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一觉醒来和前男友结婚了
作者：应是惊蛰天
简介：
　　源名：我也没办法啊，前男友不让我死
　　别名：什么？一觉醒来和前男友结婚了
　　（评分刚出～）
　　【AO➕破镜重圆➕久别重逢➕微酸甜➕攻重生➕救赎➕HE】【同茉莉蜜桃背景】
　　沈驰言✖️温叙白
　　执行官✖️研究员
　　被迫直球腹黑攻✖️活人微死呆萌受
　　和沈驰言分开的第四年，温叙白因为种种原因选择投入陵江的怀抱，却没想到，在安排后事的时候遇见了沈驰言。
　　吃了一顿莫名其妙的重逢餐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更莫名其妙了。
　　把人带回家了不说，还求着沈驰言把自己完全标记了。并且在某个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还承诺要和他结婚。
　　原以为一觉起来，可以装傻糊弄过去，没想到沈某人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
　　不是!!!
　　怎么......怎么有人会在那种时候录音啊!!!
　　温叙白叹了口大气，证据确凿，他抵赖不得。
　　于是，在事情发生的第三天，在沈驰言的威逼利诱下，两人结婚了。
　　沈驰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上辈子没来得及，还好这辈子赶上了。
　　【老婆死过一次后，突然就会打直球了。】
　　排雷：
　　1、节奏有些慢，喜欢爽文的小宝可能不会太喜欢。
　　2、受宝比较萌，属于挺可爱一孩子。接受不了的宝宝也可以先走了。
　　3、攻宝迫于一些原因需要口是心非，并不是人格分裂。受宝也是，发热期存在一定的反差。
　　4、里面涉及到的病症，大部分都是虚构的。

1、完全标记
　　“那个……我们昨晚……”
　　“睡了。”
　　沈驰言语气平淡，从衣柜里翻出温叙白的卡通睡衣，把迷迷瞪瞪的人从被子里捞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温叙白没挣扎，身体现状也不支持他挣扎。
　　咽了口唾沫，试图让干涸的嗓子缓解一二，很小声地说：“我知道。我、我的意思是，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他温叙白虽然不想活，但绝不是不负责任之辈。
　　昨晚的事情是自己的全责，把人带回家就算了，竟然还趁着酒劲把人给扑了。
　　“做之前，我们就说好了。”
　　沈驰言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眼神一直流连在温叙白伤痕累累的腺体上，其中有一处看起来特别骇人，咬痕极深，边缘泛着紫红，周围的皮肤微微凸起，渗着组织液。
　　是完全标记。
　　是成功了的完全标记。
　　沈驰言嘴角上移了一点，塞了两个让人刚送来的新枕头，垫在温叙白身后，又起身去衣柜里找底裤。
　　这么多年了，温叙白这个坏习惯一点没改。除了每天上班要穿的白衬衫规规矩矩挂着外，其他衣服全都一股脑儿塞进柜子里。
　　温叙白抿唇，手向后摸了摸新枕头，柔软蓬松还很香。颇为同情地看向地上弄脏的旧枕头，问沈驰言：“你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沈驰言在一堆衣服里努力翻找，始终没见到那一小块布料，蹙了下眉。
　　“我们已经分手了，四年前就分手了。”温叙白不解，也蹙起眉，“而且，这四年里我们都没联系过。”
　　“嗯。”沈驰言应了一声，终于在衣柜角落里找到了那团可怜兮兮的布料，指尖用力，拎出来，抖了抖，愣了一下，转身看向温叙白。
　　“那又怎样?这跟你昨晚的承诺有必然的联系吗?”
　　温叙白被噎住，杏仁眼微微睁大。看着沈驰言走过来，掀开被子，握住自己的脚踝：“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是……”
　　“既然没有，那就请温研究员兑现承诺，对我负责。”沈驰言语调平淡，话里的毋庸置疑却很浓。
　　他拍拍温叙白的屁股：“抬一下。”
　　温叙白听话照做，犹豫两秒，不死心的又问：“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
　　温叙白叹了一口气，咂咂嘴，双手交叠在小腹上，直直盯着天花板。
　　他其实有些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到的这一步。这和他原本的计划完全两模两样。
　　原计划是，昨天约好友宁观溪吃饭，把他和沈驰言以前一起养的金渐层——嘟嘟	，以及一些存款，托付给他。
　　然后，自己就去陵江大桥。
　　正值盛夏，陵江的水又急又深，只要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偏偏在吃饭的时候，遇见了沈驰言。
　　四年没见的人，就坐在斜对面，隔着一桌人，直勾勾地看着他。
　　温叙白甚至都没敢认，沈驰言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从一些渠道听来的消息表示，沈驰言已经升为中将并且常驻边境。
　　是不可能出现在首都，更不可能出现在这样一个苍蝇馆子里。
　　直到沈驰言走到他面前，轻声叫出他的名字。
　　“叙白。”
　　他才惊觉这不是幻觉，不是眼花。
　　沈驰言寒暄了几句后，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可以拼桌吗?我和我朋友。”
　　温叙白一直没回过神。
　　宁观溪也是个没出息的。
　　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大脑直接宕机，忙不迭地点头。看着沈驰言和他的朋友应景，口水都要流下来。
　　吃完饭后，沈驰言便顺理成章地提出想去看看嘟嘟，温叙白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毕竟人家是它爸爸。
　　这一看，就看到了沈驰言怀里，看到了床上。
　　沈驰言给他穿好睡衣，转身往外走。温叙白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一紧，脱口而出：“你要去哪？”
　　沈驰言停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他：“倒水。”
　　“我不渴，”温叙白急急地说，手指攥紧被角，“你别走。”
　　刚完成标记的Omega，对Alpha的依赖是变态的，从生理到心理都无比渴望Alpha的安抚。
　　更严重的，只要Alpha离开视线，就会心慌难受、焦躁不安。
　　显然，温叙白就是这样。
　　四年前无数次临时标记是这样，四年后完全标记更是这样。
　　沈驰言看了他两秒，走回床边，弯腰，将人稳稳抱起。
　　“带你一起。”
　　温叙白满意了，搂着沈驰言的脖子，把脸埋进Alpha颈窝。同时还不忘礼貌道谢。
　　听见谢谢这两个字，沈驰言眉心跳了一下，有些不悦。
　　原因很简单，因为昨晚他听了无数遍。听得一肚子无名的火。
　　给他脱衣服，要说谢谢。
　　抱他、亲他，也要说谢谢。
　　哪怕是后面临时标记了，还要说谢谢。
　　以至于在最后，完全标记那一场，沈驰言一直堵着温叙白的嘴，让他说不出这两个字，也说不出求饶的话。
　　清冽的绿茶里混入了酸涩回甘的青梅，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让温叙白忍不住向沈驰言靠近，再靠近。
　　恨不得能融为一体。
　　嘟嘟看见两人，从猫窝里探出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迈着猫步走过来，亲昵地蹭了蹭沈驰言的脚踝。
　　沈驰言把人轻放到沙发上，对跟着跳上沙发的嘟嘟说：“陪Daddy玩一会儿。”
　　根本不需要他吩咐，嘟嘟早已熟门熟路地踩上温叙白大腿，用毛茸茸的脑袋去顶他的肚子。
　　温叙白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它举高高，脸埋进它肚子里狠狠吸。
　　Omega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它的头，视线黏在沈驰言身上。
　　四年不见，Alpha好像更高更壮了。
　　他只穿了条睡裤，精壮的上身裸露在空气里，背脊和手臂上，除了昨夜温叙白留下的痕迹外，还交错分布着好些颜色很淡的疤痕。
　　都是陈年旧伤，好在腺体处干干净净。
　　沈驰言端着杯子回来，递到温叙白手里：“慢慢喝，小心呛到。”
　　“谢谢。”
　　又是这两个字。
　　沈驰言舌尖顶腮，不爽。
　　温叙白完全不知情，小口啜饮。甜丝丝的蜂蜜水滑过，让干得冒烟的喉咙舒服很多。
　　沈驰言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背对着温叙白，利落套上。
　　温叙白偷瞄他的动作，握杯子的手紧了紧，垂下眼睛，声音有点闷，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要走了吗？”
　　沈驰言系好裤腰，转过身，没回答，反而问：“你想我走吗？”
　　温叙白不说话了，手指抠着玻璃杯壁。

2、对我负责
　　想吗？
　　当然是不想。
　　作为信息素药物研究员，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他根本无法离开沈驰言。
　　除去客观因素，主观因素更不想。
　　可自己迟早是要死的，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和任何人沾上关系，尤其是沈驰言。
　　温叙白头低得更低了，硬着心肠道：“想。”
　　“想我走？”沈驰言挑了下眉，拿过他手里的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刚刚是谁，连我出来倒个水都不让？”
　　温叙白盯着嘟嘟的耳朵尖，狡辩：“刚刚是没清醒。”
　　“现在清醒了？”
　　温叙白点了点头，额前棕色的发丝跟着轻轻晃动。
　　沈驰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腿。
　　“行，既然清醒了，我们就谈谈，你该怎么对我负责。”
　　温叙白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把刚想好的方案说出来：“我可以给你钱。我在恒创研究所工作这两年有一些存款，大概六十多万，我都可以给你。”
　　沈驰言表情没什么变化：“就这样？”
　　“嘟嘟……”温叙白摸了摸不断发出呼噜声的嘟嘟，声音低了些，“也可以给你。”
　　沈驰言这个亲爹，一定会比宁观溪那个干爹更上心。
　　“还有呢？”
　　温叙白陷入沉默，他好像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突然，他想起什么，抬起头，环顾一圈：“房子，这套房子也可以给你。虽然不大，但地段好，也能值点钱。”
　　沈驰言还是不满意，阴沉着脸，目光锁住温叙白：“你昨晚，可不是这样说的。要我放录音给你听吗？”
　　温叙白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和惶恐：“你……你怎么还录音呢？！”
　　“以防有人像现在这样不认账。”沈驰言侧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解锁划开，“要听吗？”
　　温叙白的脸一下就红了，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立马摇头，昨晚虽然喝得多，但没断片。因为记忆力好，甚至还能回忆起一些说的话。
　　“我给不了那个……”
　　“是吗？”
　　不等温叙白说完，沈驰言便开口打断，步步紧逼，不肯放过他，“你人就在这儿，怎么给不了？”
　　温叙白被沈驰言的话语，逼得无处可逃，喉咙发紧，脑子飞速转着，企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说话，温叙白。”
　　“不说话，我就当你……”
　　“我不喜欢你了，沈驰言。”
　　“……”
　　客厅里瞬间静下来。
　　嘟嘟似乎感觉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从温叙白腿上站起来，甩甩头，跳下沙发走了。
　　温叙白抠了抠自己的裤缝，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只能破罐子破摔。
　　为了增添可信度，温叙白又喃喃了一遍：“我不喜欢你了，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沈驰言没吭声。
　　几秒钟后，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哦？”沈驰言开口，语调平平，“喜欢上别人了。谁？”
　　温叙白没料到他会追问，准备好的说辞卡了壳。
　　他不敢报研究所同事的名字，怕沈驰言去找人家，但是一下又想不出个人名来，只好说：“一个同事，一个很优秀、很厉害的Beta同事。”
　　沈驰言下巴微扬，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喜欢多久了？”
　　“两三年了。”
　　沈驰言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要不是上辈子辗转寄到他手上的遗书。
　　要不是这间被买下、一切如旧的房子。
　　要不是他的旧睡衣被温叙白叠放整齐，装在小箱子里。
　　要不是昨晚烂醉的人喊了一整晚他的名字，求他标记。
　　沈驰言大概就信了这漏洞百出的谎。
　　“他喜欢你吗？”沈驰言问。
　　温叙白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我……还没向他表白。”
　　“暗恋？”
　　“嗯。”
　　“这样啊。”沈驰言拖长了调子，指腹无意识轻捻着。
　　温叙白听他语气似乎有松动，抬头真诚地看了沈驰言一眼，急切地补充：“所以我不能跟你结婚。”
　　“昨晚是我不对，但我心里有别人了，我们在一起的话，这对你不公平。”
　　沈驰言看着他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里烧起一把火。
　　“没关系，”他说，声音平静得吓人，“我不介意你有喜欢的人。”
　　“……什么？”
　　“我说，”沈驰言盯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我不介意。”
　　“不介意你有喜欢的人，我不要你的心，我只要你的人。”
　　温叙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很难理解吗？你可以继续暗恋那个Beta同事，我不干涉。但你人，必须待在我身边。”
　　“强扭的瓜不甜。”温叙白弱弱申辩。
　　沈驰言姿态更放松了，脚尖一点一点的：“扭了才知道甜不甜。”
　　“不会甜的，我保证。”
　　“可昨晚分明甜得很。”
　　温叙白被噎得词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干巴巴地开口：“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结婚？”
　　沈驰言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淡淡道：“为了报复你。”
　　“当年你提分手的时候，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我，我赶回首都，你也不见。冬天，大雪，我在你实验楼外从下午站到晚上。”
　　温叙白嘴唇动了动，手指又开始抠东西，这次是自己的手。
　　沈驰言来找他那天，正是他首个独立实验的关键期，一刻都不能离人。
　　他以为沈驰言只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就走了，因为他中途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人。
　　“你不喜欢我，不爱我。和我结婚，对于你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看你痛苦，我就解气了。”
　　温叙白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问道：“你这么小气？”
　　沈驰言冷哼两声：“你才知道？”
　　温叙白吸了吸鼻子，没反驳，沈驰言确实小气。
　　以前，自己和其他Alpha、Beta多说两句，沈驰言都会醋上半天。
　　即便如此，温叙白还是不太理解他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可是这样，也把你绑死了啊？以后你遇见真心想娶的人，怎么办？”
　　“我不会有其他想娶的人。”沈驰言脱口而出。

3、你调查我
　　温叙白抿紧唇，又不说话了。
　　坐久了腰又开始发酸，他不着痕迹的往后靠，这样又扯到小腹，他僵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沈驰言面无表情地起身，弯腰，把人抱起来。温叙白没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攀上他的脖子。
　　沈驰言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再沉默，我就当你同意了。”
　　温叙白这才如梦初醒般抽了口气，指尖捻着沈驰言后颈的头发，问：“我要是拒绝会怎么样？”
　　“那我会将你不负责任，玩弄Alpha感情和身体的事情告诉帝国每一家药企。”沈驰言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看谁还敢聘用你。”
　　温叙白听完，莫名松了口气。
　　就这？
　　还以为沈驰言要把他关小黑屋呢。
　　本来也用不着找工作了，温叙白语气轻松很多，无所谓道：“那你去告呗。”
　　沈驰言似乎早就料到温叙白会这样说，轻笑两声，把人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药企，”沈驰言手掌覆上温叙白小腹，轻轻按揉，“那NPDC呢？”
　　温叙白放松的身体，僵了一瞬。不光是因为沈驰言的触碰，还因为他说的话。
　　NPDC，国家信息素药物与基因制剂联合管控总署。
　　这里是无数信息素药物研究者的圣地，也是温叙白从小到大的目标。
　　沈驰言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据可靠消息，NPDC准备高薪聘请你加入核心团队。”
　　温叙白眼睛睁大，茫然的看着沈驰言，愣了几秒，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嗯，你。”
　　“你怎么知道的？” 温叙白忍不住追问，他本人没收到这方面的任何通知。
　　沈驰言淡淡吐出两个字：“机密。”
　　温叙白：“……”
　　说好听点叫机密，不好听就是小道消息。
　　可信度一般为0。
　　好不容易攒起的气瞬间泄了个干净。温叙白闭上眼，偏过头，不想理沈驰言。
　　“温叙白，A级Omega，23岁。”
　　“18岁考入军校信息素药物专业。同一学期，破格参与导师和军方的合作项目。”
　　“19岁发表首篇学术论文。同年，独立改进Omega强效抑制剂的稳定剂型，获得人生第一个专利。”
　　“20岁，发表三篇核心期刊论文，申请四项应用专利，全部通过。”
　　“21岁，经你导师力荐，没毕业就进入行业龙头恒创研发中心做研究员。”
　　“同年，开始报考NPDC。往后两年，四次考试，次次考，次次断层第一。收到面试通知，次次都不去。”
　　“NPDC人事部对你的档案印象深刻，却又充满疑惑。”
　　温叙白在他说第二句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薄被下的手蜷缩起来，呼吸困难。
　　沈驰言说完，没再出声，紧盯温叙白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温叙白才把头回正，看向沈驰言，艰涩开口：“你调查我？”
　　自己和沈驰言谈恋爱的时候，刚上军校，对方知道自己19岁以前的事情不奇怪，但后面的，沈驰言怎么知道？
　　“需要调查吗？” 沈驰言反问，“你的履历，非常漂亮。在相关领域的高层里并不是秘密。”
　　“哪怕是莫名其妙消失了两年，没有发表任何学术研究，也同样抗打。”
　　“你的毕业论文，正是NPDC刚成立的项目组的研究方向。他们聘请你，理所应当。”
　　这一大段话听下来，温叙白的大脑更乱了。沈驰言什么时候成信息素药物的相关高层了？
　　“但是，”沈驰言没给他机会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又说，“如果你在这当口爆出负面信息，你觉得向来注重研究人员背景审查和道德评级的NPDC，还会要你吗？”
　　温叙白的注意力成功被沈驰言带走，眼里闪过希冀的光，仅一瞬，又熄灭。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摇摇头：“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去不了。”
　　“为什么？”
　　“和恒创的合同，”温叙白闭上眼睛，声音放得很轻，“还有一年才到期。提前解约，要赔违约金。”
　　如果不是因为赔不起这天价违约金，他也不至于在恒创那个烂泥潭里硬生生耗两年。
　　这两年里，温叙白看着自己每一次的研究成果，被上级、被有背景的同事轻易拿走，冠上他人姓名，成为他们晋升的跳板，自己却无能为力。
　　温叙白不服，写过无数封举报信，发过无数投诉邮件，换来的不是迟来的正义，而是无休止的谣言，变本加厉的威胁和工作中无处不在的小鞋。
　　他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罐子里的飞蛾，看得见外面的光，努力往外飞，却一次次撞在玻璃壁上，头破血流。
　　他无法离开，又无法排解心中日复一日的愤怒、屈辱和自我怀疑，那根弦越绷越紧。
　　直到一年前，温叙白频繁失眠、心悸、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在宁观溪的坚持下去了医院。
　　抑郁症，重度。
　　他起初觉得荒谬，怎么可能？
　　他温叙白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挫折就得了抑郁症？
　　为此，他跑了好几家医院。挂不同的专家号，得到的却是同样的诊断结果，和越来越多的药。
　　心里的弦缠不断缠绕。在昨天，终于到了极限。
　　“违约金，”沈驰言按揉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也沉了很多，“NPDC会帮你出。特聘人才引进有专项经费，涵盖这部分。你不用担心这个。”
　　温叙白没睁眼，也没有说话，好像睡着了。不过颤抖的睫毛和快速晃动的眼球，将他出卖。
　　寂静，一片寂静。
　　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嗡鸣，和两人不同频率的呼吸。
　　沈驰言按揉的手停下来，没拿走，依旧覆在温叙白小肚子上。
　　目光锁在努力维持平静的温叙白脸上。
　　憔悴，苍白，消瘦。又因发热期和完全标记，两颊浮现诡异的红晕。
　　不知道上辈子他最后是什么样子。
　　应该不会好看。
　　哦，是肯定不会好看，在江里漂了那么几天，早就形成巨人观了。
　　沈驰言的手从温叙白小腹移开，握住他紧紧蜷缩起来的手，一根根掰开，强硬地挤进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温叙白指尖轻颤，眼球晃得更厉害了。沈驰言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几乎同时，一滴泪、两滴泪，从温叙白眼中溢出，划过太阳穴，没入鬓角。
　　为什么？
　　为什么沈驰言要告诉他这些？
　　为什么要在自己已经准备好离开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一点？哪怕是早一天，他对生都还抱有期望。
　　眼下，他只觉得累。
　　温叙白挣了挣手，想从沈驰言的桎梏中抽出来，没成功。
　　他抿紧唇，就着这个姿势，翻身把自己别扭地埋进被子里，蜷缩起来。

4、还回来吗
　　谁也没再开口。
　　沈驰言静静的看着温叙白，回想起那封迟到月余的遗书，想起他匆匆赶回首都那天的大雨，和初秋依旧湍急的陵江。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争先恐后将他包围。
　　沈驰言最初还会本能地挣扎。但呛进一口冰冷浑浊的江水后，他就不动了，放任身体下沉。
　　视线穿过水波，望向头顶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光。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温叙白。
　　他在哭，在发疯一样地吼叫，小脸涨红、狰狞。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让他赶紧回去。
　　沈驰言伸出手，想碰一碰他，想问问，他当时害不害怕，痛不痛。
　　可惜手指穿透的只有江水。
　　嘟嘟跳上床，“咪”了一声，沈驰言回神，看着嘟嘟冲温叙白扬了扬下巴，示意它去安慰安慰。
　　做完才觉得自己有病，一只小猫怎么看得懂他的暗示。
　　可嘟嘟就是看懂了。
　　优雅踱步到温叙白脸边窝下，用头去拱温叙白的鼻子。
　　温叙白条件反射摸上它柔软的肚子，眼睛睁开一条缝，泪眼婆娑地看着它。
　　半晌，从喉咙里挤出又干又哑的两个字：“算了。”
　　他太累了，争不动，也逃不开。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沈驰言俯身，手掌贴上他的脸颊，稍稍用力，将他的头掰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抱歉，算不了。”
　　温叙白从来没觉得沈驰言有这么讨厌过。
　　那股无力感被突如其来的烦躁冲散，眼泪更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往下落。
　　沈驰言不断去抹那些泪，温柔又执拗：“进NPDC算不了，跟我结婚更算不了。
　　温叙白被他的无赖样堵得胸口发闷。
　　他皱着眉，看了沈驰言几秒，哽咽着冒出一句：“沈驰言，你变了。”
　　“嗯？”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也不会……不会这样逼我。”
　　以前的沈驰言，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行动多于言语。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沈驰言眉梢微挑，回呛道：“你没变？”
　　“以前我们独处的时候，你有自己规矩坐着或者躺着吗？不都挂在我身上。” 说完，沈驰言还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床上挺尸的人。
　　“我说的是性格。”温叙白被他看得难受，抹了把脸，强调，“性格，不是行为。”
　　“有什么区别？”
　　“有很大区别。”
　　“行，”沈驰言从善如流地点头，“那我也跟你讲性格。”
　　“你以前虽然也安静，但很爱笑。笑起来很乖，眼睛会弯成月牙。”
　　“会和我分享每天的趣事，会大方的看着我，盯着我的眼睛，说喜欢我。”
　　“你也会生气、会难过，会抱着我哭，会说你的烦心事，但一个小蛋糕或者一顿好吃的，你就会立马开心起来，积极的去解决问题。”
　　“偶尔从社交平台上看见了喜欢的东西，会故意让我看见，通过撒娇来得到它。”
　　“你会提要求，会理所应当地指使我去做事情。”
　　沈驰言的声音也哽咽起来，从前种种，在眼前一一闪过。温叙白的样子变了又好像没变，但怎么都不能和眼前这个人再重合。
　　“现在呢？清醒的时候，沉闷、躲闪，不敢直视我超过三秒。我问你十句，你憋不出半句。对我客气、疏离，做什么都要说谢谢。”
　　“你敢说你没变？”
　　温叙白不知道哪句话又触发了沈驰言的说话功能，又是一大段涌入，他本就罢工的脑子，烧得更厉害了。
　　眼泪都烧干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但温叙白无法回答。
　　他变得不是一点半点，有些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看着镜子里半死不活，憔悴消瘦的人，自己都害怕。
　　沈驰言描述的那个人，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听起来好鲜活，好幸福。
　　温叙白吸了吸鼻子，避开Alpha灼热的视线，没发出声音。
　　沈驰言也没指望他能回答，沉默几秒后，转而问道：“饿了没有？”
　　话题变得太快，温叙白愣了两秒，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叫人买了菜。”沈驰言环视一圈，自己的手机应该落在客厅了。他终于舍得松开温叙白的手，站起身。
　　手被放开的瞬间，温叙白心里一空。他看着沈驰言转身，脱口而出：“你去哪？”
　　“拿手机。”
　　温叙白顿时紧张起来：“还回来吗？”
　　“回。”沈驰言应得干脆。
　　温叙白得了保证，身体稍稍放松，但还是催促了一句：“那你快一点。”
　　“好。”
　　来回不过几秒。
　　温叙白已经挪到了床尾，跪坐着，双手捻着睡衣下摆，身体微微前倾，探头向客厅张望。
　　看到沈驰言出现，温叙白松了一口气，身体往回缩了缩。
　　沈驰言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温叙白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眼眶鼻头通红，仰着脸，看上去又呆又可怜。
　　沈驰言伸手贴上温叙白的额头。眉心蹙了一下，怪不得这么不安，又烧起来了。
　　温叙白垂下眼，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沈驰言没拒绝，拨通应景的电话，在床边坐下，释放信息素的同时，伸手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叙白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化，靠了过去。
　　“到哪了？”
　　“马上，还有两个红绿灯。”
　　“我要的东西都带了吗？”
　　“除了你要的那款腺体贴，我没买到外，其他都搞定了。”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地方我挑。”
　　“可以。”
　　应景笑了一声：“需不需要我买两盒普通的？先用着。”
　　沈驰言看了眼温叙白伤痕累累的腺体，声音低了两分：“不用，我叫管家拿两张我Daddy的就好。”
　　“也行。那我先挂了，等会儿见。”
　　“好。”
　　电话挂断。
　　温叙白看着他收起手机，伸手戳了戳沈驰言侧腰：“是应景吗？”
　　“嗯。”沈驰言应了一声。
　　温叙白调整姿势，从跪坐变成更放松的坐姿，小腿垂在床边，整个人完全靠进沈驰言怀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们一直有联系吗？”
　　应景是沈驰言读军校时候的同班同寝同学，当时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现在如何，温叙白不清楚。
　　和沈驰言分手后，温叙白就换了手机号，把一切能联系到的方式都换了个遍。
　　沈驰言以前的那些朋友，也都没了联系。

5、梦到什么
　　“一直都有联系。”沈驰言回答道。弯腰，手臂穿过温叙白腿弯，将人横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温叙白没挣扎，甚至算得上温顺，自发地伸出胳膊环住沈驰言的腰，将头靠过去。
　　因为身高差的关系，这个姿势，温叙白的头刚好可以放在沈驰言的颈窝，够到令人着迷的绿茶树。
　　他陶醉般深吸了好几口，又问：“你们感情还是很好吗？”
　　沈驰言垂着眸，专注地看着他，指节曲起，轻轻刮蹭他的脸颊。“嗯。还是很好。”
　　温叙白点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喵～”
　　“喵～”
　　嘟嘟走过来，端坐在温叙白脚边，仰着毛茸茸的小脸，冲他叫了几声，尾巴尖儿一卷一卷的。
　　温叙白愣了一下，问沈驰言：“几点了？”
　　沈驰言瞥了眼手机屏幕：“10点24。”
　　平时这个点，温叙白实验都做两轮了。嘟嘟也早已吃完罐罐，重新窝回它的床，呼呼大睡。
　　“饿了吧，”温叙白用脚尖碰了碰嘟嘟圆滚滚的身子，“宝贝。”
　　沈驰言刚刚出去拿手机的时候，特意看了眼猫碗，他回答到：“它碗里还有吃的。”
　　“宝贝早上要吃罐罐。”
　　“罐头放在哪里？我去给它弄。”
　　“你找不到，”温叙白作势要起来，“我去。”
　　沈驰言收紧手臂，没让他动：“我在这里住了两年，找得到。”话音刚落，他就抱着温叙白往外走。
　　温叙白愣了一下，有些诧异：“你还记得？”
　　“我没有失忆。”
　　“那……”温叙白抿了抿唇，小声问，“你有梦到过这里吗？”
　　沈迟言坦然：“有。”
　　无数次。
　　“一般梦见什么？”
　　温叙白其实想问，有没有梦见过他，但觉得这问题太矫情，出口时换了个更保守的问法。
　　这房子一室一厅，就他们两个人，一只猫，他不信沈驰言还能梦见别的什么。
　　沈驰言把他放在沙发上，扯过旁边的薄毯给他盖到胸口，回答也不负温叙白的期待：“梦见你。”
　　“梦见我什么？”温叙白心跳快了两拍，继续追问。
　　沈驰言没立刻回答，指了指堆着杂物的墙角：“猫罐头在那边？”
　　“嗯。”
　　温叙白的视线定在沈驰言胸口，理智还没有完全被磨灭，他依旧不敢长时间直视Alpha的脸：“在那个印有猫猫头的纸箱里。”
　　沈迟言在一堆杂物前蹲下，认真看了看，从相应纸箱里拿出一个罐头，回头用眼神询问温叙白。
　　温叙白眯起眼睛看了看，摇头：“不要这个粉色的，它昨天吃过了。换一个颜色。”
　　沈驰言在箱子里扒拉了几下，拿出一个绿色的，一边撬开罐头盖，一边回答刚刚的问题：“一些能过审的，和一些不能过审的，你想听哪个？”
　　温叙白表情变得微妙。喉咙滚了滚，哪个他都不想听。
　　他问这个，根本不是想知道具体的内容。只是想知道，这四年里，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没出息地梦见对方。
　　只要沈驰言也梦见过，哪怕只有一次，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衡感，就能平复一些。
　　温叙白没回答，看着沈驰言熟练地用勺子把罐头肉压碎，出声道：“给它多倒点水，骗骗它。”嘟嘟不爱喝水，这招是他惯用的。
　　沈驰言听话照做，往碗里又加了点纯净水，用勺子搅和均匀。他抬眼，目光落在温叙白脸上：“想听哪个？”
　　温叙白眼神开始涣散，反应慢半拍：“嗯？”
　　“能过审的，不能过审的，”沈驰言很有耐心地重复，“想先听哪个？”
　　温叙白摇摇头，哑声道：“都不想听。”
　　沈驰言挑了下眉。但没再多说什么，放下勺子，洗了手，走回沙发边：“肚子还痛不痛？”
　　温叙白按了按小腹，点头。
　　“下午我们去趟医院。”沈驰言皱着眉说。
　　“去医院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沈驰言语气平常，“做个检查，放心点。”
　　温叙白手指绞在一起，拧成麻花，特别特别小声地哼哼：“你还好意思说。”
　　“我怎么不好意思？”
　　没想到都这么小声了，还是被沈驰言听到了。
　　Alpha在沙发边缘坐下，侧身看着他，“昨晚我没想的，是你扑过来，强烈要求。我不肯，你又哭又闹，惹得邻居来敲了两次门。”
　　“……”
　　温叙白像只熟透的大虾。默默扯过薄毯，把自己从上到下整个蒙住，缩进沙发角落。
　　沈驰言看着那个茧，嘴角上扬。
　　门在此刻被敲响。
　　察觉到沈驰言站了起来，温叙白动了动，拉下一点点毯子，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不安地看着他。
　　沈驰言对上他的视线，安抚道：“就在门口，拿了东西就回来。”
　　温叙白揪着毯子边缘，嘴唇动了动，小心翼翼提出要求：“你就在门口，不要出去，可以吗？”
　　“可以。”沈驰言答应得毫不犹豫，这是重逢后，温叙白第一次在稍稍清醒的时候，向他提要求。
　　他看着Omega水汪汪的眼睛，引导着问：“还有吗？”
　　温叙白皱起眉，思考两秒，诚实地说：“没有了。”
　　“好。”沈驰言鼓励似的摸摸他的头，“等我一会儿。”
　　饶是得到了承诺，温叙白还是不放心地撑起身体，盯着沈驰言的背影，看着他走到玄关，打开门。
　　“哎哟，我去。”
　　应景左右手各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大号购物袋。被扑面而来的浓郁信息素所攻击，他脚步一顿，屏住呼吸，爬楼没喘匀的那口气哽在胸口，差点儿被噎死。
　　沈驰言老老实实站在门内，站在温叙白视线可及的范围里，微微躬身，去接应景手里的袋子。
　　应景舔了下嘴唇，皱起眉，对他这个撅屁股的姿势表示疑惑：“大哥，你往前踏一步能怎么样？外面地板烫脚？”
　　沈驰言看他一眼，没应声。接过袋子，转身放在玄关矮柜上。
　　应景对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习以为常，“切”了一声。
　　鼻翼翕动，仔细闻了闻飘出来的信息素，绿茶已经将青梅完全包裹、缠绕，打上了永不褪色地烙印。

