了眼萧禾都有些耷拉下来的小卷毛,云池熙忽地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戴着手套正在勤勤恳恳地将柚子肉完整地分离进一旁的保鲜盒的夏归远注意到了手边时不时亮起的手机屏幕。   虽然在开始剥之前提前和陈南星说了他在楼上712辅导三位舍友进行代码训练,但还是会不住地猜测来消息的人是不是他。   也会想如果是他的话,是不是他在想自己。   “怎么不回消息?”   昨晚没能好好穿着睡衣睡觉的陈南星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冲去浴室洗澡,打算午睡一会儿再换衣服去上课。   结果半小时前说去楼上帮忙弄点数据的夏归远迟迟未归,看不见人影的他心痒难耐。   迟疑了好久还是选择给夏归远发去了消息。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夏归远的回复,便开始无端猜测他是否会觉得自己烦人。   明明16岁的时候随便一天都能给夏归远发上百条消息的人,此刻破天荒地考虑起了这个问题。   而罗大铭凑巧将装满柚子皮的垃圾袋放到宿舍外面,走回来的时候听见陈南星在嘟囔便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谁不回你消息?”   被吓了一跳的陈南星条件反射性地将手机倒扣在胸膛上,捂着狂跳的心脏道:“没谁。你柚子吃完了?”   “神神叨叨、神神秘秘!”罗大铭怀疑的目光盯着陈南星看了许久,忽地开口问道:“谈恋爱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陈南星大脑一下宕机了,他看着罗大铭呆呆地眨了几下眼睛。   而罗大铭跟个人精似的,一下就察觉出了这背后隐藏着的不对劲,脸上被学习渲染的死气突然间散了不少,大喊道:“老孟!有情况!”   孟凭正在打游戏,闻言头也没回:“啥情况?”   盯着明显有些心虚的陈南星,罗大铭斩钉截铁道:“我们小陈绝对是出门谈恋爱了!其实从他刚一回来我就发现,他嘴唇上就有伤口。”   “压根和我们远哥被打的那样不一样!”   听罗大铭分析得面面俱到,陈南星心下一紧,担心他把他和夏归远是情侣的这件事情给抽丝剥茧地盘出来。   可到下一秒罗大铭说出口的话又让他放下了心。   “你是不是找远哥之前去找你对象压马路了呢?不是我说,小陈,远哥都被打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情呢?”   陈南星的心直接落回了肚子里,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下次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我有点困了,我先上去睡一会儿。”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准备爬梯上床的时候却突然和孟凭的视线对上了,显然孟凭看得比罗大铭通透。   但他也没明说,就只递给了陈南星个了然甚至还带着点揶揄的眼神。   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陈南星三步并作两步地直接冲回了床帘内部,坐在床上的时候清晰缓重的心跳还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南星直到上了床都没收到夏归远的回信,他拧着眉头盯了会儿手机,最后只当他实在忙就安详地平躺在了床上。   如果身边有人还好,但当现在整个空间只有陈南星一个人在,他就忍不住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夏归远细细吻着自己时专注的眼神和轻柔的动作,还有……他手感不错的腹肌。   其他的地方,他其实不太好意思看。   情不自禁地用手指碰了碰此时有点结痂的伤口,陈南星决定下午上课的时候戴个口罩。   不过显然,当所处空间只剩下了耳机内的音乐声时,人的思维是发散的。   此刻的陈南星又想起了陈世尧那堪称狂野的问话:你是上面的那个,还是下面的那个?   带着好奇和探究的心情,他在闭着眼睛试图入睡无果后选择侧身拿起手机,发挥现代互联网的重要作用。   鉴于上次的网友多半都是来看热闹的,陈南星便将此等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具有温度的人类!   因为他记起来,之前大一参加志愿者活动的时候认识过一个性取向为同性的男生。   他当时很可惜地表示:如果他是1就好了。   陈南星那个时候一心只有赶紧把志愿时长给拿满,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情情爱爱方面的事情。   后来志愿活动做完之后,他们在学校里碰到还会聊几句天。   但微信的话只有刚开始加上时的好友验证消息。   冰冷至极。   盯着他们的聊天框,陈南星显然也在思考怎么样发问才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思索了一瞬发现没有结果,便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好同学,我们之前在志愿活动上见过,我现在遇到了点问题想了解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大概是现在人人都爱手机如命,那边很快就发来了回复:在的。小星星吧?你说!   小星星?!   看着这个称呼,陈南星诡异地沉默了。   印象里他确实热情,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热情。   不过毕竟是他有求于人,还是当作自己没看见这个称呼似的发去了消息:请问,如果是gay的话,怎么分辨自己是1还是0?   对面似乎也被他的直白给震撼到了,手机聊天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出现又消失,让陈南星捉摸不透。   他疑惑地看着迟迟没有回应的聊天框冒出了个疑虑: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诶!差点被人发现 omg~吓   就在陈南星的耐心几乎都要耗尽的时候,对面终于回来了消息:宝贝,你终于想通了吗?那我现在就跟男朋友分手,今天晚上就能到你宿舍楼下表白!   这一段消息给陈南星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手指尴尬地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不不,哥们你误会了,是我交了男朋友,但在这方面不太了解,忽然想起来你好像比较有经验。   对面看到这条消息感觉颇为遗憾:也行吧,还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不过,你的发言依旧很直男。   不解地皱了皱眉头,陈南星虚心请教:冒昧地问一下,我需要怎么判断那方面的体位呢?   似乎是觉得打文字不够爽,那边很快传来了条六十秒的语音:“没事,你随便冒!其实主要还是看你自己觉得哪种形式舒服吧!像我从青春期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所以高中和我的初恋在一起之后很快就搞明白了,我更喜欢被动的爽感……”   被一串话砸得晕头转向的陈南星在恍惚间看了眼自己给他的备注,经管骆向明。   在那段语音结束之后,陈南星脑中竟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的名字正气到好像在发光。   不过骆向明的这些话确实给了陈南星些许启发,好像被夏归远亲的时候,确实挺爽的。   莫非……我是个0?   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陈南星却又皱紧了眉头。   因为他那该死的好胜心在蠢蠢欲动,想要再和夏归远互相掰扯一下。   ·   “我的妈呀,累死了。”   下午的课上完,陈南星立刻飞奔回了宿舍。   本以为刚打开门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某人,结果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时瞬间蔫了精神。   孟凭和罗大铭今天要去实验室赶进度,据说要到晚上九点多才能回来。而夏归远下午没课,他本意是想回来抱一抱他充个电,但没想到根本没见到人。   站在宿舍门口,陈南星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失落。   不过他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竟然会被一个人时时刻刻地牵动着情绪。   如果真是高中的时候两个人就谈上恋爱,他估计也不用学习了。   这个时候陈南星对老袁亲手书写的早恋十大危害突然就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姜还是老的辣,老袁的这双眼睛到底看了多远,陈南星并不知道。   他没精打采地拖着繁重的身体走到了自己的床位前,却在拉开桌帘的那一秒怔了怔。   原本还有些杂乱的桌面被人整理得干净整洁,而空出来的桌面空间上叠了五个保鲜盒,里面是剥好的柚子肉。   最上面的那个保鲜盒上还贴着夏归远亲手写的便签:给你剥好了,我在楼上712,有事给我发微信。   捏着那张纸条欣赏了一会儿,陈南星眨了眨眼睛选择拿起手机给夏归远发消息:下来吗?   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但夏归远却很快回了消息:下。   瞬间被哄开心的陈南星把包往旁边的挂钩上一甩,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打开最上面的那个保鲜盒吃起了柚子。   而手里的柚子刚被吃一半,陈南星就听见了宿舍门被打开的声音。   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夏归远顶着那张熟悉的冰块脸走了进来。   注意到陈南星投来的视线和他手里还有一半的柚子,夏归远盯着他被果汁浸润得透亮的嘴唇开口问道:“好吃吗?”   “当然好吃。”陈南星笑弯了眼睛,将盒子递到了夏归远面前:“你吃吗?”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夏归远道:“不吃。”   颇为可惜地晃了晃脑袋,陈南星学着他先前评价自己时的语气道:“挑食。”   可下一秒这个评价就随着夏归远的动作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俯身用嘴叼走了自己手上剩下的柚子,嘴唇的柔软触感和他的指尖一触即分却又灼人非常。   “不挑食。”夏归远嚼了两下又发表了看法:“甜。”   坐在椅子上的陈南星看着他的样子默默地红了脸。   他心下一动,朝夏归远勾了勾手指:“凑近一点。”   虽然不明白陈南星让自己凑近干嘛,但夏归远还是乖乖地凑了过去。   在感受到唇齿间变得更加浓郁的柚子清香后,夏归远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迎了上去。   分明是事件发起者的陈南星却在这种情况下变得被动了起来,他只能攥着夏归远肩膀处的衣服勉强地迎合他。   正当他不小心从唇缝中溢出一声喘息时,忽然耳尖地听见了罗大铭和别人说笑的声音似乎隔着门传了进来。   “嘿哟,本来下课直奔实验楼,但刚走到楼下就想起实验数据报告被我落在宿舍里,只能又回来了。”   陈南星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停滞了,他赶忙伸手去推夏归远,两人好不容易分开点距离,他压低声音道:“大罗回来……”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眼里还染着未尽情欲的夏归远伸手将他的桌帘拉得严丝合缝,又吻了上来。   此时的罗大铭也停止了和别人交谈,推开宿舍门走了进来。   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让陈南星的心脏似乎也随之颤动。   他内心慌乱却又不敢有所动作,只能在心里祈祷罗大铭千万不要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   夏归远这人似乎越亲越起劲,情到深处还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让他本就刺痛的嘴唇雪上加霜。   好在罗大铭这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嘟囔了一句让陈南星胆战心惊的他去哪儿了之后便再次离开了宿舍。   而某个胆大之人也终于舍得把他放开,捏着他的下巴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陈南星现在的脸红得也不知道是被羞的还是被气的。   看着夏归远嘴角的伤口似乎又有些裂开,往外渗了点血珠,陈南星没好气地伸手抽了张纸直接摁向了他的脸:“快把你脑子里那些神经质的想法给我擦干净!”   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问题的夏归远连带着陈南星的手一起摁在了嘴角,伤口被按压传来的痛感让他充分意识到这里是现实,而非梦境。   拇指在陈南星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夏归远看着他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问道:“生气了?”   要论是不是生气了,陈南星其实还真没有那么生气。   更多的情绪占比是羞愤。   刚才要是罗大铭不是只回来拿个东西,他和夏归远这个混蛋就要被冠上荒淫无度的称号了。   差点被发现的劫后余生让陈南星暂时还不想说话。   自觉惹人生气的夏归远抓着他的手垂下来,轻轻地晃了晃:“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见陈南星还是没有理会他的打算,夏归远又道:“我错了。”   掀起眼皮看了看夏归远,陈南星冷哼一声:“这是宿舍,注意一下影响。”   听到陈南星说这句话,夏归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说出口。   而此时本应该在生气的陈南星注意到了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问道:“怎么?还打算狡辩什么?”   “没。”夏归远垂眸看了看他的脚踝,关心道:“在想游乐园还能不能去。”   提起这个陈南星有点兴奋:“能吧!我感觉我好多了!”   “可你走路还有点跛。”   现在的时间离中秋国庆连放的假期还差一周半,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陈南星就算可以正常走路了也禁不住他去游乐园里造一天。   意见被驳回的陈南星噘着嘴看了他一眼:“那你原本要带我去游乐园和我说什么?”   将桌帘敞开,让外面的空气得以和内部稍有灼热的气流互相对流,夏归远倚在陈南星的柜子前,坦然道:“我没准备告诉你,我喜欢你。打算到时候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尽管心中隐有猜测,但听到夏归远亲口承认他并不打算告诉他,他的心意时,陈南星的心就像被一辆重卡碾过般疼痛。   眼前的这个人,瞒着他做了太多事。   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的心意能不能得到回报,却仍旧固执地为他付出。   “笨蛋。”陈南星似是觉得这样说不过瘾,又说:“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笨的傻子。”   “嗯。”夏归远看向陈南星的眼神缱绻温柔。   如果对象是陈南星的话,是个傻子他也甘之如饴。   夏归远的眼神太容易让人沉醉,陈南星赶忙移开了目光:“你国庆回不回家?”   N市和H市的距离不远,车次也多,怎么说30号都能抢到回家的车票。   “看你。”夏归远说得很自然,因为他回家也没事干,所以长假基本都不回家。   被这种依赖的口吻哄得有些飘飘欲仙的陈南星眨了眨眼,忽然变得幼稚了起来:“那我回去呢?”   “我也回。”   “那我不回去呢?”   “我也不回。”   “我不想在学校里住呢?”   “跟你走。”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南星愉悦得找不着北,他朝着夏归远矜持地点了点头,说道:“行,退下吧。”   微挑了下眉,夏归远问:“用完就丢?”   “哈?!”陈南星被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这话怎么说得我这么像始乱终弃的渣男呢?”   夏归远眼里的笑意就像是被石子惊扰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看着某人真的快要气炸了才道:“你不是。”   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瞳孔中映照出的人影倏然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需要充电 你手机有电   陈南星使坏地在夏归远唇上亲了一下,在他反应过来有动作之前又迅速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挑衅道:“略略略~”   无奈地看着一副得意样的人,夏归远本来打算伸手捏捏他的脸,可陈南星以为他要对自己进行打击报复,一溜烟就闪出了桌帘外。   “跑什么?”夏归远的手在这一瞬落空,但他却再也没有了怅然若失的感觉。   看着静立在他桌前的那人,陈南星双手叉腰,微扬起下巴:“当然是为了我的身心健康着想啊!”   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睛,夏归远问:“我对你做什么了?”   这一句话倒是问住了陈南星,他眼睛转了转才回答:“你别管。”   “也行。”夏归远从他的保鲜盒里顺走了一瓣柚子:“走了,我还要上去做小组作业,有事上来找我。”   “啊?那你下来干嘛?”陈南星不理解,既然他还有事要做,为什么要下来,直接微信上跟他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似是被他这样善解人意的品性给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夏归远才说:“需要充电。”   听见夏归远这样说,陈南星疑惑地看向他的裤子口袋: “你手机没电了?我怎么没见你充?”   “……”   无语了一瞬,夏归远评价说:“傻子。”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嘴的陈南星:?   直到夏归远走出门,关门声响起,陈南星才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   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过了一周多,陈南星终于等到罗大铭和孟凭收拾好行李打算从宿舍离去回家过节。   