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冬天被埋葬了两次》作者：谷谷不是鸽鸽 　　 文案： 　　曲尘： 　　我相伴五年的爱人死在了雪崩中。 　　我麻木的被家人朋友推着走向新生活，却在恍惚中出现了幻觉。 　　出院后，我重新认识了一位老朋友。 　　后来我才知道，这句我爱你早在十年前就该说给他听。 　　“对不起，莫围。” 　　“我爱你，许元。” 　　许元： 　　我喜欢他很久，他永远都不知道。 　　可他爱的从始至终都不是我，就连在一起时我在他眼中都是另一个人。 　　我难言于口的爱意被人狠狠地掷在地上百般羞辱。 　　“曲尘，我爱你，一如热爱自己的生命。” 　　莫围： 　　我喜欢一个人，但他的目光是因他人而为我停留。 　　我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留在我身边，到最后却是满目疮痍、遍体鳞伤。 　　后来，我得以从愧疚和担忧中逃离。 　　“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曲尘×许元 　　短篇be 第一人称 章节名为视角主角 　　重要的事说三遍：不是渣攻不是渣攻不是渣攻 　　名字出自温庭筠的《新添声杨柳枝词二首》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 　　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曲尘，许元 ┃ 配角：莫围，庭玧 　　一句话简介：他是我迟到十年的恋人 　　立意：爱一个人究竟是错是对 第1章 曲尘 　　1 　　周围很冷。 　　天寒地冻，冰冻三尺。 　　我神志不清的睁开眼，大脑像宕机一般空白一片，感觉身子有千万斤重。 　　我尝试着抬手去拥身上的重物，却发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冻的僵硬。 　　好像是一具失了温度的身体。 　　我浑身一震，开口唤着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莫围？” 　　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木乃伊，我自己听到的时候都惊讶了一瞬，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会笑我。 　　可他这次没有。 　　他一动不动，浑身冰冷。 　　我说不出话了。 　　谁能救救我们？ 　　2 　　我的意识逐渐变得不清晰，眼睫上挂满了冰霜，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具体过了多久，我不清楚。 　　可我知道，身上那人一直没有回应过我。 　　我的四肢早已麻木，甚至连最平常的拥抱他一下都做不到。 　　我远远的听到有人在呼喊。 　　实际上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了，可没有人来。 　　以至于这一次下意识的以为又是我的幻觉。 　　“这里还有人！” 　　“快抬担架！” 　　雪被咯吱咯吱的踩在脚下，没过一会，身上的重量陡然减轻，终于让我找回了一点真实的感觉。 　　我仿佛又回到了人间。 　　我想高声呼喊，可我嗓子疼，说不出话。 　　3 　　我得救了。 　　可是莫围死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想做点什么。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医院的白床单上，数着天花板上的格子。 　　一个，两个，三个…… 　　我的父母在旁边照顾我，我听见他们哭的很伤心。 　　我也很伤心，可是我哭不出来。 　　我想见见莫围。 　　哪怕他不会再回应我。 　　我也想见他最后一眼。 　　4 　　“曲尘先生你好，对于此次事故，我们有些问题想要和你了解一下。” 　　我麻木的回答着警察的问题，他们的问题很简单，我不用思考都能回答上来。 　　可直到他问我，你们两个男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我沉默了。 　　5 　　我和莫围在一起五年。 　　前三年我们都是穷学生，没有钱去旅行，更别提什么风花雪月。 　　我们是同性恋，但不代表我们不可以追求浪漫。 　　后两年我们一起创业，小有成绩之后终于打算出门旅行。 　　他说想去雪山滑雪。 　　我什么都听他的。 　　于是我们来了。 　　6 　　我说选家规模大一些的滑雪场，可他偏说小众有小众的好，还说这样省钱。 　　我家一直是他主内外，我只是个赚钱给老婆花的机器罢了。 　　可我没想到这地方和网上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太偏僻了。 　　穿戴装备的时候，莫围笑着打趣说，“这个地方要是出了意外估计都没人找得到。” 　　我轻轻拍了他脸一下叫他不要说傻话。 　　莫围笑起来很可爱，双眼像只小狐狸一样眨动着，故意跟我作对似的继续说，“要是雪崩了，记得要叼着身份证，不要给警察叔叔添麻烦。” 　　莫围可真是个乌鸦嘴。 　　这种事都让他说中了。 　　7 　　警察来问话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他们怀疑我蓄意谋杀莫围。 　　因为公司的法人是他，家里的大部分资产包括房子也在他名下。去雪山的机票是我订的，滑雪场的票是我买的。 　　更关键的是，莫围的人身意外险受保人是我。 　　真可笑…… 　　我的保险受保人也是他啊。 　　领不了结婚证还不能买保险吗？ 　　8 　　我出院了。 　　可我觉得我出院出晚了。 　　因为莫围已经火化了。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的好友庭玧来帮我一起打理公司。 　　他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的模样真的很好笑。 　　我跟他讲：你别这么紧张，怪不适应的。 　　我吸了一口指间夹着的香烟，烟雾刺激着呼吸道的感觉让我有些恍然。 　　莫围一直不让我抽烟，原来烟是这个味道吗？ 　　庭玧默不作声的递过来一个烟灰缸放在我旁边。 　　桌上堆积的十多本策划案不看，居然还有心情在这体验新事物。 　　我心真大。 　　9 　　我脑袋后面被砸中的那一块因为处理伤口没有头发，开会的时候底下的员工都在笑我。 　　可恶。 　　我一直把握不好训斥员工的那个度，因为我怕训得太狠他们辞职，又怕他们下次还敢。 　　我下意识的想求助莫围，转头望向我右边的位置。 　　可那个椅子上空荡荡的，上面还有我给他买的灰色毛绒绒坐垫。 　　庭玧可能是发现了我的视线吧，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那个椅子上，大大咧咧的管我叫曲总，让我继续说。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忽然想笑。 　　但为什么眼眶酸酸的？ 　　10 　　我爸妈要来跟我一起住，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来我家。而且我还要上班，不能回老家住。 　　莫围真烦人，为什么家里都有他的小物件。 　　我捡起床头柜里他给猫咪织了一半的毛衣。 　　哦对，我们养了一只猫咪，是只漂亮的布偶，这猫可娇气了，比我过的都好。 　　我都没有莫围亲手织的毛衣。 　　莫围管它叫红豆。 　　此时红豆正趴在莫围的枕头上冲我喵喵叫。 　　小东西，你还知道家里少了个人啊？ 　　我以为动物只要有口吃的就能活得快快乐乐的呢。 　　11 　　我休假了。 　　我打算等头发长好了再去公司。 　　庭玧没有说什么，只让我好好休息，有事给他打电话。 　　我笑了，狠狠嘬了一口还剩一半的香烟，冲着一旁猫爬架上的红豆猛然吐出一口二手烟。 　　班都不用上了，对于一个社畜来说还有什么事？ 　　在家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拿起莫围还未完工的毛衣，想给红豆织完。 　　我想：总不能苦了孩子吧？ 　　12 　　我在家待了一个月。 　　每天吃吃喝喝，长胖了好几斤。 　　不过冬天都过去了，红豆的毛衣还没织完。 　　我现在看着那乱成一团的毛线就心烦，所以我决定把它丢给红豆叼着玩。 　　家里实在是太乱了。 　　整理的过程中我还在厕所的收纳台里找到了一个没拆开的避孕套。 　　我怎么不记得我和莫围在这里做过？ 　　13 　　家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当然不是因为乱，我收拾的特别整齐。这五年的肌肉记忆深深刻在我脑子里，怎么可能整理不好？ 　　我只是觉得有些压抑。 　　总感觉屋里哪样东西让我窒息一样。 　　就像在医院里那种感觉。 　　哎，说不上来，算了。 　　14 　　我去投奔庭玧了。 　　这家伙是个寡比，住那么大房子也白瞎。所以我一手拎着红豆一手拎了一打燕京啤酒撬开了庭玧的家门。 　　他骂我傻逼。 　　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他？ 　　我说老子乐意。 　　他又问我为什么就给他买一打酒，现在房租是降价了吗？ 　　我说傻逼，这是我自己喝的不是给你的。 　　庭玧真是个好人，我是说他没把我赶出去。 　　15 　　那十二瓶酒他真的一口都没喝。 　　我记得刚创业那会，十二瓶酒算什么？白酒都不在话下。 　　可是为什么我刚喝了一半就头晕眼花的。 　　可能是因为没有莫围给我挡酒的缘故吧。 　　奇怪，怎么有两个庭玧？ 　　红豆怎么变成棕色的了？它不是只白猫吗？ 　　我看到莫围了。 　　他在……笑我。 　　真讨厌，怎么一见我就笑。 　　16 　　我尝到甜头了。 　　只要喝酒就能看见莫围。 　　17 　　庭玧扇了我一巴掌，告诉我要喝滚出去喝，别吐在他家里。 　　我抱着红豆拉着莫围就走。 　　臭傻逼，谁稀罕在你家。 　　18 　　我又住院了。 　　这次是庭玧把我送进来的。 　　他说我雪崩的时候撞坏了脑子，简称脑子有病，让医生给我拍片。 　　医生让他带着酒鬼滚去精神科。 　　我笑了。 　　莫围也笑了。 　　19 　　我酒醒了……吧？ 　　为什么我还能看见莫围？ 　　20 　　庭玧真的把我送到精神科了。 　　我不要住院，我还要照顾红豆。 　　21 　　我被锁在床上了。 　　莫围还在旁边。 　　我知道我有病了。 　　我能看见死去的人。 　　22 　　医生问我记不记得莫围死了？ 　　我说我又不是撞到脑子失忆了，我当然记得。 　　他又问我为什么一直能看见莫围。 　　我不知道。 　　但是我很想他。 　　23 　　医院的饭好难吃，我想吃莫围做的饭。 　　拖鞋找不到了，是不是莫围又穿走了我的？ 　　手机怎么一直不响，莫围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哦，莫围死了。 　　吃不到了。 　　鞋被我踢到床底了。 　　他不能给我发消息了。 　　庭玧是傻逼吗？为什么不来看我？你兄弟快闷死在医院了。 　　24 　　我收回庭玧是傻逼这句话，他把红豆照顾的很好，还给我拍了照片。 　　屏幕上红豆跟着那根带着羽毛的逗猫棒引的到处转，活泼极了。 　　我就说这傻猫给口粮就是主。 　　连庭玧这种不喜欢猫猫狗狗的人都能相处的这么愉快。 　　好吧，人已经很惨了，猫不惨也好。 　　25 　　庭玧来看我了。 　　我问他买了多少猫罐头才收买下红豆，他不理我，去找医生聊天了。 　　他真是个不解人情的傻逼。 　　26 　　我再一次收回庭玧是傻逼的话。 　　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因为他是来给我办出院的。 　　哈哈哈，我又自由了。 　　27 　　庭玧不让我回家，说让我和他一块住。 　　我说我对直男没兴趣，他骂我傻逼，说今年跟我一起过年。 　　我很无辜，我没说错，但是我还是屈服了。 　　我不想回家。 　　28 　　红豆看起来很好，胖了好几斤。 　　它每天都要吃很多粮，我每天也要吃很多药。 　　29 　　我在庭玧家住下了，这家伙居然还把我的东西收拾好送过来了。他还说，公司现在运营还好，分红一直打在我卡里，还让我给他升职。 　　我同意了。 　　因为这是我认识他十四年来觉得最暖心的时候。 　　我觉得我自己挺没良心的，总是骂他傻逼。 　　以后肯定不骂他了，他就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30 　　庭玧去上班了，我整理行李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小卡片。 　　那上面写着祝我新年快乐。 　　哦对，要过年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来着？我忘了。 　　这卡片的字真好看，庭玧那个傻逼还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 　　哦不，说好了以后不骂好兄弟的。 第2章 曲尘 　　31 　　我本来想去问问庭玧贺卡的事，但是我总忘记。 　　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所以我每天偷偷的把药扔掉一颗，这样副作用会少。 　　我很清楚我的病已经快好了。 　　因为我早就看不见他了，真的。 　　32 　　庭玧开始带我出门了，他应该是从我的行为上认定我快好了。 　　我们一起去看了我爸妈，我爸妈没有察觉出我有什么不对，还给我们拿了不少年货。 　　他们怎么跟托付闺女一样跟庭玧交代，他是个直的啊喂。 　　不过庭玧很擅长处理这种尴尬的局面，三两句就把我爸妈哄的开开心心。 　　行吧，我承认他确实有两下子。 　　庭玧在回家的路上说过几天给我介绍一个新朋友。 　　我很开心，因为我终于能见到除了庭玧之外的同龄男性了。 　　33 　　今天是大年三十。 　　庭玧的家里果真如他所说多了一个人。 　　不过我见到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怀疑我病没好。 　　但是他笑盈盈的对我说，“你好，我叫许元。” 　　34 　　他真的好像那个人。 　　但是我知道那个人已经不会再出现在我眼前才对。 　　我对他这张脸毫无抵抗能力，好感度直接拉满。 　　许元，他叫许元。 　　35 　　许元真的好温柔啊，说话的时候都是一副含笑的模样。人也很能干，今年的年夜饭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我们两个废物吃的都很开心。 　　他还给红豆开了一个猫罐头，拿勺子敲了铁盒边红豆就屁颠屁颠凑过去了，真是有口奶就是娘。 　　他好细心，还提前准备了红豆爱吃的那个牌子的猫罐头。 　　36 　　我们聊的很开心。 　　不过许元突然问我还记不记得他，说我们两个以前是校友呢。 　　我真不记得了。 　　我后来问庭玧什么情况，他说许元是我们一个高中的，只不过不同班。 　　原来我俩以前就见过啊。 　　我真的记不太清了。 　　37 　　幸好庭玧家够大，有多余的空房间，所以许元才在这住了一周。 　　庭玧是个大忙人（社畜），还要处理工作没时间陪我玩。 　　可我实在太无聊了，对着电视的大屏幕我忽然想到楼上的许元。 　　我灵机一动，拿着游戏手柄敲开了许元的房门。 　　“玩会游戏吗？我教你。” 　　38 　　什么啊，原来他会玩这个游戏，还这么厉害。 　　哼，这游戏可是我练了五年之久，这一局怎么说我也要赢他！ 　　不过话说回来，许元一点也不像二十七岁的人，他看起来比我年轻多了，感觉靠近他整个人都会有活力。 　　人家的二十七岁怎么跟我的二十七岁不一样？ 　　这局果然是我赢了。 　　但是他看起来很开心，一直在笑。 　　真好看，我不是说游戏。 　　39 　　庭玧问我最近还在吃药吗，我有点心虚。 　　他可能是发现我偷偷扔掉的药了吧？ 　　我回答他药不能停。他没理我，也没戳穿我，那他为什么要问这句话？真奇怪。 　　许元走了，我有点希望他经常来看我。 　　40 　　许元今天又来看我了。 　　他带我去游乐场了，我们去坐了双层会亮灯的旋转木马。 　　今天游乐场的棉花糖很好吃，是草莓味的。 　　许元问我喜欢吗，我说喜欢。 　　他又说喜欢什么，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回答他，他看起来有点失落。 　　