6、没想瞒着
　　应景暗红色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无声骂了句脏话，凑近沈驰言，用气音问：“哥啊，你……你把人家……完全标记了？”
　　沈驰言瞥他一眼，承认：“嗯。”
　　“怪不得。”应景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声音更低了，“你火急火燎让我去领结婚申请表，原来……”
　　“沈驰言。” 温叙白催促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大，但足够清晰，“可以回来了吗？”
　　应景立刻收声，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灿烂的笑，从沈驰言身侧探出个脑袋，看向沙发上的温叙白，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嫂子好！”
　　两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他。
　　应景丝毫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笑嘻嘻地看着温叙白，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多少年：“嫂子，借您家Alpha两分钟，我们说点事，就在门口。”
　　温叙白下意识想拒绝，他不想沈驰言从眼前消失，哪怕是一秒。
　　盯着两人看了看，温叙白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让疼痛勉强唤回一点理智。
　　晃了晃头，很轻地吐出那个字：“……好。”
　　得了应允，应景撤回一个头，顺手拉了沈驰言一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框边。
　　温叙白坐立难安，伸长脖子，盯着那条掩着的门缝。
　　他听不清内容，只能隐约捕捉到门外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手指揪紧身上的薄毯，揉得皱皱巴巴。
　　嘟嘟吃完了罐头，跳上沙发，来蹭温叙白的手，他极其敷衍地撸了两把，注意力全都拴在那条门缝上。
　　门外。
　　应景把沈驰言又往外带了半步，才开口：“我去领申请表的时候，碰见林副官了。”
　　“林辉哥？”沈驰言眉梢微动。
　　“yes。”应景点头，“他路过，问我给帮谁领。”
　　沈驰言面色不改，语气平稳：“你怎么说的？”
　　“我必不可能出卖你啊，”应景拍了拍胸脯，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说是我自己要。他还挺高兴，拍着我肩膀说恭喜我来着，还说结婚别忘了请他。”
　　沈驰言沉默了一下，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谢了，欠你两顿饭。”
　　“好说好说，”应景摆摆手，随即又凑近些，“但是，你往上递申请表的时候，指挥官还是会知道。你最好提前想个对策。”
　　“我本来就没打算瞒着。”
　　应景一愣，歪头：“？？？”
　　“我没打算瞒着人，”沈驰言难得有耐心，重复了一遍，“有没有完全标记，我都要和他结婚。”
　　沈驰言说得坦荡无比，应景挑了下眉，有些无语：“不er兄弟，你早说啊。”
　　“你也没问。”
　　应景更无语了，张了张嘴，正想怼他，门板忽然被敲响。
　　“两分钟到了，”温叙白有些着急，声音发颤，“沈驰言，可以回来了吗？”
　　沈驰言立马对应景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拉开门。
　　温叙白单手扶墙，站在玄关内侧，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沈驰言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可以了。”
　　温叙白像雏鸟归巢，手臂自动环住沈驰言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深深吸气。
　　属于Alpha的绿茶信息素涌入鼻腔，稍稍抚平因短暂分离而升起的焦躁。
　　应景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冲温叙白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啊，嫂子。你们……忙。有事随时Call我。”
　　温叙白一边尝试将自己挂在沈驰言身上，一边循声朝应景的方向点了点头，礼貌回应：“再见。”
　　沈驰言配合地俯低身体，提了一把，将人抱起。温叙白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成功将自己挂上去。
　　应景看着眼前连体婴似的两人，瘪瘪嘴，认命地转身：“走了。”
　　“路上小心。”沈驰言颔首，用脚带上了门。
　　温叙白趴在沈驰言颈窝，安静了几秒，很委屈地说：“超过两分钟了。”
　　“我的问题。”沈驰言抱着他往里走，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声音低沉，“没注意时间。”
　　他没问温叙白是不是又开始不舒服，因为怀里人过高的体温和不断外溢的信息素，已经无声地回答了一切。
　　他把人抱得更稳了些，下巴蹭过温叙白的发顶。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沈驰言想。
　　这个念头并不是现在才冒出来的。早在四年前，他就这样想过。
　　发热期，热潮来临时的温叙白很乖，智商基本为零。
　　最喜欢哼哼唧唧抱着他撒娇，走哪儿跟到哪儿，像块软糯Q弹的小年糕。
　　完全没有清醒时那股别扭劲儿，也没有在实验室里冷静、克制的聪明样。
　　温叙白的嘴唇贴在沈驰言腺体上，一下一下，不断轻啄，声音软得能滴水：“能亲一会儿吗？”
　　沈驰言拒绝得却干脆：“不能。”
　　“为什么？”温叙白闷闷不乐。
　　沈驰言抱着他走到厨房：“你得先吃饭。”昨晚在餐馆温叙白就没怎么动筷子，一个劲儿给自己灌酒。
　　“我不饿的。”温叙白在他怀里扭了一下，试图去寻他的嘴唇，被沈驰言偏头躲开。
　　Alpha拖了张高脚凳进厨房，把人放上去，双手撑在Omega两侧，俯身看着温叙白雾蒙蒙、不聚焦的眼睛，平静地说：“我饿了。”
　　温叙白不说话了，仰着脸看他，睫毛颤抖，眼里水光更甚。
　　沈驰言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硬着心肠道：“装可怜没用。”
　　“我没装，”温叙白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鼻音，揪着沈驰言的T恤下摆，“我是真可怜。”
　　沈驰言喉咙滚了滚，不合时宜地想起他的遭遇，心口发涩，低低“嗯”了一声。
　　温叙白不甘心地又凑近了些，鼻尖相触，呼吸交缠：“那你吃完饭，能亲吗？”
　　“能。”沈驰言点头。
　　温叙白立刻松开手，推了推沈驰言胸膛，催促道：“那你快去吃。”
　　“自己乖乖坐会儿，”沈驰言握住他推拒的手，捏了捏，和他商量，“玩玩手机，可以吗？”
　　温叙白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发出指令：“玩你的手机。”
　　“密码是你生日。”沈驰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还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吗？”
　　“知道。”温叙白点点头，指尖戳上手机。

7、哄我才有用
　　沈驰言把应景买来的食材一一放进冰箱，只留下了番茄、肉片和土豆。
　　番茄肉片汤和清炒土豆丝是他的拿手菜，原因很简单，因为温叙白爱吃。
　　沈驰言拿起瘦肉冲洗干净，准备切片。
　　温叙白扯住他的衣袖。
　　沈驰言看过去：“怎么了？”
　　“你的手机好像坏了。”温叙白翻转手机，给他展示。
　　上面写着——请5分钟后重试。
　　沈驰言愣了一下，放下土豆，擦干手，转身面向温叙白。
　　“输入的什么？”
　　温叙白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眼神飘向别处，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声音毫无底气：“0209。”
　　2月9日。
　　沈驰言的生日。
　　沈驰言盯着他看了两秒，轻嗤一声：“小骗子。”
　　温叙白没听清，只捕捉到模糊的气音。他有些紧张，以为手机真的被自己弄坏了。
　　沈驰言一秒看出他在想什么。
　　手机随意往旁边料理台上一放，双手撑在温叙白两侧，将他困在自己怀里。
　　“怎么办呢？你给我手机玩坏了。”
　　温叙白垂着头，往后仰了仰，不确定的问：“真的坏了吗？”
　　“嗯。”沈驰言表情不变，“我才买的，最新款，很贵。”
　　温叙白瘪嘴，开始抠自己的手指。
　　沈驰言蹙了下眉，伸手握住他自虐的手。
　　“沉默没用，”他说，拇指摩挲温叙白的手背，“抠手也没用。”
　　温叙白怯怯抬起眼，飞快瞟他一眼，又垂下，小声问：“那……怎样才有用？”
　　沈驰言又往下弯了弯腰，拉近两人的距离，鼻尖几乎相触：“哄我。哄我才有用。”
　　温叙白歪头，认真思考，过了几秒，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向前凑，在沈驰言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你不要生气，”温叙白看着他，声音软糯，“好不好？”
　　沈驰言没动，垂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是哄吗？”
　　温叙白一本正经地点头，又凑上去，亲了一口：“你以前教的。”
　　“谁教谁？”沈驰言眯起眼，故意反问，“教了什么？”
　　“沈驰言教小宝的，”温叙白回答，眼神更散了，“说亲亲就可以哄好沈驰言。”
　　沈驰言很满意这个回答，看着眼前因为特殊时期智商情商双双掉线，显得格外好欺负的某人，困在基因里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
　　他继续逗他，声音平淡无波：“那是以前的沈驰言。”
　　温叙白眨了眨眼，没听懂。
　　沈驰言提醒他：“你也说了，沈驰言变了。”
　　温叙白这下听懂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浮现出无措。他下意识地追问：“那、那怎么办啊？”
　　沈驰言松了撑在温叙白椅子上的手，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自己想。”
　　温叙白安静了几秒，把手挣脱出来，朝沈驰言腿间摸去。
　　沈驰言眉心微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干什么？”
　　温叙白仰脸看他，表情无辜：“拿我的手机。”他挣了挣，补充道，“我把我的手机赔给你。”
　　沈驰言“哦”了一声，松开了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温叙白的手机：“密码。”
　　“0209。”
　　沈驰言顿住，抬眼看他。
　　那眼神太复杂，温叙白有些不安，小心翼翼问他：“怎么了？我的手机也坏了？”
　　沈驰言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
　　从不叠衣服的人，却把自己的睡衣叠放整齐，单独收着。
　　喝醉了喊要他的名字，要抱、要亲、要在做（—）的时候不停说爱他。
　　甚至这间屋子，都固执地保持着四年前他离开时的样子。
　　明明……
　　明明还爱着他。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无意识的反应，都在诉说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可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要断得那么突然，那么干净，那么决绝？
　　直接从他的世界里一键删除，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分钟一到，沈驰言解开手机，拿给温叙白，转身重新拿起刀，切肉片。
　　刚切了两下，突然想到什么，又放下刀，擦了擦手，拿起旁边温叙白的手机，点开微信，输入自己的手机号。
　　沈驰言没犹豫，果断添加好友。
　　沈某对此毫无羞愧，甚至有点本该如此的意味。
　　刚发送成功，温叙白那边就“叮”了一声。
　　“咦？”
　　温叙白点进去，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反应了好一会儿。
　　“沈驰言！”他点开大图，反转屏幕，给沈驰言看，“你看，这里有个和你一样没品位的人，头像都是这个树叶笑脸。”
　　沈驰言敷衍的看了一眼。那头像，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黑底，上面放着一片中间被撕出一个笑脸的，青绿色梧桐叶。
　　沈驰言没吭声，继续对付手里的瘦肉。
　　温叙白见他不理自己，撅撅嘴，“哼”了一声，低头去看其他聊天记录。
　　这头像，沈驰言用了六年。
　　两人确定关系，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时候，是初秋。军校里的梧桐树还没有变黄。
　　沈驰言送温叙白回宿舍，两人在楼下磨蹭了好久。
　　温叙白不愿意从沈驰言怀里出来，平时安静少话的人，一个劲儿找话题。
　　沈驰言也没有松开他，笑着，一直低头注视他的眼睛。
　　温叙白被沈驰言看得不好意思，弯腰从地上捡了片还算干净的梧桐叶，撕了个笑脸出来。
　　他红着脸，递给沈驰言，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让这个陪你吧。”
　　沈驰言郑重接过，在温叙白额头落下一吻：“谢谢小宝。”
　　当天晚上，沈驰言就把所有社交软件的头像，都换成了这片叶子。
　　温叙白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一会儿点进这个App，一会儿戳进那个App，嘴唇动着，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刚点进相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得温叙白一哆嗦。
　　沈驰言还没看清来电显示是谁，温叙白手比脑子快，直接点了接通。
　　他把手机拿到耳边，声音沙哑绵软：“你好。”
　　对面沉默。
　　温叙白等了几秒，也没等到对面吱声，眉头蹙起，提高了一点音量，再次说道：“你好。”
　　肉片滑进滚水，沈驰言用筷子拨散，转身看向温叙白：“谁的电话？”
　　温叙白已读乱回，向他控诉：“他不说话。”
　　沈驰言伸手，示意他把电话给自己。
　　听筒里终于传来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沈驰言？”

8、不要犯法
　　温叙白眨眨眼，认真纠正：“我不是沈驰言。”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大概是怕吓到“小朋友”，再开口时语气缓和很多：“把手机拿给沈驰言。”
　　“好的，”温叙白乖乖应下，“你稍等。”
　　沈聿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在桌面轻点。
　　年纪不大，挺有礼貌。
　　温叙白把手机递给沈驰言：“是一位声音很好听的哥哥。”
　　沈驰言关小火，擦干手，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让他眼皮一跳——聿哥。
　　他立刻把手机贴到耳边，下意识抬头挺胸，就连声音都端正不少：“哥。”
　　“在哪？”沈聿问话向来简洁。
　　沈驰言脱口而出：“男朋友家。”
　　沈聿对堂弟的感情生活并不感兴趣，跳过这个话题，直奔来意：“把你父亲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沈驰言，你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跟家里闹别扭，就把人拉黑，是什么怪毛病。”
　　沈驰言含混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举报信和调职申请我收到了，”沈聿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调，“今明两天，抽空来我这一趟。”
　　沈驰言看了眼抱着他胳膊啃咬的温叙白，轻声说：“今天不行。”他顿了一下，“明天下午，哥你有时间吗？”
　　沈聿看了眼行程安排：“明天下午三点半，我办公室，过时不候。”
　　“好。”沈驰言应下，“还有事情吗？哥。”
　　沈聿犹豫一瞬，还是出声叫他：“沈驰言。”
　　“嗯？”
　　“别犯法。”
　　沈驰言被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愣，虽然不太理解堂哥为何有此一言，但还是乖乖点头：“我知道。”
　　“嗯。” 沈聿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沈驰言伺候温叙白吃完饭。就兑现诺言，抱着温叙白在沙发上亲吻。
　　说是他兑现诺言，不如说是温叙白饿狼扑食。退烧药一咽下去去，就把人推到在沙发上，自发地坐到人家身上，亲了上去。
　　唇齿交缠，信息素在交换中变得浓郁。
　　青梅从一开始的疯狂渴求逐渐变得温柔，最后沉溺在龙井的兰花尾调里。
　　沈驰言捏住温叙白的后颈，让两人稍微分开。
　　亲吻被中断，温叙白睁开眼，眼神迷蒙，带着水汽，茫然地看着他，声音黏糊糊的：“不好意思，我控制不住。”
　　“没关系。”沈驰言蹭掉他嘴角的水渍，低声问，“舒服一点没有？”
　　温叙白垂下眼睫，点点头。其实亲吻和抚摸，让他更难受。
　　可他今天没有喝酒，脑子还没有完全宕机，没那个胆子像昨晚一样，把人扑在床上，痛痛快快做几次。
　　沈驰言捻着他通红的耳垂，那片软肉烫得厉害。问：“还亲吗？”
　　温叙白抬起眼，睫毛颤动：“还可以亲吗？”他以为沈驰言停下，是不想继续的意思。
　　“可以。”沈驰言松开他的耳垂，指尖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刚才停下是怕你窒息。”
　　说温叙白蠢吧，他对实验数据、学术理论过目不忘，极其敏感。说他聪明吧，两人在一起两年，一直没学会换气。
　　温叙白反应了两秒，眼睛弯了弯，重新贴上沈驰言的唇：“谢谢你，你人真好。”
　　沈驰言很轻地笑了一声，手掌托住温叙白屁股，往上带了带，让他整个人趴伏在自己身上，接住这个笨拙的吻。
　　唾液里含有的信息素虽然没有某个东西的浓度高，但总比完全没有要好得多。
　　只要时间够久，交换得足够多，还是能稍微缓解Omega发热期的焦渴。
　　这次是温叙白先喊的停。
　　他恋恋不舍地移开唇，头抵在沈驰言锁骨，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
　　沈驰言一下、又一下地给他顺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温叙白的呼吸才顺畅了些。他揪着沈驰言的衣摆，小心翼翼地叫他：“沈驰言。”
　　“嗯？”
　　“你可以……控制一下吗？它硌到我了，痛痛的，不舒服。”
　　沈驰言没说话，闭着眼，手臂收紧，托着他往上再走了走，远离危险地带。
　　另一只手摸了下自己的裤子，又摸了下温叙白的裤子。
　　沈驰言喉咙滚了滚，睁开眼，眼底情动未散，晦暗不明。
　　他抱着人站起来，往卧室走。身体突然悬空，温叙白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问道：“不亲了吗？”
　　沈驰言脚步没停，声音还有些哑：“你不是要我控制一下吗？”
　　温叙白抿唇，想说不是这个意思，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Omega一下子变得失落，脑袋耷拉下去，怏怏的搁在沈驰言肩窝。
　　沈驰言让他靠在枕头上，从应景带来的袋子里翻出婴幼儿湿纸巾和柔肤纸巾。又脱下温叙白弄脏的裤子。
　　沈驰言动作很轻，生怕弄痛他。
　　可再轻也架不住温叙白此刻处于特殊时期，身体的敏感程度大大上升。就这样普通的清理，也让他倍感难受。
　　渐渐的，他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在沈驰言擦过（——）时，喉间溢出短促的呜咽，染上了哭腔:“……沈驰言。”
　　沈驰言动作顿住，抬眼看他：“嗯？弄疼你了？”
　　温叙白闭着眼睛摇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声音发抖：“不是…我…我……”那股被短暂压下的欲望，此刻变本加厉地翻涌回来。
　　沈驰言看着怎么也擦不干净的（——），反应过来。
　　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床边的垃圾桶，俯身握住温叙白纤细的脚踝，往自己这边一拉。
　　温叙白显然会错了意。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臂勾住沈驰言的脖子，急急往上凑。
　　鼻尖撞上沈驰言的下巴，蹭了两下才找准位置，沈驰言偏了下头，温叙白亲在嘴角，含糊地“唔”了一声。
　　沈驰言只是想把黏糊糊的人抱去浴室，用温水给他冲一冲，让他舒服一些。
　　才做完完全标记，沈驰言不敢贸然再做什么，怕伤到温叙白。
　　温叙白扑了个空，愣了一下。垂眼往下看，有反应呀，怎么……怎么上面没反应？不让亲？
　　一阵焦躁涌上来，温叙白拧起眉，手指插进沈驰言头发里，揪住，扯了两下。
　　“沈驰言。”
　　沈驰言抱着他往浴室走，脚步没停：“嗯。”
　　“沈驰言。”温叙白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在，我在。”
　　沈驰言侧身，用肩膀抵开浴室的门，腾出一只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9、沈驰言是小狗
　　温叙白盯着他的嘴唇，将自己的嘟起：“亲亲。”
　　“乖一点。”沈驰言低头亲了下温叙白的额头，手臂收紧，“别扭，等下摔了。”
　　温叙白不听。
　　纤细的腿缠上沈驰言的腰，收紧。沈驰言被夹得生疼，忍不住抽气，同时出声警告：“温叙白。”
　　“要亲嘛。”温叙白不依不挠，用鼻尖去蹭沈驰言的鼻尖，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去，“沈驰言，亲。”
　　沈驰言还是不为所动。
　　温叙白急了，又去揪他的头发，这次用了点力：“亲！”
　　沈驰言垂眼看他。
　　怀里的Omega眼眶泛红，嘴唇嘟起，眉毛拧在一起，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信息素止不住往外冒，酸涩的青梅混着水汽，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争先恐后往Alpha的每一个毛孔里钻。
　　得不到安抚，温叙白觉得自己快疯了。身体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燥意无限扩大。
　　他唯一的解药就是沈驰言。
　　可沈驰言就站在这里，抱着他，却不给他想要的。
　　委屈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温叙白鼻子一酸，眼泪就一滴一滴的砸下来。
　　“你骗人。”温叙白声音发颤，难过的看着沈驰言，“你说吃完饭可以亲的。”他全然忘记了，刚刚在沙发上的亲吻。
　　沈驰言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做辩解，伸手去试水温。
　　“你说话不算数。”温叙白低头，揪着沈驰言T恤领口，蹭了蹭眼泪，“沈驰言是骗子。”
　　“就这么想亲？”沈驰言看着他动作。
　　温叙白顿了一下，气愤地抬眼瞪他：“你、你看不出来吗？”
　　一双杏仁眼圆鼓鼓的，沈驰言觉得可爱极了。
　　算了，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闭眼。”沈驰言调转方向，远离淋浴。
　　温叙白吸了吸鼻子，睫毛颤动，乖乖闭上眼睛。
　　沈驰言低头，吻了上去。
　　得到想要的，温叙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舌头笨拙地往沈驰言嘴里探。
　　沈驰言往前走了两步，将温叙白抵上冰凉的瓷砖。
　　信息素在释放。绿茶压下来，裹住乱窜的青梅。
　　温叙白终于安静了，揪着沈驰言头发的手松开，顺势往下，搭在他肩上。
　　沈驰言把人往上掂了掂，手掌托着他（—tui—），指尖陷在软肉里，忍不住（—rou—）捏。
　　等沈驰言把两人收拾干净，给温叙白喂水的时候，Omega还没缓过来，双眼失神，嘴唇红肿。
　　沈驰言拎起温叙白常用的那个蓝白帆布包挎在自己肩上，检查好屋子里该关的电器，最后抓起钥匙塞进包里。
　　沈驰言看了眼怀里发呆的人，拨开他汗湿的额发：“走了。”
　　楼道狭窄，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拐角处堆着些别人不要的旧家具。
　　阳光从楼道的窗户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这套房子属于城中村，是当初两人才谈恋爱的时候租的。
　　彼时的沈驰言大三，因为和父亲沈旷在报驻守区域时的意见相左，被家里停了卡，他当时仅剩的钱能租下最好的房子就是这里。
　　外面虽然破了一点，但里面被他们收拾得很温馨。
　　这里住过18岁天真烂漫、爱笑的温叙白，和20岁沉默寡言、会实现各种小愿望的沈驰言。
　　也住过21岁，蜷缩在床一角，眼泪流到麻木的温叙白。
　　出了单元门，太阳直晃晃地射下来，刺得两人同时眯起眼睛。
　　Alpha抖开出门前拿的薄外套，罩在温叙白头上。
　　往外走了几步。
　　温叙白抬手摸了摸后颈，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腺体贴没有贴。”
　　“我知道。”沈驰言脚步不停，朝停在巷子口阴影里的路虎走去，“家里那种药性太猛，你用了不舒服。车上有之前你用的那款。”
　　温叙白愣住。
　　沈驰言说的那种腺体贴是星联附属医院专研的，主打温和，舒缓，不容易过敏。
　　两人认识后，沈驰言一直给他买的就是那款。
　　它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偶尔买一盒还能负担，但是每个月都买，温叙白就舍不得了。
　　“没关系的，”温叙白摇摇头，“我已经用习惯了。”
　　沈驰言拉开后座车门，凉意扑面而来。他护着温叙白的头，小心坐进去：“那就改掉这个习惯。”
　　温叙白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扯下罩在头上的外套，攥在手里。不太理解的看他：“为什么要改？你走之后，我还是要用那个呀。”
　　沈驰言调整坐姿，让温叙白靠得更舒服，又把衣服盖在他身上，淡淡道：“我没见过刚结婚的新婚夫夫，分开住的。”
　　温叙白没接话，视线被自己脚背吸引。
　　居然，这里也有吻痕。
　　沈驰言是小狗吗？
　　沈驰言是小狗。
　　他以前就喜欢在自己身上留下各种痕迹。
　　这一点倒是没变。
　　温叙白莫名其妙有点开心，抿了抿有些刺痛的嘴唇，抬头看沈驰言。
　　“我这样把脚放在座椅上，真的好吗？”他记得沈驰言有点洁癖。
　　面对温叙白这种已读乱回或者已读不回的情况，沈驰言已经领略一二。
　　他伸手，握住温叙白的脚，感知温度。
　　“没什么不好。”沈驰言说，手指摩挲那处吻痕，“我的车，你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温叙白嘴角似乎往上翘了一点，他扫了一圈。后知后觉发现个问题，皱着眉问：“我们昨晚不是打车回来的吗？哪里来的车？”
　　沈驰言还在摩挲他的脚背，指腹反复碾过那一小片皮肤，不知道是在擦那块痕迹还是单纯想摸。
　　“怎么现在反射弧变得这么长？”沈驰言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温叙白听得不真切，撑着沈驰言大腿往上挪：“你说什么？”
　　沈驰言微微低头，两个人近得鼻尖碰在一起：“没什么。我叫管家开来的。”
　　温叙白眨眨眼，过了两秒才“哦”了一声，又问：“那他在前面？”
　　“嗯。”
　　沈驰言的手从他脚背上移开，转而握住脚踝，按在凸起的骨头上，一下一下打圈。
　　“有挡板，”沈驰言补充道，“他听不见。”
　　温叙白又“哦”了一声，这次拖了点儿尾音。
　　安静了几秒。
　　温叙白的鼻子动了动，忍不住往沈驰言的脸上凑。
　　沈驰言没躲，也没动，打量他的神色：“还想亲？”
　　温叙白摇头，但没把脸挪开，鼻尖贴着沈驰言的唇，小声问：“你刚刚漱口了吗？”
　　“漱了。”
　　“怎么你嘴巴里……”温叙白皱起眉，语气困惑，“还是有一股我信息素的味道？”
　　沈驰言喉咙滚了滚，移开视线：“腺体贴没贴，是你身上的味道。”
　　温叙白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又抬起胳膊嗅了嗅。
　　“这样吗……” 他喃喃了一句，身体放松下来，重量完全交给身后的怀抱。
　　沈驰言应了一声，手掌覆上他的眼睛，遮住窗外流动的光影：“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10、要不要报警
　　温叙白乖乖闭上眼睛，刚进入梦乡，就被手机吵醒。他皱起脸，在沈驰言怀里不爽地扭动，蹬了蹬脚：“沈驰言，可以管一下你的手机吗？”
　　沈驰言“啧”了一声，按了静音。就不该贪，以为温叙白睡熟了，想把声音打开，看温叙白同事录他吃饭的视频。
　　“不是我的手机。”沈驰言淡然自若地退出微信，施舍般点进顶端的悬浮窗，看到来电提示——溪溪。
　　“是你的。”沈驰言把手机递到他眼前，询问，“溪溪，要接吗？”
　　听到是宁观溪，温叙白睁开眼，赶紧拿过手机，点了接通：“喂？溪溪。”
　　“小白宝贝，你终于接电话了。”宁观溪松了口气，“我给你打了十几个了。”
　　温叙白清了清嗓子，想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怎么了？”
　　“我上午请假了，没去上班。刚到研究所，发现你不在，问了其他同事，他们说你上午也没来，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宁观溪语速有点快，满满的全是关切：“你干什么呢？人不在，电话也这么久才接。”
　　不怪宁观溪紧张，温叙白对科研的热情，哪怕是身处恒创这个泥潭，也依旧火热。
　　请假都很少，更别提直接没来。
　　“我不太舒服，所以没去。”温叙白简短回答，他确实不舒服，这不算撒谎。
　　“不太舒服？”宁观溪那边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长串问候，“是感冒了？还是发热期？昨天吃饭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吗？”
　　温叙白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是发热期。”
　　“发热期？”宁观溪声调拉高。
　　他了解温叙白，看起来瘦弱，其实身体底子并不差，发热期也规律，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提前一周。
　　“嗯……”温叙白舔了舔嘴唇，继续说，“出了点小意外，所以提前了。”
　　宁观溪一时没说话，什么意外能让发热期提前？他脑子里转着几种可能，眼前突然闪过昨晚上的两张俊脸。
　　尤其是那位个高、脸微臭的帅哥，一看，就和温叙白关系匪浅。
　　宁观溪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开口：“小白宝贝。你是不是和昨晚那个帅哥……发生了点什么？”
　　温叙白震惊，杏仁眼微微睁大。心虚地瞟了当事人一眼，只见Alpha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小白宝贝。”宁观溪见他不说话，落在他眼里，就属于默认，一下急了，“说话啊，他把你怎么了？你是自愿的吗？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报警？”
　　“溪溪，你别急。”温叙白温声细语安抚他，“他没把我怎么样，我也没有受伤。”
　　“没怎么样？没怎么样你的发热期会提前？”
　　温叙白捻着衣角，又瞟一眼沈驰言，应该是睡着了。他往前倾，缩成一团，手挡着嘴，小声说：“我把他睡了。”
　　宁观溪：“……”
　　“他是受害者。”
　　沉默震耳欲聋。
　　温叙白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以为宁观溪挂断了，拿下手机查看——还在通话中。
　　他又拿上去，贴在耳边：“溪溪，你怎么不说话了？”
　　“宝贝。”宁观溪开口，语气复杂，“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怎么……怎么……”还搞一夜情。
　　宁观溪是温叙白到恒创后认识的朋友。他没有见过沈驰言，就连照片，温叙白也没给他看过。
　　他只知道温叙白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前男友，叫沈驰言。
　　温叙白没打算瞒着宁观溪，坦白说：“他就是沈驰言。”
　　那边又安静下来。过了几秒，传来宁观溪不可置信的声音。
　　“谁？！你说那是谁？！”
　　有点刺耳，温叙白把手机稍稍拿远，重复道：“沈驰言。”
　　“他就是沈驰言？”宁观溪吸了口气，“你那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喜欢了六年的人？”
　　温叙白没想到宁观溪会直接说出来，还这样大声。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去看沈驰言，祈祷他还睡着。
　　事与愿违，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表情很微妙。
　　温叙白瞬间红温，手忙脚乱去按挂断键。
　　手机像是跟他有仇一样，拿下来就黑屏，举到耳边就亮，来回好几次都这样。
　　宁观溪口无遮拦，开始说一些虎狼之词，温叙白听了两句，太阳穴突突跳，立马出声打断，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溪溪，你别说了！”
　　“啊？”被打断，宁观溪不明所以，顿了顿，迟疑地问，“……宝贝，你开的免提？”
　　温叙白沉默，指尖发颤。
　　免提倒是没开，可他和沈驰言离得这么近，Alpha的听力又一向敏锐，刚才那些话，沈驰言肯定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没等温叙白再开口，沈驰言抽走他的手机，贴到自己耳边：“你好，我是沈驰言。”
　　宁观溪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声音恢复正常：“帅哥你好，我是小白的好朋友，宁观溪。”
　　“你好。”沈驰言垂下眼，看怀里通红的石头，“请你帮他请两天假。”
　　“两天？”鉴于对面是旧情复燃的恋人，宁观溪建议道，“两天怕是不够，要不要多请几天？”
　　温叙白回过神，赶在沈驰言开口前，把手机拿回来：“不用了溪溪。我算辞职了。”
　　“什么？”宁观溪很意外，声音拔高了些，“真的吗？小白宝贝。”
　　早在温叙白第二次遭到不公时，宁观溪就劝过他辞职，违约金他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凑。
　　温叙白始终没同意，宁观溪知道，他是不想连累自己。
　　对于他们这种刚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来说，那笔违约金，压上来就是一座山。
　　温叙白不想在沈驰言面前多说这些，含糊地“嗯”了一声，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溪溪，回头我找你细说，先挂了。”
　　“好，”宁观溪听出他语气里的回避，没再多问，叮嘱道，“我等你电话，照顾好自己，一有不对就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我好报警。”
　　温叙白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