正坐在桌前刷短视频等时间的罗大铭见陈南星一点动作都没有,随口问道:“今年也不回去?”   虽然家就在本市,但罗大铭这三年下来还真没见过陈南星在放长短假的时候主动提起说要回家。   顶多就是在偶尔的周末说回趟家拿东西什么的。   “不回,这不那混蛋跟我在一个学校吗?他也不回,我跟他在周边走走。”陈南星现在对夏归远的称呼已经毫不客气地升级成为“混蛋”“狗东西”“那人”。   而对这样的现象,罗大铭和孟凭从一开始的佩服至极逐渐变成了习惯性的麻木。   做了个假哭的表情,罗大铭腔调婉转:“我们不在的时候,哥哥可要好好活着,等着和我们重逢~”   也是同一时间,陈南星和孟凭都被恶心得够呛。   尤其是哥哥本人陈南星,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罗大铭,催促道:“回不回家?再不回家哥哥就把你咔嚓了!”   说着,陈南星剩下四指虚握成拳,大拇指在脖子前方划过,示意罗大铭在这种举国同庆的日子里最好不要找事。   逗陈南星玩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在这段时间变成了整个505宿舍的共识。   不过分的玩笑他开得起,不仅不挂脸,反应还好玩。   眼看时间也快到了,罗大铭赶忙起身拉着行李跑路,走之前还不忘给陈南星送了个飞吻。   遭受此祸的陈南星:6   孟凭此刻正在等他女朋友收拾行李,发现寝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便好奇地开了口:“你和远哥在一起了?竹马变情人的戏码?”   没料到孟凭说话会如此直接,陈南星耳尖默默染上了一抹血色,小声地承应道:“嗯。差不多。”   “哎哟,那你们是小时候就互相喜欢了?”孟凭想着反正无聊也是无聊,便揶揄地开了口:“跟我讲讲?”   难得有机会和旁人开口,陈南星羞涩地开了口:“倒也不是,先前分开了一段时间,大学重逢之后才有的感觉。”   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孟凭总结:“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然谈上了就好好享受一下恋爱的过程吧。”孟凭看似忧愁实则甜蜜道:“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之后,要注意的事情变得多了。”   恋爱新手小白陈南星虚心请教:“我要特别注意什么呢?”   用手摸了摸下巴,孟凭故作高深道:“过来,这是个秘密。”   十分钟后——   收到女朋友消息的孟凭拍了拍眼神迷离的陈南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任重而道远!加油!”   “我先走了,假期后见!”   关门声再一次响起,陈南星眼神才逐渐一点一点地恢复清明。   刚才孟凭和他说,根据他的亲身经历来看:谈恋爱之后每个纪念日,从大到小都要牢牢记住,并且在每一个节点都要送上或大或小的礼物。   否则就会喜提冷宫三日游。   夏归远的专业就是放假前需要坚守到最后一刻纯倒霉蛋专业。   现在学校里的大部分人都拎着行李往外走,唯独AI专业的学生们依旧奋斗在教学区的第一线。   一个人在宿舍的陈南星无聊至极,干脆打开了他的电脑玩动物跳跃。   虽说只能操控卡通小动物往上跳,但这绝对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力和守法的游戏。   只不过陈南星一向没有耐心,跳了一百多米就又把游戏给叉掉,用手机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他唯一有耐心干的事情就是坐在桌前或者躺在床上刷视频。   而大数据显然是21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发明。   刚打开视频界面,跃入陈南星眼帘的就是一行大字:论情侣必做的120件事情。   下意识将它滑走后过了两个视频,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迅速用食指上滑了两下回到了那个界面。   他都差点忘了,他现在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陈南星长按屏幕开启了视频二倍速,逐帧阅读起了这些事项。   窝在沙发里一起看一部电影、一起睡到自然醒、手牵手去公园晒太阳……   看到这一条的时候陈南星下意识将它留到了冬天。   不过,这些为什么都是要住在一起才能做到的事情?   住在一起。   这四个字让陈南星的心口有些微微发烫。   如果有一个只有他和夏归远在的家,好像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将视线若有所思地移向好几张被贴在他桌架上的手写便签,陈南星的手不自觉地停在了屏幕上。   反正他们明年也要去实习了,要不然问一下夏归远的意见?   命苦大学生夏归远其实有点不太敢相信,在假期开始前一天自己竟然还要被加半个小时的实操课。   他想到陈南星现在在宿舍里等他,敲键盘的手指明显带着旁人可察的怨气。   任课老师背着手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他对这位个人能力突出且让他印象深刻的学生问道:“同学,你很急吗?”   说实话全班同学的心思都不在实操上,纷纷将目光悄悄投向了此时被老师问话的大帅哥身上。   不少人祈祷夏归远能够替他们讲出心声。   而夏归远对上任课老师询问的目光,迟疑了一瞬真的回答:“嗯。”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直白的答案,任课老师一怔,又问:“你买了今晚的车票回家?”   他在这周刚开始的时候就通知了他们,说他要拖堂半小时,让大家斟酌一下购买车票的时间。   当然,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所以建议有回家需要的学生可以选择一号的车票。   “没有。”夏归远一向是个实话实说的人。   任课老师一噎:“那你急什么?”   坐在夏归远后面昏昏欲睡的萧禾此时终于精神了起来:“老师,您的爱徒急着去找他对象!”   夏归远也顺着萧禾的话再次嗯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句话让本来打不起精神的其他同学瞬间亮起了眼睛,跟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们都想知道能俘获他芳心的人是何方神圣。   毕竟夏归远此人的威名在他们之间都是传开的了。   男生堆里,他是仗着一张脸死装的学霸;女生堆里,他是铁石心肠的春心杀手。   顾名思义,夏归远是一个评价两极分化的男生。   至于这两种评价的来源竟然都是同一理由:跟他表白的人太多,但他都以我不会喜欢别人的这个理由给挡了回去。   “哎,算了算了,看起来你们的心思都不在实操课上。”任课老师摇了摇脑袋,背着手走回了讲台:“行了,放假去吧!剩下的课时我们国庆后再补!”   尽管他说的这些话显得体贴,但所有同学都一边无语唏嘘一边往外走。因为早这样他们就可以买今晚的车票回家了,根本不用等到明天再坐车。   这样假期就白白少了一整天的时间。   可恶至极。   夏归远的一句话,无心插柳柳成荫,促成了大家能够早点回宿舍的好事。   几乎是任课老师一声令下,夏归远抓着包就率先跑了出去。   本来想和夏归远再唠几句的萧禾看着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身影脑袋顶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和他当同桌的云池熙,问道:“老夏,就这样跑没了?把我们三个都丢在了这里?!”   “显而易见。”云池熙语气淡淡:“我要去实验楼,你们先回吧。”   丢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从教室的后门离去,只留下萧禾跟常汀两个人面面相觑。   沉默的氛围保持了许久,萧禾忽然开口道:“老常,你觉不觉得云池熙最近也变得有一点奇怪?”   常汀虚心求教:“何出此言?”   一脸严肃地用手架住了下巴,萧禾回答:“他是不是在学老夏呢?终于发现了他舍友的人性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欲求不满 我们搬出去   而这边飞奔出教室迅速回了寝室的夏归远刚打开门就和站在正中央不知道在扮演什么角色的陈南星对上了视线。   “这是……欢迎节目?”害怕某人提前羞愤燃尽的夏归远最后绞尽脑汁想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还保持着一手指天的诡异姿势的陈南星沉默地放下了手:“这位先生请出去,重进。”   夏归远顿时失笑,顺从地退至门外重新表演了一遍推门而入。   第二次进入宿舍的夏归远好整以暇地看着变得庄重的某人:“太无聊了?”   此刻有些尴尬的陈南星双手无处安放,扯了扯嘴角道:“没有。我日理万机,忙得很。”   “那忙得很先生,请问我们的国庆计划你制定出来了吗?”夏归远把自己的包挂回衣柜门前的挂钩,视线落在书立中的一沓A4纸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前两天还兴致勃勃地说要让他们两个过一个充实的国庆假期的某人心虚地移开了眼神,小声回答:“也没有。”   早知如此的夏归远无奈地问:“那亲爱的男朋友,你今天在宿舍干了些什么?”   刷了些没营养的短视频、聊了点没营养的天的陈南星:“额……”   看着陈南星一脸尴尬,夏归远忽地打开双臂邀请道:“就算什么都没干,那也辛苦了。过来充电吗?”   眼睛一亮,陈南星整个人扑了过去,挂在他身上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你好香,是不是偷偷喷香水了?”   自从孟凭跟他说完在恋爱过程中要注意的事项后,陈南星就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敏感。   也不免对自己和夏归远相处时的回忆进行严苛的反省。   他的形象管理会不会不到位、有没有做到恋人该做的事情。   “没。”夏归远犹记得陈南星不太喜欢刺鼻的香味。   用手拨了拨夏归远额前的头发,陈南星和他那双仿佛浸在清泉中的眼眸对视,情不自禁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贴了上去。   两人唇瓣相触的瞬间,他甚至还在想夏归远的眼睛实在生得过分。   明明看起来那么冷的一个人,却有双像天空一样包容的眼睛。   “砰砰——”   就当他们两个人亲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宿舍门被大力地敲响。   门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陈南星?你在宿舍不?”   听见有人找自己,陈南星当即就想后撤一步结束这个吻。   可没想到夏归远意犹未尽地追了上来,在放开他之前还轻咬了一口。   陈南星捂着吃痛的嘴唇,干脆地朝他竖起了一根中指:“混蛋。”   全然接受这个称呼的夏归远手掌指向仍旧在被人拍打而显得可怜的门,哑声道:“不去吗?”   愤愤地从自己桌上拿起一个口罩戴上,陈南星大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的同学本来都打算离开,蓦然看见505宿舍的门被从里面打开,敲门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看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散发着怨气、头发还有些凌乱的男生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宿舍门上的门牌号。   确认无误之后男生才犹豫着开口:“陈南星,你这是很冷……吗?”   隐在口罩之下的嘴角抽了抽,陈南星又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他两句才开口回答:“哈哈,有点感冒。”   加上陈南星的声音确实听起来有点哑,男生也没有多虑,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这天气确实很奇怪,就是我有个零件好像不太会装。问了一圈问到罗大铭那边,他说你会,我就过来想问问你。”   “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指点我一下,我明天要回家来着。”   抬手捏了捏仍在发烫的耳垂,陈南星飞速回头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夏归远,也不管他有没有看到他使的眼色,立刻回过头来和这位半生不熟的同学说:“哦好,去实验楼吗?”   原本以为要经历长途跋涉的陈南星下一秒就见到男生掏出手机,360度无死角地给他展示了一番他需要组装的零件。   “我不管怎么装好像都连接不上。”男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之前他也因为许家扬的事情在背后议论过陈南星。   陈南星仔细地研究了半天,指着其中一个很小的部分回答:“你前面的这个零件装错了,就导致线路接错,其他零件不受影响,但到了这里就会被止住。”   那个零件一般人都不会过多关注,被陈南星指出问题的时候男生茅塞顿开:“哦!原来是这样,谢了哥们。不愧是我们班的大学霸!”   “没有没有。别这样说。”陈南星一听赶忙谦虚地摆摆手。   男生冲他笑笑:“就不跟你推拒了,我今晚去赶个实验,先走了。谢谢了,哥们!”   在这一刻,男生对陈南星的崇敬之情达到了顶峰。   送走男生,陈南星松了一口气。   他刚把门关上,手撑在门上打算思考人生,就感受到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夏归远的两只手臂横在他的腰间,轻啄了一下他的颈侧。   随着亲昵动作而轻扫过陈南星耳廓的零星发丝让他不自觉地将头偏开了些。   而他身后的人却无知无觉,有一下没一下地戏弄他。   身体随着夏归远落下的每一个吻都感到难以言喻的酥麻,犹如细微电流蹿过全身。   不致命,但让人忍不住颤抖。   “干嘛。”陈南星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地传出,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出些紧张。   学校宿舍的隔音不好是大家默认的事实。   尤其这会儿陈南星还能听见外面走廊上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在地面碾过的轱辘声。   以及……自己时不时就会空掉一拍的心跳节奏。   两道声音交织着传入耳中,让陈南星自觉有些心虚。   这一次夏归远向陈南星的耳尖上轻轻吹了口气,感受到他的身体忽地一颤,环住他的手臂不自觉更加收紧。   似乎想把他揉进怀里。   “我们……”话刚开了个头,夏归远却又止住。   因为他总觉得现在提出这个问题,对他和陈南星来说进展好像有些太快。   一听夏归远这欲言又止的语气,就算陈南星此刻正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他似乎又瞒着些什么。   所以陈南星在他怀里转了个圈,让两人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循循善诱:“我们怎么了?你打算说什么?”   对上怀中人热切的目光,夏归远眼睫颤了颤,刚想要偏开视线就被某人手动固定住了头部:“怎么?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夏归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的打算。   而陈南星看着他绷直的唇线,开口宣告:“你要是不说,国庆假期内我将不会再和你有任何亲密接触。”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话的下一秒就发现夏归远的眉头轻轻蹙起。   像是很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一样。   其实他也隐隐发现,自从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夏归远虽然没有明说,但陈南星能感受出来他很黏自己。   就连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挤在洗手间洗漱的时候都要亲亲他的脸或者嘴角。   “能不能先提前预支一下。”夏归远抬手将陈南星的口罩拉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   陈南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说:“不是才亲过吗?而且万一你亲了不认账怎么办?”   此时的夏归远眼神晦暗,盯着他微微眯了眯眼:“不会。”   虽说他也喜欢和夏归远亲热,可这毕竟是宿舍,他总觉得不好意思。   更何况现在也就晚上七点,正是大家正活跃的时候。   即便他们宿舍里的窗帘现在拉得严严实实、房门紧闭、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夏归远两个人,但他还是紧张得不行。   明明是正式确立关系的情侣,他也总有一种他们正在偷情的感觉。   不过夏归远并没有等陈南星的答复就已经自顾自地吻了上来。   但似乎是觉得这样吻得不够深,夏归远将人直接挤得贴在了门上,让他能够舒服地仰着头感受他的存在。   而陈南星发觉自己再一次被抵到了一处坚硬的地方都有些麻木,他发现夏归远特别喜欢这样亲。   尽管夏归远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但架不住他的背上其实没几两肉,总觉得硌人。   每逢这种时候,陈南星的听觉也被无限放大。   他听着门外嘈杂的人声,同时看着眼前动情的人有些出神。   某个欲求不满的人却对他在两人温存的时候不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的事情很不满,掐着他腰的那只手不自觉加重力道,提醒陈南星快点回神。   夏归远在自身拥有超强学习能力的基础上还吸取了不少实践经验,所以此刻他带给陈南星的感受已经登峰造极。   他就像快要溺毙的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般,攥着夏归远青筋凸显的手臂留下了几道情到深处的红痕。   而陈南星唇齿间溢出的喘息声还没来得及冒出头就被下一轮的吻给封了回去。   两人唇瓣分开的间隙,夏归远的拇指摁在陈南星充血的嘴唇上,喘着声道:“外面的人会听见吗?”   