41 　　最近许元几乎每天都来看我。 　　我挺高兴的，每次都不由自主的盯着他看，甚至到了时不时旁观的庭玧都意识到不对的地步。 　　庭玧问我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我说没有。 　　他又私底下跑过去跟许元说不要来的这么频繁，被我偷听到了。 　　臭傻逼庭玧，为什么不让他来看我？ 　　42 　　许元应该是没听他的，还是天天来看我，不光如此还经常给我做好吃的带过来。 　　他做的提拉米苏很好吃，我没忍住吃了两大块，我以前都不爱吃甜品的。 　　红豆很黏他，每次许元来都要在他怀里腻歪半天，直到许元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它掉的毛。 　　但是他没生气，捏着被搓起来的那一小团猫毛跟我说要拿它的毛做个小红豆。 　　原来他也喜欢做手工啊。 　　43 　　他好像很了解我，每天做的饭菜都符合我的胃口。 　　今天他没有带便当过来，而是拿了新鲜的菜在厨房里忙碌。 　　他的背影真的很好看，流畅的腰线被围裙的细绳缠绕着，让人想上前在他腰上掐一把。 　　我没忍住，上前抱了他的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好像被吓到一样颤抖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我感觉他比红豆还软糯，真可爱。 　　44 　　庭玧破天荒的跑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吃药，还偷偷把药扔掉。 　　这重要吗？我已经好了。我想大声的反驳他，但是我莫名有点心虚，可能是浪费了药钱的缘故吧。 　　庭玧看起来很生气，我估计他又想给我一巴掌，还好我躲得快。 　　许元在我俩大眼瞪小眼上演秦王绕柱的时候来了，把庭玧拉走了。 　　这俩人在书房交谈了半天，我蹲在门口什么都没听到。该死，什么破门，隔音效果这么好。 　　许元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我很想再抱一抱他，可是我没有这么做的立场。 　　45 　　庭玧问我还记得莫围吗？ 　　我说不记得。 　　其实我是骗他的，我记得。 　　他又问我许元是谁，我骂他傻逼，叫他去挂个脑科。 　　我又没傻。 　　莫围是莫围，许元是许元。 　　46 　　他带我去看电影了，是一部狗血爱情片。 　　里面的男女主角为了相互成全干出一系列损人不利己的事。 　　我困的不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我借着荧幕的光转头看许元。 　　他好像哭了。 　　小笨蛋，这种电影还能看哭。 　　47 　　许元问我爱一个人有错吗？ 　　我以为他是在跟我交流电影观后感，可我看的又不完整，就只好跟他说，没有错。 　　“我爱你，可以吗？” 　　我看着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划出一条笔直的泪痕，被旁边路灯暗黄的光映的很明显。 　　我说可以。 　　但是后面那句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不可以。 　　48 　　我把许元送回了家，自己去酒吧喝酒。 　　算起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喝酒了，今天我但求一醉。 　　酒吧里很热闹，我看了一眼日历，上面的日期是2022年5月20日。 　　原来是情人节。 　　喔，这么一看我已经三年多没喝酒了。 　　庭玧不允许我喝酒，他怕我犯病。 　　我知道他为我好，但是我想再看看莫围。 　　我喝了很多，莫围没有出现，可能他是觉得我不好了吧。 　　49 　　庭玧说昨天把我带回来的时候我吐了他一车，让我给他洗车。 　　我答应了，别说洗车，再买一辆都行。 　　他问我为什么喝酒。 　　我说我想见一个人。 　　他看起来很警觉，一直盯着我，不停追问我看到什么了。 　　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想继续睡觉了。 　　我知道我酒醒了，但是我还是做梦了，这好像是个不好的征兆。 　　50 　　梦里莫围在笑。 　　周围都是一片白色。 　　我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而不在我身边。 　　他说放心不下我，要看看我。 　　我埋怨他，“我之前真的很想你，为什么不早点来看我。” 　　他说如果我一直能看见他，是不会好起来的。 　　我哭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不想好起来，我只想你陪着我。 　　“别害怕，现在有人陪你了。” 　　外面天亮了，我的梦醒了。 　　51 　　莫围彻底消失了。 　　梦醒之前他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说为什么，他回答因为我现在过的很好，他可以放心了。 　　我问他，“你不怪我吗？” 　　他说蠢货，我爱你。 　　可我怪我自己，为什么做不到坚定，为什么当初没有和他一起去了。 　　52 　　庭玧买了我爱吃的烧鸡，我大发善心给红豆扔了一小块鸡肉，那小傻猫叼着就跑，真有意思。 　　吃饭的时候他问起我和许元的关系。 　　我说是普通朋友。 　　庭玧骂我臭渣男，质问我为什么对普通朋友搂搂抱抱，还一起出去玩。 　　我约庭玧明天休假和我一起出去玩，还作势要往他怀里钻，他一溜烟的跑了。 　　傻逼，逗你玩的，我才没想抱你呢。 　　53 　　我去医院做了复查，来证明我病好了。 　　那张报告单很薄很轻，捏在手里一点都不真实。 　　可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底气。 　　我开始重新当朝九晚六的社畜，不过现在我头发很好看，员工们都不笑话我了，我很满意。 　　驾驶证也重新办好了，我开着那台熟悉的车，副驾驶上没有人再跟我说话了。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总觉得他应该在我身边才对。 　　54 　　我去许元的工作单位找他，看见他的领导在骂他，斥责他方案策划写的不对。 　　那个策划我看了一眼，是跟我和庭玧公司的合作方案。 　　许元很委屈，我有点生气，把那份策划案拍在他领导脸上。 　　傻逼，今天就算你把这东西写出花来，这生意我也不做了。 　　我拉着许元走了，他却难得的跟我发了脾气。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以后怎么工作？” 　　我一时语塞。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难以启齿。 　　你可以不工作的，我来养你。 　　55 　　许元不理我了。 　　我想办法讨好他，我跟他说去我的公司上班，他不肯去。我说我请你吃饭，他不愿意。我能能想到的他都不愿意。 　　最后没办法了，我把他堵在家门口，义正言辞的问他，“那可以我跟你在一起吗？” 　　他像是被气笑了一样，转过头去不肯看我。 　　“这是对我的补偿吗？曲尘，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但最后他还是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很失落。 　　56 　　庭玧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件事。回家之后就跟我打了一架，我全程没还手。 　　他问我是不是又发了疯，为什么要去纠缠人家？还说我脑子有病就再回医院去，别伤害无辜的人。 　　我把那张报告单拍在他脸上，他看着那证明，表情十分复杂。 　　我没病，我只是喜欢他。 　　对，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是莫围的人。 　　曾经我以为莫围走了，也带走了我爱一个人的能力。 　　但是我错了，莫围走了三年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57 　　我英俊的脸庞肿得不成样子，没脸出门见人。所以我没上班也没再去骚扰许元。 　　庭玧让我好好想想，别祸害人家。 　　于是我对自己说，如果我能忍住一个月不见许元我就放过他。 　　世间情种千万个，真的不缺我一个。 　　可是才第七天，我就忍不住了。 　　好吧，多我一个也不多。 　　58 　　许元见着我很惊讶，我摸了摸眼眶，淤青已经消下去了，那他为什么见到我是这副反应？ 　　我俩在门口像傻子一样僵持了很久，他才开口问我要不要进去坐坐。 　　当然了，我来就是要进你家啊笨蛋。 　　59 　　他在冰箱里拿了一个冰袋给我，让我敷敷眼睛。 　　我举起黑屏的手机照了一下，差点没把自己吓晕过去。 　　这丑比是谁？眼睛肿成这个样子。 　　许元看着我的样子笑了。 　　真好，他终于又笑了。 　　60 　　他过来帮我敷冰袋，我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眼神很复杂，里头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真奇怪，我明明已经停药了，为什么脑子还是不转？ 　　我很想吻他。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没有反抗，乖顺的像红豆一样，软软的窝在我怀里。 　　“曲尘，我爱你。” 　　“我知道。” 　　此刻，我们的呼吸声快过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渣攻不是渣攻不是渣攻！ 第3章 曲尘 　　61 　　我如愿和许元在一起了。 　　寂静已久的胸膛终于又躁动了起来。 　　于万籁俱寂之中重生。 　　我在他身上种下一朵朵绽开的玫瑰。 　　枝桠随着爱意深深扎根在体内。 　　沉重的喘息、难抑的低语、蜷缩的手指…… 　　自此之后我再也不是孤独面对幻觉的那个可怜鬼。 　　62 　　庭玧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之后也没有多说，只是让我赶紧搬走。 　　我给他买了新车，算是这几年对他的补偿……这么说怎么有点像渣男？ 　　算了，反正最后我回家了。 　　注意，是带着许元回家了。 　　63 　　许元说家里很乱，应该要整理一下。 　　可我走的时候整理的很干净，现在只不过落了灰而已。 　　收拾屋子真的很累，我不想让他那么累。 　　于是我跟他说，“你歇着吧，一会我来弄。” 　　他一言不发的进去整理行李了。 　　64 　　我怕他生气，收拾了一下屋子还做了顿饭。 　　看着餐桌上的菜肴，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问我是不是经常做饭。 　　那当然，我可是2022年第一当家煮夫、最佳—— 　　“我对香芹过敏。” 　　男朋友…… 　　65 　　果然两个人比一个人在家有意思多了。 　　我躺在沙发上，许元窝在我旁边抱着红豆，我们一起看恐怖片。里面的鬼一出来他就往我怀里钻，我就有机会把红豆扔到一边抱着他了。 　　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许元有的时候会头晕呕吐，我半开玩笑的说他是不是怀上了，结果换来他一个白眼。 　　许元好可爱，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66 　　许元这几天心情有点低落，经常嚷嚷着头疼，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哄他开心。 　　我记得周五是他的生日。 　　我在附近那家花店里订了一大束粉玫瑰，还有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 　　蛋糕上面放着的小人和我们两个特别像。 　　我已经能面不改色的跟蛋糕店的人说我的配偶是同性了，现在的人都很好，不会再歧视小众群体了。 　　我很高兴。 　　67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许元的生日不是今天。 　　可我明明记得是今天……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元吹了蜡烛许了愿之后才告诉我：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不喜欢粉玫瑰……生日是十二月，你都不记得了吗？” 　　他语气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我很沮丧。 　　对不起…… 　　68 　　许元吵着闹着要搬家。 　　我知道只要他拎着行李踏出这个家门，我俩就完了。 　　所以我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不肯让他走。 　　这一次他挣扎的很厉害，眼泪糊了满脸，我知道他很难过。 　　“曲尘，你能不能……” 　　他不说话了，我凑过去吻掉他脸上的泪珠，他不再挣扎也没有躲避。 　　我应该把他哄好了吧？ 　　他不会走了吧？ 　　69 　　许元之前的工作已经辞掉了，所以他特别清闲。 　　我说你可以在家待着，把自己照顾好就可以，我会养你。 　　他不同意，非要自己出去找工作。 　　好吧，我好说歹说才把他安排进自己公司。 　　可他看起来忧心忡忡的，一副很焦虑的样子。 　　70 　　庭玧让我给许元换份工作，起码换个岗位。 　　我不理解，他之前那份工作明明就是这个岗位啊。 　　庭玧骂我傻逼，不懂事儿。 　　我不理解。 　　我把这件事跟许元讲了，他说不用那么麻烦，不换了。 　　你看，明明我就不是傻逼。 　　许元真好。 　　71 　　每天上下班因为多了许元而不再那么孤燥无味。 　　有的时候为了摸鱼我会偷偷溜进许元的办公室，跟他亲热一会。 　　他每次都会害羞的推开我，跟我说这里有监控。 　　我是老板，我说让他关，谁敢看老板媳妇办公室的监控画面？ 　　他有一次被我欺负的眼角泛红，双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可爱。 　　72 　　许元的话越来越少了，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每天回家都只会对红豆笑，我有点吃醋。 　　于是我联系庭玧，问他可不可以照顾红豆几天。 　　他拒绝了我，说让我好好关心一下许元。 　　开玩笑，我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关心？ 　　不说了，我去给我男朋友做饭了。 　　今天给他做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73 　　托糖醋排骨的福，许元对我态度好了不少，起码愿意冲我笑一下了。 　　我很满意。 　　他去洗漱了，我就坐在沙发上给红豆梳毛。 　　梳下来的毛我都有好好留着，准备攒够了给许元拿来做手工。 　　许元突然喊我过去。 　　他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厕所地滑摔倒了吧？ 　　74 　　谢天谢地，他没事。 　　但很奇怪，许元今天特别主动。 　　我被他摁在厕所的玻璃门上吻了个彻彻底底，嘴巴里全是他牙膏的柠檬味。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裤子脱下来了，洁白无瑕的皮肤挨着洗漱台的台沿，双腿分开。 　　“别在这里，宝贝。”我搂住他的腰肢，吮吸他的耳垂，哄着他到床上去。 　　我不是不想玩镜面play。 　　主要是我知道许元面薄，欺负狠了明天再不给我好脸色怎么办？ 　　可许元不肯。 　　“不，就在这里。” 　　75 　　我把他摁在洗漱台前，一次次的进入。 　　他比每次都放的开，十指撑在镜面上，难耐的扣着湿滑的玻璃。 　　他的声音对我来说无疑是最棒的伴奏，动作也逐渐凶狠起来。 　　他转过头来和我接吻。 　　我听到他喃喃的低语，“曲尘，叫我的名字。” 　　