11、能治好吗
　　为了防止某人装鸵鸟，沈驰言掐住温叙白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似笑非笑地问：“念念不忘？白月光？喜欢了六年？”
　　每说一句，温叙白的呼吸就轻一分，眼神飘忽不定。
　　“我乱讲的，”温叙白弱弱开口，“刚进恒创的时候，和同事玩游戏。就是那个真心话大冒险，你知道吧？”他看了眼沈驰言，又移开，“他们问到这个，我当时随便说的。”
　　“是吗？”沈驰言没松手，指腹不轻不重地蹭他的下唇，目光沉沉。
　　温叙白用力点头。“你知道的，”他继续补充，像是要说服自己，也说服对方，“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不知道。”
　　温叙白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懵懵地反问：“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上午才讲过呀。”
　　“用完就扔？”沈驰言对上他的眼神，忽然松开了手，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平淡，“温叙白，你果然是个渣O。”
　　渣O……
　　谁？他吗？
　　温叙白倏地睁大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老实了一辈子，只正经谈过一段恋爱的人，有朝一日会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温叙白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我没有”，或者“对不起”，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别扭。
　　道歉显得心虚，辩解又苍白无力。
　　沈驰言的视线转回来，重新落在温叙白脸上，拍了拍他的屁股，平静陈述：“我不认为，一个不喜欢我的人，会主动亲我，抱我，像现在这样，赖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温叙白顺着他话，低头看了眼两人的姿势。
　　自己像没骨头一样，整个人窝在沈驰言怀里，头靠在他胸膛，手揪着衣服下摆。
　　温叙白脸一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拉开距离。
　　“别动。”沈驰言轻轻一按，把他固定回原位，声音压低了些，“扯到腰和肚子，你又要哭。”
　　温叙白抿唇，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因为根本挣不动……
　　安静了一会儿，温叙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还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他抬起眼，看向沈驰言，小声开口：“对不…唔……”
　　沈驰言不想听见任何礼貌性或者道歉的话，从温叙白嘴里说出来。他扣住温叙白的头，按在自己胸膛。
　　“睡觉。”他命令道，另一只手拉高盖在温叙白身上的薄外套，把他裹得更严实些，“昨晚就没怎么睡，今天起来得又早。睡一会儿，到了医院我叫你。”
　　温叙白的鼻子撞在沈驰言富有弹性的胸肌上，有点酸。他没反驳，也没有再试图说话，听着Alpha有力的心跳声，缓缓闭上眼睛。
　　路虎在星联附属医院停车场停下。
　　沈驰言没叫醒温叙白，抱着人，直接去了冯翊办公室。站在门外，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冯翊的声音：“进。”
　　沈驰言推门而入：“翊哥”。
　　冯翊坐在办公椅上敲键盘，听见声音抬起头，冲着沈驰言笑了一下，站起来，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人放到检查床上。
　　温叙白累极了，睡得很熟，连声哼唧都没有。
　　“你小子，”冯翊一边戴手套，一边走过来，“四年不回来，一回来就……”
　　小白？！
　　冯翊看清Omega的样子，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凑近看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是温叙白，真的是温叙白，他的小师弟。
　　冯翊直起腰，看看温叙白，又扭头看看沈驰言，然后再看看温叙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调侃和亲热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荒谬。
　　这两人在冯翊眼里，就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搞在一起？
　　沈驰言没说话，站在床边，伸手贴贴温叙白的额头，感知温度。
　　冯翊吞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小心撕开腺体贴，问沈驰言：“你回来，你哥知道了吗？”
　　“知道。”
　　冯翊只看了那牙印一眼，就痛心疾首地把腺体贴重新按了回去。他直起身，眉头紧锁，表情严肃：“那这事儿呢？你哥知道了吗？”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床上昏睡的温叙白。
　　沈驰言摇头：“还不知道。”
　　冯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可真行。他叹了口气，转身去拿检查器械。
　　“翊哥，”沈驰言叫住他，“等一下。”
　　冯翊回头：“怎么了？”
　　沈驰言从温叙白那个蓝白帆布包里，拿出厚厚一沓对折的纸张，递给冯翊：“哥，你先看看这个。”
　　冯翊接过来，低头一看，全是不同医院的心理诊断报告、评估量表。他眉头皱起，快速翻看。
　　诊断结果大同小异：重度抑郁，伴随明显焦虑症状。
　　一张张看过去，发现里面没有星联附属医院，冯翊了然，是温叙白刻意避开了。
　　沈驰言又从包里拿出几个药瓶，放在掌心，递给冯翊看：“这是他最近在吃的药。”
　　冯翊扫了一眼，得出结论：“药很对症，是现在一线常用的SSRI类药物。”他拿起一瓶晃了晃，皱眉：“但没按时吃。”
　　“哥怎么知道？”
　　“喏。”冯翊指着一张诊断单上的日期，“这是最近的一张，时间是6月初。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如果按医嘱每天服用，这瓶药早该见底了，不可能还剩这么多。”
　　“当然。”他把药和那一沓纸，放回沈驰言掌心，“也不排除他最新的诊断单没放在这里。”
　　沈驰言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将东西放回去，目光落到温叙白脸上，低声问：“能治好吗？”
　　冯翊也看向温叙白，语气放缓了些：“心理疾病没有绝对痊愈这一说，就像感冒好了也可能再得。但通过治疗，能恢复正常工作、生活，拥有良好的社会功能。”
　　“明白了。”沈驰言点点头，“等他身体好一些，我再带他来做这方面的检查，看看需不需要调整药量或者方案。”
　　“行。到时候你联系我。”

12、什么情况
　　沈驰言的信息素给得很到位，温叙白泡在绿茶里，全程没醒。
　　冯翊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完全标记很成功。”
　　他走到洗手台前，挤了洗手液，仔细搓洗双手。水流冲掉泡沫，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了张纸巾擦干。
　　“你们俩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一个月之后，再来检查一下生（—）腔。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下，受（—yun—）的几率很大。”
　　沈驰言在给温叙白穿裤子，闻言动作没停，低声应了句：“好。”
　　“坐会儿，”冯翊指了指沙发，“我让姚瑶去拿药了。”
　　“谢谢哥。”
　　沈驰言把人稳稳抱起来，往沙发走。温叙白的头自然靠进他肩窝，鼻尖蹭了蹭。
　　冯翊递来一条干净的薄毯，又给沈驰言倒了杯水，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翘起腿，身体往后靠，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抵着下巴，目光在沈驰言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到温叙白脸上。
　　“说说吧。什么关系？什么情况？”
　　沈驰言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温叙白，答得干脆：“之前是前男友，现在是男朋友。”
　　“前男友？”冯翊眉毛挑得老高，身体坐直了些，“你们什么时候谈过？我怎么不知道？”
　　冯翊是温叙白的亲师兄，对这位可爱、天赋又高的小师弟也是颇为照顾。
　　但从未听温叙白说过有谈恋爱，对象还是他发小的堂弟，他半个弟弟。
　　而且两人的社交软件上，一张类似于官宣的照片都没有。
　　“他刚上军校的时候。”
　　“刚上军校……”冯翊眯起眼，盘算了下时间线，“他那时候成年了吗？你就下手？”
　　“成年了。入学没几天就成年了。”
　　冯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点了几下：“记得够清楚啊。”
　　沈驰言笑了一下，没接话。
　　“继续交代，”冯翊喝了口水，点了点脚尖，“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和好了，准备结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冯翊盯着沈驰言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来，形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他没醒，随你怎么说。”
　　“他醒了，我也是这么说。”
　　沈驰言抬头，对上冯翊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语气笃定。
　　冯翊沉吟片刻才开口：“如果你只是怕日后被人捅出来，失了脸面和前程，不得已要和他结婚，那我可以告诉你……”
　　“不是。”沈驰言打断冯翊的话，“不是不得已。我对他，是真心的。我很喜欢他，很爱他。”
　　冯翊挑了下眉，发出灵魂拷问：“这么爱，为什么还会是前男友？”
　　被戳中痛处，沈驰言低头。好像能透过爱人安静的睡颜，看见曾经那个沉默寡言、笨嘴拙舌的自己。
　　跟他这种人谈恋爱，确实很累。
　　什么事，什么话都喜欢憋在心里，让对方来猜。吵架的时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恶心。
　　沈驰言尝试过去改变，逼自己多说，多表达。
　　可长达二十余年的性格，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往往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多余，咽了回去。
　　所以当年温叙白提分手的时候，沈驰言自觉没脸挽留。除了在温叙白实验楼外的大雪里站了一下午，奢望对方能回头看一眼之外，什么也没做。
　　沈驰言想，能让温叙白下定决心提分手，那他一定想了很久，很难过。既然自己的存在让对方这么痛苦，那就不该再出现了。
　　有时候，放手成全也是爱。
　　“是我的错。”沈驰言开口，声音干涩。
　　“当然是你的错。”
　　冯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接得毫不犹豫。他小师弟多乖一个人，千错万错都不会是他的错。
　　“对了。”冯翊的目光在沈驰言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知道他是我师弟吗？”
　　沈驰言点头：“知道。”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温叙白的背。
　　“知道就好。”冯翊的语气认真了些，看向沈驰言的目光变得深沉，“虽然这小子去了恒创之后，跟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但是——”
　　冯翊顿了一下,面上的散漫尽数收起，语气冷下来：“他永远是我小师弟。沈驰言，你要是敢玩弄他感情，我弄死你，阿聿也保不住你。”
　　“翊哥你放心。”沈驰言迎上他的目光，郑重无比，“我永远不会玩弄他感情。”
　　冯翊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严肃慢慢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疑惑。
　　他摸着下巴，眉头拧起来：“我怎么感觉你小子怪怪的。”
　　“嗯？”
　　“突然会说话了。”冯翊用手指点他，“你知不知道，你才来这边读书的时候，阿聿领着你出来和我们玩，我和蒋中青都以为你是哑巴。”
　　沈驰言抿了抿唇。他小时候是不爱说话，但也没有这么夸张。顶多是别人问三句，他回一句。
　　冯翊见他不反驳，继续说：“你跟阿聿一个德行。不，你还不如阿聿，他好歹还会蹦两个字，你是一个字都不蹦的。”
　　“有些时候我都怀疑，你们沈家是不是盛产闷葫芦。”
　　沈驰言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语。他岔开话题：“翊哥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去恒创吗？”
　　分手后，温叙白主动断了一切联系。
　　沈驰言自觉地当一个合格的前任——像死了一样，不出现，不联系，不打听。
　　上午说的那些，都是他让应景在军方有限查询的公开资料库里，临时调出来的。
　　知道温叙白在恒创遭遇不公，是因为温叙白在那封遗书里有提到一二。
　　但像温叙白为什么要进恒创这种私人的原因，他无从知晓。
　　冯翊愣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脸色复杂：“缺钱呗，还能为什么。”
　　沈驰言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你和他谈过，应该知道，他是单亲家庭。从小是跟着Daddy和外公外婆生活的。”
　　沈驰言点头，他知道。
　　温叙白虽然很少提家里的事，但也断断续续说过一些。
　　他父亲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跑了，他是由Daddy孟繁和外公外婆养大的，一家人和和美美，家庭氛围极好。
　　“小白大四的时候，孟叔叔得了癌症，需要化疗。”
　　沈驰言拍背的手停下，不动了。
　　“那可不是笔小数目。他当时急需用钱，年纪不够，又考不了NPDC，老师就推荐他去了恒创。恒创当时的工资，可比NPDC要高。”
　　说到这里，冯翊的目光落在温叙白脸上，怜惜又温柔：“叙白那段时间，学校、医院、恒创，三头跑。人瘦脱了相，最后那段时间，几乎就住在医院里。可惜……”
　　冯翊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13、我以为你走了
　　沈驰言一时无话，看着怀里的人，双颊凹陷，颧骨突出。
　　他想起两人谈恋爱的时候。
　　温叙白的脸是圆的，捏起来软乎乎，像刚蒸好的馒头。
　　那个时候温叙白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饭，品尝各种甜食。
　　偶尔捏着小肚腩，又会很懊恼的看着沈驰言，闷闷不乐地问他：“沈驰言，我是不是胖了？我今天又吃了好多。”
　　沈驰言会捏捏他的脸，捏捏他的肚子，宠溺地说：“不胖，刚刚好。”
　　这个时候，温叙白就会顺杆往上爬，搂着沈驰言的脖子，笑嘻嘻地继续问：“那你喜欢胖的还是瘦的？”
　　沈驰言的答案自始自终，都只有一个：“是你，都喜欢。”
　　沈驰言又想起温叙白外公外婆去世的时候。
　　那是两人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
　　温叙白在深夜接到孟繁的电话，整个人就瘫了下去，沈驰言在旁边听得清楚，他没说话，把温叙白紧紧抱在怀里。
　　温叙白张了好几次嘴，泪水才和声音一起涌出来：“外公……外婆……没了……”
　　“山体滑坡……老家房子……被埋了……”
　　“Daddy说……人都没找到……”
　　沈驰言给两人请了假，深夜驱车，陪他回了老家。
　　那大半年，温叙白瘦了三十多斤。
　　圆嘟嘟的脸变得尖锐，眼睛下面的青黑就没消过。原本就安静的人，变得更安静了。
　　沈驰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开导人。
　　他只能陪着，除了上课和训练外，他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放在了温叙白身上。
　　温叙白不说话，沈驰言就强迫自己说话，哪怕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
　　温叙白不吃饭，沈驰言就把饭端到他面前，一口一口喂。
　　温叙白睡不着，沈驰言就把人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拍背，直到温叙白睡着。
　　沈驰言无法想象，孟繁去世的时候，温叙白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心脏痛到无法呼吸，有手在拧，有东西在扎。舌尖好像尝到铁锈味。
　　……
　　温叙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眼皮沉重，他花了好几秒，才完全睁开。
　　房间很安静，温叙白左右看了看，沈驰言不在。
　　温叙白愣了一下，胸口有些涩。
　　早知道沈驰言会走，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免不了有些难过。
　　至少应该当面道个别的，最后一面哎。
　　温叙白吸了吸鼻子，难过的情绪没坚持三秒，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想尿尿。
　　他挣扎着坐起来，仰头看了眼输液架上的药瓶，还有大半，不能拔针。
　　温叙白只好取下药瓶，高高举起。脚探下去找鞋，摸索了好几下才勉强穿上。
　　腿有些发软，小腹有明显坠感。他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才迈步朝洗手间走去。
　　路过陪护椅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金属腿发出刺耳的响声。
　　温叙白吓得一哆嗦，心脏跟着那声音猛跳两下。
　　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
　　温叙白下意识回头，和沈驰言对上视线。
　　眼眶瞬间就红了，匆匆别开脸，拼命眨动眼睛，想把那股没出息的委屈压下去。
　　沈驰言蹙着眉，两步走进来，把手里的袋子往旁边一放。
　　“怎么起来了？”他一手接过药瓶，一手搂住温叙白的腰，“想上厕所？”
　　温叙白点点头，将身体大部分重量交给Alpha。沈驰言带着他走进洗手间，反手关上门。
　　Omega在马桶前站定，手指搭在睡裤松紧带上，半天没扯下去。
　　“怎么了？”沈驰言问，低头去看温叙白，“尿不出来？”
　　“……不是，”温叙白揪着裤腰，扭扭捏捏小声说，“你可不可以转过去。”
　　沈驰言看了眼他发红的耳尖，转身，换了只手举药瓶，另一只手从肚子前穿过，给他支撑。
　　“尿吧，我不看。”沈驰言平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得了这句承诺，温叙白才扯下裤子放水。
　　听见马桶冲水声，沈驰言问：“好了？”
　　“……嗯。”温叙白应了一声。
　　沈驰言搂着他转身，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怎么不叫我？”
　　试了试水温，他握住温叙白没输液的那只手，带到水流下，挤了点洗手液，帮他搓洗。
　　“我以为……”温叙白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委屈上涌，眼眶又有些发红，“你走了。”
　　洗干净，沈驰言扯了张擦手纸，包住温叙白的手，吸干水分：“走去哪？”
　　“不知道。”温叙白摇摇头，“反正就是走了。”
　　沈驰言捧起他的脸，在温叙白茫然又依赖地眼神里，弯腰吻了他一下：“别乱想。我说了没有新婚夫夫，分开住的。”
　　温叙白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解释他们不是这种关系。
　　沈驰言没给机会，搂着他的腰，往外带：“先出去，出去再说。”
　　结果这一出去，温叙白就定在了原地。
　　冯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陪护椅上，双手抱胸，嘴角勾着抹谜之微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俩。
　　温叙白条件反射般往沈驰言身后躲。
　　上学的时候，导师有事，一般都是冯翊师兄来给他们代课。在温叙白眼里，冯翊早就不是什么师兄，而是半个老师。
　　学生见到老师，能躲则躲，实在躲不了，就只能挺直腰板，微笑问好。
　　他从沈驰言身后挪出来一步，硬着头皮，僵硬的挥挥手，声音发虚：“师兄好。”
　　“嚯，”冯翊拖长了调子，笑意更深，“看起来脑子没有被烧坏，还认识人。”
　　温叙白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摸摸鼻子。
　　他刚进恒创的时候，冯翊这些师兄师姐隔三差五就会给他发消息，问他状态怎么样，适不适应。
　　可他太忙了，医院、学校、研究所三点一线，累得喘不过气，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字数也越来越少，后来干脆就不回了。
　　一段感情，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都需要时间和精力去维护。
　　需要见面，需要交流。
　　长时间的静默，那份感情终会淹没在时光的洪流里。
　　温叙白知道自己不对，可当时那种境况下，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实在分不出心力去维系任何一段关系。

14、我强迫的他
　　温叙白扯出个生硬的笑，小声说：“认识的。”
　　沈驰言把他放回床上，扯过被子盖好。检查针头和药水。
　　冯翊的视线跟着沈驰言的动作转：“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信息素融合得很好，没有排异现象。小腹有坠痛感是正常的，为什么有，我就不多说了。”
　　温叙白脸“腾”一下就红了，他始终不敢看冯翊，手揪着被子，研究上面的花纹。
　　嗯？
　　这被子……温叙白愣住，手指又捻了捻被面。
　　米白色的纯棉面料，边缘还有粉色的荷叶滚边。这个花色和质感，好像不是医院的。
　　他抬眼，看向在床边坐下的沈驰言，无声询问。
　　“怕你睡得不舒服，”沈驰言答得理所当然，“叫人送来的。”
　　温叙白看着他，眼眶更红了，沈驰言蹙了下眉，指尖抚过他的眼尾，凑近：“怎么了？”
　　温叙白摇摇头，没说话。
　　冯翊眯着眼，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眼神在两人之间跳来跳去，不过他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清了清嗓子，拿出病历本和笔，表情稍微正经了些。
　　“那个，小白啊。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有几个问题必须要问，你别紧张。”
　　温叙白收回视线，看向冯翊，乖乖“嗯”了一声，手规矩放在被子上，像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冯翊翻开本子，按出笔尖：“第一个问题，你认识他吗？”他指了指沈驰言。
　　温叙白点头：“认识。”
　　“什么关系？”
　　温叙白皱眉，没想到第二个问题就把他问住了。他想半天，憋出一句：“前男友……算关系吗？”
　　冯翊眉梢立马挑得老高，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冲沈驰言一笑：“算，当然算。”说着，他低下头，在本子上画了几下，又问：“昨晚的完全标记，是你在清醒、自愿的情况下发生的吗？”
　　温叙白愣了一下，求来的，应该也算自愿吧？他点点头：“自愿的。”
　　冯翊没错过他那一瞬间的迟疑，笔在空中点了两下，声音变得严肃：“温叙白。”
　　“这里是星联附属医院，你很安全，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需要你坦诚回答，这关系到后续的医疗建议和可能的法律程序。请再回答一遍，是自愿的吗？”
　　“我很坦诚，”温叙白迎上冯翊的目光，努力让声音显得坚定，“我说的都是真话。完全标记，我是自愿的。”
　　“确定吗？”冯翊看着他闪烁的眼神，更严肃了。
　　“根据Omega保护法律规定，如果是在意识模糊、不知情或受到胁迫等非自愿情况下遭到完全标记，属于恶劣强（—）行为，涉事Alpha，轻则无期，重则死刑。”
　　“不论该Alpha身处何种位置，一视同仁。所以你不必害怕。”
　　听到“无期”和“死刑”两个词，温叙白一下紧张起来，张开双臂，把沈驰言护在身后，语气焦急：“师兄，我真的是自愿的。要、要算起来，是我强迫的他。跟他没关系的，你别报警。”
　　沈驰言的心，被什么撞了一下，跳得有点快。
　　冯翊眼睛睁大了一瞬，诧异之余是明显的不信。
　　两人的体型差、身高差太大了。他甚至觉得，沈驰言能一只手把温叙白拎起来。
　　温叙白强迫沈驰言？这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
　　沈驰言回神，轻轻握住温叙白打针的手腕，示意他放松，别跑针。同时抬眼看向冯翊，嘴角带了点笑：“没有强迫。我也是自愿的。”
　　冯翊看着互相揽责任的小情侣，乐了。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想再说两句调侃的话。
　　“师父，”姚瑶一张带笑的圆脸从门边晃了进来，扬了扬手里的查房记录夹，“该去查房了。”
　　冯翊看了眼腕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起身。指了指沈驰言之拿进来的塑料袋：“药怎么用，用多少，都写在药盒上了。今天下午用过一次，等会儿回去了，睡觉前再用一次，今天就OK了。”
　　沈驰言跟着站起身，点点头：“知道了，谢谢翊哥。”
　　温叙白趁他们说话，没人注意自己，偷偷地夹了一下屁股，又按了按小腹。他就说，怎么比上午好这么多，原来是用药了。
　　“行了。这瓶消炎水吊完，观察半小时，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去了。”冯翊扫了两人一眼，“别再把种子撒进花盆，注意方式，没事儿就多休息。”
　　“好。”沈驰言点头，脸上没有一点不自然。
　　冯翊抬了下下巴，转身出去。
　　“师兄，”温叙白突然开口叫住他，“等一下。”
　　“怎么了？”冯翊手搭在门把上，回头，“还有哪儿不舒服？”
　　温叙白摇摇头，真诚发问：“我想问一下。是不是完全标记满七天后，它稳定了，就可以来医院洗标记了？”
　　房间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冯翊表情微妙，眉毛高高挑起，目光落在温叙白身后，善意的提醒：“啧，这个问题嘛……我觉得，你有必要，先看看你身后那位的表情。”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温叙白愣住，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缓缓转过头，对上沈驰言阴恻恻的视线。
　　浑身一抖。
　　Alpha眼里的狂风暴雨，马上就要降临。可他的神情却很平静，像口古井，无风也无波。
　　温叙白被他看得汗毛倒立，直往后缩：“你……你……”
　　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你”了半天后，接了一句：“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沈驰言盯着他，没说话，依言扯动嘴角，露出个笑。
　　更吓人了……
　　温叙白小心脏突突不止，扭回头，不敢再看，小声建议：“还是别笑了，笑起来更难看。”
　　“呵。”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气音的笑。 紧接着是Alpha站起来的声音。然后就是温叙白，困惑又颤抖的声音：“你干嘛？”
　　沈驰言俯身，双手撑在Omega两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两人几乎零距离，沈驰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敲在温叙白耳膜：“温叙白，你给我听清楚。”
　　“这辈子，你都别想洗掉标记，除非我死。”