虽然这句话是疑问句,但陈南星却从中听出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胸膛快速地起伏着,他强撑着酥软的身子对夏归远竖起了根中指,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轻笑,夏归远的指腹又蹭过某个对他散发死亡视线的人的眼尾:“对对,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哥哥~ 今晚一起睡   搬出去住?   听到这句话之后的陈南星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把他亲成这样就是因为不好意思说一起搬出去住?!   目光呆滞了一瞬,他颤着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归远,好像跟被毒哑似的说不出话来。   陈南星的反应根本不在夏归远的预设之中,他不解地微微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   过了好半晌陈南星才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不是,就这么一件小事你在那里扭扭捏捏什么呢?”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不好商量的人吗?”   一时间无言以对的夏归远盯着陈南星看了许久,忽然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问:“所以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吗?”   “搬啊!”陈南星倒是显得坦然:“没开玩笑,在你回来之前我刷到情侣必做的几件事情,看到那些的第一时间我就想和你单独住在一起。本来打算和你商量大四实习出去住,但既然你先提了,那我们国庆就把房子找下来……”   还不等他将自己对未来的构想尽数描绘,夏归远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已经找好了。”   这下陈南星是彻底傻眼了,实在是没想到夏归远居然是言语上的矮人、行动上的巨人。   “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找的?”陈南星疑惑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紧接着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等着夏归远开口。   此时被催促着开口的巨人罕见地露出了些不好意思道:“从你好像喜欢上我的那天。”   得到答案的陈南星一怔,他猜测夏归远开始准备的时间或许会早,但也确实没料到他会从这么早就开始。   陈南星的食指在手臂上点了点,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那要是,当时只是你的错觉呢?”   身为一名不知道是否能得到回应的暗恋者,夏归远竟然有勇气想到他们的以后。   甚至敢于承担想象破灭后有可能产生所有后果。   如果让陈南星和当时的夏归远置换位置,其实他是不敢去设想有关于他们未来的样子,因为他害怕期待落空。   恐惧梦醒了之后,唯独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原地所产生的落寞感。   也是这一刻,陈南星再次对夏归远是一个多么勇敢的人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而能被这样一个人喜欢,是上天的垂怜。   可夏归远当即的答案却斩钉截铁到陈南星都生出了些许恍惚:“不会是错觉。”   他看着和自己近在咫尺的那人眼眸中流露出的坚定,搭在手臂上的手指不住地蜷缩了起来。   紧接着陈南星似乎被夏归远眼里的情绪烫到一样垂下眼眸,回避开了两人相交的视线,轻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相信不是错觉?   屈起手指在陈南星的鼻梁上轻刮一下,夏归远认真地说:“对对,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而且……你经历过的迷茫与彷徨,和当初的我如出一辙。”   “我没办法不看出来。”   这几句话看似是在解释为什么,可落在陈南星的耳中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他捉住夏归远的手,强硬地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之中,和他五指相扣:“那为什么没在察觉到我情绪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掌,夏归远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在你没有确认自己心意之前,这件事不能由我开口。”   “因为你可能只是在那一瞬间有所悸动,而我不能自私地以为你想和我……以伴侣的身份走过余生。”   陈南星每一次往深里剖析夏归远行为,其背后所隐藏的珍重都让他为之震颤。   甚至他残缺的灵魂也因为他的存在被缝补得完整滚烫了起来。   分明他们两个年龄相仿,可夏归远给出来的东西却超乎了他这个年纪所能给的东西。   但当一个人超出规定时间一大截,提前走出他的舒适圈,那么相对来说他承受的压力也是翻倍的。   “夏归远。你其实可以自私的。”陈南星忽觉鼻头一酸,与此同时他也因为不想在夏归远面前表现得太过窘迫便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世界上再没有人会比夏归远还能察觉陈南星的情绪。   没有忽视他情绪上的细微波动,夏归远垂眸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抬手揉了揉:“怎么又难过了?”   “哪里有。”明明他说话的语气在夏归远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可某人依旧嘴硬。   无奈地叹了口气,夏归远略微拖长尾调回问:“哪里没有?”   怀中人的语气瞬间变得激动了起来,但还是没有把脑袋抬起来,闷声道:“说了我没有。”   夏归远颇为怜惜地将手下移至他的后脖颈捏了捏:“送你一个礼物。不许难过。”   一听有礼物,陈南星立马抬起了头,只是细看的话眼眶还有点红:“什么礼物?我们现在去看房吗?”   不过这种表现一般是还没来得及哭出来。   眼里浮现出笑意,夏归远回答:“租房合同。”   五分钟后——   只余兴奋的陈南星坐在夏归远的桌前翻阅着手中已经成型的租房合同,看到空白的甲乙方处时抬头看向他:“这两年的房租我来交可以吗?”   没想到陈南星说的是这个问题,夏归远一愣,说:“我也出一半。”   但他显然低估了某人拿捏他的手段。   陈南星晃着夏归远的手,软声道:“让我出吧~好不好啊,男朋友?”   其实并没有打算让陈南星出钱的夏归远眼里闪过一抹动摇。   毕竟和房东接洽事项都是夏归远出面,陈南星也没办法悄悄给房东打钱定下这套房子。   即便陈南星还不知道那套房子长什么样,可他觉得只要是夏归远选的房子,都能符合他的心意。   发现夏归远坚定的心性似乎有所松动,陈南星赶忙添油加醋道:“那些钱都是我这几年自己攒的,你就让我出嘛~”   “我也想对男朋友好~”   左一个男朋友、右一个男朋友把夏归远哄得找不着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南星就已经敲定明天要去看房的事情。   虽然现在这个嘴上将这几年攒下的钱拿来给他们付房租的男生讲话轻松,但夏归远知道他小金库里的钱来得多不容易。   所以他舍不得让陈南星来付房租。   不过他目前又实在拗不过他。   “夏归远~”   “嗯。”   “男朋友~”   “嗯。”   “小远哥哥——”   “嗯。”   “哥哥~”   “嗯?”   在叫到这个称呼时,陈南星能明显听出在浴室里的夏归远语调的细微变化。   好像……有点慌。   早早洗完澡,此时正扒在门外调戏夏归远的陈南星忽然品出了点对付他的办法。   “哼哼。”   夏归远吹完头发出来就发现陈南星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夏归远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好像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陈南星道:“哥哥~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眼睫颤了颤,夏归远的喉结滚了一圈。   眼前人卖起乖来真是有一手,哥哥喊得不娇柔不造作,但尾音的婉转又恰到好处,让他想立刻答应他所有的请求。   不过夏归远不想在陈南星面前露怯,故作镇定道:“你确定我们俩挤得下一张床?”   陈南星也不甘示弱:“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们所在的这个是老校区,宿舍自然也新不到哪里去。   即使宿舍床是阶梯式,那也有些年头了。   有时候上床的时候还能听见床板因不堪重负而发出的嘎吱声。   “我们床板塌了怎么办?”夏归远一根手指抵住不断朝自己凑过来的男生的脑袋,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看着有些人故作正经的模样,陈南星停下动作,扯了扯嘴角忽然说道:“哥哥,刚才追着我亲的人是谁?这会儿又说不要了?”   自知理亏的夏归远:……   最终陈南星还是如愿上了他小远哥哥的床。   因为他说:“去年大罗不小心把水洒了,我们俩挤一张床睡了一个晚上都没事。”   然后夏归远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妙的难看,不过还是答应了陈南星的请求。   不得不说,宿舍的床确实小。   陈南星和夏归远两个腿长手长的男生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确实委屈了他们。   但好在他们两个从小到大常常睡在一起,抵消了刚成为情侣就睡在一张床上的尴尬感。   某个霸道的人将夏归远当成了他的专属抱枕,一脸自然地窝进了他怀中:“哥哥~”   大概是陈南星喊了太多次,夏归远现在都有些脱敏,心如止水地睁着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而和夏归远那双似乎压抑着情绪的眼睛对上视线,陈南星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小远哥哥貌似生气了。   可他思来想去,也没觉得刚才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沉吟了一瞬,陈南星果断选择开口问道:“哥哥。怎么感觉你有点生气?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夏归远仍旧不说话。   秉持着山不来我,我便去山的坚韧精神,陈南星小心翼翼开口试探:“我非要跟你挤一张床,你生气了?”   两人之间依旧沉默以对。   瞬间明白自己猜错的陈南星立刻转换道路:“那就是……我非要付两年的房租?”   “……”   又是一阵沉默,陈南星盯着夏归远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福至心灵,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是因为……我说我和大罗一起睡了一个晚上的事情吧?”   因为他刚才敏锐地想起,夏归远的这个表情似乎在他说完他和罗大铭一起睡了一个晚上之后就出现了。   “嗯。”   听到夏归远的承认声,陈南星笑得揶揄:“小远哥哥,那时候我还情根未发,你这是吃醋了?”   “嗯。”夏归远承认得倒是挺痛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不舒服的点说了出来:“你以前都不跟别人一起睡。”   从幼儿园到初中,陈南星拒绝他的枕边出现除了夏归远之外的人。   夏归远对这点印象很深刻。   可刚才听到他说和罗大铭一起睡过一晚,心里就又泛起了酸。   他不知道他消失在陈南星人生里的那几年,到底错过了多少。   至今他都没有找到弥补那五年缺憾的方法。   实打实的论起来可能也不是生气,是自责、愧疚与懊悔。   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陈南星还以为夏归远单纯吃醋,在心里喟叹道:唉,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混蛋这么可爱呢?   而此时萧禾要是听到陈南星心中所想,一定会拼命扒拉一下他的眼皮,让他睁大眼睛看看,夏归远这张脸和可爱这两个字哪里能沾上边。   “哎呀。好喜欢你。”陈南星一时忘了他们两个人的距离问题,下意识往夏归远的怀里蹭了蹭。   甚至一开始他都没发觉他的大腿蹭到了哪里。   直到感受到有东西抵着他的大腿根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条件反射性往下看的他,无声地瞪圆了眼睛:“我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搬走了 小酒怡情   随着陈南星的动作,夏归远的呼吸显而易见地错乱了一拍,用手按住他的腰说道:“别乱动。”   腰部忽然间传来一阵酥麻感,陈南星搭在夏归远身上的手一僵,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惹火上身。   处在煎熬的状态中的陈南星咽了咽口水:“把手拿开。”   这会儿夏归远倒是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他的手掌顺着报复性地在他的腰上揉了揉:“刚才不是你说要和我一起睡的吗?男朋友?”   因为揉的力道刚刚好,差点就喘出声的陈南星赶忙屏住了呼吸,自觉打算往后退一退,却被夏归远制止住了动作:“跑什么?”   “没跑。”嘴硬这一块,陈南星确实可以称王。   “没跑,躲什么?”夏归远的眼眸沾染上的灰蒙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紧盯着陈南星看。   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陈南星的耳廓在夏归远愈发炙热的注视下逐渐变得通红。   他撤回一只手捂住了嘴:“不亲了,明天见不了人了。”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夏归远眼中多了几分戏谑:“我也没说要亲。”   陈南星当即不满了起来:“你就是要亲,每次你亲我之前都会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   “哪种眼神?”夏归远倒是有些好奇。   可等到夏归远真的这么正经问出来,陈南星却又支支吾吾地说道:“就是……哎呀!烦死了,不跟你说话了。”   丢下这句话,陈南星就打算转个身面对着墙。   但夏归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转哪儿去?”   结果他得到的就是某人学他的样子不说话,只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和陈南星在一起的每一天,夏归远的心情都很愉悦。   他凑过去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那睡吧,晚安。”   闻着从夏归远身上传来的冷调香,陈南星闭上眼睛后竟然真的感受到了一丝困意。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睁眼的那刻,陈南星觉得自己全身都跟面团一样被人捶打了一番,肩背酸痛。   他半睁着眼睛虚焦地看了会儿眼前和自己身上睡意相同的布料才恍然意识到他现在好像在夏归远的床上。   听着耳畔传来平缓的呼吸声,陈南星就知道夏归远还没醒。   眨了眨眼睛,他想活动筋骨的念头就像在阳光底下自然破裂的泡泡一般,安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窝在夏归远怀里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到他再睁眼的时候,夏归远的身影已经不见。   他翻了个身让自己平躺在宿舍床上,僵硬的身体算是得到了缓解。   下次还是不要在宿舍里一起睡了。   对自己的这个想法进行了一番肯定,陈南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下次再一起睡的时候,应该就是在他们一起租的房子里了吧!   心情瞬间变好,他给自己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从床上坐了起来:“夏归远!你在吗?”   很快,从洗手间传来了一道声音:“在。”   满意地露出了一抹微笑,陈南星动作飞速地从床帘中钻出,不到一分钟就奔到了额前刘海有些被打湿的夏归远身边。   刚把牙膏挤到牙刷上的时候他就听到了男生快步下楼梯的动静。   眼里划过一丝无奈,夏归远说:“慢点,要不然三次扭伤。”   “啧,咒我点好行吗?大王我身手矫捷,像上次的事情绝不会再出现!”陈南星一脸不满地拿起了他的牙刷,跟皇帝似的往夏归远面前一伸,虽未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夏归远也很上道地将未旋紧的牙膏往他的牙刷上一挤。   “服务态度不错,五星好评。”陈南星看着镜子里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在此刻他突然想让时间就这样幸福地静止下去。   两个人和房东约在了下午一点看房。   刚一进门陈南星就拽着夏归远的衣角发出了感慨:“哇!”   不得不说,夏归远很会找房子。   这个房子采光好、两室一厅、到学校的通勤时间也只要步行十分钟。   当然,通勤时间这一点还是多亏了他们的这个校区是在市内。   房东是一位热情的中年阿姨,她看着陈南星好像很喜欢这房子的样子笑着说:“不错吧?阿姨给的可是公道价。如果喜欢的话,就租啦。后面还有人等着看房呢。”   “要不是这小伙子多给了我五百,让我留一周,我就租给别人了。我看他也蛮喜欢的哦,一个人来了三次呢。”   听到阿姨的话,陈南星倏地一下就看向了夏归远。   一个人来了三次?   觉得阿姨有点健谈的夏归远赶紧打断了她的话,朝目光如炬盯着自己的男生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嗯嗯。”陈南星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要不然就这个吧。”   他想夏归远反正都来了三次,那肯定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阿姨听着他们的对话顿时喜笑颜开:“哎呀,小伙子,上次给你的租房合同带来了吗?”   夏归远将陈南星手里被卷成筒的租房合同抽出展开,走到餐桌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房东阿姨喜笑颜开地在甲方那里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下午让人来做个卫生,你们明天就能搬进来了!”   “押二付一,咱们这个房租怎么付?”   还没等夏归远开口,陈南星就自顾自地安排好了:“我加您个微信,每个月一号按时给您转当月房租。”   “行嘞。”   陈南星和房东阿姨很爽快地互相加了微信,他当场就给阿姨转了三个月的房租钱。   虽说他也不差这一笔钱,但这两年攒惯了,一时间看见这样的大额支出还是心疼了好几下。   见钱转了过来,房东阿姨当即从口袋里把钥匙递给了他们:“先给你们一把,我下午还叫人过来做卫生呢。明天再给你们。”   新奇地接过钥匙,陈南星笑着道:“好的阿姨,辛苦了。那我们明天再过来,再见。”   说完他就拿上合同带着夏归远走了。   整套流程竟然没超过半个小时。   夏归远大脑加载了一会儿,问道:“结束了?”   “对啊。”陈南星有些疑惑:“你难道还有什么没问清楚的吗?”   对上自家男朋友清澈且疑惑的眼神,夏归远摇了摇头。   一切进行得都特别顺利。   他们各自给家长做足了心理工作,同意了帮助他们去导员那里做退宿申请,让他们两个在校外租房住。   只是面对这样的情况,电话里的陈世尧就显得有些不乐意:“小星,虽然说你是男孩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注意安全,各方面的。”   从前陈世尧有多喜欢夏归远,现在他就有多烦他。   自从上次知道两个孩子的事情之后,他就腆着一张脸去网上学习了点相关知识,结果越看脸越黑。   心里对夏归远的意见也变得大了不少。   今晚刚把东西全部整好的陈南星站在阳台,透过玻璃门看着仍然在忙碌的夏归远,冲着电话那头的陈世尧说:“老陈,你看看你又在无中生有、居安思危了。”   还在气头上的陈世尧原本还在陪即将中考的唐迪复习,闻言直接站起来走了出去:“别跟我显摆你学的那些成语,房租我给你们付。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两个必须分房睡!”   而被他留在房间里学习的唐迪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皱了皱眉,似是有点不悦但终究还是不敢说什么别的。   此时已经把自己的玩偶都堆在主卧的陈南星顿时有些心虚,仗着现在陈世尧总归看不见他而选择避重就轻道:“那肯定,有两间房间!”   不过至于他们人是不是住在两间房里那就另当别论了。   总觉得陈南星没憋什么好屁的陈世尧皱了皱眉头:“地址发我一个,我下个月去看你们。”   “行啊,那您来的前一天通知我一下。”这一次和陈世尧通话,陈南星觉得轻松多了。   或许是他和心里那股别扭劲和解了,也或许是他找到了只以儿子身份和陈世尧相处的方法。   电话那头的陈世尧嘴上应好,实则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去突袭陈南星。   毕竟自己要是提前说了,那就等于通知他们赶紧做好准备。   “热死了,热死了!”挂掉和陈世尧的通话界面,陈南星拉开玻璃门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挂在了夏归远身上。   夏归远一只手接住他,另一只手还抓着没拆封的垃圾袋:“热死了还往我身上扑?”   “你别管。”陈南星在他脸上亲了口:“老陈把我们的房租给报销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点!犒劳一下我辛苦劳作的男朋友。”   听到陈世尧把他们的房租给报销了,夏归远神情一怔:“我妈也给我们报销了。”   刚冒出租房这个念头的时候,夏归远就找姚念念要了自己历年的压岁钱。   因为比起夏辰来说,姚念念要好说话得多。   夏辰为了培养他的财商,在18岁那年找他要了所有的压岁钱,帮忙投到了一些小项目之中。   说大学毕业以后如果需要钱创业、买在他们能提供资金范围外的东西时,可以从这笔资金里取。   平时夏辰也是按照城市正常水平的生活费给他打的钱,但奈何姚念念会提供衣服鞋子,甚至还会每个月悄悄打一笔钱进他的卡里。   再加上夏归远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还能拿奖学金、竞赛资金,所以他手头极其宽裕。   只不过想要和陈南星一起生活,夏归远默认开销都由他来负责,某人仅需要开开心心地就行。   这么想着,他手上的钱肯定不够用,就找姚念念想要回自己近年来利滚利而膨胀的压岁钱。   谁承想姚念念一听,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直接给夏归远转了两年房租,并嘱咐他照顾好陈南星。   听见这话的陈南星眨眨眼睛:“诶?!那我们俩发财了啊!”   紧接着他就开始给夏归远算账:“合起来四年的房租,再加上我手上其实钱挺多的,我们两个这小日子得多美啊!”   “那我们还能趁假期最后两天去超市大逛特逛!”   “嗯。”夏归远看他这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不免也露出了些笑意:“所以我们今晚吃什么?”   “额……”一向有选择恐惧症的陈南星陷入了沉默,最后只眨了眨眼睛道:“你点。”   夏归远把他丢到了沙发上:“刚才还说要犒劳我的人,现在转眼又让我来?”   紧接着他晃了晃手上的垃圾袋:“庆祝我们搬入新家第一天,我已经点了顿大餐,正在来的路上。”   “剩下的,你自由发挥。”   没想到有的人已经未雨绸缪,陈南星欢呼了一声就打开外卖软件开始为他们的晚饭添砖加瓦去了。   反正事情也不用他干,陈南星很没心理负担地往沙发上一躺,干脆解锁手机打算逛逛线上超市。   因为他们的冰箱至今还空着。   碰巧这时候罗大铭在他们的宿舍群里哀悼他们:不是,我和老孟回家过个国庆,你俩就搬出去了?那我以后的作业咋办?   嘴角抽了抽,陈南星回道: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被看穿的罗大铭发了个羞涩的表情包过来,而孟凭只发了两个字过来:恭喜。   罗大铭看着孟凭发的恭喜二字忽然发了一条消息:嘿,你俩不买个小酒庆祝一下自己的独居生活?!   陈南星的视线停在小酒两个字上了好一会儿,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正蹲在厨房给垃圾桶套袋的夏归远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进哪里去?! V(^_^   “叮咚——”   门铃响起的瞬间,陈南星就从沙发上蹦了下去,动作快到只留夏归远坐在一旁满头雾水,心想:他很饿吗?   随着谢谢声和关门声一前一后地响起,夏归远看见他拿着一大袋东西哐当一声放上了餐桌,转头招呼自己:“来吃饭!”   他点的外卖其实十五分钟前就已经到了,但奈何陈南星非说他还买了喝的,不到不吃饭。   于是两个人就只能闻着饭香,坐在沙发上等着东西到。   这会儿看着摆在桌上的两瓶啤酒,夏归远挑了挑眉:“喝酒?”   只是陈南星莫名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敬畏,他立刻敏感地转过了头:“干嘛?你看不起我?”   开学前的那个晚上,被折磨得差点吐了的夏归远绷直了唇线。   十分钟后——   夏归远看着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一些涣散的陈南星,毫不留情地收走了他手上还剩下三分之二液体的啤酒瓶。   反应慢了半拍的陈南星盯着空了的手好一会儿才迟缓地看向夏归远:“你干嘛?”   “你有点醉了。”夏归远用五个字言简意赅地点明了现在的情况。   醉而不自知的某人睁着双迷蒙的杏眼看着夏归远,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答道:“没有。”   不想和醉鬼争辩,夏归远垂下眼眸,将从他手上夺下的大半杯啤酒抵在了唇边,仰起头喝了两口。   陈南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归远的被液体浸润得透亮的唇,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我们这属于间接接吻了吗?   一顿饭下去,喝了小半瓶啤酒的陈南星大脑放空,只顾着用手托着脸欣赏夏归远站在厨房洗碗的背影。   不得不说,夏归远的身材很好。   围裙的绑绳将他上身宽松的短袖收束,衬出他腰腹的流畅线条。   宽肩窄腰。   陈南星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与此同时他还因为想起上次被夏归远引导着抚摸他紧实有力的腹部时带起的躁动而口干舌燥。   想再摸一次。   脑中升起的这个念头让陈南星立马甩了甩脑袋,试图将它驱逐。   可他显然低估了一个人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嘴是把不住门且行动力丰富的。   在夏归远刚进浴室准备洗澡的时候,因为洗了热水澡导致身心更加舒畅的陈南星就轻手轻脚地尾随他走进了浴室。   原以为后面那动静跟猫一样的男生可能只是进来洗个手,可迟迟没有等到他出去,夏归远双手环胸靠在浴室墙壁上问道:“不出去?”   陈南星举起手指左右晃了晃:“不出去。”   猜不出他想干什么的夏归远微微挑了挑眉:“想干什么?”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轻缓,搭上还溢着淡香的浴室空间,陈南星不假思索地回答:“想摸腹肌。”   他的话掷地有声地落下,骤然安静的浴室内似乎还能听见回音。   盯着他看的夏归远戏谑地轻笑了一声,双手交叉搭在衣服下摆,动作干净利落地将上衣去除,丢在了一旁空置的洗手台上。   他的身体因为陈南星灼热的视线绷直,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下意识抬手捂住脸的陈南星从微张的手指缝中看到这一幕瞪圆了眼睛,甚至还咽了一下口水。   “不过来么?”夏归远的眼睛紧盯着陈南星,染上了他自己都无从窥见的欲望。   明明夏归远说话的语气语调没变,但陈南星却莫名从中听出些许勾引的意味。   他就像是受到了蛊惑般往前挪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定在了夏归远面前。   两个人近在咫尺,而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肤浅,陈南星深吸了一口气赶忙往后退了两步:“我我我……”   还不等他想到什么措辞来解释他并不是色狼,夏归远就已经步步紧逼,让他退得无路可退,后腰抵在了冰凉的洗手台前。   而夏归远也如那晚一般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触上劲瘦的腹部,引导着他细细感受腹部的紧致和分明的线条。   陈南星顿时失去了自如呼吸的能力,眼睛都看直了,甚至没有注意到夏归远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看起来从容的夏归远深刻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引火烧身和玩火自焚。   他感受到陈南星的手从一开始的微凉变得和自己的体温无异,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晦暗幽深。   在忍耐到极限的那瞬,夏归远终于将他的手放回了身侧,声音因为克制而变哑了不少,问着某个色鬼说:“满意了?”   可陈南星却在发现夏归远……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正常的吗?   可没想到他似乎念出了声,还刚好被夏归远捕捉到了。   浴室空间本就不大,夏归远和陈南星的距离又实在近,他想不听到他说话都难。   喉结动了动,他的手捏住陈南星的下颌抬起,使人能够完全地注视他,而后问道:“对对,你说什么?”   没想到自己把心声讲了出来,陈南星的大脑瞬间宕机,脸颊的温度在无知无觉中急速攀升。   他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想偏头回避夏归远的视线,却被他的手固定住,动弹不得。   两个人说什么都是20岁以上的成年人了,不至于纯洁到感受不出来此刻的氛围有多么暧昧。   像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一捅就会直接破掉。   见人不说话,夏归远带着凌乱的呼吸吻上他,但浅尝辄止。   当两人唇瓣分离的那瞬,夏归远又问了一遍:“对对,再说一遍?”   温热还带有点酒精味的气息喷洒在陈南星的面部,浴室内也因为门窗关得久了导致空气有些稀薄。   他小口地喘着气,身体燥热。   听见夏归远重复了第二次的问话,他整个人臊了起来:“靠,狗东西你别告诉我,你刚才没听见?!这种事情要我明说吗?!你要不要脸?!”   一连三问都在彰显着陈南星正在恼羞成怒。   “你也想过这种事吗?”夏归远轻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只是在陈南星感觉来很烫。   烫得他害羞地眼睫颤了颤。   下一个吻落在了陈南星的喉结上,转瞬即逝的痒意让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夏归远又问:“我以为只有我会想这种事。现在看来……你好像和我想的一样,宝贝。”   宝贝两个字由于夏归远故意加重了咬字,显得格外缱绻。   现在不仅是夏归远一个人箭在弦上,同时他也发现陈南星……   认识21年第一次听夏归远喊他宝贝,本就被撩拨得晕头转向的陈南星很没出息地彻底……。   他羞赧地想把身子向后缩,不让两人距离太近,可他刚动一下就被身后的坚硬洗手台给拉回了理智。   无处可退。   甚至还因为他左右扭了两下,蹭到了夏归远。   他听到了一声情难自抑的喘声。   这下陈南星是真的不敢动了,也不敢去看夏归远。   “需要我帮你吗?”夏归远细细地观察着他每一个反应。   无论是害羞到不敢抬头看他还是听起来杂乱的呼吸声,都让他觉得陈南星可爱。   而听见夏归远的问话,陈南星不自觉咬住了嘴唇,没有答话。   但夏归远却对他了如指掌,知道怎么让他开口。   他在他被激得刚喘出声的那刻又吻住了他。   温柔却又霸道地把陈南星的声音给压了回去。   似在品尝甜腻却又可口的蜂蜜一般,贪心地想要尽数将其吞咽入腹。   溺在这样的亲吻中的陈南星感受到……,有些难受地哼唧出声。   好在沉浸于此的夏归远捕捉到了他的讯号,总算舍得放开。   微微分开些距离,陈南星注意到他平时那双总像是浸着清泉的眼此刻看着他的时候,更像是要滴出水一般,令人忍不住沦陷。   不过即便情况危急,夏归远也克制着没动,以免吓到他。   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通红的某人,夏归远循循善诱道:“让我帮你。”   这种情况下能帮什么,不言而喻。   “嗯。”陈南星难为情地小声应允,有些紧张但大半是期待。   而等一开始的羞涩劲过去,陈南星主动吻上了夏归远。   浴室内的残留的沐浴露香味已彻底消散,陈南星双眼涣散地看着虚空中的某处眯了眯眼。   他唯一的支撑也只剩下了夏归远。   等到他缓过劲来,能站稳,夏归远才打开水龙头去洗手。   浊白的污渍随着水流的倾泻而逐渐消失在夏归远的手心里。   陈南星从他肩膀后探出一双眼睛看向镜子里眼眶发红的他,摸着他腹肌的手……。   直到他的手停在了危险区域,洗完手的夏归远才一把按住了他作乱的手。   感受到动作被制止,他也抬眼望向镜子,两人的视线在其中交汇。   似是要擦出火花。   在夏归远的肩胛骨处落下一吻,声音还残存着情欲的陈南星问道:“小远哥哥,你不难受吗?”   话音刚落,陈南星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抱着的这具身躯僵住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听见那人压抑到嘶哑的嗓音响起:“我怕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陈南星憋着坏又在他的肩胛骨处吻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发现镜子里的夏归远垂下了眼眸,眼睫快速地颤动了好几下。   夏归远答:“我怕我控制不住会……一直想要。”   活了21年,能在最没有自制力的年纪他能控制住玩手机的欲望,但他却无法控制对陈南星的亲近之意。   从亲吻这件事就能够看出来。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此时心情极度愉悦的陈南星笑出了声:“小远哥哥,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还要我多说吗?就算你上瘾了,你要多少次,我给多少次!”   现在的陈南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气的男人,对他的恋人如此体贴包容。   这句铿锵有力的誓言让夏归远瞬间缴械投降,松开了按着他的手。   陈南星也毫不客气地……,同时紧盯着镜子里夏归远的反应。   享受着他带来的一切。   如果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他就会放轻力道、放慢速度;如果他眼底闪过些动容,那么陈南星就会偶尔使坏,停下动作。   此时完全被陈南星操纵着身体感受的夏归远撑在洗手池上的手臂因时不时到来的快感而突起青筋。   性感得让陈南星一时分了神,忍不住用另一只手顺着它凸起的纹路往下滑,直至他的手覆住夏归远的手,强硬挤入他的指缝相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内终于响起潺潺的流水声,掩盖住了其中两人唇舌交缠带来的细微水声。   作者有话说:   从昨晚19:00一直被锁到今天上午十一点审核了十几次……删改得我有点力竭了,宝宝们,你们自行脑补理解一下?!我没招了,我真的没招了。删了好几百字。一些地方只能用……代替了,对不起你们……啊啊啊啊啊啊! 第78章 舍不得 男朋友   “啪嗒——”   “啪嗒——”   陈南星盯着厨房不断沿着边沿往下渗水的水龙头忽觉一阵心慌。   他和夏归远已经搬进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家一月有余,他们的生活除了上学就是回家后时常搞点黄色,身心舒展,温馨平淡。   但他却总觉得在这样的日子里还有他还未涉足的阴影区。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归远忽然拿着他正在振动的手机走了过来:“洗水果洗这么久?你的电话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南星恍然惊醒看向他的手机时,心中不安的情绪愈发浓烈。   他搭在洗菜池边的手紧了紧,勉强扯了扯嘴角才朝夏归远伸出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慌,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吃住都和陈南星在一起的夏归远摇摇头:“你都知道。”   视线落在那串来自N市的陌生来电,陈南星的心咯噔了一瞬,赶忙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极为陌生的女声,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刚哭过,不过又透着几分耳熟:“你好,陈南星。”   