“许元。” 　　他的音调变得高昂起来，眼角薄红，那样子可爱极了。 　　76 　　许元不肯去上班了，我的副驾驶上又没有人了。 　　我临走前吻了他一下，让他按时想我。 　　他今天很乖，很听话。搂着我的脖子加深了一下这个吻，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我真的爱极了他这个样子。 　　77 　　今天下班的时候碰见一个新来的实习生。 　　站在电梯里呆呆的样子很像许元。 　　听他和同事讲话好像和我住一个小区。 　　这是哪家的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了？ 　　78 　　我开车上来的时候发现他还没走，于是降下车窗跟他打招呼。 　　他问我能不能顺路带他回家。 　　我说可以，但是你得坐后面。 　　副驾驶是给我老婆坐的，你不可以。 　　79 　　我在停车场碰见了许元，他应该是来接我回家的。 　　我好高兴，一下车就去抱他。 　　可是他一直盯着刚下车的实习生看。 　　我有点不高兴，搂着他往家走。 　　80 　　许元给我看他今天在家的成果。 　　是给红豆织的一件棕色小衣服。 　　我老婆真是心灵手巧，不过为什么不给我织？ 　　我把他吻的气喘吁吁，他乖顺的像一只猫儿一般。 　　“我做的好吗？” 　　“你是最棒的。” 　　我爱你，许元。 　　81 　　我这次没有搞砸他的生日。 　　我带他去蛋糕店一起做蛋糕，他很开心。 　　那个草莓蛋糕很漂亮，他也很漂亮。 　　我问他许了什么愿望，他说今年冬天想和我一起看雪。 　　我答应了。 　　人总不能一辈子烂在过去吧。 　　82 　　今天是圣诞节，是莫围的忌日。 　　我偷偷跑去他的墓前给他送了一束花。 　　还是我经常买的粉玫瑰，因为我真的一进花店就觉得它好看，我应该买它。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 　　我没哭，我只是发呆。 　　忽然鼻尖上一凉，我摸了一下，指间却沾上了一点水。 　　下雪了。 　　这是我自从莫围走后第一次碰到雪。 　　83 　　我飞奔回家，想带许元去楼下的草坪里看我提前布置好的圣诞树。 　　那是一颗挂满了铃铛的小松柏，落了雪一定特别好看。 　　可许元不在家。 　　行李箱还在原处，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没有移过位置。 　　他去哪了？ 　　84 　　许元不接电话。 　　他不在家，不在公司。 　　我去他以前的家里找他，却被告知这房子早就被租给别人了。 　　我抱着一线希望去找了庭玧。 　　庭玧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带着我一起去他家找人。 　　85 　　哪里都没有许元。 　　86 　　庭玧说许元自小父母离异，跟着母亲长大，前不久母亲也去世了。 　　他只有我了…… 　　可他又去了哪里？ 　　你也不要我了吗？ 　　87 　　一周了，我已经找了许元一周了。 　　我没有心情上班，公司又扔给了庭玧，他没有怨言，反倒安慰我说一定会找到许元的。 　　他说中了。 　　许元给我发来短信，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结婚。 　　我看着那一行短短的字，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说好，我们去国外结婚。 　　88 　　他没再回复我，手机又回到了关机状态。 　　我找不到他，只好把他的衣物同我的收拾在一起，只要他回来，我们就去办签证、出国。 　　可我收拾他的行李箱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药瓶。 　　那个药叫氟伏沙明。 　　我知道这是什么药，我也吃过。 　　原来许元这么难受，我知道了。 　　89 　　庭玧突然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在不在家。 　　我当然在家，我还在等许元回来呢。 　　他让我放松，在家等他，他马上过来。 　　我很疑惑，我没事啊，为什么他要过来？ 　　坐在他车上，我问他我们要去哪里。 　　他说去医院。 　　“我没有病，我不去医院。” 　　我很生气，他这样是在耽误我等许元回家。 　　“许元死了。” 　　90 　　我不相信，我走前他还活得好好的…… 　　可许元躺在那张白布下面，左腕的皮肤上有一个深深的豁口，两边的皮肉都外翻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一定特别痛吧。 　　说好了的。 　　你不跟我结婚了吗？ 第4章 许元 　　1 　　我叫许元，我喜欢曲尘很久了。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对他一见钟情。 　　又默默在背后看了他多少年。 　　暗恋像一坛被埋葬多年的女儿红，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 　　而我无法抽身，沉溺其中，免不了醉生梦死。 　　2 　　我初见他时，是在高二那年。 　　彼时我因逃课被罚去清扫操场，教导主任告知我还有另外一位同学，让我去叫他一块。 　　高二理科四班，曲尘。 　　曲尘？屈于尘世吗？属于文科生的语言能力下意识在脑中对这名字作出注释。 　　我立在四班的门口，好心的同学给我指了曲尘的座位。 　　他沐浴在阳光下抬起头那粲然一笑，犹如降临人间的谪仙，果真人如其名。 　　那一幕……我一直记到现在。 　　“同学，我不想去打扫，辛苦你啦。” 　　3 　　这剧情没按偶像剧的套路走，我很失落。 　　我在操场上慢慢挪动着清扫落叶，忽然有个人凑了过来。 　　“同学，你也是因为逃课被罚来的吧？” 　　我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他。 　　“我是来替曲尘的，那傻逼太狗了。”自称叫庭玧的男生絮絮叨叨的说，“还威胁我帮他，臭傻逼……哎，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我想，他们关系一定很好。 　　如果我是庭玧的话，是不是就有机会接触他了。 　　4 　　我四处打听曲尘的消息。 　　他在学校里的人气很高，长的好看家境又好，经常逃课还稳居年纪前十。 　　我心里升起一丝自卑。 　　他应该是看不上我的吧…… 　　5 　　我不敢靠近他，甚至不敢再多打听他的消息。 　　每次经过成绩排榜时，我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曲尘的名字上，仿佛能透过这个名字看清他的笑容。 　　我喜欢曲尘，很喜欢很喜欢。 　　6 　　我和庭玧成了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我很愧疚，因为我是出于接近曲尘才和他交朋友。 　　但他看起来丝毫不在乎。 　　我旁敲侧击的问庭玧，“曲尘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庭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义正言辞的跟我说，“他跟我说过早恋是不对的，所以当然没有。” 　　可曲尘他还逃课哎…… 　　7 　　曲尘不认识我。 　　这一点我是从一次课间操意识到的。 　　那次月考我的成绩出乎意料的好，终于挤进了年级前五十。 　　我每天都会精心安排和他的偶遇，自然那天也不例外。 　　他从楼梯拐角走了下来，我从楼梯下方迎了上去。 　　我露出一抹笑容抬手和他打招呼，“曲尘。” 　　他愣了一瞬，也回了我一个笑容，“Hello。” 　　我的心跳仿佛停了一瞬，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一般向我扑面而来。 　　但接下来的走势却迎头向我泼了一盆凉水。 　　曲尘身边的人不是庭玧，我听见曲尘低声问他—— 　　刚刚那个人是谁。 　　多可笑，我喜欢的人不认识我。 　　8 　　毕业那天，我没有表白。 　　因为我不知道他的性取向。 　　我不怕他不认识我，不怕他不喜欢我。 　　我怕他厌恶我，觉得我恶心。 　　9 　　我找庭玧打听了曲尘的志愿。 　　但那所大学对于我的成绩来说简直是奢望。 　　我退而求其次，报了同市的另一所学校。 　　搭上离家的火车时，我甚至还幻想着能与他的巧遇。 　　坐在硬座上我才反应过来，以曲尘和庭玧的家境来说，是不会坐绿皮火车的。 　　10 　　谢天谢地，这两所大学离得不远。 　　我没有气馁，没课的时候经常去他们班蹭课。 　　他们班的课表很好记。 　　虽然我一个学马克思的听经济学的课都是两眼一抹黑。 　　但只要曲尘坐在那，我就不会睡着。 　　11 　　上了大学我才知道原来现在对于小众群体的接受度很高。 　　室友对我的性向并没有持歧视的看法，反倒对我暗恋的事给予鼓励，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迎难而上。 　　可我和他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天差地别。 　　如果你是黑夜中的皓月，你会附身去看地上的水洼吗？ 　　12 　　我如同偷窥狂的生活又持续了一年。 　　而他身边出现了一个除了庭玧以外的男生。 　　我不以为然，在心中安慰自己道：曲尘他不是弯的。 　　可这也就意味着我的暗恋永不会有出头之日，他也迟早会投入其他人的怀抱。 　　我和室友喝的酩酊大醉。 　　都说酒后吐真言，醉酒易犯蠢。 　　我还真做了件错事。 　　13 　　当我室友转述出我半夜三更给花店打电话预订了一束白玫瑰送到曲尘那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披上外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曲尘宿舍楼下。 　　却看到曲尘抱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粉玫瑰和那个男生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然后那个男生接过了那束花，他们拥吻在一起。 　　他没有反感同性恋，他只是不喜欢我。 　　14 　　我的那束白玫瑰，静静的躺在绿色垃圾桶的盖子上方，像是在嘲笑我这些年的无用的执着，像一把利刃刺破了我的美梦。 　　所谓杀人诛心，即是如此吧。 　　但还好，至少他不会反感我的感情吧。 　　15 　　我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室友发现了我的异常，开始轮流陪同我上课，哪里都不让我去。 　　我当然哪里都不会去，我还能去哪里呢？ 　　庭玧也来看我了，他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看见什么受了刺激。 　　“没有。” 　　16 　　我室友应该是背地里告诉了庭玧真相。 　　我再一次来到了他们学校，但不是为了见曲尘。 　　我求庭玧，不要告诉他。 　　我害怕。 　　我怕曲尘为自己的迟钝向我道歉。 　　我怕曲尘说出那句我不喜欢你。 　　我喜欢他。 　　喜欢的要命。 　　17 　　我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曲尘的消息。 　　我很感激庭玧。 　　他给我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18 　　我还是忍不住。 　　就像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还硬要闯的飞蛾。 　　曲尘像是令我上瘾的毒药，引我到他身边。 　　我看着他们出双入对，亲密的凑在一起低声笑语。 　　那一幕幕就像长针一般扎进我的心里。 　　我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曲尘的男朋友是莫围，不是许元。 　　19 　　我观察他们许久。 　　莫围也喜欢猫，他们会一起去猫咖逗猫。 　　莫围也喜欢手工，会买毛线给曲尘织围巾。 　　他们会笑着互相凝望着对方。 　　我看着莫围那张与我有着九成相像的脸，涌上一股名为妒忌的怒火。 　　我不明白…… 　　为什么我们两个有这么多相似之处。 　　我却不能是他。 　　20 　　我不禁猜想曲尘多年后知晓这一切会是什么感想。 　　会觉得难以置信？ 　　不敢相信一个人会喜欢他喜欢了这么久？ 　　会觉得愤怒？ 　　居然会有人像变态一样尾随偷窥着自己的生活？ 　　会觉得……我可怜吗？ 　　21 　　我住院了。 　　插胃管洗胃一点也不好受。 　　我为什么没死了呢？ 　　因为庭玧来找我的时候正好碰见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药，把我送进了医院。 　　辅导员把我妈妈也叫过来了。 　　她在哭。 　　她最近身体不好，这么下去会出事的。 　　22 　　我休学了。 　　我开始吃抗抑郁的药。 　　我的室友还有庭玧偶尔会来看看我。 　　我会好起来的吧。 　　那……曲尘会来看我吗？ 　　23 　　我今天照了镜子。 　　镜子里面的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着实很丑。 　　我又想起莫围捧着那束粉玫瑰的样子…… 　　不行，不能让曲尘看到我这副样子！ 　　哦……想多了。 　　曲尘不认识我。 　　24 　　今年是曲尘和莫围在一起的四周年。 　　我出院了。 　　因为妈妈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我们负担不起两个人的医药费。 　　庭玧借了我一笔钱，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他才好。 　　25 　　我没有大学文凭，进了一家小公司。 　　虽然工资很少，但我很感谢老板。 　　庭玧问我要不要去他公司，我拒绝了。 　　我不想看见莫围。 　　26 　　庭玧借给我的钱已经还了一大半。 　　可是妈妈走了。 　　明明已经快好起来了，为什么她还是没坚持住呢？ 　　我又开始服药了。 　　27 　　莫围死了。 　　是因为雪崩。 　　真可笑，我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曲尘有没有事。 　　我偷偷溜去医院看了他一眼，他被落石砸到了后脑，但还好人没事。 　　真好。 　　28 　　庭玧来问我是不是去看过曲尘，我否认了。 　　我没胆子承认，我不想被他误会成趁虚而入的小人。 　　29 　　庭玧抱了一只猫来给我养。 　　是一只漂亮的布偶猫，看起来已经有两岁大了。 　　他说这是曲尘的猫，曲尘病了照顾不了它。 　　他向我展示了胳膊上的抓痕，央求我收留它。 　　“我知道你对猫咪没有抵抗力，你看它看起来多有礼貌。” 　　那猫咪湛蓝的眼珠紧紧盯着我不放，没有伸爪子来恐吓我，乖顺的窝在笼子里。 　　你看，连庭玧都知道我喜欢猫，曲尘不知道。 　　30 　　庭玧说这只猫叫红豆。 　　我一想到这猫有可能是莫围抱回家，是莫围给取的名字，就忍不住的心烦。 　　可它一被放出来就喵呜喵呜的跑过来蹭我。 　　它的毛好柔软，曲尘一定特别喜欢抚摸它的毛。 　　我认命的接下庭玧手里的宠物用品，抱着红豆给它梳毛。 　　31 　　我每天下班先去医院看曲尘再回家看红豆。 　　曲尘精神状态不太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这猫好像不认生，跟着逗猫棒玩的不亦乐乎，累了就窝在我枕头边睡觉。 　　小东西还挺乖。 　　我把拍的猫咪视频发送给庭玧，证明我没有虐待莫围的猫。 　　庭玧说不用我还钱了，我说不行，这是两码事。 　　谁曾想曲尘一病就病了那么久，这小家伙果真花了我不少钱。 　　算了，剩下的账让他和曲尘算吧。 　　32 　　庭玧说曲尘出院了，来接红豆回去。 　　它上车的时候还在叫，应该是舍不得我吧。 　　庭玧说有空可以去找他玩，他会带我去看红豆。 　　还侧面提醒了我一下——曲尘快出院了。 　　我状似不在意的摸着红豆的头，毛绒绒的小脑袋在我手心里蹭着，痒痒的。 　　我心里也痒痒的。 　　33 　　庭玧说公司最近太忙了，拜托我去曲尘家帮忙收拾一下东西送到他家。 　　