15、怪我还不够努力
　　温叙白完全没把沈驰言的威胁当回事。
　　始终坚定的认为Alpha会走，沈驰言一个在职中将，不可能不回军队。
　　等他一走，自己就将承诺的东西，通通给他。然后再去洗掉标记。
　　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
　　直到星联军官结婚申请表出现在温叙白眼前，鱼严.他才意识到，沈驰言是来真的。
　　开开心心撸小猫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睛死盯那份表上的加粗标题，好像多看几秒，那几个字就能自己变个样。
　　嘟嘟的按摩服务被中断，不满地“咪呜”一声，拿毛茸茸的小脑袋去蹭温叙白的肚子，试图唤醒父爱。
　　沈驰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见温叙白久久不语，蹙着眉问：“不认识字？”
　　温叙白咳嗽两声，摇摇头，声音发干：“认识。”
　　“认识就行。”沈驰言拿出笔，拧开笔帽，递过去，“签字吧。”
　　温叙白没接，抬手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一脸真诚：“我现在还不清醒。不具备签署具有法律效力文件的能力。”
　　沈驰言舌尖顶了顶腮，冷笑两声：“意思是，我刚才在车上的努力，都白费了？”努力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
　　温叙白心虚的低下头，指尖捻嘟嘟耳尖。
　　小猫缩了下脖子，抗议地“喵”了一声，扭身跳下，Omega手忙脚乱地在空中挽留，最后只得到两手毛。
　　他叹了口气，声音细若蚊蚋：“我半醒。还没有全醒……”
　　沈驰言沉默两秒。手腕一转，将笔搁回茶几上，得出结论：“怪我还不够努力。”
　　话音刚落，Alpha豁然起身。温叙白没听懂，仰着头，懵懵地看着他，眼前突然一花。天旋地转间，他被沈驰言扛在了肩上。
　　突然的倒置让血液冲向头顶，胃部被肩膀硌得生疼，温叙白不太舒服，手脚乱蹬：“放开我！沈驰言，放我下来！”
　　沈驰言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径直朝卧室走去。
　　“沈驰言！我不舒服，快点放我下去。” 温叙白又急又气，声音都变了调。
　　“好，马上放你下去。”沈驰言应着，几步走到床边，没有任何缓冲，手臂一松，将温叙白扔在床上。
　　“唔！”
　　温叙白在床上弹了两下，自认凶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脑子有点懵，他的床，什么时候跟朵棉花一样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温叙白爬起来，跳了跳。床垫真的不一样了。他停下动作，看向沈驰言：“是你叫人换的吗？”
　　Alpha点了下头，没说话，单膝跪上床沿，伸手去解温叙白的睡衣扣子。
　　温叙白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两下，就乖乖站好。他低着头，用脚尖捻床垫，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要帮我换这个？”
　　沈驰言解开第三颗扣子，往旁边一拨，露出温叙白开满小花的胸口，淡淡道：“你昨晚嫌床硬，膝盖跪着疼，哼哼唧唧半天。”
　　温叙白抬眸看他，睫毛颤了颤，努力回想，小声嘀咕：“是吗？我怎么没印象……”
　　“现在有印象就行。”
　　沈驰言利落地把人剥干净，双手掐住温叙白纤细的腰，将他往自己身前带，垂眸仔细打量那些印记，从胸口到小腹。
　　温叙白腰上格外怕痒，这一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他咬唇，推推沈驰言的肩膀：“我们、我们不是在谈正事吗？”
　　（———）破皮了，看起来还有些肿，沈驰言用指腹很轻地点了点，问：“这里疼不疼？”
　　细微的刺痛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痒，温叙白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嘤（——），身体也跟着缩了一下。
　　他有点恼，又推了沈驰言一把：“你干嘛……”
　　“不是你说的吗？” 沈驰言仰头，黑眸沉沉地看着温叙白，重复他刚才的话，“还不够清醒，不具备签署法律文件的能力。”
　　温叙白被他的话噎住，脸颊发烫，小声解释：“我的意思是，可以等我发热期过了，脑子完全清楚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这件事。”
　　沈驰言一手搂住温叙白的腰，一手（—）开他的（—），温热的唇落在他胸口：“等不了。”
　　温叙白抱住沈驰言的脑袋，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让他再亲，摆出正经模样：“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沈驰言再次气笑，但他没抬起头，放任自己闷在温叙白胸膛，瓮声瓮气地说：“做这么多次了，你现在才来说不对，是不是晚了点？”
　　“不晚。”温叙白摇摇头，“意识到错误，然后改正，什么时候都不晚。”
　　“错误？” 沈驰言咀嚼着这两个字，抬头看向温叙白，勾起一个笑：“你现在不清醒，说的都是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 温叙白紧急辟谣，挺了挺单薄的胸膛，正经无比，“我很清醒的。”他的手依旧抱着沈驰言的头，时不时还抓一下沈驰言的头发。
　　清醒，但不多。
　　沈驰言在心里嗤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行，你现在很清醒。”
　　温叙白见他认同，眼睛亮了一下，刚想点头，就听见沈驰言不紧不慢地补充：“既然很清醒，那就具备签署具有法律意义文件的能力。”
　　“……” 温叙白张了张嘴，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话题怎么一下跳到了这里？
　　沈驰言忽然托住他的屁股，把人抱起来，转身坐在床沿，放缓声音：“温叙白。你先把申请表签了。按照流程，需要七个工作日才能批下来。NPDC最晚后天就会给你发通知……”
　　“要是没发呢？”温叙白打断他。
　　“我放你走。”沈驰言不假思索，曲指刮刮温叙白高挺的鼻梁，“我也不要你对我负责了，就当这两天是个意外。”
　　温叙白沉默，扯沈驰言的裤腰带玩，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沈驰言以为他在思考，没出声催促，过了一会儿，温叙白抬眼看他，问：“你为什么只脱衣服，不脱裤子？”
　　沈驰言：“……”
　　沈驰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捧住温叙白的头，上下晃了晃，警告道：“温叙白，别溜号。”
　　“没有呀。”温叙白习惯性地否认，裤腰带在手指上缠了几圈，眨眼，“口说无凭，你到时候不认账怎么办？”

16、他要结婚了
　　“我可以录音，”沈驰言撕开他颈侧翘边的腺体贴，低头落下一吻，“录视频，也可以写下来。”
　　温叙白又是一顿沉默，裤腰越收越紧，沈驰言握住他的手，将自己解救出来。
　　“我不想去NPDC，”温叙白盯着Alpha腰腹上勒出来的红痕，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意义。”
　　“怎么没意义？你那些专利，那些心血，不想要回来吗？”
　　温叙白愣住，没想到沈驰言连这个都知道。
　　“NPDC内部人员的举报，受理会快很多。基础筛查通过后，会直接送到执行官手上。”
　　沈驰言说完就不再出声，抱着温叙白，伸长手臂够到那袋子药，仔细看了看用法。拧开一管药膏，挤出一些在指腹上。
　　温叙白忽然搂住沈驰言的脖子，脸埋进颈窝，小声叫他：“沈驰言。”
　　“嗯？”
　　“我们再见面，是偶然还是你有意为之？”
　　沈驰言顿了一下，偏头贴上他的脸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是缘分。”
　　温叙白又不说话了。
　　即便他被困在桎梏里太久，对外界感知能力下降，他也能感觉到沈驰言的所作所为是在帮他。
　　帮他找个理由，找个能继续活着的锚点。
　　“上药了，”沈驰言扣住他的后脑勺，按在自己颈窝，“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温叙白点头。药膏凉丝丝的，接触红肿部位，还挺舒服。
　　“疼不疼？”沈驰言问。
　　“不疼。”温叙白答得敷衍，脑子里转着刚才的话题，“NPDC内部举报，真的有用吗？万一这个执行官也是坏人呢？他们官官相护怎么办？”
　　“现在这个执行官，确实是坏人。”沈驰言手指轻轻打着圈，“但很快他就不是了。”
　　温叙白疑惑地抬起头，“他也被举报了吗？”
　　“嗯。”沈驰言应了一声，收回手，盖上药膏盖子，“所以，要不要签申请书？”
　　沈驰言笃定他会签，那些研究成果，是温叙白现在唯一在乎的，称得上是执念。
　　他可以舍弃沈驰言，也可以舍弃嘟嘟，但让他舍弃为自己正名的机会，很难。
　　温叙白最后选了录视频，又要了一份手写的，美其名曰双重保险。沈驰言由着他折腾。
　　伺候完温叙白吃饭、吃药、洗漱，两人平躺在床上，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谁也没越界。
　　温叙白双手交叠在小腹，盯着天花板放空，嘟嘟跳上来，窝在他脚边。温叙白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玩手机的沈驰言。
　　“你还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沈驰言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地转过眼，看向温叙白。
　　冯翊说重度抑郁症患者，反射弧会变长，思维有滞后性，再严重一些甚至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嗯。”沈驰言应了一声，按熄屏幕，侧身把人揽进怀里，手指拨弄温叙白额前的碎发。
　　温叙白自觉地环上沈驰言的脖子，整个人往那边靠，小声嘟囔：“你好奇怪啊。”
　　沈驰言卷着他的棕色头发，绕在指尖，又松开：“哪里奇怪？”
　　温叙白思索两秒，还是把心里那点别扭问出了口：“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沈驰言动作没停，语气漫不经心：“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恨比爱长久。”
　　“我恨你，所以我时常把你翻出来骂。每次受伤，或者要死了的时候，我也会把你翻出来。”
　　“我想，我还没见到你离开我之后惨兮兮的样子，我不能死在这里。被你甩了这口气，我还没出。”
　　温叙白听完，只淡淡“哦”了一声，手指蜷了蜷，又问，“你经常受伤吗？”
　　“你昨晚问过了。”
　　温叙白迷茫地眨了眨眼：“我问过了吗？什么时候问的？”
　　他的清楚记忆，只停留在他把沈驰言扑倒在床上，跨在人家腰上，扯他的衣服，亲他，然后说出承诺的时候。
　　因为承诺一出口，局势两极反转，变成了他被压在下面。
　　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覆上来，唇舌交缠中，没两分钟，Omega的发热期就被诱了出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温叙白本来的发热期就在这两天。
　　沈驰言给他揉着后腰，淡淡道：“你叫老公的时候。”
　　“不可能。”温叙白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极力否认，“我再说一遍，我真的真的不喜欢你了。”
　　沈驰言没说话，掀开被子，展示现状。
　　温叙白像八爪鱼一样，牢牢缠在沈驰言身上，连脚趾都蜷着勾住Alpha的睡裤。
　　沈驰言哼笑两声，捏住他的下巴，两人对上视线：“温叙白，你知不知道，人越是心虚，越是对一样东西逃避，就会越是否认，越要说反话来掩饰。”
　　温叙白眨眨眼睛，一脸无辜且坦荡：“我不是，我心里怎么想的，就是怎么说的。”
　　沈驰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梢微挑，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沈聿把车熄了火，停在沈驰言路虎后面。他没急着下车，盯着不远处的单元门，神色难辨。
　　和沈驰言结束通话后，沈聿犹豫再三，还是叫林辉去调了温叙白的资料。那声音听起来太小了。
　　拿到资料一看，这Omega长得更显小。棕色短发，带着卷。黑眼珠，因为眼型问题，看起来格外无辜。
　　沈聿眉头拧紧，视线快速下撇。
　　还好，年龄那栏写着23岁，成年了。
　　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冯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们敬爱的指挥官阁下，请问您现在忙吗？”
　　沈聿对冯翊莫名其妙地语调，习以为常，合上资料，翘起腿，靠进椅背：“有事？”
　　“Yes，你知道驰言的事情吗？”
　　“知道。”沈聿闭上眼，捏捏眉心。
　　冯翊在那头笑了几声：“我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什么意思？”
　　“他要结婚了，”冯翊一字一顿，加重语气，“你马上就要有一位非常非常可爱的弟夫了。”
　　沈聿手指顿住，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他把人完全标记了，带到我这儿做检查，亲口告诉我的。”冯翊说得轻描淡写。
　　沈聿眉头又皱起来，不太信。沈驰言那小子，脾气犟，喜欢跟二叔对着干，但不是没分寸之人。尤其涉及到Omega，绝不会胡来。
　　冯翊见他不说话，提议道：“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问。这事儿，原本该他亲自给你讲，但是他标记的那个Omega，是我师弟，亲师弟。”
　　“知道了。”沈聿明白冯翊的意思，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冯翊护犊子，是出了名的。
　　于是，沈聿处理完工作，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了过来。真到了这地方，又觉得这是堂弟私事，自己贸然插手似乎不太合适。

17、哥？你怎么来了
　　正犹豫着，单元门的感应灯突然亮起。
　　沈驰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走出来，身上穿着一套卡通睡衣，尺码不太合适，有些小。他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路虎后座走去。
　　沈聿看着他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沉默两秒，沈聿还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驰言把用过的某样东西和一堆纸巾装进小袋子里。温叙白对他厚脸皮，但在外人面前，脸皮薄得不能再薄，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因此，沈驰言不敢叫管家清理，只好自己来。
　　他拎着袋子一转身，对上沈聿深紫的眼眸，吓得一激灵。
　　条件反射般站直身体，将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微微抬头：“哥，你怎么来了？”
　　沈聿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沈驰言面前。他比沈驰言略高一点，常年身处高位的压迫感，哪怕只是随便站着，也不容小觑。
　　“听说，”沈聿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完全标记了一个Omega？”
　　沈驰言没闪躲，坦然承认：“嗯。”
　　“还要和他结婚？”
　　沈驰言没有丝毫意外。冯翊、沈聿还有蒋中青，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自己算冯翊半个弟弟，完全标记、结婚这种大事，冯翊知道了，就等于沈聿知道了。
　　沈驰言依旧答得坦然：“嗯，结婚申请已经签了。”
　　“这么快？”沈聿挑了下眉，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两秒，问出关键，“二叔知道了吗？”
　　沈驰言眼神飘了一下，又很快转回来，声音低了些：“他会知道的。”
　　沈聿不赞同地看着沈驰言，说：“结婚不是小事。”
　　“我知道。”
　　沈聿头一次对他这位天赋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堂弟，露出莫名的表情。
　　知道还这样？
　　沈驰言喉咙滚了滚，直视沈聿眼睛：“哥，我知道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我想，是和我爱的人。”
　　“你爱他，他爱你吗？”
　　提到这个，沈驰言忽然有了底气，弯了弯嘴角，很是笃定：“爱的，很爱。”
　　沈聿抿唇，没吭声，盯着沈驰言，目光平静，穿透力却极强，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人看了个遍。
　　沈驰言如芒刺背，感觉几座大山压在肩头，见沈聿没有要走，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试探着开口：“哥，上去坐坐？”
　　沈聿垂眼，看了眼腕表，时间不算太晚，但显然也超过了适合拜访的时段。
　　他正想开口拒绝，又听见沈驰言补充道：“我怕他醒了，找不到我，会哭。”
　　沈聿不语，挑眉又看他一眼，然后侧过身，朝单元门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沈驰言带路。
　　沈驰言没空去理解他哥复杂的表情，一心只想快点回到温叙白身边。
　　完全标记，不光是omega会极度依赖alpha的信息素，同样的，alpha也会对自己的omega产生依赖和保护欲，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匹配度很高的AO。
　　快到门口时，沈聿没忍住，问：“军部最近的体检，你去做了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沈驰言脚步顿了一下，点头：“做了，没有问题。”
　　沈聿淡淡“哦”了一声，没再说其他。
　　沈驰言掏出钥匙，轻手轻脚打开门，侧身让开，压低声音：“哥，进去坐。”
　　一股极其浓郁、彼此纠缠到分不出你我的信息素，从门缝里飘出来。
　　沈聿蹙了下眉，摇头：“不进去了，在门口等你。”
　　“好。”沈驰言也不强求，闪进门内：“我进去看看他，马上出来。”
　　沈聿颔首，嘴角勾了一下，捻了捻指腹。
　　青梅和绿茶吗？
　　不过几分钟，沈驰言就出来了。
　　沈聿靠在墙上抽烟，浅紫色的长发松松垮垮挽在脑后，几缕垂在颊边。
　　青烟袅袅上升，模糊他大半神情，让人看不清情绪。
　　“哥。”沈驰言带上门，转身面对他。
　　沈聿没说话，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递过去。
　　沈驰言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都快碰到了，一下顿住。讪讪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我戒了。”
　　沈聿递烟的手没收回，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声音有些哑：“你上次头部受的伤，好完了吗？有定期复查吗？”
　　沈驰言被问得一愣，抬手摸向后脑一处已经不太明显的疤痕。
　　“好完了。出院前全面检查过，后来也定期复查了，没问题。”
　　“确定吗？”
　　沈驰言愣住。
　　被沈聿接二连三地关心身体问题，他自己也有点犯嘀咕了。他吸了口气，犹豫道：“确定……吧。”
　　沈聿没说话，掐了烟，语气平淡：“明天再去找冯翊给你看看。”
　　“嗯？”
　　沈聿上下扫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开口：“你脑子好像有问题。”
　　沈驰言：“……”
　　沈聿没过多解释，沈驰言懂他的意思，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说：“我脑子没问题。等哥有喜欢的人，就明白了。”
　　沈聿嗤笑一声，自己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明白。
　　帝国指挥官，不需要情爱。
　　他收回烟盒，揣进兜里，转了话题：“什么时候谈的？”
　　“六年前。”沈驰言老实回答，“谈了两年多，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四年，才和好。”
　　沈聿双手插进裤兜，微微偏头，掠过沈驰言看向楼道的窗外：“才和好，就要结婚？”他停顿半秒，补充道，“因为完全标记？”
　　“不是。”沈驰言摇头，说出了曾对应景说过的话，“有没有标记，我都会和他结婚。”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发沉，“我爱他，很爱他。哥，我试过了，我根本忘不了他。”
　　沈聿唇瓣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沈驰言急急挥了下手，示意他听自己说。
　　“他也一样，他也没有忘了我，手机密码都还是我的生日。相册里，还留着我们以前的照片。”
　　“这房子，”他手臂朝后，指了指房门，“是我们当年在一起的时候租的，他买了下来，里面几乎没变。”
　　他又扯住身上明显小几码的卡通睡衣，嘴角往上扬了一下又压下来：“这是我们的情侣睡衣，他也没扔，洗干净收在小盒子里。还有我们一起养的小猫，叫嘟嘟，现在长大了很多，胖乎乎的。”
　　沈驰言一件件数着，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仿佛这些琐碎的、被珍藏的细节，是世界上最有力的证据，证明着两颗心从未真正远离。

18、木头娃娃
　　讲到最后，不知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是想到了这四年各自的煎熬，沈驰言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发红，声音也染上了些许哽咽。
　　沈聿一直安静地听着，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他没再吸，任由那点红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明明灭灭。
　　半晌，他才开口：“谈恋爱，还有助于语言系统的开发？”
　　沈驰言：“……”
　　沈驰言那满溢的澎湃情绪，被这句完全不在预期内的点评扼住了喉咙。他僵了一下，滚烫的心绪被泼了盆凉水，哭笑不得。
　　喉咙滚了滚，老老实实点头：“算……算吧。”因为以前种种，全怪他不会说话，不会表达。
　　兄弟两个，一时都没再说话。楼道里的感应灯熄了，窗口透进微弱月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沈聿灭了烟，站直身体，抬手将脑后松散的浅紫长发彻底解开，用手指梳理，拢在手心，动作不紧不慢，朝窗户走去。
　　“调职申请我可以批，” 挽好头发，沈聿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回头看了沈驰言一眼，“但是你想任NPDC执行官，光有军衔还不够。”
　　“而且，就算证据确凿，举报材料的核实、立案、调查，走完流程至少要一个月。一周，肯定不行。”
　　沈驰言上前一步，和沈聿并肩而立，一起望向窗外。
　　远处是城市中心区的高楼灯火，近处是城中村杂乱低矮的屋顶，界限分明。
　　“我可以等，”沈驰言的目光落在远处，语气平静坚定，“但温叙白进NPDC的事，能不能先办？”
　　粘稠的夜风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丝。沈聿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还没上任，就想着替你的人走后门。”
　　“不是走后门。”沈驰言立刻反驳，他转过头，看向沈聿，语速加快，“哥，獠牙在这方面的猖獗，你比我更清楚。”
　　“黑市上流通着大量的劣质舒缓剂、抑制剂，他们害了多少家庭。NPDC虽然年年都在推陈出新，可价格始终下不来。”
　　“温叙白的毕业论文，研究方向就是如何利用低成本基础药剂，改良配方和工艺，合成出高浓度、副作用更低的抑制剂。一旦成功量产，这不仅仅是商业价值，更是帝国的福音。”
　　“他越早进NPDC，进度就越快。说不定今年就会有结果。”
　　沈聿没吭声，看着窗外。
　　沈驰言说的确实是帝国，乃至星际联盟许多国家共同面临的困境。
　　优质的、副作用小的药剂价格普遍偏高，对于没有固定伴侣的Omega和Alpha来说，一次特殊时期，往往需要使用十几支抑制剂，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也成了许多社会问题的诱因之一。
　　如果真能在成本和效果上取得突破，意义重大。
　　沈聿迟迟不语，沈驰言手指动了动，扯住他的衣摆，拉了一下。沈聿低头看去，微微一怔。
　　这个动作，是沈驰言小时候才有的。
　　小小的木头娃娃，不说话，表达需求的方式极其有限。只有在他特别、特别想要某样东西的时候，才会像这样，伸出小手，轻轻扯一扯大人的衣角。
　　那是木头娃娃唯一表达撒娇的方式。
　　沈聿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哥。”沈驰言放缓了声音，手没松开，“求你了，这对他很重要。”
　　沈聿静静看了沈驰言几秒，淡声问：“对你呢？”
　　沈驰言沉默了一下，抬眼，迎上沈聿的目光：“也很重要。”这是他能想到的，暂时能留住风筝的唯一办法。
　　“我会叫人优先办理他的引进流程，”沈聿终于松口，“你也知道，加急处理，需要协调的部门多。耐心等两天。”
　　沈驰言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他松开手，低声道：“谢谢哥。”
　　沈聿摇了下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人才引进是迟早的事，只是早晚问题。”
　　“改天请哥吃饭。”沈驰言露出个笑。
　　沈聿没应，看着他，忽然问：“把二叔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吗？”
　　沈驰言顿了顿，不太自然地扭过头，含糊“嗯”了一声：“拉出来了。”
　　“跟我撒谎，”沈聿收回视线，淡淡看他一眼，“沈驰言，你有什么胜算？”
　　楼道里静了一瞬。
　　沈驰言抿紧了唇，不情愿地摸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黑名单，在沈聿平静的注视下，点了移除。
　　“还有微信。”
　　“嗯。”沈驰言退出通讯录，又点进微信，重复操作。
　　沈聿点了下头，算是放过他这一茬，又问道：“结婚申请表交上去了吗？”
　　“还没有，”沈驰言收起手机，“打算明天去交。”
　　“给我吧。”沈聿朝他伸出手，目光扫过房门，“这几天，好好陪人家。”
　　沈驰言赶紧转身，开门进屋，拿出结婚申请表和纸质版调职申请，快步回到门口，双手递给沈聿：“谢谢哥。”
　　沈聿接过，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说，将文件随意卷了卷，拿在手里，转身迈腿往外走。
　　沈驰言跟了两步，走到楼梯口，犹豫着开口：“哥。”
　　沈聿扭头看他：“怎么？”
　　“这件事，先别告诉我爸。”
　　沈聿不置可否，迈下台阶：“他迟早会知道。”
　　沈驰言跟着他往下走。
　　“不用送，” 沈聿的声音顺着楼梯往下，“早点休息。”
　　沈驰言乖乖停住脚，点头：“哥也是。”
　　他没急着回屋，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夜晚的老旧小区很安静，几盏昏暗的路灯固执地亮着。光跳到相邻的榕树上，留在腊质叶面里，一闪一闪。
　　沈驰言看着沈聿的库里南亮起车灯，缓缓驶出狭窄的巷道，才收回视线，进了屋。
　　温叙白抱着被子睡得香甜，嘟嘟盘成一个球，窝在他脚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沈驰言，发出两声呼噜，又低头睡去。
　　沈驰言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上床，把人拥进怀里。
　　温叙白砸砸嘴，往Alpha怀里钻，头抵在他锁骨，不动了。

19、不给我穿裤子
　　都说，睡得好，并不是要整夜做美梦，而是不做梦，眼一闭，一睁，就来到美好的今天。
　　对于被噩梦缠身的温叙白来说，这太罕见了，堪称奇迹。
　　而这种奇迹，居然连续发生了两天。
　　以至于温叙白早上醒来，还有点不习惯。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是真的醒了。
　　沈驰言比他醒得更早，靠在床头看手机。见温叙白睁眼，Alpha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温叙白没躲，也没回应，只是眨了眨眼。
　　沈驰言又亲了一下，这次是嘴唇。温叙白还是没动。
　　沈驰言干脆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温叙白被亲得喘不过气，沈驰言才放过他。
　　“再躺会儿，”Alpha坐起来，揉了揉温叙白的头发，“我去做早饭。”
　　温叙白点点头，手背贴上发烫的脸颊，呆呆地看着沈驰言下床，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Omega两手下滑，揪着被子，嘟嘟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床的，这会儿卧上他胸口，呼噜声响亮。
　　居然……还有这么平稳温馨的早上吗？
　　没有在冷汗和心悸中惊醒，没有盯着手机等天亮，没有因为一点声音就吓得缩成一团。
　　空气里是Alpha留下的信息素，温和又醇厚，绿茶织成摇篮，把青梅稳稳裹住。
　　温叙白躺了大概五分钟，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偏头看向床头柜。
　　那几个治疗抑郁症的小药瓶，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几秒，慢慢吐出一口气。
　　还好，沈驰言没发现。
　　温叙白把嘟嘟从胸口挪下去，放到旁边。撑着床坐起来，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那几个药瓶一股脑塞进去。
　　又拉开第二层，从一堆杂物的最下面，摸出一个薄薄的淡粉色的信封。
　　Omega抿紧唇，迅速把信封抽出来，利落下床，走到书桌前。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药学理论书，翻到中间，把信封夹了进去。
　　怕被看出端倪，还使劲压了压，才放回原位。
　　等沈驰言不在家的时候，再找个机会处理掉吧。
　　温叙白关了空调，拉开门走出去，空气里除了两人缠得如火如荼的信息素外，还有饭菜的香味。
　　沈驰言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起来了？”
　　温叙白含糊的“嗯”了一声，揪住衣摆往下扯，双腿并拢：“你怎么不给我穿条裤子？”在卧室的时候还没发现，这会儿弯腰抱嘟嘟，才发现。
　　沈驰言端着两碗面出来，放到餐桌上：“弄湿了，你又没有其他的换洗睡衣。”
　　“怎么没有？”温叙白弯腰，手一抄，把嘟嘟抱起来，小声反驳，“明明还有一套的，在衣柜里。”说完，他转身折返，想去拿。
　　“那套也弄脏了，昨天下午就脏了。”沈驰言叫住他，语调平平，“昨晚给你洗了，在阳台上挂着。”
　　温叙白脚步顿住，扭头看向阳台。印着绿色小树叶的睡衣沐浴在阳光下，随热风微扬。
　　沈驰言推开阳台的玻璃门，热浪混杂着蝉鸣涌进屋里。温叙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眯了眯眼。
　　“干了吗？”他看着沈驰言伸手去握晾衣架上的睡衣，问了一句。
　　沈驰言把衣服取下来，上衣搭在自己肩上，捏着裤子，在空中抖了抖：“干了。”
　　他走回来，在温叙白面前蹲下，将裤管口撑开放在他脚边：“站稳，抬脚。”
　　温叙白“哦”了一声，手指挠着嘟嘟下巴，乖乖抬起一只脚。
　　“今天好些了吗？”
　　“我感觉好多了。”温叙白答得肯定。
　　“你感觉……”沈驰言不太信，重复了一遍。提着裤子站起来，顺手拍了拍他的屁股，又贴上他的额头。
　　“没发烧了。”Alpha语气松了些。手自然下垂，揽住温叙白的肩，把人往餐桌那边带，“吃饭。”
　　餐桌上是两碗清汤小面，汤色清亮，飘着点油花和葱花，每碗还卧了两个溏心煎蛋。
　　沈驰言按着温叙白坐下，把嘟嘟抱走。又抽了几张婴幼儿湿纸巾，给温叙白擦手。
　　温叙白盯着他动作，忽然笑出声，弯了弯眼睛：“你好像在照顾一个小宝宝。”
　　沈驰言擦完他一只手，又拉过另一只，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小宝宝先喝水。”
　　Alpha把湿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把水杯推过来：“喝完水吃饭，然后去洗漱。”
　　温叙白又低低笑了两声，觉得沈驰言用一板一眼的语气说这种话，有点好玩。
　　他配合的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不是白开水。
　　温叙白眼睛一亮，看向沈驰言。
　　“加了蜂蜜，”沈驰言折回厨房拿勺子和筷子，“翊哥说蜂蜜水能缓解嗓子不舒服。”
　　温叙白几口将水喝完，捧着杯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谢谢你。”
　　沈驰言挑了下眉，没多说什么，在温叙白旁边坐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吃饭。”
　　Omega搅了搅碗里的面，没立刻吃，左看看右看看。
　　“找什么？”沈驰言问，筷子尖在面汤里点了点。
　　“手机。”温叙白眼睛还在四处瞄。
　　“你的我的？”
　　“我的。”
　　沈驰言摸了下自己的睡裤口袋，起身走到厨房，拿出两部手机。
　　温叙白接过来，指腹蹭了蹭屏幕，有点困惑：“怎么在你这里？”
　　“你赔给我了。”沈驰言坐回去，将自己的手机扣在桌上。
　　温叙白张开嘴，茫然地“啊”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想起来。
　　“不记得了？”沈驰言挑眉看他。
　　温叙白老老实实点头，表情无辜。
　　沈驰言拨弄汤面，让热气尽快散出去：“你把我的手机弄坏了，把你的赔给我了。”
　　温叙白又“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沈驰言的手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他没怀疑，热潮来临时，神智不清，自己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20、听话，小宝
　　温叙白脸上浮起愧疚的神情，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煎蛋，蛋皮被戳破，金黄的蛋液流出来。
　　“那你修好了吗？”
　　“没有”沈驰言摇头，一本正经的接着撒谎，“没时间去。”
　　温叙白抿了下唇，也对，沈驰言一直在照顾他，哪有时间出去。他小声地说：“我等下带你出去修吧，应该可以修好的。”
　　沈驰言抬眼，盯着他看，慢悠悠地问：“修不好怎么办？”
　　温叙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睫，盯着那摊蛋液，声音更小了：“给你买个新的。”他抬起头，冲着Alpha眨了下眼睛，“可以吗？”
　　“可以。”沈驰言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先吃早餐，面要坨了。”
　　温叙白松了口气，沈驰言还是讲道理的。
　　他解开手机，在屏幕上划拉几下，点开一个视频APP，找到一部搞笑综艺，把手机架在抽纸盒边上，调整好角度。
　　“什么坏习惯？”沈驰言瞥了一眼，眉头微蹙，“吃饭看手机，对胃不好。”
　　温叙白没理他，自顾自地调整角度，甚至还把手机往沈驰言那边挪了挪：“好看的，很好笑。”
　　闻言，沈驰言又瞥了一眼屏幕，上面几个艺人正在夸张地做游戏，表情、动作滑稽。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温叙白：“你不是不喜欢看这种搞笑综艺吗？觉得这种很白痴。”
　　温叙白小口小口吃着面。
　　不得不说，Alpha的厨艺比以前更好了。外面很多面馆未必有他做得好吃。
　　沈驰言等了几分钟，见温叙白只是埋头吃面，眼睛偶尔瞟一下屏幕，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伸手在屏幕上轻点，暂停了画面。
　　喧闹的声音和艺人夸张的笑脸瞬间被定格。
　　温叙白愣了一下，偏头看向沈驰言：“怎么了？” 他把青菜藏在最底下被发现了？
　　“没听见我讲话？”
　　温叙白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面太好吃了，我没注意。你刚刚说什么了？”
　　沈驰言眉峰微扬，指尖动了动，画面重新动起来，喧哗再起。
　　这话明显取悦到了Alpha，沈驰言把语气放得更缓，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以前不喜欢看搞笑综艺。”
　　温叙白拿起勺子，喝了口汤，长睫低垂，掩去情绪：“现在也不喜欢。但是放这个，会感觉家里很热闹。”
　　沈驰言喉咙滚动，咬住腮帮，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温叙白浑然不觉自己刚刚那句话穿透了某个Alpha的心脏，还很贴心地又把手机往沈驰言那边挪了挪，想让他能看得更清楚。
　　接下来，谁也没再说话，一顿饭在嘻嘻哈哈的综艺背景音里吃完。
　　沈驰言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温叙白则磨磨蹭蹭起身去了浴室洗漱。
　　Omega出来的时侯，沈驰言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喂嘟嘟吃小零食。
　　一辆大卡，为了一粒鸡肉冻干，
　　拼命往Alpha手上够。整只猫跃成一条，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叙白嘴角抽了抽，心里暗唾一声——没骨气。
　　沈驰言没看他，伸手指了指茶几：“那是你的。”
　　温叙白站在原地没动，欣慰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好大儿，想也没想就说：“我不吃嘟嘟的零食。”
　　沈驰言顿了一下，把鸡肉粒丢给急不可耐的嘟嘟。
　　“你想吃，嘟嘟还舍不得给。”他慢条斯理地关上零食袋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药，是我喂还是自己吃？”
　　温叙白没回答，扭头看向茶几，纸巾上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片。
　　他摸了摸自己屁股，又摸了摸腺体，试图蒙混过关：“我感觉……不怎么痛了，可以不吃吗？”
　　沈驰言朝浴室走去，声音随之变得有距离感：“不可以。”
　　温叙白叹了口大气，肩膀垮下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下去，活像脱水的植物。
　　他有些排斥吃药，尤其是小小的、圆圆的白色药片。这会让他联想到那些治疗抑郁症的药。
　　胃条件反射般抽搐。
　　浴室里水声还在继续。温叙白将茶几上的药，瞥了一眼又一眼。
　　这么多……扔一两颗沈驰言也不会知道吧。
　　一两颗，沈驰言或许、可能不会知道，但把白色的全扔了，就知道了。
　　Alpha出来，看见纸巾上只剩下两颗黄白的消炎胶囊，气笑了。嫌犯离案发现场远远的，低头用脚逗嘟嘟，右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后。
　　沈驰言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好坏：“过来。”
　　温叙白不说话也不动。
　　沈驰言又叫了一声：“过来。”
　　温叙白还是不动。
　　两人沉默对峙几秒。沈驰言懒得再喊，径直走过去，弯腰，双手掐在omega腋下，像抱小孩儿一样，把人抱起。
　　温叙白顺势勾住沈驰言的腰，抱住他的脖子。这个姿势，让他比Alpha略高一些，需要垂眼看沈驰言。
　　他捻着沈驰言的发丝，心虚到只剩气音：“干嘛呀。”
　　沈驰言没应。一手护着他，一手拿起茶几上的药递给温叙白：“拿好。”
　　温叙白不敢造次，乖乖听话，伸手左手接住。
　　沈驰言又弯下腰，温叙白扭头看去，是拿杯子。
　　Aalpha接了杯温水，抱着Omega坐在沙发上，又问出刚刚的话：“我喂你，还是自己吃？”
　　温叙白依旧没回答，盯着沈驰言，张开了嘴，发出一声“啊”。
　　沈驰言轻拍他的背：“坐稳，别摔了。”
　　温叙白点点头，瞄着Alpha的神色，没看出来他生气，Omega嘴角上扬了一下，沈驰言笨笨的，嘻嘻。
　　沈驰言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变戏法一样，掏出四粒白色药片，快、准、狠，塞进温叙白嘴里，又扣住他的后颈，喂了口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温叙白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的时候，药片已经在水里慢慢融化了，苦涩附着在舌根，让他眼睛睁大，想吐出来。
　　沈驰言一把捂住他的嘴，放软声音哄道：“咽下去。”
　　温叙白摇头，也顾不得手里的赃物，双手拼命扒拉沈驰言的手，眼泪汪汪。
　　“听话，小宝。”