不解地皱了皱眉,陈南星问道:“你好,请问你是谁。”   “唐溪。你爸爸检查出胰腺癌晚期,已经在医院治疗了半个月,人瘦了不少,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回来看看他?”此刻的唐溪正站在飘满消毒水气味的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透过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时不时因为疼痛而睡得不安稳的陈世尧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是我没有骗你。你爸不让我们告诉你,说你在学习,不要让你分心。”   “只不过我看着他的样子真的很痛苦,就自作主张从他手机里面找到了你的电话号码。”   “你爸其实真的很爱你,你……抓紧时间过来吧。”   说完这些话,唐溪就挂断了电话,怔怔地看着病房内面色苍白的陈世尧挂断了电话。   一开始陈世尧只是胃不舒服,不过没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由于应酬饭局多的缘故,他经常在外喝酒,胃不好已经是多年的老毛病。   不过后面越来越消瘦,甚至腹痛难耐,那时的唐溪终于意识到这应该不仅是胃痛,硬是要求陈世尧去医院做个体检。   结果就发现陈世尧是胰腺癌中期。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陋习多,抽烟又喝酒,仅半个月就恶化成了晚期。   腹部反复疼痛,疼到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吃不下饭只能卧床靠着营养液吊命,人迅速枯瘦。   只不过陈世尧平时为人仗义,他的亲人朋友迅速接替上他的空位,才导致家里的财政状况并没有出现问题。   然而他们也并不打算立刻告诉两个小孩,于是唐迪到现在都以为陈世尧临时接了个大项目在外工作。   唐溪的年纪其实不大,当初刚毕业出来实习就遇见了风度翩翩、进退有度却意外讲义气的陈世尧。   身为他的实习秘书,唐溪常常走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   无论是他身上散发的淡淡烟草味还是祖玛珑香水的气味,都让当时刚出社会十分青涩的她春心萌动。   而在她彻底陷入对陈世尧的爱恋后,却得知了他有一位十分恩爱的妻子和一个极其可爱的儿子。   那时候的她得知真实情况后消沉了好久,工作也老是出错。   但没想到在她自己都觉得她要因为工作效率的问题被辞退时,变故发生了。   她和陈世尧一起去港城出差,在咖啡馆等合作方的时候却等到了歹徒持枪抢劫,架势恐怖。   碎玻璃朝她飞溅而来的那瞬间,唐溪是真的觉得她要毁容了。   可陈世尧,一个出社会好些年的光鲜老总义无反顾地替她挡住了碎玻璃,而他的背也变得血肉模糊。   也正因如此,唐溪对他的爱意就如同那些嵌进肉里的碎玻璃碴般深刻。在他背部的伤口完全愈合了之后,主动献上了自己的身体。   男人处在上位久了,喜欢被人捧着,尤其是漂亮的聪明女人。   而唐溪正好就是这样一个惯会审时度势的女人。   在港城陪陈世尧养伤的那些日子里,她一开始没有表现出任何目的。只让陈世尧觉得她是因为他帮她挡了玻璃碎片而心怀感激,所以处处体贴照顾。   后来她就会在进陈世尧房间给他上药时故意穿着清凉一些,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刻意营造点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去撩拨他。   最后,她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之后,便以感谢的名义请他吃饭,装作喝醉了酒往他怀里一倒。   等到陈世尧将她带回了房间之中,她就会故意哼哼唧唧地撒娇,去贴近男人,让他起反应。   而这个时候,就是她乘虚而入的好机会。   那晚的酒店房间昏暗非常,她只能借着从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描绘陈世尧的脸庞与身形。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比她的任何前男友都要体贴,粗粝的手掌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处,都让她兴奋得战栗。   因为,她终于得到了这个男人的一切。   只不过初入社会的她显然忘记,对方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油条,只会给她钱而不会给她身份和感情。   对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陈世尧来说,她只不过就是在无聊时间用来消遣的宠物。   为了让陈世尧全身心地属于她,唐溪每次都将避孕套破坏,在怀上孩子后蛰伏在暗处,选了个合适的时机上门找到了薛仪。   出身书香门第的她处处透着一股恬静感,但在她将唐迪的亲子鉴定报告摆在她面前时,她发现那个女人疯了。   开始和陈世尧争吵、撕扯。   这便又达成了她的目的,趁着这个时候她不停地伏小作低,什么都哄着陈世尧来,于是陈世尧答应了薛仪的离婚请求。   她也终于得偿所愿地住进了那幢别墅。   只是陈世尧一直不肯和她领证,也不肯给唐迪改姓。   不过事实证明,唐溪觉得她是对的。   因为陈世尧确实是个好伴侣、好父亲,仅仅偶尔脾气有点暴罢了。   但她也没想到幸福的日子没过两年,她的美梦就骤然破碎。   在听到唐溪说出胰腺癌这三个字的瞬间,陈南星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之后她说的话他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手机里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陈南星抓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安静站在一边的夏归远。   读懂陈南星现在的悲伤与彷徨,站在门外的夏归远一惊,快步上前抱住他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将人拥住的瞬间,夏归远感受到了一股极度悲伤的情绪从他的体内溢出,连他也不住地跟着伤心。   对于陈世尧得癌症的事情,陈南星毫无准备。   印象里那个小时候总带着他偷摸吃冰棍的男人如今却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而他也因为很多他无法理解的问题,很久没有和他好好坐下来,哪怕吃一顿饭、喝一杯茶。   很难想象,爱恨这两种看似独立的情绪,竟然会同时作用在一个人的身上。   在死亡面前,陈南星已然无力去恨,只想先陪着陈世尧走完最后的这一段路。   他的眼泪无声从眼眶中滑落,洇湿了夏归远的衣服上的一小处。   ·   “唔——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在家里好好的。”H市的车站外,陈南星看着送他过来的夏归远有些不舍:“我……”   话还没说完,夏归远就先一步抱住了他:“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去找我爸妈。”   这一句别出心裁的话倒是让陈南星从昨晚知道陈世尧出事后第一次笑了出来:“怎么别人都说有事找我,你让我去找你爸妈?”   夏归远倒是回答得认真:“我觉得还是我爸妈比较有用。”   他这边实在是不好请假,除非拿着三甲医院的假条去请,可就算有病也最多请三天。   要是他来去自如的话,肯定会请假陪陈南星回去的。   “知道了。”陈南星答话的声音有一些闷,他静静地在这个角落里和夏归远抱在一起,忽然开口:“其实我有点害怕。”   尽管他知道生死有命,但……真到了这种需要分别的日子,陈南星其实觉得自己浮于虚空,落不到实处。   昨晚在唐溪那边知道这件事情后,陈南星就给他的大伯打去了电话,大伯安慰他说起码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让他不用担心。   可是几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剩下半个学期的事情,忙一忙很快就过了。   所以,陈南星在找了代课替他打卡后,买了回去的车票。   夏归远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让他不要害怕显得有些假,可也不能让他害怕。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默,夏归远也在心里暗骂自己的嘴笨到连安慰的话都无法说出。   好在陈南星是了解他的性子,也没有多难为他,坚强地吸了吸鼻子从他的怀中退出,故作轻松道:“好了,我先回去一个星期就回来。不要觉得我不在,就不敢一个人睡觉哦。”   “我没有。”夏归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别害怕,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已经让妈妈叫阿姨帮你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家门密码你也知道,晚上去我房间里休息。”   “他们两个不在家。”   “你好贴心。”陈南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夏归远身上的香味令他无比安心。   夏归远揉了揉他的脑袋:“只对你。”   人来人往的车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对相拥的情侣。   看着手腕上手表显示的时间离发车还剩下半小时,陈南星依依不舍地从他的怀中离开。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他们,他在夏归远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我会想你的。”   脸颊上被亲的地方似乎泛着痒意,夏归远轻声回答:“我也想你。”   即便两人如今还没有分开,夏归远便已经舍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我很爱你 但如果你没   匆匆赶回N市的陈南星刚一下了车就直奔医院,也看见了在特护病房中疼得蜷缩着躺在病床上的陈世尧。   他的身边围着两个护士,隐约能看出她们显露出的焦急与同情。   站在病房玻璃外的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握成了拳,只能靠着指甲压在皮肤上带来的疼痛稍作镇定。   而陈南星在这一刻甚至没有勇气抬手敲门走进去,因为哪怕是只隔着窗他都能体会到陈世尧的痛苦。   也不知道在病房外站了多久,护士们给陈世尧打了止痛针和镇静剂后都从病房出来了,陈南星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直到他的大伯陈世杰刚从楼下的食堂里给陈世尧打包了白粥和易消化的小菜上来,看见了他的大侄儿站在门外不敢进去的样子才开口唤回他的神:“对对?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恍然回神的陈南星神情恍惚地看向陈世杰,说出口的声音出奇地哑:“大伯。爸爸……他好痛。”   本来准备抬手开门的陈世杰听到这句话顿住了动作,多日来强撑的精神在对上陈南星悲伤的视线时终于土崩瓦解。   听着这凄切的声音,他也红了眼眶:“造化弄人啊。对对,进来陪陪你爸爸吧,他一直都很爱你。”   两日内,这句话陈南星已经听到过好多次。   唐溪这么说、陈世杰这么说、其他亲人也都这么说。   进了病房的陈南星抿着唇,站在床边盯着陈世尧消瘦的脸庞有点想哭:“大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世杰没想到自己把饭打上来之后陈世尧就睡了过去。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看着那个伫立在旁的孩子道:“是你爸爸要求的,他说无力回天,尊重生死,他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要再拖累孩子了。”   这倒是陈世尧一贯的作风。   为了所谓的男人面子,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陈南星说:“他总是这样。”   记得是高三那阵,陈世尧的公司当时好像出了问题。   他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会为了他专门从N市跑到H市,给他单独在外面租房、每个月的生活费甚至比之前给的还要多。   这些事情当时的他都不知道,还是后来他的表姑暑假带着孩子来H市玩,顺道过来看他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   所以他后面会回到薛仪家里,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不过陈世尧的公司生命力倒是顽强,在陈南星刚上大一没多久就破除艰险,收益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甚至还隐隐有升高的趋势。   见陈南星似乎很难受,陈世杰就想说点别的话转移话题:“对对,你这样回来的话,学校那边好交代吗?要不要大伯去找熟人托点关系?不是说现在的大学生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吗?请个假比偷税漏税还难。”   显然陈世杰也是知道,如果让陈南星现在立马回学校上课他也听不进去,还不如让他留在这里帮点忙。   “我找了代课,大伯。”陈南星对他的话题有些提不起兴趣。   找话题碰壁了的陈世杰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才将视线落在病房的钟上说:“要不然咱俩一起去吃个午饭吧?你爸打了针,没那么快醒。”   留在病房里似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的陈南星点头应允。   医院附近的小吃摊——   陈世杰和陈南星两个长条男人局促地坐在矮小的木桌前互相凝望,谁都没有先开口。   但却并不显突兀,因为来这里吃饭的人都很沉默。   他们的耳边只剩下了店家吆喝着朝后厨报菜名和邻桌咀嚼食物传来的细微动静。   等到他们点的清汤粉和小菜上来,陈世杰先伸手替他掰了双筷子才打破了沉默:“对对。你放心,你爸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听你爸说你想读研究生是吗?尽管去读,家里有大伯在。”   “你爸这辈子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中专上完就出去闯荡。他最自豪的就是你考上了H大的这件事情。”   “当时你没让办升学宴,但你爸逢人就夸‘我儿子可是H大的高材生’,那段时间他的朋友们都不愿意听他讲话。”   “后来知道你想读研,你爸的口头禅又变成了‘我儿子未来是H大的博士生’,自豪得很。”   听着这些由陈世杰说出来的,有关他不知道的陈世尧的爱护,陈南星垂下眼眸看着汤粉上冒出的热气没有说话。   近来天气转凉,偶有路过的萧瑟秋风还吹得人打颤。   陈世杰也没停,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爸最重感情,其实他和薛仪离婚也是无奈之举。本来都要和那个女人断干净,可没想到人家偷偷怀上了你爸的孩子。”   “你爸……又很喜欢孩子,就将她养在外面。”   “但没想到那个女人拿着高额赡养费还不肯罢休,非要抱着孩子上门来挑衅薛仪,让她知道了这件事。”   即便陈世尧现在躺在病床上,陈南星还是接受不了他的滥情被包装成重情重义。   只不过在这些大人眼里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如果他在生死面前还过分计较,那便不合时宜了。   所以他依旧没说话,只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粉,希望热气散得快一些。   陈世杰似乎并不需要陈南星的任何回话,又道:“你爸每年都会给你买一笔基金,这两年生意好,也在H市和N市给你各买了套房子。”   “他说,我儿子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也不用勉强。”   “以后想创业就拿着这些钱去干,想去上班就把公司给他,不想上班也有这些钱供着。结婚不用担心彩礼、生孩不用担心费用。”   坐在他对面的陈南星依旧没有说话,飘着两根青菜的汤粉却落入了一颗泪珠混迹其中,荡开圈圈涟漪。   “水……”   “想喝水……”   微弱的呼叫声让不知道何时趴在陈世尧床边睡过去的陈南星猛然惊醒。   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将陈世尧的病床摇高了些,才去和了杯温水,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   闭着眼睛的陈世尧忍受着腹部的疼痛,喝了两口后便闭上了嘴,死活不肯再喝。   今天来看护的人似乎异常沉默,他有些奇怪地睁开了眼,但在看到陈南星出现在这儿的时候,他怔愣道:“小星?你怎么在这儿?”   不想给病人带去负担的陈南星故作轻松地开口:“老陈,这不明摆着来照顾你吗?明知故问。”   陈世尧沉默了片刻,也或许是疼痛难耐,说不出话来。   就在陈南星打算去叫护士进来看看的时候,陈世尧却又开了口:“来得也挺好,刚好跟爸爸聊聊天吧?”   说起来,从六七年前开始他们之间好像就剩下了无休止的争吵,印象里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过话。   “嗯。”陈南星将手里的杯子搁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看着已经21岁,长开抽条了的陈南星,陈世尧不免有些感慨。   还记得当时他刚出生,皱巴巴的脸、小小的身子,当时第一次当父亲的欣喜让他抱着陈南星的动作小心翼翼。   那时候的他就发誓要守护好他的孩子。   在这之后的这些年里,他也是这么干的。   每当他在外工作遇到了挫折和瓶颈,回到家看到笑脸盈盈的薛仪和日渐成长,眨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甜甜喊他爸爸的陈南星,就觉得好像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生来的使命似乎就是让这个小家变得温馨美满。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高处待久了,人是会变得贪婪的。   其实唐溪的那点心思对他来说完全是公开透明的,但他享受这种被人追逐的感觉,便放任了她的接近。   