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A9的不救!》作者:三风吟   简介:   云岁穿成了一本古早捡男人地摊文学里主角受。系统给他的任务:捡到男主,救活他,再经历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成功嫁入豪门,过上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阔太太生活。   抱着野男人不能轻易捡的谨慎态度,云岁审核标准很严格的,丑的不要,矮的不要,资产低于A9的,更是想都别想,谁也不能毁了他的豪门梦。   等啊等啊,云岁这里快成伤残救护站了,终于有一天发现了两个并排躺在路边草丛里的男人。两人看起来经过了激烈的战斗,衣衫凌乱,身上还带着伤,一个头破了,另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两个人都昏迷着,但即便如此,那两张脸也帅得各有千秋。   云岁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男主,于是把两个都带回去。   伤了头的男人,身上干干净净,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钱包里的身份证上写着两个字:严溯。而那个伤了胳膊的男人,光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几张黑卡和限量版真皮钱夹,就足以证明其资产雄厚,叫庄峥玉。   云岁一看庄峥玉就是他未来老公。   养伤期间,云岁自然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庄峥玉身上,煲汤送药,嘘寒问暖,一双含情目时不时地往庄峥玉身上瞟,那点小心思几乎昭然若揭。庄峥玉似乎也颇为受用,两人眉来眼去,气氛暧昧,很快便暗珠胎结。   庄峥玉告诉他,严溯是他手底下的小弟。   伤好之后,庄峥玉带着云岁离开了,订婚结婚,两人三年抱两,豪门媳妇不好当,规矩多,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些往庄峥玉身上扑的莺莺燕燕。   *   就在云岁又检查出怀孕,还没来得及跟他出差的老公说,他坐在庄园的花园里喝着佣人鲜榨的果汁,盘算着第三胎最好是个女儿凑个好字时,消失了近四年的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诈尸了。   “宿主,检测到剧情重大偏差,你救错人了!庄峥玉并非本文男主,而是本文最大的反派,严溯才是男主。”   云岁端着果汁的手猛地一抖,脱口而出:“……Excuse me?”   *   自从得知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是文里最大的反派之后,云岁才后知后觉地品味出庄峥玉那副温文尔雅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令人胆寒的可怕。   他把严溯当狗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抢走了严溯本该拥有的一切,包括那些重要的资源和地位,甚至……包括男主的老婆。   云岁能怎么办?肚子里这个都快三个月了,而且庄峥玉亲口许诺过,这胎要是能生个女儿,就奖励他一座岛。   就在云岁努力说服自己反派就反派吧,反正对我好就行的时候,严溯突然恢复了记忆。   *   这位真正的男主,小心翼翼地找到了云岁,毕竟云岁救过他。   “大嫂,” 严溯开口,“带着孩子跟我走吧,他们已经掌握了能够扳倒庄峥玉的东西,我不想你受伤。”   云岁看着严溯那张认真而诚恳的脸:该死的,男主想毁了我的豪门梦!   云岁决定暂时潜伏在男主身边,看看庄峥玉到底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要没闹出人命,没触碰底线,那云岁还是可以努力一下保住他孩爸的,毕竟他捡过那么多男人,都是人脉。   没曾想几个月后庄峥玉就追来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云岁挺着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被严溯扶着,下了黑色轿车,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豪车猛地横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庄峥玉走了出来。身后好几个保镖,他脸上没有云岁熟悉的温柔笑意,而是阴恻恻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森冷笑容:“老婆,我找得你好苦啊。”   云岁看他盯着自己的肚子:“等、等等!老公!你听我解释!”   庄峥玉目光越过他,看向严溯,嘴角的弧度更深,声音却冷得能淬出冰碴子:“是老公不好,没护得住你,没事,我会奸夫剁碎了扔海里喂鱼的,至于这个孽种……”   严溯:“……奸夫?”   云岁:“……孽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庄峥玉那副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恐怖表情,觉得自己豪门梦还没碎,庄峥玉这个人,可能就要先碎了。   救老公的路上自己成了大佬   超级捡人王人脉受vs斯文阴暗反派攻   双系统,搞笑文   内容标签: 生子 系统 甜文 穿书 脑洞 HE   主角 云岁 庄峥玉 配角 严溯   一句话简介:谁也别想毁了我的豪门生活   立意:心之所向就是正确的方向 第1章 庄峥玉就是就是他未来的豪门老公!   云岁穿进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他从最初的茫然失措到如今彻底安顿下来,熟悉这片土地上的部分风土人情。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叫鲸港区。   这片区域很大,跟他原来的世界相比科技文明不再一个档次上。   鲸港区是花了大量人力物力沿海而建的悬浮海上城市,最出名的是每年定期出现的鲸潮。   每到那个时节,成群结队的巨鲸会从深海洄游至此,穿过特别修建的水下骨架走廊,能看到那些庞然大物从头顶缓缓游过,阳光透过水面折射下来,在它们深灰色的脊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壮观,震撼,也因此吸引了大量人口在此定居。   鲸港区的街道常年热闹,居民们早已习惯了与这些深海来客共享同一片海域。   而在与鲸港区齐名的还有另外两个悬浮城。   金梯区位于中间地带,像一座桥梁般连接着鲸港区和浮银区,那里鱼龙混杂,富人和穷人的地盘往往只隔一条街,前面还是高档餐厅的落地窗,转个弯可能就是杂乱拥挤的旧货市场。   至于浮银区,则是最纸醉金迷的存在,最高端的购物中心,最顶级的社交俱乐部,最炙手可热的权贵名流,全都汇聚在那里。   三年前,云岁还不是这里的居民。   那时候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地球小伙,坐标圣米莱市,职业是整形外科医生。   他手艺好,审美更好,经他手的客人,小美变巨美,巨美变顶美,一个个拿着全新的脸蛋杀回娱乐圈和网红圈,直接拿下职业生涯的大结果。   云岁的预约排期能排到一年后,钱赚到手抽筋。   而且他还年轻,整个圣米莱医美圈,谁不知道徒手捏脸云岁的名号?   更况且云岁本人实在生得太好。   一张招人挑不出半点瑕疵的皮相,皮肤白皙细腻得像是冷玉,五官清透精细,线条又漂亮。   平日里他那张嘴虽然毒了些,冷嘲热讽起来句句戳人肺管子,但那大多不过是行医多年积攒下来的职业习惯。   抛开这层刻薄的伪装,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自始至终都是个出尘脱俗的美人,身形修长匀称,腰线勾人又干净,连穿着白大褂随手整理袖口时,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冷淡又勾人的出众气质。   聪明与漂亮这两样东西,一旦精准地安在同一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魅力简直就是致命杀器。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光是凭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抬眼看人时的一张脸,就拥有了压倒一切的说服力。   以往不少患者常常会盯着云岁那张脸问:“云医生……我也能整成你这个样子吗?”   每当这种时候,云岁总会微微弯起那双清亮的眼睛,伸出手指摇了摇。   “恐怕不行哦,”他微笑着打断对方的幻想,嘴毒道,“我这张脸是天生的。”   结果这一切,结束于一次见义勇为。   那天他下了夜班,路过江边时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护栏外面,眼神空洞地望着水面跳了下去。   云岁来不及多想,脱了鞋就跳了下去。他那时候刚学会游泳没多久,泳姿都还不熟练,脑子里只记得教练教的收翻蹬夹四个字,就这么凭着本能扑腾过去,把人硬生生拖上了岸。   人救回来了。他被水呛到肺里,一时脱力没能上来。   一代传奇圣手就此陨落。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耳边是一个机械又带着点活泼的电子音。   “叮——宿主已成功绑定系统02。”   云岁花了整整一天才消化完自己穿越了这个事实。又花了三天才搞清楚脑子里那个所谓的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亲爱的,”他躺在床上,对着虚空中的某处问道,“你说你是干什么的?”   系统02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热情:“我叫娇妻系统,你死得有点太不应该了,有很多人强烈地怀念你,所以我就出现了。而且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的任务就是让你从此过上幸福生活。”   云岁沉默了片刻,捕捉到了关键词:“等等,谁怀念我?”   “你的那些客户。”   云岁愣了一下,然后回想起自己那些客户的画像,大部分是网红和博主,也有素人,每一个在术后恢复期都会给他发长长的感谢信,逢年过节寄来各种礼物,甚至有人在社交媒体上专门发帖感谢他给了自己一张自信的脸。   他忽然就了然了。   他就说嘛,怎么没给他绑个什么雷锋系统,好人好事系统之类的。   原来是他们在惦记他,也希望他拿大结果?   云岁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陌生世界的天空,心想爱整容的人果然一般都没什么坏心眼。   他们天天折腾的是自己那张脸,花的是自己的钱,受的是自己的疼,到头来还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被人好好宠爱着,照顾着,捧在手心里,拿到大结果。   想到这里,云岁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自己客户是真的挺好的。   早知道以前嘴就不那么毒了。   云岁想了想,又问:“那你说,怎么才能让我过上好日子?”   系统02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念说明书般的平板语调,但隐约又透着一丝兴奋。   “咳咳,宿主你现在穿进了一本古早捡男人地摊文学,身份是主角受。你的任务就是,在指定的地点捡到男主,把他救活,成为他内心深处不可替代的白月光。然后你们会经历一系列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最终你成功嫁入豪门,过上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阔太太生活。”   云岁听完,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我本来是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幸福生活的。”他的语气非常真诚,“你能让我复活吗?我也会过上好日子的。”   系统02:“不可以,那个世界的你已经没有身体了。你现在只能活在这个世界里,安心享受就好。”   云岁眯了眯眼睛,换了个角度切入:“那男主帅吗?我先说好,我是极度颜控。长得不行的话,这任务我很难投入。”   系统02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十足底气:“他都是男主了,肯定是最帅的配给你。”   云岁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耳根悄悄地泛起一层薄红。   说起来,他前二十九年的人生,几乎全耗在读书和工作上了。   本科五年,规培三年,住院医师又熬了几年,好不容易熬出头成了圣米莱炙手可热的整形医生,钱赚了不少,名也攒下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人生,人就没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牵挂,父母走得早,他早早立过遗嘱,名下那笔存款和房产早就写好他死了捐给慈善机构,也算没白来世上走一遭。   但要说唯一的遗憾——   他还没谈过恋爱。   念书的时候忙着考试,工作了忙着手术,偶尔有心动的人,也因为没时间去经营而不了了之。   一晃二十九年,他连一场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   这么一想,这辈子躺平当个娇妻,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救一救人就能拿到大结果,这可不就是幸福本身吗?   云岁又问:“那我怎么才能遇到男主?”   系统02在他脑海中投射出一张虚拟地图,圈定了一个范围,告诉他只需要在那个范围内等待即可。   云岁看着那个坐标,陷入了沉思。   系统圈定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一个路口,荒郊野外的路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除了杂草就是乱石,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云岁是个严谨的人。   总不能天天什么事都不干,就那么蹲在路边等男主出现吧?那跟野人有什么区别?   于是云岁做了一个决定。   他在那个路口附近租了个铺面,开了一家小诊所。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白墙绿植,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绷带,碘伏,缝合包和各种常用药品。   他在门口挂了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云氏诊所四个字,字迹端正清秀。   云岁看着自己一手布置起来的诊室,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他跟系统解释道,“这多好,到时候我救了男主,直接把他带回诊所包扎上药。他看着我温柔又贤良的模样,又是救命之恩,又是一手好医术,这不一下子就对上眼了?”   系统02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敬佩:“……宿主,你真是太聪明了!”   云岁自己也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他搬了把椅子坐到诊所门口,泡了杯茶,望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优哉游哉地等着他的男主角登场。   结果这破地方几个月都没一个人影。   云岁坐在诊所门口,从春天等到夏天,又从夏天等到秋天,门口的树叶黄了又落,落了又长,那条山路始终空空荡荡,连个过路的车都没有。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自己泡茶,擦柜台,给医疗器械消毒,重新排列药架上的瓶瓶罐罐,然后坐在椅子上发呆。   云岁这天终于忍不住了,在心里戳了戳系统:“你到底靠不靠谱?该不会是骗我的吧?再没人来,我就继续干我的老本行,给人做整形去了。”   系统02的声音立刻冒出来:“哎,别急别急,你别老想着自己坚强。你的强很快就要来了。我已经打申请了,上面正在审批,马上就要发力了,很快就有人来了。”   云岁半信半疑地等了下去。   然后真的来人了。   不仅来了人,还来了一大堆。   那条原本一年到头不见一个人影的山路,仿佛一夜之间被什么神秘力量施了魔法,突然变成了事故多发区。   有人走在平地上都能莫名其妙地摔个狗啃屎,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有人骑着电动车好好地拐个弯,连人带车翻进路边的沟里;还有人开车开着开着就爆了胎,方向盘一歪撞上了护栏。   无一例外,这些人一抬头,准能看到不远处那间挂着云氏诊所牌子的小屋子。   云岁的诊所从早忙到晚,都快成了流水线作业。   他给第不知多少个病人包扎完伤口,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面前一位六十多岁,走路扭到脚的大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就是你给我选的男主?”   系统02的声音明显心虚了几分:“……别急,马上,马上是真的在发力了。”   后来情况变得更加离谱。   开始有一些开豪车的人频繁在这条路上出小意外,奔驰,保时捷,迈巴赫,一辆接一辆地往这儿跑。   云岁给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会开到这条路上来,得到的答案出奇一致,他们也不知道,就是开着开着,总觉得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指引他们往这个方向走。   云岁的表情凝固了三秒钟。   他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娇妻系统根本就是在广撒网。它把方圆百里能喘气的雄性生物全都拉到这条路上来,让他自己挑,纯属大海捞针。   有些人走进诊所的那一刻,云岁光是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职业病就犯了。   他在心里飞速评估着对方的五官比例,皮肤状态,骨相缺陷,得出的结论是:底子实在太差,他觉得就算自己亲自操刀帮这人重新做脸,自己一定会赚翻,大多数人连冰冷的手术台都能躺温暖。   问题是他不是来找病人的。   他是来找老公的!这里又不是镇魔塔。   系统什么歪瓜裂枣都往他这塞。   抱着野男人不能轻易捡的谨慎态度,云岁给定系统了一套极其严格的审核标准。   长得丑的不要,个子矮的不要,资产低于A9的更是想都别想让他亲自接见。谁来也不能毁了他的豪门梦!   系统虚心请教:“宿主,A9是什么?”   云岁以前也不懂的,不过谁让他遇到了更不懂的系统,他给系统科普:“就是个人资产必须九位数的意思,懂了吗?你不要影响到我拿大结果。”   系统:“……懂了。”   结果三年过去了。   云岁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他那间小诊所已经扩建成了小医院,等到他已经快忘了男主这回事的存在。   每天来就诊的病人络绎不绝,他白天坐诊,晚上研究病例,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偶尔闲下来才恍惚想起——哦,好像还有个什么男主没出现。   那条曾经荒凉的山路,如今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交通黑点,而他的小诊所,也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一家设备齐全的综合医院。   说起来还要感谢前两年他不小心救了一位大哥。   三年过去连诊所的规模都脱胎换骨了,而云岁随手在路边救下了一位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哥,对方伤愈后豪掷千金,大手一挥,直接帮他把这间摇摇欲坠的小破平房,原地出资扩建重修成了一座设备精良,拔地而起的三层小综合医院。   云岁推辞了几次没推掉,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他现在有正规的手术室,有化验室,有病房,甚至还招了医生,护士和前台。   至于男主?   云岁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件事了。   有人夸云岁眼光独到,居然能想到在这么一处荒郊野岭的地方开诊所。   云岁只得哈哈哈哈哈,笑得干巴巴的,敷衍过去。他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告诉人家,他本来是来这里蹲男主的,结果男主没蹲到,倒把自己蹲成了院长。   是的,院长。   三年时间,他从一个孤零零坐在诊所门口喝茶的单身汉,变成了这家三层小医院的法人代表兼院长。   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他甚至在前不久给SVIP病房添了一张自动麻将桌。   云岁甚至还有回头客病人,有几个跟他交情好的,回家跟老婆吵了架就会来这住一段时间。   把他这直接当农家乐了。   不过只要给钱一切都好说。   这天下午,云岁正和SVIP病房里的三位常驻病号搓麻将。   他手气不错,连胡了三把清一色,云岁嘴里叼着一块切好的苹果,正准备摸下一张牌,金多就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了,步子踩得咚咚响,人还没到声音先到:“院长——又来人了!这次两个,伤得还挺重。”   金多汇报说那两人是被荒草丛里并排扒拉出来的,满身都是灰土与血迹,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打斗。   其中一个额头破损严重,另一个手臂打着石膏,两个人都陷入了昏迷。   云岁手里的牌顿了一下,没回头:“那就治呗,告诉他们我们医院可以报医保。”   金多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邀功般的兴奋:“院长,很帅。您之前不是交代过,要特别留意长得帅气的男人吗?”   云岁还没来得及开口,脑海里那个沉寂了快几个月的电子音忽然炸响了。   “宿主!男主来了!”   云岁差点把手里的牌扔出去。他定了定神,把牌一推,对桌上三位病号说了句,有点正事要处理,改天再打,起身跟着金多往外走。   大佬们都表示理解,让云岁快去,不要耽误了工作。   走廊尽头的处置室里,两张担架并排放着。云岁走进去的时候,目光落在上面那两个人身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确实帅。   而且是那种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的帅。   左边那个,头发剃得很短,轮廓硬朗,下颌线条像是刀削出来的。皮肤偏黑,带着一种日晒风吹过的粗粝感,即便闭着眼睛昏迷着,眉宇间也透着一股冷硬的锐气。他身上没什么多余的装饰,衣服也是最普通的款式,整个人像一把未经雕琢却已然锋利的刀。   右边那个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皮肤白净,五官精致而有棱角,即便是狼狈地躺在担架上,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他的右臂用简易绷带吊着,衣衫上有血迹和尘土,但依然能看出衣料本身的质感不凡。   放在云岁那挑剔的审美体系里,这两张皮相绝对都是百里挑一的级别。   可问题是,两人就这么并排躺在担架上,云岁一时抓了瞎,问系统:“到底哪一个是我未来老公啊?”   系统卡壳了半天,发出一阵杂乱的电子噪音:“……咦?怎么没有显示?奇怪,信号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强行干扰了……”   云岁幽幽道:“……你别告诉我你那边连个男主的介绍和底细都没有吗?你这样搞,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啊。”   系统其实从穿进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资料传输就一直在疯狂报错,导致它压根看不清男主攻的真实档案,跟总部的联系也是断断续续的。   但为了不被宿主嫌弃不专业,系统02硬着头皮支吾道:“……宿主,其实我们也不便透露太多呢,反正他们其中一个肯定就是,男主嘛,气场摆在那儿呢,你懂的,你能感觉到吧。”   云岁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个屁啊。   云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蹲下身,翻了翻他们的随身物品。   左边那个钱包里只有几张零钞和一张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写着:严溯。   右边那个的钱夹是限量版的,皮质温润,五金件沉甸甸的,里面插着好几张黑卡,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庄峥玉。   云岁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庄峥玉。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一股资本的味道,黑卡,限量皮夹,那身即便沾了血也看得出价格不菲的衣服。   主要系统给的条件也太少了吧。   云岁想,自己不能光靠一些外在因素影响他的判断,得要用心感受才行,感受他对哪一个有一种一见倾心的感觉。   一分钟过去……   云岁闭眼捏着那几张分量沉甸甸的黑卡,随后目光在庄峥玉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转了一圈,一秒做出了判断——   应该没错。   庄峥玉应该就是他未来的豪门老公!他命中注定的男主角。   作者有话说:   云岁:sorry,最后发现我是妥妥的钱性恋。严溯和云岁之间没有那种情哦,有的只有浓浓的大嫂情。庄峥玉:老婆,可以除了我的钱,多爱我的人吗?双系统,生子文哦,硬生系列,嘿嘿,我想想还有啥雷点。总之是篇搞笑文,大家看一乐。 第2章 刚才是在勾引我吗?   一个是男主,另外一个也不能扔出去吧。   云岁挥了挥手,让护士把两个人都推进病房,先治了再说。   云岁让金多带着两个护士给他们做了全身检查。   结果很快出来了,两个人身上除了那些明显的外伤之外,倒没有什么致命的内伤。   庄峥玉原本胳膊上就打着一层石膏,大概是搏斗过程中受到了冲击,石膏表面裂了几道缝,不过好在里面的骨头应该没有二次移位,影响不大。   换病号服的时候,云岁正好在旁边交代注意事项,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就一眼。   庄峥玉的上半身裸露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皮肤是那种久居室内养出来的白,但又不是单薄的瘦弱。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从胸口斜斜延伸到肋侧,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云岁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继续跟护士说话,心里却默默给系统加了一分。   身材是真不错。   等护士们都出去了,云岁站在庄峥玉的病床前,盯着他那张即便闭着眼也足够赏心悦目的脸,觉得心里等了三年,系统还不给力的怨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他在心里戳了戳系统:“你算是勉强靠谱了一次吧。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他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系统02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带着得意:“那不会的,你人那么好,他是男主,肯定会喜欢你的。”   云岁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句称赞,想了想又问:“那你那儿有没有别的关于他的资料?身高体重爱好星座什么的,我多了解他一点,才更方便我们感情进一步发展。”   系统沉默了几秒钟。   它的接收器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在不停地出错,它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它已经向总部打了无数次报告,可惜每一次发送都以失败告终。   但它不能让宿主觉得自己不专业。   “……我都告诉你了,那不是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吗?”系统的语气故作高深,“感情的事,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云岁面无表情地拆穿了它:“你其实是没有吧。”   系统沉默。   云岁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算了,谁让他就是个颜控呢?颜控的人注定要在某些方面吃点亏。   他安排两个人住进了医院最好的高级病房。   这虽然是个双人间,但面积够大,采光也好,独立的卫生间,空调,电视一应俱全,窗外的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那片起伏的丘陵。   云岁的医院这些年运营得其实相当不错,明明地处偏僻,病患数量也不算多,但他的账目从来没出现过赤字。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他时不时就会救一个看起来深藏不露的大佬,资产都是A9以上的。   那些人被他就回来之后,总要问他想怎么报答,云岁每次都说不用,说自己只是想在这里好好经营医院,有一颗救死扶伤的仁爱之心。   那些人听完,看他的眼神都很复杂。   那目光里带着敬佩,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仿佛每个人都在心里嘀咕同一句话。   ——你想经营医院,这没问题。可 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呢?   但这话他们也不好当面开口问。毕竟人家救了自己的命,转头就问你为什么要把医院开在这种地方,未免也太不礼貌了。   于是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报答。   在某些力所能及的方面,对云岁进行回报。   有人帮忙更新了医疗设备,有人替他打通了某些便利通道,还有人悄悄给医院的账户汇了一笔数额可观的匿名捐款。   云岁心知肚明,也没有推辞,毕竟经营一家医院确实处处都要花钱。   其实在第二年的时候,云岁就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对当这个主角受的热情早已消耗殆尽,好几次萌生了干脆出去闯一闯的念头。   但每次他一动这个心思,系统02就会及时跳出来警告他,如果擅自脱离原本的角色设定,这个世界可能会崩塌。   云岁好不容易才死而复生,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珍惜的。他想来想去,留就留着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金多注意到云岁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跟在身后好奇地问了一句:“院长,那两个人您认识啊?”   云岁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不认识啊。不过很快就认识了。”   庄峥玉和严溯是在第二天上午陆续醒过来的。   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严溯失忆了。   他醒过来之后,目光茫然地扫了一圈病房里的陈设,然后问了一句这是哪儿,对于自己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受伤,一概没有了印象。   云岁在去病房之前,特意绕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把翘起来的那几缕压平,又低头检查了一遍白大褂的衣领是否平整。   他想了想,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香水,往颈侧轻轻喷了一下,然后扯了扯白大褂的领口,让那股清淡的木质香若有若无地散出来。   白大褂里面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衬得那截腰肢细细的,线条干净利落。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云岁先抬手叩了两下,以示礼貌。   里面的两个人同时看过来的。   病房里的气氛不太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严溯正半靠在左侧的病床上,目光凌厉地盯着右侧床位上的庄峥玉,那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仿佛下一秒就要掀开被子冲过去。   庄峥玉则靠在床头,神色淡淡的,回视着严溯的目光,虽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也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快凝成了实质,一触即发。   云岁站在门口,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地打破了这片僵局:“两位,我这会儿方便进来吗?”   庄峥玉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向门口这个穿着白大褂的云岁。他的视线在云岁脸上停了一瞬,开口问道:“你是?”   跟在云岁身后的金多立刻上前一步,尽职尽责地介绍道:“这是我们云院长。你们二位在医院不远处出了意外,是我们院长把你们带回来的。”   云岁适时地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目光主要落在庄峥玉身上,语气平稳而柔和:“你们二位还好吗?我们已经替你们做过检查了,外伤都不是很严重,休养几天应该就没有大碍了。你们身上的私人物品都收好了,放在床头柜的箱子里,有空可以核对一下。”   他说完,又自然地转向严溯那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不过我听说严先生失忆了?这确实有些遗憾。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导致失忆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是头部受到撞击后的暂时性反应,也可能是心理因素引起的。我们会持续观察你的情况,相信会慢慢好起来的。”   严溯看着云岁。   他那张轮廓锋利,攻击性极强的脸上,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浮现出一种不太自然的的神色。   他垂下眼帘,窘迫道:“……哦,我知道了。”   没礼貌。   云岁的笑容保持得很好,收回视线,转向庄峥玉那边,却发现对方正看着他。   不是突然对视,显然已经看了有一阵子了。   庄峥玉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右臂吊在胸前,额前的发丝垂落了几缕,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慵懒的颓唐。   按理说一个人断了胳膊,身上有伤地躺在病床上,总该有些狼狈的。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靠在那里,目光落在云岁身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不急不缓地扫了一遍。   那种眼神让云岁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舔了一口,湿漉漉黏糊糊的,带着穿透力很强的审视,仿佛要把他这身白大褂连同里面的衬衫一起剥开,把骨头缝里的东西都翻出来看个清楚。   云岁觉得后脖颈窜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庄峥玉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苏醒不久的沙哑,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缓缓吐出两个字:“……院长?”   云岁压下心底那阵异样的感觉,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里疯狂戳系统:“……他那个眼神怎么回事?怎么那么邪乎?”   系统02的语气充满了一种这你都不懂的笃定:“他一定是看上你了呗,不然干嘛看你?”   云岁将信将疑。   庄峥玉已经收回了那道过于露骨的视线,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客气:“谢谢你们,我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医院?”   “不用客气,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责任。”   云岁:“对了,庄先生,你跟严先生认识吗?”   庄峥玉的目光往隔壁床上偏了一瞬,又收回来:“……他是我的下属。”   云岁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   下属。   那庄峥玉就是上级。   一个能让严溯这种一看就很能打的人当下属的上级,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云岁放心了一半,对系统说:“那男主肯定是庄峥玉没跑了,我老公不可能给别人打工吧。”   系统02附和得无比顺畅:“就是就是。”   庄峥玉靠在床头,语气从容不迫:“我们路过这里,不小心出了点小意外,拿到你们了。”   一旁的严溯皱起眉,盯着庄峥玉,显然对这个说法心存疑虑。   但因为自己失了忆,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反驳,只是那张冷硬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云岁丝毫没有对庄峥玉的话产生怀疑。   事实上这三年里在这条路上莫名其妙出意外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早就见怪不怪。别说路过出车祸,就是平地摔骨折的都有,他已经懒得追究背后的原因了。   庄峥玉:“院长,我想问一下,他的失忆能好吗?”   云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严溯,心里默默地懊悔了一下,早知道就给他们安排单人病房了。   这以后要是真跟庄峥玉发展点什么,旁边还躺着个电灯泡,多不方便。   云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金多说:“小金,你带严先生再去做个详细的检查吧。等具体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有更准确的判断。”   严溯倒是没有反对,沉默地起身,跟着金多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岁和庄峥玉两个人。   云岁这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庄先生,失忆这种事说不准,也许明天就好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好。严先生这种情况,还需要继续观察。”   庄峥玉点了点头,神情平静:“没事,就算他失忆,我也不会不管他的,毕竟他是我下属。”   云岁在心里对系统说:他还挺善良的,温柔又稳重,简直就是我的菜。   系统02没有回话,但云岁能感觉到它在默默赞同。   云岁主动走上前一步,语气温和而专业:“庄先生,那我帮你检查一下手臂上的石膏有没有新的裂痕。如果你觉得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庄峥玉点点头:“辛苦云院长了。”   云岁弯下腰,靠近庄峥玉身侧,开始认真地检查他右臂上的石膏。   庄峥玉穿的是一件特制的骨折衣,侧面有几根系带,方便穿脱和检查。云岁的手指勾住系带,轻轻拉开,低头查看石膏的边缘和表面。   因为这个角度,他不得不凑得很近,整张脸的细节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庄峥玉的视线里。   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唇色是健康的淡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显得柔软而饱满。   云岁的衬衫扣子没有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微微敞开,弯腰的动作让那片领口垂落得更低了些,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云岁时不时抬头问一句,这里疼不疼,这样会不舒服吗,他手指在检查的过程中,不经意地划过庄峥玉的肩膀和锁骨边缘,触感轻柔,像是一片羽毛无意间掠过。   庄峥玉的声音很低,每次都回答:“还好。”   但他的目光落在云岁脸上,那种眼神很难用言语形容,不像单纯的审视,也不像直白的欲望,更像是在端详,仿佛在看一件他暂时还没有看懂,但很有兴趣弄明白的东西。   云岁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耳根悄悄热了起来,不敢与他对视太久,只能假装专注地盯着石膏的表面。   好不容易检查完毕,他直起身,帮庄峥玉把衣带重新系好。   庄峥玉忽然开口:“云院长,你人真的很善良。救了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云岁面上保持着含蓄而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说出的话既谦逊又大方:“庄先生不用这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医者仁心。”   而在他的脑海里,另一番对话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云岁对02说:“他知道就好,救命之恩,以身相报。他最好今晚就来我房间献身,然后再给我订全套珠宝求婚,并且不以签婚前协议的条件跟我领证。然后我就不用在这个破地方当NPC了。”   系统02赞同:“就是就是。”   庄峥玉靠在床头:“那我需要在这里住多久呢?”   云岁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神情是一本正经的专业和严肃:“当然是越久越好。毕竟一些撞伤具有延时性,之前我们有个病人,来的时候也是觉得没什么大事,简单处理一下就回去了,结果当天晚上颅内出血,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他微微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所以说,越保险越好。”   庄峥玉看着他,没有反驳:“好。”   云岁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和庄峥玉聊了些有的没的。   他发现此人说话极有条理,无论自己抛出什么话题,对方都能接住,且措辞得体语气温和,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云岁越看越觉得满意,从长相到气质,从谈吐到修养,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审美点上。   他在心里对系统道:“我觉得就是他,没跑了。”   云岁告辞的时候,特意补充了一句:“庄先生你先好好休息,我下班前会再过来看你一次。”   庄峥玉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云岁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光线明亮,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白大褂的下摆在行走中微微摆动。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看到,在他把病房门关上的时候,庄峥玉脸上那副温和有礼的表情,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露出底下没有任何情绪的面容。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缓缓擦过自己的脖颈侧面,停留在云岁刚才俯身时贴近过的那片皮肤上。   他的指腹轻轻按压着那一小块肌肤,像是在感受什么残留的触感。   然后庄峥玉将手指凑到鼻尖,极轻地嗅了一下。   那股香味很淡,像是花香裹着杏仁的柔润气息,甜而不腻,温软而干净,跟云岁给人的感觉很像。   庄峥玉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庄峥玉脑海中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电流般的杂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严溯失忆了!刚才那个人就是这个世界的所谓主角受。怎么样,你现在有什么作恶的灵感吗?”   这个声音从他十岁那年起就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它有个名字,叫反派系统。   这么多年来,它一直致力于把庄峥玉培养成一个合格出色,令人生畏的反派。它挑动他的恶念,教他如何在恰当的时机露出獠牙,如何在必要的时候心狠手辣,如何不动声色地蚕食对手的地盘。   而庄峥玉学得很好,好到连系统都时常对他赞不绝口。   庄峥玉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   他像是在回味什么,片刻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真好看,他刚才是在勾引我。”   反派系统愣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怀疑的语气反驳道:“他是主角受,长得好看也很正常吧?你会不会感知错了?他可是主角受,注定要跟主角攻在一起的,怎么会勾引你?”   庄峥玉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系统的话。他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温软的香气,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慢慢道:“……我想娶他。”   反派系统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一阵极其夸张的笑声在庄峥玉的脑海中炸开,那笑声里带着狂喜,赞赏,以及骄傲:“……哈哈哈,要是其他人肯定以为你被美色迷惑了,但是只有我了解你话里的深意!”   “……你不愧是我看好的反派!居然想趁主角攻失忆,强娶主角受,这种邪恶的想法都能想出来!等严溯恢复记忆,发现自己原本的伴侣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哈哈哈哈——世界第一大反派,果然非你莫属!”   庄峥玉依然没有回应系统的聒噪。   “啧啧,这种杀人诛心的戏码,你果然不愧是我从小培养的。”   反派系统激动:“我猜得对不对?”   庄峥玉沉默一阵,勾唇一笑:“……对,你怎么知道我是个觊觎别人老婆的变态。”   作者有话说:   庄:什么别人老婆,很快就是我的老婆了。我们云岁岁出生在0产家庭的小可怜,靠高知爆改土纯风窃取庄峥玉芳心拿到大结果,实现了阶级跃迁,没想到却是专属为他定制的杀猪盘。庄:只能说天资是个很残忍的东西,我,纯变态来的。 第3章 庄先生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   云岁直觉就是庄峥玉至少不反感他。   这完全是直觉来的。   毕竟自打出生到现在,云岁就没正儿八经追求过任何一个人。   年少他整天都在温饱线打滚挣扎,光是讨生活就榨干了全部的心智,脑子里压根就没长过恋爱这根神经。   后来等开窍了,自己也步入了成年人的行列。   可年纪一旦上去,周围的圈子就变得现实而露骨,大家讲究效率,直来直往,早已没了耐心玩那些心照不宣的推拉游戏。   可偏偏当时云岁的感情观还停留在纯爱阶段,既无法适应这种赤//裸的交换,再加上他从前那个职业的特殊性,平日里接触到的那圈人群大都浮躁又功利。   两相衬托之下,他那时的情感认知天真得简直像个没毕业的小学生。   等他好不容易开始准备接受一段感情的时候,老天爷直接把他给弄死了。   算起来他的情感履历在同龄人里简直落后了整整一大截。   云岁以前看过一句话,穷苦的人,贫瘠的从来不仅仅是物质生活,而是关于这生活的一切衍生品,包括人生观,价值观,以及恋爱观。   “那我要主动去追他吗?”云岁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有些拿不准主意,“我看他的眼神,好像对我确实挺有意思的。”   系统02信誓旦旦地道:“放心吧宿主,我会全力协助你完成对他的专项攻略。”   云岁心想还是觉得算了吧。   就系统02掉链子的频率,掌握关于庄峥玉的底细,恐怕还没他刚才坐在病床边瞎聊这十几分钟了解得多。   求人不如求己。   当天晚上,云岁翻出了一本所谓的《恋爱指南》,打算挑灯夜读搞出个作战方案,搞定庄峥玉。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他这才刚打着哈欠看完前言,铺天盖地的困意就沉沉袭来。   后面依次罗列着“恋爱的定义”,“情感介入的四大步骤”……   足足两百多页密密麻麻的文字,这得熬到猴年马月去?   啪地一声,云岁果断合上了书本。   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些客户闲聊时说过的话:聪明的人,注定是谈不好恋爱的。   云岁搜索,上嫁需要具备哪些特质?   看完之后,云岁受益匪浅。   好,从这一刻起,他决定放弃所有的坚强,改当一个柔弱无辜的笨蛋,这才是妥妥的好嫁风。   先采取最保守的嘘寒问暖模式,迂回婉转,一点点卸下对方的防备,一定不能表现得太过于物质,不能随口就把什么A9A10放在嘴边。   恰好庄峥玉右臂骨折打着石膏,云岁干脆不假人手给庄峥玉煨了一锅香浓浓的骨头汤。   云岁可是很会做饭的,刀工了得。   打着院长亲自关心病患的旗号,云岁顺理成章地去看他。   至于严溯的影像报告,也已经出来了。   片子显示他颅脑内部确实有一块隐隐的淤血,大概率就是导致失忆的元凶,不过这种位置动手术风险太大,保守的药物治疗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次日,云岁一身浅色私服,手里提着沉甸的保温盒,溜溜达达地朝着 VIP 病房走去。   可刚拐过走廊转角,就只见庄峥玉那间病房的门前,不知何时早已戳着两个身形高大魁梧,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通身散发着不好惹的冷硬气场。   看来不过是一宿的工夫,庄峥玉就已经成功联系上了自己人。   真迅速。   云岁刚提着保温盒踏近几步,那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镖便冷不丁横过手臂,挡住了去路。   二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名年轻漂亮的青年,盘问:“你是谁?找我们老板什么事?”   