21、那你亲回来
　　温叙白停止了挣扎，诧异地看着沈驰言。
　　小宝，沈驰言叫他小宝。
　　回忆的盒子，猝不及防被打开。
　　以前，四下无人的时候，沈驰言就喜欢这样，把他面对面抱在怀里，凑到耳边，低声唤他小宝。
　　那两个字混着热气，从耳廓一路烫进心底，酥麻感以此为起点，蔓延全身。
　　无论多少次，温叙白都会红透整张脸，然后半推半就，亲沈驰言一下。
　　嘴里苦涩的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咽下去了。
　　沈驰言捂嘴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开，改成了搂腰。
　　唇和脸相贴的触感，一如往昔。
　　两人皆是一愣。
　　沈驰言率先反应过来。在温叙白回神之前，偏头，吻住他的唇。
　　舌头撬开牙关，绿茶涌进来，青梅迎上去，搅在一起。
　　温叙白根本不是对手，几个来回，就开始推Alpha的胸膛，发出“呜呜”声。
　　沈驰言不肯放过他，顺势握住温叙白两只手腕，锢在身前。唇舌丝毫没有放缓的痕迹，攻势越发猛烈。
　　直到怀里人因缺氧，浑身发颤，双手挣扎厉害，Alpha才大发慈悲退开，吻上Omega鼻尖，平复呼吸。
　　温叙白卸了力，倒进沈驰言怀里，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颇有骨气地撑起身体，红着眼睛瞪向Alpha：“你、你怎么这样？”
　　“你先亲我的。”沈驰言把他往上掂了掂，语气平淡。
　　温叙白一噎，声音弱下去，辩解道：“我亲的是你的脸，又不是嘴巴。”
　　“嗯。”沈驰言挑眉，真诚提议，“那你亲回来。”
　　“才不要。”温叙白不上当，“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
　　沈驰言识趣的转移视线，落在他手上。温叙白皮肤白，又薄，稍微用点力就容易留下痕迹。
　　Alpha拉起他一只手，凑到眼前，只见Omega嶙峋的腕骨上缠着一圈飘带。那颜色，一时半会儿估计消不了。
　　沈驰言看着，心里格外舒坦。低头，在那飘带上吻了一下。
　　“都红了。”温叙白不知什么时候移回了视线，缩了缩手指，小声抱怨。
　　“嗯。”
　　很漂亮。
　　这只手被沈驰言牢牢握着，温叙白抽不回来。只好抬起另一只手查看，翻来覆去打量几次后，皱着眉，嘟囔了一句。
　　沈驰言没听清，也没打算追问。结合眼下情景，用脚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捏捏温叙白的脸，把话题带开：“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温叙白没动，抬眼看他，问：“你不帮我换吗？”
　　“你想我帮你换吗？”沈驰言反问，把决定权交给Omega。
　　温叙白不说话了。
　　目光在Alpha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开，看向沙发尽头的嘟嘟，最后落回沈驰言脸上。
　　哪怕已经签了那份结婚申请表，温叙白潜意识里，仍觉得沈驰言会走。
　　他一边忍不住想靠近，想抓住此刻的温暖，想像以前那样依赖这个人。
　　一边又有个声音在脑海疯狂尖叫，让他保持清醒，千万别沉沦。
　　又或许……眼前的一切根本就是假的，是幻觉。
　　停药以来，温叙白已经见过沈驰言很多次了。最近半个月，更是高频。
　　有时候是沈驰言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有时候是他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侧影。
　　每一次相见都带来短暂的虚假欢愉，每一次分别都让现实的空洞更加难熬。
　　沈驰言眼睁睁看着温叙白从一开始的希冀依赖，逐渐变得茫然，最后只剩无措和难过。
　　是解离。
　　沈驰言脑子里迅速闪过昨天冯翊讲过的知识点。
　　如果一个问题触碰到患者的心事，负面情绪过载，大脑会启动自我隔离模式。目光呆滞，语言功能丧失。
　　他不知道具体的诱因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温叙白的小脑瓜在乱转。
　　这种时候，最好别说话，安静陪着他，让他知道你没有抛下他。
　　如果对方并不抗拒你的接触，甚至眼神在无意识地寻找你、看向你，那么你可以尝试用温和的身体接触将他“拉”回来。
　　沈驰言手臂收紧，让温叙白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稳稳把人抱起。
　　Omega没什么反应，乖乖趴着，手臂自然下垂，整个人抽骨般软绵。
　　沈驰言脚步刻意放得很缓，一只手稳稳托着他。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轻拍他的背。
　　走了不知道多少圈，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温叙白被吓到，浑身一抖，手揪住沈驰言腰间的衣服，鼻间哼出短促气音。
　　沈驰言立刻停下脚步，寻声望去的同时，嘴唇贴上温叙白鬓角，轻声安抚：“是手机声音，别怕。”
　　话音未落，手机又“叮”了一声。温叙白这次没发抖，把头往Alpha颈窝里埋了埋。
　　沈驰言走过去，从沙发上捡起自己的手机，按了静音。
　　屏幕上有三条应景发来的信息，沈驰言点开。
　　【应景】：我到你家楼下了。
　　【应景】：[图片][图片]
　　【应景】：是这些东西没错吧。
　　沈驰言单手打字，回复道：没错，麻烦了。
　　【应景】：兄弟之间说这个？
　　【应景】：什么时候下来？
　　【沈驰言】：再等一会儿。
　　【应景】：行。
　　沈驰言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准备继续走，温叙白忽然动了动，困惑的声音随之传出：“你怎么抱着我？”
　　Alpha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温叙白，打量他的神色：“突然想抱你。”
　　温叙白蹙了下眉，觉得这个答案很奇怪。手撑着沈驰言的肩膀，把自己稍微立起来一点：“我们刚刚……是在说什么吗？”
　　“嗯。”沈驰言点头，“问你要不要换衣服出门。”
　　“哦～” 温叙白拖长调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沈驰言应该只是想抱自己去换衣服。
　　他垂眼看向自己身上不成套的睡衣，扯了扯：“我不想换衣服，就穿这个，可以吗？”
　　“可以，” 沈驰言重新走起来，手掌在他后心轻轻拍了拍，“不想换就不换。”
　　温叙白笑了下，小腿晃悠：“那我们走吧，去给你修手机。”
　　“再抱五分钟。”
　　“嗯？”温叙白歪头，不解地看他，“为什么？”
　　沈驰言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我不舒服，你可怜可怜我，让我再抱一会儿。”

22、你的肾还好吗？
　　听见沈驰言说不舒服，温叙白顿时紧张起来，眉头拧在一起。手掌贴上沈驰言的额头，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舒服？发烧了？”
　　“没有发烧。”沈驰言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垂头，让额头更贴合温叙白的掌心。
　　“那是哪里不舒服？”温叙白追问，手从沈驰言额头滑到脸颊，轻轻捧起，仔细端详。
　　“完全标记的影响，是相互的。”沈驰言乖乖配合他的动作，“温工不知道吗？”
　　温叙白愣了一下，眨眨眼。几秒后，眉心松动：“只是因为这个不舒服吗？” 他还是不放心，手指揪上沈驰言衣领，又问，“别的地方呢？”
　　沈驰言眉梢微挑：“比如？”
　　想到这两天毫无节制的欢愉，温叙白眉头又皱起，视线不由自主往下飘，担忧的说：“肾。”
　　他抬眼，真诚的看向Alpha：“你的肾还好吗？有没有发痛发胀，或者盗汗的症状？”
　　沈驰言：“……”
　　就知道温叙白说不出什么好话。
　　无语归无语，沈驰言的心终究落回了实处。他迈步朝玄关走去，淡淡道：“温工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嗯？”
　　温叙白不解，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出力的又不是他。
　　“毕竟，”沈驰言弯腰，把温叙白小心翼翼放下，让他扶着鞋柜站稳。自己则蹲下身，拉开抽屉，“你一场比我多（—/SSS/—）好几次。”
　　听到这话，温叙白的脸“腾”一下红透，脖子都染上粉色。
　　他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生怕被人听去，急得跺了下脚，嗔道：“沈驰言！大白天的，你说这个干什么？”
　　沈驰言在一堆颜色款式各异的袜子里艰难配对，耐心逐渐耗尽：“介意穿不一样的袜子吗？”他随意拎起两只袜子，在温叙白眼前晃了晃。
　　温叙白摇头：“不介意。”他一般都是这样干。反正穿在里面，有鞋子和裤子遮掩，谁也看不见。
　　沈驰言不再纠结，关上鞋柜，转向温叙白，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扶好站稳。”
　　Alpha卷起袜口，套上Omega白皙的脚丫。动作间，他回答上一个问题：“不是你先提的吗？”
　　温叙白脚趾蜷了蜷，盯着沈驰言头顶的旋，小声嘟囔：“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你曲解我。”
　　“而且，哪有人说…说得这么直白的。”
　　“我的问题。”沈驰言干脆认错，给他穿上袜子，又穿上鞋子，轻飘飘承诺，“下次注意。”
　　说完，他转身折回客厅，关掉空调。拎起自己浅蓝色的挎包甩到肩上。弯腰，单手一抄，将人抱起。
　　“走了。”
　　温叙白莫名觉得这场景很眼熟，貌似昨天出门的流程也是这样。
　　今天温度更高了。
　　热浪裹着蝉鸣劈头盖脸砸下来。太阳高悬头顶，烤得柏油路蒸腾起扭曲的波浪，路旁榕树的叶子蔫蔫卷了边。
　　人仿佛置身于巨大的蒸笼，空气凝固，吸不进肺里。
　　应景没在车里吹空调。他背对楼道，蹲在老榕树阴影里打电话，言辞激烈，手臂偶尔还挥动两下。
　　沈驰言抱着温叙白走下最后两级台阶，朝那边瞥了一眼，没叫他。径直走到车旁，拉开后排，抱着人小心坐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温叙白狠狠吸了口气，差点被外面憋死。
　　沈驰言调整姿势，低头看温叙白：“想自己坐，还是我抱着？”
　　温叙白扭头看向窗外的应景，指了指，小声问：“他要和我们一起吗？”
　　“嗯，”沈驰言点头，“他知道哪家店修手机便宜，技术又好。”
　　“好吧。”温叙白动了动，想从沈驰言怀里出来，“那我自己坐。”在沈驰言朋友面前被他这样抱着，不太好意思。
　　沈驰言没异议，手臂用力，将他托放到旁边，两人身体紧挨着。
　　Alpha侧过身，梳理温叙白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别忍着。”
　　“知道。”温叙白乖乖应下，视线转向窗外。
　　心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不舒服。
　　凌晨四点，热潮反扑，来得突然又凶猛。
　　沈驰言觉得他放烟花的次数太多，担心身体扛不住，硬是不肯做，哄着他打了一针抑制剂。
　　那种抑制剂，是市面上最好、副作用最小的，药效更是能维持十二个小时。
　　算算时间，能撑到下午四点。只是去修个手机，能花多少时间？
　　他正想着，突然看见应景站了起来，大概是蹲麻了，呲牙咧嘴地抖了抖腿。
　　然后朝头顶垂下的树枝做了几个夸张的跳跃动作。
　　温叙白嘴角抽了抽，手指戳上沈驰言大腿。
　　“怎么了？”沈驰言正从挎包里拿东西，感受到触碰，转过头。
　　温叙白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小声问：“你也会那样吗？”
　　“哪样？”
　　沈驰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应景还在那儿蹦跶，一下比一下高，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就……应景那样。”
　　沈驰言拿出早上剩下的消炎药，撕开密封袋的封口，拿出一颗递给温叙白：“你觉得我会那样？”
　　“我不知道。”温叙白摇头，盯着胶囊没接，他拉住沈驰言的手腕，认真叮嘱，“你别那样，看起来好蠢。”
　　“好。”沈驰言应下，拧开矿泉水瓶盖，“先把药吃了。”
　　温叙白松开手，背到身后，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他看着Alpha，提醒道：“我吃过了。”
　　“没有。”沈驰言把药往前送了送。
　　“怎么可能？”温叙白睁大眼睛，“你失忆了吗？”
　　“刚刚在客厅，你这样，这样，”他比划着，模仿沈驰言喂药的动作，“然后捂住我的嘴，强迫我咽下去的。”
　　“不是同一种药。”沈驰言解释，矿泉水瓶也往前递了递，“刚刚吃的是稳定信息素激素的。这是消炎的。”
　　温叙白狐疑地看着他，小声问：“这样吗？”
　　“嗯，”沈驰言点头，见他还犹豫，补充道，“你要不信，可以回去看药盒包装。”

23、娃娃亲
　　好吧。
　　虽然温叙白还是很不情愿，但这黄白拼色的胶囊，从视觉上看，没那么让他害怕。
　　Omega皱着脸，从沈驰言掌心捏起那颗胶囊，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放进嘴里。
　　沈驰言把水瓶递到他嘴边。温叙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脖子一仰，喉结滚动，把药咽了下去。
　　沈驰言晃了晃密封袋，示意他还有一颗，温叙白认命，自己拿出来，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水。
　　“好了。”他含糊地说，想把面前的水瓶推开。
　　沈驰言没动，瓶口抵着温叙白下唇：“多喝两口，补充水份。”
　　温叙白摇头，抿紧了嘴。
　　沈驰言自有办法治他：“喝了等会儿给你买一盒冰淇淋。”
　　冰淇淋！
　　温叙白眼睛倏地亮起，这是他最最最爱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他看向沈驰言，眨了下眼。沈驰言秒懂，承诺：“不骗你。”
　　得到肯定答复，温叙白夺过水瓶，二话不说，仰头就往嘴里灌。
　　喝得太急，有水顺着嘴角流下，滑过脖颈，没入领口。
　　“慢点喝。”沈驰言忍不住叮嘱，手指蹭掉他下巴上的水渍。
　　温叙白没听，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大半瓶。手背抹了把嘴，把水瓶塞回沈驰言手里，邀功似的说：“你说喝两口就能有一盒冰淇淋，我喝了十口，是不是可以有五盒冰淇淋？”
　　沈驰言被逗笑，慢条斯理拧上瓶盖，把水瓶放在一旁：“我只说多喝两口会有一盒冰淇淋，又没说可以叠加。”
　　“啊？”温叙白小脸一垮，嘴角下撇，委屈又皱巴地看着他，控诉道：“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沈驰言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觉得万分生动。这才是温叙白。安静，话不多，鱼严.但会有小脾气。
　　心口发软，沈驰言妥协，没完全妥协，竖起一根手指：“买可以，但是一天只能吃一盒。能做到吗？”
　　“能！” 温叙白赶忙点头，生怕答应慢了Alpha会反悔。
　　沈驰言“嗯”了一声，算是达成协议。
　　应景把车门关得震天响，车身跟着晃。指尖在屏幕上打得噼里啪啦，最后冲着手机吼了一句：“不可能！我不可能跟他结婚！”
　　温叙白吓得哆嗦，他对这种陡然拉高的声音，很恐惧。
　　侧过身，紧紧抱住沈驰言的腰，脸颊贴在Alpha胸膛。沈驰言立马回抱，低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没事，别怕。他犯病，不用理他。”
　　应景把手机狠狠摔在副驾座椅，拉过安全带用力扣上。手撑在太阳穴上按揉，胸口起伏明显，可见气得不轻。
　　车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里。三个人，一个不敢说话，一个漠不关心，一个努力平复心绪。
　　过了好一会儿，应景才把那股邪火压下去。他放下手，没急着发动车，反而扭过头，看向后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眉头拧起，难以置信地问：“我这么生气，你们没看出来？”
　　温叙白被他突然转头问话弄得一愣，迟疑了一下，老实巴交地点点头：“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应景更不解了，甚至有点委屈，“看出来了怎么不八卦一下？问问我怎么回事？”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这样吗？
　　温叙白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为难：“不太好吧……这是你的隐私。”
　　他向来觉得，别人不说，就不该多问，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很私密的事情。
　　应景撇撇嘴，转过半个身子，手搭在椅背上，对温叙白说：“嫂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瓜都不爱吃。”
　　温叙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抿唇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
　　沈驰言撩起眼皮，扫了应景一眼，扬了扬下巴，吐出两个字：“开车。”
　　应景“切”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好。一边打方向盘把车倒出窄巷，一边嘀咕：“跟你们做朋友，秘密这辈子都是秘密。”
　　温叙白没太听懂，好奇地问：“什么意思？”
　　“分享不出去呀。”
　　应景话音未落，听见沈驰言淡淡出声：“你分享少了？”
　　“哎呀～”这一声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弯。
　　应景夹起嗓子，有点被拆台的窘迫，又有点强词夺理：“我们又不是朋友，是好兄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分享秘密那是兄弟间的信任，懂不懂？更何况，”
　　他挺了挺胸膛，语气带上一丝得意，“我早已是沈家的一份子了，自家人听自家事，能叫分享吗？那叫内部通气！”
　　“一份子？”温叙白脑子虽然转得慢，但很会抓重点。
　　“对啊，” 应景趁等红灯，扭过头，冲着温叙白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现在是哥的干弟弟。正经摆了酒席的。”
　　温叙白下意识张大嘴巴，眨了眨眼睛，看看面无表情的沈驰言，又看看写着“快问我细节”的应景，弱弱发问：“真的吗？”
　　绿灯亮起，应景回过头，松开刹车：“那还能有假？”
　　“就两年前的事儿，嫂子你不在，不知道那酒席办得……”
　　“咳咳咳！”
　　应景兴致勃勃，话说到一半，猛地从后视镜里瞟到沈驰言警告的眼神，手抖了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住，生硬地咳了几声。
　　“……那啥，反正就是两年前的事。”
　　温叙白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他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指尖捻动Alpha腰侧的衣服，捻了又松，松了又捻。
　　几秒后才“哦”一声，说道：“那挺好的。”
　　应景觉得自己搞砸了气氛，从后视镜瞄两人的神色，试图转移话题：“你们真的不想知道我刚刚在和谁打电话，说了什么，吵成那样？”
　　无人理会。
　　应景对两人的沉默习以为常，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接话：“是我爹！没想到吧，我居然敢和我爹这样顶嘴叫板。”他自豪的挺了挺腰板。
　　“其实我之前也不敢，” 应景撇撇嘴，挺直的腰板没到三秒，就垮下来，“但是今天他说的事太让人无语了。”
　　“你们肯定猜不到，他说了什么。”
　　“娃娃亲！娃娃亲啊！他居然告诉我，我有一门娃娃亲！！！”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搞这种指腹为婚的戏码，离谱不离谱？”
　　娃娃亲三个字，把温叙白听得浑身一僵，手臂收得更紧，急急抬头打量Alpha的神色。

24、你不要生气
　　十分不巧，娃娃亲这种小众又古老的赛道，温叙白也闯过。
　　沈驰言被勒得生疼，感觉要喘不上气，他低头，正欲开口，温叙白抢先一步：“你不能生气，你以前生过气了。”
　　这事，是两人感情最好的时候，温叙白自己爆出来的。
　　当时两人窝在一起看电视，沈驰言抱着温叙白，手里拿着冰淇淋，一口一口喂Omega，嘟嘟躺在一旁，拉长了身体睡得香甜。
　　电视剧正好播到一对AO，因为家族联姻闹得鸡飞狗跳的情节。
　　温叙白看着看着，忽然扭过头，问沈驰言：“你有过娃娃亲吗？”
　　沈驰言挖了勺冰淇淋，塞进他嘴里，眼皮都没抬：“没有。”
　　温叙白冰得眯了下眼，咽下去，又问：“像你们这样的豪门，不都很兴这种娃娃亲吗？小说里、电视剧都这么写。”
　　“沈家是豪门，”沈驰言指腹抹过他嘴角，语气平淡，“我不是。”
　　温叙白静了一秒。想到父子俩最近频繁的争吵，搂住沈驰言的脖子，乖顺地偎过去，在他嘴角讨好地亲了一下。唇瓣凉丝丝的，带着冰淇淋的甜。
　　沈驰言很受用，嘴角弯了一下，又挖了一勺递过去，随口问：“你有吗？”
　　怀里的人瞬间就不动了。
　　沈驰言眯了眯眼，勺子插在冰淇淋里，空着的手捏住温叙白下巴，迫使他转过来和自己对视，声音沉了点：“你有？”
　　温叙白没说话，睫毛颤了颤，心虚地舔嘴唇。身体往前倾，想再亲亲沈驰言，蒙混过关。
　　Alpha早有准备，手稍用力，将Omega脑袋固定住，声音更沉，又问了一遍：“温叙白，你有娃娃亲？”
　　温叙白见躲不过，只好点头，握住沈驰言的手腕，想挪开，声音软得能滴水：“你别生气。”
　　沈驰言没松手，盯着他，问得仔细：“是指腹为婚还是什么？”
　　“我不知道，”温叙白老实摇头，手指在Alpha腕上摩挲，“Daddy他们没和我细讲，就提了那么一嘴。”
　　“有书面凭证吗？有没有交换过什么信物？”沈驰言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你们见过了吗？对方是什么类型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喜欢他吗？他喜欢你吗？”
　　温叙白震惊，听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在一起大半年，这还是温叙白头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听见沈驰言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一时没反应不过来，愣在那儿。
　　沈驰言见他沉默，指尖蜷了一下，松开了手。垂下眼，长睫盖住眸色，唇线抿得很紧。一副难过到失语的模样。
　　温叙白的心一下被揪起，双手捧住沈驰言的脸，抬起来，轻轻晃了晃：“Daddy说只是口头上的，没有凭证。我也没有见过他，一次都没见过。”
　　“我连他是Alpha、Omega还是Beta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类型。至于喜不喜欢……”
　　他凑过去，亲了下沈驰言的鼻尖，说得郑重：“沈驰言，除了你，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沈驰言抬起眼，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Omega眼神澄澈，没有半点闪躲，只有满满的认真和爱意。
　　看了好几秒，沈驰言才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
　　温叙白回想了一下：“来上军校前。临走收拾东西的时候，Daddy提了一嘴，说什么，要是以后有个姓段的人来找我，让我别害怕。我多问了一句，才知道。”
　　“为什么没告诉我？”
　　温叙白蹙眉，不解地眨了眨眼：“这很重要吗？”
　　“你觉得呢？这不重要吗？”沈驰言也不解，反问道。
　　Alpha神色太认真，温叙白收起了嬉笑：“我压根儿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要不是刚刚电视剧提到，我都忘了。”他凑近，用额头抵着沈驰言的额头，小声嘀咕，“不是故意瞒着你不说的，哥哥～”
　　沈驰言不说话了，醋瓶被打翻得彻底，满屋都是酸味。
　　沈驰言不爽了半个多月，温叙白就不厌其烦的哄了半个多月。
　　白天Alpha看起来和平时一般无二，一到晚上，就不对劲了。
　　凶得像有第二人格，无论温叙白怎么求饶，怎么哭，沈驰言都不为所动。
　　应景又吃了一个红灯，把车停下。扭过头一看，得，0个人在听他讲话。
　　一对AO正“深情款款”、“含情脉脉”地对望。
　　他听见自己干哥哥用那种吓唬小孩儿的语气说：“昨天吃了饭，今天就不吃了吗？”
　　那Omega瞬间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咬住下唇，杏仁眼一眨一眨，泛着水光，委屈又无措。
　　应景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俩爹刚刚背着他交流了些什么，但看这架势，肯定是闹别扭了。他作为弟弟，理应调和哥嫂感情。
　　应景清了清嗓子，试图介入：“那个……”
　　“绿灯了。”沈驰言直接打断他施法。
　　应景果断回头，应了一声：“好嘞！”
　　两人本就紧挨在一起，温叙白还在往沈驰言那边挤，把自己一点点挪到Alpha腿上。
　　沈驰言没推开，反而提了一把，手臂环过温叙白的腰，把人圈在怀里。
　　温叙白乖乖靠进沈驰言怀里，重复着：“沈驰言，你别生气。”
　　沈驰言不语。
　　温叙白等了几秒，撑起身体，想也没想，朝着紧抿的薄唇吻下去。
　　唇瓣相贴，温软，带着点颤抖。
　　沈驰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主动亲上来。
　　他反应过来，护住温叙白的后脑，另一只手摸到旁边备着的薄毯，抖开，将两人遮得严严实实。
　　应景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瞟，规规矩矩、目不斜视的开车。
　　毯子底下，光线昏暗，气息交融。
　　温叙白的亲吻毫无章法，很是生涩。他颤巍巍抿着沈驰言的唇瓣，偶尔鼓起勇气，往里探，笨拙地去找沈驰言的舌尖。
　　沈驰言没有夺过主动权，全程跟着温叙白的节奏走。
　　过了好一会儿，温叙白才气喘吁吁地退开，气息喷洒在对方脸上：“沈驰言，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沈驰言凭感觉用手指抹去温叙白唇角的湿痕，动作很轻。
　　“嗯，”他应了一声，“被你哄好了。”温叙白脸皮那么薄，这个亲吻，不知道鼓了多大勇气。
　　“真的吗？”
　　“真的。”沈驰言拉下薄毯，露出温叙白红扑扑的小脸，曲指蹭了蹭，“本来就没生气。”
　　温叙白歪头，眉头皱起：“没生气吗？那你刚刚……？”
　　“逗逗你。”
　　温叙白眉头皱得更紧，隐隐透出愠气：“不可以拿这个来逗我，我会当真的，以为你真的生气了。”
　　沈驰言喉咙滚动：“好，没有下次。”
　　Omega放下心来，瘫在沈驰言怀里。
　　沈驰言垂眸看他：“要睡一会儿吗？”
　　温叙白摇头，指了指窗外：“马上就到了。”