毕竟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漂亮且身软的女人隐秘的撩拨。   碰巧去港城出差那时候,他和薛仪吵了架,也就顺了唐溪的意。   只不过,那大概是陈世尧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因为……曾经眼里对他满是崇拜的儿子,只剩了疏离和厌恶。   “爸爸知道,我对不起你和你妈。现在也没机会和她道歉了,帮我转告她一声吧。”陈世尧刚说完一句话,腹部的疼痛加剧,让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但我很爱你,儿子。”   陈南星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回:“我知道。大伯他们都这么说。”   可陈世尧却短促地笑了两声:“对对,爸爸好久没这么叫你了。看在……我时间不多的份上,不要跟我计较了。”   听到往日里总是中气十足,大老板做派十足的陈世尧用这样落寞的话语说着他时日无多,陈南星不是滋味:“别这样说。”   “哈哈……”   “咳咳!咳咳咳!”   刚笑了两声的陈世尧被腹部的疼痛激得咳嗽了起来,不过他抬手抚开了陈南星递过来的水。   被病痛折磨到枯瘦的他双颊凹陷,再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不过他看向陈南星的目光中,似乎总是藏着珍爱:“对对,如果你没有感受到我爱你,那么……就算别人一直说,那也不作数。”   “爱不爱,是需要由你来感受、判断的。”   说完这些话后,陈世尧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继续说道:“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我的期盼和自私。爸爸没有怎么读过书,但……已经很努力地在学习怎么爱你了。”   “可惜……我好像再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爱你了。”   这些话充满了告别的意味,陈南星抓住了陈世尧垂在身侧的手,哽咽着喊道:“爸……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一定还有办法的。国内治不了,我们就去国外治,你别放弃啊。”   “这不是你从小教我的吗?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有奇迹!”   努力地用尽力气握紧陈南星的手,陈世尧叹息道:“不了。儿子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这个病没得治。”   “就算是化疗也只是拖延时间,徒增我的痛苦。”   “你就当爸爸休了一个很长的假期吧。我在那边也努力工作,这样等你100岁了还能来做我的儿子啃老。”   “其他的事情,我都安排妥当了,都交给你大伯了。”   “除了每个月该给你的,不动产、基金等我走了就全给你。另外要钱的话,大胆开口找你大伯要,不许委屈了自己。”   “想读研究生就去读!爸爸还希望供你读到博士呢!现在这么幸福的事情,只能交给你大伯了。很可惜我看不见了,考上的话……给爸爸烧个复印件呗,我到下面也炫耀炫耀。”   这些话,陈世尧说得断断续续。   陈南星早已在这份沉重复杂的爱中流下了泪水。   冰凉的眼泪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掌中,顺着皮肤的纹路消失不见。   感受到陈南星的悲伤,陈世尧似是又想到了些什么,说道:“还有,你和小远谈恋爱的事情自己要擦亮眼睛。爸爸不在了,没人替你把关,不要受欺负了。”   陈南星尝到了眼泪的味道,是咸涩的:“你这说得跟嫁女儿一样。我哪有那么容易吃亏。”   “再说了,夏归远没那个胆子。”   陈世尧的另一只手按了按发疼的腹部,他感觉到止痛针的药效在消失。不想让陈南星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他勉强地笑了笑:“反正也就这样了,回学校上课吧?”   “……”   “我想,再陪你几天。”陈南星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有好几簇粘在了一起,闻言颤了颤。   陈世尧摇了摇头,坚持道:“你爹我还能撑好几个月,不是快放假了吗?到时候带着小远一起来看看我吧?”   H大历来放假早,17周基本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所以校历上写着他们今年12月底就放了,确实只剩下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见陈南星不说话,陈世尧又说:“你大伯、表姑,还有唐溪他们都会来照顾我的,你放心吧。”   “每天跟我视频一下不就行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强撑着疼痛说话的陈世尧额头上布满了一层汗。   “我……”陈南星想说自己找了代课,但又被打断了。   陈世尧说:“好了,听爸爸的,回去吧。我一定会撑到你回来看我的,可以吧?”   “我让你小叔叔把你送回去,你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健康,爸爸就很满意了。”   “还有……你今天能叫我爸,我很开心。”   “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再也装不下去的陈南星将脑袋埋到了被子上,痛哭出声。   靠坐在床头的陈世尧则用尽力气,用手顺了顺他有些毛躁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要不然我们试试吧 男人最忌讳   “咔嗒——”   第二天下午,匆匆离去的陈南星又被他小叔叔一脚油门给送回了H市,并且又得到了两大箱的水果。   抱着水果回到他和夏归远租的房子时,他还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上似的,落不着实处。   屋内散发着阳台传来的洗衣液的馨香,陈南星垂眸看着地上夏归远换下的拖鞋,猜测他大概是在学校还没回来。   叹了口气,陈南星将带回来的东西随手往餐桌上一丢就仰靠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夕阳的橙黄暖光从阳台照进,打在他的脸上。   完全沐浴在阳光中的陈南星不适地眯了眯眼,选择抬起手挡住眼睛。   而当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昨日在医院里未曾释放完全的情绪在此刻迸发。   以前的他总是觉得等一等,或许年纪再大一点就能将陈世尧的父亲身份和丈夫身份完全分割开来。   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可……世事无常。   这几年来他和陈世尧吃得最和谐的饭竟然是在医院。   胰腺癌,是一种恶性程度很高的消化系统肿瘤。   而且他上网搜了一下,这个病到晚期的话很痛苦,腹部疼痛难忍、器官衰竭,化疗又或者其他的治疗也只能延缓他离开的速度。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陈世尧也仍旧没有对他有丝毫怨言。   其实不用他们说,陈南星都能感受到,陈世尧很爱他。从他的立场出发,他是个很好的父亲,没有人会比他合格。   小时候犯了错,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都不会挨打;而记事一点后,他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陈世尧都会为他争一争。   其实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会越来越疏离,归根结底是他不习惯也不喜欢陈世尧一贯展现的形象破灭所带来的割裂感。   泪水从陈南星眼中滑落,这个安静到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的屋子,响起了他的痛哭声。   直到哭声渐渐停息,陈南星已然从靠坐的姿势变为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哭泣。   他那双红肿的眼睛虚虚地盯着茶几上的绿植出了神。   家里的绿植随处可见,就因为他不喜欢戴眼镜但还要天天面对各类电子设备。   这些绿植平时也不是他来打理,全由夏归远一手操办。   陈世尧说过的话此刻仿佛又回荡在耳边:“爱不爱你,是需要你来感受、你来说。”   视线移向阳台上被悬在空中晒太阳的咪咪,陈南星忽然想快点见到他,哪怕只是一眼。   但他也知道,这个点夏归远没在家肯定是在忙,他不能打扰。   于是陈南星维持着怀里抱着抱枕的姿势发呆,也许是哭累了,他竟然就着这个姿势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   窗外的夕阳也随着他的意识渐渐沉落,大片铺进屋内的朦胧橘金色偏过光影,由柔和银白的月光接替了它的所在。   晚上八点,从学校实验楼出来的夏归远看了眼还是没有陈南星消息的通信软件抿了抿唇。   不过……他也不敢给他发消息,毕竟是攸关生死的事情,他还是不要让陈南星分出精力来应付他了。   因为家里没人,所以夏归远并不急着回家。趁着H市现在进入了秋季,他会顺路拐进小区不远处的公园慢跑上一小时再回家。   即便现在天色已晚,但公园里依旧热闹非凡。   大妈们随着劲爆的音乐节奏舞动、大叔们则坐在一旁下棋、打太极。来公园跑步的人也不少,夏归远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就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之中。   今天的公园空地上甚至还有小女孩出来卖花,目测七八岁的样子,身边的小推车看过去比她人还要高。   绕着公园跑第一圈的夏归远皱起了眉头。   终于,再次经过小女孩所在位置的他停下了脚步,走过去问道:“这些花多少钱?”   小女孩眨着眼睛看到今天光临小铺的第一位客人有些紧张地回答:“额……一支5元。”   “我要全部,你算一下钱,我给你。”夏归远已经从裤子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准备付款了。   明显愣了一下的小女孩嘴巴张成了O型,过了一会儿才道:“叔叔,你要全部买走吗?”   叔叔……?   夏归远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看起来很老吗?   但他还是选择了点头应允:“嗯。全部。”   其实这倒不是小女孩没礼貌,而是在她眼里年轻一点的哥哥没那么有钱,只能是叔叔了。   她有些喜笑颜开:“叔叔,一共五十枝花,250块钱!”   被往心上插了两刀的夏归远:……   不过他很爽快地付了款,然后拎着好几袋的花打道回府。   “嗯?”艰辛回到家的夏归远,打开门看见玄关处属于陈南星的鞋子脱在那里,无声震惊了一番。   他着急忙慌地把花扔在地上就打算进房间找人,只是没想到刚路过沙发就瞥见了某个蜷缩在沙发上的男生。   阳台投进来的皎洁月光宛若被子般盖在了他身上。   夏归远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在他的面前蹲下,用目光描摹着男生的轮廓。   两个人仅两天未见,他便觉得陈南星瘦了。   某人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看出眼皮肿胀,明显是大哭过一场,甚至毯子都没来得及盖就睡了过去。   无奈且怜惜地叹了口气,夏归远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陈南星睡饱后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的就是夏归远的脸。他的眼睛还因为哭泣而酸胀,不舒服地眨了好几下才问道:“你回来了?”   腿蹲麻了的夏归远轻轻一动,又歇了心思:“这个点,我不回来难道睡在外面吗?”   记忆还停留在傍晚的陈南星一懵,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陈南星道:“你饿了没?我点外卖?”   “还好。”夏归远在学校的时候吃过晚饭:“什么时候回来的?”   重启大脑的陈南星打了个哈欠:“我小叔叔送我回来的,傍晚就到了。不过你怎么还蹲在地上不起来?”   这次陈南星得到的是一片沉默。   他疑惑地一转头,和夏归远对上了视线。   这时候夏归远才终于开口:“腿麻了。”   陈南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爆笑:“我还以为你凹造型呢。”   十分钟后——   洗完漱的陈南星坐在沙发上吃着夏归远投喂来的水果,看着那几袋被放到餐桌上的花问道:“你买那么多花干嘛?”   “去公园慢跑的时候,遇见小女孩在卖花。”提起这个,夏归远又想到了自己被叫叔叔的离谱经历,把叉子放回水果盘里,沉声道:“你觉得,我长得老吗?”   赶忙把嘴里的水果咽下去,陈南星微微吃惊:“我就走了两天,你还得上容貌焦虑了?”   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和小女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夏归远抿了抿唇:“你先回答我。”   觉得好笑的陈南星一翻身,跨坐在了他腿上,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唇:“诶,哪里有。我男朋友又高又帅。”   “哦。”夏归远的语调略微上扬,有些开心。   这样的夏归远让陈南星有些想哭,他搂紧他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了他的颈侧:“我爸爸他,时间不多了。”   原本并不打算提起这个话题的夏归远沉默地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让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说,他很爱我,还跟我道歉了。”陈南星不是很在意夏归远有没有回答,毕竟他的存在就足够让他安心:“本来想多待几天陪陪他,但是他不想让我待在那里,所以我才回来了。”   “他变得好瘦、他疼得在床上打滚,还要强撑着不让我发现。”   “他还说,他会努力撑到我们放假,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其实陈南星都知道,陈世尧看起来没有表面上那样云淡风轻,只不过因为父亲的这个身份,强撑着罢了。   说着说着,以为自己已经将负面情绪都哭出来的陈南星又忽觉一阵难受,只不过这次因为有夏归远的怀抱稍有缓解。   感受到手掌下的脊背在微微颤抖,夏归远又轻轻拍了拍他:“对对,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抵消你对亲人即将离世的恐惧。但我想告诉你,我会陪在你身边。”   “想哭就哭,不用忍着。”   情绪压久了容易生病,高三的夏归远就经常因为这个烧个好几天。   在他回来之前刚大哭了一场的陈南星想哭但没眼泪,实在哭不出来,便闷声道:“夏归远,我想亲你。”   现在的他只想做点别的事,让他的脑子暂时放空一会儿,不要再去想这件事情。   以便……之后能给予陈世尧最大的支持与宽慰。   如今陈世尧便已经这么难受,那之后肯定日子更不会好过。   尽量想让氛围变得轻松一点的夏归远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果不其然,陈南星立刻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用一双肿胀的眼睛和他对视,质问道:“我平常没礼貌吗?这位先生?”   轻笑一声,夏归远先吻上了他。   反应过来的陈南星回吻得又凶又急,他把夏归远整个人都推倒在了沙发上,而后改为跪在沙发两侧,方便用力。   接吻时氧气稀薄的感觉让陈南星大脑放空,沉浸其中的他一时抛下了所有苦痛,眼里心里只剩下了夏归远。   察觉到这个吻里带着的悲切,夏归远将主导权尽数交给了陈南星。   直到陈南星累得趴在他身上喘气,夏归远才出声调侃:“要不然以后陪我去公园慢跑,肺活量好差。”   因为先前的吻都是夏归远占上风,陈南星只觉得舒服和酥软,根本没想到这活这么累人。   但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说不行,察觉到某人嘴里的调侃,陈南星又支棱了起来:“靠!我今天一定要把你亲得跪下来求我!”   夏归远微微挑了挑眉:“不好吧?那明天还见人吗?”   “不见了!你没课,我依旧找代课!”陈南星不由分说地又亲了上去,发誓今天他要教夏归远怎么做人。   只是亲着亲着,他们两个都起了反应。   陈南星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学到的东西,伸手揉了揉夏归远的耳朵:“夏归远,要不然我们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哭累了 我喜欢你   “试什么?”夏归远的声音有些哑,屈起手指蹭过陈南星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珠,将其挑明:“什么都没准备。”   虽说他们亲也亲了,也用手互相帮助了,但最后一步始终没做过。   应该是……夏归远没想过由他来主动推进。   显然他也忘了现在是各方面都很便利的21世纪,听到问题的陈南星舔了舔唇,细微的刺痛感反倒让他变得更兴奋:“我们让外卖送吧。我想试试。”   接吻带来的快感所分泌的多巴胺显然已经不够让陈南星暂时逃避苦痛,他迫切地需要更进一步的方式来体会夏归远的存在。   夏归远有点迟疑:“听说很痛。”   当男同就要有当男同的自觉,他有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只是观感不太好。临时起意的话,他怕陈南星受伤。   陈南星则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口:“哥哥,我想要。”   呼吸一滞,夏归远的手下滑至他的大腿根,用拇指摩挲着确认道:“真的想要?”   “真的。”陈南星脸颊有些微热,但眼眸却染上些许亮色:“小远哥哥,你最好了~”   本就会撒娇的男生在谈起恋爱之后更是信手拈来,夏归远的心乱得根本把持不住。   他仰起头含住他的唇,以行动回答了他的请求。   “叮咚——”   门铃响起,雾气氤氲的浴室内陈南星含着泪伸手推着夏归远:“外……外卖。到了。”   可他却跟听不见似的,手上动作没停:“放松。不能半途而废。”   陈南星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只能靠抓着夏归远的手臂勉强站立:“呜……我要不行了,小远哥哥。”   现在的他试图反悔,可情欲被勾起来的夏归远没有一开始那么好说话了。他在陈南星的嘴角亲了亲:“乖,这样待会儿不会难受。”   刚才本来两个人在沙发上坐得好好的,忍着害羞点完外卖的陈南星说什么都要找个视频让夏归远好好学习。   