云岁刚准备开嘴,门内便冷不丁传出一道低沉平缓的嗓音,顺着门缝掠了出来:“……是云院长吗?”   云岁应了一声:“是我。”   “放云院长进来。”门内的声音说完又补了一句,“以后只要是云院长,一律不准拦。”   保镖听罢神色一敛,收回手还替他拉开了病房门。   云岁提着保温盒走进去,眼睛一扫,便发现旁边那张原本属于严溯的病床此刻早已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庄峥玉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闪过的疑惑,淡声解释道:“他不乐意跟我挤在一个屋,我便让人替他单独调换去隔壁了。”   云岁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庄峥玉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语气无奈:“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自己失忆的事实,看谁都像仇人,嘴里胡言乱语地犯轴,攻击性强得很。要是冲撞了贵院的医护,还希望云院长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   “他从小脑子也不怎么够用,多见谅,毕竟小时候跟我比谁脑袋硬,干出拿头去硬撞砖墙的蠢事,我觉得他的脑子就是那个时候不好的。”   云岁听着这番有些刻薄的话,微微一愣,转过弯来:“……二位原来是一起长大的。”   庄峥玉浅浅勾了下唇角:“对。”   “……庄先生放心,”云岁微笑,“只要进了我们医院,我们对每一位病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严溯醒来后那股暴躁劲云岁有所耳闻。   严溯得知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更是闹得翻天覆地,扬言要立马拔掉针头打包出院,结果转头就被庄峥玉手底下的人强行镇压了下去。   眼下看来,这两人之间绝非寻常上司与下属那般简单的雇佣关系,原来还带着从小长到大的情谊。   阳光透着明净的玻璃斜照进来,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庄峥玉今天也是穿着蓝白病号服,肩头随意披了一件质地极佳的黑色针织外套,衬得整个人反倒多出了几分慵懒而从容的儒雅。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闲适地搭在大腿上,一本书扣在一旁。   云岁不着痕迹地斜眼瞥了一眼书名。   纯外文的冷门著作,每一个字母拆开他都认识,凑在一块儿没认出是个什么名堂。   云岁在心里暗暗咂舌,连养个伤都要陶冶情操,真是够有格调深度的。   庄峥玉目光随落在云岁拎着的保温盒上:“这是?”   云岁将手里的保温盒微微提了提:“骨头汤。”   “给我做的吗?”庄峥玉挑了下眉。   云岁被他这直白的一问弄得生出几分难以为情,小声道:“大概没法跟你的营养师比。”   “怎么会呢。”庄峥玉轻声笑了笑,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温柔,“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记挂过我了。”   云岁心想庄峥玉这人说话也未免太夸张了些,就凭他这身价与皮相,平日里围着他鞍前马后,挖空心思奉承的人怕是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可这话到底还是顺着耳朵一路烫到了心里,熨帖得不行。   云岁不再多言,细心地拉开病房的餐桌,拧开保温盒盖子。   刹那间,一股浓郁醇香的骨汤热气混合着当归与红枣的香气袅袅升腾开来。   他盛了满满一小碗递过去道:“你尝尝看。虽然从医学角度讲,这汤里大部分都是嘌呤,要想真补钙还是得老老实实吞钙片,但胜在温补,总归是有些营养的。”   庄峥玉接过碗,非常给面子地一饮而尽,甚至由着云岁又续上了第二碗,赞不绝口:“味道很好,辛苦云院长了。”   云岁看着他把汤喝得干干净净,只觉得庄峥玉情商挺高,真不是一般的会照顾人情绪。   庄峥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叹:“云院长真是心灵手巧,不仅能把这么大一家医院经营得井井有条,没想到连下厨的技艺也这么精湛。”   云岁耳朵尖微微发烫:“庄先生您可别再夸我了。”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庄峥玉含笑注视着他,“云院长年纪轻轻就能把事业办得这般风生水起,确实是年轻有为,而且选址布局更是……别出心裁。”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云岁谦虚地摇了摇头,随后眼神微微垂下,睫羽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落寞的阴影,语气里适时地掺了点落寞,心里默念着土纯好嫁风,“至于以前那些硬扛过来的日子……哎,不说也罢。最艰难的时期总归是熬过去了,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常想着,要是能有个踏实可靠的肩膀让我依靠一下就好了……”   这话一出,空气里的暧昧温度陡然攀升。   显然庄峥玉被撩了。   云岁本就生得清冷脱俗,面容白皙精致得如冰雕雪琢一般,偏偏内眼角微微向内收勾,勾勒出一道古典韵味的弧线。每当他浅浅含笑看人时,那抹本该清冷的眸光里便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娇媚与勾人。   庄峥玉的视线定在云岁脸上,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瞬。   半晌,庄峥玉低低咳嗽了一声:“……云院长刚才还说,对医院里的所有病患都是一视同仁。这汤你也给其他病人炖过?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个待遇?”   庄峥玉问这话时,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就这么一错不错地死死盯在云岁脸上。   云岁表面上稳如泰山,在脑海里疯狂轰炸系统02:“……我去,这庄峥玉段位也挺高的!系统系统他该不会是个极品花花公子吧?我是有严重感情洁癖的。”   系统02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怎么可能,男主一般都是严格筛选过的,纯情得这辈子唯一摸过的异性的手就是他亲妈的程度。”   云岁:“……但也不必如此。”   云岁故意沉默了几秒,不甘示弱地撩了回去:“那庄先生希望听哪个答案?”   庄峥玉没立刻回答,视线顺着云岁精致的下巴一路下滑,落在了云岁那双手上。   云岁的手握过手术刀,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   在食指与拇指虎口/交界偏上的位置,缀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白玉上无意间跌落的墨点,凭空生出一股令人心痒难耐的诱惑,叫人忍不住生出想要捧起来将唇齿贴上去亲吻的冲动。   庄峥玉:“……那我自然希望云院长只对我一个人这样。毕竟这么漂亮的一双手,要是经常做饭,未免也太让人心疼了。”   云岁在心里哀嚎一声,瞬间阵亡。   庄峥玉未免也太会了,情话一套接一套地说得浑然天成,对比之下显得自己都有些笨拙。   不行,他今晚回去必须挑灯夜战复盘!   云岁指尖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微红着脸咕哝道:“……庄先生嘴可真够甜的,这话该不会对很多人说过吧。”   庄峥玉:“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长这么大,我确实从未遇到过比云院长更好看的人。”   他顶着一张冷峻端庄的脸,一本正经地说着调情的话。   云岁被对方这套连环拳打得头昏脑胀,晕晕乎乎。   等等,不可恋战了。   不然云岁今天真的要处于下风了。   两人顺理成章地再次约定好明日查房的时间。   云岁出去之后,喃喃道:“……真是小瞧了他。”   庄峥玉靠在床头,朝云岁挥了挥手告别。直到病房的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把外套一扔,刚才凹的造型荡然无存,将先前那本书拿了回来。   顺手翻开内部,那精美硬质的外文皮套里,赫然包裹着一本画风甜腻,花里胡哨的恋爱漫画。   仔细看庄峥玉刚才的台词多有从里面直接套用的嫌疑。   庄峥玉脑海里的反派系统出声不满:“……你看这种脑残玩意儿干嘛?你该不会是打算正儿八经追人吧?这根本不符合一个反派设定。”   庄峥玉:“……谁让你出来的,我随便看看,碍着你了?”   从 VIP 病房里出来,云岁整个人还有点晕乎乎的。   结果还没等他走到办公室门前,拐角处就冷不丁蹿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将他拦了个正着。   云岁瞬间做出防御姿势,毕竟他可是做过医闹演习的,定睛一看,结果是失了忆的严溯。   云岁将手揣进白大褂口袋里,秀眉微蹙,语气担忧:“严先生,你现在应该留在病房里好好卧床休养。脑部淤血导致的失忆是很严重的状况,你这样到处乱跑,万一二次受创出了意外怎么办?”   严溯斩钉截铁道:“我想出院。”   云岁一愣:“啊?可你这伤可还没好全呢。”   “我不管,我今天非走不可!”严溯执拗,“我一刻也不想再看见庄峥玉那张脸!你去跟他说我可以出院了。”   云岁为难地叹了口气:“这个……”   话音还没落地,走廊便又传出一阵沉稳整齐的脚步声。   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镖不知从哪儿神出鬼没地转了出来,朝云岁客气地躬身点点头,随后动作熟练且强硬,一左一右径直架起严溯的胳膊,连拖带拉地就把人往回架。   严溯:“……你们能不能离我远点!”   严溯被架起来,一双长腿无处安放,整张脸瞬间写满了生无可恋。   云岁目送着严溯被一路押解远去,无奈地摇了片刻头。   看来庄峥玉真没说错,这严溯骨子里果然就是个冲动的人格。   自打那天起,云岁几乎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地往庄峥玉病房跑上三五趟,问寒问暖,体贴入微。   他敢发誓,庄峥玉绝对对他有意思。   因为好几次当云岁背对着庄峥玉收拾药瓶或核对病历时,都能感受到后背上落下一道很有存在感的灼热视线。   那视线如有实质,顺着他紧致的腰线,挺拔的臀背一路打转,往腿弯里扎。   庄峥玉表面上清贵优雅,私底下分明是个挺色一男的。   好色还好,说明挺正常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隔三差五便拉扯推拉,你来我往地互撩,火花四溅。   云岁故意在查房时小声抱怨天热,脱掉外层的白大褂,露出里面的浅色衬衫,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将领口纽扣往下多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片白皙滑腻的锁骨。   这招可谓屡试爽灵,云岁当场就抓到庄峥玉眼神飘忽,偷偷往他隐约露出的胸口瞥了好几次。   是真的挺色。   偏偏云岁面上还要装出一副纯洁无辜,浑然不知的娇怯模样。   期间庄峥玉还特意贴心地询问,说云岁天天往他这儿跑,会不会耽误了医院日常的正常工作。   云岁这间靠各大大佬巨额输血维持的医院,常年住院的病患加起来连个位数都凑不齐,能耽误哪门子的正经工作?   硬要说影响,也不过是稍微占用了一点他打麻将的闲暇时光罢了。   不过跟将来顺理成章嫁入豪门,做阔太太的大局比起来,这些小小的娱乐活动完全微不足道。   云岁单手撑着秀气的下巴,一双清透的眼睛微微弯起,眨巴眨巴地凝视着庄峥玉:“对于我来说,其他人不过是普通病患罢了,可庄先生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   庄峥玉卡住。   云岁获得今日一胜,他暗自窃喜。   就在这一瞬间,庄峥玉脑海里的反派系统不可思议的惊呼:“……哇!他居然真的在勾引你!难道他是真的喜欢你?”   庄峥玉眼神深邃,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庄峥玉:“…….我很没魅力吗?”   反派系统自顾自地感叹道:“当然不,你大概不知道吧,主角受一般都很单纯的,大概他还不了解真正的你,以为你是个温柔体贴值得托付 的对象,啧啧,我猜你原本打算走的恶毒反派路线,是直接暗中收购他这间破医院,把他逼到倾家荡产,无路可退,然后再动用资本强迫他吧?没想到这小美人居然自己主动喜欢上你了,倒是白白省了你不少作恶的工夫。”   病房里阳光静谧。   庄峥玉微微抬眼,落在大胆撩拨完却依然无辜看着他的云岁身上,在脑海里低低说了一声:“……既然不了解,那就不用了解,凭什么这世界的一切都是围着严溯转的,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我们云岁是好男孩吗?前期剧情会稍微快一点,因为掉马才是重头戏,双胞胎就要来了。 第4章 他确实很讨厌吧   云岁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遇上了冥冥之中的真命天子。   他与庄峥玉之间的感情浓度完全是以一种疯狂的速率在呈指数级飞升。   那是种无需挑明的默契,彼此心知肚明,双方都知道对眼前的这个人动了心思。   私底下云岁不是没在网上偷摸搜过庄峥玉的大名。   虽然网页里查不到这男人具体的信息,但他却无意间顺藤摸瓜发现了鲸港区那片填海造陆的庞大私人海域,名义上的实际所有者就是姓庄。   而放眼整个鲸港区,庄氏的商业触角早已横跨了航运巨轮与前沿科技板块,甚至连浮银区那些寸土寸金,拔地而起的天价购物中心与奢华商业体,背后全都有着庄家的持股。   云岁问系统,庄峥玉的庄,到底是不是这个富可敌国的庄。   系统02毫无底气:“……大概,应该是吧。”   云岁无语凝噎。   哪家正经系统全凭猜测的?   云岁叹气:“你数据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修复好?”   “加急了,我已经在加急排队排查了。”02无辜道。   坦白讲即便没有系统的背书,庄峥玉也完全长在了云岁苛刻的审美与心尖上。   合胃口到哪怕他不是原书里那个狗血男主,他也想把人追到手。   但是怎么可能不是呢?   云岁心想,这难道就是天降正缘的吸引力,来得实在太猛烈,太可怕了。   庄峥玉不仅皮相绝顶,脾气性格更是沉稳可靠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给足了人安全感。   最难得的是,两个人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这种契合不是指两个人非得凑在一起爱好同一种事,就是一种很舒适的场域磁场。   比方说,庄峥玉是个能安安静静看半天硬核原版书的牛人,而云岁天生就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生理性排斥,也可能是读书时期背书他快背吐了。   可只要他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一个看书,一个发呆,空间里便能奇迹般地流动着一种安宁而融洽的温情,丝毫不显尴尬。   不过感情拉扯的前期,面子工夫到底还是得咬牙装一装的,总不能第一天就把自己不学无术的本质给暴露个彻底。   不过云岁记得02说过他们这是一篇狗血文来的,庄峥玉以后不会虐他吧?应该不会,毕竟这几天云岁已经套出了他的感情情况,目前单身,是否有过前男友女友庄峥玉保密,说要让云岁继续挖掘。   看着庄峥玉这张脸,云岁忍了,他心机十足地找了医学期刊封皮,包在了那本厚达两百页的《恋爱指南》外面。   每次提着汤盒去探望庄峥玉时,他都会正襟危坐地捧着这本装模作样的学术大作,假装自己也是个沉浸在医学前沿里的知识分子。   阳光落进来,两个人各占据病房的一角,可以默不作声地各自看上半个小时。   而在这煎熬无比的半个小时里,云岁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的只有唯一一个念头。   ——装逼真的好累。   他简直心痒难耐地想掏出手机来刷上几条土味短视频放松一下大脑。   一次闲聊,两人意外聊到了出生年月,这才惊觉彼此的生日竟然同在十一月,中间仅仅相差了短短三天。   庄峥玉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低声许下承诺:等今年云岁过生日的时候,要亲自带他去鲸港区,近距离观赏震撼人心的鲸潮。   每逢深秋降临,漫长的海岸线降温,庞大的鲸群便会跨越万里的深海,沿着水下巨大的骨架走廊,溯游而过。   云岁惊喜得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清透的眼底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星光:“真的吗?我来这里三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一定很漂亮吧。”   每逢十月下旬至十一月上旬,庞大的鲸潮便会如期而至,整整持续半个多月。   九月的浓雾退去后,便是十月末的鲸潮。   当地老一辈的居民口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鲸潮醒城。   当浩浩荡荡的鲸群自深海溯游而过,辽阔的海面会清澈得犹如一面巨大而通透的冷镜,冰冷的水流撞击着地下骨架走廊,庞然大物掠过天日,声音能穿透整座浮岛的每一处角落。   庄峥玉:“真的一次都没看过?你可别是故意说来骗我的。”   毕竟对于鲸港区的原住民来说,一年一度的鲸潮不过是稀松平常的胜景,只要空出半个下午,谁都能一睹盛况。   云岁连忙摇了摇头,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了庄峥玉那条完好的手臂,轻摇着道:“真的,骗你干嘛啊。我这几年一直埋头忙着医院这一摊子事,连个朋友都没有,哪有人约我来看这些。”   天知道他穿过来的这整整三年里,一直被脑子里那个破系统用天降男主的画饼拴在荒郊野外,连鲸港区其他地方都没去踏足过半步。   庄峥玉眼神微沉,顺着手臂下滑,指尖一收,将云岁搭在他袖口上的手自然地反握在了掌心里:“那等十一月到了,我亲自带你去看。”   手背上传来包裹感,云岁感受着那份掌心相贴的烫意,脸颊微不可察地有些发热,低着头羞涩:“好啊。”   庄峥玉的掌心温度滚烫,轻而易举就能将云岁的手掌完全覆盖收拢,攥在手心里不给半点挣脱的余地。   云岁指尖动了动,小声咕哝了一句:“……你手可真大。”   庄峥玉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抚过他的手背:“我还会看手相,想试试吗?”   云岁疑惑:“是吗?”   庄峥玉拉过他的手,示意他掌心向上摊开。   云岁指着自己掌纹处最浅淡的那一道:“别看了,我亲缘线薄得很,短得都快瞧见不着。”   庄峥玉用左手托着他的手背,指腹温热地贴着他掌心的皮肤,顺着那道纹路缓缓划过:“不短,你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会有亲人的,其实我最擅长看的是姻缘线。”   云岁被他指尖蹭得掌心有些痒,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那请问庄大算命先生,您帮我好好看看,我这辈子的姻缘到底怎么样?”   庄峥玉闻言未语,指尖不紧不慢地沿着云岁掌心纹路一路划过,带起一阵通麻的栗意。   下一秒,那食指微微一扬指向了庄峥玉自己的胸口。   庄峥玉抬眼看他:“你的姻缘我看在这里。”   刹那间,一股热气直冲云岁的脸,他脸颊都快烧起来了。   云岁在心里疯狂尖叫,直呼庄峥玉手段实在太过于犯规。   见云岁被撩得愣在原地半晌没吭声,脸颊上一片绯红,庄峥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低声哄道:“逗你玩的,该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云岁本意是想顺水推舟地撒个娇,抬手去轻捶一下庄峥玉的胸口。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手劲,作为曾经在手术台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的医生,他的臂力与腕力可绝非花拳绣腿。   啪地一声闷响。   那看似轻巧无害的一拳砸在庄峥玉胸口,直接把庄峥玉给砸得眼前一黑,当场懵了半秒。   云岁吓了一跳,慌忙凑过去收回手,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愧疚与心虚:“你……你没事吧?我是不是用力太猛了?”   庄峥玉压下胸口那阵闷痛,低低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道:“……咳,没事。”   看着眼前云岁一副做错事般局促愧疚的模样,庄峥玉伸过去一把攥住云岁的手掌,引着他温热的掌心重新贴回自己的胸膛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你替我揉揉。”   云岁于是脸红着给庄峥玉揉了好大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命天子已经降临的缘故。   曾经离奇无比,动不动就出事故的荒郊路口,突然间消停了下来。   以往几乎每周都能被黑天鹅事件强行送来一两个开豪车的伤员,可眼下连着大半个月过去,马路上干净得连个磕破皮的鬼影都找不到。   云岁开始规划起关停医院的后续事宜,以及手底下的员工的未来去向。   虽然这间拔地而起的三层小医院耗费了他不少心血,他也确实对这里生出了些感情,但现实就在于,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是围绕着所谓的剧情线在运转的。   一旦主角换地图,这块作为过渡背景的荒郊地图很快就会被剧情彻底抛弃,再也不会有人光顾。   至于这间医院能一路发展壮大成如今这般规模,说到底不过是云岁当年无心插柳的结果罢了。   世上的缘分很奇妙,有正缘,自然也就少不了相克相生的孽缘。   隔壁病房的严溯,在这期间几乎折腾出了花来。   他前前后后尝试了无数次想要逃出医院,可每次毫无例外都被庄峥玉留下的保镖给生生拦截了回来。   更离谱的是,这人每一次越狱被抓包的滑稽场面,偏偏都能被路过的云岁给撞个正着。   云岁每次路过,都能看到严溯跟保镖们展开徒手搏击,败北被押走,然后再接再厉继续越狱,顽强得像颗打不死的臭石头。   云岁对系统吐槽说:“怎么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直到有一次快下班,严溯大半个身子挂在墙上,又被云岁给遇住了。   云岁两手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揣,站在墙底下,仰头看着骑在墙头咬牙切齿的严溯,语气诚恳又无奈地好言相劝:“严先生,你脑子里的淤血还没散干净呢,要不还是消停点,老老实实回病房躺着吧。”   严溯骑在墙头,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我绝对不可能被庄峥玉那个伪君子掌控!你也别搁这儿跟我装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根本就是一伙的!前两天在花园里,我都亲眼看见你们两个在树底下亲嘴了!”   “咳……咳咳!”   云岁呛着了,急忙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   根本没亲到好吗?   那不是亲嘴未遂嘛。   不过是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庄峥玉说想下楼晒晒太阳,云岁便陪他去后花园散步。   当时花香浮动,气氛暧昧得刚刚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四目相对的瞬间,呼吸交缠,不知是谁先动的心思,就情不自禁地朝着对方贴近了过去。   结果眼看着唇角就要贴上的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被路过闹腾的严溯给一嗓子给打断了。   当时云岁又羞又恼,一巴掌捂住发烫的脸,当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旁边猛挪了一大步,瞬间与庄峥玉拉开了两米远的清白距离。   严溯爬墙搞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没一会儿功夫便引来了附近的巡逻保安与医护人员,甚至庄峥玉也闻讯到了现场。   骑在墙头上的严溯退无可退,黑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咬牙道:“我要离开这里。”   庄峥玉整个人显得闲适而优雅,还有空关心云岁说他刚才在他那落下了随身携带的笔,闻言说:“可以,把你这段时间的住院医药费结清,你随时能走。”   话音刚落,一旁的人便递上了一张打印得清清楚楚,列满了天价明细的账单,往上递到了严溯手里。   严溯低头扫了一眼账单末尾那串惊心动魄的数字,眼珠子险些瞪出来:“……你们这是开医院还是搞打劫啊?”   云岁一本正经:“严先生,我们医院的各项收费可都是严格报备过的,一分钱一分货,毕竟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顶级医疗服务摆在这里,绝对是童叟无欺。”   “少跟我扯什么童叟无欺!”严溯道,“我耳朵又不聋,早就听你的护士私下议论过了,你们这破地方根本就是个黑心窟,平时只接待资产在A9级别以上的人,对不对?”   庄峥玉疑惑:“……A9是什么?”   云岁生怕自己在庄峥玉眼里落下一个爱慕虚荣,唯利是图的坏印象,连忙清了清嗓子,抢先开口抢答解释:“什么A9A10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A9请你用餐了!”   严溯狠狠摔下账单:“我可不是那些任由你们生宰硬割的冤大头!”   庄峥玉打断了他的叫嚣:“付不起钱就给我闭嘴。”   严溯最终只能愤愤然地跳下墙,甩手回了病房。   庄峥玉将视线投向身侧气鼓鼓的云岁,低声哄道:“他确实挺讨厌的,对吧?”   云岁忙不迭地点头,可不是么,这严溯不仅穷得响叮当,而且脾气暴躁又横蛮无理,简直连半点基本的社交礼貌都没有。   下一秒,云岁却有些诧异地发现,庄峥玉原本冷淡的神情舒展开来,周身的气场变得无比愉悦而轻松,温声安抚他道:“不必理会他。”   那之后云岁基本和严溯两看相厌。   连云岁和庄峥玉正式结婚后也是如此。   庄峥玉因为父辈的原因所以要关照严溯,云岁难免跟他有碰面,偶尔云岁发脾气让庄峥玉把他打发出去,不想再看到他。   庄峥玉就会搂住他叹气说:“老婆,你就当他是空气就行。”   每当云岁看不惯严溯那副死样,跟他你来我往嘲讽的时候,庄峥玉总会不紧不慢地出面扮演一个勉强合格的和事佬。   可奇妙的是,每当云岁嘴毒地把严溯骂得毫无招架之力时,一旁观战的庄峥玉嘴角那抹惬意而愉悦的弧度,怎么藏也藏不住。   这反应实在有些古怪,令云岁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云岁才终于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作者有话说:   史上最相看两厌的两男主。呵呵,其实庄恨不得严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可惜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办到。 第5章 老公,你悠着点儿,我……我可能会怀孕^^……   到底还是贫穷抹平了严溯叫嚣挑衅的勇气。   庄峥玉可没打算对他客气,将他在几次发飙越狱时踹碎的椅子,砸坏的诊疗桌,连同被破坏的一切东西,全整理成了赔偿账单。   严溯盯着那一串足以让人眼前发黑的赔款数字,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问:“……这些,能走医保报销吗?”   金多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对贫困人口的深切关怀与沉痛。   他在这医院太久了,确实很久没见过A9以下的病人了。   严溯仰面朝天躺在病床上,整个人显得生无可恋。   这么大一家荒郊野外的黑心医院,就套牢了他跟庄峥玉两个倒霉蛋,分明就是摆开了阵势要把他们当成肥羊要扒下一层皮来。   可偏偏那个阴险狡诈,心机深沉的庄峥玉,就像是被美色迷晕了,猪油蒙了心一样,居然甘愿掏空腰包给人当冤大头送钱。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严溯越想越气不过,跑去隔壁找庄峥玉理论,声讨这院不是他自愿住进来的,凭什么全都算在他头上。   庄峥玉扫了他一眼:“看来你脑子受创失去记忆的时候,基本的廉耻与道德也一并丢掉了。”   “……我看脑子出了问题的不是我,是你才对!”   严溯不满:“那个姓云的眼里全是钱,分明就是坑你!光是基础护理费就敢要一晚上千块,他以为他这破地方是天价的总统套房吗?”   庄峥玉吐出极其欠揍的三个字:“我有钱。”   严溯被这句话噎得险些当场心肌梗死,头皮发麻,躯体化反应。   啊啊啊啊,有钱了不起啊!   都是疯子。   严溯虽然没了过往的全部记忆,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自打从昏迷中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对眼前这个所谓的庄峥玉就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好感,他直觉这人笑里藏刀,心思阴毒。   哪怕周围所有的医护与保镖都众口一词,声称自己是庄峥玉手底下的下属,可他依然深深怀疑,自己的失忆,指不定就是庄峥玉暗中痛下杀手给祸害的。   回到病房。   金多递过来一杯温水,有些同情地开导他,说他对庄峥玉的敌意,或许是社畜对剥削阶级资本家产生的本能应激反应。   毕竟这年头天底下所有的老板,可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有他们云院长那般如菩萨下凡般温柔美好。   严溯只觉得金多大概是打工打疯了,冷笑一声,问他凭什么庄峥玉空口白牙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凭什么就把自己打造成了给他打工的苦逼下属?   金多叹了一口气:“……严先生,恕我直言,您卡里现在连五十块钱都刷不出来。上周您豪气干云地喊着要请我喝一杯咖啡,到结账时,您那杯卡布奇诺还是我请您的。可人家庄先生手里,随手一掏就是额度深不可测的限量黑卡。”   严溯:“…………”   这一番对比下来,好像确实是他比较命苦。   严溯一言不发地扯过被角,猛地蒙头盖住整张脸,选择在无声的屈辱中自闭。   面对天价医药费账单,严溯想着这么庞大的一笔款项到底该怎么还?   庄峥玉这个时候给他提出了一个方案,他可以先垫付这笔费用,但严溯必须签下一份打工还债的雇佣协议,用劳动成果来抵扣债务。   面对分期还款合同,严溯走投无路,只得满心屈辱地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贫穷归贫穷,可严溯绝不是那种爱占人便宜的无赖,就算是穷到了底裤都不剩,那也得穷得有骨气。   打工就打工,谁怕谁!   庄峥玉捏着那份刚出炉的合同,脸上一抹浅笑,客客气气地伸出手:“合作愉快,严溯。”   严溯:“……愉快。”   严溯这里就消停了下来,不再每天爬墙越狱,反而安心待在病房里悠哉悠哉地养起了伤。   可这间医院说大不大,他与云岁之间偏偏总是冤家路窄,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天清晨,严溯斜靠在走廊,抱着手臂看向迎面走来的云岁,从鼻腔里重重冷哼了一声:“哟,云院长,早啊。”   云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哼个屁,面上连假笑都懒得挂:“……好狗不挡道,让开。”   “这就原形毕露了?”严溯挑起一边眉毛,“你在庄峥玉面前可从来不是这副嘴脸,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要我说,你们俩这演技可真够配的,凑一块儿相互演戏不嫌累吗?”   云岁只觉得严溯这脑子简直是无可救药:“像你这种既没情商又没眼色的家伙,这辈子大概率是要孤独终老了。”   严溯下巴微抬:“就算我真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满脑子只有利益和金钱的拜金男。”   “你想得倒美,”云岁也不甘示弱,“我这样的你这辈子都高攀不上。早知道那天躺在草丛里的是你,当初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白瞎了救你那一回。”   严溯:“……不救就不救,你这间医院平日里专挑有钱的肥羊宰。怎么,搜完我身上的钱包发现我是个穷光蛋,心里很失望吧?”   “那真是相当失望了,”云岁幽幽道,“要不是看在人家庄先生的面子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舒舒服服躺在这儿?我看着你都烦。”   严溯欠揍道:“那实在不好意思了云院长,我刚跟庄峥玉签了长期的雇佣合约。你要是真有本事跟他在一块,以后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都得被我膈应。”   狭窄明亮的走廊里,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绞杀碰撞在一起。   如果敌意与攻击性能够凝结成实质,此刻空气里恐怕早已迸发出一片火花带闪电的霹雳。   走廊里的火花还在噼里啪啦的时候,庄峥玉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身形挺拔,正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近:“聊什么呢?”   上一秒还夹枪带棒的云岁,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敛去了锋芒,微微垂下眼睫,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瞬间挂满了难过与委屈,轻咬着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没什么……严先生大概是对我有些误解罢了。我不过是个多年来一直坚守在基层一线,默默奉献救死扶伤的小医生,不过算了,医者仁心,我只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问心无愧,自然也不怕某些有心之人的诋毁。”   这一套连消带打的茶艺出来,云岁连脊背都委屈得微微发颤。   庄峥玉的视线在云岁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上转了一圈,神色陡然冰冷下来,转头看向严溯:“道歉。”   严溯被这云岁的戏精程度震惊得目瞪口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吗?这么玻璃心怎么把医院开到今天的?”   云岁低下头去,抬起手指掩住小半张脸,肩膀有节奏感地轻耸了几下,假装发出细微哽咽的假哭声。   庄峥玉搂着云岁的肩膀安慰,看着严溯威胁道:“如果你坚持不肯道歉,我明天就把你派去浮银区的地下场,让你去当男模挣钱抵债。”   浮银区地下场,光是听这名字,就隐隐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歪风邪气。   而事实上,那地方确实很离经叛道。   那里的色彩夸张,艳丽又泛着糜烂气息,霓虹光影暗淡沉沦,充斥着光天化日之下绝对无法滋生的欲//望与罪恶。   那里什么都有得卖,也什么都能买,早年间便是黑白两道都难以伸手介入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严溯的脸色绿了:“……对不起。”   一旁的云岁止住了假哭,眨巴着那双清透大眼,天真烂漫地追问:“庄先生,地下场是个什么地方呀?”   云岁的阅历与认知,奇妙地介于洞察世事与一无所知的纯洁之间游走。   庄峥玉胡扯:“……没什么,就是个地下打拳击锻炼身体的地方。”   严溯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   云岁哦了一声,偏过头去,朝严溯投去了充满挑衅的挑眉眼神。   经此一役,他与严溯这梁子算是彻彻底底结下了。   云岁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下不仅要把庄峥玉给追到手,待到来日以老板娘身份,名正言顺地给这穷横的严溯穿小鞋,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看!   云岁与庄峥玉之间的关系进展,还是符合世俗意义上的规矩。   按部就班地确定关系,谈恋爱,而后水到渠成地走向婚姻。   二人正式定下关系那天,正值庄峥玉手臂拆绷带那天。   庄峥玉一身冷灰色常服,捧着一束新鲜的铃兰花,柔声询问云岁是否愿意与他谈一场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并郑重承诺往后余生定会倾尽全力对他好。   云岁眼睫扑闪,微笑着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束清香弥漫的纯白铃兰,应了下来。   庄峥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缓缓俯下身去,温柔而深情地吻上了云岁的唇瓣。   等到庄峥玉右臂上的骨折伤势彻底痊愈,云岁便主动找他商量,说是准备彻底关停这间小医院,跟着他一道离去。   庄峥玉闻言大为感动,捧着云岁的手,眼神里写满了动情与怜惜,低声感叹:“岁岁,你真的愿意为了我,甘愿放弃你一手拼搏出来的事业吗?”   云岁面上挂着娇怯的微笑。   答案当然是,绝无可能。   但现实是随着庄峥玉伤愈出院离开,这个为了拯救另一位主角而搭建出来的剧情节点便已彻底功成身退。   继续把这间医院开下去,日后除了门可罗雀,连个鬼影都不会光顾之外,每天光是维持运转就要白白吞掉大把的人力与物力支出。   与其硬撑着亏本,云岁当然选择及时止损,斩立决地关门大吉。   他将过去几年里赚的积蓄掏出一大部分,给跟着自己打拼的员工们发够了丰厚的遣散费,甚至替每个人都铺好了后路。   过往与云岁交情斐然的老患者们闻讯,纷纷打来电话表示万分可惜,直言云岁这间偏远的小诊所不仅环境清幽,更是一处千金难买的世外桃源。   能不清净吗?   这群非富即贵的大佬们平日里只要一跟家里老婆闹崩了,便借口有病往他病房里一躲就是好几天,设施顶尖,风光旖旎,分明是把他的疗养区当成了躲避清净避险的度假酒店。   甚至更有甚者,为了演一出破镜重圆的追妻戏码,不惜拿起水果刀往自己身上戳。   明明只是划破了皮肉的轻微伤,血都没流多少,偏要云岁出具一份伤势恶劣,随时命悬一线的危重通知。   这帮人大多位高权重,手段泼天,云岁哪一个都得罪不起,过去几年不得不经常昧着良心替这群疯子演戏圆谎,提心吊胆地踩着钢丝绳讨生活。   而如今,他凭本事给自己钓到了一个既有钱又有颜的天菜老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甩手罢工,再也不用在这群祖宗面前低三下气,左右逢迎了。   虽说当年那些旧患们或多或少都欠着云岁一份人情,但云岁最终还是痛下决心,要与那段提心吊胆的岁月彻底划清界限。   他将过去的手机关机放进了保险柜,举办婚礼时都未曾向这群大佬发出过请柬。   云岁只想安安心心经营自己这得来不易,简单纯粹的富贵娇妻生活,绝不愿再将过去的纷纷扰扰拽入当下的安稳里。   而庄峥玉也全然不知,云岁旧手机通讯录里,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实则是名震浮银区,掌控着半个地下市场的□□第一军//火商。   AAA丧葬一条龙老赵,真实身份竟是金梯区顶尖杀手组织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金牌清道夫。   还有最看似平平无奇的老兵烧烤大排档徐老板,背后是一位退役多年,隐姓埋名的王牌特工。   …………   箱子堆成小山时,金多死死抱住云岁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院长!我不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辈子我都跟着你!”   云岁拿他没办法,直接将金多作为自己嫁入豪门最贴心的陪嫁,一块打包带进了庄家大宅。   庄峥玉的庄,正是鲸港区富可敌国,那个第一豪门庄家。   求婚是在在十一月初鲸潮最为汹涌璀璨的午后。   庄峥玉将云岁带到了鲸港区视野绝佳的填海新造景平台上。   在呼啸的海风与浩瀚的天光下,庄峥玉单膝下跪,缓缓推开丝绒礼盒,捧出了一枚足有鸽子蛋大小,泛着炫目霓虹蓝光泽的帕拉伊巴宝石戒指,在大海的见证下向云岁许下了一生一世的重诺。   不远处的蔚蓝深海里,浩浩荡荡的庞大鲸群如期掠过水下骨架,发出一阵阵低沉雄浑的悠扬歌声,与脚下翻滚涌动的翻白浪潮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场盛大告白最震撼浪漫的背景音。   庄峥玉眼眸深邃,低声许诺会永远热烈地爱着云岁,将他视如生命般细心呵护。   “你也许觉得天方夜谭,”庄峥玉拉过云岁的手指,将戒指推入他的无名指,“但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下定决心要与你共度余生。”   云岁感动得捂嘴快哭了。   而在一旁被迫签了卖身契打工还债的严溯正黑着一张脸,挺拔如松地替云岁打着遮阳伞,毕竟鲸港区的紫外线与辐射极强,云岁娇贵得很,生怕晒黑半点。   严溯脸上戴着墨镜,眼角直抽抽,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对旁若无人拥抱在一起的狗男男。   而站在一旁举着镜头全程录像的金多早以感动得一塌糊涂,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打直呼:“这就是真爱!”   白天求婚结束,云岁晚上和庄峥玉入住了附近的酒店,夜色渐浓,云岁正趴在宽大奢华的白瓷浴缸里泡澡。   水汽蒸腾,氤氲的香气与热气弥漫了整间浴室。   云岁将湿漉漉的手臂从温水中抬起,举在眼前,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无名指上那枚在水光与灯影下折射出离彩霓虹的巨钻。   指尖贴着冰冷硕大的戒面,云岁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只觉得过往所有的颠沛流离在此刻彻底画上了句号,豪门阔太的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从水里起身,他随手扯过挂在一旁纯白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想到走出这扇门后即将在卧室里发生的一切,云岁既紧张又羞涩,暗自捏紧了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可就在他抬手拉开浴室磨砂玻璃门的瞬间,一股沉稳的男性气息便扑面而来,早已在门外等待多时的庄峥玉一把将他的身子整个搂进了怀里。   庄峥玉脚步未停,带着怀里散发着清香的云岁,退到了几步之外的宽大双人床边。   他将人压在柔软的床褥间,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云岁修长湿润的后脑,不由分说地俯下身去,深深地吻上了那张柔软的薄唇。   交缠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而灼//热。   云岁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密密麻麻的麻意顺着脊柱直冲脑门,他一边急促地换着气,一边低低唤着:“……老公。”   庄峥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贴着他的唇角哑声道:“……岁岁,待会儿再叫。”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指已然探向了云岁腰间松垮的衣带,利落地将那件碍事的浴袍扯开来。   云岁浑身一阵栗栗发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然而就在这箭在弦上,干柴烈火的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里那个死寂多日的系统02,居然不知突破了隐私保护权限,在他脑子里炸响了一道声音:“宿主!总部加急传回有用信息了!你所在的这本狗血 小说是生子文!生子文啊!!”   吼完这一句,系统刺啦一声瞬间又销声匿迹。   云岁整个人当场被轰得外焦里嫩,懵在了原处。   等等,生子文?他?他生吗?   这破系统怎么不干脆等他大肚子临盆了再跑出来通知他?!   呵呵,他真是谢谢它全家!   就在云岁大脑死机的这几秒钟里,庄峥玉动作却越来越过分,灼热的吻一路下滑。   云岁猛地回过神来,急忙伸出双手撑在两人胸口之间,硬生生挤开了一点艰难的空隙,总算让自己的嘴巴重新获得了说话的自由。   庄峥玉动作一顿,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动作太急弄疼了他,微微抬起头来,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欲//望,低沉暗哑地抚着他的脸问:“怎么了?岁岁?”   云岁的思维此刻依然处短路状态,看着眼前这张帅得天昏地暗的脸,脑子一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老公,你悠着点儿,我……我可能会怀孕。”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庄峥玉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足足愣了整整十秒钟。   随后,庄峥玉的心理接受能力展现出了惊人的强大与冷静,他眼神陡然一深,再次覆身压了下去,附在云岁耳边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喑哑而霸道:“那就生啊。”   作者有话说:   大庄哥生了两个讨债鬼儿子后就不这么这么说了。岁:懵懵懂懂就当妈了。 第6章 他怀孕了!   为了这场倾尽心力的求婚,庄峥玉动用了难以想象的人力与物力,运来数以万计的铃兰花,沉沉密密地铺展,摆满了各处。   繁花胜雪,簇拥在清冷的月光下,开得清纯可爱,像极了今晚被万众瞩目的主角。   夜色渐深,海湾上空的风云悄然变幻,起初不过是带着潮意的风。   这些娇贵的铃兰自含苞起便一直在温室的庇护下安稳生长,何曾经历过海边这般突如其来的暴雨摧残。   即便仅仅是狂风呼啸掠过,它们也显得弱小而无助。   纤细的绿茎在风中剧烈左右摇摆,左支右拙。   海边的风雨向来毫无章法可言,来得急促,一会儿撕心裂肺地咆哮,一会儿又诡异地转小。   直到那肆虐的风终于渐渐歇下,这场积攒了整夜的凶猛暴雨,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   湿漉漉的花枝在残存的余威里不堪重负地抖了又抖,透着要将满溢的水汽彻底反吐出来的酸胀。   直至此时,漫天风雨彻底归于虚无,这一夜,才算是真正陷入了万籁俱寂的时刻。   花也睡了。   *   暖融融的卧室里。   云岁脸颊上残存着一时半会退不掉的迷乱潮红,整个人侧着身子,深深地陷在柔软宽大的天鹅绒大床里。   薄被凌乱地搭在他身上,半遮半掩地挡住了腰部以下的光景。   一段精巧冷艳的侧腰曲线以及匀称修长的雪白长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横陈在光影里。   云岁小腹与胯骨两侧泛着一整的暗红印痕,宛如暧昧娇艳的纹身,全都是庄峥玉留下的杰作。   床上的人的小腿纤洁,线条优美,浑身的比例好得过分。   庄峥玉侧坐在床沿拉过被角,将云岁展露在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盖好。   可云岁嫌热,迷迷糊糊地抬脚往外轻踢了一下被沿。   这一踢比刚才露得还多。   庄峥玉眼底一片温软,俯下身去,贴着云岁微烫的脸颊宠溺地亲了一口,温热的指骨缓缓拂过云岁细腻脆弱的后颈,激得云岁整个人泛起一阵茫然的轻颤。   云岁昏昏沉沉地醒过来,抬头沙哑着嗓子低喃:“……老公,天亮了吗?”   他脑子里一片混浊,后知后觉以为自己是被折腾了整整一宿。   庄峥玉眉眼弯弯,漆黑深邃的瞳仁里盛满了要漫溢出来的纵容与专情。   他弯下腰来,将额头温柔地贴着云岁的肩颈窝。   庄峥玉上半身裸着,只穿着一条灰色睡裤,一身线条流畅漂亮的肌肉精悍逼人,显然是经年累月保持出来的身材。   庄峥玉薄唇贴着云岁的侧颈细腻的皮肤细碎地吻着,不知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凝视了怀里人多久,心满意足地幽幽道:“还没天亮呢,继续睡吧。就算太阳升起来了,我也不会叫你起床的。”   云岁艰难地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庄峥玉那张神采奕奕的脸上。   他脸上竟然不见丝毫困倦与疲态,额前的黑色碎发微微泛着潮气,应该是刚去冲了个澡。   云岁发自内心地下意识怀疑,庄峥玉怕不是什么山里跑出来的千年男鬼,越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精神头就越足,这双漆黑的眼睛里还闪烁着微微发亮的兽性野光。   感觉像是深夜要出击狩猎的狼。   云岁又闭上了眼睛:“那我要继续睡。”   庄峥玉手臂收拢,将人抱在怀里,声线低哑:“岁岁,你现在是我的了。”   云岁被他的手臂勒得有些胸闷喘不过气来,只得贴着他的锁骨低低回应:“你的,全是你的。”   庄峥玉眼眸定定看着他:“嗯,那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云岁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睫,清透的瞳仁认真地注视着他:“当然会。”   庄峥玉牵起云岁的手背,虔诚地吻上了他虎口上方那颗不大不小的黑痣上。   云岁迷迷糊糊地盯着庄峥玉正在温柔落/吻的动作,脑子里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前几个小时里,这双胳膊是如何横在他的腰际。   *   云岁苦笑,趁着身体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赶紧闭眼补觉。   不然等明天反应过来,他肯定全身都会像拆掉重组般的酸*,三天应该都下不来卧室的大门。   庄峥玉昨晚疯起来的劲头,实在是太过了。   云岁眼皮重得睁不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凭着本能伸出两条软绵绵的手臂,缠上了庄峥玉紧实宽阔的腰腹:“……你给我安分点,躺下陪我睡。”   庄峥玉掀开一角躺了进来。云岁立刻像只寻温的猫似的凑了过去,整个人毫无缝隙地贴上了对方的胸膛。   **   眼下名分与关系更近了一步,两人便如同患上了急性的皮肤饥渴症一般,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与对方紧紧纠缠,贴在一块儿。   爽到什么程度呢?   云岁记得,昨夜向来优雅端庄的庄峥玉低喘着,嘴里还爆出了几句低沉喑哑的爆粗感叹。   就在云岁迷迷糊糊即将再次沉入梦乡的边缘,脑海里忽然冷不丁闪过昨夜系统提到的生子一事。   他抬起手掌,抚了抚自己小腹。   ……昨晚到后面庄峥玉貌似直接来的。   等等,假的吧,绝对是烂系统数据紊乱瞎编的。   他一个货真价实的男的,到底要怎么生?   可是这个世界好像挺没有逻辑可言的。   男人能生孩子貌似已经不算什么大的事了。   算了,不想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云岁以为庄峥玉显然也压根没把他昨夜那句可能会生孩子当成什么严肃的事,大概率只当成了情/动时分增添情趣的娇嗔情话。   途中庄峥玉是有俯在云岁耳边沙哑地低语,说自己喜欢女儿,真希望云岁能为他生一个长相冰雪聪明的漂亮闺女。   云岁十分大方地说生,生个十个八个!   众所周知,人对于没有的东西是很大方的,比如说假如中了一百万可以捐出五十万,但平日里一千都舍不得捐,那是因为自己真有一千块。   海边求婚落幕后,两人便雷厉风行地操办了婚礼。   婚礼现场办得低调奢华,没有邀请媒体与名流,只零零散散请了些交情深的旧友。   毕竟云岁这边无亲无故,亲近的除了金多这些下属之外再无他人。   至于庄峥玉那边,虽然庞大的宗族亲眷盘根错节,但背后牵扯得过于复杂。   庄峥玉私下里给云岁事无巨细地梳理过家族构成。   庄家到底不是寻常的高门大户,而是带有浓厚半教父色彩的庞大体系,庄峥玉作为现任家主,掌握的权力最大。   可在他手下,还有三个各怀鬼胎的伯父,以及七个堂兄弟妹。   婚后云岁也唯独跟性格直爽的五妹庄峥岚打得交道稍多些,至于其他那些心怀鬼胎的亲戚,交情皆是泛泛,平日里做好面子功夫就可。   