我觉得他准是被曲尘传染了什么大病。 　　他怎么认为我一定会踏进曲尘和莫围的家？ 　　…… 　　好吧，我还是去了。 　　我尽量去忽视莫围的生活痕迹，慢腾腾的收拾曲尘的东西，想着如果是我和他住在这里就好了。 　　思来想去，没忍住塞了个贺卡进去。 　　曲尘，新年快乐。 第5章 许元 　　34 　　我去医院做了复查，医生问我最近能不能控制住情绪。 　　心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曲尘的身影。 　　看见曲尘我就控制不住情绪的。 　　准确来说，是我控制不住想他。 　　我对他的思念从当初一直持续到如今。 　　但我说谎了，我不想再吃药。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病人。 　　35 　　我主动联系了庭玧，询问他可不可以过年去他家见曲尘一面。 　　庭玧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提醒我带药，控制好情绪。 　　我当然知道。 　　不过没有什么会比以前的局面更糟了。 　　36 　　大年三十这一天我如约来到了庭玧家。 　　曲尘不像在医院时那么浑浑噩噩了，褪去了那种青涩无畏的气质，反而散发着一种颓废消极的美感。 　　但当我和他的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我就从心里明白了一个可悲、不争的事实—— 　　他把我认成了莫围。 　　令人窒息的目光仿佛千万斤重聚拢在我身上。 　　我回想着和他初见的那一幕，强忍着泪意挤出一个笑容。 　　“你好，我叫许元。” 　　我不是莫围。 　　37 　　我能感受到曲尘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我脸上。 　　这是我暗恋他长达十年间，他第一次给予我那么多的关注。 　　可我的内心却如坠冰窟——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长的像莫围。 　　这是死去的故人施舍我的一点甜头。 　　38 　　过年的习俗像一根麻绳一样勒住了我即将盈出眶的眼泪。 　　我努力将这场会面的时间当成十年前，假装我们早已相识相知。 　　我提前问了庭玧有没有什么忌口，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他们吃的很开心。 　　我从兜里掏出给红豆准备的猫罐头，这小家伙还认得我，见着我敲铁盒沿就眼巴巴的凑过来。 　　小红豆啊，你可比你主人讨喜多了。 　　39 　　有庭玧的调节，气氛还不算尴尬，也能勉强称得上是有说有笑了。 　　聊到以前上学那会时，我心中腾的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曲尘，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还是校友呢。” 　　像失足跌落悬崖的人十指牢牢攀附住边缘一般，我提心吊胆的等待着曲尘的回复。 　　“抱歉……我不记得了。” 　　那块岩石轰然开裂，陷入无穷尽的坠落之中，从此万劫不复。 　　40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回到庭玧给我安排的房间里的。 　　我只记得我紧紧攥着那个药瓶，紧咬着牙关没有拧开它。 　　滚烫的眼泪不停的拍打在颤抖不已的手背上。 　　明明早就知道结果，又何必做垂死挣扎？ 　　我昏昏沉沉的睡去，好几天没出房门。 　　而这一天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曲尘拿着游戏手柄站在门口冲我笑。 　　“玩会游戏吗？我教你。” 　　是梦吗？真美好的梦。 　　41 　　这个游戏我玩过，是高中时流行的一个游戏的翻版。 　　我当时听说他玩这个游戏，苦练了很久，幻想着有一天能和他一起玩。 　　可我一直练了六年，直到出院的时候我才明白—— 　　我根本没有机会。 　　这个梦真好啊，曲尘会和我坐在一起玩游戏。 　　他一直在输，气的像一只跳脚的猫，我索性让了他一局。 　　我好开心啊，输了也开心。 　　真是无药可救，看见他主动接近自己就开心。 　　42 　　那不是梦，我很高兴。 　　但假期快结束了，我该走了。 　　庭玧不知怎么和曲尘说的，我走的那一天，他和红豆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收拾东西。 　　心头踊跃上一丝小雀跃，我终于等到了曲尘看着我背影的这一天。 　　他应该也是希望我再来的吧。 　　可他究竟是想见到许元…… 　　还是莫围？ 　　43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可我忍不住想见曲尘。 　　我想他，发了疯一般的想。 　　氟伏沙明没有用，他才是最好的药。 　　终于我下定决心强装镇定去看他，和他一起去游乐场玩。 　　我梦寐以求的事又实现了一件。 　　我们一起吃着草莓味的棉花糖。 　　他望向我的眼神里亮晶晶的，唇边泛着诱人的水光。 　　在那温柔的眼神里，我仿佛有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你喜欢吗？” 　　游乐场、棉花糖……还有我。 　　“喜欢。” 　　心跳不可自抑的加快，我小心翼翼的追问他，“喜欢什么？” 　　是许元？还是莫围？ 　　他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面上浮现出一丝疑惑，没有回答我。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是我一直不死心。 　　44 　　于是我天天去见他，我想知道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是不是为了我。 　　可他每次都紧紧的盯着我看，甚至不说一句话。 　　我明白，他是在许元的身上寻找莫围的影子。 　　庭玧看不下去跑过来劝我。 　　“他脑子不太好，你别来的这么勤……这样对你俩都不好。” 　　不是啊。 　　只是对我不好。 　　他还是挺开心的吧——毕竟能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莫围。 　　45 　　我不甘心。 　　我把庭玧的劝阻抛之脑后，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怎么向曲尘证明我不是莫围的替身。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送吃的，他好像从来都没吃过提拉米苏，贪吃的模样和红豆简直如出一辙。 　　红豆还像以前一样黏人——可能它也把我错认成它故去的另一位主人了吧。 　　我的衣服上沾满了红豆的毛，我把那收集起来的毛搓成一团，冲着庭玧扬了扬，略带得意的说，“我能把这个毛做成小红豆。” 　　怎么样，莫围不会吧。 　　我在曲尘深邃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恍然间找到了十年前自己的样子。 　　46 　　今天下班有些迟了来不及做便当，我便买了些他爱吃的菜打算借庭玧家的厨房一用。 　　他突然冲上来抱着我的腰。 　　“许元。” 　　他略带沙哑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迷离，如同引诱人采撷的毒花一般绽放在我耳边。 　　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我不由己的战栗了一下，感觉鼻尖一阵酸涩。 　　“嗯。” 　　我是许元，不是莫围。 　　你终于记得了。 　　47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曲尘和庭玧闹别扭。 　　虽然是庭玧单方面的殴打曲尘，但这画面还是挺稀奇的。 　　我连忙把庭玧拉到书房里，刚关上门，我就听见庭玧恨铁不成钢的恨恨道，“你知道吗，这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偷偷停了药。” 　　“没关系，他不是已经好了吗？” 　　我回想起他抱着我的那一幕，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谁说他好了，他做过MECT，后遗症说是什么失忆还是记忆错乱之类的东西，不吃药怎么能行？” 　　这个消息好似晴天霹雳一般给我当头一击。 　　也就是说——他可能只是因为断药而将许元这个名字错认是他逝去的爱人。 　　我就说嘛…… 　　他怎么会突然拥抱我。 　　48 　　我网上搜索了一下MECT治疗法。 　　说是会造成短暂失忆和意识混乱，跟庭玧说的不大一样。 　　我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有时候觉得我的意志力真强。 　　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自己完全脱离药物了，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一定会好的。 　　49 　　我约曲尘去看了电影。 　　听名字是一部甜甜的恋爱片。 　　可进去看了一段我才发现这片子有多离谱——这简直就是曲尘和莫围的爱情故事翻拍。 　　女主角为了赢过男主角的青梅竹马，将她送的情书扔进了垃圾箱。 　　我眼前又浮现出那束娇弱的白玫瑰来—— 　　那是我难言于口的爱意。 　　被人狠狠地掷于地上百般羞辱。 　　50 　　曲尘应该发现了我的眼泪，但看他的表情想必对此也是嗤之以鼻的态度吧。 　　就像他当初扔掉那束白玫瑰一样。 　　我立于路灯下，鼓足勇气问他，“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曲尘，我爱你，有错吗？错到让你如此折磨我？ 　　“没有错。” 　　好一个没有错。 　　“我爱你，可以吗？” 　　迟到十年的表白在这一刻终于暴露于天日之下，为那束白玫瑰而落的泪划过我的脸颊。 　　“可以。” 　　那你可以，爱我吗？ 　　51 　　我没有勇气将那句话问出口——因为那句我爱你已经花费了我十年的勇气。 　　一层层包裹住心脏的藤蔓也在他那句可以之中化为齑粉、灰飞烟灭，从此他重新具有了伤害我的特权。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他。 　　从心底里，爱着他。 　　52 　　我没有去找曲尘，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庭玧来劝我，问我情况怎么样。 　　我拿出诊断书给他看，可他看上去还是很担心，甚至有些自责。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是我不知悔改、自投罗网。 　　53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找曲尘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 　　还是说他在想念莫围吗？ 　　算了，没关系。 　　我已经表过白了，没有遗憾了。 　　54 　　庭玧又来了。 　　他问我到底想不想和曲尘在一起。 　　我默认了。 　　这是世上最诱人的事情，我无法拒绝。 　　55 　　庭玧最近也不常来了。 　　我对曲尘的思念愈加强烈。 　　甚至开始懊悔当初自己一时冲动的表白。 　　我后悔了。 　　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好。 　　56 　　我又开始偷偷服药了。 　　控制不住情绪。 　　一想到曲尘就想哭。 　　我真没出息。 　　但是真的很想见曲尘。 　　57 　　可我情绪再糟也需要上班。 　　我没有殷实的家境可以任由我为所欲为。 　　我最近的工作做的一塌糊涂。 　　看得出来，我们老板想骂我很久了，他一直在隐忍。 　　骂我也好，快来个人把我骂醒吧。 　　58 　　我今天接了一个策划案。 　　那个项目是和曲尘他们公司合作的。 　　我满脑子都是曲尘，根本不知道自己打了些什么字。 　　果不其然，老板终于忍不住了。 　　我把老板暴跳如雷的样子想象成曲尘，幻想着这是他拒绝了我的表白。 　　眼泪在眼中打转，我真的很委屈。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 　　59 　　曲尘来了。 　　他把那份策划案拍在我们老板脸上，二话不说拽着我就走。 　　虽然我知道他这是在替我出头，但这次我很生气。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以后怎么工作？” 　　这是我唯一的经济来源。 　　我想到一句可笑的话——我不工作？你养我啊？ 　　曲尘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果然还是看见他就忍不住做梦。 　　60 　　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他。 　　回避有他在的场合，避免和他有任何交谈。 　　我马上就能清醒过来了，不会再做梦了。 　　曲尘，你放过我。 　　61 　　可曲尘不肯放过我。 　　他让我去他公司上班，我拒绝了。 　　他缠着我要带我去吃饭，我不去。 　　曲尘，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缠着我？ 　　62 　　曲尘今天又来了，就在我家门口。 　　他一脸严肃的问我，“那可以我和你在一起吗？” 　　像是溺死之人得到梦寐以求的氧气，但随即一个名叫莫围的巨浪狠狠地将我拍回了无尽的海底。 　　你不说爱我，也不提莫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和我在一起？ 　　我感觉有些可笑，大声斥责他，“这是对我的补偿吗？” 　　是对我十年如一日般坚持的回馈吗？ 　　是对那可怜巴巴的白玫瑰的歉意吗？ 　　“曲尘，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不懂我有多爱你。 　　不懂保护我的尊严。 　　63 　　我没有答应。 　　曲尘看起来很失落。 　　我的心像针扎般的阵阵发痛。 　　可我忍住了，我没有去追离开的曲尘。 　　这一次是我赢了。 　　64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太光怪陆离了。 　　我想找个人倾诉。 　　可我认识的人寥寥无几。 　　我想去找庭玧，可他太忙了。 　　我注册了一个微博，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一条条编辑我的爱意。 　　“我想曲尘，我想和他在一起。可他太笨了，连骗都不肯骗我。” 　　曲尘，对你来说，骗一个不是莫围的人说我爱你，有这么难吗？ 　　65 　　庭玧打电话来说他和曲尘打了一架。 　　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去询问庭玧。 　　庭玧沉默片刻，对我说：“他在追你吧。我说他脑子有病，让他别伤害无辜的人……但是他的诊断书上写着他已经痊愈了。” 　　我不无辜，自打我对他说我爱你的时候就注定脱不了身。 　　他痊愈了，他不会再出现幻觉了。 　　曲尘，你骗骗我吧。 　　66 　　曲尘来我家了。 　　他眼睛周围没有淤青，像是哭肿的。 　　他的眼泪是为我而流的吗？ 　　我没忍住让他进了家门，还给他拿了冰袋敷眼睛。 　　他拿起手机照自己的样子又蠢又可爱，看着就想笑。 　　曲尘抬手摸着我的脸，眼神迷离，双唇微启。 　　曲尘，说你爱我，我就和你在一起。 　　我和他接吻。 　　一个冗长而缠绵的吻结束后，我微微喘息着向他诉说我的爱恋——“曲尘，我爱你。” 　　他的声音慵懒而又性感。 　　“我知道。” 　　他将我抱在怀中，一下下的啄着我的耳垂。 　　我爱你。 　　这声温柔到近乎为叹息的回应，是梦吗？ 第6章 许元 　　67 　　我如愿和曲尘在一起了。 　　纵使我知道千不该万不该，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跳进了深渊。 　　