25、先买冰淇淋
　　车在商场地下车库停稳。
　　沈驰言先一步下车，伸手去牵温叙白。应景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和沈驰言对了个眼神。
　　温叙白钻出来，睡裤挪得有点歪，他赶紧用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拽正。
　　仰起脸，眼睛亮亮地看着沈驰言：“我们先去修手机吗？”
　　沈驰言点了下头，牵着他跟在应景后面。走了两步，Alpha侧过脸，平淡补充：“手机是坏的，付不了钱，买不了冰淇淋。”
　　小心思被拆穿，温叙白脸颊微微发热，有些尴尬。他抿了抿唇，嘴硬辩解：“我没有说先去买冰淇淋呀。”
　　沈驰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垂眸看着他：“哦，那是我会错意了。我的问题。”
　　温叙白立刻顺杆往上爬，连连点头，表情认真：“嗯嗯，就是你的问题。”
　　应景肩膀抖了两下，抬手摸了摸鼻子，一字不落听完，想笑又不敢笑。
　　电梯间等的人有些多，都是周末出来逛街的年轻人和带着孩子的家长。等排到他们的时候，电梯里已经比较挤了。
　　沈驰言和应景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想等下一班。
　　“能上啊，”温叙白踮起脚，朝轿厢内部看了看，随即拽动Alpha的手，语气肯定，“这电梯能坐13个人，我们进去不会超重。”说着，自己就先往里挪，同时还不忘对应景招手。
　　两个Alpha没辙，跟着上了电梯。
　　沈驰言侧身站着，将温叙白拢在怀里。应景站在另一侧，手臂也若有似无地挡着旁边的人，隔开距离。
　　电梯到了二楼。门一开，温叙白就跟着人流，往外迈步。
　　沈驰言拉住他，看了眼电梯楼层显示屏：“还没到。”
　　“到了，”温叙白回头，手指向斜前方一家店面，语气肯定，“冰淇淋就在这一层。”
　　应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手捂住嘴。
　　见沈驰言看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正色道：“哥，要不就先给嫂子买吧？修手机也不差这一会儿。”
　　一大一小还有身后好几个人都盯着沈驰言。沈驰言无奈，跟着温叙白出了电梯。
　　Omega腿也不软了，腰也不酸了，快步往商场最大的冰淇淋店走，要不是沈驰言牵着，估计要跑起来。
　　沈驰言提醒道：“没有手机，怎么给钱？”
　　“可以先用我的付，”温叙白回头看他一眼，“等你手机修好后，再把钱发给我。”
　　应景竖起大拇指，赞叹一句：“嫂子聪明。”
　　沈驰言停住脚步，手上用力，把兴冲冲往前赶的人拉回来：“你的手机没带。”
　　“啊？”温叙白脚步一顿，赶紧摸自己睡裤两侧的口袋——空空如也。
　　他不信邪，直接把两个口袋翻了出来，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温叙白小声嘀咕，眉头蹙起，明明出门前捏在手里的。
　　“是不是在你的包包里？”温叙白抬起头，眼睛睁得圆溜，充满希冀的看向沈驰言的挎包。不等Alpha回答，就伸手去扒拉。
　　沈驰言由着他，主动把挎包从肩上褪下，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拨开，好让温叙白看清楚。
　　“出门的时候，”沈驰言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我以为你拿了，我就没看。”
　　温叙白嘴角撇了下去，那点侥幸摔得稀碎。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鼻尖跟着一起。Omega仰着脸看沈驰言，嘴唇动了动，马上就要哭出来。
　　沈驰言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指腹蹭了蹭他发红的眼角：“急什么。叫应景付钱，他带手机了。”
　　对哦！
　　温叙白眼睛一下子又亮起来，猛地扭头望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应景，眼神湿漉漉的，恳求道：“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应景被他这变脸速度逗乐，掏出手机晃了晃，“走走走嫂子，我们去买冰淇淋，我请客。”
　　三人走到冰淇淋店。
　　温叙白扒着柜台边缘，仰头眯起眼看上方灯牌写的口味名称，又低头，对应到冰柜里的颜色上，反复对比了好几次。
　　最后他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点在粉白相间的那一格上，对店员说：“你好，我要这个草莓香草味的。”
　　“好的。”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笑着问，“小份，中份，大份，请问您需要哪种？”
　　温叙白下意识看向沈驰言，他知道沈驰言不会让他吃太多凉的，但是万一呢？
　　沈驰言变了这么多，万一心也变得更好更好了呢？
　　沈驰言接收到他的目光，面色平静地看了一眼冰柜，又移回温叙白写满“想要大份”但不敢说的脸上，开口道：“中份。”
　　你看！
　　温叙白狠狠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往后挪了一小步，自然靠进沈驰言怀里。
　　沈驰言嘴角勾着，手臂环过他的腰，护着温叙白往旁边走了两步，隔开人群。
　　温叙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店员动作。
　　看着她用冰淇淋勺挖出漂亮的粉白色球体，手腕转动，小心安放在纸杯里。
　　温叙白悄悄咽了下口水，觉得等待的时间好漫长。
　　“您好，这是您的草莓冰淇淋，请拿好。” 店员将装好的冰淇淋递出来。
　　温叙白接过，礼貌地道谢。转身就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然后再次转身，手举起勺子，递到沈驰言嘴边：“尝尝。”
　　沈驰言低头，含住勺子，草莓的香甜弥漫。温叙白弯了弯眼睛：“好不好吃？”
　　沈驰言点头，搂住他的腰，带人往前走。
　　手机店在四楼，生意惨淡。店里除了店员，一个顾客没有。
　　温叙白在门口停下，沈驰言推了一下，没推动：“怎么了？”
　　温叙白含着勺子，招招手，示意沈驰言弯腰。
　　“怎么了？”沈驰言又问了一遍，把耳朵凑到温叙白嘴边。
　　“我们换一家店吧。”
　　“为什么？”
　　温叙白偷偷瞄了一眼店里面，几个店员站姿诡异，挂着规矩的笑容，Omega打了个寒战：“这家店感觉怪怪的，一个顾客都没有，技术肯定不好，别把你的手机越修越坏。”

26、幸福居所
　　听见此话，沈驰言抬头往里面看，眉心蹙了一下。视线转向应景。
　　应景显然也发现了这几个神色、姿势极其诡异的店员，他头皮有些发麻，暗骂一声。
　　赶紧上前，侧身挡住温叙白的视线，同时冲那几个人挤眼睛，嘴巴无声动了动，示意他们放松点，别搞得跟要劫持人质一样。
　　其中一个块头最大、最高的，看见应景的暗示，走了出来。他在应景面前站定，腰板挺得笔直，一开口，中气十足：“队……顾客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应景听得嘴角直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该图省事，让队里这几个愣头青来扮店员。
　　“那什么，”应景赶紧接过话头，“手机坏了，来修手机。” 说着，从兜里摸出沈驰言的手机，准备递过去。
　　“应景。”温叙白叫住他，截下手机，“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嫂子，你信我。”应景心里叫苦，脸上还得堆起笑，“他们是这附近修手机最好的一家。价格公道，技术过硬，修过的都说好。”
　　温叙白怯怯地目光掠过应景，再次看向那名店员。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修手机的，手臂上鼓鼓的肌肉，感觉一拳能把他打死。
　　应景在边上，眉毛嘴巴乱飞，眼睛都要眨烂了，叶松愣是看不明白，还以为队长是在肯定他的表现，笑得愈发起劲儿。
　　更诡异了。
　　Omega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两步，藏到沈驰言身后，压低声音，带着央求：“沈驰言，我们换一家吧。”
　　沈驰言转过身，把人拢进怀里，轻拍他的背：“别怕，我在这里。”
　　静了两秒，Alpha面不改色地解释：“他或许只是爱健身，块头看起来比较大。没有恶意。”
　　温叙白没抬头，闷闷问：“这样吗？”
　　应景一脚踹在叶松小腿，叶松纹丝不动，略带困惑地看向队长。应景扶额彻底无语。
　　“对，我们……我们都是健身爱好者，”又走上来一名店员，语气比叶松像真人，“我们楼上就有一家健身房，下班后，经常去。”
　　温叙白还是犹豫，躲在沈驰言的避风港里没动。
　　Alpha瞥见他手里逐渐塌软的冰淇淋，伸手点了点纸杯边缘，提醒他：“再不吃，就要化了。”
　　温叙白“啊”了一声，赶紧抬头，看向手里的冰淇淋，果然已经开始化了。他心疼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得他小脸皱在一起。
　　趁着Omega注意力被转移，沈驰言重新搂上他的腰，不动声色把人往店里带。
　　两人在沙发坐下。正对着一面白墙，上面投影着三个醒目的宋体大字——幸福居。
　　温叙白挖冰淇淋的动作停了顿，他眨眨眼，偏头问沈驰言：“这个手机店的名字为什么像卖房子的？”
　　旁边立刻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先生，您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温叙白循声看去，一个高高瘦瘦、穿着正装的男人逆光从门口走进来。
　　到了眼前，温叙白才看见他鼻梁上还架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文质彬彬，有股书卷气，和刚才那几个健身爱好者截然不同。
　　“我们就是做房产。”男人微微欠身，笑容得体，“鄙人姓王，是这儿的经理。您可以叫我小王。”
　　这人看起来正常多了，温叙白没那么害怕，咽下嘴里的冰淇淋，也露出个笑：“你好。我叫温叙白，”他指了指身旁，“他叫沈驰言。”
　　“温先生，沈先生，你们好。”王经理伸手，和温叙白礼节性地一握。
　　接着，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无奈开口：“现在经济下行得厉害，店铺租金、水电、人工，哪样都不便宜。我们也是没办法，为了节省开支，就和这家手机店拼了拼。”
　　“哦～”温叙白恍然大悟，理解地点点头，“这年头做生意确实不太容易。”他常去的那家面馆，就因入不敷出关门了。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真诚，按了一下手里的翻页笔，身后的白墙随之改变，展示出几张装修精致的样板间照片。
　　“温先生，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我们一个小忙？”
　　“什么忙？你说。”
　　王经理又按了一下翻页笔，样板间照片变成一个制作略显简陋的PPT首页，标题是“幸福居——为您寻找，最幸福的居所”。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每月有考核指标，每人至少要新增20个潜在客户。这不月底了，我这组还差一个。”
　　王经理看向温叙白，将自己胸前的工作牌，往前递了递：“您看，方不方便加个微信？您放心，我绝对不会随便打扰您，就是完成个任务。”
　　“嗯……”温叙白脸上露出抱歉的神情，“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没带手机出来。”
　　王经理脸上没有丝毫失望，他淡定地点点头，调整PPT，翻到一页户型图，试探着问：“这样啊。那，可不可以耽误您几分钟，简单看看我们的资料？配合我们拍几张照片？这样也算我们线下拓客的证明材料，能帮我应付一下考核。”
　　打工人最能共情打工人。温叙白想也没想，干脆应道：“可以的。”反正沈驰言的手机还没修好。
　　王经理脸上绽开感激的笑容：“感谢感谢！太感谢您了温先生！”
　　“不客气。”
　　沈驰言从头到尾没说话，手臂搭在温叙白身后的沙发背上，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
　　他撩起眼皮，淡淡扫了那位王经理一眼。对方触及到沈驰言的目光，背脊条件反射般挺直，推了推眼镜。
　　王经理很专业，绘声绘色地介绍了五套不同风格的房子。
　　温叙白吃完冰淇淋，手上有些黏糊，沈驰言掏出湿纸巾给他擦手。
　　PPT定格在最后一张汇总图上，王经理放下翻页笔，问温叙白：“温先生，上面这五套，有您喜欢的吗？”
　　温叙白点头又摇头：“我买不起。”都是大别墅，还带花园，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王经理摆摆手：“不考虑价格的情况下，您最喜欢哪套？”
　　温叙白抿唇，视线在五张图片上一一扫过：“最后那套。”
　　“前后有院子，带泳池那个？”王经理回头看了一眼。
　　温叙白点头。
　　“那套确实不错，居住感也好。”
　　“嗯～”温叙白摇头，“我不喜欢住在那里。”
　　王经理挑眉看向沈驰言，后者轻轻点头，王经理顺着他的话问：“您刚刚不是说最喜欢那套吗？怎么会不喜欢住在那里？”
　　温叙白一本正经地解释：“喜欢是一回事，住是另一回事。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很可怕。”
　　王经理没想到是这个回答，顿了顿，又说：“那您会选择第一套住喽。”
　　温叙白又摇头：“会选第二套。”
　　“为什么？”
　　“有小花园。”
　　王经理夸张地点头，和沈驰言交换了个眼神。Alpha颔首，示意他知道了。
　　随即垂眸继续把玩温叙白的手指，指腹频频擦过Omega左手无名指指根。

27、我老婆发热期
　　应景瞅着那边完事，抬手敲了敲玻璃柜台，发出叩叩两声脆响。
　　叶松的智商终于在线，理解到应景的意思，长按开机，看向沈驰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缓和：“沈先生，您的手机修好了。”
　　温叙白拍拍胸口，太好了，不用多花钱买新的。
　　沈驰言没什么表情，拉起温叙白走过去。还没到柜台，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应景眼尖，瞄了一眼，脸色微变。夺过手机，走了几步，塞到沈驰言手里，提醒道：“干爹。”
　　沈驰言垂眼，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嘴角往下压了压。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震动声戛然而止。
　　“干嘛不接？”温叙白仰头看他，有些理解。
　　“不想接。”
　　沈驰言往前走了两步，扫了眼柜台上的付款码，解开手机，扫了扫，随意按了几个数字，付了款。
　　温叙白不知道怎么接话，父子二人四年过去，关系还是这么不好。
　　沈驰言把手机揣进裤兜，牵紧温叙白往外走：“走了。”
　　“哎，等等我。”应景赶紧跟上，和叶松他们交换了个“撤退”的眼神，几步凑到两人身边，“接下来去哪？快12点了，要不先去吃饭？”
　　沈驰言脚步没停，反问：“你想吃什么？”
　　应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毫不客气地开口：“福味轩，怎么样？”
　　福味轩是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环境清雅，菜品精致，当然，价格也相当好看。
　　沈驰言没反驳，点了下头。他们家的药膳鸡汤，温叙白以前很喜欢喝。
　　没走两步，手机又响起来。
　　沈驰言“啧”了一声，脸上显出不耐烦。
　　“叔叔……”温叙白看着他挂断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叔叔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应该是误触。”沈驰言面不改色，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塞回兜里。
　　“误触……两次吗？”温叙白眨眨眼，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勉强。
　　“他年纪大了，手抖，正常。”
　　旁边的应景没憋不住，笑了出来，肩膀乐得直发抖。快走两步，抢先按下电梯按钮。
　　“哥，这理由，你自己听笑没？”
　　沈驰言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三人走进去，应景按了负二层。
　　轿厢开始下行，温叙白忽然“啊”了一声，拽拽沈驰言的手，着急地问：“我们走了，我的冰淇淋怎么办？”
　　沈驰言侧头看他，脸上的不耐烦散了些。指节碰了碰温叙白的脸颊，语气缓下来：“应景留了地址，让他们直接送到家里。”
　　“哦～”温叙白点点头，放心了。冲应景感激一笑：“谢谢你。”
　　应景挠挠头，也笑了笑：“说谢谢就生分了，嫂子。”
　　话音刚落，不知道谁的手机又响起来。温叙白条件反射地看向沈驰言的裤子口袋。
　　“不好意思，这次是我的。”应景掏出手机晃了晃，看清来电后，眼皮一跳，把手机递到沈驰言面前，“……我收回刚才的话，还是你的。”
　　沈驰言面无表情，抬手依旧想挂断。
　　应景眼疾手快，抢先一步点了接通，切换到乖巧模式：“喂，干爹，吃午饭了吗？”
　　沈旷的语气不太美妙，直奔主题：“小景，沈驰言在不在你旁边？”
　　应景挑眉，下意识环顾四周，在身上安监控了？他顶住压力，“嗯”了一声。
　　沈旷命令道：“把电话给他。”
　　“诶，好嘞。”应景应着，把手机递给沈驰言，压低声音，“哥，接一下呗，左右逃不掉。”
　　沈驰言蹙眉，没动。
　　温叙白看着僵持的两人，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接过烫手山芋，贴到沈驰言耳边，左手手指戳戳沈驰言的腰：“说话呀。”
　　沈驰言怕他举着累，身体往温叙白那边倾了倾，听话叫人：“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啊。”沈旷发出一声讥笑。
　　“嗯。”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不敢，”沈驰言语气平淡，“您保重身体。”
　　“保重身体？”沈旷被这话噎了一下，火气更旺，“你天天气我，还有脸叫我保重身体？”
　　沈驰言不想绕圈子，直接问：“您有事吗？”
　　“马上给我滚回来。”
　　“今天不行。”
　　“明天……”
　　“明天也不行，”沈驰言打断沈旷，斩钉截铁，“这一周都不行。”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沈旷没料到儿子这么干脆，气极反笑：“你忙？你修年假忙什么？把你哥踹了，去当指挥官？”
　　沈驰言面不改色，甚至抬手拢了拢温叙白耳边的碎发，语气突然撞鬼似的放缓：“我老婆，您儿媳夫发热期，离不开我。”
　　“……”
　　罕见的，电话外面和里面同时噤声。
　　温叙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沈驰言在胡说八道什么？他们哪里结婚了？只是……只是签了结婚申请表而已。
　　应景挑挑眉，没想到哥们儿这么刚。
　　电梯“叮”一声到达负二层，门打开，应景先出去，伸手拦住门。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接听，语调温柔：“小言。”
　　“Daddy。”
　　沈驰言硬邦邦的语气彻底缓下来，接过温叙白手里的手机，换了个耳朵听，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搂住温叙白的腰，跟着应景往外走。
　　“你刚刚说的，是玩笑话，还是真的？”
　　“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傅瑾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抽空，带那孩子回家一趟。总得让我们见见。”
　　“好。”沈驰言应下，护着温叙白上车，关上车门，自己转身靠在车身上。
　　“你调岗的事情，沈先生很生气。你又把他拉黑，不接他电话，他更生气了。”
　　沈驰言“嗯”了一声，指尖敲了敲车身：“我知道。”
　　“别跟他硬碰硬。”傅瑾温声细语地劝道，“找个时间，回家好好谈谈，嗯？”
　　沈驰言听着，目光穿过车窗，看见Omega手指扒在车窗沿上，咬着下唇，略带紧张地望着他。
　　Alpha弯了下嘴角，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像在逗小猫。
　　“我知道了，Daddy。”沈驰言没收回视线，又点了下玻璃，“等他身体好一些，我就带他回去。”
　　傅瑾没再问别的，只说：“提前讲一声。”
　　“会的。”沈驰言顿了顿，“您注意身体。”
　　“好。”

28、真的恨我吗
　　沈驰言上了车，把手机还给应景。应景随手扔在中控台储物格里，发动车子。
　　三个人各怀心思，一时谁都没说话。
　　应景觉得这气氛实在太干巴，伸手在中控屏上划了几下，连上蓝牙，随便点了个歌单。
　　轻快的旋律流出来，是首老歌。应景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得离谱，他自己浑然不觉。
　　沈驰言一直盯着身边的温叙白，看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抠手，一会儿又拍拍自己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首歌听完，第三首前奏响起，温叙白终于忍不住了。往沈驰言那边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拳。
　　温叙白不满意，又挪了挪，直到两人紧贴才停下来。
　　Omega勾住Alpha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沈驰言，你好奇怪。”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温叙白松开一点，对上沈驰言的眼睛，问得真诚，“沈驰言，你真的恨我吗？”
　　这个问题，他昨天就想问了。
　　从重逢到现在，沈驰言做的每一件事，都匪夷所思。哪有这样表达恨意的？
　　沈驰言喉咙滚了滚，捏捏温叙白的脸。指腹蹭过Omega凸出的颧骨。
　　“你觉得呢？”
　　温叙白摇头，茫然和困惑盈满双眸：“我不知道。”
　　Alpha收回手，语气平淡：“你觉得我对你是什么感情，我就是什么感情。”
　　这话让温叙白瞬间哑火。
　　他呆愣了两秒，松开沈驰言的脖子，坐正身体，眼睛盯着斜前方的座椅靠背，睫毛颤了颤。
　　他觉得？
　　他觉得沈驰言对他什么感情都沾了点。
　　有恨，有怜惜，好像还有爱。可他分辨不出来，哪一种占得更多。
　　但他知道，他只能选恨。
　　沈驰言可以报复他，可以羞辱他，可以用最难堪的方式对待他。
　　唯独不能再爱他。
　　自己的状态太糟糕了。命轻飘飘的，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好像睡在悬崖边上，不知道哪天翻身就会掉下去，尸骨无存。
　　到时候，沈驰言会多难过啊。
　　他已经让沈驰言难过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所以，还是恨吧。
　　温叙白垂下头，往旁边挪了一拳的距离，和沈驰言重新拉开距离。
　　沈驰言早就猜到温叙白的答案。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有挑明自己心意的原因。
　　有水珠从眼眶里掉下来。
　　温叙白愣了一下，手指抠了抠睡裤上被浸湿的痕迹，圆圆的，像荷叶。一片接一片，没一会儿就长满了池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和无数个突然流泪的瞬间一样，没有理由，没有征兆。
　　脑子好像进水了，眼睛是唯一的泄洪口。
　　沈驰言看见他哭，自己的心也跟着流泪。他轻声唤他：“小宝。”
　　温叙白没有反应。
　　沈驰言知道他听见了。他没再唤，等着他自己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温叙白才慢吞吞地转头看他，不太确定沈驰言是不是在叫自己。
　　沈驰言对他摊开手，询问意见：“要我抱吗？”
　　早上他敢直接抱起温叙白，在屋子里踱步，是因为温叙白发病的时候就在他怀里，没有挣扎、抗拒的意思。
　　但现在他们之间有距离。沈驰言不敢贸然碰触。
　　车在一个开满鲜花的院子门口停下。
　　应景没出声，靠在座椅上假寐。呼吸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不存在。
　　温叙白盯着那只手看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沈驰言没有立马把人抱住。
　　在温叙白注视之下，握住Omega发抖的手。
　　停留几分钟后，确认温叙白没有抗拒的情绪，沈驰言才穿过他的膝弯，把人抱起来，拥进自己怀里。
　　无声的哭泣，渐渐变得有声，像被困住的小兽，呜咽不断。
　　沈驰言依旧用薄毯把他包起来，营造一个安全的角落。手掌富有节奏地轻拍后背。
　　应景睁开眼，从后视镜看向沈驰言，指了指自己，两根手指做了个走的动作。
　　沈驰言摇头。任何声音的变化，都可能惊到温叙白。
　　应景看懂了，比了个ok，再次闭上眼睛。
　　这场雨和盛夏所有的雨一样，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不过十几分钟，便止住了。
　　两个Alpha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又心照不宣的没说话，等Omega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薄毯底下钻出来：“……沈驰言。”
　　“嗯。”沈驰言应了一声，拍背的动作没停。
　　温叙白动了动，从里面探出半张脸，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他拽住毯子边缘，往上拉了拉，把沈驰言的头也盖了进来。
　　两个人的脑袋挤在同一片昏暗里，呼吸交错。
　　温叙白不好意思，声若蚊蚋：“我想上厕所。”
　　“尿尿？”
　　温叙白摇头。
　　沈驰言没再追问，手掌移到他后脑，按了按：“我抱你进去，好不好？”
　　“……好。”
　　沈驰言把温叙白再度裹好。应景解了锁，两人前后下车，往里面走。
　　院子很大，种了很多植物。
　　温叙白趴在沈驰言肩头，透过毛毯缝隙往外看。最抓视线的，是一团团粉、白，紫的云。
　　温叙白认得，是紫薇。
　　外公外婆的小院里也种得有。夏天开花，一开就是一整个暑假。
　　花瓣薄薄的，枯萎后，风一吹就往下掉，像碎纸屑。
　　可惜，小院不在了。
　　温叙白眨眨眼，把脸转了个方向，不再看那些花。
　　经理姓虞，四十出头，穿一身深灰色正装，等在大厅门口。
　　看见几人，虞经理迎上去，笑容可鞠：“沈先生，应先生。”他微微欠身，目光扫过沈驰言怀里，没有多问，“中午好。”
　　都是熟客，应景笑着点了下头：“虞经理中午好。”
　　“包厢和菜品都安排好了。这边请。”虞经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包厢是应景常去的那个。
　　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是荷塘。这个季节，正是观赏的好时候，碧绿的荷叶铺满水面，粉色花朵点缀其间。
　　虞经理推开门：“三位稍等，我叫他们上菜。”
　　“OK。”应景颔首，“你去忙。”
　　“用餐愉快。”

29、病，严重吗
　　门被关上，沈驰言掀开毯子递给应景，抱着温叙白走到洗手间门口，弯下腰，把人稳稳放在地上。
　　“自己可以吗？”
　　温叙白点头，声音有点哑：“可以。”
　　“好了叫我。”
　　“嗯。”
　　沈驰言松开手，看着温叙白扶着门框，慢吞吞走进去，关上门。
　　应景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指了指落地窗那边，示意过去说。
　　沈驰言看了眼紧闭的门，迈步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
　　应景倒了杯茶，推到沈驰言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问：“嫂子的病，严重吗？”
　　沈驰言挑眉，看着他。
　　“我只是看起来蠢。”应景被这眼神看得发毛，赶紧解释，“又不代表我真的蠢。嫂子那状态，一看就是心理上出了问题。”
　　沈驰言没否认，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绿茶的清苦在舌尖化开。
　　“抑郁症，重度。”
　　应景愣了下，仰头将茶水饮尽，轻放在桌上：“怪不得，他变了好多。”
　　沈驰言没吭声，目光落在窗外荷塘上。
　　应景又说：“当年还是应该派人盯着他的。”话毕，他摇摇头，又补了一句，“不过，盯得住人，也盯不住心。”
　　沈驰言轻哼一声，像自嘲。
　　盯得住人也是好的。至少不会让他从陵江一跃而下。
　　“两位先生好。”服务员敲敲门，推着餐车走进来，“给你们上一下菜。”
　　应景摆手，让他们进来。
　　眼睛就没离开过沈驰言，见他哥神色阴郁，他笑着缓和：“哎呀，别丧着个脸啦。”
　　“你们俩现在又在一起了，有你陪着，嫂子肯定能好的。”
　　沈驰言应了一声。他不想再谈论这个，温叙白的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也不是一句“有你陪着”就能解决的。
　　他把话题转向应景：“你之前说的娃娃亲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应景就来气，一巴掌拍在腿上，下手太狠，疼得他直抽气，咧着嘴揉大腿。
　　沈驰言无语地别开脸。真不知道这货是怎么当上首都特别行动队队长的。
　　“你应伯父开门见山，一点铺垫都没有，直接告诉我，我有一门娃娃亲。”
　　应景缓过劲来，火气依旧：“他说是在我三岁的时候订下的。那家人姓谭，听意思，和我们家是世交。”
　　“你也知道，我们家在我五岁那年就搬到了首都，我对他们家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爸说他们家出了事，”应景仰头又喝了一杯茶，重重磕在桌上，“想把谭……谭…叫什么来着？”
　　他挠挠头，想半天，拍了下手，食指在空中虚虚点了几下：“谭文弢，叫谭文弢。”（弢同涛的发音）
　　“他们家出了事，想把他送到首都来躲躲。我爸觉得我们年纪也差不多了，就想着履行婚约，把婚结了。然后三年抱俩，完成帝国指标。”
　　“人到了吗？”沈驰言问。
　　“还没有，下周二到。”应景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反正没时间去。”
　　沈驰言看他一眼，应景连连摆手：“不是我不礼貌啊，是有任务。别说他了，就是好哥哥你，下周都不一定见得到我人。”
　　听见是任务，沈驰言脸色好了些：“注意安全。”
　　“放心啦，我们只是辅助。”
　　卫生间传来冲水声。沈驰言立马站起来朝那边走。抬手敲门：“好了吗？”
　　里面水声不断，应该是在洗手，温叙白声音有些小：“好了，你别进来。”
　　“好。”沈驰言放下手，后退两步，“我在外面等你。”
　　应景看着沈驰言，嘴角勾了一下，还有句话他一直没说——沈驰言也变了很多。
　　虽然对朋友、对父亲还是那副德行，但是对温叙白，大不一样。两人之前也黏糊，可粘糊和粘糊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最明显的就是，话变多了，肢体语言变多了。较之以前，更加珍重。
　　温叙白只开了一条缝，快速挤出来，关上门。甩着湿漉漉的手，问沈驰言：“你要上厕所吗？”
　　沈驰言摇头：“不上。”
　　温叙白松了口气，厕所现在有点臭臭的。
　　“嫂子，快来喝鸡汤，”应景冲两人扬了扬手里的碗，笑着说，“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喝他们家的这个药膳鸡汤。”
　　温叙白愣了一下，被沈驰言握住手腕带过去，看了几眼碗里淡黄的汤，小声说：“谢谢。”
　　沈驰言用毛巾把Omega的手擦干，又把勺子塞进他手里：“慢慢喝，小心烫。”
　　温叙白点头。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鸡汤入口，Omega蹙了下眉。
　　应景看见，赶紧问：“怎么了嫂子？不好喝？”
　　温叙白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确认道：“有点淡。”
　　“淡？”应景不信，赶忙端起自己的，喝了一口。咸淡正好，和以前一样。他看向沈驰言，后者对他摇摇头。
　　应景眨了下眼，心里有数了。他放下汤碗，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怎么回事？他们居然忘了放盐。”
　　温叙白被他的夸张反应吓了一跳，弄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也不是不能喝。”
　　“那怎么行？”应景已经扬起手，“服务员！”
　　候在门口的服务员听见动静，敲敲门，推开：“应先生，有什么吩咐？”
　　应景指了指那碗鸡汤：“淡了，端回去放点盐。”
　　“好的。”服务员点头，“请稍等。”
　　沈驰言夹了块瘦肉放进温叙白碗里，打量他的神情：“要放电视吗？”
　　温叙白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可以吗？”
　　“你想就可以，想吗？”
　　“想。”温叙白摸摸自己睡裤口袋，“但是我没带手机。”
　　沈驰言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过去：“用我的。”
　　温叙白接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找了一会儿，抬起头：“要下一个App。”
　　“下吧。”
　　应景凑过来：“嫂子看什么综艺？”
　　“《嘻嘻哈哈的周六》。”温叙白低着头，在应用商店里搜索。
　　“哦，我也看过，”应景夹了块薄荷炸排骨，“挺下饭的。”
　　温叙白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接上话：“很热闹。”