庄峥玉最终在报纸上登刊了一则结婚宣告,并未带着云岁过于正式地露面。   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他们的婚姻更需要是安稳。   自此云岁摇身一变,名正言顺地成了庄太太。   婚礼当天,白鸽飞过圣洁的拱门。   系统02在云岁脑海深处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波交织声,滋滋作响。   云岁双手捧着那束清香弥漫的纯白铃兰,眼眶微湿,脸上挂满了难以言表的动容与幸福:“系统,你是特意跑来祝福我的吗?我现在真的太幸福了。”   “你的任务算不算完成了吧?,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以前的客户们,要不是他们。我哪能有机会遇见我老公啊。”   庄峥玉简直是老天按照最完美规格量身定制的另一半,不仅平日里随时随地给他准备着礼物与花样百出的浪漫惊喜,脾气更是体贴温存到了骨子里,挑不出半点瑕疵。   在茫茫人海里捞到这种神仙对象,概率可比买刮刮乐直接刮出头奖还要稀少得多。   脑海里那股残存的电子音断断续:“……宿主……滋滋……任务……你……”   还没等系统半个有用的音节,尖锐的电波声便猝不及防地戛然而止,彻底没声了。   云岁扣了个问号:“??你又抽什么风啦?”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脑海深处的系统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云岁想,系统八成是检测到他已经风光大嫁,功成身退,解绑回总部交差去了。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   但云岁有时候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和庄峥玉之间的感情到底能狗血在什么地方?   毕竟庄家大宅上上下下对他恭敬有加,唯命是从。   庄峥玉的双亲又早年因意外离世,让他连寻常豪门里最头疼的婆媳关系都免了。况且庄峥玉已经是家主,云岁跟着他,在族里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尊贵无比。   云岁私底下悄悄打听过,庄峥玉过往的人生根本就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前任,更没有纠缠不清的红颜知己或者蓝颜新欢。   至于欠下一屁股债的严溯,居然还真是跟庄峥玉打小一块长大的过从甚密的至交。   云岁暗戳戳地琢磨,难道这传说中的狗血剧情危机,潜伏在未来不成?   看来以后他要对庄峥玉严防死守了。   庄家上下都知道云岁每天都要知道庄峥玉今天出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掌控欲也可见一般,可是庄峥玉从没有丝毫不耐烦过,反而甘之如饴。   蜜月归来后,云岁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本身就是医生,并没发觉有什么大毛病。   庄峥玉直言他最近嗜睡得厉害,就准备请私人医生来看。   云岁好笑地嘟囔着说根本没这个必要,自己不仅脸色红润气色绝佳,连带着最近胃口都大开,不过是偶尔胃里犯恶心想吐罢了,实在犯不着这样大惊小怪。   庄峥玉态度坚决,必须亲自去一躺医院才安心。   云岁体贴他平日里要处理公司要务,便温声细语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等自己明后天抽空有空闲了,就去检查一趟就行。   不得不说,庄峥玉黏人的程度简直过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云岁有时候会生出过一种荒诞的想法,倘若这世上有什么法术将他整个人缩小成掌心般大小,庄峥玉绝对会把揣进口袋里,整天带在自己身上。   庄峥玉,云岁重度依赖者。   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幸福确认狂。   每隔三五天,庄峥玉都会抱着云岁,一遍遍反复确认,说他幸福美满得虚幻与不真实,自己难道真的已经彻底拥有他了吗?   可偏偏每次说出这种煽情话语时,两个人还维持着负距离接触。   云岁:“…………”   庄峥玉嘴里的温柔缱绻和动作丝毫不像一个人。   云岁快眼前发黑,眼冒金星,腰骨酸软得仿佛要融化在水里,耳边却还有对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深情表白。   云岁心里虽然暗暗叫苦,却又忍不住有些甜蜜。   没想到庄峥玉在感情里还有些患得患失的,不过还不都是因为爱他爱得太深太沉了。   这天清晨,原本负责接送的专职司机临时家里出了急事请假。   云岁说没事,那就他自己开车去吧。   结果刚准备去开车的,就看见了严溯。   说起来,严溯最近频频被庄峥玉支派去执行各种短途外差,每次出任务的时间都不算太长,但是因为次数太频繁了,导致云岁自从结婚后都没怎么见过他。   说好了要折磨使唤他的,怎么可能放过他。   坐在豪车后座上,云岁故意叠起双腿,眼皮轻抬,摆出一副尊贵又高傲的老板娘架势:“小严啊,最近金梯区那边的风光怎么样?”   正在前方握着方向盘的严溯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挤出两声假笑:“……呵呵,托您的福,真是好得很呢。”   云岁揣了揣手:“你要是讨好我呢?我可以跟我老公吹一吹枕头风,不让你出差了。”   严溯:“……呵呵,不劳你费心了,我皮糙肉厚,扛造。”   云岁心想这什么臭脾气。   一路无话到了医院,严溯熄了火,抬脚就要跟着云岁一起往里走。   云岁停下脚步,嫌弃地挥了挥手:“行了,送到这儿就行,你就在车里等着我吧。”   严溯插着口袋,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前:“……你想得美,我必须跟过去。到时候你要是在里面碰了摔了出了什么意外,指不定又要顺手赖在我身上,让我背黑锅!”   云岁心想严溯居然把他想得这么坏。   不过他确实就是这么坏。   云岁挑了挑眉,懒得跟他争论,勉强地说:“行吧,想跟就跟着吧。”   云岁想万一呆会儿各种化验排队取报告若是需要个跑腿拿药的,现成的严溯不用白不用,所以刚故意那么说的。   严溯果然中计了。   而严溯心里想的则是,这姓云的平日里娇滴滴又爱作怪,万一出了点什么差池,回手栽赃嫁祸给他,他上哪儿去说理去?   一通检查过后。   严溯百无聊赖地抱胸守在诊室外那条光洁如镜的走廊上。   没多久,诊室的门被缓缓拉开,云岁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整个人恍若被雷轰顶一般,连灵魂都仿佛当场出窍飘走了,迟迟没有说话。   严溯好奇:“……喂?你怎么了?怎么傻了?”   该不会真有点什么吧。   严溯连忙扯住出来的医生问:“他得什么绝症了?怎么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   老医生满脸都是的笑意,冲着严溯连连拱手:“恭喜啊!恭喜恭喜!”   严溯被这突如其来的道喜给整懵了,满头雾水:“恭喜?恭喜什么?”   老医生笑眯眯道:“他怀孕了!已经有两个月了,而且有两个孕囊是双胎,发育得还挺不错的,后续多注意就好了。”   双胞胎?   严溯转过头去,看向云岁,心想这的确也是件好事。   庄峥玉估计明天要昭告天下他和云岁有孩子了。   还是双胞胎。   这对狗男男命还挺好的。   可严溯见云岁脸上面无半点喜色,反而写满了怀疑人生的表情,严溯脑轴一转,脸上一副吃到惊天巨瓜的表情:“……你怎么这副表情?卧/槽!难不成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庄峥玉的?!”   云岁:“…………”   云岁从严溯语气里听出了幸灾乐祸。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就是男的可以怀的,但是这种体质的人比较少,哈哈哈。庄故意不戴的。岁:等我冷静一下。 第7章 叫了大嫂那就是一辈子的大嫂了   云岁转过头来,一双点漆似的眼眸定在严溯脸上,幽幽开口:“……你好像非常开心的样子?”   严溯立马收敛了脸上的幸灾乐祸,摸了摸鼻子,仰头望向医院的天花板。   问题是云岁这反应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眼里,都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吧。   ——一个拿着刚出炉的怀孕确诊单,脸上绝望表情的孕夫,除了这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正牌老公的之外,还能有哪种解释?   难不成庄峥玉有朝一日真能在头顶上绿成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严溯光是在脑海里稍微演练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爽快得简直做梦都能笑醒,恨不得当场拍断大腿狂笑三声。   不过心动归心动,他到底还是凭着求生本能强行将这份欠揍给硬生生忍了下去。   毕竟云岁可不是个好惹的狠角色。   严溯可没忘记,前阵子他在主宅见云岁亲手做晚餐时的惊悚场景。   当时云岁手里握着一把刀,正在给一只整鸡进行骨肉分离。   那双拿习惯了手术刀的手指稳定流畅,刀锋在皮肉与关节间游刃有余地翻飞,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工夫,骨头是骨头,肉是肉,整齐码得令人毛骨悚然。   严溯当时看得脊背发凉,心想这刀要是搁在哪个倒霉蛋的脖子上,切起来绝对也是这般利落流畅,毫无阻碍。   那把刀在云岁掌心里几乎被玩出了花来。   那一刻,云岁身上那种冷酷和温婉家庭主夫形象有种强烈违和感。   真正让严溯觉得云岁深不可测的,是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轻描淡写地掌控了庄家大宅上上下下,让长辈下至佣人,认可了他这个庄太太。   要知道云岁刚进庄家大门的那会儿,主宅里那位伺候了两代人的老管家还企图仗着自己资历老来拿捏新主子,自以为庄峥玉绝不可能为了云岁去处置他这个老功臣,便明里暗里把云岁当成不谙世事的白痴小花瓶来敷衍哄骗。   可这老家伙显然低估这两口子,严溯打一开始就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被窝里绝对睡不出两种人。   庄峥玉怎么可能让云岁受委屈。   果不其然,还没撑过一周的时间,老管家便以突发重病,回乡养老的理由,消失在了庄家。   对于庄峥玉硬要让他长久住在庄家大宅侧翼这事,严溯一开始难以理解。   虽然他住的那栋楼距离云岁和庄峥玉的主宅有着好长一段距离,但他到底失了忆。   他私下里找老佣人打听过,对方声称,在他出车祸失忆之前,本来就一直在这个地方生活。   严溯翻箱倒柜地整理出不少自己失忆前留下来的旧物,结果在一本陈旧的相册里意外翻出了一张他与庄峥玉年幼时的合照。   那是十几年前的照片,背面的字迹模糊地标注着日期,算算时间,当时的两个人大概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   画面上的背景是一片繁茂的庄园草坪,两个半大少年中间正蹲坐着一只长得威武霸气,毛色油亮如墨的巨大黑犬,狗脖子上勒着厚重的皮革项圈,高昂着头颅,神气活现。   照片里的庄峥玉从小就顶着那张与如今如出一辙的高傲冷漠脸,而站在一旁的严溯则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耷拉着眼皮。   严溯虽然记不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恩怨,但他敏锐的直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庄峥玉防备着他。   迫于现实,严溯不得不在庄家装孙子。   更绝的是,庄峥玉还让严溯开口叫云岁一声大嫂。   严溯手里握着那份堪称新时代奴隶制卖身契的合同,对着云岁的脸,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恭敬的大嫂。   当时庄峥玉说什么。   庄峥玉当时一边摆弄着戒指一边道:“叫了大嫂那就是一辈子的大嫂了。”   *   云岁在医院冷静了一会,见严溯话倒是不说了,却微妙地盯着他肚子:“……你脑子里那些肮脏龌龊的想法最好立刻给我消失,不然我不介意亲手帮你换个干净的新脑子。”   严溯想起那天云岁手底的鸡,识趣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云岁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将手里的检查单重新展开,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他居然……真的怀孕了?   而且喜提的还是双胞胎。   云岁看着单子上那两处微小却清晰可见的孕囊影像,满心不可置信地缓缓伸手,轻轻覆上了自己依然平坦紧致的小腹。   就在刚才,主治医生还向他科普,说现在确实存在着少数体质特殊的男子能够受孕生子,只是这种罕见的天选概率挺低的。   当时云岁的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这么荒诞离奇,匪夷所思的违背医学常识之事,他竟然还称不上第一例?   对于其他人而言,骤然得知孕育了新生命或许是喜天欢地的大喜事。   可对于云岁来说挺惊吓的。   他真能生出孩子来?   云岁自己就是大夫,片子他比谁都看得懂,确诊结果绝无丝毫弄错的可能。   他在脑海里狂呼系统,再没有半点回应。   这个该死且靠不住的系统02,当初跑路前就光凭空甩给他一句这是生子文的废话。   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真能亲身上阵去生啊!   就在云岁攥着化验单,百般纠结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打电话给庄峥玉时——   正主竟然就这么来了。   这个时候云岁的脑子正被这天雷滚滚的怀孕喜讯给轰得七零八落,根本就没空去细想庄峥玉为何能将他在这里的实时行踪掌握得如此精准无误。   只见庄峥玉带着几个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阔步赶来,神色间难掩紧绷。   云岁抬眼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欲言又止。   庄峥玉利落地解开外套扣子,将外套随手甩给了一旁的下属,随后眉头紧蹙,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蹲在墙角的严溯:“你怎么会在这里?”   严溯一脸无辜,指了指坐在长椅上的云岁:“他让我跟着的。”   庄峥玉走到云岁身前:“……怎么样?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围全是保镖与医护,云岁有些挂不住脸,伸手拉过庄峥玉的手腕:“别让他们跟着,走,我们在别处单独说。”   云岁一路将庄峥玉拽到了医院后方清静避人的花园走廊里,随后羞耻地抬手捂住脸,将那叠检查单猛地塞进了他怀里:“我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这是云岁认识庄峥玉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他捕捉到了彻底呆滞失神的愣怔表情。   庄峥玉迅速接过那份检查报告,以惊人速度飞快扫过,随即刺啦一声急切地翻开下一页。   看完庄峥玉猛地张开双臂,发将云岁整个人紧紧拥入了怀中,俯下身去,炽热而急促地亲吻着他的脸颊与唇角:“我实在太开心了……岁岁,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云岁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脑子里灵光一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等会儿,你早知道我会生孩子?”   庄峥玉:“老婆,这不是求婚那天晚上,你自己亲口告诉我你会生的吗?”   云岁:“…………”   合着那天晚上他在震惊下的错乱呓语,竟被庄峥玉顺水推舟当成了盛情的生孩子邀请?   这也真够带劲的。   云岁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孕周时间,日子丝毫不差,应该就是海边求婚那几天播种进去的。   云岁脸颊生出一阵微烫的潮红。   不得不说,庄峥玉这命中率,高得实在有些过分。   云岁自己也有责任。   庄峥玉跟他说讨厌阻隔的异物感,云岁色令智昏,就应了直接来。   谁能想到,真命中了。   庄峥玉将他圈在怀里,宽大掌心贴着他平坦的小腹,指尖发颤,声音里泛着欢愉:“岁岁,我实在太开心了……我们以后会有两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云岁抬眼看着庄峥玉那双盛满了热切期待,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微弱地反驳:“……医生只是说双胞胎,也不一定就恰好都是女儿啊。”   庄峥玉:“……老婆,别说这种话好吗?不吉利。”   云岁沉默。   一旁的庄峥玉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问:“岁岁,你不想要吗?”   云岁怎么可能不想要。   他自幼长大的环境是很孤独,自然比谁都贪恋骨肉至亲的温情,况且这还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而且别说两个了,就算是十个八个也照样能娇生惯养地养得很好。他心里真正拧巴与别扭的,他可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开刀生孩子的先例。   这事儿落在谁身上,一时间都得犯嘀咕。   庄峥玉见他沉默,握紧了云岁的双手,眼底掠过一丝自责与妥协:“那你想清楚再做决定,好吗?无论你要不要,我都完全听你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听着庄峥玉如此低声下气,卑微体贴的道歉,云岁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说到底,他和庄峥玉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什么真正能够依恃的血亲了。   多两个家人也好。   云岁反手握住他的指节,小声嘀咕:“要吧,要吧……既然来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庄峥玉开心完假装很不经意地说:“为什么严溯也在这?”   云岁说:“我让他当个司机怎么了?”   庄峥玉笑笑说:“只是我不是第一个知道你怀孕的,有点遗憾。”   云岁逗他:“医生才是第一个知道我怀孕的。”   不远处,严溯以及庄峥玉带来的几个黑衣保镖,看着自家家主与大嫂在公众场合旁若无人地紧紧抱在一起,一个个都移开视线。   自从怀孕之后,庄峥玉对云岁的体贴与照顾更是升级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无一不极尽用心。   此时的鲸港区早已铺天盖地传开了庄峥玉隐婚娶妻的重磅新闻。   本就举办得低调的婚礼尚未被众人扒出细节,紧接着便又传出了新婚娇妻已然有喜的喜讯。   为了让云岁能安安心心安胎,庄峥玉干脆绝了带他出席任何公开社交场合的念头。   可那些压根不知晓云岁真实底细的外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只当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庄太太是个靠着借肚上位硬生生挤进豪门的心机角色,皆感叹这无名小卒好大的手腕   庄峥玉自打继任家主以来,这些年在鲸港区的确称得上是呼风唤雨,一手遮天。   然而在庞大盘根错节的庄氏宗族内部,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忽视的角色,庄峥玉的二叔,庄园鸿。   在外面的黑白两道口中,这位二叔甚至被戏称为庄氏的摄政王。   庄峥玉的亲生父亲庄园麒本是长房长孙,生性庸碌平凡,却偏生生出了庄峥玉这么个惊才绝艳的儿子。   当年鲸港区早年间由四大姓垄断割据,庄,金,贺,严各占一方之位。   在一次利益械斗中,大哥庄园麒甘愿舍身替庄园鸿挡下一枪,当场倒地。   庄园鸿这辈子所有的威望与手腕,便理所当然地成了帮大房长孙庄峥玉登顶铺路的所有倚仗。   云岁婚礼那天,曾跟随庄峥玉见过这位传闻中的二叔。   庄园鸿年纪分明已过半百,岁月偏袒他,瞧着不过四十出头,唯独两鬓蓄着两抹霜白,他身着裁剪合度的黑色西服,腰脊挺拔,周身散发着腔调的硬朗绅士派头。   庄家这几个叔伯,倒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当日新婚宴上,庄园鸿抿了口红酒,冷冷落下一句婚礼办得不像模样,找的对象也上不得台面。   庄峥玉面色难看:“二叔,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把你请出去。”   云岁悄悄拽了拽庄峥玉的袖口,示意他不必见气。   平日里云岁从不插手庄峥玉公司里的腥风血雨,可但凡出现在这大宅里的人,或是庄峥玉随口提过一句的私密人事,他都记得丝毫不差。   他享受如今闲适安稳的阔太生活,老公在外披荆斩棘打拼事业,他则闲来无事定点查岗,绝不给自己揽半点不必要的差事。   云岁早在新婚夜就给庄峥玉立下了规矩,自家老公绝不可与任何人共用,倘若庄峥玉敢动半点出轨的心思,他定会卷走一半家产,带着孩子彻底消失。   庄峥玉抵住云岁的唇瓣,眼眸深沉:“我绝不会给那个机会给你的。”   因是双胎,云岁前三个月时身形尚算纤细,待月份到了中后期,那高隆的肚子便再也遮掩不住。   平日里只需穿一件宽大的纯白丝绸衬衫,腹部那圆滚滚的弧度便清晰可见。   大宅里伺候多年的老阿姨一边收拾着补品,一边凭经验打趣,说云岁这肚形可能是龙凤双胞胎。   云岁喜用温热的手掌托着小腹,弯唇调侃:“那我这肚子可真是太牛气了。”   庄峥玉却发自内心渴望能喜得闺女。   照他的说法,庄家这堆臭小子打小就一身反骨,没一个服管教的,他若想多活几年省点心,就非得要个小姑娘不可,两个至少一个也成。   毕竟庄家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知书达理才艺双全。   而庄家的男的,却没哪一个是七八岁不玩枪,十来岁不惹祸斗殴的。   庄峥玉还想多活几年。   云岁双手捧住庄峥玉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笑吟吟道:“你看着就挺懂事贴心的啊,哪那么严重。”   庄峥玉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云岁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彼时庄峥玉四叔与五叔家的几个堂弟天天在外面滋事生非,甚至偷跑去浮银区赌博被抓回来。   每次看着四婶五婶抹着眼泪哭诉生了个讨债鬼,云岁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回想起结婚当日,宴席像□□内部开会,庄峥玉那些堂兄弟们看着确实不像什么乖孩子。   云岁安慰自己凡事都有例外,万一教育占很大一部分呢。   庄峥玉念女成魔都迷信起来,亲自去鲸港区香火最旺的古刹捐了大笔天价香火钱,跪在蒲团上虔诚祈求能喜得千金 。   远在浮银区领命出差的严溯也没能幸免,被迫奉命替庄峥玉进庙许愿,严溯心里一万个不服气,跨进大殿烧香时,捏着三炷香诚心叩首,从牙缝里念叨着老天保佑,务必赐给庄峥玉两个混世魔王般的臭小子,让他以后睡都睡不踏实。   夜深人静时云岁有时候从迷糊中醒来,借着微弱的壁灯,瞧见庄峥玉坐在床沿,正将耳朵贴在他高隆的肚皮上,魔怔般喃喃自语:“是女儿吧……一定是女儿。”   云岁被他这副执念搞得整个人也跟着神神叨叨起来。   到了临盆分娩那天,随着两声嘹亮啼哭撕破安静,护士推开门,抱着两个通红娇嫩的新生儿出来道喜说大人与两个孩子皆平安。   一边的小弟全都在恭喜庄峥玉和云岁。   庄峥玉高大的身躯紧绷,一手一个,抱过着软乎乎的襁褓,怀揣着希望和侥幸:“……应该有一个是女儿吧?”   护士笑得合不拢嘴:“庄先生,两个都是健健康康的小子!”   那一刻,守在走廊一侧的严溯笑得比庄峥玉这个亲爹的还要夸张猖狂。   庄峥玉怀抱两个未来嗷嗷待哺的混世魔王:“…………”   作者有话说:   大庄哥:呵呵。大庄哥以前也是个混世魔童,对自己的基因很有数。严溯:哈哈哈哈哈哈岁岁:本来没打算生二胎的,被儿子烦得不行。 第8章 一个叫国强,一个叫国立   麻药的药效尚未完全散尽,云岁睁开眼睛,便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双宽大温热的手掌握着。   庄峥玉见他醒转,连忙微敛下身躯靠了过来,指节温柔地抚过他额前的柔软发丝,怜爱地贴上了云岁湿润的眼角,压低了哑声问:“老婆,终于醒了……还难受得厉害吗?”   云岁抬眼,清透的瞳仁里倒映着庄峥玉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半晌才微弱地道:“……我们的宝宝呢?”   庄峥玉将他的手掌捧在面颊旁,温声抚慰道:“育婴师正忙着在隔壁喂奶呢,待会儿等两个小家伙们喝饱了,我就让人抱过来给你瞧瞧,现在哪里不舒服?”   云岁摇了摇头:“……男孩还是女孩?”   庄峥玉的神色不可避免地僵硬了片刻,吐出几个字:“……两个男孩。”   听着这干巴巴的回答,云岁就知道庄峥玉肯定很失落。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云岁早在孕中后期就已隐隐猜出了七八分。   怀孕头几个月的时候,他的孕吐反应奇迹般地没有,不仅顿顿胃口大开,很能吃,连带着原本就白皙细腻的皮肤都红润得泛着光泽。   定期负责诊疗的私人医生不止一次夸赞过,说他们二人的体质底子都很优秀,腹中这两个小家伙必然也生得健壮活泼。   到了孕晚期,这两个小家伙活泼得简直像要拳脚相向的程度。   每当那时,云岁手掌覆在隆起的肚皮上,温声着让他们安分些,胎动才会渐渐消停下来。   那时候云岁就曾暗自思忖过,照这个折腾劲来看,哪怕这肚子里真怀了个宝贝闺女,只怕也是个脾气火爆的。   儿子就儿子吧。   云岁小声问:“那……长得好看吗?”   这个是云岁比较关心的。   庄峥玉脑海里飞快地掠过那两个皮肤皱巴,通红的小团子,沉默了片刻,非常客观且诚实地评价:“……就是人的样子。”   云岁被他这正经八百的严谨回答给逗得有些好笑,小孩子刚出生哪有不是人的样子。   要让庄峥玉昧着良心夸那两个皱巴巴的婴儿好看,他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云岁捕捉到庄峥玉周身散发出来的失落,从被窝里伸出双臂,主动朝他张开了怀抱。   庄峥玉见状,像是个急需抚慰的大型犬般俯下身去,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云岁的肩颈窝里,贪婪地拥抱着自家老婆,以此汲取力量。   云岁安抚地抚摸着庄峥玉后脑的黑发:“其实男孩也挺好的,等过几年长大了,你可以亲自教他们骑马,射击,打拳……”   庄峥玉贴着他温热的侧颈肌肤轻微地蹭了蹭,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云岁心里暗笑,只觉得庄峥玉有时候展现出来的反差感简直萌得过分。   要知道在鲸港区庄氏里,庄峥玉向来是威严赫赫,说一不二的,对着手下永远顶着一张冷硬无情的冰山脸,可只要一回到家关上房门,便立刻化身成了重度皮肤饥渴症患者,时刻都恨不得贴在云岁身上,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就只是这么静悄悄地紧紧抱着他。   但在云岁眼里,这样的庄峥玉丝毫无损威严与强悍,这恰恰证明了庄峥玉对他很依恋,很需要他的温柔与怜惜。   相爱本就该是这般模样,他们是彼此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从订婚,低调的婚礼,直到今日新生命的降临,结婚这么久以来,他们竟是连一次架都没吵过。   云岁微微眯起眼睫,感受着贴在颈窝处那安稳的体温,心里装满了对眼下生活无与伦比的满足。   能进食的时候,庄峥玉亲手舀着温热清淡的汤,一勺勺地喂云岁。   二人低声说了好一会儿体贴温存话,门这才被推开,育婴师怀抱着用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小家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那两个刚刚降临人世的幼小生命皮肉通红,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骼上,瞧着倒真有些像两只刚出生的小老鼠。   云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两个小团子。他小时候住的地方阴暗潮湿,年久失修,很容易招揽老鼠,有一次打扫卫生清理废弃的旧木柜,他见过一窝刚下下来的粉红小老鼠。   两个小宝宝眼睛都没睁开,粉嫩的小拳头紧紧握在脸颊两侧,连呼吸很细微。   太娇嫩脆弱了,完全需要依恃着大人的悉心喂养与呵护,才能一天长大的小宝宝。   云岁产后身上没多少力气,便没有伸手去抱。   庄峥玉将两个孩子轮流抱到床边,压低了身子递到云岁眼皮子底下让他看个够。   可从始至终,庄峥玉目光却从未在两个亲生骨肉身上多作停留,而是毫无保留地全数落在云岁柔和的脸庞上。   云岁本就生了一张惊艳柔媚的皮相,如今新生的母性光辉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温存软润。庄峥玉迷恋极了云岁眼底那种对待生命自然而神圣的敬畏模样。   在庄峥玉那冷酷无情的过往人生里,生儿育女这种绵延子嗣的俗事本身乏味至极。   可倘若是与云岁孕育出来的血脉,这一切便瞬间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知道云岁贪恋至亲的温暖,也庆幸云岁发自内心喜爱这两个孩子,因为这是将他们两个人生生世世死死系在一块儿的血脉纽带。   庄峥玉温声哄道:“好了,看够了吧。我躺下来陪你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云岁倦怠地眨了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此时此刻确实需要安稳休养。   一旁负责全天候看顾的产房护理老师见状,赶忙出言规劝,建议二人在产后修养初期最好分床而眠,生怕体型高大的庄先生夜里熟睡时不慎翻身,压迫到云岁的伤口。   庄峥玉脱下外套,顺手掀开被角:“我睡觉很浅,绝不会碰到他的伤口。”   况且只有同榻而眠,只要云岁半夜身上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适,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   云岁也侧过头去,冲着护士温和地笑了一声,表示并不碍事。   客户态度这般坚决,经验丰富的护理老师们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在云岁孕晚期时,两个人就未曾分房分床睡过哪怕一个夜晚。   那时候的庄峥玉,每天夜里都会给云岁那抹油推拿按摩。   云岁整个人在温热的被窝里,将面颊轻轻贴着庄峥玉宽厚坚实的胸膛,好奇地问:“你之前给宝宝想好取什么名字没有?”   庄峥玉轻抚着他柔软的发:“我事先准备好的几十个名字全都是女孩子的,没取男孩子的名。”   云岁被他这股莫名其妙的执念逗得轻笑出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仰头看他:“你到底对闺女有多大的执念啊?要不……再给你生一个试试?”   庄峥玉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道:“算了,不生了。”   云岁产后转入了月子会所,庄峥玉推掉了集团绝大多数不必要的公事,寸步不离地在套房里足足陪着他住了十天。   期间,庄峥玉手下那群属下们陆陆续续奉上了贺礼,那些成家立业有家属帮衬的,送上来的尽是些讲究可爱的玩偶,婴儿软布衣裳,贴心又周到。   唯独严溯这个孤家寡人显得最与众不同,礼盒里躺着两把掌心雷双管袖制手枪,拿起来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云岁在手里掂量了几下,顺手将这危险玩意儿递给庄峥玉,神色古怪:“……他脑子里是不是真的有病?”   庄峥玉顺手接过,手指飞快交错,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恐怖速度刺啦几下将枪体彻底拆解成了一堆零散的零件,随后面无表情地丢进了一旁袋子里:“要不你过阵子给他介绍个对象,好歹让人看着他点,省得他哪天真一个人蠢死在外头。”   云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来给严溯介绍?”   庄峥玉拿湿巾帮云岁擦手:“对啊,你不是大嫂么?”   当初庄峥玉借故将严溯一脚派去浮银区,名义上是掌管那边的盘口,实则就是一种变相的明升暗降与下放,浮银区那点生意远不如鲸港区大,只占了庄氏版图里微末的一小角,说庄峥玉讨厌严溯吧,可庄峥玉偏偏又允许严溯每隔一阵子就能回庄家大宅的小洋楼里小住几日。   云岁小声嘀咕:“他从小不就是你的发小兄弟么?这终身大事你直接给他拍板做主不就行了。”   庄峥玉:“他不怎么听我的话,但不亲眼看着他成家立业定下心来,我终究是不放心。”   云岁俯下身去,用指尖轻轻逗了逗婴儿床上正呼呼大睡的两个小家伙:“你又不是他爹有什么不放心,我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就他那个又臭又硬的怪脾气,最适合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不说他了,你到底想好给宝贝的名字没有?总不能老大老二叫着吧,好歹也得取个名字吧。”   庄峥玉:“老婆,你有什么要求吗?”   “听起来霸气,威风凛凛,很有未来庄家家主气势的名字吧。”   庄峥玉略作沉思,一脸肃穆认真地道:“……不如一个叫国强,一个叫国立,怎么样?”   云岁:“…………”   作者有话说:   两儿子:…………云岁:……哪里来的老派老公。 第9章 云岁觉得庄峥玉有病   庄峥玉手掌覆上云岁的后颈,揉捏着:“……我开玩笑的,老婆,不好笑吗?”   庄峥玉讲起笑话来程度简直堪比北极风雪。   好冷。   云岁:“老公,这一点都不好笑。”   庄峥玉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圈在云岁腰际的手臂收得紧紧的:“听你的,不叫这个名字。”   云岁难以想象十几年后自己带儿子向旁人介绍,这是我家国强与国立的诡异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是庄峥玉他爹那个辈分的呢。   名字这桩令人头疼的事暂且被搁置了下来,庄峥玉收起了自己那糟糕的幽默感,承诺回头会托大师认真算两个名字。   抛开选名字的插曲不谈,云岁在月子会所的休养日子倒是过得格外惬意滋润。   每日里无非是坐在阳光充足的阳台上看看书,听听舒缓的音乐,困了便沉沉睡上一觉,醒了便由庄峥玉牵着手在花团锦簇的庭院里散散步。   庄峥玉请来的医生确实不错,刀口恢复得很好。   至于那两个刚出生的幼小生命,整日里除了吃了睡,就是睡醒了接着吃,围着他们转的有的是人,压根用不着云岁费半点心思操劳。   云岁给两个宝贝各起了一个小名。   先出生的哥哥性子明显要沉稳乖巧得多,无论是喂奶还是擦洗都格外省心,其余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酣睡,即便偶尔饿了,也只是小猫似的发出几声弱弱的呜呜咽音,软绵棉地讨要奶喝,跟布丁似的软弹。   而晚出生的弟弟则不一样,饿了就放开嚎啕,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待育婴师将奶瓶递过去时,那只粉嫩的胖小手还要气势汹汹地一巴掌拍奶瓶,脾气坏得令人发指,偏偏又黏人,不知究竟遗传了谁的臭脾气。   云岁伸出指尖点着他的小鼻子说小坏蛋,给他取的小名叫年糕。   两个小家伙不过半个月的光景便肉眼可见地褪了红,皮肤日渐温润白嫩起来。   育婴师都说说两位小少爷骨相好看,日后随着五官彻底张开,会生得很漂亮的。   庄峥玉这两个小家伙各配了专门的育儿师与保姆。   每天只要集团那边的公务告一段落,庄峥玉便会推掉一切不必要的应酬,准时准点地下班赶过来陪云岁。   关于两个孩子的正式大名,庄峥玉特意托人寻了大师取的,最终才锤定哥哥随庄姓,取名庄潘蕴,晚出生的弟弟则跟了云岁的姓氏,叫作云潘曜。   云岁并未亲自去喂养两个孩子,然而即便如此,怀胎生育之后,身体还是发生了一点变化。   *   这天午后,天边的太阳尚未落山,宽敞温存的卧室里早已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只剩下一丝昏黄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间悄然渗进来。   门外突然传来轻缓的敲门声,得益于套房出色的隔音效果,房间里的动静才未曾泄漏出去半分。   门外传来护理人员恭敬的声音:“太太,医生交代说,待会儿需要为您做一个产后的例行身体检查。”   云岁被压在柔软的枕褥间,嗓音沙哑泛软,急忙带着喘回应:“……唔……今天先不做了!我有些累了,改到明天吧。”   门外的人应道:“好的,太太。”   月子中心在格局上用心良苦,特意将供大人安养的卧室与婴儿房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唯恐小孩平日里的啼哭喧闹打扰了大人的清静休养。   云岁微喘着气推了一把覆在自己身上的身躯,随后手忙脚乱地将掀起的衣摆扯了下来。   月子中心配给的纯棉休养服是前开扣的样式,他将纽扣一颗颗重新扣好。   庄峥玉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坐起身来,衬衫都有些皱了。   他抬起指节,擦拭了一下嘴角残存的痕迹,庄峥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配合着那张本就冷峻高贵的英俊脸庞,莫名透着股骨子里的斯文败类气息。   云岁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泛着潮粉,回头无奈地伸手轻轻帮庄峥玉拭去嘴角的水渍,小声叮嘱道:“老公,你等会儿开门出去的时候,务必先把自己的仪容整理一下。”   庄峥玉握住他的手,低头在柔软的手背上吻了一下,眼眸深沉:“我知道的,身上要是哪里觉得酸痛不舒服,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立刻告诉我,知道吗?”   云岁弯了弯眼睫,柔声应好。   待到两个孩子满百日的那天,庄峥玉直接在鲸港区最奢华的庄园酒店里操办了一场盛大百日宴。   金家,贺家,以及严家的人都到场贺喜。   金家如今的掌舵人名叫金不换,年约三十有五,人如其名般精明干练,膝下已育有一对聪慧伶俐的儿女。   贺家的女家主名叫贺顺慈,年岁四十三,至今未曾婚嫁,手底下却独独抚养着一个天资聪颖的独生女,是个杀伐果决又威严的权势女性。   至于严家的现任家主则名叫严炜,年纪与庄峥玉相仿,不过二十八岁出头,算得上年轻的掌权人。   他虽说自幼病弱,身体欠佳,至今依然孑然一身,但因着那张生得惊为天人的脸,听说整个鲸港区心系于他,做梦都想嫁入严家大门的世家名媛与年轻才俊不知凡几。   满月宴交杯换盏间,庄峥玉搂着云岁的纤腰,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老婆,你也觉得我是靠着我二叔才登上这家主之位的吗?”   这话抛出来,云岁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真是好难作答的问题。   一则要顾及自家老公的面子,二则是这背后盘根错节关系实在是太过于复杂。   云岁:“……老公,你就别拿这么难的问题来为难我吗?我现在就是家庭主夫,不管你怎么当家主,你现在才是咱们这个小家唯一的定海神针和主心骨。”   庄峥玉抚过云岁温热的脸颊,笑了一声,到底没再继续为难他。   云岁压根不想去窥探这些豪门内部的阴谋与算计,他如今每日的日常无非就是刷着无上限的黑卡买买买,给自家英俊的老公购置高定西装与表卷,给两个咿呀的宝贝儿子买婴童用品,心安理得地过着被娇宠出来的豪门主夫生活。   至于那些血雨腥风与权利交替,本来就该留给庄峥玉去解决的。   不然的话,庄峥玉凭什么能当他的老公?   况且在云岁的认知里,庄峥玉本来就是主角,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危机是他解决不了的吗?   为难他做什么?   而且庄峥玉是真的发自内心不想和庄峥玉之间上演任何撕心裂肺的狗血剧情。   云岁总结过那些狗血戏码产生的根源,其一无非是二人之间产生了误会,偏偏一个金口难开,一个死不解释,可眼下他俩黏糊得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报备,这一条显然并不成立。   这其二,就是感情里闯入了不识好歹的第三者。云岁绝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有半点萌芽的机会,他给庄峥玉立了规矩的,要求他每天无论多忙都必须按时回家,凡是外出行程与交际人员必须事无巨细地向他报备。   虽然这些要求很蛮横,但庄峥玉从始至终都配合,甚至非常甘之如饴地享受着这种被他死死管束着的甜蜜约束。   如今云岁又给庄峥玉生下了两个流着彼此骨血的儿子,这下不仅是名正言顺的婚姻法律关系,连带着血缘纽带,都将他们二人死死地绑在了一起,根本寻不到丝毫能够分开的理由。   云岁只想踏踏实实地过好当下这得来不易的安稳日子,对跌宕起伏的狗血磨难毫无兴趣。   偌大奢华的宴会厅里光影交错,云岁与庄峥玉肩并着肩,一道招待着前来贺喜的宾客。   二叔庄园鸿今日也赴宴了。   庄园鸿面上前去,俯身依次抱了抱那两个被小襁褓裹着的小宝,端详片刻,评价了一句长得真精神。   而庄峥玉那几个平日里心怀鬼胎,各怀心思的叔叔婶婶们,贺礼都很体面。   听说严溯最近受了伤,这才破例没回浮银区,而是破天荒地留在了庄家养伤。   云岁是听金多说的,说严溯这段日子在凶险混乱的浮银区干得很漂亮,那里本是四大家族里贺家经营了的根部分基所在,盘根错节,寸步难行。   可严溯硬是凭着一股凶狠不甘的狠劲儿,在贺家血雨腥风的围追堵截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替庄家一口吞下了部分市场。   然而立下了这般大功,庄峥玉脸上却没多开心,罕见地透着几分心事重重。   云岁波澜不惊地应对着各路宾客。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上,小年糕醒了,在保姆怀里撒娇哭,吵得谁也拿他没办法,可说来也怪,这小魔王一被递到云岁怀里,那惊天动地哭声便戛然而止了。   云岁索性抱着小年糕到后花园的凉亭边透透气。   怀里的小年糕不哭也不闹,只眨巴着一双溜圆黑亮的大眼睛,顶着肥嘟嘟的粉嫩小脸,咧开无牙的小嘴,讨好般对着自家的妈妈傻乐。   云岁心口一软,忍不住俯下身去,在小年糕温热奶香的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宠溺地低喃了一声真是个小坏蛋。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折返,不远处幽静隐蔽的小道旁,便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   云岁还没来得及抽身避让,便透过的花木缝隙抬眼瞧见了严溯的身影。   而站在严溯对面的男人背影有点眼熟,瞧着身上西装和苍白的侧脸,显然正是今晚前来赴宴的严家家主,严炜。   未等云岁细想,那两人之间压抑的氛围便毫无征兆地爆发开,低沉争吵起来。   严溯语气不善:“你几个意思?我认识你吗?”   站在他对面的严炜冷笑了一声:“怎么?真失忆得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严炜:“你如今发了疯似的替庄峥玉卖命去跟贺家拼死拼活,到头来早晚要死在他手里。”   云岁在心里暗暗念叨着,我只是个无辜带孩子的家庭主夫,抱着怀里的小年糕就准备蹑手蹑脚地开溜,怎么每逢这种豪门恩怨的密谋撕逼场面,偏偏老让他撞个正着?   另一边严溯语气极其不耐烦,冷冷戗了回去:“关你屁事!”   很有严溯的风格。   严炜逼近一步:“严溯,你骨子里姓严!就算你再怎么死不承认,你全身上下流着的也是严家的血!你在外头做得再惊天动地,庄峥玉也始至终都在死死防备着你,但只要你我联手,我们随时能把庄峥玉彻底踩在脚底!”   就在云岁抱着孩子急退撤离,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小段树枝。   严炜眼神骤变,猛地回头暴喝:“谁在后面!滚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严溯眼尖地瞥见了树丛后云岁的衣角与那一小团襁褓,横跨了一大步,挡在了严炜面前,遮住了对方扫向背影的视线。   严炜脸色骤变,眼神毒辣地扫向那个方向,声音里透着惊疑与阴鸷:“刚才那是谁?是不是偷听到了我们的话?他会不会转头就把这些捅到庄峥玉那里去?”   严溯冷漠地剐了严炜一眼,丢下一句我可什么都没跟你说过,便折身大步离去。   另一边,奢华的宴会厅走廊拐角处,庄峥玉一眼便瞧见云岁怀报着孩子神色微异地折返。   他伸出臂弯,从云岁怀里接过小年糕,一边低头理了理孩子的小襁褓,一边顺口低声询问:“刚才抱孩子去哪儿透气了?脸色怎么瞧着有些白?”   未等云岁开口应答,迎面便是严溯单手插着西裤口袋,看着他们温馨和谐一家三口。   庄峥玉抬眼与严溯对视了一瞬,又侧头扫了云岁一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严溯?”   云岁搂着庄峥玉的胳膊,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我只是个一心带孩子的家庭主夫,到底还是没能按捺住狐疑,凑到庄峥玉耳边悄声告状:“……刚才在后花园的小竹林里,他和严炜两个人偷偷躲在角落里密谋些什么呢。”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这个庄峥玉脸上竟不见半点愤怒,反而是低低笑了一声。   庄峥玉将云岁更紧密地拥入怀:“不必理会他们,你能这么向着我,我真高兴。”   云岁被他的语气弄得微微一愣,仰起脸眨了眨眼:“这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你本来就是我老公啊。”   云岁不向着他向谁。   庄峥玉将下巴轻轻抵在云岁的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股独占欲哑声低喃:“对,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老公,是你两个孩子的父亲,更是你在这世上的全部与一切。”   可庄峥玉说这话的时候,是看见不远处的严溯说的。   云岁觉得庄峥玉有病。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云岁:我老公是主角无所不能的。得知老公是反派后。云岁:谁也别欺负我老公!动到我心肝了·jpg 第10章 庄峥玉在把云岁*得过了   严溯见庄峥玉那副将云岁和孩子一并紧紧圈在怀里的姿态,看他的时候,眉宇间分明透着挑衅与提防。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本那点上赶着跑来提醒庄峥玉提防严炜的心思,瞬间消失得干净,只觉得自己完全自作多情。   严溯双手插进西裤口袋,看着拥在一起的一家三口一眼,转身走开。   管他呢,庄峥玉爱死不死吧。   云岁则实在有些看不懂自家老公操作。   倘若他没听错的话,严溯居然是严家那边流落的血脉,跟严炜那病秧子有亲缘血统。   甚至严炜还极力撺掇着严溯联手背叛庄家,把庄峥玉狠狠踩在脚底。   真是细思极恐。   但庄峥玉心里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在听云岁告状的时候,脸上不可能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庄峥玉虽然谈不上有多重用严溯,但也没说斩草除根或者彻底不管严溯,反而把他下放到浮银区去了。   偏偏严溯这人命硬得很,经得住折腾,连浮银区那种早已日落西山的破落盘口,硬生生都被他给重新盘活了。   云岁想庄峥玉这到底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操作?   究竟是养虎为患,还是别有用心的布局?还是看出严溯是可用之材,故意把他扔浮银区去历练。   云岁压不住心头的狐疑,干脆有一天直接在睡前的时候开口发问:“老公,你怎么不把严溯打发得更远一点啊?”   庄峥玉搂着他腰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张看起来算无遗策的聪明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迟疑与沉默。   云岁一看他的脸色,心想看来这背后定然有着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这才让庄峥玉一时间不能直截了当地说明。   不不不!   云岁脑筋飞快地转了个弯,自家老公不能明着告诉他的事情,那绝对是别有深意。   云岁暗骂自己糊涂,绝不能用自己这等凡夫俗子的简单思维,去揣度庄峥玉高瞻远瞩的深谋远虑。   庄峥玉可是另外一个男主,可是这片世界里名正言顺的气运之主,身上叠着主角光环,每走一步棋定然都是一步看十步,甚至看透了未来几十步的布局。   庄峥玉刚想说什么。   云岁连忙伸出的手,啪地一声覆上了庄峥玉的薄,打断道:“老公,要是牵扯到机密不能跟我细说,那你就一个字都不用说了,我一点也不好奇的。”   云岁依恋地抱着他蹭了蹭。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在外头办事一定要多留个心眼,要谨防那些包藏祸心的小人在暗中背刺暗算……咱们一家四口,以后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好好的。”   庄峥玉被他这娇软又依赖的小模样弄得微愣,随即深邃的黑眸里泛起一阵的温存与复杂,压下身去在他掌心里轻吻了一下:“……好,都听老婆的。”   严溯一身的伤好得快。   那天在医院,云岁恰好遇见了他。   云岁当场叫住了他:“那天你跟严炜说的那些话,我可全都听见了。”   严溯单手插在口袋里:“我知道那天躲在树后面偷听的绝对是你。”   云岁微抬起下巴:“什么偷听,我只是抱着我儿子在那玩,是你们非要在那说话,严溯,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对我老公起什么坏心思,做出什么背叛庄家的事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严溯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欠扁的笑:“大嫂,你想得未免也太多了。”   而且庄峥玉那种老谋深算的伪君子,他能对他做什么?   云岁:“你最好是这样。”   谁也别想破坏他现在的生活。   谁也别想毁了他的豪门生活。   云岁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严溯这小子平日里脾气阴晴不定,又臭又硬,但凭着云岁看人的直觉,倒觉得他还不至于沦落成那种两面三刀,暗箭伤人的下作小人。   不过,云岁主观上虽然极力想远离那些腌臜麻烦的世家恩怨,但身在这个环境里,终究免不了有风声主动传入耳中。   前阵子在一次宗族茶会上,他从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叔伯口中,拼凑出了这几大家族百年背后的恩恩怨怨。   很多年前全球气候剧变,海平面暴涨,淹没了无数陆地城市。   如今的鲸港区本质上不过是一座庞大无比的悬浮人工岛,最底部是当年填海造陆的浩大工程,而往上则是依凭着尖端的重力地磁力与源源不断的水力电力系统,在半空中拔地而起的各级建筑浮岛,支撑着几大核心区永不沉沦。   这几座拔地而起的悬空城,当年是由八大顶级建筑设计师倾尽毕生心血规划,四大世家砸下天价重金全力投资修建而成的。   也正因如此,当年联手建立秩序的政府特许批准,日后凡是有新的悬空城开发权,皆由四大家族优先独占。   而庄家与严家交恶结下死结的根源,还要追溯到五十年以前。   当时鲸港区正处于拔地而起的艰难时期,庄峥玉的亲爷爷庄潮生作为庄家家主,承担了悬浮城核心骨架百分之三十的特殊材料供给,并全权委托当时严家的家主严渡负责押运入港。   岂料这批货在半路遭遇劫掠,不翼而飞。   庄家咬着牙几乎快要掏空家底二次补齐了材料,却也因此与严家彻底反目成仇,此后都在针锋相对。   直到多年后真相大白,这才查明当年竟是贺家心怀鬼胎中途截下了钢材,而金家则在暗中顺水推舟协助洗钱销赃,最终将那批物资倒卖给了黑市。   庄潮生在临终前的最后几年里查清了一切真,严渡是被冤枉的无辜者,真正动手的是贺家与金家。   老家主没选择对外公布,召集四大家族的人公开对了一笔账,未向世人揭发任何一家。   