结果夏归远真的学上了,遭殃的倒变成了他。   直到被夏归远抱起来放到床上,陈南星双眼失神地看着他被抓出红痕的背部咽了咽口水。   他现在全身都像是被温热的水泡着,酥软非常,飘飘欲仙。   “嘭——”   大门被关上的声音让晃神的陈南星身子下意识一抖,意识到他们又要继续刚才的事情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是他提出来的,也没地方可以跑。   拎着东西回来的夏归远看见的就是陈南星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坍塌的理智防线好像在一点点重塑。   他道:“今天就这样吧?”   其实他多少也能看得出来陈南星在逃避些什么,只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找点别的事情做。   “啊……”陈南星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刚才的努力顿时燃了起来:“不行,说做就做!”   “你倒是……言而有信。”夏归远眼底闪过一些无奈的情绪。   不过他这次没有顺着陈南星的意,将手里的东西丢进床头柜关上,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很累了。”   “我没……”陈南星死活不承认,但被夏归远捂住了嘴。   “唔唔?!”   从陈南星略显激动的声音能听出来,他现在应该骂得很脏。   夏归远却不受干扰,冷静地说:“我哄你睡觉,同意的话我松手。”   直接用手把夏归远的手扒拉下来,陈南星鄙夷道:“你是不是不行?!男朋友邀请你都不上?”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夏归远倒是没被挑衅到,把陈南星挪进被窝里后给他掖好了被子:“我去洗个澡,很快回来。”   敢怒也敢言的陈南星挣扎起身:“靠,我要和你一起洗!”   虽说他们两个洗过澡了,但是刚才在浴室里那一番折腾让他又出了点汗,有些难受。   手已经搭上门把的夏归远动作顿了顿:?   当然,以防两人脑子不清醒,最后还是分开洗的澡。   只不过陈南星洗完澡出来之后面色不虞,自顾自地抱起了枕头就要往外走,没有搭理夏归远的打算。   动作很快地拉住了陈南星,夏归远问:“你去哪儿?”   “我去另一间房睡!”陈南星小心眼地说。   “……”   默了一瞬,夏归远放开手也抱着他的枕头站了起来,一副要跟着陈南星出去的样子。   陈南星察觉到某人跟在他身后,冷哼一声:“别跟着我。”   而夏归远也发挥他一贯的风格,沉默着不说话,但依旧跟着。   终于,在走到另一间房门口,陈南星忍无可忍地转身,看向夏归远:“你跟我感情淡了,跟我一间房干什么?”   他也确实没料到,自己都送到他嘴边了,他居然不下口。   刚才在浴室洗澡,陈南星身体似乎还残留着被人探索所留下的酥软感觉,没力气就只能扶着墙洗。   洗着洗着,就对夏归远不肯更进一步的行为感到愤怒,一个人脑补出了好几场大戏。   听见这话的夏归远一皱眉,反驳说:“没有。我很喜欢你。”   即便他这样说,陈南星还是不理解刚才的气氛都到那种地步了为什么夏归远不肯做:“你就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当然,这会儿他肯定也带了些其他情绪。   “我没有。”夏归远的语气中染上些急切与委屈,音量不免拔高了些:“我真的没有。”   很少听见夏归远用带着厉色的声音说话,陈南星瞬间鼻头一酸,什么都顾不上地道:“你还吼我!我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你。   这四个字让夏归远瞬间僵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般看着他似是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不喜欢……”   只是他的声音有些低,陈南星没有听清他在念什么。   夏归远的手不自觉地颤了起来,他望向陈南星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伤:“对对,你不喜欢我了吗?”   被多种情绪互相拉扯的陈南星根本没有注意到夏归远的情绪波动,回道:“是你先不喜欢我的!你要是喜欢我的话,怎么可能不和我做?别人都巴不得——”   可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忽然腾空而起,枕头随着动作掉落在地。   被扛起来后因倒着充血的脑袋竟然让他在此刻冷静了下来:“不是,你干嘛?”   回答他的是他的身子陷入柔软床垫的感觉。   伏在他身上的男人此时眼眶发红,压着情绪吻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陈南星有些发懵,刚有喘息的间隙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夏归远堵了回去。   紧接着,他听见了抽屉被拉开以及塑料包装抖动的声音。   想起刚才被无情丢进抽屉里的东西,陈南星有些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夏归远惩罚性地在他的唇上咬了一下才直起身来,双腿叉开跪在他身体两侧,精壮有力的上半身肌肉绷紧,线条明显。   他手里拿着方才买来的东西,神色严肃,紧盯着陈南星问道:“是不是做了,你就不会不要我?”   因为被咬了一口而吃痛的陈南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他了?   可他的沉默落在夏归远的眼里就像是默认。   所以他动作粗暴地拆掉了手里东西的包装,在陈南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学着之前的样子帮他放松了起来。   刚想说两句话的陈南星被夏归远的动作弄得只能发出几声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不是……”每逢陈南星好不容易硬是挤出两个字,夏归远的动作就会加重几分,让他彻底失去造句的能力。   到最后,他连两个字都说不出来,别样的感觉袭来让他只能紧紧攥着床单,嘴里不时溢出点声。   但到了这时,某人就吻了上来,似是安抚又似是让他只能双眼涣散地看着他。   陈南星甚至觉得落在眼中的身影都有些重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陈南星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意识朦胧之际被抱去浴室简单地冲洗了一下。   而他也因为有人服侍干脆闭上眼睛,任由夏归远摆弄。   略微恢复一些清醒时,他已经被夏归远塞进了平时空出来的那间房的被子里,裹得严实。   餍足地打了个哈欠,陈南星往夏归远怀里钻了钻:“我刚才没有说不喜欢你,也没有说不要你。”   看得出来,夏归远很恐惧这件事情。   因为刚才他在床上被逼着说了很多遍我喜欢你。   “嗯。”夏归远低低地应了声,但明显还有些不安:“我很喜欢你,真的。我不会不喜欢你。”   对于他来说,喜欢陈南星这件事已经成了习惯、本能,并不是能被轻易抹去的随口一言。   当初他也给他留了思考的时间,让他想清楚了再回答。   既然回答了,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知道自己当时是情绪上头,陈南星愧疚道:“对不起,其实我今天心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虽说之前还能和夏归远开两句玩笑,装作自己好像没什么事。   但只有他知道,怅然酸涩的情绪淹得他已经找不到能够宣泄的缺口。   自从知道陈世尧得病的消息后,他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就都是这件事情。   昨天晚上更是被折磨得一夜没睡。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他都被愧疚和懊悔给填满。   因为他自责。   觉得如果他能早点成熟,明白父母之间的议题不属于他,那么……他和陈世尧之间就不会在五年间,坐下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知道。”夏归远抱紧了他,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是我不好。”   听见夏归远把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陈南星更加愧疚:“是我对不起,我不应该冲你乱发脾气。”   “不重要。”只要陈南星不和他分手,夏归远愿意承接他所有情绪。   莫名煽情的场景让陈南星又掉了眼泪,只不过觉得太丢脸,硬是不敢出声怕被夏归远发现。   可夏归远身为世界上和陈南星狼狈为奸最久的人类,不用看都知道他这会儿估计又在哭。   因为他的呼吸节奏不对劲。   一声叹息,夏归远将他抱得更紧:“怎么还能哭得出来?刚才哭得不够凶吗?”   陈南星:……&*¥#   后来的事情陈南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自己伴着夏归远身上那股时隐时现的冷香睡了过去。   像是吃了一瓣裹着白色果瓤的清甜柚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教师节?祝教师职业的宝宝们节日快乐~(如果有的话)希望你们遇到的学生都乖乖的,遇到通情达理的领导,职称评得顺利^ ^ 第82章 岁月亘古悠长 那么……新   又是一月过去,H市的气温明显下降,冷空气打在身上都让人感到有些刺骨。   许久未下雨的城市今日竟迎来了阔别已久的淅淅沥沥的小雨,陈南星坐在咖啡厅的靠窗位,看着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滴出了神。   今天他会来这里是因为薛仪昨日的邀约。   她说: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想和你再见一面。   原以为薛仪余生都要在这座城市纠缠的他没有料到,还能从她那里得知这令人兴奋且欣慰的消息。   也因此,他早到了半个小时。   眼看着时间即将到达他们约好的点,迟迟未出现的薛仪让陈南星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又被放弃了。   这次会是什么原因?   又是因为方俊贤,哭着闹着不让薛仪走吗?   不知不觉中,陈南星看向窗外的视线染上了一抹怅惘。   直到他看见一个撑着伞从雨幕中匆匆跑来的身影,心中那种微妙的伤心消散,立刻端坐身子,叫来服务员让其上咖啡和蛋糕了。   实话实说,两个多月没见薛仪,此时他还有些紧张。   陈南星的手搭在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似乎在猜测薛仪什么时候会出现到他身边。   大概两分钟后,陈南星看见外套上溅着水渍的薛仪坐到了他的对面。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薛仪,发现她的精神状态变得肉眼可见的充盈后,陈南星放了心。   本来以为这次也是要他先开口说话,却没想到是薛仪主动开的口:“对对,好久不见。”   对对?   陈南星一怔,抬起头错愕地看向了薛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近年来被当作不祥的小名,竟然再度从她口中出现,语气是那么柔和,让他恍惚想起了曾经幸福的过往。   许是薛仪也读懂了陈南星的情绪,有些苦涩地扯出一抹笑,问道:“想吃什么?妈……我给你点。”   迟疑了片刻,陈南星回答:“我已经点了,焦糖玛奇朵和豆乳蛋糕,你喜欢的。”   听见他的话,薛仪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许多话涌到嘴边,最终却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陈南星绞尽脑汁地寻找着他们如今能够谈论的话题:“你要去哪儿?”   相同的问题在不同的年纪问出来,陈南星却不再固执地想跟她离开。   薛仪望着他的目光含着淡淡的欣喜,她将手伸进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了陈南星面前:“我刚才来得晚了,就是去拿这个东西了。”   被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本枣红色的证件,上面写着离婚证三个烫银字。   见陈南星没说话,薛仪又接着道:“我和方卫离婚了,接下来会回你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开一家小店或者重新找工作。”   “到时候,你还愿意来找妈妈的话,就回外婆家吧。”   “我也知道这些年对你很不公平,但原谅妈妈一看到你,就会想起陈世尧……”   “难道现在看到我,你就想不到他了吗?”陈南星问完这句话抿了抿唇,才接着道:“那方俊贤呢?你看到他的时候,会想起方卫吗?”   “会。所以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薛仪很坦然地承认了她的不足,叹气道:“但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知道你爸爸得胰腺癌的事情了,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么些年其实在报复他,也在报复我。最重要的是,连累了你。”   “我也在深夜反思过,不过最终还是恨你爸爸多一点。”   隐约猜到薛仪的转变跟陈世尧有关,可听到她承认后,陈南星又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病痛缠身、濒死的父亲;另一边是因为父亲出轨而遭受精神折磨的母亲。   而身为他们的孩子,他像在风中飘摇的蒲公英,不知去向何处。   直到他点的东西被服务员端上,陈南星才干巴巴吐出两句话:“爸爸他……让我跟你道歉。”   “还有……恭喜你。”   “嗯。我知道。他跟我说了。”薛仪看着坐在对面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内心忽而有些触动:“对对,长大了。妈妈……对不起你。”   坐在对面的男生和她印象里的小孩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长开了些,五官变得更清晰了。   他也无愧因为小时候学会讲的第一个字就是对而得到的小名:对对。   当所有人都觉得她小题大作、活该忍气吞声时,只有他说:“妈妈,离婚吧。我跟你走。”   同样,在她对他有愧的情况下,他依旧为她的人生选择道出了祝贺。   别的话也说不出来更多,陈南星只问:“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薛仪的行动力很强:“下午就走。东西已经都放在酒店,和你说一声,我就买票走了。”   “不用你送,你好好上学就是。”   听着薛仪的话,陈南星嘴唇动了动就没有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这顿下午茶,分别之前薛仪给了陈南星一个久违的拥抱。   近年来变得有些粗糙的手心轻柔地抚着他的脸颊,温暖干燥,驱散了湿冷天气带来的些许寒意。   直到薛仪乘坐的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陈南星才渐渐回神,从伞下把手伸了出去。   雨水打在手心的那刻,他的身边忽而响起一道清洌的声音:“感冒才好,又想生病了?”   眼里泛起笑意,陈南星把伞举高了些,看见夏归远脸上无奈的神情,嘟囔道:“别咒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吃了两份蛋糕,还点了冰的。”夏归远上下扫视一番,发现他只穿了单薄的内搭和一件棒球服,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还穿这么薄。”   早上他出门上课之前就已经把陈南星今天要穿的衣服给拿了出来,放在床上。   谁知道某人偷梁换柱,穿上拍个照发给他,出门又换了。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从来不嫌麻烦。   眼见自己要被秋后算账,陈南星赶紧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去牵夏归远的手臂:“回家回家,别念了,小远师傅。”   紧接着,不等夏归远反抗,陈南星就赶紧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   朝暮轮转交替,墙上的日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变得越来越薄,寒假就这么被繁忙的生活推至了他们面前。   考完最后一门的陈南星和拉着行李箱在校门口等他的夏归远直奔N市。   陈世尧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一开始还会积极做化疗的他在病痛的折磨下拒绝再做。   器官的衰竭和腹部的疼痛让他食不下咽,吃点就吐,每天只靠着止痛针和营养液度日。   之前陈南星还会每天和他视频讲讲话,到现在陈世尧甚至都提不起精神和他视频。   大伯和他打电话的时候也说,他很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坐在回N市的高铁上,陈南星的手攥得死死的,一刻都没松开。   身边的夏归远似是察觉出他的紧张,伸手安抚:“别害怕。”   毕竟寒假马上要开始,陈南星也不想让氛围变得太过沉重,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我已经接受了。”   虽说夏归远是个作文常年不合格的人,但意外地在某些时候能说出令陈南星回味的话。   他说:“接受事情的发生,不代表情绪不能产生。”   听着这富含哲学理论的话语,陈南星大脑宕机了一下,良久才回道:“哇……我觉得你现在作文能拿五十分了。”   就算踩了狗屎运只勉强能到40分的夏归远默了一瞬:“谢谢,我不想再上一遍高中了。”   被这么一打岔,陈南星心情不再那么沉闷了,他和夏归远十指相扣:“别人都恨不得回到18岁,怎么你不想?”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南星的问题,夏归远反问道:“那你呢?”   听见反问的陈南星一怔。   他的18岁没有夏归远,生活处处都充满着荒诞的戏剧感,母亲因父亲的原因丧失了自我,所以他不想回去。   而他的21岁父亲重病,生命垂危,导致他也不想到达。   对他来说,这是个无解的议题。   于是陈南行没有选择回答,又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你为什么不想回去?”   “因为没有你。”夏归远倒是回答得坦诚。   对于他来说,没有陈南星在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无法被填补起来的缺憾。   “哎!我还真是喜欢你啊!”