30、好老公
　　应景挑了下眉，头一次听见有人对综艺的描述，是热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算了，每个人看综艺的角度不一样。
　　过了几秒，温叙白又抬起头，看向沈驰言，表情有些为难：“你没有会员。”
　　“可以充。”沈驰言舀了一勺饭，拌着刚才夹给温叙白的那片瘦肉，凑到他嘴边，“张嘴。”
　　Omega一心扑在手机上，听见张嘴，就乖乖张开嘴，把勺子含进去。
　　嚼吧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不划算，我就看这一次。”
　　沈驰言放下碗，拿过手机，点了几下：“好了。”
　　温叙白一看，充了一年……
　　他瞪大眼睛，把饭菜咽下去，教训道：“你好浪费。”
　　“不浪费。”沈驰言面不改色，又舀了一勺，递到温叙白嘴边，“反正以后都要用。”
　　温叙白蹙眉，表示不赞同。可是钱已经扣了，没办法退款。他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那你回家提醒我，把我手机上的自动续费关了。”
　　沈驰言点头：“好。”勺子扬了扬，示意他张嘴。
　　温叙白依旧乖乖张嘴吃下。找到那部综艺，手机支在他和沈驰言中间。
　　放了几分钟，Omega点了暂停，略带歉意地抬起头：“应景，你要不要坐过来？我们一起看。”
　　应景瞟了沈驰言一眼，轻咳两声：“我不看，我已经看过了。”
　　“这样吗？最新的一集你也看了？”
　　“yes。”应景点头，“昨天刚更新的时候，我昨天就看了。”
　　如此，温叙白也不再问。他挪动凳子，紧挨沈驰言，点了播放。
　　综艺里，几个嘉宾在玩抢答游戏，主持人念题目，他们按铃抢答，答错了要被喷奶油。场面闹哄哄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温叙白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Omega的胃口不好。
　　冯翊说过，这是重度抑郁症患者典型、正常的病症表现。
　　除了开头沈驰言喂的那几口饭之外，再也没有吃过一口。
　　Alpha给他布菜，肉全部堆在骨碟一角，只吃不是绿叶的时蔬。
　　加了盐的汤倒是喝完了，不过里面的鸡肉一块没动。喝完汤，筷子就焊在了桌上，再没拿起来。
　　沈驰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默不作声，自己吃完，重新要了碗热乎的米饭。
　　应景有眼力劲儿，把番茄炒蛋转过去。
　　沈驰言舀了一勺，拌进饭里，又夹了块瘦肉，用勺子碾碎，拌匀，递到温叙白嘴边。
　　温叙白看得入神，余光瞥见勺子，下意识张嘴。番茄炒蛋，酸甜可口。
　　Omega嚼了几分钟，咽下去，眼睛全程没移开过屏幕。
　　沈驰言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温叙白又张嘴，吃掉。
　　第三勺递到嘴边时，温叙白偏头躲开：“我吃饱了。”
　　“最后一口。”
　　温叙白摇头，盯着沈驰言的眼神里有抗拒，还有害怕，他重复回答：“我真的吃饱了。”
　　沈驰言没拿走勺子，反而碰了碰温叙白嘴角，硬着心肠：“听话，再吃一口。”
　　温叙白摇头的幅度大了些，把手机拿起来，往另一边缩，半个身体悬在外面。
　　应景看不下去，在旁边支招：“弄点那个鸡丁给嫂子吃吃？或者是这个山药，我看嫂子吃了几块。”
　　沈驰言垂眸看了眼碗里的饭，又看了眼警惕的温叙白。最终放下碗，往桌子里侧推了推：“不吃了，饿了再说，我给你做。”
　　应景砸砸嘴，竖起大拇指：“好老公。”
　　温叙白没怎么听两人讲话。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胃里，那股翻腾的劲儿还没完全压下去。
　　余光瞥见沈驰言放下了碗，他暗暗松了口气。
　　毫不夸张地说，再多吃一口，他就要吐了。
　　自从生病以来，吃饭就成了折磨。
　　吃药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停了药，还是这样，甚至更糟糕。胃好像忘记怎么工作了，食物进去，它就罢工。
　　沈驰言用消毒毛巾擦干净手，站起身，走到温叙白背后，掌心贴上额头。然后顺势下滑，检查颈侧的腺体贴。
　　温叙白被摸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
　　抑制剂还在发挥作用，体温正常，没有发热的迹象。沈驰言满意地收回手。
　　温叙白关上手机，仰头看他：“我们要走了吗？”
　　“嗯，”沈驰言把手伸到他面前，“回家了。”
　　温叙白把手机放上去，同时握住Alpha的手，借力站起来。腰有点酸，他晃了一下，沈驰言立刻扶住他的腰。
　　“不舒服？”
　　“没有。”
　　沈驰言低头打量温叙白的神色，手揉了揉他后腰，Omega浑身一僵，有些抗拒：“……不要。”
　　“这里痛？”沈驰言一边揉一边观察。
　　温叙白下意识还是想拒绝，可腰真的不舒服，他仰起脸，可怜兮兮地看着沈驰言：“可以不要揉了吗？越揉越痛。”
　　沈驰言记得昨天放完最后一场烟花，有好好给温叙白按摩放松的，怎么肌肉还是紧绷成这样？
　　应景捏住薄毯，抖了几下，不知道是在宽慰谁：“坐久了，后腰肌肉紧绷很正常，回去躺躺，热敷一下。”
　　沈驰言应了一声，停下动作，问温叙白：“自己走还是我抱你？”
　　“自己走。”
　　“好。”
　　沈驰言牵着温叙白往外走。应景跟在后面，薄毯叠了两折搭在胳膊上。
　　走了几步，温叙白突然问：“我的冰淇淋到家了吗？”
　　“还没送。”沈驰言推开包厢门，侧身让温叙白先出去，“家里没人，冰淇淋送到只能放门口，会化。”
　　温叙白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想了想，又问：“现在叫他送可以吗？我们可以和冰淇淋一起到家。”
　　沈驰言往后看了眼应景，回答道：“可以。”
　　应景会意，掏出手机给冰淇淋店发消息。
　　“嫂子你看，我已经说了。”应景把手机屏幕亮给温叙白看，“口味什么的，我让他们配着来。”
　　印象里，温叙白不挑食，也没有过敏的水果蔬菜。应景就让他们把店里的招牌味道各装了一些。
　　温叙白笑了下：“谢谢你，应景，你真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沈驰言酸溜溜地插话。
　　温叙白愣了一下，收回视线，看向他，语气讨好：“你给我买冰淇淋，你也是好人。”
　　应景收起手机，快走两步，和他们并肩：“我们仨都是好人。”
　　温叙白被这句话逗笑，眼睛弯起，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三个人走出大厅，穿过院子。午后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着白光。
　　院子里的紫薇迎着骄阳盛开。风吹过，几片薄薄的花瓣飘下来，落在温叙白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31、想要什么？自己说
　　温叙白站在单元楼下，撑着腰，仰头往上看。
　　五楼，不算高，平时两三分钟就上去了。可现在，光是想想那一级一级的台阶，腰就隐隐作痛。
　　偏过头，目光落在沈驰言身上。
　　Omega没说话，就那么看着Alpha，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沈驰言那么聪明，一定能懂的。
　　沈驰言确实懂，但他装不懂。淡定地捏捏温叙白的小脸，牵起他的手，往楼梯口走。
　　温叙白愣了一下，嘴角抽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什么意思嘛。
　　他皱着眉，跟着沈驰言，一级一级往上爬。
　　一楼的时候还行，二楼爬一半，不太行了，腰部的不适感骤然加重。温叙白停下脚步，手撑在墙上，轻轻吸气。
　　他又看向沈驰言。
　　这回的眼神，不光是期盼，还带了委屈。像小孩子摔倒了，眼巴巴望着大人，等着被抱起来。
　　沈驰言弯腰，双手撑在膝上，微微仰视温叙白：“想要什么？自己说，我都会答应你。”
　　温叙白咬唇，手指绞着衣摆。
　　“除了撤回结婚申请表和洗掉标记。”沈驰言补了一句。
　　温叙白还是没吭声。之前的拥抱，亲吻，都是他热潮来临时，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要不就是沈驰言主动。他自己还没有在清醒的时候，主动去提过这个。
　　算了。
　　也不是特别难受。
　　“没事，”温叙白放下衣摆，扯出一个笑，“我们走吧。”他迈步，想绕过沈驰言继续往上爬。
　　Alpha拽住他的手腕，捧起Omega的脸，拇指蹭过颧骨，盯着他的眼睛问：“是不是腰不舒服？想我抱？”
　　温叙白怔怔地看着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沈驰言取下挎包，递给温叙白，“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我们是夫夫，这是你的权利。你可以像以前一样，指使我去做任何事。明白吗？”
　　温叙白依旧不吭声，向沈驰言学习，装听不见。
　　沈驰言拍拍他的屁股：“别装死，我知道你听见了。”
　　温叙白被打得一缩，搂在脖子上的手收紧，脸往Alpha肩窝里埋，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最好是知道了，沈驰言在心里怼了一句。把人往上掂了掂，一口气到了家门。
　　温叙白没动，沈驰言又拍拍他的屁股：“鸵鸟，钥匙在包里。”
　　这是什么糟糕的称呼。
　　不高兴的鸵鸟立起来一点，拉开挎包，手在里面掏来掏去，在角落勾出一串钥匙。
　　门一开，嘟嘟从沙发跳下，几步蹿过来，绕着沈驰言转圈，尾巴高高翘起，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温叙白低头，用脱了鞋的脚去逗嘟嘟。大概是腿短，脚尖绷直了都够不到小猫的尾巴，试了几次，Oemga决定不再自取其辱，放弃了。
　　沈驰言走到浴室门口，弯腰把温叙白放下来，双手顺势扶在他腰上：“去洗澡。”
　　温叙白没动，眼睛瞟向茶几，提出第二建议：“我想先看手机。”
　　“先去洗澡，”沈驰言难得拒绝温叙白，“等会儿玩累了，直接可以睡觉。”
　　温叙白撅嘴，翘得老高，能挂个油瓶。
　　他想反驳，想说刚刚在楼梯间你可不是这样的，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沈驰言说得对。
　　现在不洗，等会儿躺在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肯定就不想动了。他点点头，妥协道：“好吧。”
　　“自己洗可以吗？”
　　“可以。”
　　“行。”沈驰言推开浴室门，探身进去开灯，指了指地上的拖鞋，“把鞋穿上，小心滑。”
　　温叙白应了一声，低头穿鞋，忽然想起家里没有沈驰言的凉拖鞋。他以前那双，被嘟嘟咬坏了，分成了好几块，没办法，只能含泪扔了。
　　Omega看向沈驰言的脚，挑了下眉：“你哪来的拖鞋？”
　　沈驰言顿了顿，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认真回答：“上次叫应景送来的。”
　　“哦～”温叙白想起来了。
　　“我去给你拿睡衣。”
　　“好。”
　　沈驰言转身走了两步，想起他给温叙白买的新睡衣，没拿下来，还在应景车上。他停住脚，扭头对温叙白说：“你先去洗，我等会儿递给你。”
　　温叙白正要关门，听见这话，探出半个脑袋：“睡衣不见了吗？”
　　“不是，”沈驰言面不改色，“从你那一堆衣服里找底裤，需要时间。”
　　温叙白小脸一红，没说话，“砰”一声关上了门。
　　沈驰言勾了下嘴角，听见里面传来水声，转身走向茶几，弯腰拿起温叙白的手机，一边翻看，一边拨通应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怎么，”应景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刚分开就想我了？”
　　沈驰言点开温叙白的微信，上下滑动聊天列表：“东西没拿下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传来车辆掉头的声音。
　　“等我一下啊，我掉头回来。”应景“嘿嘿”笑了两声，傻不拉几的，“还好我连吃三个红灯，没走远。”
　　“注意安全。”
　　沈驰言挂了电话，专心致志翻看温叙白的手机。从微信逛到QQ，从某团逛到某饿，最后点进相册。
　　普通相册上次就看过来，沈驰言这次直奔隐藏相册。输入锁屏密码，跳出来的，是一张张两人的合照。
　　沈驰言喉咙滚动，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几秒，忽然哼笑出声。
　　温叙白洗着洗着，听见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心里一惊。
　　仓皇抹了把脸，拉开浴室的门跑出去，和拎着三大口袋的沈驰言，对上视线。
　　Oemga头上、身上还残留着泡沫，眼眶泛红，眼神惊慌，信息素外溢明显。
　　确认Alpha没走后，温叙白嘴角迅速下撇，冲过去抱住他，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你要走吗？”
　　沈驰言放下袋子，回抱住光溜溜、香喷喷的人，温柔地抹掉温叙白脸上的泡沫：“我不会走。”
　　“我听见你开门的声音了。”
　　“嗯。”沈驰言踢了踢脚边的袋子，发出窸窣声响，“是冰淇淋到了，我拿冰淇淋。”
　　听见这三个字，温叙白稍稍冷静了一点，仰头看他：“这样吗？”
　　沈驰言抱起他走回浴室，热水没断，水汽依旧。
　　Alpha把人放在盥洗台上，双手撑在两侧，和他商量：“我先去把冰淇淋放进冰箱，然后来陪你洗澡，好不好？”

32、你怎么流鼻血了
　　“……刚刚，”温叙白绞着手指，不看沈驰言，“刚刚我不是以为你走了，我才跑出去看的。”
　　沈驰言没拆穿他，顺着他问：“那是以为什么？”
　　温叙白绞尽脑汁，目光在浴室墙壁转了一圈，有了主意：“是嘟嘟，我以为是嘟嘟跳起来，开了门，跑出去了。”
　　沈驰言：“……”
　　没等Alpha说话，温叙白自己先乐出了声。
　　沈驰言吸了口气，忍住笑，语气尽量平缓：“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不用一直强调。”
　　温叙白愣住，笑意凝固在嘴角。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里的身影。Oemga垂下眼，看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沈驰言直起身：“我去放冰淇淋，你乖乖坐好等我。”
　　温叙白点点头：“好。”
　　沈驰言转身走出浴室，没关门。嘟嘟在门口晃悠，探头探脑往里看，叫了两声。
　　温叙白看过去。
　　这么大一只肥猫，怎么可能跳这么高，去开门？
　　他想到那个画面——嘟嘟奋力跳起来，爪子搭在门把上，用力往下一压，门顺利打开，它大摇大摆走出去。
　　Omega又笑出声。
　　自己脑子真的有问题了，居然找这么个理由。沈驰言也蠢蠢的，居然没觉得有问题。
　　一只青筋凸起的手捞起嘟嘟，把它带离门口。小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爪子在空中划拉。
　　Alpha走进来，抓住打湿的衣摆，向上一扯，脱掉T恤，扔进脏衣篓。
　　温叙白看着沈驰言无可挑剔的身材，舔了舔嘴唇。
　　沈驰言双手搭在裤腰上，拇思索两秒，果断放弃，转身面向温叙白。
　　Omega的视线随之改变，落在沈驰言胸口的牙印上，神色不太自然。
　　那圈齿痕很深，边缘已经结痂、发紫，像一朵开败的花，印在沈驰言紧实的皮肤上。
　　他有那么使劲吗？都咬出血了。
　　沈驰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反应。Alpha挑起眉，蓦地凑近：“发什么呆？”
　　温叙白被突然放大的俊脸吓到，往后仰去。
　　沈驰言眼疾手快，勾住他的腰，站进Omega腿间，把人捞了回来：“吓到了？”
　　温叙白回过神，喘了两口气。他推了推沈驰言的胸膛，力道不大，像是在撒娇：“你耍流氓。”
　　沈驰言挑眉：“你耍少了？”
　　温叙白梗着脖子反驳：“性质不一样。”
　　“都是耍流氓，还分为什么吗？”沈驰言懒得跟他掰扯，把人抱起，将人放在防滑垫上，“闭眼，先洗头。”
　　温叙白嘟嘟嘴，不说话了。双手撑墙，弯腰，把头低下去。
　　热水冲下来，打在温叙白背上。水流顺着脊椎沟往下流，腰窝聚了水，像两汪浅浅的湖泊。
　　再往下，就是秘境。
　　沈驰言喉结滚动，挤出的洗发水顺着手掌往下淌，迟迟没有动作。
　　温叙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揉搓服务。艰难睁开眼，往后一瞥，发现地上有血迹，赶紧直起身，看向沈驰言。
　　Alpha后退一步，手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渗出，滴在瓷砖上，洇开一小朵红花。
　　“你怎么了？”温叙白朝前走了两步，打量沈驰言，“好端端的怎么流鼻血了？”
　　“没事。”沈驰言向上仰头，想把血倒流回去。
　　温叙白急了，垫起脚，手用力扣住Alpha的头往下压：“你们不学急救吗？流鼻血不能仰头，容易呛到。要低头。”
　　“没事。”沈驰言退开一点，想挣开他的手。
　　“怎么没事？”温叙白语气严肃，关了淋浴，拉着沈驰言走到盥洗台，用冷水拍打Alpha的后颈和额头。
　　他一边拍一边问：“是不是上火了？”
　　沈驰言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活色生香地画面，他点头：“嗯，是有些上火。”
　　“买点降火的茶喝喝吧。”温叙白又拍了几下，水珠顺着沈驰言的脖颈往下淌，“实在不行就买点药吃。”
　　沈驰言应了一声，直起身，看向镜子：“没流了。”
　　温叙白看着他的鼻子，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再流血，才松了口气，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出去休息，我自己洗。”
　　“我也要洗。”沈驰言没动。
　　温叙白蹙眉：“我洗完你再洗呗。”
　　沈驰言面不改色：“一起洗节约水费。”
　　温叙白眨眨眼，立马倒戈：“你说得有道理。”
　　沈驰言吸取教训，这次让温叙白抱住自己的腰。
　　洗发水是薄荷味的，好闻又清凉。
　　温叙白享受着沈驰言的揉搓服务，虚虚环在腰间的手往下滑，摸到被水打湿，紧贴在沈驰言腿上的布料，疑惑地问：“你洗澡不脱裤子吗？”
　　沈驰言忽然发觉，这样貌似更那个什么了，Omega的嘴就在上方悬着，但凡他再往下一小点，嘟个嘴，就能碰到。
　　沈驰言破罐子破摔：“脱了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浴室。”
　　温叙白顿住，不说话了，把头往上抬了一点。
　　浓烈的绿茶味道，萦绕在鼻尖。这个地方，这个姿势，Omega仅用一秒就猜到了是什么。
　　他又往上抬了一点头，怯生生地说：“你洗快一点吧，我想玩手机。”
　　沈驰言“嗯”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快速解决战斗。把人擦干套上睡衣：“自己吹头发，裤子先不穿，等我出来上药。”
　　“好。”温叙白把头发往后薅，给自己做了个背头，扭头向沈驰言展示，“你每天是不是这样弄头发？”
　　沈驰言扯下干毛巾盖在温叙白头上，轻轻搓了搓，精心打理的背头，两下就不复存在。
　　“是用发胶，不是水。”
　　“我知道啊。”温叙白含混不清的声音传来，“你今天怎么不弄头发？”
　　沈驰言掀开毛巾，揉了一把温叙白的头发：“你想看？”没有再淌水，Alpha收起毛巾，铺在浴室门口。
　　“没有啊，”温叙白晃着两条白腿，踩在毛巾上，“我只是好奇而已。”
　　沈驰言自然而然蹲下，拉过他的手搭在肩上：“扶稳。”双手拢住温叙白的脚踝。
　　“不用。”温叙白挣了挣，脚在毛巾上来回蹭，“这样就干了。”
　　沈驰言抿唇，遗憾收回手。

33、冰淇淋杀手
　　温叙白抱着嘟嘟走进卧室，凉爽的冷空气迎面扑来，Omega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关上门，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手机没拿。温叙白“啧”了一声，放下嘟嘟，折返回客厅。
　　浴室里又响起水声，沈驰言还在洗。温叙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浴室，起了歹心。
　　残酷不仁的冷血杀手，小心打开冰箱，对一盒弱小、可怜、无助的冰淇淋下狠手。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温叙白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撕开包装，温叙白爬上床，盘腿而坐。塑料勺插进橙黄色冰淇淋里，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芒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叙白眯起眼睛，没有什么比在空调房吃冰淇淋更舒服的事情了。
　　腰还是有些痛，温叙白翻了个身，扯过枕头垫在下巴，趴在床上。嘟嘟挨过来，紧贴他光裸的大腿，尾巴一下一下扫着。
　　温叙白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点开通讯录，找到宁观溪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四声，被接起。
　　“溪溪，你在忙吗？”
　　宁观溪疲惫的声音夹杂着键盘声：“忙到飞起。”
　　“啊，”温叙白挖了一勺冰淇淋，含在嘴里，含糊地说，“那我晚点给你打？”
　　“没事，”键盘声停了，宁观溪长叹一口气，“我正好出去透口气。”
　　“在忙什么？你那批药剂不是在等临床吗？”
　　“等个屁，”宁观溪骂了一句，语气烦躁，“审批卡住了，说是安全性数据不够，要补实验。少说要三个月。”
　　宁观溪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小白宝贝，先别着急问我，让我先问你。”
　　“你问。”
　　“你真的要辞职了吗？”
　　温叙白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真的啊。”
　　宁观溪明显松了口气，烟抵在唇边，低声说：“那就行。”
　　“怎么了？”温叙白觉得他语气不太对劲。
　　“十五分钟前，你把所有工作群，所有同事，除了我，都删了。”宁观溪的声音压低了些，“周扒皮放狠话，说等你回来那天要你好看。”
　　温叙白彻底愣住，手里的勺子掉进冰淇淋盒里：“我没有删啊？”
　　他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
　　果然，那些乱七糟八的工作群全没了，不熟但又必须要加的讨厌同事也消失了。
　　温叙白盯着屏幕，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应该是你男朋友删的。”宁观溪率先反应过来。
　　温叙白下意识反驳：“他不是我……”
　　“删得好！”宁观溪打断他，声音染上高兴，“要我说，你昨天就该删了。”他吸了口烟，又问，“你没有看见他们在群里说的话吧？”
　　“没有，我没时间看。”
　　宁观溪“嘿嘿”笑了两声，揶揄道：“明白明白。”
　　一看，宁观溪就想歪了，温叙白摆摆手，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昨天下午去了趟医院，回家挺晚了，沈驰言不让我玩手机，我就睡了。”
　　宁观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你去医院干什么？”
　　温叙白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给你讲个事情，你别生气。”
　　宁观溪眉心一跳，调侃的笑意淡去，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你说。”
　　“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我答应，你说吧。”
　　温叙白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下去：“我被他完全标记了，我们应该要结婚了。”
　　那边静下来，好几秒都没有声音。
　　温叙白等了等，有点害怕，试探着叫了一声：“溪溪？你生气了吗？”
　　宁观溪的声音重新出现，有点点失真：“我刚刚信号不好，听得不清楚，你再说一遍。”
　　“哦，好的。”温叙白乖乖重复，“我说我被他完全标记了，我们应该要结婚了。”
　　“温、叙、白！”
　　宁观溪这一声吼得震天响，温叙白吓得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
　　“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
　　“很晚了吗？”温叙白回想时间，小声辩解，“才第二天，不算很晚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溪溪，你答应我不会生气的。”
　　宁观溪在电话那头拼命深呼吸，温叙白能听见他吸气吐气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给自己顺气。
　　就两个晚上没看住，孩子终生大事一下完成俩。
　　宁观溪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你是因为完全标记不舒服才去的医院吗？匹配度太低，有排斥现象还是伤到哪里了？”
　　温叙白心里暖暖的，嘴角弯了弯：“我们匹配度不低，信息素没有排斥。也没有伤到哪里。就是我肚子有些痛，沈驰言不放心，才带我去了医院。”
　　“肚子痛？”宁观溪警觉起来，“什么性质的痛？持续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就是……隐隐的那种痛。”温叙白回想了一下，“从那个后开始，断断续续的。医生怎么说我不知道，我睡着了。”
　　“不过肯定没大事，不然沈驰言也不会让我回家，今天还给我买冰淇淋。”
　　宁观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沉声开口：“宝贝，你突然下定决心要辞职，是不是因为他？违约金是他帮你给吗？你和他结婚，发生关系是自愿还是……？”
　　宁观溪脑子里浮现出好几出大戏。全是温叙白受到沈驰言的胁迫，不得已委身于他。
　　温叙白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轻声说：“不是因为他。具体原因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很抱歉。”
　　“和他发生关系，结婚，是自愿的。”
　　宁观溪觉得自己血压已经到了要爆表的程度。太阳穴突突跳，他用力按揉眉心，语重心长地说：“宝贝，结婚不是小事。”
　　“你还喜欢他，这个我知道。但是他呢？他还喜欢你吗？分手是你提的，万一他怀恨在心，报复你怎么办？”
　　温叙白沉默。想再挖一勺冰淇淋，低头才发现，吃完了。他咂咂嘴，感觉都没尝出味道。
　　杀一盒也是杀，杀两盒也是杀。
　　Omega点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拿起手机，下了床。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沈驰言还在浴室没出来。
　　温叙白抿唇一笑，溜到冰箱前，打开冷冻层，用气声说：“没关系。”

34、温工先看看我吧
　　Omega一口气打开两个冰淇淋，蹲在冰箱前，疯狂往嘴里塞。
　　冰凉甜蜜的东西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泛起一阵刺痛。他不管，继续塞。
　　宁观溪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叙白以为他挂了，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
　　“宝贝……”宁观溪开口，声音沙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嗯。”温叙白应得干脆。
　　从他的18岁到即将到来的24岁，快七年的时间，没有哪一天他是不爱沈驰言的。
　　宁观溪掐了烟，再谈这个话题，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立马冲到温叙白家里去。
　　于是他逼着自己换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办离职手续？”
　　“再等一天。”温叙白把冰淇淋盒扔进垃圾桶，觉得不妥，又捡起来，“顺利的话后天来办，不顺利的话……就再说吧。”
　　温叙白重新打开冰箱，把空盒子放到最下面，人怎么能聪明到这种程度。
　　“什么叫不顺利？”宁观溪追问。
　　“……嗯，”温叙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NPDC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他不想宁观溪跟着他空欢喜一场，含混说，“就是不顺利呗。”
　　浴室传来响动，温叙白一下站起来，跑回房间，飞快地说：“溪溪，我先挂了。”
　　“等下——！”
　　温叙白着急忙慌挂断电话，钻进被子，躺得板板正正。
　　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空盒子，心里一惊，赶紧扔进垃圾桶里，又抽了几张纸巾盖在上面。
　　活像给冰淇淋入殓。
　　刚躺好，沈驰言就开门进来了。
　　Alpha站在门口，看见温叙白还湿着的头发，蹙了下眉，走过去：“怎么没吹？”
　　温叙白躺着装睡，听见声音睁开一只眼，疑惑地问他：“吹什么？”
　　沈驰言没接话，把人拉起来。手往枕头上一摸，潮乎乎的，湿了一片。
　　“头发。”他把枕头抽出来扔到一边，又从柜子里拿了个干净的，塞到温叙白背后，“不是叫你先吹头？”
　　温叙白“啊”了一声，摸上头顶，指尖碰到湿漉漉的发梢，反应过来：“忘记了。”
　　沈驰言转身去拿吹风机，插上电：“看出来了。”坐在床边，对温叙白招招手。
　　Omega乖乖凑过去。
　　沈驰言歪头，目光在温叙白嘴角停了两秒。伸出拇指，抹了一下。
　　温叙白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见沈驰言把拇指放进了嘴里，品了品，慢悠悠地说：“芒果，巧克力，青提。”
　　神了。
　　温叙白怔怔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你……你怎么知道？”
　　沈驰言抿唇不语，打开吹风机，给他吹头。
　　温热的风拂过头皮，沈驰言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拨弄。
　　温叙白舒服得闭上眼睛，但Alpha不说话，又让他无法心安地享受。
　　沉默几秒后，温叙白睁开眼睛，一点点试探着，往沈驰言腿上挪。
　　这招是他惯用的，只要沈驰言不拒绝，就说明事情有回旋的余地。
　　Omega最后成功跨坐在Alpha怀里，两条腿圈住他的腰。
　　温叙白心里有底了。仰起头，拍拍沈驰言的脸：“沈驰言，你生气了吗？”
　　沈驰言没吭声，继续拨弄Omega的头发。手指绕过后脑勺，把一缕湿发挑起来，对着风口吹。
　　没得到回应，温叙白又拍了拍他的脸：“沈驰言。”
　　Alpha这次听见了，垂眼看他。
　　温叙白讨好地笑了笑，凑近：“生气了吗？”
　　沈驰言揉了几下温叙白的头发，确认干透后，关上吹风机放在一旁，反问：“我有这么小气？”
　　温叙白眨巴眨巴眼睛：您说呢？
　　沈驰言调整姿势，让温叙白窝得更舒服，手覆上他的腰，轻轻按揉。
　　语重心长地解释：“不是不让你吃。你肠胃不好，吃多了容易拉肚子。到时候不舒服，难受的还是你。”
　　温叙白把头搁在沈驰言肩上，闭起眼，整个人放松下来，呓语般回答：“有你在呀。”
　　沈驰言一愣。
　　这话太过理所当然，不是现在的温叙白会说的。
　　Alpha低头，鼻尖抵上温叙白的腺体。抑制剂的苦涩很淡了，药效差不多耗尽，青梅混着绿茶的味道丝丝缕缕往外飘。
　　沈驰言心下了然。他就说温叙白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原来是热潮来临的前兆。信息素波动，Omega会本能地寻求Alpha的安抚。这不是温叙白的本意，是身体的本能。
　　难以言喻的失落，让沈驰言沉默了几秒。
　　“我在，但是我不能替你难受。”
　　温叙白毫不在意，蹭了蹭沈驰言的脖子：“你在就可以了。”
　　沈驰言没接话，手掌移到温叙白后脑，轻轻按了按。
　　NPDC的消息比沈驰言预想中来得更快。
　　晨光熹微，温叙白仰面躺在床上，（———）垫了两个枕头。沈驰言虚抱着他，手撑在温叙白耳畔。
　　温叙白张着嘴，（—）尖颤巍巍地悬在外面，手臂无力的攀在Alpha脖颈，闭着眼，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突然“叮叮”两声，吓得温叙白倏地睁开眼，手臂猛然收紧，整个人瞬间绷紧。
　　沈驰言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他撑起来一点，看着怀里的人，吐出口浊气：“……别怕，小宝，是手机。”
　　温叙白喘着气，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那个声音——是邮箱。
　　Omega彻底回神，扭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伸手够了够：“沈驰言……帮我拿一下手机。”
　　沈驰言直起身，看了眼床头柜：“晚点看，一样的。”
　　温叙白摇头：“不一样。”他顾不上沈驰言，边说边往后退，手脚并用爬起来，去拿手机。
　　沈驰言跪在床上，无奈地看着温叙白动作。
　　Omega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几秒后，他转过头，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高兴，翻转手机，给沈驰言看：“NPDC真的给我发信息了。”
　　沈驰言垂眸摘下（—T—），用纸巾包着，扔进垃圾桶。对上温叙白亮晶晶的眼睛，努力冲他一笑。
　　“……恭喜。”
　　温叙白满意地翻了个身，跪趴在床上。捧着手机，把那封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
　　沈驰言盯着眼前风景，喉咙滚动，思索两秒，翻身下床，换了个套，单膝跪在床边，抓住温叙白的脚踝，拖过来。
　　“温工，先看看我吧。”