因为我爱他。 　　我永远不会拒绝他。 　　68 　　那一晚我接受了自己。 　　我臣服在曲尘的温柔里醉生梦死。 　　长达十年的暗恋终于开花结果。 　　凋零的花瓣被捻成甜美的汁水。 　　我和他共同开垦着未知的领域。 　　共赴至高无上的极乐。 　　自欺欺人也罢，终是黄粱一梦也好。 　　这一刻我只属于他。 　　69 　　跟他在一起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样温柔的曲尘终于归属于我。 　　曲尘的男朋友，是许元。 　　“许元，你有什么特别喜欢或者不喜欢的吗？我以后注意。” 　　“嗯……我喜欢猫，不喜欢粉玫瑰，对香芹过敏。” 　　他手心很暖，我想让他一直牵着我。 　　70 　　曲尘带我回了家。 　　是那个曾经他与莫围的家。 　　我不太想去，因为我讨厌莫围，哪怕他已经不在了，没有和我一争高下的本事。 　　我想和他商量一下，换个房子什么的。 　　但看到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我根本说不出口。 　　算了，我已经和曲尘在一起了。 　　只要曲尘高兴，我就高兴。 　　71 　　他家里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到处都是莫围的痕迹，他看不见吗？ 　　可能他已经习惯了吧。 　　我说要收拾房间，他不肯让我去。 　　我只好拎着箱子去收拾衣物，打开了曾经属于莫围的衣柜。 　　莫围的衣物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起，看得出来是精心熨烫过的，在衣物的最上面，铺满了粉玫瑰。 　　我没有把曲尘叫过来兴师问罪。 　　因为我知道，莫围只剩下这么一点存在了。 　　72 　　曲尘果真勤勤恳恳的收拾了屋子。 　　虽然效果强差人意，但不得不说那些不顺眼的东西真的少了很多。 　　但我明显是高兴得太早了。 　　桌上摆了一盘香芹，我注视着他的双眼，平静的问他，“你是不是经常做饭？” 　　给莫围？ 　　他说是啊。 　　“我对香芹过敏。” 　　你不记得了吗？你亲口问我的。 　　可你记得他爱吃。 　　果然，记忆和习惯是不会骗人的。 　　73 　　曲尘喜欢看恐怖片，我不喜欢。 　　我每次就抱着红豆坐在他身边，看完一场可以揪下来不少白毛。 　　对不起啦红豆。 　　莫围以前也是像这样和他一起看影片吧，在最恐怖的那段钻进他的怀里与他接吻。 　　我贪婪的汲取着曲尘身上的温度，怀里的红豆被他毫不留情的丢在一边。 　　哪怕这是莫围与他做过的事。 　　74 　　我高估了我自己。 　　我无法忽视莫围在他身上留下的一切习惯。 　　所有的种种仿佛都是莫围在向我炫耀—— 　　你看，这个人是我的，完完全全都属于我，哪怕我死了。 　　我又开始服药了。 　　真糟糕。 　　75 　　副作用有的时候很严重。 　　曲尘跟我开玩笑说我是不是怀上了。 　　我赏了他一个白眼，心里一阵苦涩。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我为了走到你身边，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 　　76 　　最近头疼的症状太严重了，好几次晚上起来吃止疼药都差点被发现。 　　其实我起身的动静并不小，同时我也认为曲尘睡觉没有那么死，或许他只是不想戳穿我。 　　只要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下去，我就能永远扮演他心中的莫围。 　　我不会主动去撕开平静的表面。 　　因为那样注定会体无完肤、血肉模糊。 　　77 　　他以为我的生日是今天。 　　我已经不想自讨苦吃的去问莫围的生日是不是今天了。 　　可那束粉玫瑰触到了我最后的底线。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不喜欢粉玫瑰……生日是十二月，你都不记得了吗？” 　　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有往心里去？ 　　曲尘，我许元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78 　　我的精神状况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家里到处都是莫围。 　　他会出现在红豆身边。 　　出现在冰箱门边 　　甚至……躺在卧室的床上。 　　无一例外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在警告我——让我离开曲尘。 　　79 　　我不会和曲尘分手，绝不会。 　　我拎着箱子说要换个住处。 　　可曲尘不肯。 　　我拼命挣扎，满脸都是泪水，我知道我现在有多狼狈。 　　不远处莫围站在那里看我的笑话。 　　我那一文不值的自尊再一次被曲尘踩在脚底。 　　“曲尘，你能不能……” 　　胃里一片翻江倒海，瞬间如鲠在喉，我无法继续说出那半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曲尘凑过来亲吻我。 　　莫围消失了。 　　80 　　我不能再长时间的待在家里了。 　　我不想让莫围出现在我眼前。 　　我对自己催眠道：是幻觉而已。 　　我打算出去找份工作分分心，但曲尘好像不放心我。 　　曲尘哄着我让我去他公司上班，我答应了。 　　我没有理由不接受，但药物作用让我逐渐变得更加焦虑。 　　81 　　我在曲尘给我安排的岗位上干了几天。 　　公司里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 　　“这职位就是专门给曲总对象准备的吧。” 　　“不是说那位莫先生是雪崩死的吗？我还以为曲总会终身难忘呢，原来一往情深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我看啊，这个许元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庭玧替我解了围，问我为什么不反驳。 　　我该反驳呢？ 　　说我就是莫围的一个替代品，曲尘的潜意识里可能都不记得许元到底是谁。 　　我又该去责怪谁呢？ 　　怪曲尘给我安排的工作吗？训斥他好心办了坏事？ 　　没关系，十年间再多的苦与难我都经历过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 　　82 　　曲尘喜欢上班摸鱼，经常跑到我办公室来。 　　我有点担心墙角的监控，想把他推开。 　　但曲尘总以为我是半推半就。 　　他从来不会顾忌我的感受。 　　因为他不知道我处于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83 　　家里唯一让我高兴一点的就是红豆了。 　　它不会肆无忌惮的伤害我，会敞开肚皮求我摸摸它。 　　我看到曲尘给庭玧发消息要送走红豆，我连忙跟庭玧求情。 　　还好，庭玧没答应。 　　今天曲尘给我做了糖醋排骨，排骨炖的软烂入味。 　　那他还是记得我爱吃什么的吧？ 　　84 　　为什么上天这么喜欢和我开玩笑？ 　　还是说曲尘就擅长这种给颗甜枣再打一巴掌的事？ 　　我在找未开封的牙膏时，摸到了缝隙里的那个未开封的避孕套。 　　莫围站在镜子里望着我，透过他的影子我仿佛看到他扶着洗漱台邀请曲尘进入的羞涩模样。 　　他们曾经在这里…… 　　“曲尘。” 　　85 　　他紧张的样子极大程度上取悦了我。 　　我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莫围，心中有些许得意。 　　你看，他现在关心的是我。 　　我把他摁在玻璃门上，主动与他接吻。 　　平时都是他主动一些，但我生涩的吻技好像也激起了他的欲望。 　　我褪下长款的家居裤，坐在洗漱台沿上背着镜子向他张开双腿，这是一个寓意十分明显的姿势—— 　　曲尘，就在这里。 　　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停的叫嚣着，那股不知名的火几乎将我吞噬。 　　“别在这里，宝贝。” 　　他想哄我到床上去，可我不肯，我就要让莫围亲眼看到—— 　　许元是曲尘的男朋友。 　　是迟到十年的男朋友。 　　86 　　镜子里的莫围消失了。 　　我得以看见自己失神的模样，伸出手与镜中的自己交握。 　　许元，你看，你现在是曲尘的男朋友了。 　　你不用再难过了。 　　你是许元，不是莫围。 　　“曲尘，叫我的名字。” 　　“许元。” 　　看啊，曲尘现在爱的人是许元。 　　87 　　我不禁思考着，假若十年前我再勇敢一些。 　　会不会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是不是曲尘早就会是许元的男朋友？ 　　我沉迷于和曲尘接吻的感觉。 　　恨不得摄走他口中全部的氧气。 　　88 　　自从那一次后，莫围就不再出现了。 　　今天我在家找到了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看大小，应该是红豆的。 　　红豆从猫爬架上叼着逗猫棒跳下来，邀请我陪它一起玩。 　　我摸了一把红豆毛绒绒的尾巴。 　　小家伙，冬天快到了，把这毛衣给你织完吧。 　　89 　　我去停车场等曲尘下班回家。 　　但从他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那人的模样和莫围有几分相像。 　　听他的意思是顺路搭车。 　　但我说不出话来，也不想诘问曲尘为什么要顺路带他回家。 　　更不想去揣测曲尘的意思——其实无非就是腻了想换个新的相似品吧。 　　我有些累了。 　　90 　　回家后我给曲尘看了那件治好的棕色毛衣。 　　他眼神里有着迷人的光，视线紧紧的盯着那件毛衣不放。 　　曲尘，我把莫围没完工的毛衣织好了，你开心吗？ 　　他凑过来吻我，不停的抚摸我的脸颊，令我兴奋不已。 　　“我做的好吗？” 　　曲尘，不要找别人了，我可以做好的。 　　“你是最棒的。” 　　曲尘，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 　　91 　　今天是我的生日。 　　谢天谢地，他没有忘记，也没有记错。 　　我们一起做了一个草莓蛋糕。 　　我许了一个愿望——希望他今年冬天和我一起看雪。 　　他真傻，居然答应了。 　　我们住在南方，不会下雪，我也不想去旅游。 　　但我希望他能从有莫围的过去走出来。 　　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 　　92 　　今天是圣诞节，他出门了，我和红豆在家。 　　我想去看看妈妈，所以我来了墓园。 　　我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送给她。 　　很漂亮，她一定会喜欢。 　　我想告诉她，我现在过的很好。 　　93 　　我起身要走的时候看见曲尘抱着一束粉玫瑰也走了进来。 　　为什么他还是记不住我不喜欢粉玫瑰？ 　　我不喜欢，我妈妈也不会喜欢。 　　我想错了，他不是来找我的，只是恰巧遇到。 　　可他双亲都还在世，这是来看望…… 　　我在不远处看着他落寞坐在墓前的背影和那束娇艳欲滴的粉玫瑰。 　　那是莫围的墓。 　　94 　　他坐了很久……垂头丧气的样子应该是在哭吧。 　　为故去的莫围默默的流着眼泪。 　　他心里的人一直是莫围。 　　他记得莫围的样貌、喜好、生日甚至忌日。 　　可唯独记不住我。 　　下雪了。 　　曲尘走了。 　　他是接受不了雪降时失去莫围吧。 　　95 　　我站在莫围墓前，看着照片上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切切实实的与他对视。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莫围。 　　那人温和的笑着，像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也难怪曲尘爱了他这么多年。 　　我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束粉玫瑰。 　　触感和白玫瑰没什么两样，也很美丽。 　　南方有可能下雪，但曲尘永远不会走出有莫围的生活。 　　96 　　我离开了。 　　97 　　我知道曲尘在找我，但我不想做梦了。 　　98 　　我问他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曲尘说好，我们去国外结婚。 　　曲尘，其实我要的不多，只要你愿意，便足够了。 　　我想让你记得：许元爱曲尘，爱了十年。 　　不过不会再有第十一年了。 　　99 　　我在莫围墓前割开了自己的动脉。 　　我其实不想弄脏他的墓碑——我怕曲尘怪我。 　　所以我把手放在带来的那束白玫瑰上。 　　洁白无瑕的花瓣上染上绚丽夺目的红，一如我对曲尘的爱——从一开始的天真纯洁到后来的至死方休。 　　莫围，自你死后，我偷来的时光共九十九天。 　　是我一晌贪欢，妄想取代你的位置，现在我把曲尘还给你。 　　曲尘，我爱你，一如热爱自己的生命。 　　但我太累了，坚持不下去了。 第7章 庭玧 　　1 　　我叫庭玧。 　　是曲尘的好朋友。 　　我跟他从初一开始到现在关系都一如既往的铁。 　　我是直的，对曲尘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2 　　曲尘这个比真的是太狗了。 　　狗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那种校门口抢食吃的流浪狗见着他都自愧不如。 　　这不，狗比让我替他去打扫操场。 　　我问他还有伴儿吗？ 　　他说有，操场上长的最好看的那个男的就是。 　　傻逼，真不靠谱。 　　3 　　我跟刚刚在教室里的同学打听了一下。 　　那个男生是同级文科二班的，叫许元。 　　曲尘那个狗比果然没说错，长的确实好看。 　　还挺能干，自己吭哧扫了大半个操场。 　　我没曲尘那么狗，不会欺负人，于是我包揽了剩下那部分。 　　4 　　许元人很好，文文静静的一看就知道是个读书的文科生。 　　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逃课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他跟我打听曲尘的事，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我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为了帮自己班的女孩子打听曲尘的消息才借机接触他啊。 　　这狗比居然这么受欢迎？ 　　5 　　曲尘近视还不喜欢戴眼镜，我看他那两眼一抹黑的样子就知道他度数又涨了不少。 　　那傻逼又犯了个蠢。 　　据说许元今天跟他打招呼他眼瞎没认出来。 　　还偷偷跑到人家班级门口看许元有没有生气。 　　6 　　小狗比不记事儿，没过两天就忘到脑后了。 　　不过我看得出来许元喜欢他。 　　哈哈，我是不是比曲尘聪明多了？ 　　7 　　我对同性恋没有偏见。 　　但我知道很多人厌恶同性恋，觉得他们恶心。 　　我猜许元一定需要一个可以听他倾诉的人。 　　于是我和他成为了朋友。 　　8 　　我问曲尘会不会喜欢男生。 　　他惊讶的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傻逼，我脑子得进了多少水才会看上你？ 　　……对不起，我没有辱骂许元的意思。 　　9 　　毕业那天，我眼睁睁的看见曲尘鬼鬼祟祟的钻进了文科二班的教室。 　　没过多大一会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他手上拿了一支粉玫瑰。 　　“哟，这是哪个小迷妹送给你的？”我跟他打趣道，同时在心里担忧着许元。 　　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接受别人的花，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曲尘挠了挠头，把那支花背在身后，支支吾吾的回答我，“才没有。” 　　……一看就心里有鬼。 　　