陈南星打着哈欠把脑袋靠在了夏归远肩膀上,说:“我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害怕了。”   “嗯。”夏归远垂眸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露出了个浅淡的笑。   H市到N市的车程不长,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刚和夏归远推着行李走出高铁站,陈南星的手机忽然开始猛烈地振动,他内心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拿起手机的那瞬间,来电显示跳动的名字是他的大伯。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按了好几次接听键都没按下去过。   还是夏归远看不下去,帮他接听了电话:“喂,大伯?”   对面的陈世杰一愣,疑惑的声音顺着电话扬声器传来:“你谁啊?喊我大伯?”   听见陈世杰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的陈南星赶紧伸手拿过电话,喊道:“是我男朋友,大伯怎么了?我刚下车。”   男朋友?   电话那头的陈世杰已经彻底陷入魔幻。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纠结,声音含着悲切:“对对,你尽量快点过来吧。你爸爸……快要不行了。”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直到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因为世事无常而感到绝望。   甚至这个世界都不能再留陈世尧过一个新年。   由于扬声器没关,从他们身边行色匆匆路过的人都同情地看向了他。   不过也只是一瞬。   除了夏归远,没人会为他驻留。   ·   “快快快,对对!”看见从远处奔来的两个身影,陈世杰急得恨不得把陈世尧的病房搬过去:“你爸好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但一直没咽,我猜他是在等你。”   刚跑到病房门口的陈南星连气都没喘匀,就夺门而进。   病床上的陈世尧比在视频里看见的还要瘦削。   听见陈南星进来的动静,他那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僵硬地转了过来。   在看到他的瞬间,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   只是氧气面罩随着他的动作覆上一层白雾,让陈南星看得不甚真切。   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陈南星挪动着步伐走至病床边握住了他的手:“爸,我回来了。”   感受到陈南星握住他手的瞬间,陈世尧眼角滑落一滴浊泪,吃力地说道:“对对,爸爸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   这一次,身为一个父亲,他终于没有食言。   在陈南星小时候他说,等到八十岁还带他去海洋馆看螃蟹。可惜在辗转难眠的无数个夜晚中,陈世尧知道,他做不到了。   “呜——”陈南星双手握着陈世尧的手抵在额头上,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泪砸在了洁白的床单上,晕出痕迹。   陈世尧颤着手想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却没有了力气。努力回握住陈南星的手也渐渐失了力道,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急速下降的心跳让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尖锐响声,扰得陈南星的头锐痛无比。   他像是忽然听不见外面任何的声音,看不见任何除了陈世尧之外的东西。   只是……为什么突然好多医生护士过来,他离陈世尧越来越远呢?   “对对?”   “宝贝?冷静。松手!”   “看着我,看着我!”   陈南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病房内出来的,只知道身边一直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冷香味。   他听见夏归远急切的声音,可他怎么都冲破不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仍旧双目无神地看着玻璃窗里的场景。   夏归远看着他洇出血痕的唇角,急得上手去阻止:“听我说,宝贝,冷静。现在爸爸还需要你,你不能先乱了阵脚。”   对。   陈世尧还需要他。   听到这句话的陈南星才终于觉得自己的体温回升了些,视线也有了可以聚焦的落点。   他跟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拽着夏归远的手臂:“我……”   可他支吾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知道现在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夏归远只能把人抱着,尽力传递给他能量。   ·   新年伊始,街道两旁纷纷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家家户户也积极地筹备着年货,喜气洋洋。   只有陈南星托着脸坐在夏归远的书桌前看着对面那栋死气沉沉的楼,神情恍惚。   距离陈世尧过世已经半个月了。   他的所有财产也按照遗嘱分割完成,他曾经生活过十几年的那栋别墅被置卖,这些钱他和唐溪一人一半。   公司有一部分的股份被转移到了他的名下,以便他每年都能有分红拿。大伯也将陈世尧生前为他置办的房产与基金尽数给了他,并极力想让他住到他家里去。   但……陈南星在夏归远锲而不舍地怂恿下,还是跟他回家过了年。   只不过望着对面那栋在下一位住客进来前再也不会亮起的房子,他终归还是有一种不踏实感。   陈世尧的离世仅在须臾间,大家为他驻足一瞬后便又匆匆开启了下一段崭新的生活。   大概就剩下他仍对葬礼那天的雨记忆犹新,记得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又凉又痛。   “叩叩——”   夏归远去楼下洗了碗樱桃上来后,看到的就是陈南星坐在他书桌前看着对面的房子黯然神伤的样子。   许是一贯不喜欢陈南星身上流露出这种情绪,夏归远抬手敲门,打断了某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   听到敲门声的陈南星回头,发现夏归远站在门外后出声调侃:“干嘛?这不是你的房间吗?那么讲礼貌?”   “一向如此。”夏归远走向他,捏起一颗樱桃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爸妈让我们下去准备贴春联、扫院子。”   说起这个,陈南星却有一些迟疑:“不合适吧?”   要不是被他拦着,陈世尧葬礼过后就要和姚念念她们出柜的夏归远不解地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不合适?你是我男朋友。”   “额……”陈南星跟做贼似的看了眼虚掩住的房门:“还不到时间,你别在家里乱说话。”   习惯了和陈南星亲亲抱抱的日子,结果回了家就丧失这项权利的夏归远此时分外欲求不满。   他看着眼前人被樱桃汁水浸润得有些红的嘴唇,俯身吻了下去。   猝不及防被吻了的陈南星瞪圆了眼睛,拍着夏归远的肩膀发出呜咽声,示意他门还没关。   当然知道门没关的夏归远微微和他拉开距离。   此刻他的唇看起来有些红。   就是不知道是磨红的,还是也蹭上了些樱桃的汁,他低声且笃定地说:“他们不会上来。”   陈南星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夏归远就又亲了上来。   正亲得如痴如醉的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被打开的房门和惊讶成石像僵直在门口的姚念念。   还是觉得不安心的陈南星余光一瞥,和吃惊的姚念念对上了目光。   一瞬间,他的大脑充血空白,依循本能反应,用尽力气把夏归远推得跌坐在了床上。   反手捂着嘴,陈南星从头红到了脚,听着自己狂跳的心脏传来的声响,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完蛋了。   与此同时,姚念念才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般,捂着脸尖叫了起来:“夏归远!你个混蛋!”   听到楼上传来动静的夏辰一懵,赶紧跑上了楼,嘴里还喊着:“老婆,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   发现老公站到了自己身边,姚念念指着坐在房间里的两个小孩说:“他们……他们在接吻?!”   “什么?!”饶是夏辰此时也吓得倒退了两步。   五分钟后——   陈南星和夏归远并肩站在客厅中央,只是一个垂着脑袋红着耳朵,另一个双手环胸,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观坐在沙发上的姚念念,一只手捂着胸口像是喘不上气;夏辰则失神落魄地看着两个一边大的男生正在消化事实。   四人之间的氛围沉默了许久,姚念念终于发挥一家之主的风范,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垂着脑袋的陈南星默不作声,夏归远则理直气壮地开口,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他身上:“九月。但是我先喜欢他的,从17岁开始。”   “也是我勾引的他。”   “他本来不喜欢我。”   听着这几句话,姚念念差点翻个白眼就过去了:“夏归远!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瞒着我们不说?”   她和夏辰其实还好,最主要是陈南星家就他一个儿子,人家家里还刚出了丧事。   某个人气人的本事倒是有一手:“我以为你们能看出来。”   姚念念&夏辰:……   “你那闷得放不出一个屁的性子,我和你爸怎么……”也不知道触到了姚念念哪根神经,她忽然想起夏归远高考刚结束的那个暑假,愤怒出声:“所以这就是你挖我茶花树的原因吗?!”   表面在忏悔,实则悄悄竖起耳朵听的陈南星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那棵茶花树正值花期,一朵又一朵的红山茶盛满枝头,和这纳福迎春的新年相互映衬。   两年前的夏天——   姚念念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喝着她亲手榨出的美容养颜汁莫名感到些紧张,对着抱着电脑的夏辰问道:“老公,你说咱们儿子高考能考多少?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相比起她的慌乱,夏辰倒是显得平静至极:“进可705,退可690,你儿子在学习上还是有点天赋在的。”   说起这个,姚念念觉得有些不对劲:“出成绩,咱儿子跑哪儿去了?我刚刚上去拿东西,没看见他房间有人诶。”   “不是在院子里吗?”眼看时间越来越接近下午三点,刚才还说不紧张的夏辰此时手竟然有点发抖。   擦了一下面膜流下的水,姚念念起身:“我去把他给叫进来。”   结果刚打开门走出去,她就看见夏归远正拿着一把大铁铲在夏辰为她种的茶花树下挖坑。   沉默了一瞬,姚念念失声尖叫:“儿子,你干嘛呢?!”   听到声音的夏归远平静地回头,指了指脚边放着的一个上锁铁盒,回答:“埋东西。”   觉得一切都糟了的姚念念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僵着笑:“这是什么东西?”   其他回答姚念念其实也忘了,只记得夏归远颇为忧郁地来了一句:“我的过去。”   当时的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调侃了一句他是不是失恋了。   现在想来,简直有迹可循……   回忆结束,姚念念看着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男生抽了抽嘴角。   她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最后只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定情信物?”   夏归远说的话实诚到陈南星都想求他别说话。   他回答:“单方面。”   姚念念差点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因为她儿子竟然是gay,还把她的干儿子也变成了gay。   想通逻辑关系的姚念念瞬间对陈南星充满了愧疚感:“对对啊,来,受委屈了。”   以为会被骂一顿的陈南星:?   等到夏归远和陈南星被派出去扫院子,好奇心早就被勾起来的陈南星缠着他问:“那盒子里是什么?告诉我呗!”   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眨巴着大眼睛的某人,夏归远反问说:“你真的想知道?”   “嗯嗯!当然!”陈南星应得飞快。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夏归远忽然放下扫把,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拿出了一把铁铲杵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走,我们把它挖出来。”   还在心虚的陈南星礼貌地指了指屋内正在准备饭菜的两位长辈:“今天大年初一,我们挖地会不会不太好?”   不过夏归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他当年埋下那个铁盒的大概位置开始埋头苦干了起来。   等姚念念想让两个小孩去超市给她买点东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的茶花树底下又被挖出了一个大坑。   陈南星正蹲在地上捣鼓那个生锈的铁盒,夏归远则一手扶着铲子,一手叉着腰站在一旁。   姚念念顿时痛心疾首地喊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我的茶花树!”   谁料夏归远只是看了她一眼,象征性地将一旁的土堆铲回去了一点。   深感挑衅的姚念念用沾满面粉的双手跑过去就想糊夏归远一脸,但奈何那小子反应快,扛着铲子就跑。   而蹲在地上的陈南星伴着母子追击战的背景音掰断了已经生锈的铁锁。   当他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的同时也被从身后偷袭他的姚念念糊了一脸的面粉。   耳边响起姚念念充满活力的声音:“新年快乐!儿子!”   抬起头的瞬间,夏归远脸上也沾着面粉,双眸含笑地看着他。   再朝稍远处看去,听见动静的夏辰也站在门边举起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幕的场景。   经年累月的沉积让这只盛满纯粹爱意的铁盒早已锈迹斑斑。   可即便如此,陈南星依旧能跨过时间洪流,从中感受到一份来自同样年少的恋人对他沉甸甸的珍惜与爱护。   使人动容。   岁月亘古悠长,人生的选择或许不是尽数完美。   但正是这份不完美的残缺,致使我们人生中的每一段旅程都如同天边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却依旧令人惦念。   那么……新年快乐。   无论是身边健康喜乐的大家,还是早早去往另一个世界,已经踏上新旅程的故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嘿嘿!终于轮到我再一次发表完结感言!我的第二篇V文完结啦!首先感谢一路上大家的陪伴支持!以下是时间安排:1.我休息一段时间回来给大家放送福利番外,不计入正文订阅^ ^2.明年会开两本文,一本仙侠《眼盲山神也能是团宠》以及半娱乐圈文《穷小子不许随便捡人!》,大概三四月左右回归!希望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帮忙点点收藏!安排说完了,就是我的肺腑之言了!首先感谢大家愿意来看小远和星儿的故事。这一次的读者朋友们好多,比上一本要多得多,我已经很满足了。很感谢大家,愿意陪我、陪他们走完这一段故事。无论是陪伴着走完全程,还是中途离开的朋友们,始终都怀以感激的心情。感谢你们愿意花上宝贵的时间来看文。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哪怕你们只为我停留上一瞬,对我来说也弥足珍贵。依旧怀以最赤诚的感谢,感谢你们的前来。在我的观念里,写小说其实算是一种变相的服务行业。如果我的文字能传递给大家能量,那么无论这本文的数据最终是好是坏,哪怕只传递给了零星几个人,那我也已经满足。说实话,在写这本文的中途我也有过放弃的念头。会思考我是不是并不适合写文,这种焦虑来自各种数据。比如V前收藏决定我有没有好榜单上、V后收益又决定我是否能上好榜单。焦虑肯定是会有的,毕竟都写网文了肯定会希望被更多的读者朋友们看到。不过好在我有一群很好的圈外朋友,她们总在我焦虑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帮助我;也感谢我自己,焦虑着焦虑着反而更有动力了。我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在晋江写文之前脑中虽有想法,但很少会动笔写。(写得最多的就是800字作文哈哈哈哈哈)经过不断地反思,这一本终于能够算得上及格线了。也学习到了很多文案、行文节奏、框架的写法与技巧,很感激。我很喜欢一句话:如果人生一直活在竞争中,那也太累了。这句话同样送给大家,希望每一位读者朋友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放松方法。可以是出去走一走、买点好吃的、买点好看的衣服裤子、包包鞋子亦或者是其他能让你身心愉悦的东西。取悦自己,总是没错且最值得的。关于这篇文的立意:不善于表达的我们也能被肯定。就是想告诉大家人生不会十全十美,有遗憾才是人生常态,所以不用去考虑自己没有选择的另一条路。还有就是大家都是第一次当人,要是有误会的话可以勇敢地说出来,会轻松很多。(其实本来这一段很长,但是敲好的那份文件没了……再手搓的我有点疲惫了)最后,希望下一本文能跟熟稔的读者朋友们重逢,也期待和新的读者朋友们相遇。我们《眼盲山神也能是团宠》和《穷小子不许随便捡人!》江湖再会!我要放假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2026.9.2)以后大概率是不会再写纯校园类型的文了,除非有特别合适的脑洞,毕竟我年纪也大了!那么我们福利番外见!祝大家生活幸福!工作顺利!学业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