金家和贺家自知理亏愧疚,多年来在暗地里源源不断地向庄家让利补偿,而严渡直到闭眼离世的那一刻,都深深以为是自己严家对不起庄家。   四大世家上一代的掌权人们手里皆握着足以让对方把柄,彼此忌惮,宛如四座高塔,在虚假的平静下制衡了彼此整整三十年。   而庄峥玉和严炜不对付也完全是因为从小就不对付,加上两家的世仇在这里放着。   最近,鲸港区第五块悬空新规划地的动向悄然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这块天价土地在未来几年的开发价值不可估量 ,注定会成为四大家厮的核心战场,以至于台面下各种见不得光手段与角逐,在暗流涌动中已经撕开了序幕。   云岁对这些博弈毫无兴趣,顶多是在客厅陪孩子时,顺眼扫过两眼电视上的午间新闻。   庄峥玉知晓云岁不爱听这些时,便很自觉地不再他在面前提起半字。   云岁如今的豪门日常,无非就是心无旁骛地爱老公,喂小孩罢了。   他的两个宝贝儿子长势喜人,顿顿能吃能睡,每日里都在吹气球般茁壮成长。   两个小家伙的长相早在初具人形的阶段便已初露锋芒,这倒也很符合遗传规律,毕竟爹妈皆是万里挑一的皮囊,生出来的小孩绝对丑不到哪里去。   哥哥布丁眉眼轮廓更偏向庄峥玉一些,连带着那股不紧不慢的稳重性格也像极了他,就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人,直要把人心都看化了。   而弟弟年糕则完全是个撒欢打滚的小魔王,抓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恨不得往小嘴里塞,结果导致这小胖墩的体重硬生生比哥哥还沉上一截,整个人瞧着就是个白白嫩嫩,肉乎乎的雪团子。   周岁抓周的仪式上,满桌子价值连城的金玉与模型愣是没能吸引这两个小家伙的半点注意。   在前面引导的云岁一直再示意他们抓东西。   谁知两个小胖墩很默契地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沿着地毯一路哼哧哼哧地往云岁方向爬,而后在他怀里拱,活像两只热乎乎暖烘烘的活泼小牛犊。   云岁笑着抱着他们:“好儿子。”   庄峥玉也觉得有意思,蹲在旁边对云岁说:“他们还挺聪明的,知道选妈妈一切都有了。”   庄峥玉虽然对小闺女的期待值高得离谱,但眼下看着这两个流着自己骨血的亲儿子,到底还是打心底里呵护,平日里没少一手抱一个,带他们出去放风游玩。   每当云岁走在他们身后望着阳光下那一大两小温馨的背影,便觉得人世间最极致的幸福莫过于此了。   人果然还是得抱着善念多做好事,哪怕上辈子历经坎坷未曾圆满,这辈子到底还是遇见了独属于他的归宿。   这天午后,云岁在开放式厨房里给两个儿子准备着婴儿辅食。   家里的两儿子跟小猪一样,云岁觉得自己很有饲养员的天赋,喂养两个孩子也有了成就感。   云岁刀工很不错,可以给胡萝卜雕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朵的程度。   不远处电视的主持人正播报着鲸港区政府关于第五规划区的最新政讯。   每逢一年一度的鲸潮来临之际,这个时节鲸港区为了防止某一家族独断专权,一家独大,便是时任两年商会核心组织成员洗牌变动的关口。   两年间的变数有时候也是很多的,沉浮跌宕间足够让一个不可一世的家族迅速崛起,亦能让另一个根基深厚的就集团灰飞烟灭,一切皆有可能。   而恰好轮到了四大家族里的严家执掌商会大权。   严炜抓着商会执棒的大权,明里暗里针对庄峥玉几乎简直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接二连三的审批卡扣与政策制衡频频降临,搞得庄峥玉整个人火很大,周身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气息。   不过那是对外人,回到家对老婆孩子还是好男人。   云岁就根本无需翻阅新闻上的铺天盖地报道,就凭观察,云岁都能直观地感知到自家老公最近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为了帮庄峥玉纾解郁结,云岁偶尔会陪着他去郊外隐私性很强的私人庄园里散心放风,好让两个茁壮成长的孩子也多亲近亲近大自然。   在寸土寸金的鲸港区悬浮城里,大面积的天然绿化罕见稀缺,公共区域的花草植被往往全凭水循环与光照系统供养起来,进行无泥土植。   能拥有这么一片一望无际,肆意撒欢的绿意草坪,向来是用天价的人力物力堆砌出来的私人奢享。   云岁本来想安安静静单单纯纯地来享受阳光的。   结果庄峥玉在不远处打靶,单手举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不远处的移动靶,那架势,仿佛是将眼前的靶心当成了严炜那张讨厌的脸。   砰砰数响过后,子弹颗颗爆破,精准无误地扎穿了十环的靶心。   这的确有些恨了。   云岁拿着手帕温声细语地上去替他擦拭额角的微汗。   回去就给庄峥玉买了一箱菊花茶,早中晚地喝。   下下火。   那段时间,庄峥玉三叔家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小儿子庄峥云也不省心,背着家里偷偷闯入金家的地盘闹事,捅下了祸。   到了收拾残局的收场关头,那一家子又声泪俱下地求到了庄峥玉这庄家家主面前让他想想办法,说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   这就是传统豪门世家与家族企业避无可避的积弊,倘若上下一心、枪口一致对外倒也罢了,偏偏内部这些各怀鬼胎的至亲血脉,平日里少不了互相踩踏、你讽我讽,到了刀切肚肠的利害关头,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低声下气地登门求援。   一个人倘若银行信用度跌破底线,连去借贷一笔都会被拒之门外。   而庄家这帮骨肉亲眷,彼此之间那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信任度,简直比破产者的信用还要趋近于零。   真真是内忧外患挤在了一块儿。   庄峥玉向来是个情绪内敛深沉的人,那段时间云岁都能从他紧绷的脸部轮廓里,读出几分无语与暴躁。   云岁安慰庄峥玉:“老公,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一定会过去的。”   毕竟庄峥玉是主角,都是一群配角而已。   庄峥玉说:“老婆,谢谢你安慰我。”   关于严溯的身世,庄峥玉向云岁吐露了几分,严溯本质上算是严炜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至于他为何会顶着严姓却长留在庄家大宅,全因严溯的亲生母亲当年曾是庄家的人。   那位女子与庄家并无血缘干系,但当年是庄峥玉早逝父亲的至交好友。   她怀着身孕逃离严家后,至不愿让自己的骨肉卷入严家那泥潭般的内斗中,这才在临终前将严溯托付给了庄家抚养。   云岁听完,眨了眨眼,忍不住小声感叹道:“……看不出来他的身世居然还挺坎坷悲惨?这么看来,他能活到现在倒还挺励志的嘛。”   庄峥玉闻言,平淡无波地盯了云岁一眼。   云岁丝毫没觉得危险的来临。   结果那天晚上,庄峥玉在把云岁*得过了。   次日醒来时,云岁刷牙的时候,盯着浴室那面巨大的洗手台镜子,恨不得找把螺丝刀当场把台子给拆了个稀巴烂。   云岁心里只觉得委屈,他们这种家里抚养着两个幼崽的正常夫妻,好歹也该讲究个克制温存吧,哪有这么疯狂的?   在云岁以为,庄峥玉这么对他,是分明在外头被严炜给明里暗里挤兑受了气,回家便全数把这满腹的郁闷与火气,翻倍发泄到了他这个可怜的娇妻身上。   云岁揉着发酸的腰骨,越想越觉得心里冤得慌。   作者有话说:   云岁岁以为自家老公是主角,所以所有人都欺负他,后面才知道是他老公霸凌所有人,属于没福硬享之人。云岁岁:……挨了多少莫名其妙的草。呆会应该还有一章,12点前看能不能够,不能够我就提前挂通知给大家哈,感谢支持! 第11章 二胎就是在这种莫名其妙中来的   庄峥玉知道自己过分了。   具体表现就是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蓝色盒子,脸上虽然是一贯的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点心虚。   庄峥玉把云岁圈着,掌心贴上人后腰。   “现在还觉得难受吗?”庄峥玉指腹隔着家居服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揉着那一片酸胀的肌肉,“抱歉。”   云岁:“……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庄峥玉笑了一下,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款设计简约贵气的腕表。   庄峥玉捏着表带,握住云岁的手腕扣在那一截白皙的腕骨上,扣好之后,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云岁的手背上,落下一个郑重又亲昵意味的吻。   云岁看见这表,想起这款表上周在拍卖会上露过面,当时被一个神秘的私人买家拍走,还小小地轰动了一阵。   没想到那个人是庄峥玉。   其实早上起来云岁还在生气,所以一整天都没回庄峥玉发来的消息。下午庄峥玉回来,他更是故意抱着儿子在花园里晃悠,不理会他。   两个小家伙已经会咿咿呀呀地说些简单的词了,最挂在嘴边的就是妈妈抱,软糯的童音在花园里回荡。   庄峥玉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从云岁怀里接过小团子,递给旁边候着的阿姨,然后反手握住云岁的手腕,就把人往屋里带。   进了房间,门一关,他又是那副温柔强制的样子,从背后把人整个圈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人跑了。   云岁被他圈着,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表盘是特殊的陨石材质,泛着细碎而神秘的银灰色光泽,周围一圈手工镶嵌的碎钻,更是闪得人眼花。   加上庄峥玉此刻贴在他耳边的呼吸,和他那低声下气的道歉态度。   那一肚子的委屈和别扭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气。   他终究还是没修炼到能抵挡得住这种昂贵的糖衣炮弹的境地。   云岁顺势在庄峥玉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仰起头看他,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嘟囔道:“我知道你在外面受了气不舒服,但你也不能拿我出气吧?我可是你老婆哎。”   庄峥玉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没生气,我那是在爱你。你昨晚明明也很喜欢的。”   云岁脸红了。   确实。   庄峥玉平日里虽然控制欲强得要命,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但真正动起手来,动作一向是有分寸温柔的。   那种温柔的强制,不容拒绝的掌控,才是让云岁最上头的地方。   可昨晚……昨晚他就像是变了个人。   云岁回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些微妙的。一半是诧异于他的失控,一半却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享受。   云岁抿了抿嘴唇,唇瓣已经消肿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些许痕迹,颜色比平时更粉,更莹润,像果冻,让人想咬一口试试看。   这张脸生完孩子之后比以前更漂亮了。   云岁以前是清冷娇媚中带着点青涩,现在眉眼间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母性光辉,混合着一种微熟只对庄峥玉展露的风情,简直要命。   云岁把整张脸埋进庄峥玉胸口,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闷闷的:“老公,你别说了。”   庄峥玉没再继续逗他,下巴搁在他头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外面那些跳梁小丑的确让我有点不痛快,不过都还好,还在控制中。”   云岁没吭声。   这哪里是还好的样子?   公司那边的风声他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集团的人蠢蠢欲动,严家那边也在暗地里使绊子,这都快四面夹击了,庄峥玉还说都还好。   完全是硬撑。   云岁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仔细想了想,庄峥玉身上的担子确实重,可自己这个做老婆的除了在家带孩子等他回来,工作上一点忙都帮不上。   不然他也不用在这儿当什么娇妻了。   可转念一想,谁让庄峥玉是他老公呢?谁让他拿的就是娇妻剧本呢?   古人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老公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才能抱得美人归。老公嘛,天生就是要扛事的,要有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   云岁从他怀里抬起头:“老公,你要是以后不开心,可以跟我说。”   庄峥玉低下头看他,他握住云岁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低沉:“真是我的乖老婆,我是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的。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整个鲸港区都羡慕的人。”   当时云岁并没有把这句话太当真。他只当是夫妻间的调情,是男人在床上床下哄人开心的漂亮话。   但这种话听在耳朵里,难免让人心花怒放。他一高兴,脑子一热,就搂着庄峥玉的脖子脱口而出:“老公,我要给你生女儿。”   庄峥玉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脸颊,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好,生了女儿,老公给你买一座岛,以你的名字命名。”   这话说了没多久,变故就来了。   那天庄峥玉和他二叔庄园鸿一起去浮银区的游轮上谈事情,据说是为了处理一笔牵扯到海外资产的旧账。   船行至浮银区区域时遇到了袭击。   具体发生了什么,传回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只知道庄园鸿在混乱中坠海,救援队搜了一整夜,连尸首都没能找到。   云岁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站在客厅里,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对面是庄峥玉手下的人,让他冷静。   “我怎么冷静?”云岁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们快想办法啊!”   他挂了电话,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两个孩子被阿姨抱去了楼上,楼下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云岁坐不下去,站也站不住,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各种可怕的画面,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手机终于再次响起。   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庄峥玉平安,但庄园鸿没能救回来,救援的黄金时间早已过去,什么都没有捞到。   消息传回庄家的时候,庄峥玉的三叔和四叔都惊了。   庄园鸿坠海了,搜救队捞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捞到,说人没了。   三叔四叔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两者都有。   庄峥玉是在意外发生整整一周后才回来的。   云岁去接的人。车停在门口,庄峥玉从后座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脸色看不出太多疲惫,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影。   云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吓死我了……我真的吓死了。”   这一周云岁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夜里总是惊醒,摸到床边空荡荡的位置,心跳就会漏掉一拍。   他知道这是一本书的世界,知道庄峥玉是主角,按理说不会出事,可道理是道理,担心是担心,这是两码事。   庄峥玉低下头,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云岁看着他,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确认他真的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那颗悬了一周的心才算勉强落回原位。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庄园鸿那个人是云岁见过最精干老练,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也是在庄家几十年的灵魂人物,说倒就倒了。   一条人命,说没就没。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消化。   而庄园鸿一死,底下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来得很快。   三叔和四叔几乎是立刻就安分了。之前那些明里暗里的小动作,阳奉阴违的试探,仗着庄园鸿撑腰而摆出的长辈架子,一夜之间全部收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庄园鸿在的时候,他们是靠着自家大哥吃饭的,大哥再怎么也会顾念手足之情。可换了侄子彻底当家,摄政王这下彻底倒了,那就不一样了,侄子跟他们之间隔了一层,没那么多的旧情可讲,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容忍。   更何况庄园鸿膝下无子,他名下的一切资产,股权,人脉关系,按照庄家的规矩全部归到了庄峥玉名下。   也就是说,整个庄家上上下下,从实业到投资,从明面上的产业到暗地里的渠道,现在一下子全捏在了庄峥玉一个人的手里。   葬礼定在三天后。   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灵堂设在老宅的正厅,黑白两色的布置肃穆而压抑,庄园鸿的遗照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人眉目冷淡,嘴角也没有笑意,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叔和四叔都来了,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前排,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他们看向庄峥玉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畏惧。   一种对权力易主之后未知命运的忌惮。   云岁穿着黑色衬衣,外面也是件黑色搭子,左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安静地站在庄峥玉身侧。   他侧过头,看见庄峥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遗照上庄园鸿的脸,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云岁心里忽然揪了一下,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庄峥玉的手指动了动,随即回握住了他。   严溯也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从大门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是和庄峥玉如出一辙的淡漠。   他和庄峥玉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姨带着年糕和布丁等在外面的车里,没有进灵堂。两个孩子太小,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   庄峥玉低头对云岁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你也累坏了。”   云岁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   庄峥玉抬手摸了摸他的肩膀,指尖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可以的,带孩子先回去,我让侯元送你出去。”   侯元是庄峥玉的贴身助理,一个话不多但利落的年轻人。   云岁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   云岁对侯元说让他先回去,他继续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阿姨应该正带着孩子在那边等他,云岁想着把胸前的花摘掉,毕竟是葬礼,不想把这些东西带到两个小家伙面前。   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时,一个人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面出来,准确地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同时勒住了他的腰,力道极大,将他整个人往后拖去。   幸好云岁会几招。   那只手捂住他嘴的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右手猛地扣住对方的手腕,腰身一拧,借着惯性将那人往前一带,同时肘部狠狠撞向对方的肋下。   那人吃痛松了力道,云岁趁机挣脱出来,踉跄了两步,捂着自己被勒痛的脖子,声音划破了庭院的寂静:“救命!”   那人眼看着又要朝云岁而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方掠过来,动作干净利落,三两下便将那个试图绑架的人制服在地。   云岁喘着气抬头,看见严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正按着那人的后颈,膝盖抵在对方脊背上:“老实点!”   庭院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更多的人。   保镖,佣人,还有几个参加葬礼还没离开的庄家旁系,纷纷涌了过来。   庄峥玉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他手上还戴着刚才葬礼上扶过棺的白手套,走到近前时,他停下脚步,将手套从手上褪下来,然后扬手,甩在了跟在身后的人脸上。   啪的一声。   “这就是你们做出的事。”庄峥玉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给我查!谁放进来的人。”   他说完便不再看任何人,走向云岁。   庄峥玉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脖颈,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刚勒出的红痕,声音低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没事吧?”   云岁摇了摇头,喉咙还有些不适,但他不想让庄峥玉更担心。   庄峥玉没有松手,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耳语般地说了一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看向严溯,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谢了。”   严溯让其他人按住歹徒,没有多言。   那之后的一周,云岁都没有出过门,庄峥玉把他和两个小孩的安保系统整个升级了一遍,巡逻的保镖人数翻了一倍,连两个孩子出门晒太阳都有专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云岁知道他是被吓到了,也没说什么,每天就在家里陪孩子看书搭积木,日子过得平静又封闭。   这天吃晚餐的时候,庄峥玉放下筷子,说抓到了人,顺藤摸瓜牵出了背后指使的人。他会给云岁讨回公道,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岁脖子上那道淤痕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道淡黄色印记。   他夹了一筷子菜,随口应道:“嗯……说起来,多亏严溯来得及时。不然那天还真不好说。”   庄峥玉正在帮他盛汤的手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没被云岁注意到了。   当晚,云岁又莫名其妙地被按在床上折腾到大半夜。他后来气喘吁吁地趴在枕头里,脑子里昏昏沉沉地想不明白,庄峥玉又发什么疯?   自从被严溯救了那次之后,云岁就有点不太好意思在人后说严溯的坏话了。毕竟人家实打实地帮了自己一把,再说三道四显得忘恩负义。   所以他憋着没提,连庄峥玉偶尔阴阳怪气地提起严溯时,他都只是含糊地应两声。   然后云岁又被莫名其妙挨一顿*。   而二胎就是在这种莫名其妙中来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下章入v,明天会早点! 第12章 剧情出了重大偏差!   庄峥玉彻底掌握严家上下之后,丝毫没有收手停下来的迹象。   内部的反对声音被他逐一拔除,那些曾经在会议上拍桌子反对他的人,要么递了辞呈,要么被调去了边缘部门,总之在他面前闭上了嘴。   庄家再也没有人敢跟他作对了。   而他的步伐远不止于此,拳打严家,脚踩金贺两家,鲸港区几大势力他一个人全针对了。   真不愧是主角。   云岁偶尔刷一下新闻推送,满屏都是他老公大战四方的战绩。   今天吞并了谁家的子公司,明天拿下了哪块地的开发权,后天又逼退了谁。   云岁看得目瞪口呆,两个小孩趴在他腿边,年糕和布丁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像两只小企鹅。   哥哥布丁性格沉稳,一个人抱着玩具能安安静静玩一整天,弟弟则完全相反,小嘴一刻不停地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就是不肯闭嘴,是个天生的小话唠。   此刻布丁正好爬到茶几边上,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云岁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爸……爸爸!”   年糕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跟着拍了两下手。   云岁看了看屏幕上庄峥玉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两个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没错,你们爸爸确实是爸爸。”   庄峥玉的攻势越来越猛,简直是要把整个鲸港区都纳入囊中的架势。   为了扳倒严家,他甚至把几十年前鲸港区修建背后那几大家族的陈年恩怨都翻了出来,一桩桩晾在阳光下。   舆论风向一度摇摆不定,不少人开始同情庄家,觉得当初是其他几家做得太过了。   投票的时候,那五十个人的表决权里,庄峥玉依然稳稳拿下了大半。   开发权的归属,基本上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云岁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庄峥玉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色有时候也不太好看。   虽然庄峥玉从不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里来,但云岁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紧绷的氛围。   而每到这种时候,庄峥玉就会在夜里变得格外凶。   云岁起初还会抗议,后来渐渐找到了规律,只好把庄峥玉那莫名其妙的发作归结为工作压力太大,想着既然他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释放,那自己配合一下也无妨。   偏偏庄峥玉从来不承认。   每次云岁事后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都只是收紧手臂把人箍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说他没生气,他只是太爱云岁了。   久而久之,云岁也就懒得问了。   偶尔有过火的时候,但二胎始终没有来。   云岁想也是,哪有男人那么容易怀孕的。   老天或许觉得他这辈子有两个儿子就够了,没必要再添一个。   于是云岁也渐渐松懈下来,有时候懒得做措施,心想反正也不会中。   上次遇袭的事情之后,庄峥玉在云岁身边安插了大量安保人员。出门至少有四个人跟着,前后各一辆车,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浩浩荡荡的阵仗。   云岁觉得麻烦死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高调的人,现在出趟门都像在拍警匪片。   渐渐地,他还真就不像以前那么爱出门了。反正家里什么都有,院子够大,两个孩子也够闹腾,窝在家里也不是不能过。   庄峥玉对此显然很满意。   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抱着云岁亲一会儿,嘴唇蹭过他的额头和耳廓:“现在是多事之秋,外面不太平,你想要什么,我让人给你送到家里来。”   上次攻击云岁的人,查到最后线索引向了庄园鸿旧部的残余势力。   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云岁,动机已经无从得知。   庄园鸿死了,他生前那些人像断了头的蛇,四处乱窜也咬不死人。   庄峥玉清理了一批,又震慑了一批,剩下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早晚都会散干净。   云岁没有再追问这件事,庄峥玉也没有再提,但是云岁知道庄峥玉肯定不会放过伤害他的人,那场发生在葬礼当天的意外就这样被默契地揭了过去。   没过多久,庄峥岚的生日到了。   庄峥岚是庄峥玉四叔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小姑娘性格乖巧,和云岁的关系一直不错,平日里见了面总会甜甜地喊一声嫂子。   云岁挺喜欢她,想着十八岁是人生中重要的节点,礼物不能随便应付。他提前联系了一家私人珠宝设计师开的店,那家店不对外开放,只接待熟客介绍的客户,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云岁带着金多一起去的,打算给庄峥岚挑一条适合年轻女孩戴的项链。   店里灯光柔和,陈列柜里的珠宝在射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云岁正俯身看着一条镶碎钻的锁骨链,耳边忽然飘进来几句话,不远处的休息区,一男一女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到他耳朵里。   “鲸港区第五区的开发权,板上钉钉是庄家的了。”   “以前都说庄峥玉不如庄潮生,现在看看,庄潮生哪里比得上他孙子的手段?”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听说庄园鸿那件事……说不定就是他做的。只要叔叔在一天,他就没法完全掌控庄家。现在叔叔没了,阻力不就清干净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犹疑:“别乱说,这种话传出去不好。”   男人嗤笑了一声:“外面都是这么猜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云岁手里的项链被他用力地捏了一下。   他刚要抬脚往那边走,身后的店员正好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云先生,您看看这款,是我们设计师刚设计做出来的新品,整个鲸港区就这一条。”   云岁出于礼貌回头瞥了一眼那条项链。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休息区那两张沙发已经空了,只剩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金多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岁的脸色,低声劝道:“院长,您别生气。没根没据的谣言罢了,犯不着往心里去。”   云岁没说话,但挑珠宝的心情已经败了大半。   他一点都不相信庄峥玉会做那种事。   残害血亲,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这种荒谬的说法,他不知道是从哪些人的嘴里编造出来的。   庄峥玉或许手段强硬,在商场上从不留情,但他不是那种杀害血亲的人。   随着投票日期的临近,庄峥玉的应酬越来越多。   云岁一般都会跟着他去,一方面是出于社交礼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不长眼的莺莺燕燕往庄峥玉身上贴。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在这方面看得很紧。   有些场合庄峥玉免不了要喝酒。他酒量不错,但偶尔也会有喝多的时候。   有一次应酬结束,司机在前面开车,庄峥玉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云岁以为他睡着了,正要帮他调整座椅的角度,庄峥玉忽然伸手把他捞进了怀里,力气很大。   他把脸埋在云岁的颈窝里,呼吸带着微醺的酒气,声音含混,带着一种只有在醉酒时才会流露出的柔软:“老婆……我说过,会让你成为全鲸港区最令人羡慕的人。”   云岁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抬手摸了摸庄峥玉的脸颊,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轻声说:“老公,你真是争气得……我都觉得有点害怕了。”   庄峥玉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他的嘴唇贴着云岁的耳侧,带着酒意的呼吸喷洒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一只手从他的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撒娇的黏糊:“什么A9A10……老公给你挣个A无止境。你要永远爱我,好不好?”   云岁低头看他。   庄峥玉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路边的光影中微微颤动,确实已经醉得不轻了。   他平时绝不会说这种话,清醒时的庄峥玉沉稳克制,滴水不漏,只有在这种酒精上头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柔软的内核和孩子气的样子。   云岁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老公,我就想我们一家好好的。”   庄峥玉沉默了几秒,慢慢道:“……嗯,我们一家要好好的。”   严溯在这种关键时刻被调回了鲸港区。   庄峥玉给出的理由是开发权争夺进入白热化阶段,需要人手。   云岁对此没有多想,毕竟严溯本来就是庄峥玉的人,调回来也合情合理。   但让云岁感到惊奇的是,再见面时,严溯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那个阴阳怪气,动不动就冷嘲热讽的严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到他就会 眼神躲闪,说话也比以前短了好几截的严溯。   云岁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后来几次碰面,他发现严溯确实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云岁跟庄峥玉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严溯这出去磨炼了一趟,回来倒是变得有礼貌了,居然不怼我了。”   庄峥玉正在翻文件,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声:“是吗?”   “是啊。”云岁坐在庄峥玉旁边道,“以前他看到我,三句话里有两句是在阴阳怪气,现在居然会好好说话了,你说稀不稀奇?”   云岁想了想,忽然来了兴致:“他这样我倒可以考虑给他找个对象,省得他一天到晚孤家寡人的,脾气越来越怪。”   庄峥玉继续翻页:“这件事可以尽快提上日程。”   云岁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正好闲来无事,他便溜达着去了严溯的住处。   严溯住在西侧的一间独栋小楼里,陈设简单。   云岁进门的时候,严溯正坐在客厅里擦一把枪,看到他进来,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把枪收进了抽屉里。   严溯:“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啊。”   云岁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高的矮的,文静的活泼的,我给你留意一下。”   严溯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我不需要。”   “你一个人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就不希望有人关心关心你吗?”云岁语气真诚。   严溯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庄峥玉让你来的?”   云岁皱了皱眉:“你大哥也是为你好吧。不过我一直想不通,你们俩怎么就这么不合?虽然你失忆了,可是他对你还是不错的,而且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   严溯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云岁被他那声冷笑弄得有些不舒服,语气也淡了几分,嘟囔:“算是我自作多情好吧,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说着站起身来,准备走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严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事不需要你关心,你还是劝庄峥玉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他这样下去,早晚翻车。”   云岁转过身,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严溯站起来,走近了几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严溯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他防我跟防什么似的,现在连我的婚姻大事都要插手,怎么,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吗?”   云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能别这么想他行吗?”   严溯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云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的意味:“全世界可能就只有你一个人觉得他是好人,你究竟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云岁迷茫:“……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严溯的目光越过云岁的肩头看向门口,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没有说话。   云岁转身去开了门。   庄峥玉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情看起来很平静,目光先是落在云岁脸上,然后越过他的肩膀,淡淡地扫了一眼屋内的严溯。   他收回视线,语气如常对云岁道:“阿姨说你来了这边,讲什么需要把门关上?”   严溯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快把他带走吧,我才不想结婚,我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庄峥玉没有理会严溯的话,只是伸手握住云岁的手腕,将他从门框边轻轻带了出来,然后带上了门。   回去的路上,云岁一直被庄峥玉牵着走。   他侧过头,看着庄峥玉的侧脸,线条分明,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云岁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晚庄峥玉又莫名其妙了。   云岁腰都快散了架,最后气喘吁吁地趴在枕头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费力地抬起手,搂住庄峥玉的后颈,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慵懒:“你该不会是……真的在吃严溯的醋吧?”   庄峥玉没有说话。   沉默在昏暗的卧室里蔓延开来。   云岁在沉默中恍然大悟。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脸埋进庄峥玉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老公,你真是没醋可吃了。”   庄峥玉的手指穿过云岁的发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声音低沉,语气里罕见的不确定:“我不喜欢你跟他站在一起的样子。”   他像是在斟酌措辞确认着什么:“老婆……你说,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吗?”   云岁抬起头,双手捧住庄峥玉的脸,拇指抚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心,郑重得像在宣誓:“我最爱的是你啊,你别因为这就针对他。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他怎么也对我没兴趣吧。”   庄峥玉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他。   吻得很深,急于确认的迫切,舌尖撬开齿关纠缠得贪婪。   云岁被吻得有些缺氧,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他觉得自己真的和庄峥玉的大脑真的不太共通。   他完全搞不懂庄峥玉究竟吃的是哪门子醋。   他和严溯之间清白得不能再清白,连多说几句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怎么就值得他醋成这样?   自己平白无故挨了那么多顿莫名其妙的//操,简直是冤得没处说理。   等漫长的吻终于结束,云岁喘息未定,额头抵着庄峥玉的额头,声音软下来,无奈的哄劝:“我那个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你。我只爱你一个人。而且我们现在还有两个宝宝,那么可爱的孩子,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庄峥玉痴痴地看着他,目光里那种隐隐的躁动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留下柔软的满足感。   他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云岁的头顶,声音闷闷的,执拗道:“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云岁说:“不会离开的。”   两个月后,庄峥玉要去浮银区巡视那边的业务,需要出差一趟。路程不算近,预计要走一个星期。   出发那天早晨,他在玄关抱着云岁亲了好一会儿才松手,叮嘱了阿姨一堆注意事项,又看了一眼两个正在吃早餐的儿子,才出了门。   庄峥玉离开的头几天,云岁觉得一切都还正常。   到了第四天早上,他起床刷牙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翻涌的恶心,对着洗手台干呕了好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漱了口,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发白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有声张,去医院抽了个血。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盯着化验单,愣了好一会儿。   他又怀孕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想立刻打电话给庄峥玉。但想了想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反正也不差这几天,到时候当面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云岁把检查单折好,放进抽屉深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如今云岁两个儿子已经三岁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满院子追都追不上。   庄峥玉不准家里养带毛的宠物,说是怕过敏,也怕孩子们太小不懂得轻重被抓伤。但两个小朋友又特别喜欢小动物,每次在电视上看到猫猫狗狗就走不动路。   云岁想了想,去花鸟市场买了一只乌龟回来,巴掌大小,壳是墨绿色的,花纹很漂亮。两个儿子喜欢得不得了,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玻璃缸前面观察乌龟醒了没有,还给乌龟取了名字,叫慢慢。   此刻正是午后,云岁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阿姨鲜榨的橙汁。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不冷不热,微风里带着院子里花树的香气。   两个儿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蹲着,脑袋挤在一起,正在用小树枝逗那只乌龟伸头。布丁比较安静,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年糕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慢慢你吃饭了吗,一会儿又是,慢慢你为什么不理我。   奶声奶气的,听着让人心软。   云岁撑着下巴,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最好是个女儿,这样就是儿女双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等庄峥玉回来,应该会很高兴吧。   午后的花园安静而宁和,阳光透过枝叶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个儿子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从不远处传来。   云岁正眯着眼享受闲暇。   然后他的脑海里炸开了一道声音。   “宿主!!!!02终于联系上你了!呜呜呜呜呜!”   几年没有响起的声音突然炸开,电流杂音里混着哭腔,音量之大,像是有人在云岁脑子里放了一个扩音喇叭。   云岁整个人猛地一抖,手里的果汁差点泼出来。   他捂着太阳穴,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波冲击震得眼前发黑,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等等,你……你不是走了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系统02像是被关了几年禁闭终于重见天日的犯人:“宿主,你不知道我被关了多久的小黑屋!呜呜呜呜!”   云岁皱起眉头:“……小黑屋?”   “就是信号屏蔽!有人把我锁死了!我发不出消息也收不到信号,跟总部彻底失联了!”   系统02越说越委屈:“我好不容易才突破封锁联系上总部,宿主,不得了了,剧情出了重大偏差!你当初救错人了!庄峥玉根本不是本文的男主,他是本文最大的反派角色!反派啊!无恶不作,下场不好。严溯才是真正的男主攻啊!”   云岁端着果汁的手猛地一抖,液体在杯沿晃动了几下,险些洒出来。   他表情空白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从嘴里挤出了一句:“……Excuse me?你逗我啊?”   系统02的语气急切又焦灼:“真的!他现在反派已经把主角的所有戏份全都抢光了!马上要称霸鲸港区,还娶了你,剧情已经完全偏离了原轨道!为了让故事回归正常,宿主,你快去找男主吧,毕竟你跟男主才是一对的啊!”   这究竟什么鬼啊?   云岁目光越过花园里碧绿的草坪,落在不远处那两个正蹲在地上看乌龟的小身影上。   年糕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碰乌龟的壳,布丁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指挥着,说慢慢往左走。   云岁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还揣着一个尚未显怀,还没来得及告诉庄峥玉的新生命。   这哪里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这简直都快煮成稀饭了。   云岁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间溢出来,绝望道:“……呵呵,你怎么不等我儿子都娶媳妇了再来,现在的情况是不远处那两小孩是我和庄峥玉的儿子。我现在肚子里已经都怀了反派的第三个孩子了。你刚才要是动静再大一点,我可能就被你吓得直接流产了。”   系统02:“…………”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星期五0点发,万字长章。哦豁,掉马了。庄哥前期一直在装。云岁岁:我真服了。 第13章 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   系统02的声音明显虚了下去:“……这这这, 是有孩子了……可是现在剧情已经完全脱离轨道了啊。”   