10 　　听文科二班的人说： 　　那玫瑰是曲尘带过去的，看样子八成是要送人。 　　但是那会他们班已经拍完了毕业照，班里只剩零星几个留在班里打扫卫生的男生。 　　曲尘只大概扫视了一圈那几个男生就慌慌张张的跑了。 　　许元没有给我发信息，想必是不在现场。 　　还好还好，不幸中的万幸。 　　11 　　他们都在八卦曲尘喜欢的是文科二班的哪个女生。 　　看来许元是彻底没戏了。 　　可许元好像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12 　　许元经常来班级里蹭课。 　　我知道他一个文科来听经济学没用，他是来看曲尘。 　　我该告诉他曲尘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或者跟曲尘说有个男生喜欢你很久了你考虑一下？ 　　啊啊啊，怎么办。 　　真是左右为难。 　　13 　　曲尘抽空做了个近视眼矫正手术。 　　谢天谢地，他终于不用再瞎着看人了。 　　距离曲尘发现许元来看他指日可待！ 　　14 　　这几天许元可能有事，没怎么过来。 　　班级里那些小姑娘讨论他的少了一些。 　　我们班好看的女生也不少，何必吊死在曲尘这一棵树上呢。 　　15 　　许元来了。 　　嗯？怎么感觉他跟平常不太一样？ 　　曲尘看到他了！ 　　曲尘过去了！ 　　曲尘……认错人了？！ 　　16 　　“许元？你怎么在这？” 　　“同学，你认错人了，我叫莫围。” 　　以上是曲尘和那位名叫莫围的男生之间发生的对话。 　　17 　　许元和莫围长的确实很像。 　　18 　　莫围突然一个劲的猛追曲尘。 　　奇怪了，怎么长成这样的男生都喜欢曲尘？ 　　曲尘难道是文质彬彬男生收割器吗？ 　　明明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特别不开窍的臭直男啊？ 　　19 　　我知道曲尘对情感感知能力弱，但我没想到这么弱。 　　莫围天天凑在他跟前。 　　我觉得要不是我在，莫围都能挂他身上了。 　　我好像远远看见了许元…… 　　我应该跟他说吗？ 　　20 　　莫围请我们去附近的酒吧喝酒。 　　曲尘这傻逼，他想上你你都看不出来？还一个劲的灌自己是不是？ 　　千里送菊花，礼轻情意重。 　　兄弟，不是我不救你。 　　是我也…… 　　喝不动了。 　　21 　　没看出来，莫围力气还挺大……能把我们两个人都搀回宿舍。 　　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好困。 　　22 　　我听见手机电话一直在响。 　　谁啊，这么烦。 　　我刚想起来摸手机。 　　就看见对面曲尘的床上坐起来了一个人。 　　是莫围…… 　　23 　　他冲我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里曲尘的手机。 　　“没事，你接着睡，我替他接。” 　　曲尘人际圈不繁琐，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的只可能是他爹妈。 　　我又一头栽到被窝里。 　　啊，曲尘的清白没有了。 　　24 　　曲尘的衣物居然是整齐的？ 　　他昨天晚上没被上？ 　　莫围那家伙居然忍得住？ 　　25 　　莫围在楼底下大声表白，还抱了一束粉玫瑰来，不由分说的塞进了曲尘怀里。 　　可曲尘又把那束玫瑰还给了莫围。 　　这是什么进展？ 　　被拒绝了吗？ 　　26 　　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看到曲尘和莫围在楼下接吻。 　　他们在一起了。 　　27 　　靠，我好像看见许元了。 　　28 　　许元很久没来过我们学校了。 　　我去看他，却被他室友告知他的精神状况不太好。 　　我斟酌着询问他，“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许元说没有。 　　29 　　许元没说实话。 　　我知道他那天来了，而且亲眼目睹曲尘和莫围接吻。 　　许元也知道自己露了馅，过来恳求我不要告诉曲尘。 　　可这算什么？ 　　两年多的感情，甚至都不能让对方知道吗？ 　　30 　　我不喜欢莫围。 　　甚至很厌恶他。 　　但那是我兄弟的男朋友，我该怎么说？ 　　说我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曲尘一准骂我傻逼。 　　31 　　我看不下去曲尘那傻逼的所作所为了。 　　为什么恋爱脑不属于重大精神病？ 　　他真的应该去看看脑子，哦对，顺便再看看眼睛。 　　我还是去找许元吧。 　　32 　　许元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幸好我赶到的及时，要不然洗胃都来不及了。 　　我不明白。 　　爱究竟是什么？值得许元舍生忘死？ 　　我试着去探究，可哪本书都给不了我答案。 　　33 　　许元完全没有我当年见他的样子了。 　　他变得憔悴，像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可曲尘和莫围的情感生活却称得上是蜜里调油。 　　这公平吗？ 　　34 　　曲尘和莫围在一起的四周年。 　　许元出院了。 　　莫围向曲尘求婚了。 　　可曲尘那个臭直男却说，“我国婚姻法不允许同性结婚。” 　　虽然最后曲尘还是戴上了那枚戒指。 　　我突然觉得那枚戒指很扎眼。 　　35 　　我想帮帮许元。 　　可他不接受我帮他找工作。 　　我知道他需要钱，所以借了一大笔给他。 　　他没有拒绝，只是一再跟我保证说会还。 　　我有些心疼他。 　　36 　　莫围死了。 　　曲尘住院了。 　　我去看曲尘。 　　这傻逼肯定受了很大的刺激。 　　我不敢提莫围，我怕他失控。 　　37 　　曲尘出现了幻觉。 　　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会说会笑的莫围。 　　我把他送进了医院的精神科。 　　在医生的建议下，他接受了MECT治疗。 　　他整个人记忆变得错乱，甚至有时候都认不出来我。 　　浑浑噩噩的样子和那时的许元差不多。 　　这难道是所谓的天道好轮回吗？ 　　38 　　我当然知道许元放不下曲尘。 　　十年了，许元一直喜欢曲尘。 　　或许应该称之为，爱？ 　　39 　　我觉得让曲尘和许元重新相逢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曲尘需要人陪，许元想接近曲尘。 　　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40 　　我不确定曲尘的记忆现在是一个什么状态。 　　我只好一边试探曲尘一边稳住许元。 　　为了好朋友的情感我真的是两肋插刀啊。 　　41 　　曲尘不记得许元了。 　　可按理来说，曲尘最应该忘记的不是莫围吗？ 　　我清清楚楚的记得我在恢复期问过他高中的事情，他对答如流。 　　所以医生才说他恢复的很快。 　　为什么他会忘记许元？ 　　42 　　他看向许元的眼神让我感觉很熟悉。 　　那像是他当初看莫围的眼神。 　　我意识到不对，想阻止他们见面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元越陷越深，飞蛾扑火。 　　43 　　他们重新在一起了。 　　我知道曲尘有多爱他，每天恨不得黏在许元身上。 　　比起当初和莫围在一起的那股劲有过而无不及。 　　我早该告诉曲尘——许元喜欢他。 　　这样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44 　　我最近总是回想起大学时期的事情。 　　我在思考一件事情——真的会有人和一个陌不相识的人如此相像吗？ 　　抛开长相、声音这种天生的本质不谈，怎么会在完全不同的生活条件下培养出一模一样的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 　　莫围真的不认识许元吗？ 　　我很好奇，但莫围已经死了，我无处可寻。 　　45 　　许元也死了——死在了莫围墓前。 　　我很后悔，如果从一开始我没有让他们重新见面，能不能避免这个结局…… 　　我看着曲尘跪在许元身旁，一遍遍的去吻他的唇。 　　我这才可悲的意识到—— 　　错了，这一切都错了。 　　从八年前开始就错的一塌糊涂。 第8章 莫围 　　1 　　我第一次见曲尘是在计量经济学的课上。 　　我不是他们专业的，我只是顺路来蹭课。 　　其实主要还是想找个新男人。 　　曲尘长的太符合我胃口了，简直就是按照我的审美来长的。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一定能吸引到他的注意。 　　2 　　曲尘注意到我了。 　　他跑来跟我打招呼，装作自己认错了人。 　　真好笑，无中生友是吧？怎么还用这么老土的搭讪方式？ 　　他下一句会不会说你跟我一个朋友长的很像？ 　　果不其然，那个朋友还有一个奇怪的名字——许元。 　　我觉得他很无趣，什么许元，我还许愿呢。 　　曲尘明明长了一张玩世不恭的脸，但骨子里却是个胆小鬼。 　　连堂堂正正说我想认识你一下都不敢。 　　3 　　我没过几天在图书馆又碰见了曲尘。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表情十分惊喜，小心翼翼的挪过来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压低声音跟他打招呼，“曲尘，好巧，你也来借书吗？” 　　曲尘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莫围？啊，是啊。” 　　我听得出他话语中的疑惑，开始怀疑他初见时的那句话不是为了搭讪。 　　我可能，真的很像那个叫许元的人。 　　4 　　我加了曲尘的联系方式，当然还有他朋友庭玧的。 　　我问曲尘有没有那位叫许元的同学的联系方式，他过了好半天才回复我。 　　“没有。” 　　我恍然大悟，这个许元要么是他的前任，要么是他的暗恋对象。 　　我有点生气，因为我第一次被人当做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5 　　曲尘的生活简直不像个大学生。 　　每天的活动范围固定在宿舍、教学楼、图书馆和食堂之中。 　　他可以算得上是我最难攻略的一个对象了。 　　不过嘛，人都是越挫越勇的。 　　我每天跟在曲尘后面，跟他假装偶遇。 　　久而久之，曲尘习惯了我的存在。 　　吃饭会叫我一起，自习会约我的空余时间，还问我要不要学经济学，说他可以教我。 　　还可以啊，挺开窍的。 　　6 　　我看得出来庭玧不太喜欢我。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后来我废了好大劲才托人打听到他们高中的事。 　　原来庭玧也认识那个许元，好像关系还不错。 　　难道他讨厌我，是因为许元？ 　　7 　　曲尘特别喜欢盯着我的脸看。 　　我以前觉得他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视觉动物。 　　现在我却认为他在伶俐之中又透着一股子可悲。 　　曲尘居然想透过现在来找到以前的影子。 　　可笑，如果说人人都有机会弥补自己以前的遗憾，那时间的意义在哪？ 　　8 　　我约了曲尘出来喝咖啡。 　　“我和许元，长的真的很像？” 　　曲尘对于这个问题没有一丝意外，仿佛知道我早就会问。 　　“长相、说话声音……甚至爱好都很像。” 　　“什么爱好？” 　　“喜欢猫啊，手工啊，做饭什么的。” 　　我有些无语，这些都是我托人打听来的——许元的爱好。 　　我知道曲尘喜欢乖的，而我和许元从骨子里完全不一样。 　　我是个成天泡吧、喜欢419的人，这些戏份自然是可以完成的。 　　我的目光与曲尘投来的视线相撞，我几乎被他眼中诉说不尽的情愫所埋没。 　　我决定继续装下去。 　　9 　　许元是个很腼腆的人。 　　这点我装不来，我也知道如果我真的像他一样，我和曲尘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窗户纸总需要一个人来捅破，如果两个人都没有胆量上前一步，那注定只能遥遥相望。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他也没有逃避我的感情，但是却和我说： 　　“我有些事情需要想一想，你能给我一些时间吗？” 　　什么啊？我这是钓鱼不成反被钓了吗？ 　　10 　　按常理来说，一般这种时间我会转头就走。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可是我没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和他说，“好，我等你。” 　　那一副如同弃兽可怜兮兮的样子是谁？是我吗？ 　　真不可思议，只不过是个男人而已。 　　至于吗…… 　　11 　　我还是天天和曲尘见面。 　　我们之间都心照不宣的回避感情的问题。 　　庭玧一直在观察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的思路一下子被接通。 　　庭玧是不是在给许元通风报信？ 　　曲尘现在拖着我的原因会不会是想等许元最后几天？ 　　如果说许元真的来了…… 　　那我岂不是前功尽弃？ 　　12 　　我心惊胆战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曲尘和庭玧一起约到了酒吧喝酒。 　　酒后吐真言，我就不信诈不出来点什么。 　　他们一看就是不常喝酒的，没几杯就醉的不行。 　　我趁机趴在曲尘耳边对他说。 　　“曲尘，许元来了。” 　　13 　　他像只机敏的兔子一样扬起头，左右环顾了一圈，最终还是把视线定格在我脸上。 　　“许元。” 　　他抓着我的手腕来回晃，那种讨好的语气让我有些恶心。 　　“我一直想和你道歉的。” 　　我忍着心中的不适感继续听他说。 　　“我认识你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醉鬼曲尘倒在软沙发中不省人事。 　　我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14 　　我把曲尘和庭玧带回了宿舍。 　　他们住的是两人寝，这么晚我自然也回不去自己寝室。 　　我看了一眼睡死过去的庭玧，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他没醒，很好。 　　我扑到曲尘身上，迫不及待的吻上他的双唇。 　　我的动作逐渐变得暴躁起来，从蜻蜓点水的触碰逐渐变成不可自抑的撕咬。 　　我恨不得将曲尘拆吃入腹，让他全身心的属于我，目光只聚集在我一人身上。 　　15 　　他额头发烫的要命——那是酒精的作用。 　　我听到他因为耳边的痒意而呜咽出声告饶，我便轻声安慰他。 　　“别怕。” 　　他口中模糊不清的哼哼着什么，小巧浑圆的耳垂被我轻轻吮吸着。 　　“不要……” 　　我起了使坏的心，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反问：“不要什么？” 　　这次我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了。 　　他说： 　　“许元，不要……那里不要。” 　　16 　　我丢盔弃甲的逃走了。 　　现在早已是深夜，淋浴间里的水不带有一丝温度。 　　就像曲尘在床笫间喊出的名字。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烦恼。 　　我发了疯一般的嫉妒他。 　　为什么不是我与他早早相识？ 　　凭什么前者永占先机，而后者永无出头之日？ 　　脸上的水迹有了温度。 　　这早已不是逢场作戏。 　　17 　　原来我也会有和暧昧对象躺在一起盖被子纯睡觉的一天。 　　曲尘的侧脸轮廓流畅而俊俏。 　　我沉入梦乡，企图在梦中与他相爱相知。 　　18 　　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是曲尘的手机。 　　我本来不想接这个陌生来电的，但我看见庭玧坐起了身。 　　我猛然想起曲尘没有许元的联系方式。 　　电话铃声还萦绕在耳边，像是在宣判我的死期。 　　我利落的坐起拿起手机，匆匆出了门。 　　“你好，请问是曲尘先生吗？这里有位先生给你定了一束花麻烦下楼取一下。” 　　