它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说到底, 当初认错人也不全是云岁的锅, 要不是系统02不给力,云岁也不会以貌取人。   那时候严溯躺在担架上,一身灰扑扑的衣服, 口袋里掏不出一点值钱的东西,反观庄峥玉,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浸润过的矜贵气息,限量皮夹里插着好几张黑卡, 连昏迷过去的姿势都比旁边的严溯显得从容几分。   这换谁来选,不都得选庄峥玉吗?   谁能想到一个反派居然比男主还像男主?   系统02越想越心虚, 但它还是把自己这段时间被关小黑屋期间查到的事情告诉了云岁。   它早期老是和总部掉线,信号频繁中断,根本不是技术故障, 而是庄峥玉身上携带的那个系统在作祟。   那个系统和它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但功能截然不同。   不过光凭庄峥玉的系统那么坏, 看来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先说好, 我不会跟庄峥玉离婚的。我们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而且如果我们分开了,万一我的孩子就会有一个破碎的童年, 导致他们长大以后性格扭曲,人生不幸,到时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系统02噎了一下:“……宿主,我没让你离婚,我的话还没说完。”   “那你继续说。”   系统02:“你知道庄峥玉是这本小说里的第一大反派, 反派是什么意思你懂的,坏人。坏人通常是没有好结局的。所以我这边建议你……可以考虑换个老公。”   云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意思?”   系统02分析:“世界线的设定就是这样。在原定的世界线里,他处处和男主攻作对,最后的下场是很惨的。鉴于你现在有三个孩子要养,我建议你可以再找一个A9以上的对象,分担一下你的育儿压力。”   云岁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   他沉默是因为他在思考,02是不是以为老公是菜市场上可以随便挑选的大白菜?说换就能换?   先不说他现在和庄峥玉之间有没有感情,光是三个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就够打十年官司了。   更何况他和庄峥玉结婚这么几年,庄峥玉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是有数的。   云岁忍不住在心里替庄峥玉辩驳了一句:“……他万一也没那么坏呢?一般般坏。”   系统02看云岁的眼神,大概就和闺蜜看自己那个明知男朋友劈腿还替他找借口的恋爱脑朋友一模一样。   02的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他还不坏啊?故事线里男主的失忆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庄园鸿的失踪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而且我被关小黑屋,就是他身上的那个系统干扰的,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被它发现。”   “宿主,你被他欺骗了!他接近你,很有可能另有目的。”   严溯的失忆是庄峥玉做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自己当初在那条荒郊野岭的路上应该捡到的人是严溯,但因为02的系统故障,导致庄峥玉也被某不知名的力量引导到了自己面前。   两个系统在信号层互相干扰,把原本清晰的故事线搅成了一团乱麻,最终导致他认错了人,嫁错了郎。   云岁抓住了关键词:“……他怎么也有系统?”   02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对,貌似比我还厉害。”   云岁忍不住想,庄峥玉娶他,究竟是出于喜欢,还是只是为了报复严溯?   如果庄峥玉从一开始就知道严溯才是真正的男主,那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在有计划地抢夺属于严溯的东西?   资源,地位,权力……甚至连严溯本该拥有的伴侣,都被他提前截胡了。   自从得知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是这本书里最大的反派之后,云岁再看那些过往的片段,就像换了一副滤镜。   以前他觉得庄峥玉控制欲强是爱他在乎他,现在想来,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或许只是占有欲和心虚作祟。   以前他觉得庄峥玉每次提到严溯就阴阳怪气是吃醋,现在他才品出那话语底下藏着的,分明是警觉和敌意。   庄峥玉那么迫切地希望严溯结婚,也不是真的关心下属小弟的终身大事,而是想用一段婚姻把严溯彻底绑死,杜绝任何翻盘的可能。   真是细思极恐。   所以庄峥玉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云岁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回想起这些年庄峥玉是如何一步一步把严溯玩弄于股掌之间,调离核心岗位,架空手中权力,剥夺重要资源,最后像遛狗一样把人拴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既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也不给对方离开的自由,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而那些本该属于严溯的东西:鲸港区的开发权,庄严两家的继承权,甚至包括他这个按照剧情本该属于男主的伴侣……   全都被庄峥玉一件一件地夺走了。   云岁沉默了很久。   他试图思考。   他努力思考。   他直接思考无能。   如果庄峥玉真的是一个很坏很恶劣的人,那他该怎么办?撇清关系离婚吗?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快三个月了。   而且庄峥玉亲口许诺过,这胎要是能生个女儿,就奖励他一座岛,当然他主要也不是为了那座岛。   可是他们这几年的感情呢?   那些深情依恋,庄峥玉在自己耳边说过的温柔的话,难道全都是演出来的吗?   谁能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办?   云岁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当天晚上早早地就躺下了,连庄峥玉打来的电话都没有接,不想接,云岁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骂庄峥玉就是个骗子。   毕竟他现在怀孕了,控制不住情绪是很正常的事。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几次之后终于归于沉寂。   过了一会儿,家里的阿姨就接到了庄峥玉的电话。   庄峥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关切道:“今天太太怎么样了?谁惹他不开心了吗?”   阿姨如实回答:“太太今天好像不太舒服,下午去了一趟医院,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休息。晚饭也没吃多少,说头疼。”   庄峥玉那边顿了一下:“怎么了?感冒了吗?有没有发烧?”   “没有发烧,就是人没什么精神。我问他要不要吃药,他说不用,躺躺就好。”   “那先让他好好休息,别让孩子们吵她。”庄峥玉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很快就回来了。”   阿姨挂了电话,就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云岁。   云岁说知道了,他就是胸口闷,躺躺就好了。   但云岁一闭眼,心里翻来覆去就念头,庄峥玉这么多年的温柔,难道都是在演戏吗?   嘘寒问暖,细致入微的照顾。   云岁以为真心实意的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出于演戏?   头疼。   云岁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踢开又裹紧,姿势换了无数个,云岁习惯了跟庄峥玉一起睡,所以不习惯一个人睡。   他睡不着只好骚扰02。   系统02索性把原本的故事线完整地告诉了他。   庄峥玉和严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庄峥玉的父母感情并不好,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好过。   庄峥玉的父亲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严溯的母亲,那个他求而不得,终生惦念的女人。   大概因为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情,他将所有的关爱和耐心都倾注在了严溯身上,视如己出,悉心栽培。   而庄园麒对自己亲生的儿子庄峥玉,反倒冷淡疏离,像一个不得不履行的义务,敷衍而漠然。   被忽略的庄峥玉对严溯的恶意也就有了来处。那些积压在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嫉妒和被冷落的愤怒,像一颗种子在阴暗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毒树。   原本的剧情走向是这样的:严溯失忆后被云岁所救,两个人在相处中顺理成章地相爱。但庄峥玉并没有因此放下仇恨,他暗地里派人追杀严溯,企图彻底铲草除根。   而严溯在绝境中被逼出潜能,为了保护云岁重返庄家,一路逆袭,最终接管庄严两家,将庄峥玉彻底击败。   而庄峥玉的下场,是众叛亲离,锒铛入狱,最后一无所有。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严溯没有和云岁相爱,庄峥玉没有追杀严溯,严溯没有逆袭,故事的车轮驶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岔路狂奔而去。   云岁脑子里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拉扯。   一会儿想到庄峥玉的好,每天出门前落在额角的吻,醉酒后埋在他颈窝里说的胡话,之前产检都亲自陪同从不缺席,哪怕再忙也会赶回来陪他和孩子们吃晚饭,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一会儿云岁又想到系统说的那些坏,严溯的失忆是他亲手制造的,庄园鸿的死也可能与他脱不了干系,他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云岁是主角受的身份,娶他不过是为了截胡严溯的命运。   云岁在天人交战中反复挣扎,最后勉强说服了自己:反派就反派吧,反正他对好就行。   这年头哪里有那么多纯粹的真爱?   如果庄峥玉真的是在装爱他,那他最好能装一辈子,装到白发苍苍闭上眼睛的那一天为止。   可一想到02说的那个结局,庄峥玉众叛亲离,锒铛入狱,云岁心里又堵得慌。   他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寡夫,云岁摸了摸肚子,他不想三个孩子从小就没了爸爸,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遗腹子。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天亮的时候醒来,眼睛隐隐作痛,但脑子里却出乎意料地清醒了一些。   云岁做了一个决定,庄峥玉回头是岸。趁着一切还有挽回余地的时候,收手吧。   他们已经有两个儿子,肚子里还有一个,日子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更多的权力和地位了。   他不知道能不能劝动庄峥玉,毕竟作为一个反派,对权势和地位的渴望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没那么容易放下。   但云岁转念又想,庄峥玉对权势很渴望,可他对自己的渴望,好像也不遑多让。   这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云岁想了想,忍不住在心里责怪系统:“都是你不靠谱!”   系统02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服气:“……也不能全怪我吧。万一你知道严溯是男主,最后还是选择跟庄峥玉在一起呢?”   云岁想,这还真可能,毕竟庄峥玉长得是真的很合他胃口。   系统在琢磨什么道:“那可是禁忌之恋啊,主角受爱上了反派,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云岁被它噎得说不出话来,懒得再跟它拌嘴。   把被子蒙头一盖,睡觉。   第二天一早,就在云岁还在为庄峥玉的身份和未来的出路纠结不已的时候,严溯突然带着几个人闯进了主宅,表情是云岁从未见过的严肃,眉头紧锁。   他进门之后没有半句寒暄,直接让人去收拾东西:“捡紧要的打包,十分钟之内搞定。”   云岁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严溯和他带来的那几个面色凝重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严溯语速很快:“庄峥玉在浮银区出事了。我早跟他说过,他那样同时对金家和贺家下手,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我刚刚收到的消息,严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们的目标是你和两个孩子,大嫂,快点走。”   云岁一听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庄峥玉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一次,依然是机械的女声提示已关机。   云岁的指尖发凉。   他该相信严溯吗?   严溯是庄峥玉的对头,是这本书真正的男主。   而且严溯有足够的理由借这个机会拆散他们一家。   可如果严溯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庄峥玉真的出了事,如果严家的人真的已经在路上了。   云岁赌不起,他现在情况特殊,不能受刺激和惊吓。   云岁对旁边候着的保姆点了点头:“赶快收拾东西。”   庄峥玉留在宅子里的几个保镖也被严溯的人整合到了一起,迅速分配了各自的位置,让他们待会见机行事。   云岁转身去了书房,打开墙角的保险箱,把里面重要的证件取了出来。   他想了想,又把角落里那部已经很久没用过的旧手机也一并塞进了包里,   车子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个阿姨抱着布丁和年糕,一行人迅速上了车。   车子驶离老宅大门的时候,两个小孩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布丁趴在车窗上,兴奋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嘴里喊着车车快。   年糕比较沉稳,但也掩不住眼睛里的期待,他仰头问云岁:“妈妈,我们是去游乐园吗?”   云岁:“宝贝,不是。”   年糕又转过头,看向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严溯:“严叔叔,那我们去哪里呀?”   严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跟庄峥玉相似稚嫩的脸说:“我们去冒险。”   年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转头对身边的布丁宣布:“哥哥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布丁跟着咯咯笑起来,手里抱着小熊玩偶。   两个小孩欢欢喜喜地抱着各自的阿贝贝。   车子疾驰,窗外的景色从熟悉逐渐变成陌生。   两个小孩被各自的阿姨抱在怀里,大概是车程的颠簸让他们困了,布丁已经开始揉眼睛,年糕也安静下来,靠着阿姨的胸口慢慢闭上了眼。   云岁靠在后座的窗边,他最初的打算是先去鲸港区另外几处房产落脚。   庄峥玉在鲸港区置办了不少产业,除了主宅之外,还有好几栋临海的别墅,钥匙他都知道放在哪里。   可严溯听完他的计划,只是从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大嫂,现在鲸港区其他几个家族的人都在找你。你觉得留在鲸港区,还安全吗?”   云岁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严溯说得对。   庄峥玉不在,鲸港区就是一个巨大的狩猎场,而他和孩子就是猎物。   “那怎么办?我老公……庄峥玉还好吗?”   严溯的目光在前方的路面上停留了片刻,斟酌用词:“消息挺乱的,不过都不太好。”   严溯没有说谎。   云岁自己打开手机,各大新闻平台的头条已经被同一条消息占据了,浮银区发生爆炸,波及范围覆盖了庄氏集团在当地的一处核心办公地点,现场火光冲天,伤亡情况不明,庄峥玉下落不明。   新闻配图的照片里,黑色的浓烟翻滚着涌向天际。   云岁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以前他一直觉得庄峥玉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强大,从容,无所不能,不管遇到什么风浪都能化险为夷,像电影里永远不会倒下的英雄。   现在他才知道,庄峥玉不是什么主角,他是反派,在剧情设定里注定会众叛亲离,锒铛入狱的反派配角。   反派是真的会把自己作死的。   云岁的目光落在严溯身上。   严溯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然后简短地向前排的司机下达指令。   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和之前在庄峥玉面前那个沉默寡言,略显压抑的严溯判若两人。   云岁试探着开口:“……你恢复记忆了?”   严溯坦然地承认了:“是。”   云岁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   严溯恢复记忆了,他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不应该是来找庄峥玉算账吗?   而现在庄峥玉生死不明,自己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却坐在严溯的车上,被他带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云岁低头看了看身边两个天真烂漫的儿子,年糕正靠在阿姨怀里昏昏欲睡,布丁抱着小熊玩偶在抠上面的纽扣眼睛。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的确,如果想要对付庄峥玉,他们三个,不,加上肚子里的这个是四个,正好是最有用的筹码。   论有一个反派老公的忧愁,就是随时要做好年纪轻轻当寡夫的准备。   云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既然老公靠不住,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古人说的话果然没错了嫁得好不如自己过得好。   云岁清了清嗓子,语气戒备:“……你把我们送到金梯区就行了,严溯,庄峥玉如果对不起你,我和孩子可是无辜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脑子里快速搜索自己以前积累下来的人脉,如果他需要临时落脚,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去处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真是为母则刚。   严溯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云岁眼中骤然升起的警惕,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诚恳:“大嫂,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你救过我,我没那么恩将仇报,我发誓不会出卖你的。”   云岁看着严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和躲闪,只有一种坦荡问心无愧的平静。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严溯这道德品质确实是男主没错了。   他身上有一种天然让人信服的气质,相比之下,云岁那道德低下的反派老公现在简直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云岁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屏幕上那条关于浮银区爆炸的新闻他都没有勇气再点开第二次。   云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鲸港区不能呆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去别的区。”   严溯声音从前排传来:“倒是有一个地方,你先带着孩子跟我走。躲一阵子的风头。庄家很快就会乱起来,庄峥玉那几个叔叔不是善茬,他们手里已经掌握了能够扳倒庄峥玉的东西。我不想让你们受伤。”   云岁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犯罪证据吗?扳倒庄峥玉的犯罪证据?   严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真的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吗?”   云岁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然,语气真诚:“……我只是一个在家带孩子,单纯无知的家庭主夫罢了。”   严溯:“……我信你。”   毕竟云岁一天除了爱美花钱之外,他真的好像没见过他做过什么。   *   严溯最终把他们安顿在了鲸港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公寓里。   这是严溯母亲年轻时留下的房产,登记在一个早已无人使用的旧身份名 下,没有任何人会查到这个地方。   上楼的时候,严溯看着跟在云岁身后的两个阿姨和若干行李,他压低声音对云岁说:“能不能别带阿姨?人太多了,目标太大,容易被注意到。”   云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帮我带儿子吗?”   严溯:“什么?”   “你知道面对两个三岁,精力旺盛的双胞胎儿子,一整天的工作量和痛苦程度吗?”云岁语气绝望,“ 如果让我这样,那我宁愿留在家里被严家的人抓走。”   严溯妥协:“……行吧,带吧,带吧。”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已是十几年前的风格,家具陈旧但还算整洁。   对于习惯了庄家主宅宽阔走廊和落地窗的两个孩子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局促。   年糕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仰头问云岁:“妈妈,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是游乐园?”   布丁则蹲在茶几旁边,用手拍了拍那张老旧的棕色沙发,歪着头问:“妈妈,这么小的屋子,我们是要在这里玩捉迷藏吗?”   云岁他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严溯一眼,解释道:“童言无忌,他们从出生起就没住过这么迷你的屋子,不好意思。”   严溯:“…………”   严溯看着两个小孩在狭小的客厅里好奇地东摸西摸。   云岁蹲下身,把两个儿子拉到面前,表情认真:“没有游乐园,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玩的是听话游戏,如果不听话,爸爸回来会很生气的知道吗?”   如果两孩子爸回得来的话。   两个小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同时抬起来看着他,然后同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年糕抿着嘴,布丁眨着眼睛,两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似懂非懂的认真。   庄峥玉对双胞胎向来严厉,更多的是规矩和要求,吃饭时不许讲话,玩具玩完要归位,见到长辈要主动问好。   所以两个小孩怕他,每次庄峥玉下班回家,原本在客厅里追逐打闹的两个人会立刻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喊一声爸爸,然后乖乖坐到沙发上去。   但云岁不一样。   他对两个儿子几乎是娇生惯养的,摔倒了先抱起来哄半天再说对错,对比起庄峥玉,他的确是宠得有点厉害了,好在两个孩子虽然被宠,但并不娇纵,懂事的时候居多,撒泼打滚的时候少,算是比较安慰的事了。   云岁真的一点都舍不得对自己的孩子发火。   严溯站在玄关处,问他们要吃什么,他出去买。   云岁让阿姨列了一张单子,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带。奶粉,两个人的换洗睡衣,牙膏牙刷,擦脸的润肤霜……林林总总写了满满一张纸。   云岁看了一眼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非常时期,我就委屈一下吧,不用给我买什么了,就给我带点洗漱用品吧。”   严溯接过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沉默了两秒,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超市收银台前,严溯看着收银机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收银员刷完最后一件商品,礼貌地微笑着提醒:“先生,您的余额好像不够。”   严溯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攥着那张被刷爆的借记卡,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从钱包里又抽出两张信用卡,组合支付才把这笔账单填平。   他提着四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超市的时候,忽然有点理解庄峥玉为什么要那么努力挣钱了。   这哪里是养小孩,这分明是养了两头吞金兽!   再加上一个云岁……   简直不敢想象。   严溯嘴角抽动,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袋里那瓶云岁说的用惯里了的牌子的高级洗护产品,价格标签还贴在瓶底,他没忍心去看。   严溯扛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他还买了菜。   云岁迎上来帮忙接东西,嘴里客气地说:“真是麻烦你了。”   他转头招呼两个儿子:“宝宝,快来谢谢严叔叔。”   两个小孩齐刷刷地站好,异口同声地说谢谢严叔叔,然后认认真真地朝他鞠了一躬。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双一模一样的黑眼睛,仰头看着他的时候,像两只可爱的小动物。   严溯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用客气。”   云岁对阿姨交代了几句,阿姨便领着两个孩子去洗澡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布丁咯咯的笑声,夹杂着年糕一本正经地提醒,弟弟你不要玩水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岁和严溯两个人。   云岁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膝盖发软,撑在椅背上的手指关节泛白,差点摔了。   严溯伸手扶了他一把,皱着眉问他没事吧。   云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这两天的情绪像坐了一趟失控的过山车,从得知庄峥玉真实身份的震惊茫然,再到爆炸新闻带来的恐慌,最后是被迫逃离的仓皇。   所有的情绪层层叠加,一路坠落,至今看来还没有到最触底的情况发生。   严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本以为他会崩溃,毕竟在严溯的印象里,云岁一直是那副被庄峥玉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娇妻模样,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遇到一点小事都有庄峥玉替他摆平。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云岁,虽然脸色难看,眼神却意外的镇定,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还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两个孩子的吃喝拉撒。   严溯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难得地开口安慰了一句:“……恶人遗千年。庄峥玉也许没那么容易死。”   云岁勉强接受了他的安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当初失忆,他是怎么对你的?”   严溯说:“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   “嗯,我先把他的胳膊打断了。他把我打到了失忆。”   “公平,谁也不欠谁。”   云岁愣住了。   一个打断了胳膊,另一个把对方打到失忆。   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要对方的命吧。   “……为什么啊?你们就那么恨对方吗?”   严溯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钱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云岁面前。   照片里是一只黑色的猎犬,体型矫健,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耳朵竖立着,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镜头。   “我们以前养了一只狗,叫小玉。”严溯语气愤愤然,“它在我出差的时候过世了。庄峥玉没有告诉我,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狗偷偷葬了,葬在了一个我至今不知道的地方。”   严溯等云岁看了,就把照片收回钱夹里合上,十分咬牙切齿道:“就因为小玉喜欢我胜过他,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他这个人从小就很小心眼的,这个仇我跟他不共戴天。”   小玉。   一只黑色的猎犬,名字却叫小玉。   云岁觉得这两人都挺奇葩的。   云岁:“……那他现在这样,该不会有你的一点手笔吧?”   严溯:“猜对了。”   云岁沉默了三秒。   庄峥玉现在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浮银区的爆炸,下落不明的行踪,虎视眈眈的几位叔叔,蠢蠢欲动的其他家族,再加上一个已经恢复记忆并且明确表示自己动了手脚的严溯。   真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没有一个词是多余的。   云岁深吸一口气:“……那我明天还是带我儿子走吧。”   严溯挑了挑眉:“放心吧,我不是庄峥玉那种人,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我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你救过我,这次护着你们就当还你当初的人情。你和你儿子就安心住着吧。”   “而且你大概不知道庄峥玉那两个叔叔也在找你们,他们想学庄园鸿,挟天子以令诸侯,当庄家的摄政王。其他几家也想抓你们,用来跟庄峥玉谈条件,你现在走出去,不出两个小时就会被盯上。”   云岁看着他,表情认真,语气诚恳:“不是,我主要是担心你养不起我们。”   严溯的表情凝固。   云岁继续往下说,实事求是:“主要我现在不能动用我老公的卡,怕万一被查到怎么办?你每个月的工资,大概还不够我两儿子喝奶粉的钱。他们其实现在已经不怎么喝了,但睡前还得喝一点,那个牌子的配方奶粉一罐很贵,两个小孩一周能喝完一罐。再加上吃的食物,还有零食,玩具,万一一不小心生病了……”   而且加上云岁现在肚子里又有一个了。   这给严溯的负担也太重了点吧。   云岁忧愁。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严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他可以,不要看不起他,让云岁不用把这种事放心上,他先走了,有事就联系他,他回去观察情况。   屋子本来就不大,双胞胎睡一间,阿姨只有委屈一下睡客客厅,云岁一间。   阿姨做了简单的饭菜,阿姨一边摆碗筷一边安慰云岁,说庄先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说不定明天就有好消息了。   云岁应了一声希望吧,吃了两口味同嚼蜡,刚想放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沉默了片刻,又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强迫自己吃完了大半碗饭。   饭后,阿姨收拾了碗筷。   两个儿子换上了睡衣,头发上还带着淡淡的儿童洗发水的奶香味。   他们并排躺在卧双人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露出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大概是新鲜,两个人没有睡意,说想看看小乌龟。   小乌龟还在家里的院子里。   云岁说:“乌龟等我们回去了再看。”   云岁坐在床边,翻着《小兔彼得的故事》,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故事。   云岁读到一半的时候,年糕忽然往他身边蹭了蹭,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胳膊,仰起脸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云岁俯身在年糕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又用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怎么了宝贝,你想爸爸了吗?”   年糕认真地点头。   布丁原本也想往云岁身上爬,像往常一样趴到他的肚子上去玩。   两个小孩都很喜欢贴云岁的肚子,让他们觉得很舒服。   云岁眼疾手快地用手护住了小腹,侧身挡了一下,语气尽量放得轻柔:“宝贝,从现在开始不能碰妈妈的肚子。”   布丁愣住了,歪着头问:“为什么?”   云岁编了一个借口:“因为妈妈肚子有点痛。”   年糕听了,伸出小手,轻轻地覆在云岁的肚子上,掌心温热而柔软。他用那种小大人一样的语气说:“妈妈,你是不是也偷吃了冰激凌?爸爸骂你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两个小孩都有过趁大人不注意偷吃冰激凌,然后半夜肚子痛进医院,而后被庄峥玉惩罚的经历,因此记忆深刻。   布丁一听,也赶紧凑过来,低下头,对着云岁的肚子认真地吹了两口气,抬起头来说:“妈妈,我给你吹吹就不痛了。”   云岁看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一个认真地摸着他的肚子,一个认真地吹着气。   “谢谢我的两个宝贝。”   他感动地伸手把两个儿子拢进怀里,左右各亲了一口,云岁欣慰地想,多亏了他,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两儿子还没有长歪的趋势。   等到故事讲完了。   小兔彼得最终逃出了麦克格雷戈先生的菜园,回到了温暖的家里。   年糕和布丁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布丁蜷缩成一团,一只手还攥着云岁的衣角,年糕则四仰八叉地摊开四肢进入了梦乡。   云岁轻轻抽出被大儿子攥住的衣角,关掉了床头灯。   夜深了,云岁躺在陌生的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款式老旧,灯罩里积了一层灰,光线昏黄而暗淡。   他侧过身,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   “喂,我现在的老公还好吗?”   系统02的声音很快在他脑海里响起:“嗯,血条虽然有所下降,但尚且存活,检测到生命体征信号,暂无生命危险。”   “宿主,你难道终于想通了,决定未来要换一个新老公是吗?”   云岁幽幽道:“……我没觉得我的魅力大到可以带着三个孩子的情况下还能找到一个钻石王老五的地步,还是能救就救一把吧。”   云岁希望庄峥玉至少心里有他们这个家,没把一些事做绝,还有得补救。   云岁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那部旧手机。   他等了片刻,等手机有了足够的电量开机,然后翻开了通讯录。   联系人列表一路向下滑动,大部分名字都已经变得有一些陌生了,直到他停在了一个备注上。   ——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   云岁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两声之后,那头接通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惊讶和熟稔:“喂?”   云岁握紧手机:“喂,王哥,是我,云岁。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云岁岁:如何拯救我那坏端端的老公。看着自己被蒙在鼓里的妻子,你就不愧疚吗?庄:不,很可爱。宝贝们,我需要保一下夹子,所以星期一23.00三更,谢谢大家支持!晚安晚安 第14章 我认你当干儿子   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 全名王德润。   这人是个知名的火药爱好者,虽然张口闭口说自己是个和平使者。   他对自己从事的职业很有原则,如果A找他买武器是为了欺负B, 他就会以更低的价格也卖一份给B, 美其名曰维持平衡。   一个在职业道德和人性道德之间反复横跳的传奇人物,江湖人送外号王半价。   王德润这名字听着书卷气十足,像是个教语文的中学老师, 但本人完全是另一回事,五大三粗,膀大腰圆,说话嗓门能震得电话听筒发麻, 脖子上常年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腕上盘着两颗核桃。   他主要在浮银区一带活动, 手底下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从拆迁队队长到黑市军//火贩子,关系网织得比蜘蛛精还密。   他是云岁几年前救过的大佬之一。   那时候云岁刚穿过来没多久, 医院才开张, 天天在路边捡人开大佬盲盒, 频率高得离谱。   王德润当挨了三刀,是云岁把他拖回医院缝好的。   伤好之后王德润拍着胸脯说这辈子欠云岁一条命, 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云岁那时候捡的大佬实在太多,暂时没空让他报答, 王德润临走前还特意留下话:“小云医生,以后遇到什么事,千万找哥,别客气。”   几年过去,云岁快把这句话忘了。   直到今晚他翻着旧手机通讯录, 才猛地想起来,王德润主阵地就在浮银区,熟人遍地,或许能托他打听庄峥玉的下落。   “小云医生啊,”王德润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激动,“咱们几年都没联系了,哥还以为你把哥给忘了!说吧说吧,有什么用得到哥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岁:“王哥,我后来把医院关了,结婚生子去了了,所以才没怎么联系你们。”   “哎哟!”王德润爽朗地笑起来,“恭喜恭喜!那哥得给你补份子钱,孩子的满月,周岁,通通给你补上!几胎了?儿子闺女?”   “两儿子。”云岁没工夫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对了,王哥,现在我老公被困在浮银区了,我想请你帮忙,看能不能找到他。”   “行!你把他的信息发我,姓名身高特征,我这就让人去捞。”   王德润答得干脆。   云岁:“他叫庄峥玉,身高一八九,体重约……”   “等等。”   王德润的语气从爽朗变成了迟疑:“庄峥玉?……鲸港区那个庄峥玉?”   云岁想了想,庄峥玉在鲸港区乃至整个商圈都算得上大名鼎鼎,应该挺出名的才对。   他应了一声:“……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德润感叹:“……你怎么跟他结婚了?”   那语气里的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像是看见了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感慨。   云岁嘴角微微一抽。   庄峥玉看来还真是恶名远扬。   这几年云岁低调得过分,除了围着两个儿子和庄峥玉转,几乎不关心外界任何事。   庄峥玉也把他保护得很好,出入都有司机和保镖跟着,见过的外人也大多是庄峥玉的熟人,所以除了部分鲸港区本地人见过云岁,外面几乎没人知道庄峥玉家里人长什么样。   云岁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这算不算是被骗婚了?   也都怪当初他光看庄峥玉那张脸去了。   那张脸英俊贵气,笑起来的时候又会有一种让人昏头的温柔。他当时还觉得自己和庄峥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灵魂契合,命中注定。   现在想想,这世上所有跟你百分百契合,让你一见面就觉得就是他了的男人,八成都是杀猪盘。   云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他现在被困在浮银区了,毕竟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不管他。”   王德润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旧怨未消的愤懑:“他之前十八岁的时候就坑过我一批货!那批货我到现在都没追回来!这小子阴险狡诈得很!”   云岁昧着良心开口道:“……额,是吗?可能他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吧。”   “小云啊,你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就嫁给了这种人?”王德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他计较,我这就让人去打探打探。”   “本来他这次来浮银区那天,我就想一炮送他回老家的,幸好还是克制了,不然你就得换老公了。”   云岁:“…………”   王德润说打听就去打听。   第二天一大早,云岁就收到了王德润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庄峥玉正被十几个人簇拥着走向一辆黑色商务车。   那些人个个面色警惕,姿态紧绷,手都按在腰间。庄峥玉走在最中间,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被血浸透后又干涸,呈现出深褐色的板结。   他的左手缠着白色的绷带,纱布上洇着淡淡的血迹,显然是受伤之后处理过。   庄峥玉面无表情地弯腰钻进车里,侧脸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脸色确实非常臭,眉头压得很低,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线条绷得很满,整个人看起来狼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劲,像一头刚从陷阱里挣脱的猎豹,浑身是伤,但战斗力尚存。   云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认识庄峥玉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幅样子,不是在他面前温柔体贴的丈夫,或是在宴会上运筹帷幄的庄总,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依然不肯倒下的野兽。   照片的拍摄角度刁钻而隐蔽,颇有一种战地记者的味道,隔着模糊的像素都能感受到那种紧张的氛围。   不过拍得庄峥玉是真帅。   云岁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庄峥玉除了手上的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伤,才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生命力很顽强。   庄峥玉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王德润的电话也打了过来,给云岁分享一手情报:“小云医生,庄峥玉他现在在浮银区四处斡旋,看着样子是急着想回鲸港区。但是浮银区那边的航班被全面封锁了,走陆路也有几道卡子卡着,他暂时困在里面出不来,看起来是真着急了。”   “我听说之前他跟贺家,金家在鲸港区第五区开发权的事上僵持不下,寸步不让,松口都不肯松口。这次倒是听说露了退步的意思,大概是想拿这个换回鲸港区的路,人是好好的,你放心。”   云岁没有说话。   投票会两个月后就要举行,其他几家摆明了是想拖着庄峥玉,让他困在浮银区动弹不得。   但他们也不敢真的对庄峥玉下死手,庄峥玉虽然现在腹背受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把他逼急了,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死,这个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所以只能困住他,拖住他,让他着急逼他让利。   云岁挂了电话道了谢,又点开那几张照片反复看了几遍。   庄峥玉的手缠着绷带,面容疲惫,眉头紧锁,整个人写满了不爽。   云岁有点心疼,又觉得庄峥玉活该。   如果不是庄峥玉那么急功近利,一手同时对严贺家还有金家出手,又把自己的叔叔们逼到墙角,怎么会惹得其他几家如此围攻他,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云岁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庄峥玉这些年究竟背着他做了多少事,还是系统02说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庄峥玉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家。   但凡他考虑过,就不会把自己置入这种险境,更不会让妻儿跟着他陷入这样的境地。   上午的时候,云岁通过手机远程连接了家里的监控系统。画面里,那天在云岁离开以后几个陌生男人闯进了老宅的院子,虽然被赶退了。   他们在镜头前晃了几分钟,一无所获之后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云岁看着那些画面,后脊背一阵发凉。如果不是严溯及时带他们离开,他不敢想自己和两个儿子会有什么后果。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他关机的手机。   屏幕亮起,云岁看到同一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时间从昨晚一直延续到今早,间隔越来越短,字数却越来越长。   第一条。   ——老婆,你在哪?回我个电话。   第二条。   ——你带着孩子跟严溯离开?谁让你跟他的?家里有保镖守着,你不该走的。   第三条。   ——我留了人在家里,不会有事的。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第四条。   ——你现在和他在什么位置?告诉我,我让人过去接你。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三点左右,庄峥玉字里行间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焦躁和压抑的怒意。   ——老婆,你到底在哪???   云岁看着那一串消息,几乎能想象出庄峥玉在浮银区那头快急疯了的模样,他一定是在确认云岁和孩子已经离开老宅,知道他们跟严溯走了,于是整个人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炸了起来。   庄峥玉的人来晚了一步,云岁已经带着孩子跟着严溯离开了。   难怪庄峥玉在浮银区那边那么焦躁,毕竟云岁是自愿跟着严溯走的。   但是云岁不得不承认严溯这人确实有几把刷子。   云岁在公寓里待了几天,严溯那边一个人每天都会换一个落脚点或者改变出行路线,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穿梭,把那些追踪的人甩得干干净净。   云岁不由在心里感叹,果然是有男主光环的人,被那么多人围追堵截,都能逃掉。   云岁还是带着孩子跟他一起比较安全,他暂时不想回庄峥玉,云岁还没消化掉最近接受到的一连串震惊消息。   结果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信息框弹出来。   ——宝贝,接电话好吗?我快急死了。   ——你带着孩子只需要去金梯区,就当旅游一段时间。老公很快就会解决一切,接你们回来。   云岁盯着那两条消息心想,他这还走个屁。   如果他真的选择要走,那就是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去一个庄峥玉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但他太了解庄峥玉了,如果他带着孩子走了,在他不能操控的范围外,庄峥玉会发疯一样地到处找人,把鲸港区搅得天翻地覆,把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翻个底朝天,连地皮都能给你掀掉三层。   到时候牵连的人只会更多,事态只会更乱。   云岁还不如待在鲸港区。   因为庄峥玉这样下去,迟早要把自己作死的。   他知道庄峥玉是个骨子里骄傲到偏执的人,不能容忍自己在任何事上落于人后,也不肯承认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失败者。   云岁可以理解,如果庄峥玉得知自己在这本小说里只是个反派配角,他那种骄傲性格一定满是不甘和愤怒。   但理解不意味着包容。   云岁想要的是安安分分地当一个豪门主夫,养育几个孩子,过着稳定,体面,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绝不想陪庄峥玉当什么绝命亡徒,今天被人追杀,明天爆炸失踪,后天在病房里上演什么悲欢离合。   谁也不能毁了他的豪门生活,就算庄峥玉也不行。   如果说以前他们是夫夫一条心,那现在,云岁真的需要慎重考虑一下他们的关系了。   庄峥玉是个绝世大骗子,亏他以前一直以为庄峥玉虽然强势了一点,控制欲强了一点,但本质上还是个有分寸,有底线的人。   现在看来,狗屁!   云岁倒要看看庄峥玉还能怎么演下去。起码这一次,得让庄峥玉好好尝一尝害怕的滋味,让他长个记性,以后再也不敢去冒那种不要命的险。   云岁拿起手机,用严溯的口吻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消息。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大嫂的。   发送成功。   云岁都能想象庄峥玉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脸色。   云岁在心里对系统说:“庄峥玉也许现在还有人性?你看严溯不是一直活得好好的吗?”   系统02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宿主,庄峥玉也有系统,你有没有想过,他之所以留着严溯,是因为他知道世界线里缺不了男主?如果严溯死了,或者你和他之间的连接彻底断了,这个世界就很有可能会崩溃,到时候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会不复存在。他留着严溯,就像留着一张保命符,而不是因为什么良心发现。”   云岁愣住了。   系统02继续说:“而且你之前没有注意到吗?你和严溯之间存在一种主角磁场。因为在原本的故事线里,你们是被设定为一对的,这意味着你们的行动轨迹会相互影响。但凡你和他其中一个人发生重大位置转移,另一个人也会因为不可抗力随之改变方向。你们就像磁铁的两极,无论怎么被拆散,最终都会被推到一起。”   云岁恍然。   难怪他总觉得每次和严溯相遇总在那些尴尬的时刻,医院里,葬礼上,被追杀的路上,怎么避都避不开,莫名其妙的。   更难怪庄峥玉前几年把严溯调到浮银区,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他回鲸港区一趟。   云岁以前还天真地以为,庄峥玉还是顾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义,觉得不要做得太绝,好歹留几分余地。   现在他才明白,赶情这家伙是在卡bug呢。   他不能彻底杀掉严溯,因为世界线会崩溃,又不能把严溯放得太远,因为主角磁场的不可抗力会把严溯重新推回云岁身边。   所以他把严溯放在视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像一个绳结,拴在身边,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云岁和严溯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还真是心机深沉,老谋深算。   系统02再次发问:“宿主,你现在还觉得他有那么一丝人性吗?”   云岁沉默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他叹了口气:“我老公确实是一点人性也没有的。”   这边消息发出去之后,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   庄峥玉的回复很快,字里行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严溯,你究竟想干什么?   云岁琢磨了片刻,继续以严溯的语气回复,刻意语气温和而诚恳。   ——他们一切都好,你别想多了,我现在记忆恢复了,如果你能告诉我小玉的坟墓在哪里,以后我们可以和解。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将近两分钟,而后庄峥玉又回复了。   ——可以,但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在云岁面前胡说八道一个字,否则我回来真的会杀了你。   云岁看着那行字,这种杀气腾腾,带着明确威胁意味的语气,像是从什么黑//帮电影的台词里直接扣下来的一样。   他真的很难把屏幕上的这行字,和平日里那个会半夜抱着他说,老婆我会让你成为全鲸港区最令人羡慕的人的庄峥玉联系起来。   温柔和狠戾,缱绻和杀意,竟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共享同一副皮囊。   这人还真有两幅面孔   云岁在心里想,说真的,如果不是系统02突然出现,以他对庄峥玉的信任程度,真有可能被他蒙在鼓里一辈子。   庄峥玉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回复发过去。   ——我不会,大嫂救过我,我只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而已。   云岁检查了一遍措辞,觉得自己回复得没什么毛病,语气保持距离,态度不卑不亢,既解释了动机,又划清了他和严溯界限。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答复。   希望庄峥玉少吃些不必要的醋。   然而他不知道哪句话又戳中了庄峥玉哪根敏锐的神经,消息提示音几乎是响了起来。   ——你该不会对我老婆有意思吧?   紧接着又是一条,追命一样地过来。   ——严溯,当小三是很下贱的!我们还有两个孩子,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云岁看着那两条消息,庄峥玉这张嘴,真是毒得能毒死人。   这要是真让严溯看到这些话,两个人估计能直接掏真刀当场火拼起来。   那他还劝个屁的和解,直接两个人直接拉殡仪馆算了。   云岁心里涌起一阵对严溯的愧疚。   虽然这只是他以严溯名义发出去的消息,但庄峥玉那些话里的侮辱和敌意是实打实对严溯的。   怎么会有人像庄峥玉这样,抢了人家的东西,还能一脸理直气壮地反过来指责对方惦记自己的东西?   当然,云岁也清楚,他不是谁的东西。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意志和选择。   而且他对严溯确实没有那种感情,他偶尔也挺佩服严溯的坦诚和直率的,但那种心跳加速的悸动,只对庄峥玉有过。   这件事真是从头到尾都荒谬透顶。   他在替男主给他的反派老公发和解消 息,结果反派老公反而醋意大发,把男主骂了一顿。   以前严溯对云岁那种阴阳怪气,爱搭不理的态度,确实让他有些讨厌。   可出事的时候,严溯没有袖手旁观,甚至救了云岁和孩子好几次,证明这个人的底色是好的,只是嘴脸难看了一点。   反观庄峥玉,云岁越想越觉得他真的不可理喻,自己干了一堆丧尽天良的事,转头却还有脸在这里怀疑别人对他老婆有想法。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你能别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吗?我对大嫂没有那种感情,我对他只有尊重。   庄峥玉的回信简直无赖到理直气壮。   ——我老婆漂亮又有魅力,你敢说你不喜欢他?严溯,我警告你,在我回来之前,摆正好你自己的位置!   云岁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表情一片复杂。   他本意是想调和庄峥玉和严溯之间的矛盾,结果这怎么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他继续用严溯的口吻发了几条不咸不淡的回复,撇清两个人的关系。   然而庄峥玉完全不接他的茬,一门心思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拽。   消息又弹进来一条。   ——给我看看我老婆孩子的照片,他们一定被吓坏了,我老婆一定特别想我。   云岁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因为在庄峥玉这里,云岁是个很依赖他的人。   他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复。   庄峥玉似乎也意识到对面的“严溯”不打算搭理他了,又警告了他几句让他安分一点。   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尾。   两个宝宝几乎是同时醒来的,年糕率先从被子里坐起来,揉着眼睛喊妈妈,布丁紧随其后,滚了一圈滚到云岁身边,把脸埋进他的腰窝里蹭了蹭。   云岁给两个孩子穿衣服。   早饭是阿姨做的,两个小家伙坐在餐椅上,乖乖地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   要是按照以前的安排,吃完早饭后应该是阿姨送他们去上早教课,什么思维启蒙,外语绘本,还有创意美术。   但现在这个条件是没法去了。   云岁只好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放动画片的频道,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小盒酸奶,让他们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   两个小孩以前在家里被管得很严,庄峥玉对电子产品管得很苛刻,每天看电视的时间严格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一到时间就有人收走遥控器。   现在不能出去,两小孩坐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活蹦乱跳的卡通人物,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虔诚的幸福感。   年糕甚至发出了哇的感叹,布丁也安静地看着,连手里的酸奶都忘了喝。   两个小孩觉得自己到了天堂。   两小孩不能去上课,云岁还给早教课老师打字说明情况,说家里出了点事,归期不定,大班课暂时先不跟了。   老师不解:“年糕布丁妈妈,年糕和布丁这个年龄段是语言和思维发育的关键期,如果中断太久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学习节奏,能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云岁:“家里有些私事,处理完会尽快恢复。麻烦帮忙保留名额。”   云岁看着老师那句,年糕和布丁正处于关键阶段,心里忍不住想,怎么一岁时候也有人说关键阶段,两岁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现在三岁了还是关键阶段。   人这一辈子到底有多少个重要阶段?   老师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可以上。   云岁:“老师,还不确定,他们爸爸差点被炸飞了,等我们安全了再说,到时候怕追不上进度,就直接转一对一吧。”   老师:“……好的,年糕布丁妈妈,那你们一定要平安。”   这边应付完老师。   那边门锁响动,严溯正提着两大袋物资走了进来。   严溯是来补给的,袋子里装着奶粉,新鲜蔬菜和几盒儿童酸奶,甚至还塞了几本新的绘本。   严溯把绘本拿过来,对年糕和布丁说:“学习不能落下。”   两小孩装听不见,   严溯觉得好笑,刚把袋子放在玄关,直起身,抬眼撞上云岁的目光,愣了一下。   因为云岁正用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微微抿起,目光里带着一种母性的怜悯的温度。   严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胳膊:“……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不是你儿子。”   云岁收回目光,他开口问道:“……那个,庄峥玉是不是小时候就会欺负你啊?”   严溯沉默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话从云岁嘴里问出来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嗯,他看不惯我,正常的。不过我也看不惯他,我们小时候就经常打架,他打我一下,我打他一下,谁也不让谁。打完架回去,我不能跟庄叔叔说,就说是在路上摔的,他也不能说实话,就说自己被小流氓堵了。”   “后来庄叔叔派了保镖跟着我们,我们才没再打了。”   云岁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小男孩在院子里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庄峥玉作为庄家的少爷,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骨子里养出了一副少爷脾气,肯定是没少欺负严溯的。   而严溯呢,寄人篱下,受了欺负也不敢说,只能找个摔跤的借口搪塞过去。   云岁心想,这里面有多少他老公干的好事,恐怕只有庄峥玉自己清楚。   真是作孽啊。   他看向严溯的目光更加怜悯了,像在看一只从小缺爱的小流浪猫。   严溯被他那样的眼神盯着,终于受不了了,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警惕:“……你到底想干嘛?说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云岁忽然灵机一动,一个绝妙的想法在脑中浮现,试探开口:“严溯,要不……我认你当干儿子吧,我比你大几岁呢,这样到时候我们家的财产,你跟年糕和布丁都有份。”   也算是补偿补偿严溯。   严溯的表情凝固了:“…………”   他站在原地,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撼。   云岁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震惊,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现在这里还多了一个。不过你们四个人分也挺多的,庄峥玉还是挺能挣的。”   严溯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他微微拢起的小腹上,沉默了好几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你还要生啊?有完没完!”   严溯这刚找人借的钱,再来一个,能花几天?   作者有话说:   呆会零点还有一章,云岁岁这是真男妈妈。庄哥:不安中。 第15章 游也要游回鲸港区   严溯沉默了好久, 目光还停留在云岁的肚子上,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庄峥玉知道吗?”   云岁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庄峥玉就被困在浮银区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云岁更不能告诉他, 一是他自己情绪都没消化完, 万一庄峥玉在那边一急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严溯看向客厅里正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看得乐不思蜀的两个小脑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操, 庄峥玉被困在浮银区回不来,如果他一直回不来,那云岁生孩子坐月子,该不会都是自己在旁边伺候吧?   他记得以前云岁当初坐月子住的那家月子中心, 价格贵得离谱,仿佛住的不是月子房, 而是总统套房。   严溯的目光从两个小孩身上缓缓移回云岁的肚子上,再移到云岁的脸上,表情逐渐变得惊悚。   云岁看着严溯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以为他是拒绝认当自己干儿子, 所以才会如此反应之大。   不过这也很正常, 毕竟如果真认了关系,按照辈分, 严溯就得叫庄峥玉一声干爹。搁谁谁愿意?   云岁连忙道:“你可以选择不认庄峥玉当爹的。庄峥玉对你确实不怎么样,我看不下去了, 所以才想着分点他的钱给你当补偿。”   严溯在心里默默感叹,真是应了那句话,一孕傻三年。   云岁的脑子还没从上一胎恢复过来,现在又怀上了庄峥玉的孩子,只怕是要傻上加傻了。   他伸手竖起一个手掌, 挡在两人之间,十分有原则地道:“你不用跟我说这种话。我跟庄峥玉之间的恩怨,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会牵涉到孕夫和小孩,但你也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对他手下留情。”   云岁看着他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为他说情,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   严溯双手揣进兜里:“他骗你什么了?难道他没有A9?”   不应当,以庄家的家底,庄峥玉的资产等级只会高不会低。   云岁叹了口气:“……骗婚,骗我的感情,我跟他结婚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一个道德水准很高的人来着。”   严溯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原来你居然还在意个人道德问题吗?”   云岁无语地瞪着他:“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很浅薄的人吗?”   严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云岁张了张嘴,想想自己光看脸就定终身的确实是他,嫁给庄峥玉根本就没深想的也是他。   好吧,他承认,他的确是个浅薄的人。   云岁叹了口气:“我也是年少无知好吧。不过我现在已经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别说是你们了,我都想揍他一顿。”   庄峥玉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严溯提议:“你要是真这么受不了他,可以跟他离婚。”   云岁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反正得和严溯待在一起,与其提心吊胆地猜来猜去,不如借此机会跟他混熟一点。   同仇敌忾也好,统一战线也罢,先蹲在男主身边当个眼线,探一探庄峥玉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如果没闹出人命,没触碰底线,能保还是保一下吧,能挽救还是挽救一下吧。   毕竟他前几年捡过的那些大佬们还欠着他不少人情人脉,真要到了最危急的关头,说不准还能派上些用场。   庄峥玉毕竟是他三个孩子的爸爸,年糕和布丁都还那么小,肚子里那个连面都没见过。   他可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可他不可能真的看着庄峥玉去死。   云岁沉默了片刻,顺着严溯的话应道:“……我想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我一个人怎么养得起他们?”   可云岁心里想的是,他才不离,庄峥玉虽然品德败坏,但他那张脸是真的帅得惊天动地,无可挑剔。   既然已经看清他的真面目了,那就以后好好盯着他,管着他,不让他再犯浑就行了。离婚多亏啊,好歹他们也是有几年感情的。   严溯不知道他心里的算盘,听他这么说,倒是露出了一个微微意外的表情:“你有这种觉悟很好。看不出来,你还挺不护短的。”   云岁道:“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我一向看得很开。”   严溯沉默了两秒,对他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云岁试探着开口:“对了,你能告诉我……他到底做了什么吗?”   如果是为第五区规划地的事,你来我往地互相算计,那很正常,商场上的事本来就是刀光剑影,谁的手也不干净,其他几家未必就比庄峥玉清白,手段说不定更难见光。   可严溯之前那样笃定地说他手里有能扳倒庄峥玉的东西,那就说明这件事牵扯到的问题,恐怕远不止竞争那么简单。   严溯欲言又止地说:“……我就看过一眼,也不知道真假。要是真的,庄峥玉这次恐怕没法再脱身了,你自己也早点做好打算吧。”   云岁:“什么打算?”   严溯看着他:“他真的没有告诉过你?”   云岁摇头。   严溯沉默了一下,感叹:“看来他也不信任你,我还以为你们是真爱。”   云岁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我们不是真爱。”   云岁确实从来没有过问过庄峥玉工作上的事,一次也没有。   庄峥玉不提,他就不问。   庄峥玉说今天开会有个应酬,云岁一般反应就是让他早点回来。   云岁觉得打理好家里和孩子就好了,外面的事交给庄峥玉天经地义。他压根不知道庄峥玉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也没想过要知道。   要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多关心关心的。   现在好了,好好的娇妻剧本,变成了绝望的主夫。   严溯话说了一半就收了回去,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搔着云岁的好奇心。   云岁:“你别卖关子行不行?”   严溯的表情认真而严肃:“我不能告诉你。你也别打听,好好带着你的两个孩子,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尽量保护你们。”   云岁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双胞胎,示意阿姨把他们带进房间去。   有些话不适合被小孩子的耳朵听到。   等房门关上,云岁转过脸看着严溯,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人命?”   严溯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不是说他没告诉你吗?”   云岁说:“我猜的,不过庄园鸿那件事,绝不是庄峥玉干的。”   严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你就那么信任他?那你还说他是骗你的?”   云岁语气有些疲惫:“你一个没结婚的人不会懂。我们有孩子,有家庭,他就算再混账,也不可能去杀人。他没那么蠢。”   “人一旦有想要的东西,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为了这两样,他可以被别人踩在脚下,但不会主动把自己的手弄脏。”   严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知道他有多烦庄家的人吧?他想要权,想要其他几家都被他踩在脚下。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不会去杀人?”   “其实之前我也不太信,可我看到了视频……”   云岁追问:“什么视频?”   严溯:“庄园鸿中枪落海的视频,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云岁的眉头皱了起来,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严溯残酷地道,“欲望把一个人吞噬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云岁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严溯的眼睛,换了个方向问下去:“所以严家打算利用那个视频干什么呢?”   “庄园鸿的尸体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如果他们真的握有确凿的证据,怎么没有人直接上门来抓庄峥玉?反而只是把他困在浮银区?”   严溯劝说:“大嫂,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安心养胎,这不是你一个家庭主夫能够左右的事。”   云岁没有接话。   如果那段视频真的那么铁证如山,严家早就该扑上来了,怎么可能还只是按兵不动地把庄峥玉困在浮银区,拖着他,让他在那边干着急。   他们一定也清楚,那段视频的分量没有那么重。   云岁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觉得庄峥玉不会对庄园鸿做什么。   这种笃定没有证据支撑,完全是一种直觉。   庄峥玉确实是小说里的大反派没错,可云岁印象里的庄园鸿和庄峥玉的关系,并没有恶化到那种程度。   庄园鸿出事之前,有一段时间他生病住院,云岁和庄峥玉还一起去医院看过他。   云岁记得那天下午庄园鸿坐在病床上,面色不太好,但精神尚可,他拍了拍庄峥玉的肩膀,嘴唇翕动着说了几句话。   庄峥玉站在床边,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还算得上是一个懂事谦虚的后辈该有的样子。   那样的庄峥玉和严溯口中那个冷眼旁观庄园鸿中枪落海的庄峥玉,实在难以重叠到一个人身上。   云岁抬眼看向严溯:“你对庄峥玉,也没那么恨吧,严炜是不是让你把我们抓回去当筹码,好用来威胁庄峥玉?你不但没照做,反而把我们藏了起来。”   严溯抱臂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自在的别扭:“要不是你救过我一命,谁管你。还带着两个,不,三个拖油瓶。”   云岁的表情忽然松了松,眸光亮了一点:“……大儿子,我跟你商量点事。”   严溯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儿子叫得浑身一僵,警觉地看向他:“……什么?”   云岁说:“你帮我看一下两个孩子。我把庄峥玉的权给夺了,等他一回来,直接变成光杆司令,到时候他就任你摆布了。”   严溯差点被呛到,脸上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就你?”   云岁点头:“其实庄峥玉还是给我留了人的,而且他的各种密钥我都知道。”   严溯怀疑地看着他,目光上下打量:“那你还跟我走?”   云岁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我信任你啊。”   严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别扭的神色:“……庄峥玉死了?”   云岁摆了摆手机:“没死呢,昨天还跟我聊天了,不过我现在不想理他。”   不想理人的原因很简单。   庄峥玉以为手机那头的人是严溯。   而他对严溯说的那些话,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云岁心想,庄峥玉平时在自己面前的温声细语和甜言蜜语,原来都只是限定皮肤。   而他对严溯的真实态度,透过那个屏幕,彻底暴露了出来。   云岁对严溯的怜惜不由得更深了一层。   严溯心想这对夫夫心眼子太多了吧。   下午的时候,云岁给王德润打了个电话:“王哥,你帮我一个忙,照顾一下庄峥玉,顺便想办法困住他,别让他那么快回鲸港区。”   王德润说好:“不过也轮不到我困啊,他根本走不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的。”   云岁想,就让那个混蛋在浮银区多待几天吧。他需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在焦躁和困惑中想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严溯作为小说男主,他的记忆力超群,云岁在他面前摆了摆手机,只一眼就把那个号码记在了脑子里。   当晚他回去以后,严溯把白天里录下的几段声音经过裁剪,拼接,做成了几段录音。   里面包括云岁那句“我想离的,你知道的,毕竟我们还有孩子”,以及那句“我们不是真爱”,发给了庄峥玉。   发完之后,严溯在心里想,自己真是太邪恶了,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挑拨人家夫夫关系。   不过云岁也不太爱庄峥玉。   而且庄峥玉趁鲸港区失忆骗严溯做了那么久的白工,还把他当猴耍了好几年,他只是发一段录音过去而不是直接一枪崩了他,已经算得上仁慈了。   他想到这里,严溯心里那一点愧疚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不过好奇怪,录音发出去之后,庄峥玉那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庄峥玉这么不在意吗?严溯想,看来云岁想离婚的想法是对的,庄峥玉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隔天上午,云岁的手机响了。   王德润困惑:“小云医生,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庄峥玉突然跟发了疯一样,崩溃说游也要游回鲸港区,他的保镖拦都拦不住,场面差点没法收场。”   云岁:“…………”   他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回了一句:“……让他游。”   反正庄峥玉就算是一头鲨鱼,也游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庄哥:我的老婆我的孩子好像突然要自由了。云岁岁:我老公的一切先让我继承了。严溯:恐惧婚姻。 第16章 ……老奴在   庄峥玉此刻便是想化身一头孤独的鲸都不行。   他身边全是跟着自己的人,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举步维艰。   庄峥玉活了这些年, 头一回觉得自己判断失误了,浮银区那几个老牌商户早该被淘汰了,他本来以为只需要自己轻轻推一把, 那几家的份额便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落进他手里。   他几年前派严溯来办这件事,严溯办得确实漂亮,财报一年比一年好看,数字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于是他便放松了警惕。   庄峥玉本来以为这次就是一次简单的视察。   结果严溯早就恢复记忆了, 就等着庄峥玉一步一步走进他设好的局里。   他诱庄峥玉来浮银区,又联合其他几家, 里应外合,将他困在了这里。   严溯扔在浮银区的烂账,烂尾的项目, 未结的赔偿, 如今一桩一桩地找上了庄峥玉。   严溯这招移花接木, 还真是干净利落。   后来又发生了爆炸的事。   不管那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善后处理赔偿的烂摊子全压在了庄峥玉头上。   他为了稳住局面, 只好公开表态,说处理好这些事之前, 他不会离开浮银区,这话一出,他便彻底走不掉了。   庄峥玉只要一有离开的迹象,便会被人阻拦,追踪, 严溯甚至大言不惭地对那些人说,庄峥玉此番前来是专门来解决问题的。   一出行便到处都是眼睛盯着。   那些人倒是不敢真的动他,毕竟庄峥玉三个字摆在那儿,谁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但他们有的是办法把他摁在浮银区,让他寸步难行,回不了鲸港区。   庄峥玉听完严溯的语音,真是要疯了。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他放屁!我老婆不可能说这种话,一定是严溯威胁他说的,严溯这个下贱的小人,我就知道他早就觊觎我老婆,从以前就没安好心——”   庄峥玉越说越激动。   反派系统:“……要是我没记错,你才是反派,先抢了严溯的人吧。”   庄峥玉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仰头靠进靠背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浮银区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远远望去,像一片碎金浮在夜色里。   “我不能被困在这儿,我一定要回去。”   庄峥玉又走了两圈,脚步忽然慢下来,停在了窗边,手指叩着窗台,叩了几下,忽然就不自信了:“……万一我老婆真的听信了严溯的鬼话,想跟我离婚怎么办?”   反派系统沉默了。   它跟着庄峥玉这么多年,从他还是个小孩时便一路看着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它见过他算计对手时的冷静,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时的果断,被人围堵时依然面不改色地谈条件。   它一度以为自己带出来的这个反派,是块天生的料子,冷静,狠辣,目标明确,没有什么能动摇他。   直到云岁出现。   反派系统这几年终于慢慢琢磨过味来了。   庄峥玉遇到别的事,再大的风浪也能沉得住气,唯独一碰到云岁就跟丢了魂似的。   云岁当初怀孕的时候说一句想吃点什么,他能大半夜开车穿过半个鲸港区去买,云岁讨厌什么,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只要云岁开口从那之后便不会出现在庄宅里。   庄峥玉还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云岁跟旁人多说两句话,他就要查那人的底细,云岁回消息慢了一会儿,他就能在脑子里猜出好几个可能。   活脱脱一个怨夫,半点反派的样子都没有。   更让系统看不下去的是自从结了婚,庄峥玉的事业心便一落千丈。   从前他布局,设套,吞并,扩张,哪一样不是亲力亲为,步步为营?   如今倒好,开会开到一半,云岁发条消息来,他就能当场散会回家。   反派事业被他丢在一边,仿佛那已经成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系统有时候觉得自己养了多年的白菜,被一头叫婚姻的猪拱了。   它不能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反派天才如此没出息。   反派系统恨铁不成钢:“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严溯恢复记忆了,发现云岁已经跟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他现在肯定很痛苦,你不应该得意吗?”   庄峥玉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我得意个屁,他痛苦?他痛苦关我屁事,他就想勾引我老婆,不行,我要回去。”   系统说:“老婆老婆!你脑子里能有点别的东西吗?严溯现在肯定在想着怎么打败你,把你手上的一切都夺走。你不想想怎么稳住你的事业吗?”   庄峥玉皱起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的话:“……老婆都没了,我要事业干什么?”   系统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事业没了,你好像更没老婆。”   反派系统觉得自己当初大概是看走了眼。   它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评估庄峥玉的时候,少年站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眼底压着一层与年纪不符的阴翳,冷静隐忍,目标明确。   它当时觉得,这人天生就是干反派的料。   后来庄峥玉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狠,系统一度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直到庄峥玉遇见了云岁。   系统以为他娶云岁是为了报复严溯。   毕竟严溯和云岁可是主角,命定的一对,庄峥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一个能狠狠踩在对手心口上的机会?抢走他的人,让严溯看着他们成婚,让他痛苦,让他悔恨。   这确实像是反派会做出来的事。   可它错了。   庄峥玉娶云岁,没有任何多余的目的。他就是单纯地想娶他!仅此而已。   系统深切地怀疑起自己当初的眼光来。   庄峥玉被困在浮银区,已经有些日子了。他试过各种办法想回鲸港区,明里暗里都试过,但总有人拦在他前面,居然还有王德润的人。   这天王德润想请他过去喝茶。   庄峥玉认识这个人,以前打过交道,他还坑过对方一笔。   不过王德润这人向来见钱眼开,只要给足了价码,什么事都好商量。庄峥玉心想,这或许是个机会,就带着人去了。   王德润约他在自己办公室,一个军火商办公室布置得倒是素雅,窗边一盆兰草,茶壶里冒着袅袅的热气。   王德润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庄峥玉开口说:“王老板,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可以几倍赔偿给你损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送我回鲸港区,想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王德润慢悠悠地说:“庄老弟,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儿吧,只要你不动,我就不对你动武。”   庄峥玉的眉头皱起来:“……你送我回鲸港区,想要什么报酬都不是问题,看不上我给你的报酬?”   王德润看着他:“不是,我是听你老婆的话,才困住你的。”   庄峥玉:“?”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王德润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王德润的表情很认真,他接着说:“我以前被小云医生救过,欠他一个人情,这多少钱都抵不了,他让我盯着你,不让你回鲸港。”   云岁不想让他回去,所以让王德润困住他,结合到云岁还对严溯说,想和他离婚。   王德润看着庄峥玉那副天塌了的表情,端起茶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惹老婆不开心了吧,哎呀,这正常。以前我在小云医生的医院里见过,有男的为了求老婆回心转意,当着小云医生的面,拿刀直接往自己身上捅,血飙得老高,把小云医生都吓坏了。”   庄峥玉:“…………”   庄峥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老婆不想让他回去。   “我老婆还说了什么吗?”   王德润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不过你运气真不错。小云医生以前很多人追的,没想到居然被你追上了。”   庄峥玉抬起头来:“……我老婆说以前没人追他的,我是第一个。”   王德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以前我在住院的时候,有一层住的全是高富帅。有一个是搞投行的,天天让小护士往小云医生办公室里送花,还有一个是家里是造车的,出院以后还天天开跑车回来看小云医生,小云医生跟他们关系好得很,一天到晚欢声笑语的。”   庄峥玉:“…………”   他想起云岁跟他说的那些话,说以前没人追他,说他是第一个。   庄峥玉还信了,还为此暗自得意了很久,觉得那些人没眼光。   现在王德润告诉他,云岁以前身边围着一圈高富帅,什么投行的,开跑车的,一天到晚欢声笑语。   庄峥玉捂着脸:“我老婆还说了什么吗?”   王德润说:“哦对了,他说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让你好好反省。”   庄峥玉垂头丧气地走出王德润办公室。   浮银区的街头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   庄峥玉脑子里那个反派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让你回去,你难道就不能在这儿干出一番事业吗?你手里又不是没人,你完全可以——”   庄峥玉没有听。   他浑浑噩噩地坐车回酒店,推开门,鞋也没脱,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庄峥玉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像一条被晾在岸上晒干的咸鱼。   系统又说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也不想去听。   庄峥玉想他老婆不想跟他说话,他老婆让王德润困住他,他老婆以前有很多人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派系统:“……你到底能不能有点出息。”   庄峥玉:“……滚啊,我不想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庄峥玉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余光瞥见窗外阳台,夜色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倒挂在窗外的檐角下,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手里举着一台相机正对着他咔嚓按下了快门。   庄峥玉:“…………”   太过分了吧。   他从床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那个倒挂的身影不慌不忙地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阳台上,手里还握着那台相机。   那人一身黑衣,半蒙着面,露出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眼神薄凉。   庄峥玉本来就不爽,此刻更是火冒三丈。他从腰间摸出那把随身带着的枪,枪口对准那人,咬牙切齿:“……你有病啊!给我删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又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表情不要那么狰狞,都没有好好出片。”   庄 峥玉冷笑了一声:“呵。”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抬手便是一枪。枪声在夜色里炸开,那黑衣男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掀起的纸,轻巧地避开了那颗子弹,身体在半空中一拧,足尖在窗框上一点,整个人又倒挂回了檐角下,像一只无声无息的蝙蝠,稳稳地悬在那里。   庄峥玉:“…………”   庄峥玉握着枪,没有急着开第二发。   他盯着那人,目光从对方的身手反应,姿态上逐一扫过。   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躲开他的枪,不是普通人。   庄峥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各方势力的名单,目光忽然定在了那人垂落的左手腕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皮肤,上面纹着一朵黑色的莲纹,花瓣舒展,在夜色里像一朵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庄峥玉认出来了,他是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杀手,赵徒应。   传闻这人认钱不认人,杀人干净利落,什么武器都精通,刀,枪,绳索,毒药,样样拿手。   早些年他收钱专门保护富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转了行,做起杀手的买卖来。   有人说他是个夸张的变态,接活全凭心情,价格高得离谱,但从来没有人敢赖他的账。   这世上谁不怕死?他这种人,属于有价无市,你出得起价,还得看他愿不愿意接。   庄峥玉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谁让你来的,我出双倍钱,然后滚蛋。”   那黑衣男人依然倒挂在檐角下,闻言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说:“我是你老婆派来的。”   庄峥玉:“??”   “笑一个。”   庄峥玉笑不出来:“……我老婆让你来杀我的?”   赵徒应摇了摇头:“他让我盯着你,偶尔传一张你还活着的照片回去,不能跑出浮银区,云医生既然都拜托我了,我当然要帮他办妥,这么说吧,盯着你的不止我一个,海陆空都有。”   庄峥玉:“…………”   他老婆派了一个杀手来盯着他,云岁这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困死在这片地方。   庄峥玉脑子里的反派系幽幽地开口:“……我是不是找错人了,其实你老婆才是真正的天选反派人选。”   *   云岁收到照片的时候,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徒应发来的消息。   照片拍的是酒店房间,庄峥玉趴在床上看上去挺忧伤的,云岁刚想关心一下。   随后还有赵徒应的语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云医生,你老公让我转告你,希望他回去的时候,你们大儿子的姓还没改。”   云岁:“…………”   云岁觉得这人到现在没有一丝一毫反省自己所作所为的意思,庄峥玉不仅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还在这里揣测他和严溯的关系,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   男人有钱就变坏。   特别是反派。   云岁想他得抓紧时间,趁庄峥玉不在鲸港的时候,把他手里的权都夺过来,说不定还能在庄峥岚乱来之前抱住他们的财富。   庄峥玉之前给云岁留了人在鲸港区的,那些人如今听云岁的调遣。他联系了他们,很快便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他回了庄宅。   严溯也在其中,他一开始并不想帮云岁带儿子。   倒不是嫌麻烦,年糕和布丁这两个小孩他见过好多次,规规矩矩的,见了人会问好,吃饭不挑食,比他记忆里那个年纪的庄峥玉不知道乖了多少倍。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这两个孩子长得都有几分像庄峥玉。年糕眉眼像,布丁下巴像,他每次看到他们,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小时候和庄峥玉在巷子里扭打成一团的画面,让他有些手痒。   庄峥玉以前对他下手黑,专挑人疼的地方打,严溯至今还记得自己被他按在地上狂揍的画面。   但云岁已经开口了,他也不好推拒。   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严叔叔,然后年糕眼睛亮晶晶地问他:“严叔叔,你要不要看我们的乌龟?”   严溯低头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说:“看。”   严溯蹲在院子里,和两个孩子一起看那只养在玻璃缸里的乌龟。   那乌龟不大,背甲翠绿,正慢吞吞地爬过一块鹅卵石。   年糕蹲在左边,布丁蹲在右边,两个人认真地盯着那只乌龟,严溯蹲在他们中间,目光落在乌龟身上,忽然开口说:“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狗。”   年糕抬起头来:“真的吗?叫什么名字?”   “小玉。”严溯说,“我们在他八个月大的时候捡到的。”   那狗是庄峥玉和他一起捡的,那时候他们住的那个富人区里,养名贵犬种的人家不少,牵着走在路上一个比一个神气。   那天原本庄峥玉和严溯约好了决斗。地点在草坪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握拳,一个攥掌,姿势都摆好了,只等谁先动手。   决斗还没开始,一阵细弱的呜咽声便从一旁的草丛里传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朝那片草丛走去。扒开半人高的野草,一只小狗蜷在里面,后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团暗红色的痂。它看到人靠近,没有跑,只是缩着身子,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们。   那是一只斯塔比嚎犬,品种不算名贵,但也不常见。不知道是走丢了还是被人遗弃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上沾着泥和草屑。   庄峥玉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它受伤了。”   严溯说:“我知道。”   庄峥玉又说:“那怎么办?”   严溯说:“你问我?你捡的。”   庄峥玉说:“你也有份,你刚才也看了它。”   两个人蹲在草丛旁边,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阵。最后是严溯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放在手心里,那狗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凑过来,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庄峥玉趁它吃东西的时候,一把将它抱了起来。那狗在他怀里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   决斗的事便被搁下了,两个人带着狗回了家,管家帮忙处理了伤口,又问了一圈,附近似乎没有人丢狗。   于是小玉便留了下来。   小玉的名字是庄峥玉父亲庄园麒起的,严溯当时觉得这名字矫情得很,但也没反对,但是庄峥玉后面老因为小玉更喜欢他找他的不痛快。   院子里,年糕蹲在乌龟缸前,认认真真地介绍:“它叫慢慢,爸爸不让我们养小狗,所以妈妈给我们买了一个乌龟。”   严溯心想岂有此理。凭什么庄峥玉就能养狗,不给他儿子养?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蹲在乌龟缸前的小孩,开口建议道:“那你们可以叫这乌龟叫庄峥玉。”   布丁一脸严肃地抱臂,纠正他说:“严叔叔,我爸爸可不是乌龟。”   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庄峥玉的影子,不愧是庄峥玉的长子,很有风范。   年糕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小脑袋,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哎,我好想爸爸。”   布丁转过头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沉稳:“爸爸在工作,不过他回来会给我们带礼物的。”   两个小孩奶呼呼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严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不得不承认,庄峥玉是个畜生,但这两个儿子还真是好儿子。   可给仇人带孩子,未免太没节操了吧。   严溯把云岁送回庄家以后,原本想着云岁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又要夺权,恐怕会有些麻烦。   结果好家伙,庄峥玉给云岁留的那些人,一个个训练有素,站姿笔挺,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严家那几个喽啰,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估计三下五除二便被挡在了门外。   严溯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来保护云岁完全自作多情了,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别扭地对云岁开口说:“那我先走了,你们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云岁叫住他:“哎,等等,不是说好了你给我带孩子的吗?”   