19 　　我捧着那束花站在曲尘宿舍楼下。 　　亭亭无瑕的九朵白玫瑰开的恰到好处。 　　上面的卡片写着： 　　“曲尘，我爱你，一如热爱我的生命。” 　　落款是那个与我来说再熟悉不过又十分陌生的人。 　　许元。 　　20 　　那天阳光很好，但怀里那束白玫瑰更加刺眼。 　　我心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也是唯一的选择。 　　是看着曲尘和别人双宿双飞。 　　还是做沉沦爱恋的罪恶囚徒。 　　21 　　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向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粉玫瑰。 　　捧着那束娇艳妩媚的花儿站在楼下高喊。 　　“曲尘！” 　　他醒了，在窗户中探出一颗凌乱的头。 　　“曲尘！和我在一起！” 　　曲尘缩了头，我知道他在向我奔来。 　　我很开心，我想和他一起追寻激情的爱恋。 　　22 　　曲尘气喘吁吁的站在我面前，脸上全是疑惑不解。 　　“莫围！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我笑着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曲尘，和我在一起吧。” 　　那束粉玫瑰被我塞到他怀里，他愣怔的看着那些花儿出了神。 　　我在心中哀求他——曲尘，答应我吧，求求你。 　　“好。” 　　23 　　但那束粉玫瑰又回到了我手里。 　　“莫围，这花本应该我买给你。” 　　我与曲尘在清晨的阳光下接吻。 　　那束白玫瑰于脏乱之中盛放着。 　　24 　　曲尘每天都会和我说： 　　莫围，我爱你。 　　25 　　我知道，许元生病了。 　　我去看望过他。 　　我也从心里觉得对不起他。 　　26 　　我帮许元的母亲筹了一笔钱。 　　我希望能帮到他一点。 　　可我的愧疚感没少。 　　27 　　我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曲尘真相。 　　可我害怕曲尘离开我。 　　我不能失去他。 　　28 　　许元出院了。 　　但他母亲的情况很不好。 　　我私下找我母亲合作的一家公司求情。 　　让他们破格录取许元。 　　他们同意了。 　　29 　　许元出院后，我每天都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害怕许元出现在曲尘面前。 　　我害怕许元来质问曲尘为什么当初没有回应他。 　　我害怕曲尘离开我。 　　我害怕曲尘恨我。 　　30 　　今天下班路过商场。 　　那对戒指很好看。 　　我忍不住买了下来。 　　在一起四年多，我们都没有戴过戒指。 　　31 　　我叫了不少朋友来家里做客。 　　在众人面前向他单膝下跪求婚。 　　他接下了我精心准备的戒指与我相拥在一起。 　　我听见他附在我耳边说： 　　“我国婚姻法不允许同性结婚。” 　　“我不需要那一纸证明，只要你属于我。” 　　“莫围，我是你的。” 　　32 　　那枚戒指其实没能让我安心多久。 　　虽然曲尘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依旧很爱我。 　　但我心中仿佛存在着一枚看不见摸不着的定时炸弹。 　　而遥控器在许元的手上紧紧握着。 　　待到他与曲尘重逢时，就是我灰飞烟灭的结局。 　　33 　　这几年的时间让我十分了解许元。 　　他胆小怯懦、老实腼腆。 　　根本没有胆量向曲尘表明自己的心意。 　　想必当年那束白玫瑰，已经承载了他全部的勇气。 　　可我玷污了那份纯洁。 　　34 　　我不能接受曲尘被许元夺回。 　　哪怕我知道这是件机率极小的事。 　　我从小就喜欢把事件的走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感情也不例外。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35 　　我为曲尘购买了大额度的保险。 　　受保人的名字之所以是我，是因为我不接受其他人的名字和曲尘一同出现。 　　反正曲尘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36 　　曲尘知道后并没有说什么。 　　他问我，“这是变相的结婚证明吗？” 　　我说是的。 　　我的保险受保人也是曲尘。 　　这是我们牢牢牵连在一起的桎梏，是我们相爱的证明。 　　37 　　2018年12月。 　　我们一同去了北方。 　　这里有绵延不绝、终年积雪的高山。 　　这是曲尘和许元没看过的景色。 　　但我和曲尘一同看过。 　　38 　　我在自己的滑雪设备上做了手脚。 　　我知道，如果我出事，曲尘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会义无反顾的冲过来救我。 　　因为他现在最爱的是我。 　　39 　　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山上发生了雪崩。 　　正和我所料的如出一辙，曲尘在大雪倾盆而下之时冲过来护住了我。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 　　唯有曲尘的血液如此骇心动目。 　　40 　　曲尘昏过去了。 　　他压得我喘不过来气，我撕下衣服上的布条替他止血。 　　翻过身来把他压在身下。 　　他合眼时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和当年躺在床上颤着眼睫小声告饶一模一样。 　　我堵住了他的唇，泪水从眼角滑过。 　　求你了曲尘，别喊出那个名字。 　　41 　　我还是错了。 　　我舍不得曲尘死。 　　等待救援的时间每一分一秒都很漫长。 　　我将身上能保暖的衣物一股脑地堆放在他身边，企图将他与周遭的雪隔开。 　　可事与愿违，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体温也下降的很快，嘴唇开始发青。 　　他需要摄入一些温热的东西来恢复体力。 　　我颤抖着举起僵硬的手腕，用力咬开，凑到他嘴边。 　　曲尘已经意识模糊，被呛咳了一下。 　　我不忍心看他这样，深呼一口气定下心神。只好含在口中，再渡给他。 　　我不知道这机械的动作持续了多久，但我与雪紧密接触的躯干早已没了知觉。 　　42 　　我没有力气继续了。 　　被冻僵的双手垂落在曲尘颈间。 　　我能感觉到我们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我用尽力气将额头凑到他唇上，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 　　我知道他没有意识，听不见我的声音，但我还是想说： 　　“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我爱你，把你从许元身边抢了过来，错了吗？ 　　错了吧。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命悬一线，许元也不会郁郁寡欢。 　　你们会美满安康的度过百年岁月。 　　可莫围爱曲尘，有错吗？ 　　43 　　我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我感觉身上的温度竟然开始回升。 　　我快死了吗？ 　　我看见爸爸妈妈从不远处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双手。 　　我看到曲尘拥着我的肩膀、亲吻我的额头。 　　我笑了起来。 　　我的生活，真美好啊。 　　44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想起许元那张与我相像的脸，用尽力气将手心里的两枚戒指深深嵌入白雪中。 　　许元，对不起。 　　请原谅我的一己私欲。 　　这五年的时光，终归是我从你那里偷来的。 　　从今往后，我把曲尘，还给你了。 第9章 爱你 　　91 　　我知道许元最喜欢我亲吻他，每次我凑过去他都会软软的揽住我的脖颈，他的唇温润而又甜美，轻启的缝隙之中还会随着呼吸传来阵阵呻吟。 　　可这次不管我怎么亲吻他，他都没有再回应我，甚至一点温度都没有。 　　“许元，你醒醒。” 　　我轻声唤他，抚着他柔软的头发，抵在他的额头上。我知道哭泣没有用，我从来不相信泪水可以挽救回什么。但这一瞬间，我却忍不住喷薄而出的泪水，压抑不住喉间的呜咽声。 　　“许元……我错了，你看我一眼。” 　　我捧着他冰冷的脸颊，讨好的去亲吻他。我尝到了落在他脸上我的泪水，是酸涩的。他走的时候，内心也是这种感受吗？ 　　庭玧上来把我架开，我想挣开，但庭玧却死死不撒手。 　　“曲尘！你冷静点！” 　　我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唯一的支撑点就是庭玧桎梏在我身上的双臂，许元的身躯在我眼中逐渐变成模糊一片。 　　“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 　　庭玧默不作声，只是紧紧的抓着我。我伸出手握住许元僵硬的食指。 　　那么深的割痕，会有多痛？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继续在一起吗？ 　　是不是当初我放你走，你就会好好的活着？ 　　许元，你回来吧。我不强迫你了，我知道错了。 　　92 　　许元的亲属都去世了，庭玧去打通了关系，才让我成功带着他离开了医院。 　　庭玧去接我爸妈了，我偷偷带着许元回了家。 　　我翻找出药箱，用纱布小心翼翼的把他手上的伤痕重新包扎起来，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宝宝，不痛了。” 　　我把他消瘦的手腕置于唇间吻了吻，又轻轻替他吹着。 　　“不痛了宝宝，我们回家了。” 　　我搂着他躺在沙发上，红豆从窝里爬了出来，轻车熟路的钻到许元怀里。 　　这几天都没有人照顾它，但它依然把自己的毛发打理的很漂亮。许久，红豆拱起小脑袋蹭了蹭许元的鼻子，那双犹如海洋般的蓝眼珠里好像透着疑惑不解，冲我轻轻叫了一声。 　　“喵？” 　　我竖起食指立在唇间，用气声哄它，“红豆乖，爸爸睡着了，不要吵他。” 　　红豆像是听懂了话一般，重新安静下来，用温热小小的身躯覆在他怀中。 　　许元，你醒来吧，我们还没结婚呢。 　　93 　　我抱着许元陷入难得的睡梦之中。 　　我梦见自己落在深雪之间，全身上下唯一能汲取的温度都来自于身上那人。 　　我听见他叹息着唤我的名字—— 　　“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大脑中仿佛被人用钝器狠狠地敲击了一下，疼痛瞬间从中蔓延至四肢。 　　我努力睁开眼，却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是我眼花了吗？ 　　眼前的场景逐渐染上其他的颜色。昏暗的路灯下，身旁的人站在街道旁落下两行清泪。 　　“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我瞪大双目，颤抖着双唇想要回答，却怎么也发出不了声音。 　　忽然颧骨处传来剧痛，我定睛一看，是庭玧。 　　庭玧应该是刚从外面进来，带着浑身的寒意怒气腾腾的望着我，眼中却有一片水光。 　　怀里空空如也，我四下寻找许元的身影，却被庭玧拽住了衣领。 　　“曲尘，你疯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对他？他死了你都不放过他是不是？” 　　我从未见过庭玧如此愤怒的模样，但我现在只想要许元。 　　“许元在哪……你把他还给我。” 　　我小声的向庭玧提出我的诉求，滚烫的泪水顺着下颚线流在他手上，潮湿一片。 　　“曲尘，你把他当成莫围，跟他在一起，睡了他还不够。他死了你还不肯放过他是吗？”庭玧冲我脸上狠狠地来了一拳，“十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肯给他个痛快？” 　　我双腿早已麻木不已，站不起身，趴在地板上扣着地砖的缝隙。 　　“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 　　庭玧用力拽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整个人拉起坐在地上，盯着我的双眼哽咽着说： 　　“曲尘……他爱了你十年，跟你在一起九十九天，你有没有，发自内心的，爱过他？”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已经和他在一起八年了吗？” 　　94 　　我没再看见许元了，庭玧把我绑进了医院，我忽然觉得这个过程很熟悉。那个医生也很面熟，看起来就很和善。 　　“叫什么名字？” 　　“曲尘。” 　　“你爱人叫什么名字？” 　　“许元。” 　　“你记得莫围是谁吗？” 　　“是我大学的一个朋友。” 　　庭玧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但我不想理他，我想见许元。 　　“许元在哪？” 　　没人回答我，我被绑在了床上，不能动弹。有医护人员给我测体温、脉搏还有血压。 　　那些不知名的药物被推进我的静脉里，我重新变得昏昏欲睡。 　　等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庭玧就站在我的床边。 　　“许元……” 　　他听见我的声音，将一个手机塞进我的手里。 　　“你都忘了是吧？看看，保证你都能想起来。” 　　庭玧语气里带着些许咬牙切齿，我愣怔的接过手机，翻看着上面的微博页面—— 　　“我想曲尘，我想和他在一起。可他太笨了，连骗都不肯骗我。” 　　…… 　　“我知道他忘不掉莫围，屋子里到处都是莫围的痕迹，他不是看不见。而是习惯了，他不想收起来。” 　　…… 　　“这样的生活都该是莫围过的，我不想继续了。” 　　…… 　　“我想和曲尘骑上摩托车在黑夜中私奔，去一个没有莫围的地方。” 　　…… 　　“我错了吗，我不该和他在一起吗？莫围，对不起。” 　　…… 　　上百条的微博砸在我眼前，有时一天许元会发好几条微博，串联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但我下意识的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模糊破碎的记忆渐渐拼凑出一个可能——那是我从未料想到的真相。 　　屏幕上蓄满了水珠，庭玧又递给了我一个木盒子。 　　“许元……已经火化了。他拖的时间太长了，让他走吧。” 　　手机被我放在被单上，我抱着那小小的盒子，把脸贴在上面。 　　盒子也是冷冷的，和许元一样。 　　“许元，我爱你。” 　　我一遍遍的对着那盒子里的许元重复着—— 　　“许元，我爱你。” 　　…… 　　95 　　他们都想要我的木盒子，我谁也不给，许元是我的。 　　庭玧一如既往的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我拿苹果跟你换，你把盒子给我。” 　　“不给。” 　　庭玧好像有些无奈，把削好皮的苹果放在卫生纸上，起身往外走。 　　病房里又重新变得寂静，我抱着盒子揣上手机，换了一身妈妈新买的衣服，偷偷溜了。 　　外面还是冬天，像许元走的那天，也像莫围走的那天。 　　我带着许元先回了家，屋里的陈设没动过，我唤了红豆一声，它没有跳出来迎接我，应该是庭玧把它接走了。 　　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腰包，正好能把许元装进去。 　　许元沉甸甸的背在身上，靠在我的胸前，像每次抱着他入睡一般。 　　我开始砸屋里的东西——沙发、茶几、餐桌、冰箱、镜子…… 　　双臂已经变得麻木僵硬，手心被木制的棍棒磨的通红，我瘫坐在满地狼籍之中，打量了一圈这个被我毁掉的家。 　　“对不起……莫围。” 　　我呜咽出声，扔掉棍子紧紧抱着那个小木盒子。 　　“许元……我爱你。” 　　96 　　摩托车我有，可我从来没带许元坐过。我知道他胆子小，我怕开的太快吓到他。 　　我跨坐在座位上，带好头盔拧开前照灯。车库蓦然被照亮，我看着外面绛紫色的夜幕，抬手抚了抚心口处的许元。 　　