严溯拒绝:“我不要,我看到他们就想起了庄峥玉,我怕我会因为虐待儿童被抓走。”   云岁让他等一会,然后拿了一张支票出来,递到严溯面前:“我又不是让你白带,说真的,你真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把户口迁到我们名下。”   严溯接过支票,低头瞅了一眼:“开什么玩笑,我可不会因为钱就放弃我的自尊,我这张老……”   本来严溯想说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结果严溯在心里默默数着上面完上面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他数完了,他整个人都没有动。   云岁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以为他嫌少:“……不够可以再加,毕竟我也不知道庄峥玉给你开多少工资。”   庄峥玉给严溯开的那点工资,其实跟白打工没什么区别。   毕竟他之前还在还庄峥玉给他垫付的医药费,每个月发工资,先扣掉大半,剩下的那点,连买件像样的外套都勉强。   严溯捏着那张支票,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摩挲了一下。   云岁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又问了一句:“……真不够啊?”   严溯把支票仔细收好,然后朝云岁左右掸了掸手,微微弯了弯腰:“……老奴在。”   作者有话说:   反派系统:……能退货吗?庄老弟:心碎中严溯在看见那张支票钱心想谁没见过钱,见了以后。严溯:我真没见过。云岁岁是养孩子的一把好手。 第17章 打地洞   云岁想收严溯当儿子, 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玩笑话。   他见过仇恨是如何把人捆死,也见过隔阂如何离间人与人的, 他不是很想见到庄峥玉和严溯最后这样。   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东西, 能让那些结痂的伤口慢慢愈合,能让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高墙一寸寸塌下去,那就是爱, 是包容。   他和严溯这辈子是做不成爱人了,想来想去,能给的也就剩母爱了。   而云岁要夺庄峥玉的权,同样不是玩笑。   他带着人直接去了庄氏集团, 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大半张脸, 却遮不住那身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   专属电梯一路直上,两侧站着黑衣保镖,像两堵移动的墙。   员工们只来得及瞥见一个身影, 个子高挑, 步伐从容, 在侯元的带领下穿过走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有人窃窃私语, 说那是老板娘,自从生了孩子之后便很少露面, 如今突然出现,应该是因为老板暂时不能回来镇场子的。   又有人说,老板娘长得是真好看,那张脸一点瑕疵都没有,皮肤白净得像上过釉的瓷器, 气质温温柔柔的,墨镜一摘,更是叫人挪不开眼。   但议论归议论,没人真当回事。   有人嘀咕:“老板娘来了又能干什么啊?第五区开发权的投票马上就要开始了,庄总不在,其他几家早就私底下串通好了,这次根本轮不到我们。”   另一人接话:“是啊,老板娘懂什么啊?那些持票的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光靠一张脸可压不住场子。”   云岁坐在庄峥玉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指尖搭在桌沿,目光扫过桌面上一尘不染的摆设,随后伸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密码。   屏幕亮起,桌面弹出。侯元站在一旁,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问云岁想喝点什么。   云岁:“白水就好。”   毕竟他现在怀着孕,别的确实碰不得。   侯元连忙侧身,朝门口的秘书使了个眼色,让人去准备,又低声道:“……庄总不在,很多事都停滞了。”   云岁没接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随后开口:“那个投票名单给我一份,我看看。”   侯元愣了一下,随即应声,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名单,双手递过去。   云岁接过来,低头一页页翻过去。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鲸港区此次参与投票的全部人员,政界商界都有,名字后面跟着职务,所属单位,有的还标注了备注。   云岁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行上停留片刻,像是思考什么。   侯元站在一旁,斟酌着措辞:“现在能确定的票数,只有十五票。之前我们费了不少力气争取的一些人,一听说庄总在浮银区的消息,就都不再接我们的电话了。”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那种票也没必要争取了。”   云岁没抬头,目光继续在名单上游走,停在第一个人名上,他指尖点了点那个名字,声音平静:“他不会投给我们吗?”   侯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施傲柏?小施总是谁的票也不会投的。之前庄总亲自约见过他,被他拒绝了,所以后来我们一般都不去争取他。”   “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   施家在鲸港区是块硬骨头,做矿产资源起家,根基深,人脉广,家底厚得旁人难以想象。   施傲柏是家里独子,外头都叫他小施总,人如其名,傲得很。年轻时更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谁的面子都不给,在鲸港区这一亩三分地上,任谁见了他都得让三分。   不过虽然叫他一声小施总,他年纪也不算小了,三十好几的人,结婚之后收敛了许多,行事愈发低调,几乎现在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去年他伴侣给他添了个女儿,施家上下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施傲柏更是以女儿的名义一口气做了好几个慈善项目,捐学校,建医院,资助学生,说是给女儿积福。   那阵子新闻铺天盖地,基本鲸港区的人都知道了施家添了个小千金。   云岁放下名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抬眼看向侯元,语气笃定:“我觉得他会投给我们的。”   侯元心里自然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庄峥玉现在被困在浮银区,消息递不出去,整个庄家像一艘失去舵手的船。   施傲柏那种人向来独来独往,谁的账都不买,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但云岁说有希望。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几年前施傲柏当着他的面,把一把刀捅进自己腰腹,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染红了衬衫,那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眼神里带着疯狂。   云岁当时站在几步之外,他那个职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狠的,有阴的,有不要命的,但像施傲柏这样,拿自己的命去换一个人回头,生猛到这种地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那场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后怕。   施傲柏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血滴了一路,差点把急诊室变成凶案现场。   可偏偏师灵吃这一套,他抱着施傲柏哭得浑身发抖,说再也不走了,让他别再做傻事。   施傲柏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伸手替他擦眼泪。   云岁当时看着这一幕还挺感动的,结果施傲柏当时喊了师灵一声嫂子。   云岁当即感动不起来了。   心里只有两个字。   畜生。   但从那天起,云岁心里就给施傲柏贴了个标签:鲸港区最有种的男人。   不是因为他有钱,也不是因为他有权,而是因为他真的敢拿命去拼。   当庄家上下都以为庄峥玉不在,整个集团就要风雨飘零的时候,当天晚上,一张照片悄无声息地传遍了鲸港区的圈子。   是云岁和施傲柏夫夫一起吃饭,地点是某家餐厅,照片里两人隔着桌子相谈甚欢,云岁手里端着白水,施傲柏面前摆着一壶清酒,气氛松弛得像是老友叙旧。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施傲柏随后公开表态,说这次会大力支持庄家拿下第五区的开发权,十分期待未来与庄家的合作。   这话一出整个鲸港区都炸了锅。   要知道,施家这些年来从不参与几家之间的争斗,坐山观虎斗,隔岸看火烧,凭着矿产资源的家底,日进斗金,谁赢了都得来找他合作,所以施傲柏根本没必要站队。   他向来保持中立,甚至可以说是直接置之不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可这一次,他不仅站了,还站得如此高调。   侯元看到消息的时候,手机差点没拿稳。   云岁还见到了施傲柏和师灵的女儿。   那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小裙子,裙摆蓬蓬的,像一朵刚绽开的花苞,头上别着一枚亮晶晶的小发卡,正趴在师灵怀里,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那眼睛又圆又亮,像是盛了两汪清泉,睫毛又长又翘,眨一下,就扇得人心尖发软。   云岁看着她,目光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师灵都笑了,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说:“叫云叔叔。”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云岁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他已经开始想象,如果自己肚子里也是个女儿,会不会也这样可爱,也这样穿着粉色小裙子,也这样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施傲柏那边让人拍完照,脸就垮下来了,客气道:“希望云医生也要注意保护曾经患者的隐私。”   云岁笑了一下:“当然了。”   师灵倒是比施傲柏松弛得多,他抱着女儿,目光落在云岁身上,带着几分关切:“我听说庄总还在浮银区,他没事吧?”   云岁笑得温温柔柔:“还活着,但是不听话的男人,就是需要一点教训。”   有了云岁坐镇,接下来的几天,庄氏集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拨回了正轨。   陆陆续续又有几张票递到了他们手上,全都是鲸港区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比一个分量重,公开表态时话说得漂亮又干脆,一票投给庄家,绝无二话。   外界议论纷纷,说庄家这是走了什么运,庄峥玉不在,反倒拉拢了这么多盟友。   而庄氏内部的人也在犯嘀咕,他们这位老板娘,平日里不声不响,只知道生了孩子便很少露面,如今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连施傲柏那种油盐不进的人都肯卖他面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但不管怎么说,整个庄氏离了庄峥玉,一点没乱。   人心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   处理完外患,接下来就是内忧了。   庄家那两个叔伯,云岁让人请到了家里,说是如今集团上下乱成一团,庄峥玉又不在,想请两位长辈过来出出主意。   云岁亲自下厨,备了酒菜,就等二位赏光。   庄园纶和庄园志接到电话时,心里那点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他们这个侄媳妇,在他们眼里说白了就是个漂亮的花瓶,长得是真好,气质也拿得出手,但这么些年在庄家,除了生孩子,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最近确实有些风声传出来,说云岁在外面动作不小,还拉拢了施傲柏,但他们只当是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庄峥玉倒是爱他爱得厉害,疼得不行,可那又怎样?   这种时候,庄峥玉不在,那么大的集团没人坐镇,孤儿寡夫的,不还得求到他们头上?   庄园鸿死了以后,这两人夹起尾巴老实过一阵子,如今见庄峥玉被困在浮银区,消息不通,集团上下人心浮动,便又有些按捺不住,心思活络起来。   云岁把两位请到家里,亲自下厨。   端上桌的菜色精致得像餐厅出品,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切开时肉汁缓缓渗出,配菜摆盘也一丝不苟。   庄园纶拿起刀叉,切下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眼,对云岁说:“小云,你这手艺确实没话说。你要是没事,可以教教你婶婶,你啊,做这些事还是可以的。”   庄园志跟着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接话:“对,公司的事你去胡闹什么?那些场面上的事,不是你能应付的。”   云岁坐在对面,抬眼看向两位叔伯,目光温温柔柔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是吗?两位叔叔真是谬赞了,我也没办法啊,峥玉如今回不来,我总得出面。”   庄园纶说:“也是难为你了。”   云岁起身走到庄园纶身边:“三叔,我帮你切吧。”   他伸手接过庄园纶面前的餐盘,却没拿那把搁在桌边的牛排刀,而是转身从刀架上抽出一把细长的菜刀,刃口雪亮。   他低头不紧不慢地切下一块牛排,刀锋刮过盘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庄园纶刚想说不用了。   谁知道云岁突然就抬起头,握着那把刀,刀尖对准庄园纶,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三叔,不过你刚才那话就说得不对了,我可以教婶婶,可你也没回家吃过几顿饭啊。”   庄园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视线落在离自己不过一尺的刀尖上,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小云……刀……刀……”   云岁没有收手,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刀尖又近了一寸,快要贴上庄园纶的脸。   他微微歪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三叔,你怕这个吗?”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那把刀便从他手中滑出去,直直指向庄园纶的方向。   刀在他手里乖顺得像一条驯熟的蛇,甚至还转了两圈,刃光在空中划出几道银色的弧线,看得两人眼皮直跳。   庄园志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云岁突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里的阳光,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   他手指一松,刀脱手,带着一点下坠的力道,笃的一声,直直钉进桌面,刀身微微震颤。   庄园志也被吓得弹跳起来,餐盘里的牛排汁水溅出来几滴。   庄园纶和庄园志同时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云岁收回手,拿着餐布擦了擦指尖,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白水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两位叔叔,我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前几天我从我老公电脑里翻出了一些东西,是跟二位叔叔有关的。我老公之前顾念着家族情面,一直没公开,可我就没那么守口如瓶了。谁要是让我不痛快,我就把这些东西卖给鲸港区的八卦杂志,让他们好好写一写,庄家两位长辈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说完,又笑了笑。   “两位叔叔懂我的意思吧。”   严溯带着两个小孩早教回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半条命。   布丁还算乖,小手牵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跟着走,年糕就不一样了,非要趴在他背上,两条小短腿夹着他的腰,肉乎乎的下巴搁在他肩头,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严溯脖子上还挂着两个小书包,一左一右,走一步晃三晃,活像一头驮满了货的驴。   他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钱难挣,庄峥玉这两个儿子简直就是永动机,这个刚拉住,那个一不留神就蹿出去老远,追都追不上。   严溯一手搂着年糕的屁股,一手拽着布丁的手腕,好不容易从院子门口挪到屋前,正准备进去,余光却透过那面透明的落地玻璃,瞥见了客厅里的情形。   云岁站在餐桌旁,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刀,刀尖正对着庄园纶,脸上还挂着那种温温柔柔的笑。   庄园纶脸色煞白,整个人往后缩着,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庄园志也好不到哪去,僵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敢动。   年糕刚张嘴要喊妈妈,严溯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两个小孩,把他们的脸按进自己怀里拖走了。   他怕接下来的画面太过血腥,这种刀光剑影的场面,还是别让小孩看见的好。   云岁一直没联系庄峥玉,但那些他拜托盯着的人,倒是陆陆续续传回来一些消息,说庄峥玉在浮银区那边还算安稳,只是被看得紧,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云岁只让人继续看着他。   庄峥玉一天不跟他认错,他是不打算放他回来的。   对老公的仁慈,就是老婆的残忍。   这天云岁去医院做完例行检查,他小腹已经微微鼓起一点弧度,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但那里正有一个宝宝在悄悄生长。   晚上浴室里水汽氤氲,他泡了个澡,热水漫过肩头,泡得整个人都松软下来,云岁洁白的脊背上面蝴蝶骨微动着,柔美的腰线一路往下是令人遐思的弧线。   起身时,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云岁伸手抹了一把,看见自己湿润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小腹的弧度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穿上浴袍,带子松松系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发梢的水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徒应发来的消息。   云岁点开,拨了过去:“赵哥,我刚才没看手机,怎么了?我老公没整什么幺蛾子吧。”   电话那头,赵徒应的声音犹豫:“……云医生,这一个没看住,被庄峥玉跑了。”   云岁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张大嘴巴:“不会吧,你们这么多人都没看住他?他……他怎么跑的?”   赵徒应沉默了两秒,声音更低了:“……打地洞。”   云岁:“……什么?地洞。”   庄峥玉是鼹鼠吗?   赵徒应果然给他发来一张照片,的确是挖的地洞,庄峥玉还真有挺有招的,一旁还有他留下的纸条,包含着愤怒还有隐忍。   ——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的!   云岁:“…………”   作者有话说:   在庄哥那里的剧本是老婆要跟着别人跑了,隐忍如他,他会重振旗鼓夺回自己的一切。云岁岁:……戏好多。严叔叔一拖二,每天跟农村苦瓜大队一样,以前在庄底下做事的时候,还姑且算得上个社会潮男。严溯:……我觉得我对得起这份工资。 第18章 奸夫   云岁知道庄峥玉能干, 但确实没想到,他能干到这种地步!   这种围追堵截的阵仗,换作旁人, 怕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可偏偏他就能找到机会,从层层叠叠的看守里钻出去,逃出生天。   云岁握着手机, 一时不知道该夸他本事大,还是该骂他太能折腾。   不光是云岁拜托盯着他的人,光是浮银区本地就有不少势力在暗中留意庄峥玉的动向,严家, 贺家,金家, 更是一个都不落。   大家各怀心思,趁火打劫,但不管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目标倒是出奇地一致。   ——不能让庄峥玉离开浮银区。   赵徒应在电话那头, 无奈道:“云医生, 你是不知道,盯庄峥玉的人太多了, 来自不同金主的,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大家每天上工,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来二去就眼熟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提的,说反正都是盯同一个人,不如约好几个人一起三班倒,轮着来, 这样轻松你我他。”   云岁:“……然后呢?”   “然后闲暇时间大家还可以一起约着搓个麻将。”   云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几十号人蹲在浮银区的各个角落里,表面上各为其主,背地里却凑在一起打牌搓麻将,输了的人换班盯梢,赢了的人哼着小曲儿继续打麻将。   而庄峥玉就在这种包围圈里,悄无声息地挖了个洞钻了出去。   庄峥玉真不愧是天生当反派的料。   真是别出心裁。   云岁问02:“我老公还好吗?”   02说:“生命体征很平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云岁又问:“那现在可怎么办?”   他老公现在是自由了,但不知道正躲在哪个角落里打着什么坏主意。   云岁一想到庄峥玉也许又要有一群不知从哪儿收编的人马,占山为王,称霸一方,他就头痛。   云岁越想越觉得心虚,愧疚道:“……是不是我把他逼太紧了?我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冷暴//力他一下,让他长点记性。早知道他会跑,我就先让他回来了。”   狗急了都要跳墙,更别说庄峥玉了。   更何况庄峥玉的性子从来就不是什么温顺的绵羊,逼急了他能把整堵墙都撞塌了给你看。   云岁放下手机,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这回怕是真的把庄峥玉惹毛了。   早知道就先把他哄回来了,至少人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看着也好,想晾着也罢。   现在倒好,天大地大,下落不明,云岁捏着那张字条,看着上面那几行字,这种话还是真的只有反派才说得出口。   云岁只好又拜托王德润和赵徒应他们在浮银区周边的城市帮忙找一找,也担心其他几家趁这个机会对他做什么。   赵徒应应了说会尽量安排人手。   其他几家自然也收到了庄峥玉逃跑的消息,一个个都派了人出去找,但浮银区的地下场越往下越乱,盘根错节,鱼龙混杂,想在那里面捞一个人出来,基本就是大海捞针,捞着捞着,针没捞着,人先把自己绕晕了。   云岁挂了电话去找严溯说庄峥玉跑了的事。   严溯刚陪两个小孩玩完,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儿童听诊器,脸上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贴纸,额头上还有一道不知被谁用彩笔画的乌龟,一脸震惊:“……不是,他蜘蛛侠啊?这么能逃?”   云岁皱着眉问:“你之前不是在浮银区待过吗?知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   严溯扯掉脸上的贴纸,表情复杂:“……没有,我的兄弟见了他,应该就想直接砍他。”   说完严溯想到什么:“哈哈哈,不过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我去的时候,他就派了三个人跟着我,然后要求我半年之内做出成绩来,这下他自己试试。”   严溯语气里带着一种旧怨未消的咬牙切齿。   云岁:“…………”   云岁心里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浮银区的地下场那么乱,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庄峥玉长得又那么扎眼,那张脸,五官立体,轮廓分明,身材匀称,往人群里一站想不注意都难。   云岁越想越觉得不安,忍不住开口询问02:“你说我老公会不会被人看上,卖进鸭店当鸭啊?”   系统02的声音响起来:“……宿主多虑了,你老公可是反派,而且他身上还有系统。”   云岁愣了一下,想了想,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庄峥玉那人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走一步能算十步,别人还没等把他卖进去,他估计就先笑眯眯地把对方反手卖进鸭店了,还能顺便从中赚一笔差价。   这么一想,云岁心里那点担忧倒是散了几分,但直觉觉得庄峥玉应该现在不知道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盘算着怎么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话说回来,庄峥玉这回肯定是误会云岁了。   他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吃醋,善妒又小气,心眼比针尖还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可云岁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给庄峥玉立的规矩多得能写成一本书,同样地位同样年纪的男人,哪个没出入过声色场所,哪个没沾过几笔绯色花边,可云岁早就对他把话撂下了:如果被他抓到,那就离婚。   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庄峥玉被他管得连烟都不能抽。   云岁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可庄峥玉偏偏从来不说什么,总是笑吟吟地包容他,惯着他,由着他耍性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云岁在他面前才越来越娇气,动不动就使小性子,非要庄峥玉每次发誓赌咒说最爱他才肯罢休。   庄峥玉也真就每次都顺着他说,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说起来庄峥玉确实是个好丈夫。   他很有责任感地守护着云岁作为妻子的那份天真烂漫,也包容他所有的娇黏痴缠。   两个人从二人世界变成新手父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连个像样的新婚过渡期都没有,很快就有了小孩,身份升级,而后就是手忙脚乱地学着怎么带孩子哄孩子。   可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反倒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还而让两个人靠得更近了。   这几年云岁过得很幸福。   他和庄峥玉这个岁数都没有父母,像是两个在世上无根的人,可他们偏偏自己组建了一个家庭,有了孩子和牵绊。   云岁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人,会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严严实实。   所以知道庄峥玉是反派的时候,云岁其实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感觉像是你一直以为枕边人是个普通人,结果有一天发现他背后藏着另一重身份,既陌生又熟悉,既让人不安又让人不忍舍弃。   但云岁知道庄峥玉肯定会回鲸港的。   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有他的老婆,有他的孩子,他跑得再远,也总会回来。只是他这会儿大概还在气头上,云岁得想个办法,怎么才能暗示他自己怀孕了。   毕竟他可不想到时候生孩子,都是一个人躺在产房里。   庄峥玉如果知道他怀孕了,大概会第一时间就赶回鲸港。   他虽然有时候混账得让人牙痒,但骨子里还是个负责任的好爸爸,这点云岁心里有数。   可怀孕这件事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毕竟有心人太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动什么手脚。   云岁对待自己的孩子,向来是小心谨慎的,一点风险都不愿意冒,不然他也不会让严溯一直待在他们身边。   严溯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身手和警觉性都是实打实的,有他在云岁多少能安心一些。   而且这个世界的气运如果是围绕着男主转的,那云岁就希望那些气运能分一点给他的孩子们。   不多,就一点,够他们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庄峥玉失踪这件事到底是捂不住的。   另外几家早就得了消息,迫不及待地拿出去做文章,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有说庄峥玉跑路了的,庄家要垮了的,还有说云岁要带着孩子改嫁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这些流言蜚语,终究抵不过云岁的人脉和那一通通打出去的电话。   第五区的开发权,云岁要定了,谁来抢都不好使。   于是乎云岁接受了一个采访。   视频里,他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声音恬淡,语气温和,像一个乖巧柔顺,甜美顾家的妻子,不得不在丈夫不在的时候,独自撑起整个大局。   云岁确实因为怀孕变得更漂亮了。他本来就是有些娇媚的长相,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如今因为怀孕,脸上长了一点肉,皮肤莹白得像是透光,整个人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带着幸福神性的光泽。   家里的阿姨都说这胎一定是女儿。   云岁听了,心里也忍不住满怀希望,盼着真是个女儿,能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小辫子,软软的。   采访里主持人问起庄峥玉的下落,云岁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眶便红了。   他潸然泪下,声音带着一点哽咽,说希望老公能早点回家,家里人都很想他。   说到动情处,他忍不住捂了捂嘴,像是有些反胃,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副强忍不适的模样。   主持人连忙关切地让他注意身体,云岁摆摆手,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其实他是有点孕吐了。   云岁怀第一胎的时候,最明显的征兆就是想吐。   云岁觉得庄峥玉只要没被人卖进深山老林里挖矿,应该都能看到这段视频。看到他那副弱柳扶风,捂着嘴想吐,红着眼眶说想他回家的画面。   庄峥玉就算再气,也该担心他的身体,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了。   外界都在感叹,庄家这一对夫夫感情至深,庄峥玉失踪这么久,云岁一个人撑起整个集团,还要应付外头的风言风语,实在是不容易。   连带着对另外几家趁火打劫的下作行为,也看不上眼,背地里没少戳他们的脊梁骨。   云岁想凭他和庄峥玉这么几年的默契,那人应该能懂他的意思。   他那个采访话说到那个份上,庄峥玉但凡长了眼睛,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谁知道,庄峥玉一下子接近两个月都没有音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他。   云岁那个时候的肚子已经藏不住了,小腹隆起一道圆润的弧度,衣服再宽松也遮不住,走在集团里,员工的目光都忍不住往他肚子上瞟,又赶紧移开。   云岁本来要处理庄氏的事就已经够烦的了,如今这局面,他只觉得他老公有些过分了。   就算是吵架赌气,也不该失踪这么久,连个平安都不报。   云岁每天挺着肚子坐在办公室里,晚上回家还要哄两个孩子说庄峥玉快回来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摸着空荡荡的半边床,心里又气又委屈,恨不得庄峥玉现在就在面前,狠狠踹他一脚。   结果这天,云岁收到一封匿名消息。对方说抓了他老公,让他亲自去接人,还特意叮嘱带上严溯一起。   消息末尾附了一张照片,庄峥玉被五花大绑,头发乱糟糟的,云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心脏猛地揪紧了,手指都开始发凉。   他连忙回复,说对方想要多少钱都可以,不要动他老公,就算把整个家底都掏出去,当不了豪门太太也没关系,只要人平安就行。   对方用了变声器,声音被处理得阴阳怪气:“看不出你还挺爱你老公的。”   云岁没心思跟他斗嘴,只追问地址和条件。   挂了电话,他跟严溯把事情说了一遍。   严溯起初是拒绝同行的:“指名点姓要我,那肯定跟我跟庄峥玉都有仇,我已经换了工种改行了,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育儿师,不从事这么高危的行为了。”   云岁于是拿出另外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   严溯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正色道:“……不过嘛,既然是打扰开口,那这个忙我还是得帮的,我会尽量救下庄峥玉的命的。”   他一边说,一边翻出一个黑色的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不太能见光的东西。   “早点结束,说不定还能接上布丁和年糕放学。”   那是一个阴沉的上午,鲸港区一处偏僻的海域,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天色压得很低,云层厚得像一床湿漉漉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岁挺着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被严溯扶着,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   他们随行的保镖也紧随其后。   云岁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豪车便猛地横在了他们面前,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门打开,绑匪没出来,庄峥玉却走了出来。   他仍旧很英俊,只是黑了一点,像是这段时间在外面晒了不少太阳。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个个身形魁梧,面无表情。   庄峥玉脸上没有云岁熟悉的那种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恻恻,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森冷笑容,嘴角勾着,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老婆,我找得你好苦啊。”   云岁:“??”   不对啊。   严溯:“庄峥玉?你不是被绑了吗?”   云岁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他们好像中了庄峥玉的计了。   云岁顺着庄峥玉的目光,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的肚子,那眼神又冷又沉,像是要把那层衣料烧穿。   云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一眼读懂了庄峥玉误会了什么,捂着肚子:“等,等等!老公!你听我解释!”   庄峥玉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严溯身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声音却冷得能淬出冰碴子:“是老公不好,没护得住你。没事,我待会会把这个奸夫剁碎了扔海里喂鱼的,至于这个孽种……”   严溯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奸夫?”   云岁:“……孽种?”   云岁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庄峥玉那副疯魔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恐怖表情。   他觉得自己这豪门太太的梦还没碎,庄峥玉这个人,可能就要先碎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庄哥这几月在干嘛。云岁岁:我老公要疯。严溯:……我只是个过路人,ok。 第19章 这个男小三我认了   严溯平白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一时之间有些迷茫,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不过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目前应该没什么危险, 庄峥玉那副架势更像是演给他们看的, 于是他手里原本还拿着的枪一下子塞回腰上,本来想骂庄峥玉这个死人做什么怪,没事拿他当什么情趣。   但严溯转念一想最近赚得也差不多了, 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便勉强压住火气,清了清嗓子劝和:“庄峥玉,你别胡说八道, 我跟大嫂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   结果下一秒,庄峥玉身后的保镖就动了。   严溯一个没防备, 两只手臂就被一左一右架住,整个人被卸了枪,像拎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悬在半空中。   严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尖, 又抬头看了看庄峥玉,一脸茫然。   这是几个意思?   他刚才不是还在劝和吗?   庄峥玉站在原地看着他, 语气像在吩咐人处理垃圾:“这话你可以留着到了地底下跟阎王爷说,我不想看见他。”   云岁看着严溯被两个保镖拖着往海边走, 大惊失色:“喂,庄峥玉你干吗?”   庄峥玉:“杀小三,把他给我直接拿麻袋扔海里。”   他话音刚落,就有保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灰色的麻袋,抖开, 动作利索地往严溯头上套。   云岁脏话刚要出口,还没来得及骂人,庄峥玉就已经转过身,一把将他抱起来,不由分说地护着他塞进车里。   云岁力气抵不过庄峥玉,被按在座位上,好不容易挣开一只手,连忙拍着车窗,对着外面的人喊:“你们把严溯放开,听见没有,放开他!”   庄峥玉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着急忙活的模样,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看了几秒,他伸手把人扣进怀里,语气带着一点不悦:“别那么激动。”   谁知道云岁下一秒巴掌就落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云岁气得脸都红了:“庄峥玉!把人放开!你真想杀人啊?”   庄峥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忍下那一巴掌,舌尖顶了顶腮,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面色绯红的云岁,声音压低:“……你居然为了小三打我?”   云岁要被他气笑了:“三你妹!”   他喘着气,瞪着庄峥玉,心想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反派的,就这个智商,真是抬举他了。   云岁一脚踢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孕夫,气冲冲地走到那几个彪形大汉面前,喊了一声:“给我停下!”   那几个保镖面面相觑,手里拖着严溯的动作一时犹豫起来。   严溯嘴上被绑了胶带,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呜个不停,声音又急又闷,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那些被堵住的内容,应该全是辱骂庄峥玉的话。   庄峥玉从车里下来,慢悠悠地走到云岁身边,扫了一眼那几个停住不动的保镖,命令:“停什么停?继续扔。”   云岁转头指着庄峥玉,嘴唇哆嗦着:“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完整的句子来,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庄峥玉眼疾手快,在人摔在地上之前一把接住,把人稳稳地搂进怀里。   云岁的脸色有些难看,嘴唇也泛着淡,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庄峥玉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云岁的脖子和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半晌没说话。   旁边的下属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严溯怎么办。   庄峥玉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股烦躁:“先随便找个地绑着!”   床上云岁闭着眼还在睡,他睡着的时候显得格外恬静,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庄峥玉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然后缓缓抬起头,将那只手贴在自己唇边,闭了闭眼。   云岁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庄峥玉看着他的脸颊,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什么狗屁男主,照顾人都照顾不好。   云岁怀第一胎的时候,虽然是双胞胎,但也没受什么折磨,整个人圆润饱满,脸上带着光。   如今这一胎,竟是看着脸都小了一圈,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庄峥玉伸手,指腹轻轻抚过云岁的脸颊,触感微凉,像是摸着一块易碎的玉。   云岁在他身边的时候,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日子?从来没有。   他捧在手心里的人,如今却瘦成这样,庄峥玉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反派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你干脆直接把男主除了算了,你老婆居然为了他打你,而且还联合起来不想让你回来,打算让你死在浮银区。这下好了,孩子都有了,你绿帽子戴得稳稳当当的。”   庄峥玉:“……闭嘴。”   系统识趣地不说话了,但庄峥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云岁的肚子上,眼神复杂。   那里面确实有个孩子,五个月了,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藏在薄薄的衣料下。   庄峥玉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都有些发酸,才缓缓移开视线。   在庄峥玉的印象里,自己的妻子一向把他当主心骨,喜欢同他撒娇,心痴意软,连杀一只鸡都不敢看。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主动联合外人来算计他?   他把自己在浮银区遇到的那些围追堵截,那些层出不穷的麻烦,那些像是提前布好的陷阱,全都归到了严溯头上。   他的妻子那么柔弱,在那种情况下,审时度势地屈服于他人,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死老公不算小事,何况他们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云岁一个人撑不住,被逼着低头,也是情有可原。   庄峥玉只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他恨自己没能早点脱身,恨自己让云岁一个人面对那些烂摊子,恨自己没能护住他。   而对严溯,他就只想把他大卸八块。什么主角光环,死人还算哪门子主角。   不,严溯不能死,庄峥玉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他会让他痛苦地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让他后悔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云岁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伸了伸手,指尖蹭了蹭枕头,触感陌生,不是他熟悉的床单。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间陌生的房间,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沉。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才想起自己之前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孩子像是也跟着醒了,踢了他一脚。云岁下意识伸手抚上小腹,他侧了侧身,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却发现了床边坐着一个人。   庄峥玉低头吻了吻云岁的脸,动作轻柔,声音也放得低低的:“饿了吗?医生说你应该好好休息。”   云岁没接他的话,他想起自己晕倒前发生了什么,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你把严溯怎么了?”   庄峥玉直起身,看着云岁,眼神里那点温柔慢慢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老婆,你一醒来就跟我讨论其他人,我真的很不开心。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他就讨到你的欢心了吗?”   云岁觉得庄峥玉简直无理取闹。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因为睡太久使不上力,只能靠在床头,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所以你故意躲起来,让我找了那么久?”   庄峥玉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老婆,是你不让我回来的。”   “你让人盯着我,不让我离开浮银区,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不过我相信你不是自愿的对吗?”   云岁甩开庄峥玉的手,他还没计较庄峥玉一开始就骗他的事,合着这人居然还先跟他翻起旧账来了,搞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云岁不想给他好脸色,特别是庄峥玉好像有那个绿帽癖一样,非要认定他跟严溯有一腿,居然还叫他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种。   一想到那两个字,云岁就觉得心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他因为怀孕脾气本来就变得有些古怪,一点小事都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发酵,偏偏又找不到人发泄。   对其他人好像不应该,那唯一能发泄的,就只有这个把他搞大肚子的庄峥玉了。   云岁深吸一口气:“……就是我不让你回来的,那你看到我那个采访的时候在想什么?”   庄峥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云岁脸上,开口:“我想应该有圈套的吧?只是可惜,这一招对我没用。但是那个时候,我真的特别想回来,可我忍住了。”   云岁注视着庄峥玉,忽然觉得这人已经不是被害妄想症那么简单了,是疑心病已经病入膏肓还硬撑着装出一副正常的模样。   庄峥玉想要触碰云岁。   他抬手又给了庄峥玉一巴掌扇开,打完,云岁侧过身,气鼓鼓地抱着手臂,背对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庄峥玉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云岁的背影,声音低低的:“……老婆,你开始厌恶我了吗?真可惜,老公不会死在外面,就算我在地狱,也会爬回来见你的,因为你的世界只能有我一个人。”   云岁听着这话,转过头,看见庄峥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肚子上,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情,反而像是在看什么寄生的怪物,带着审视冰冷的打量。   真是太可笑了。   云岁心想,他辛辛苦苦怀着孩子,挺着肚子撑起整个庄氏,处理外患,安抚内忧,连觉都睡不安稳,结果这人一回来,不问他累不累,不问他好不好,反而一口一个奸夫,一口一个孽种。   云岁忽然就不打算让庄峥玉这么无痛当爹了。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受苦受累怀孕,还要受他这份冤枉?   他是什么特别放浪的人吗?还是那么容易就轻易爱上别人?   云岁冷冷地开口:“别看了,这个孩子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再讨厌我也会生下来的,你不就是觉得我跟其他人合伙起来害你吗?庄峥玉,我们可以离婚,但是所有孩子必须归我。”   他说完这话,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庄峥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   云岁却已经不想再看了。   他满心期待地等着丈夫回来,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怀疑自己妻子会出轨的人。   如果庄峥玉是怀着这种心情跟他度过的这几年,那云岁觉得庄峥玉可以直接去死了。   骨灰他会抛到大海里,这种人渣连占用公共设施都多余。   庄峥玉听着云岁的话,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淡表情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慌乱的颜色:“……我不离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哪点比不上……”   云岁没等他话说完,便打断了他:“庄峥玉,我有一天做了个梦,梦里说我跟严溯才是一对,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小三?”   这话落下去,庄峥玉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去,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我……岁岁……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岁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不觉得你很卑鄙吗?你已经抢走了严溯很多东西了,还不满足吗?”   庄峥玉表情像要哭:“我抢他的?不,所有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你也更喜欢他是吗?你也要选他对吗?”   云岁想说不是,可是他觉得庄峥玉心理真的很不正常,如果不撕破脸,他永远都不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那我对于你来说也是一样可以争夺的战利品是吗?”   庄峥玉沉默。   “不想离婚你就放了严溯,我们还有的谈。”   庄峥玉沉默了很久。   像是害怕担忧了很多年的事终于发生了。   庄峥玉垂下眼,像是咽下了什么不甘的东西,最终他哑着嗓子开口,破碎妥协:“……那你以后绝不能跟他再见面。”   云岁点了点头:“好。”   庄峥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从那副平静的面孔下找出什么破绽,但云岁脸上什么也没有。   庄峥玉朝门口的下属挥了挥手:“把人带过来。”   严溯被拖进来的时候,嘴上还贴着那圈胶布,头发乱糟糟的,衣领被扯得歪到一边,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保镖撕开他嘴上的胶布时,他像是憋了一肚子火药,一得到自由便指着庄峥玉的鼻子骂开了:“你脑子有病吧!你他*出去一趟是不是把小脑也丢了!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上来就要把我扔海里喂鱼,你他*是不是疯了!”   他骂得唾沫横飞,庄峥玉沉着脸没说话,目光冷得像刀,像是随时会再让人把他拖出去。   云岁冲严溯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而后转头对庄峥玉说:“我跟他说最后一句话,你离远点。”   庄峥玉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怨妇一样,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却始终钉在两人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他们就会跑掉。   严溯狐疑地看着云岁,压低声音:“你们到底要干嘛?”   云岁面色平静,扔下一颗炸弹:“我跟庄峥玉说我跟你出轨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严溯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想我死啊!我//操!我该不会活不过今晚了吧,我造什么孽啊,遇到你们两口子!”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自我防护,像是怕庄峥玉突然扑过来。   云岁面色平静:“放心,他不敢杀你的,一千万。”   严溯是男主,有这个身份在,庄峥玉就不敢对他做什么。   严溯:“……这是钱的事吗?这事关我的清白,节操,人格,尊严,底线。”   他嘴上这么说,但声音明显低了一个调。   云岁:“两千万。”   严溯:“……这,喂,我的名声也是名声啊!”   严溯想找回一点骨气。   云岁:“三千万行了吧。”   严溯沉默了两秒:“……得有个期限吧。”   云岁:“我女儿出生之后就还你清白,我就是想折磨一下他。”   严溯看了云岁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的庄峥玉,突然挺直了腰板,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行,这个男小三我认了。”   作者有话说:   严溯:其实……没想到有一天我的人格值这么多钱。云岁岁:想看老公究竟能够没底线到什么地步。庄哥:已经想死了家人们。 第20章 真铁窗泪了   庄峥玉回家了。   他其实从返回鲸港区的时候, 心里还带着一种笃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远征归来的国王,终于回到自己的领地。   他本来想象过自己回家后, 云岁站在玄关等他的样子, 想象过两个孩子扑上来抱住他腿的画面,自己只要推开门,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结果就是他老婆怀孕了, 两个儿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兴奋地扑到他腿边说想他,说完仰着脑袋,却问出了一句让他胸口一闷的话:“严叔叔去哪里了?他说今天要陪我们搭积木的。”   庄峥玉低头看着两个儿子,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摸了摸他们的头,说严叔叔有事,今天不来了。   布丁和年糕对视一眼, 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又跑回房间去了。   庄峥玉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他离开一段时间, 家,老婆, 连自己的孩子都快没了,真是岂有此理!   反派系统在他脑子里添油加醋,声音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严溯那小子没安好心吧?你再不除掉他, 你老婆孩子都要跟他跑了。”   庄峥玉:“……我未尝不想。”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岁看见庄峥玉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没有喜悦,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是有些撕破脸的程度了。   两个小孩虽然年纪小,却也感受到了爸爸妈妈之间那种不对劲的氛围,布丁拉着年糕的手,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庄峥玉蹲在他们面前,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温柔爸爸的模样,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没有啊,爸爸妈妈没有吵架。”   布丁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能吵架,不然妹妹就不会到我们家来了。”   年糕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附和:“对,妹妹会不来的。”   两个小孩一直天真烂漫地接受着一种教育:父母相爱,才会有小孩的到来。   庄峥玉听着他们的话,笑容不变,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提起云岁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便觉得胸胀气闷,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挽回不了老婆,只能先挽回儿子。   晚上庄峥玉没有回主卧,而是挤进了两个儿子的房间。   布丁和年糕一人一边,把他夹在中间,小手搭在他胳膊上,听他讲故事。   庄峥玉躺在小孩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想,他想自己两个儿子,难道还比不过云岁肚子里那个孽种的分量吗?   两个儿子挨着庄峥玉,像是找到了什么倾诉对象,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严溯的好来。   布丁说严叔叔陪他们看了小乌龟,乌龟缩在壳里不肯出来,严叔叔蹲在玻璃缸前哄了整整半小时,说乌龟是害羞了。   年糕抢着接话,说严叔叔还带他们去看羊驼,羊驼毛茸茸的,吐口水的时候严叔叔躲得比他们还快。   两个孩子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什么鬼?   庄峥玉听着两个儿子叽叽喳喳地夸严溯:“……知道了,闭嘴,睡觉。”   布丁和年糕有些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但庄峥玉平日里对他们管教很严,积威已久,两个孩子虽然满肚子疑惑,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了。   庄峥玉一回来,就重新掌握了大权。   集团上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文件堆成山,会议一场接一场,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处理积压的事务,雷厉风行,仿佛那两个月的失踪只是一场短暂的出差。   云岁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庄峥玉居然一点都没表现得异常,甚至崩溃了大概一天一夜后,还是努力想要维持他们从前一家人的幸福日常的表象,好像云岁没跟他吵过架的样子。   他早上会问云岁想吃什么,晚上会陪两个孩子看动画片,语气温柔,动作体贴,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从前。   但云岁没有觉得安心,反而觉得更加恐怖。   那种感觉像是你面前摆着一盘看起来完好无损的苹果,但你知道里面已经被虫蛀空了,只是表面还撑着一层薄薄的皮,完全下不了口。   云岁担心庄峥玉转眼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严溯沉海了,于是乎要求 严溯每天都要跟他确定自己平安。   他让严溯每天报个平安。   庄峥玉语气凉凉的:“……老婆,你还真是关心他,放心,我不会杀了他的。”   他说话时嘴角还挂着笑,但云岁觉得他牙都快咬碎了,那笑容像是硬生生从脸上扯出来的,底下的肌肉绷得死紧。   云岁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是更关心庄峥玉这个神经病。   庄园鸿的事在前,云岁不想庄峥玉有一天真的成了杀人凶手。   他不想庄峥玉手上沾上洗不掉的血,不想自己孩子的父亲是杀人犯。   庄峥玉说:“老婆,事实证明你跟严溯缘分也没那么深,不然我也不会得逞。你就算觉得我是个坏老公,那也是你老公。”   云岁不想承认,他当初确实是被庄峥玉身上的黑卡和那张脸所迷惑的。   那时候的庄峥玉像一块磁石,所有的光都往他身上聚拢,云岁承认自己俗气,自己就是被那副皮囊和那张卡吸引的。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说了就显得他像个拜金又颜控的男子,肤浅得不行。   庄峥玉还告诉他:“你跟着严溯,他身上的全部家当能给你买一颗钻吗?除了我,谁会陪你玩一掷千金的游戏?是我抢了你,骗了你,可我只是不想看你跟他过苦日子而已。”   云岁听着这话,觉得庄峥玉卑鄙。   真是太卑鄙了。   他差点就被说服了。   庄峥玉这种反派最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把无耻包装成善良,把贪婪包装成理解,每一句话都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   庄峥玉还抱着云岁,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低低的,示弱说:“这次是我的失误,是我不该离你这么久,私生子我经常见,我们的长辈没几个是道德标兵,我经常见到原配和情妇一起坐下来和气生财的画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云岁听着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调整什么?庄峥玉难道还想和云岁的情夫有一天和气生财地坐在一起吗?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云岁打了个寒颤,觉得这画面比恐怖片还瘆人。   他就这么听着庄峥玉胡言乱语,精神错乱,总觉得庄峥玉跟他活在不是一个地球上。这人脑回路像是被人拧过一圈,逻辑自成一套,云岁跟他说东,他扯西,跟他说南,他扯北,最后总能绕回他自己的那套理论里,还觉得自己有理有据。   云岁有时候甚至怀疑,庄峥玉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说反派的世界里,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   每次云岁肚子里的孩子胎动,他都能感觉到那小小的动静,像是一尾鱼在水底轻轻摆尾,一颗心跳在他掌心里敲了一下。   云岁总觉得那是小宝贝在抗议亲生父亲对自己的污蔑,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伸手轻轻覆上去,指尖隔着衣料抚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委屈的小孩:“宝贝,忍耐一时,妈妈这是在给你的精神病父亲调养正常。”   庄峥玉要是听见了,估计脸色又会黑得像锅底。   不过云岁也不在乎他听见没听见,反正这个家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庄峥玉甚至还对外宣布说他的妻子给他怀了二胎。   消息传出去,外界一片恭喜之声,说庄家这是双喜临门,庄峥玉失踪归来,又添新丁,真是福气满满。   严溯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他不被允许离开鲸港区,庄峥玉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派人盯着他,但除了不能离开,其余一切都随他自由。   严溯索性把这当成了一场度假,每天都在鲸港区四处闲逛,海边,躺椅,墨镜,手里还端着一杯冰镇果汁,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他从来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光,不用带孩子,不用应付庄峥玉的刀光剑影,账户里还躺着一笔数目可观的进账,无痛财富自由,自在得不行。   严溯给云岁发消息,语气欠揍的轻松:“这个小三我也可以跟你继续续约的,但是下一次我也得适当涨一下价吧?不然我怕庄峥玉去黑市上通缉我,风险很大的。”   云岁:“…………”   反观庄峥玉,就没严溯那么自在。   他表面上维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云岁注意到他最近睡眠质量明显变差了,白天偶尔会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甚至开始去看心理医生,每周一次,雷打不动,虽然他从没跟云岁提过这件事,这是云岁偷偷发现的。   庄峥玉越是弥盖弥彰,云岁越觉得不正常。   云岁忍不住了,他宁愿希望庄峥玉爆发,故意激怒庄峥玉,挑衅道:“你就这么翻过去了?我可是背叛你了。”   庄峥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也犯了错,所以我们扯平了,老婆,我们就当彼此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继续下去,不行吗?”   云岁觉得庄峥玉真的是变态压抑到一种程度了。   云岁不死心,又追问:“那要是过不下去呢?”   庄峥玉说:“为什么过不下去?婚姻不是这样吗?我可以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是我的孩子一样对待。”   云岁一时震撼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已经不太抱有他老公大概是个好人这种想法了,因为他发现庄峥玉的道德底线确实很低,低到让人发指的程度。   庄峥玉对云岁看得很紧,把他当做自己所有物一般,偏心到了极点,就算以为自己老婆出轨,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责怪自己老婆,而是觉得都是贱人勾引,迫不得已,云岁是被骗的,是被强迫的。   庄峥玉的确很不想老婆怀别人的孩子,可是怎么办,已经几个月了,打掉的话很伤害老婆的身体,他舍不得。   所以他决定忍耐一下好了,等那个寄居在他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再想办法处理。   云岁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得温柔的表情,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种爱扭曲而变态,像是一株长在暗处的藤蔓,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却还开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花。   云岁一个正常人,实在没法理解庄峥玉这种心理,于是只好连夜研究起心理学来。他翻了几本书,又上网查了些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联系了庄峥玉的心理医生。   云岁花了不少功夫,才拿到急诊录音。   原来庄峥玉在他面前温柔善解人意到一种程度,转头跟心理医生聊的时候,三句话不离贱人,小三这种字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杀意,还表示自己想杀人。   心理医生本来应该保护患者隐私,但云岁有钱,而且医生也说了,庄峥玉有很强的反社会人格,并且表示他可能已经有这种意图。   云岁坐在车里,听到庄峥玉跟心理医生吐露,说很怕跟云岁共处一室,因为他怕自己会把孩子做到流产。   云岁:“…………”   云岁惊悚地想:他还是告诉庄峥玉孩子是他的吧?不然庄峥玉都快把自己逼疯了。   他决定今晚就跟庄峥玉摊牌。   他想象了一下庄峥玉听到真相时的表情,可能会愣住,发怒,但至少精神状态会好一些。   云岁做好了准备,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草稿,想着该怎么开口,怎么说才能让庄峥玉相信。   结果他刚准备跟庄峥玉摊牌,第五区开发权投票会就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推迟了半个月,庄峥玉就被抓了。   罪名是涉嫌杀人。   云岁接到消息时,人差点没站稳。   庄峥玉涉嫌杀了自己的叔叔庄园鸿。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不是已经定性为意外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   云岁也终于见到了严溯说的那个录像。   画面确实非常奇怪,一看就是偷拍的视角,镜头藏在某个角落,晃动得厉害,画质也有些模糊。   里面的主角除了庄峥玉还有庄园鸿,可以看到庄峥玉的侧脸,和庄园鸿貌似中枪坠海的画面。   那短短几秒的片段,配上一些模糊的解读,这么看就好像真是庄峥玉在前方运筹帷幄一般,总之像是庄峥玉主使的。   云岁盯着屏幕上那定格的画面,只觉得一阵眩晕,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庄峥玉真相,人就已经被关进去了。   云岁托了关系,又塞了不少钱,才终于见到庄峥玉。   他隔着桌子看着对面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就知道这样下去他老公会出事的,这种精神状态,迟早要出问题。   结果没想到,真铁窗泪了。   庄峥玉坐在对面,穿着统一的衣服,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不过有种颓废的帅。   云岁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公,真是你做的?”   庄峥玉抬起眼看他,声音沙哑:“他就在我面前跳下去,说实话我也很懵。”   云岁凑近了,压低声音:“……老公,这里没外人,可以实话实说的。”   毕竟是文里的大反派,云岁觉得庄峥玉完全不必再装。   庄峥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不信就算了,反正我现在进来了,也没人管着你,你可以跟严溯双宿双//飞了。”   云岁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怕庄峥玉自暴自弃,怕这人真的就这么认了命,把自己往绝路上推。他咬了咬牙,开口说:“老公,就算进去了你也别灰心丧气,其实……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我只是为了气你才跟你说那种话的。”   庄峥玉的表情顿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存疑的审视。   庄峥玉颓丧地道:“……你别安慰我了。”   云岁继续道:“我真的只是气你骗了我。严溯那么穷,我这么物质,怎么可能看得上他?我一开始看上的就是你。你到时候坦白从宽,争取从轻,我和孩子们会等你出来的。”   庄峥玉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岁以为他不信,才听见那人哑着嗓子开口:“……真的是我的?”   云岁点点头。   庄峥玉的表情像是枯木逢春,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光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他朝云岁招招手,云岁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庄峥玉戴着手铐的手抬起来,有些笨拙地捧住云岁的肚子,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低头看着那片隆起的弧度,声音低低的,小心翼翼认真道:“……我记得六个月就可以听到声音了,我骂她,她不会记恨我吧。”   话音刚落,云岁的肚子里传来一记有力的胎动,踢了庄峥玉。   作者有话说:   庄哥:谁懂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接受老婆的外遇这件事,呼,老婆孩子还是我的。云岁岁:嫁给反派的结局就是不是在当寡夫的路上,就是在当罪犯家属的路上。严溯:还有我的戏码吗?我可以完全当打酱油的路人。尽力了,明天看能不能多一些。 第21章 所以庄峥玉才是真正的小三?   这一下踢得结结实实, 云岁痛得捂了一下肚子。   庄峥玉赶紧伸手扶住他,戴着手铐的手笨拙地覆上那片隆起的弧度,低下头, 很认真地对着肚子道歉:“宝宝, 对不起,是爸爸有眼不识自己的亲生骨肉,爸爸跟你道歉, 你原谅爸爸这一次。”   云岁缓了一会儿,脸上还带着一点痛出来的神情。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因为怀孕不能使用工业香水,现在用的应该是一些天然植物的产品, 像是某种草木的气息,混合着衣服上柔顺剂的香氛, 闻着就让人觉得非常温暖舒适。   庄峥玉凑近了些,鼻尖蹭过云岁的肚子,那股香味钻进鼻腔里, 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精神忽然松弛下来。   他献上自己的吻, 落在云岁的肚子上, 带着诚挚的歉意。   主要他前几个月在浮银区埋头经营复仇人设,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些欠他的东西讨回来, 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前几年庄峥玉不是没和云岁努力要过孩子,是真的非常非常努力了, 各种姿//势,各种时间,各种地点,能试的都试过了。   但是效果也显而易见,一直没什么动静。   庄峥玉就想着, 他们的子女运大概就是在刚结婚那会用完了,加上养一对双胞胎儿子不可谓不费心,两个小子精力旺盛,整天上蹿下跳,活脱脱一对讨债鬼,他也就没往这方面再想过。   结果回来就被云岁大着肚子那么一记重锤,锤得他男性尊严全无,面子和里子简直粘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前段时间庄峥玉都快疯了,整天又哭又笑,情绪起伏大得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偏偏反派系统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支持他毁灭世界,说这个世界不值得他留恋,说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改变世界。   庄峥玉没想到,有一天一个没有出生的胎儿会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那种感觉比他在浮银区被人围追堵截还要难受,像是有一根刺扎在心上,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主要还是因为他老婆很爱孩子。   光看云岁对双胞胎的溺爱程度就知道,他肯定舍不得打掉的。   现在知道孩子是自己的,庄峥玉瞬间理智回笼。   对啊,以他老婆的消费力,喜欢上严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严溯全身家当加起来,还比不上云岁的一件首饰。   他之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会相信那种荒唐的谎言。庄峥玉低头看着云岁的肚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当然庄峥玉不是觉得他老婆爱慕虚荣,而是他老婆本来就要这么养的。   漂亮如果是天赋,那么维持天赋就需要后天付出太多。庄峥玉只知道他老婆每天都把自己打理得里里外外都漂亮,从头到脚的首饰和护理,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不止自己,连同两个小孩和家里也是漂漂亮亮的,布丁和年糕穿的衣服永远干净整洁,家里的摆设永远精致妥帖,连花瓶里插的花都是按季节换的。   这一切的背后,不乏他强而有力的经济支持。   所以庄峥玉才会像争抢地盘的雄狮一般,想要尽可能占据更多的地盘,就是为了供养自己的老婆孩子。   每次想到云岁和两个孩子,他就觉得不能停。他要挣更多的钱,要站更高的位置,要让云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让两个儿子以后能够拥有一切,想让那个家永远维持着温暖明亮的模样。   什么反派的使命,庄峥玉其实单纯就是为了老婆孩子而已。   庄峥玉以前没有家的概念。   他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见过太多冷冰冰的场面,房子只是房子,用来睡觉的地方,仅此而已。   但有了云岁,他才有了家的概念。温柔体贴人的妻子,可口的饭菜,嬉笑打闹的小孩,房子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云岁两百万拍下的温暖灯光。   有人每天等他回家。   云岁推开庄峥玉贴在自己肚子上的脑袋,让他想想办法现在怎么办。   庄峥玉被推开也不恼,顺势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有些憔悴的脸。他这现在落魄了,头发都软软地垂落下来,没了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模样,搭在额前,手感有点好,像狗。   云岁没忍住多揉搓了几把,指尖穿过头发,触感比想象中要好。庄峥玉也不躲,就那么由着他揉,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   云岁揉够了,收回手,叹了一口气说:“……老公你也别骗我了,其实你就算是个人渣我也认了,要怪都怪我眼光不好。”   庄峥玉皱眉说:“老婆,我真的没杀人。”   虽然反派系统怂恿过他很多次杀人斩草除根,在浮银区那两个月,那声音几乎每天都要在他耳边响上几回,像是恶魔的低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只要除掉那些人,他就能高枕无忧。   但是……庄峥玉又不是大傻子。   杀了人尸//体多难处理啊。   他是想要那些人消失,但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   庄峥玉要的是干净利落地赢,不是沾一身腥。   庄峥玉:“老婆,我怎么可能做那些坏事,其实如果可以,我也是想做个好人的。”   反派系统:“…………”   反派系统记得庄峥玉以前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它还记得这人刚绑定它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那几个叔伯,怎么把庄园鸿踢出庄家,怎么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这才多久,就变成想做个好人?热爱生活热爱和平了。   呵呵,真的好会变。   云岁狐疑地看着他:“不是你做的,难道二叔自己跳下去的吗?”   这事一看就是庄家人杀了庄家人啊。   太子爷杀了摄政王,豪门夺权,叔侄相残,这剧本放在哪都顺理成章。   难道庄园鸿还会用自己的死来栽赃庄峥玉吗?   云岁想不通,他看着庄峥玉那张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庄峥玉的表情坦荡得不像装的。   庄峥玉说:“……我也很懵啊。”   当时庄园鸿落海之后,庄峥玉就让人打捞,几天都没捞到个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葬礼直接是衣冠冢。那一枪,他筛查了整个船都没有头绪,船上的人他一个个盘问过,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那把枪。   那之前庄园鸿也没什么预兆,在庄峥玉心里,他二叔对他的确很严苛,但那个程度还好,至少没到要他命的地步。他爸为了救庄园鸿而死,那是大人的事,庄峥玉不可能杀了庄园鸿就能换回他爸。   他没那么天真,也没那么蠢。   庄峥玉抱住云岁,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老婆,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抱着你睡觉了。”   云岁被他抱得有些发愣,鼻尖蹭过庄峥玉的衣领。   他抬头看着庄峥玉,自己的清冷老钱贵公子老公摇身一变成了阶下囚,发型也不精致了,眼神也不有神了,下巴上还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   云岁心里那股护夫心顿时升起来了。   谁啊,实在太没道德了吧,连反派都要陷害!   他伸手拍了拍庄峥玉的背:“老公,你等着吧,我会替你查清楚的。”   那边严溯看到新闻说庄峥玉被抓了脚底抹油就跑了。   他动作之快,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趁着守卫松懈当天下午就订了机票,选了个风景怡人的小岛度假。   这里远离鲸港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没有庄峥玉的监视,没有云岁的电话,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严溯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杯椰子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庄峥玉云岁两口子了,自由的空气真好。   不过严溯悠闲之余是真想布丁和年糕两小孩。   虽然烦归烦,但带久了他们,居然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情感。那种感觉像是你每天被两只小麻雀围着叽叽喳喳,吵得头疼,可有一天它们不叫了,你又觉得空落落的。   严溯将这种情绪称之为贱得慌。他摇摇头,把这种情绪抛出去,躺在躺椅上,喝了一口椰子水,觉得自己的美好生活简直就此展开。   结果突然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大着肚子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宽松的衬衣,步伐很急促,不像是来度假的。   严溯看着云岁的时候,眼睛都快瞪出来,手里的椰子水差点洒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云岁没理他,让他起开,自己坐了下来。   严溯起身,看着云岁坐下,而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主角磁场。”   严溯疑惑:“什么?”   云岁就告诉他,其实他们身在一本书里,他和严溯原本才是一对,但是现在有点跑偏了。   严溯:“……这不是愚人节。”   云岁说:“是真的,我们之间有主角磁场,不能离得太远,离得太远就会有不可抗力干预的。”   严溯:“……我才不信。”   他说罢,当场就跑了,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向机场,搭上了最近的一班飞机飞走。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海岛,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是摆脱了。   结果下飞机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几个小时前的岛上。   还是那片沙滩,还是那棵椰子树,云岁坐在躺椅上,看着他,表情平静。   严溯拖着行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所以庄峥玉才是真正的小三?”   作者有话说:   说小三究竟谁是小三。严:请求解绑。庄哥mean惯了,所以有死人第一个就怀疑在他头上,这就是刻板印象了。云岁岁:我不能过没有钱的生活。 第22章 叫爸爸(正文完)   云岁一听严溯口无遮拦地往庄峥玉头上扣泼天黑锅, 嘴里居然蹦出小三这种荒谬绝伦的词,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喂,这话可不能由着你信口雌黄吧?咱俩从头到尾连半点暧昧都没有, 我老公名正言顺, 怎么就成了插足的小三了?”   严溯气极反笑,手里拉着的金属行李箱被他狠狠一甩:“说得跟我想跟你好似的!”   云岁斜了他一眼,冷冷干笑:“谢谢, 我也从来没看上过你。”   严溯前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向上天殷切期盼,绞尽脑汁想着究竟要通过何种手段,才能摆脱庄峥玉与云岁这奇葩的一家子。   他连梦里都在想,想自己什么时候能过上清净日子, 岂料神明没拜来,反倒突然听到这等惊天噩耗, 差点连脚步都站不稳。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   严溯想远遁出逃,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将他强行扯了回来。   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云岁双手护着肚子:“少在我面前摆出这副生无可恋的死人样, 我这个孕夫突然被你强行拐到了这种地方, 我都没抱怨半句呢。”   严溯此刻只恨自己当初在浮银区庙里许愿时那张破乌鸦嘴是不是真的显灵了。   早知今日,当初他就该心甘情愿保佑庄峥玉喜得千金, 也好过云岁如今为了圆庄峥玉的心愿,非要再怀一个闺女。   光是那两个满地乱跑的臭小子, 就足以折腾得整座大宅鸡飞狗跳了,再来一个,他简直不敢想。   怀孕的云岁更是难伺候。   云岁神色淡定自若,半点不慌:“行了,别磨蹭, 赶快把我送回鲸港区去,我老公现在等着我去解救呢。”   严溯这场蓄谋已久的潜逃计划最终以惨败告终,只能认命般骂骂咧咧地带着云岁这尊大佛折返鲸港区。   怎料回鲸港区途中两人不知被哪家狗仔在暗中偷偷抓拍了照片。   毕竟云岁早先露过脸,那张过分艳丽漂亮的皮囊极具辨识度,镜头一扫就能认出来。   云岁这些年娇生惯养,原本叫嚣着非要乘坐私人专机金贵地飞回去。   严溯可不是毫无底线纵容他的庄峥玉,自然不吃他这套娇气做派,随手买了两张商务舱机票,觉得能给他订到这档次就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云岁看着那两张票,但也没再说什么。   岂料两人同框的偷拍照绯闻标题耸人听闻。   ——《惊爆!庄氏掌门人身涉命案惨遭落难,娇妻却怀揣大肚与翘屁男模旁若无人甜蜜同游,顶豪权贵圈究竟能有多乱?》   严溯那张冷硬的帅脸上青白交加,凶神恶煞地死死瞪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热搜爆料,像是恨不得把屏幕捏碎。   新闻还配了有视频。   画面正是严溯黑着一张脸,撅着屁股替云岁扛行李与购物袋。   云岁三步买一样东西,而且感觉老了是会买保健品的类型,从昂贵的据说营养价值很高进口孕妇产品一路买。   买完之后,云岁大爷似的把双手往怀里一抱,理直气壮地当起了甩手掌柜,连片纸巾都懒得自己拿着。   严溯一口郁气结在胸口,盯着屏幕上那个撅着屁股的自己,恨不得当场把手机摔了。   云岁瞅了两眼新闻,视线若有所思地在严溯臀部上打了个转。   严溯被他这古怪又揶揄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一股无名火瞬间轰地窜上来,咬牙切齿道:“我的英名这下彻底被你给败坏光了!”   云岁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早就说包私人专机走VIP通道最稳妥,是你非要抠搜着省事,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严溯语气暴躁地追问:“这什么狗屁主角吸引力法则到底怎么破解?”   云岁一摊手:“我哪儿知道去。”   不仅他不知道,庄峥玉显然也不知道。   不然这几年来,庄峥玉也不至于像防贼似的三番五次严防死守着严溯,生怕他跟自家老婆扯出半点不清不楚的狗血瓜葛。   云岁还颇为体贴地出言宽慰了他两句,表示能跟他这种绝色貌美的大嫂传出绯闻,严溯横竖算起来都称不上吃亏。   严溯面容狰狞,嘴唇气得止不住地轻微发颤。   云岁压根没工夫去体恤严溯的少男敏感自尊心,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家深陷命案漩涡的老公给平平安安接出来。   严溯落井下石道:“身涉命案?要我看,该枪毙就赶紧拉去枪毙,省得留在世上祸害人。”   云岁目光直勾勾落在了严溯身上,让他动用手底下的情报网去彻查那条陷害视频的最初源头。   这背后招招致命的栽赃陷害,绝对跟严家脱不开干系。   严溯一开始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   他显然不打算当这个枪手。   他凭什么要给庄峥玉卖命?那人前几天还让人把他绑了要扔海里,现在落难了,倒想起他来了?   云岁也不恼,抛出杀手锏:“……那好吧,要是这回我老公真出了什么闪失,反正我是到时候就只能带着肚子里和家里的几个孩子死皮赖脸地缠上你了,你这辈子也跑不掉。”   最后一句对于严溯来说有点像鬼故事了。   话音落,严溯便看着云岁当着他的面掰着指头认真盘算了起来:“其实算下来也还好,平均一个小孩配两个保姆,三个孩子就是六个保姆,加上日常顶级的营养费,未来的马术托育与私人教育费,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一年大概也就花费个……”   未等那个天文数字念出口,严溯叫停:“……我去!我现在就动身去查!”   云岁私底下也动用了不少人脉去查,可警局与监管所那边依然死死扣着人不放。   明明手上不过捏着几份漏洞百出的伪造口供,上头却硬咬着牙声称此案轰动社会,冒然放人无法平息群众愤怒。   云岁只觉讽刺,二叔庄园鸿膝下连个继承香火的亲儿子都没有,哪儿来的怒火?   后来才知道是庄家内部那群贪生怕死的堂兄弟与亲戚们,生怕受了牵连祸及自身,私下里联合签名向鲸港区政法公署递了联名举报信,高喊着绝对不能放虎归山。   庄峥玉出不来。   云岁只好提着精致的食盒去探监。   他特意让人炖了一盅汤,又备了几样庄峥玉爱吃的点心,打开时还冒着热气。   庄峥玉显然也早已见到了沸沸扬扬的照片,整个人醋意滔天,嘴角抿成一条线,一个字也不说。   云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古怪地生出一股蠢蠢欲动的酥麻感。   仔细算起来,这几个月里接二连三的变故轰炸得人措手不及,而身怀有孕的体质本来就比寻常时刻更为敏感纤细,生//理需求自然也是实打实的存在。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庄峥玉有手铐的手腕上,又移开,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不得不说,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贵公子一朝沦为阶下囚,眉眼间夹杂着阴鸷与落魄的禁欲感,倒真是有种别样的致命风味。   云岁:“老公,给你带了汤。”   他进来的时候就打点人将监控摄像头全部都关了。   庄峥玉还是不理人。   云岁绕过木桌,猫一样悄然贴上前去,从背后温柔地搂住了庄峥玉宽阔挺拔的脊背,纤细柔软的手掌穿过衣襟,紧紧贴在男人那强健而炙热的胸膛上,小声软语地撒娇:“……老公,你也知道当时那情况我也是被迫的呀,谁让严溯那混账小子跟条滑溜的泥鳅似的,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庄峥玉酸溜溜的冷哼:“这下倒好,整座鲸港区都知道我庄峥玉被戴了一顶绿帽子了。”   云岁微微低头,温热潮湿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了庄峥玉耳廓上,坏心思地吐出大逆不道的坏话:“老公……就算我真在外面出轨了,心里最爱的那个人也绝对依然是你啊。”   庄峥玉只觉一股电流从耳后直冲骶骨,整颗心口都被撩拨得又酥又麻。   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偏偏要挑这种时候来这招。   毕竟都是连育儿经验都极其丰富,共同孕育过三个孩子的熟稔夫妻了,两人之间早过了那种牵个手都要脸红半天的清纯初恋阶段,自然完全走不了那种你爱我,我爱你,而后相拥走向生命大和谐的清新纯爱风。   既然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便干脆顺水推舟,走起了堕落人//妻出轨成瘾,结果在探监时被正牌老公狠狠按在墙上惩戒教训的恶俗剧本风。   甚至还是惹火的孕夫加持版。   此等场面若是能流传出去,怕是足以一举登顶的精品佳作。   以至于接连好几次探监结束,云岁走出来时皆是眼梢泛红,面色润泽红光满面,步履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满足。   两个人将探监室,当成了高级主题房。   那边严溯咬着牙忍辱负重,好不 容易才从严炜那个包藏祸心的傻逼眼皮子底下卧底打探回来,转头告诉云岁:“查清楚了,据说是从庄家内部流出去的。”   庄家?   云岁当机立断派人去把庄园纶与庄园志这两位长辈请过来走上一趟。   严溯可没云岁那套先礼后兵,摆鸿门宴的迂回心思,他拎着两把黑漆漆的枪,往桌上一摔,抬手用枪口一人点了一下,眼神凶狠如狼:“那段录像到底是怎么落到你们手里的?给我老实交代。”   严溯这小子对待庄家人向来横泼无忌,周身那股匪气与流氓味重得不行,毕竟连对着掌权执棒的庄峥玉他都没给过半点好脸色。   当年庄园麒破例收养他的时候,便早已在庄氏内部有不满声而出。   那些叔伯们背地里嚼舌根,说一个外姓野种也配进庄家的门,说庄园麒是老糊涂了,捡了个祸害回来。   严溯这些年没少听这些话,也从来没给过那些人多好脸色。   被枪口顶着脑门,庄园纶当真是敢怒不敢言,暗自斜眼瞅了瞅安稳坐在不远的云岁,心里骂骂咧咧地嘀咕,这对勾搭成奸的狗男男,也未免太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了些吧!   严溯面露不耐,咔嗒一声:“……到底说不说?今天不说个子丑寅卯来,你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了。”   那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动,庄园纶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   “哎……别别别!枪口慢着点!”庄园志眼珠子一瞪,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嚷嚷开来,“那东西是有人匿名发到我们邮箱里的,那么血淋淋的视频,多吓人啊!我们这帮当叔伯的难道就不想自保吗?庄峥玉那疯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狂魔,只要有他在一天,我们全家老少就一天不得安生!”   云岁起身过来让他把那个接收匿名字段的账号交代清楚。   庄园志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出来。   追查下去只显示是个加密匿名用户。   云岁当即翻出旧通讯录,联系上了当年救下的一位顶级黑客大佬,委托对方亲自出手。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那条隐秘的加密信号源头,竟然精准地定位在了金梯区。   看不惯庄峥玉的人海了去了,云岁倒是好奇,这究竟是哪路神仙?   黑客大佬凭借技术,顺藤摸瓜剥离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信息,名字很陌生,叫胡为,可照片上却是早已被外界传闻葬身大海的庄园鸿那张老谋深算的脸。   严溯瞪大了眼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爆了一句粗口:“我靠!庄园鸿这老狐狸竟然没死啊?”   与此同时,由于扣押证据链严重脱节,警局那边在律师压力下,不得不捏着鼻子将庄峥玉给完好无损地放了出来。   既然幕后黑手落了实锤,没办法,云岁只得拽上刚出狱的庄峥玉与严溯,跑了一趟金梯区,在一座隐蔽的宅院里,见到了一副返璞归真打扮的庄园鸿。   庄园鸿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衬衫,脚上趿着一双布鞋,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乍一看像是某个退休养老的普通老人。   云岁控诉道:“……二叔,您怎么能下这种狠手去陷害峥玉啊?您到底怎么忍得下这个心,让我那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从小就没有爸爸,让我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啊?”   庄园鸿浇花的手一顿:“还不是全得怪你。”   庄峥玉一听有人指责自家心尖上的老婆,第一个站出来护短:“二叔,你这说的什么话?”   庄园鸿转头瞪着庄峥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要不是你小子终日沉醉在温柔乡里,压根不按套路走反派剧情,一整天到晚就只知道围着老婆孩子屁股后面转,你知道我本来早就可以功成身退退休了吗?我今年都快六十了!”   云岁:“……二叔何出此言?”   庄园鸿脸上的褶子都透着沧桑与疲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其实我身上也有个系统,我原本就等着庄峥玉成长起来把我给干掉,好让我光荣下线退休养老。可你看看他现在这副没出息的德性,身上有半点要搞权谋弑叔的征兆吗?……他不动手,我特么只好逼着自己硬着头皮亲自干了。”   这番话带着忍辱负重的辛酸。   云岁:“…………”   弄了半天,罪魁祸首全是因为庄峥玉娶了云岁。   原来再凶狠残暴的反派大佬,一旦拥有了温存的幸福家庭,也终究会丧失作恶的野心与斗志。   真真是好一出红颜祸水。   一旁的严溯听得目瞪口呆,神色茫然且古怪地挠了挠头:“……所以合着折腾了这么久,全场就我一个人没带系统?”   两个月后,随着鲸港区第五区的开发权正式尘埃落定,这块富得流油的天价悬空城版图最终毫无悬念地落入了庄家囊中。   而在满城喧嚣的庆功欢呼声中,云岁也进了产房。   这一次,云岁终于得偿所愿,平平安安地诞下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   小姑娘生下来就白白嫩嫩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庄峥玉的影子,哭起来声音却像云岁,细细软软的,像是小猫叫。   庄峥玉守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把地板都快磨出印子来,直到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他才如释重负。   为了弥补严溯,庄峥玉在集团最新公布的法律财产权规划法律文书里,将严溯的名字也一并纳入了嫡系继承人的范畴内。   严溯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忍不住嚷嚷道:“……喂!庄峥玉你脑子没病吧?这玩意儿不是得等你翘脚死了之后,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吗?”   庄峥玉一边动作温柔地用奶瓶喂着怀里的小女儿,一边头也不抬地淡漠挑眉:“……对啊,云岁说你不是要给我们当儿子吗?放心,我儿子有的你都有,叫爸爸。”   严溯:“…………”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啦,因为就这就是个小梗文,所以没啥成长线,后面有番外,让我想想写什么,慢慢更番外。下本开《一个孩子四个爹》,攻扯头花,嘿嘿嘿,感兴趣可以去收藏一波,很快就会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