“宝宝，别怕，我带你私奔。” 　　踩下踏板拧了拧油门把手，身下的摩托车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下一秒便冲出门去。凌冽的寒风拍打在我身上，如刀刮一般。 　　我沿着高速公路急驶着，偶尔会经过正常行驶的汽车旁，还有人会鸣笛向我示意，我瞥了一眼仪表盘。 　　是的，我超速了。 　　我眼含热泪，高声呼喊着： 　　“许元，我爱你！跟我结婚吧！” 　　许元，如果每小时二百公里的速度可以追上离我远去的你，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我也愿意。 　　高速公路的两侧是一望无尽连绵不绝的山脉，沉闷的声音在其间回响，直到我的喉咙充血声音变得嘶哑不堪。 　　“许元！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我浑身被吹的发冷，只有心口被遮挡那处仍有阵阵余温。面前驶来一辆汽车，耀眼的前照灯晃的我心头一颤。 　　恍惚之间，我再一次听到那个声音近乎悲叹般问我—— 　　“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我猛然刹了一下车，速度不再继续往上攀升，给我留有思考的空当。 　　那是谁？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好像有一段重要的记忆被我抛之脑后。我犹豫再三，小声地恳求道，“宝宝，你再等等我，我过会就去陪你。” 　　我调转方向，向造成一切不幸开端的源头驶去。 　　97 　　我去了我们以前的高中，这里的一切都带给我一种熟悉又哀伤的感觉，楼梯上好像有人影走过，我赶忙追了上去。 　　我扶着把手奔上楼梯的一瞬间，旁边的一阵穿堂风蹭过我的耳畔。 　　“曲尘。” 　　我猛然回头，可楼梯上空无一人。沉甸甸的盒子给了我极大的鼓励，我浑浑噩噩的来到高二理科四班的班级，站在门口向我原来的位置望去。 　　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就好像曾经有个人从这个视角望着我。 　　“宝宝，是你吗？” 　　破碎的记忆拼凑在一起，犹如潮水般涌上脑袋。恍然一切都回到了那年夏天的毕业季，座位上的那个男孩抓着一支粉玫瑰急匆匆的跑向同级的文科二班，可他寻找的男孩儿早已离开了学校。 　　设身处地的失落感席卷了我的全身，疼痛促使我不得已扶住一旁的桌椅才稳住脚步。 　　“许元……我爱你。” 　　早在十年前就该告诉你。 　　耳畔回荡着庭玧愤怒的质问：“十年了，你什么时候能给他个痛快？” 　　不对，这还不是结束。 　　我重新驱动摩托车，不停歇的奔走着。夜幕下极速的驾驶让我变得头昏目眩，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我的大学。 　　我按照残存的记忆找到那栋宿舍楼，蹲在一旁的台阶上努力回想。 　　我曾在这里与他接吻。 　　那束粉玫瑰耀眼夺目……那个人难道不是许元吗？ 　　那个令我感到可悲的可能浮现在我心头，我低头呢喃道，“许元……我爱你。” 　　泪水夺目而出，模糊了眼前的场景——我与莫围在清晨阳光下接吻。 　　—曲尘，和我在一起吧。 　　—好。 　　我迟钝到对许元的爱意足足迟到了十年。 　　而这其中的五年，我每天都在对另一个人说：莫围，我爱你。 　　一片雪地中央，莫围叹息着问我：“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街边的路灯下，许元流着泪问我：“曲尘，爱一个人有错吗？” 　　没有，是我错了。 　　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意识到我的爱。 　　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98 　　我在附近的花店买花，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这家花店的装潢十分精致，有一整面墙的祝福卡片。 　　我看着那些小卡片，想着该给许元写些什么。 　　“要代写卡片吗？” 　　我的字很丑，但我想让许元开心一点，“嗯。” 　　“好的，写些什么呢？” 　　我思来想去，挑了一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落款呢？” 　　“曲尘。” 　　谁知她抬起头来饶有兴趣的看了我一眼，“原来是你啊。” 　　我记得我上学那会根本没来过，不过我知道我的记忆并不靠谱，所以随口问了一句，“你认得我？” 　　“当年有人半夜打电话来订了束白玫瑰，我记得可清楚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唯一一个呢，就是送给一个叫曲尘的人。” 　　许元送过我花？可我根本不知情。 　　“他……他叫什么？卡片上写了什么？” 　　“许元。许诺的许，元气的元。我当时听错了名字写成了许愿，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会花店生意不好，写废了的卡片也在上面挂着呢，你找找吧。” 　　我在那密密麻麻的字中寻了许久才找到那张小小的卡片——曲尘，我爱你，一如热爱我的生命。 　　我买了一大捧白玫瑰，向店主讨要了那张卡片，和我的卡片紧紧拴在一起。在那白玫瑰之上，许元和曲尘的名字贴合在一起，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结账时我偷偷顺走了她的剪刀，把车钥匙放在不明显的地方，走出了花店。 　　附近人工湖上偶尔会有鸟雀飞过，水中的锦鲤一动不动的浮在中央，我坐在湖边的石阶上，怀里是许元和他喜欢的白玫瑰。 　　“我不喜欢玫瑰。”许元如是说。 　　“宝宝，你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了我和莫围在一起，看到了那束粉玫瑰。 　　可那原本是我想要送给你的…… 　　太迟了。 　　迟到你已经厌恶它，迟到你已经一个人坚持了那么久。 　　尖锐的剪刀刺进颈间的动脉，鲜血很快便浸湿了那两张薄薄的卡片。我将脸伏进花束中间，玫瑰的香气与腥甜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感觉我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 　　记忆碎片飞速的从我眼前一一闪过，突然我明白了那天莫围突然向我表白的寓意，还有那句叹息之语。 　　呼吸变得艰难起来，我抱紧了怀中的许元。 　　“许元，我爱你。” 　　“带我走吧。” 　　99 　　我是庭玧。 　　当我顺着行驶记录找到曲尘的时候他已经昏了过去，但好在送医及时，保住了命。 　　他还活着，但早已随着莫围和许元的离去被埋葬在积雪之中。 　　颈间的纱布缠绕的十分厚重，让他低不下头。平日里嬉笑怒骂灵动的模样化成过眼云烟，现在只会目光呆滞的望着不远处的那个小小的木盒子。 　　他彻彻底底的疯了。 　　我不知道他都看到了些什么，又想起来了什么。 　　他整日口中翻来覆去总共就两句话—— 　　“对不起，莫围。” 　　“许元，我爱你。” 　　——— 　　91到94那段其实他的记忆已经错乱了，在他印象里，自己没有接受莫围的表白，而是和许元在一起，他完全把那些年的莫围当成了许元。 　　曲尘的记忆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错乱的，因为他太迟钝不懂得要自己去探究那些碎片，其实他仔细一想很多事在当时就已经有了苗头。如果他毕业的时候能明白自己的本意是想表白，如果他在看到莫围那束粉玫瑰的时候能想到对许元的感情并不一般……只能说没有如果啦。 第10章 番外假如 　　“宝宝，明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雪，要不要出去玩？” 　　曲尘拥住正在给窗台上粉玫瑰换水的许元，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吻。一旁的暹罗猫窜上窜下，十分活泼。 　　许元撅着嘴小声地哼了一声，他还在为昨天曲尘不肯给他做糖醋排骨而赌气，猫咪从猫爬架最顶端一跃而下，稳稳的跳在花盆旁，抬头蹭了蹭许元的手。 　　许元抱起猫儿挣开他的怀抱转头就走，曲尘眼疾手快把人摁在了沙发上，还不忘把猫儿拎开。 　　“去去去，上一边玩去。” 　　许元瞪视着他，终于屈尊降贵开了口，“不去。” 　　曲尘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稍微一偏头把那张不安分的唇堵住。 　　情侣之间没有什么矛盾是接吻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把人干到服。 　　许元被吻的迷迷糊糊，推搡的力道也小了不少，“哎呀，你走开。” 　　曲尘像只进食后餍足的猫儿，懒洋洋的趴在许元身上不肯起来，还故意凑到他耳边说话，呼出的热气让许元浑身一颤。 　　“去嘛，我叫上庭玧他们一起，好不好？” 　　许元在他腰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表示对他仍心有不满。曲尘便拉着尾音哄他，“宝宝～今天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不生气了好不好？” 　　许元嗯了一声，脸上泛起一些红晕，刚刚被曲尘拨开的猫儿又瞅准机会钻回许元怀里，耀武扬威般向曲尘扬了扬尾巴。 　　曲尘作势去揪猫的后脖颈，却被许元拦下。 　　“不许打它。” 　　家里的地位向来都是许元第一猫第二，没有第三。 　　曲尘为了不压到那只没眼力见的猫只好坐在许元身侧，冲他嗔怪道，“你只爱安安，都不爱我了。” 　　许元被他挑逗的满脸通红，小声辩解，“哪有……” 　　“你平时那么向着它……我不管，说你爱我，要不然我就把它扔出去。” 　　幼稚鬼曲尘威胁人的方式都不是什么生气啊冷战啊，据他所说的原因是：这种赌气方式都是傻子才能干出来的事。其实事实是：接受不了许元不理他。 　　许元被他磨的没了脾气，只好腾出一只手去搂他，“好好好，我爱你。” 　　曲尘满足的吻了吻他的唇角。 　　“宝宝，我也爱你。” 　　— 　　曲尘在群里约着明天一起去自驾游，几人纷纷表示同意。次日，他们在约定好的地点见面。 　　“庭玧，你这亮度可以啊。” 　　曲尘拍了拍庭玧的肩膀，给他试了个眼色。庭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莫围的新男朋友正从车上下来。 　　“但凡我昨天注意到群里多了个人，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庭玧咬牙切齿的说着，还不忘摸了一把许元怀里的安安。 　　安安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小毛衣，脖颈上套了一根牵引绳，另一端被曲尘牵在手里。小家伙知道自己受制于人，窝在许元怀里安安静静的拿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观察着四周。 　　庭玧今天没被安安攻击，开心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哎，得亏当时你没答应莫围，要不然这兄弟也做不成了。” 　　曲尘打量了一下许元的脸色，见他神情如常，便也开起玩笑，“我和莫围？八成都挺不过一周吧？” 　　话音刚落，莫围牵着一只德牧走下车来，许元把安安塞到曲尘怀里便迎了上去。 　　“莫围。红豆。” 　　莫围浅笑着回应他了一声，那只名叫红豆的狗狗也跟着汪了一声，随即两人牵着红豆走到一旁说悄悄话。 　　曲尘跟庭玧抱怨道，“自从他俩义结金兰，一见面我就跟透明的似的。” 　　庭玧不解，“怎么回事？按理来说他俩不应该是情敌吗……” 　　“哎哎哎，你可别瞎说啊。”曲尘赶紧打住他的话茬，“那事儿早过了啊，我跟莫围可是一清二白。” 　　庭玧将视线挪到莫围身上，若有所思的说，“不过他俩感情好也是有原因的吧，要不是当时莫围帮你代收了那束花，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许元喜欢你吧。” 　　曲尘满意的撸了一下安安的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确实多亏了莫围，他在我心中可是这个。” 　　这时，一旁说悄悄话的两人也牵着狗狗走了过来，安安看见许元就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曲尘委屈的把猫高高举起，“宝宝，这傻猫欺负我。” 　　许元抱过安安，在他脸上敷衍的亲了一下，“好了，不闹。” 　　庭玧在一旁低声偷笑，曲尘满足了自己秀恩爱的心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不可自拔，莫围被安安身上的毛衣吸引了目光，“元元，这个是你织的吗？” 　　许元嗯了一声，莫围凑过来摸着安安，“教教我嘛，我回头给红豆也织一件。” 　　许元笑盈盈的说，“我给红豆也织了，在后备箱里。”他微微偏头，冲着曲尘的方向喊了一声，“曲尘，去拿一下。” 　　曲尘立马奉命去找那件棕色的小毛衣，而一边庭玧和莫围的新男朋友则开始动手支着烧烤架，气氛温馨、一派和谐。 　　酒足饭饱后，大家各自窝在坐垫上靠着自己的恋人取暖。 　　当然庭玧只能抱着安安靠着红豆，可没过多大一会红豆就叼着安安抛弃他跑到一边玩去了。 　　看着庭玧垂头丧气的孤单落魄模样，不知是谁先开了个头，就笑成了一片。 　　曲尘胳膊搭在许元的肩膀处，使得许元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一个嘴上不留情怼着庭玧一个瞧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笑的合不拢嘴。莫围搂着他新男朋友的臂膀低声和他说笑，他目前对于这个外国男朋友很满意，有长期发展下去的打算。 　　在2018年的这个冬天，迎来了一场与雪的约会。 　　当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鼻尖时，大家皆是一愣，随即狂喜起来。 　　“天气预报诚不欺我哈哈哈哈。”庭玧掏出手机对着山脚下的景色一阵狂拍。 　　红豆兴奋的叼着安安四处乱窜，安安细小的鼻孔中呼出一阵阵的白气。 　　曲尘围在许元身边一个劲的问他，“宝宝，冷不冷，要不要加衣服？” 　　许元摇摇头钻进他怀里，有些害羞的低着头，“不冷，要抱抱。” 　　莫围正热衷于教自己男朋友说湖南方言，场面极度有趣。 　　庭玧招呼着他们，大喊着，“你们快来看啊，这里风景特别好！” 　　曲尘用大衣包裹着许元，两人磨磨蹭蹭的凑到庭玧身边，曲尘垂下头在他耳畔问道，“宝宝，害不害怕？” 　　许元有些无奈，“我不恐高。” 　　庭玧感觉自己今天有点太撑了，连忙问道，“你们不许个愿什么的吗？都说初雪可以实现愿望呢。” 　　曲尘略微思考了一下，率先冲着空旷的山谷喊着。 　　“许元！我爱你！” 　　许元面红耳赤的捂住他的嘴，看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让你许愿，你干嘛呢？” 　　莫围牵着自己的男朋友站在一旁接吻，庭玧装模作样的掏出一个硬币放在嘴边呵了口气，扔下山谷时口中念念有词，“老天爷啊，保佑我明年营业额翻倍。” 　　曲尘的双眸一下子笑的眯了起来，拉下他的手攥在手心里，“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实现，跟雪没关系。” 　　“什么？” 　　“我希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能和你在一起。” 　　“好……” 　　“许元，五周年快乐。”曲尘的瞳孔中倒映着许元的面容，“我爱你，一如热爱我的生命。” 　　“五周年快乐，曲尘，我也爱你。” 　　他们在雪中共赴白头，这世间再无离别之苦。 　　浅洼中倒影着山间的明月 　　我遇见南方的风雪 　　与之倾诉对你的思念 　　于是满城飘白 　　远乡之人得以回到阔别之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