35、你还挺有趣
　　温叙白被拖到床边，还牢牢捏着手机，沈驰言俯身抽走，把人翻过来。
　　“消息和邀请函都发过来了，又不会跑，你等会儿再看，行不行？”
　　沈驰言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你知不知道，这样中途停下来，很容易（—wei—）？”
　　温叙白盯着他，眼睛还是亮亮的，像是没听见后半句话，自顾自地说：“真的是NPDC，沈驰言，真的是NPDC。”
　　沈驰言牵起温叙白的手，亲亲他的指尖，漫不经心道：“看见了，恭喜温工。”
　　温叙白冲他一笑，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了勾。沈驰言听话俯身：“怎么了？”
　　Omega搂住Alpha的脖子，亲上去，小声说：“谢谢你，沈驰言。”
　　Alpha顿了一下，低下头，唇瓣相贴，厮磨间，沈驰言问：“谢我什么？”
　　“不知道。”温叙白摇头，老实说，“但是你一出现，就带来了好消息，我感觉我应该要谢谢你。”
　　沈驰言哼笑，没说话，加深了这个吻。
　　Omega闭上眼睛，手从沈驰言脖子上滑下来，搭在他肩膀上。
　　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从见到沈驰言那天起，一切都在变好。
　　虽然身体还是那样，心情还是那样，但至少，至少有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出现了。
　　比如NPDC的邮件。
　　比如沈驰言本人。
　　一吻结束，沈驰言揩去他额头上的汗，将人抱起，坐在床上，嘴里呢喃：“傻子。”
　　温叙白趴在他肩头，缓了一阵，才找回声音：“我才、我才不傻。”
　　Alpha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通过声音和掐在胸口上的手来判断Omega是否难受。
　　沈驰言偏头贴上温叙白汗湿的鬓角，问：“（——）？”（见评论区吧，没招了）
　　温叙白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摇头闷声说：“……”（依旧见评论区，嘻嘻）
　　沈驰言唇角上扬，（———）一点，又问：“这样呢？好一点吗？”
　　温叙白点点头：“好一点。”
　　“嗯。”沈驰言眯起眼，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Omega后背，“下午我们出去一趟。”
　　温叙白听不见。他感觉自己要热化了，就像是泡在温泉水里一样，哪里都烫烫的。
　　沈驰言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捏住Omega的后颈，让他把脸露出来。
　　“想闷死自己？”
　　“……没有。”温叙白紧闭双眼，呼吸越来越急促，“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沈驰言轻抚温叙白的脸：“你的信息素，也很好闻。”
　　温叙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撩起眼皮看了眼沈驰言，那一眼里饱含委屈：“不好闻，又酸又涩。”
　　“乱讲。”沈驰言吻去他眼角渗出的泪珠，“明明是甜的。”
　　Omega眼神涣散，意识模糊，仍不忘反驳：“酸的，很酸，还发苦。”
　　末了，他又补一句：“我要是蜂蜜就好了，甜甜的。”说不定他的人生，就能从头甜到尾。
　　沈驰言沉默片刻，低语道：“我会让你比蜜还甜，小宝。”
　　//……//
　　温叙白侧坐在沈驰言腿上，被alpha圈在怀里喂粥。手里仍然捧着手机，将邮件内容反复阅读。
　　沈驰言没说他，甚至希望他多看一会儿，趁着他分心，能多喂几口粥。
　　温叙白再三确认邮件内容，最后小声朗读一遍，喜滋滋的截图，发给宁观溪。
　　“不看了？”沈驰言抽了张纸，擦掉温叙白嘴角的粥渍。
　　温叙白点头，小腿跟着晃悠：“不看了。”他把手机扣在大腿上，等宁观溪回信息。
　　沈驰言看了眼还剩大半碗的粥，建议道：“再看两遍，念给我听听。”
　　“我刚刚念过一遍了，你没听见吗？”
　　“没有。”沈驰言摇头，真诚且笃定。
　　温叙白皱眉，微微张开的嘴，被塞了一口粥，他立马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不过没吐出来，在沈驰言的注视下，乖乖吞进去。好脾气道：“那我再给你读一遍吧。”
　　沈驰言点头：“感谢。”
　　早餐在极其温馨的氛围里结束，这大概是温叙白生病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以至于，饭后吃药的时候完全喂不进去。
　　沈驰言尝试了好几次，都被温叙白挡了回去。
　　此刻缩在墙边，离沈驰言远远的，在脖子处拼命比划：“已经到这里了，多喝一口水都要吐出来。”
　　沈驰言没再强求，抽出两个干净的小密封袋，把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和消炎药分开装好，放进挎包。
　　冲瑟瑟发抖的Omega招手：“晚点再吃，我们先出门。”
　　温叙白没动，小心翼翼地问：“可以不吃吗？我已经没事了。”
　　沈驰言看着他，没吭声。
　　温叙白急于证明自己没事，摸摸头，说道：“头不痛。”
　　摸摸喉咙：“这里也不痛。”
　　摸摸屁股：“这里……”温叙白皱眉，“这里有一点痛。”
　　温叙白抬起头，沈驰言已经走到了他面前，Alpha伸手按了按他的小腹：“这里呢？这里还痛不痛？”
　　“……”温叙白摇头，“不痛了。”
　　“不要对我说谎。”Alpha捧起他的脸，表情严肃，“尤其是身体方面。”
　　温叙白看着沈驰言的眼睛，改了回答：“一点点。”
　　沈驰言松开手，牵起温叙白往玄关走，说了句：“乖。”
　　温叙白这才发现，鞋柜旁多了张粉色的凳子。走近一瞧，是小猪。
　　沈驰言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温叙白挪了挪屁股，只坐边缘，沈驰言不解：“坐着不舒服？”
　　“不是，感觉坐在人家脸上不太好。”
　　沈驰言：“……”
　　沈驰言哭笑不得，早知道就不花心思了，随便买一个纯色的。
　　Alpha握住Omega的脚踝，给他穿上袜子。各种词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愣是没找到合适的，半晌，他说道：“你还挺有趣。”
　　温叙白没接话，扯了扯衬衫袖子，困惑的问：“外面这么热，我们为什么要穿长袖衬衫？”
　　沈驰言穿好鞋子，拎起旁边的纸袋，站起身：“我们要去的地方，他要求穿这个。”
　　温叙白挑眉，指了指睡裤：“这个也是要求吗？”

36、新婚快乐
　　温叙白站在香樟树下，看着斜上方的三个字，一下就明白了——拍结婚登记照，只需要上半身穿得像个人。
　　沈驰言发现人拉不动了，回头查看情况，轻声问：“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温叙白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
　　“没走错。”
　　温叙白的视线终于舍得从那三个字上移开，落在沈驰言脸上，提醒道：“这里是民政局。”
　　太阳悬于头顶，照得温叙白发亮，Omega脸上的困惑、不可置信，被阳光隐去一部分。
　　他眯起眼，又看了看那三个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嗯。”沈驰言伸手架在温叙白眼眶上，替他挡住刺眼的阳光，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肩，把人往树荫底下带，“我知道。”
　　温叙白跟着他走了两步，踩在树影斑驳的地砖上，抱有侥幸心理地一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沈驰言嘴角抽动，反问：“你觉得呢？”
　　温叙白抿唇，挠挠他的手心：“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
　　“那不然？”沈驰言蹙眉，弯腰，凑近温叙白，“自始至终，这都是我的唯一目的。”
　　这句话，沈驰言说得慢，咬字很重，像要一个字一个字，刻进温叙白脑子里。
　　温叙白抬起头，睫毛颤了颤，过了几秒，才挤出第一个字：“为……”
　　“为什么？”沈驰言截住他的话，直起身，语气平淡，“第一天的时候，我们就讲过了。又想耍赖？”
　　温叙白垂下头，盯着地砖缝隙里冒出的一株杂草。
　　那草从水泥缝里挤出来，被太阳晒得蔫蔫的，沾着灰，活得艰难。
　　他看了一会儿，回答道：“我没有想耍赖。”
　　“我只是怕你后悔。”
　　怕沈驰言只是一时冲动。怕他过几天，几个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而且离婚很麻烦。”
　　说完这句话，温叙白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宁观溪。
　　宁观溪跟前夫离婚，离了整整两年多。
　　财产分割、抚养权争夺、精神损失赔偿，弄完这个谈那个，最后收场很难看，还差点没离掉。
　　温叙白不想他和沈驰言之间也变成那样。仅剩的感情，被这样消磨殆尽。
　　沈驰言没接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温叙白以为他是不相信离婚很麻烦，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我没有骗你。溪溪跟他前夫，光是公堂就上了三次。还没算其他——”
　　“还没结，就想着离？”沈驰言打断他。
　　温叙白一愣，抬起头，苦口婆心：“你要考虑到这些呀。”
　　“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温叙白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万一以后有喜欢……”
　　他猛地顿住，觉得不该对自己这么残忍，舌尖在嘴里打了个转，换了词汇：“有什么变数呢？”
　　沈驰言斩钉截铁：“有变数也是你有。”
　　温叙白皱眉。
　　他能有什么变数？难不成他还会喜欢上别人吗？
　　不可能。
　　自己在跳江前，唯一的遗憾都是没能见沈驰言最后一面。
　　倘若那晚真的扑向陵江，那沈驰言就是他这潦草、短暂一生，独一无二的挚爱。
　　所以温叙白想不明白，沈驰言为什么会这样说。他喃喃自语：“为什么是我有变数呢？”
　　“没有为什么。”
　　沈驰言答道，松开他的手，转而捏住Omega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正视自己。
　　“温叙白，我们有签申请表，录视频，还有保证书。收到NPDC信息，就来扯证。别告诉我，你忘了。”
　　“我没忘。”温叙白反驳，下巴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我真的没有要耍赖。”
　　他垂下眼，手指绞在一起，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我只想你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是不是一定要和他扯上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万一哪天他死了，沈驰言就是鳏夫。档案上会写，配偶已故。以后再婚，就是二婚。
　　温叙白想到这里，鼻子有点酸。他吸了吸，没让眼泪掉下来。
　　有风吹过，香樟树哗啦啦的响，像在下雨。
　　沈驰言上前一步，细碎的阳光投在他脸上，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我考虑得很清楚，我一定要和你结婚。用法律和道德困住你，把你绑在我身边，弥补你对我的伤害。”
　　温叙白再次觉得沈驰言小气，都过去四年了，怎么还这样耿耿于怀。
　　沉默片刻，温叙白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答道：“……好。”
　　Alpha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紧握的手心里，全是汗。
　　来的时候，特意没给温叙白打抑制剂。沈驰言想，要是温叙白临时反悔，他就用信息素吊着Omega，让他迷糊、无法思考，任他摆布。
　　手段不光彩没关系，结果光彩就行了。
　　还好，温叙白没反悔。
　　这一只孤零零、遍体鳞伤的风筝，没有将线吝啬收回。
　　沈驰言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牵起温叙白：“还有问题吗？没有就进去了。”
　　温叙白抬起头，笑了一下，声音轻快，像终于放过自己一样：“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今天日子好吗？”
　　沈驰言愣住，不知怎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激得眼眶发烫。
　　半晌，Alpha喉咙滚动，哑声回答：“很好，我看过了。”
　　如此，温叙白没有了顾虑，拽拽沈驰言的手：“那我们进去吧。”
　　整个过程比温叙白想象中快很多。
　　等工作人员把两个小红本叠在一起递给他们的时候，温叙白才后知后觉地问沈驰言：“你不是说申请表要七个工作日才会有答复吗？”
　　沈驰言接过红本，放进挎包：“最晚七天，又没说最早。”
　　“好吧。”
　　沈驰言拉着温叙白站起来，工作人员随之起身，露出微笑：“祝二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温叙白也对她笑笑，礼貌道谢。哪怕是假的，这祝福语听起来还是让人很舒服。
　　沈驰言嘴角勾着。握紧他的全世界，推开门，走到阳光下。

37、就是来做贼的
　　两人一上车，沈驰言就伸手去解温叙白的衬衫扣子。
　　“干什么？”温叙白往后一缩，捏住领口，“这是在车上。”
　　沈驰言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压了压，淡淡道：“又不是没在车上做过。”
　　温叙白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他别过头，看向窗外的香樟树，嗔道：“你讨厌死了。”
　　“讨厌我可以，但别说死。”沈驰言长臂一展，从后排把纸袋勾过来，“避谶。”
　　温叙白“哦”了一声，还是不看他。
　　沈驰言从纸袋里拿出温叙白的睡衣，盖到他头上：“不是嫌热？把衣服换了。”
　　温叙白愣了两秒，意识到自己错怪沈驰言了。他扯下衣服，扭过头，尴尬地冲Alpha笑笑：“抱歉，我把你想得太坏了。”
　　“没关系。”沈驰言换上T恤，把衬衫折好放进纸袋，“我大度，原谅你。”
　　切。
　　温叙白抿了抿嘴，低头解扣子：“我们现在是回家吗？”
　　沈驰言确认他能自己换衣服，才挂上档，拉下手刹，驶出停车场。
　　“不回家，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温叙白手指顿了顿：“那又是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温叙白撅了撅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车开出闹区，行道树从香樟变成梧桐，又从梧桐变成了不认识的高大乔木。
　　拐进辅路，就开始走盘山道上山了。
　　温叙白觉得这条路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何时走过。他歪着头，盯着窗外努力回忆。
　　到半山腰的时候，车速慢下来。一扇铁艺大门出现在眼前，温叙白有了答案——沈驰言家。
　　两人刚谈恋爱的时候，沈驰言就把他带回来见了沈旷和傅瑾。走时还塞了两个厚厚的红包。
　　车停在路边，沈驰言熄了火。
　　引擎的震动消失后，四周安静下来。蝉鸣从树荫里涌进来，一声接一声，吵得厉害。
　　沈驰言解开安全带，正欲开门下车，余光瞥见温叙白没动。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Omega，手背贴上温叙白额头：“不舒服？”
　　温叙白摇头：“没有。”他只是心跳得快了些，胃有点发慌，紧张而已。
　　沈驰言又摸摸他的脸和脖子，温度正常：“下车吧。”
　　温叙白还是没动，手拽着安全带：“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别紧张。”沈驰言掰开他的手，解开安全带，“不是带你回来见他们的。”
　　温叙白皱眉：“那……？”
　　“回来拿东西。”
　　Alpha推门，先下了车，绕到副驾扶Omega。
　　温叙白穿着卡通睡衣，脚踩一双洞洞鞋，站在气派的大门口，暗自发誓，下次再跟沈驰言出来，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穿成这样来人家家里，一点都不礼貌。
　　往庄园里走了几步，刘管家坐着摆渡车，闪亮登场。看见两人，笑得慈祥：“少爷，温少爷。”
　　“刘叔叔好。”温叙白礼貌问好。
　　沈驰言点了点头，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我爸在家吗？”
　　“不在。”刘管家上前一步，撑开遮阳伞，罩住两人，笑容更加和蔼，“夫人在。”
　　沈驰言应了一声，接过伞，低声吩咐：“把车开到后门，别说我们回来了。”
　　刘管家脸上的笑容淡去，化为一声轻叹：“少爷，您这么久没回来，夫人很想您，您要不要去见见夫人？”
　　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方手帕，擦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夫人真的很想您，常常看您的照片，睹物思人。”
　　“刘叔，”沈驰言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伞往温叙白那边倾，“戏比四年前好多了。”
　　刘管家捏着帕子抖了抖，咧嘴笑道：“是吗？我也这样觉得。”
　　沈驰言眉梢微挑，搂上温叙白的腰，带着人往庄园里面走：“我回头给他打电话，走了。”
　　“哎——”刘管家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又是一声叹气。
　　温叙白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刘管家转了个身，站在那里，目送他们。
　　“我们把伞拿走了，管家叔叔怎么办？”温叙白拽了拽沈驰言的衣角，语气颇为担心。
　　沈驰言脚步不停：“他有的是伞。”
　　“是吗？”温叙白将信将疑，又回头看，睁大了眼睛。只见刘管家撑着把同款伞，笑眯眯地看着两人。Omega吃惊地收回视线。
　　沈驰言侧头看他：“走不走得动？”
　　温叙白抬头，眯眼望向前方，不远处好像有白色的建筑，他问：“我们要走很久吗？”
　　“是有一点久。”
　　上次带温叙白来，是直接开车到主宅里面的。走路的话，得要个20分钟。这还是正常人的脚程，以温叙白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更久。
　　温叙白停下脚步，摇摇头：“那我不行。”他走这几步都觉得腿发软，身体发虚。
　　沈驰言没犹豫，转身，对刘管家招招手。
　　刘管家看见少爷招手，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小跑上前：“少爷，您想通了？”
　　沈驰言伸手：“钥匙。”
　　刘管家愣了一下：“什么钥匙？”
　　“摆渡车。”
　　刘管家身后的佣人，赶紧将钥匙递上去：“少爷，给您。”
　　沈驰言接过，把伞塞到温叙白手里，在Omega愣神中，弯腰把人抱起。
　　长腿几步迈到摆渡车旁，把温叙白放在驾驶位旁边，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另一边，启动车。
　　“少爷。”刘管家凑上前，冲着空位眨眨眼。
　　沈驰言装瞎：“怎么？”
　　“少爷带我们一起回去呗。”
　　“坐不下了，”沈驰言张口就来，一脚油门，车往前跑，漫不经心地声音被风扯得更散，“等下一班吧。”
　　“少爷！”
　　刘管家夸张的挥挥手，转身准备给傅瑾打电话。一阵风吹过，手里的手机被人抽走，刘管家抬眼对上沈驰言没表情的俊脸，讪讪一笑。
　　“手机。”沈驰言对旁边的佣人扬了扬下巴，佣人指向自己——我也要给吗？
　　沈驰言点头。将上缴的两部手机交给温叙白保管，又一脚油门，驶离门口。
　　温叙白腾出一只手抓住扶手，困惑地问：“为什么要收他们的手机？”
　　“怕他们通风报信。”
　　“啊。”Oemga还想问为什么，但又想到父子俩的关系，转了话题，“那我们为什么不开车进去。”
　　“汽车声音太大了。”沈驰言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这个没声音。”
　　温叙白皱眉，表示万分不理解：“你回自己家，怎么像做贼一样？”
　　沈驰言嘴角勾了勾：“就是来做贼的。”

38、做贼失败
　　沈驰言把摆渡车开出了敞篷的感觉。风呼呼地吹，把温叙白额前的碎发撩起来，Omega偏头看他，这才发现，Alpha今天梳的背头。
　　很帅。
　　较之以前那种极具攻击力的帅气，更添了成熟稳重。
　　温叙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沈驰言的眉骨滑到鼻梁，又落到嘴唇。
　　心跳快了半拍。
　　沈驰言余光瞥见Omega直勾勾的眼神，嘴角微微上翘。他没说话，车速又提了一点，风更大，吹得温叙白头发乱飞。
　　车在主楼侧门停下。
　　温叙白扯了扯睡衣下摆，又理了理领口，想让自已看起来体面一点。
　　没用。
　　印着小熊图案的棉布睡衣，再怎么扯也扯不出高级感。
　　他在心里给沈驰言狠狠记上一笔。吸了口气，抬脚往门里迈。
　　沈驰言拦住他，手臂穿过温叙白肚子，稍一用力把人抱起：“不走那边。”
　　温叙白被突然腾空吓了一跳，本能搂住沈驰言的脖子，小声问：“那怎么进去？”
　　沈驰言没答话，抱着他绕过侧门，贴着墙根走了一段。停在一扇窗户前：“走这里。这里进去就是楼梯，不用经过其他房间。”
　　温叙白愣了两秒，看看窗户，又看看沈驰言：“我们真的是来做贼的啊。”
　　“嗯。”沈驰言面不改色，“小声点。”
　　温叙白赶紧用双手捂住嘴，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头一次干这种事情，还挺刺激。
　　沈驰言腾出一只手去拉窗户，手指刚碰到窗框，窗户门突然从里面推开。
　　两个人同时僵住。
　　傅瑾笑吟吟地站在窗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黑发松松挽在脑后。
　　看见两人，没有丝毫的意外。沈驰言忽然就看懂了刘管家那个笑。
　　傅瑾的目光径直落在沈驰言怀里的温叙白身上，目光柔和：“带着小白走门进来，翻窗户把他伤到了怎么办？”
　　温叙白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傅瑾。眼睛瞪得圆溜溜，像只受惊的兔子。
　　被抓包了。
　　做贼被抓包了。
　　沈驰言皱了皱眉，按照傅瑾的习惯，这个点应该在练琴才对：“Daddy。”
　　傅瑾没理他，冲温叙白挥挥手：“小白，好久不见。”
　　温叙白这才回神，慌忙把手放下，想从沈驰言怀里下来，又怕动作太大显得不礼貌，只好维持着被抱的姿势，结结巴巴地打招呼：“叔、叔叔好。”
　　“乖。”傅瑾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先进来吧，外面又热又晒。”
　　沈驰言站着没动。
　　见他犹豫，傅瑾补了一句：“先生不在。放心。”
　　侧门进来，是一条窄走廊，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香味。
　　温叙白被放下来，双脚踩在地毯上，问沈驰言：“被发现了，我们还要做贼吗？”
　　沈驰言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傅瑾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温叙白，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心疼地说：“瘦了好多。”
　　“……有吗？”温叙白干巴巴地笑了笑，怪在天气上，“应该是最近太热了，胃口不太好。”
　　“天气再热也要吃东西呀，”傅瑾拨开温叙白黏在额头的碎发，“不然身体受不了。”
　　温叙白不知道怎么回答，沈驰言捏捏他的手，开口：“Daddy。”
　　傅瑾“嗯”了一声，目光从温叙白身上移开，看向儿子。
　　“我带他上去拿东西。”
　　“好。”傅瑾点点头，又问，“快中午了，要在家吃午饭吗？”
　　“不了。”沈驰言拒绝得干脆。
　　傅瑾也不强求，笑了笑：“那好吧。”
　　沈驰言拉着温叙白上楼。
　　过了几秒，傅瑾站在楼梯口向上看，提醒道：“小言，你爸爸的保险柜升级了。”
　　沈驰言脚步一顿，停在楼梯拐角。傅瑾慢悠悠走上来，伸出食指晃了晃：“加了指纹和虹膜。”
　　沈驰言眉心蹙起，肩膀往下垮：“Daddy。”
　　“知道你想要什么，”傅瑾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前天我就央着先生给我了。”
　　傅瑾抬脚往上走：“跟我来。”
　　温叙白一头雾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抿着唇，乖乖跟他们走。
　　主卧门口，傅瑾推开条缝，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砰”一声又把门关上，转身对两人说：“在外面等我吧，也不知道你们今天就来，没收拾。”
　　沈驰言挑了下眉，点头：“好。”
　　傅瑾溜进去，一边往里走，一边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最后拎起蕾丝睡袍一股脑儿塞进被子里。
　　昨晚战况激烈，两人睡觉的时候换了间屋子，傅瑾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沈旷抱着清理后，就陷入了沉睡。
　　混蛋，明明说了会收拾的。差点儿让他在两个儿子面前丢人。
　　温叙白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往下看。
　　客厅里有一架白色三角钢琴，摆在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他指着钢琴，问沈驰言：“我上次来好像没有这个。”
　　沈驰言看了一眼：“我爸觉得Daddy的琴房离主楼太远了，就买了一架放在这里。”
　　温叙白愣了一下：“多远？”
　　沈驰言抬手指了指落地窗外面的房子：“那栋。”
　　温叙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也是一栋白色的建筑，距离主楼大概几十米。
　　他沉默了几秒，喃喃道：“你们有钱人，真难懂。”
　　沈驰言没接话，嘴角勾了一下。
　　傅瑾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给沈驰言：“你想要的东西。”
　　“谢谢Daddy。”沈驰言接过，打开。
　　温叙白凑上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盒子里是一大一小两颗钻石，即便是在自然光线下，折射出的光也很耀眼。
　　大的那一颗有温叙白指甲盖大小，Omega咂舌，这得多少钱？戴在手上不会太显眼了吗？
　　“需要我帮忙联系设计师吗？”傅瑾贴心的问。
　　沈驰言关上盖子：“我找好了。”
　　“好吧。”傅瑾遗憾地摊摊手，“下次回来，就该改口了吧。”
　　“您得先给改口费。”
　　傅瑾笑出声：“那是自然。”
　　他转向温叙白，眼神柔和下来，“小白，要是沈驰言欺负你，对你不好，就告诉叔叔，叔叔给你撑腰。”
　　温叙白还没有从大钻石的震撼里缓过神，愣了几秒，才点点头：“他对我……对我挺好的。”现目前是这样。

39、植入芯片
　　“滴——！”
　　手环突然震动，傅瑾垂眸看了一眼，指尖轻点，关掉界面，对沈驰言说：“快走吧，你爸爸要回来了。”
　　听见此话，沈驰言二话不说，把盒子揣进兜里，一把抱起温叙白，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往楼下走。
　　“您保重身体，回头给您打电话。”
　　傅瑾见怪不怪，站在楼梯口，冲他们挥手：“好。小白，常来玩。”
　　温叙白撑在沈驰言肩上，朝傅瑾挥挥手：“叔叔再见！”
　　身后像有鬼在追，沈驰言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温叙白被他颠得害怕，紧抓Alpha衣领。
　　一直到坐上沈驰言的路虎，温叙白一颗心才落到实处。
　　系上安全带，Alpha一脚油门踩下去，推背感瞬间袭来，温叙白看了眼沈驰言，默默抓住扶手。
　　几个弯拐过去，温叙白才试探着开口：“我觉得你应该和沈叔叔坐下来好好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沈驰言目视前方，声音很平。
　　“你还没聊呢？”温叙白不服气，转过脸看他，“你怎么知道没有好聊的。”
　　沈驰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像是在笑他的固执：“就是因为聊过了，所以才知道没什么好聊的。”
　　温叙白被噎住，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怎么感觉我们在说绕口令？”
　　“你起的头。”沈驰言打了半圈方向盘，又稳稳切过一个急弯。
　　温叙白被惯性甩得往他那边歪，知道劝不动，索性换了话题：“傅叔叔刚刚是怎么知道沈叔叔回来了的？他没看手机呀，难道那个手环可以看见？”
　　“嗯，”沈驰言点了下头，“你没注意看，手环有屏幕，可以看见定位。”
　　“哦～”温叙白懂了，“傅叔叔在沈叔叔手机上安了定位。”
　　“不是在手机上，”沈驰言纠正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在他身上。”
　　“什么意思？”温叙白又不懂了。
　　“在他耳后，植入了定位芯片。”
　　！！！
　　植入……定位芯片？那不是对小宠物或者野生动物追踪才会用的吗？
　　见温叙白不吭声，沈驰言补了一句：“你放心，我的控制欲没这么强。”
　　温叙白压根儿就没往自己的身上想。
　　他脑子里全是傅瑾那张总带笑意的脸。傅叔叔怎么看都不像控制欲很强的人，倒是沈叔叔更像。
　　路虎下了山，沈驰言腾出手，捏了捏温叙白紧绷的脸颊：“吓到了？”
　　“不是，”温叙白摇摇头，眼神有点发直，“……我在想，人真的不可貌相。”
　　沈驰言挑眉，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里精准get到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点嘲讽的弧度：“是我爸要求的。”
　　温叙白愣了一下：“沈叔叔要求的？”
　　“嗯。”沈驰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下来，搭在档位上，“被人暗杀过几次，他怕自己死在外面，Daddy找不到他，就去植入了。”
　　“这样啊。”听完解释，温叙白颇为感慨，他还以为是什么狗血剧情，没想到是纯爱。
　　他笑了笑，对沈驰言说：“沈叔叔好爱傅叔叔。”末了又补一句，“看来首富也不好当。”
　　沈驰言抿唇，没接话。
　　他没告诉温叙白，在沈旷植入芯片的第二天，沈旷就哄着傅瑾也去植入了。
　　什么怕找不到他，都是借口，抛砖引玉的手段罢了。
　　两人没回家吃饭，应温叙白的要求，去吃了火锅。
　　沈驰言本想拒绝的。
　　温叙白昨天偷吃的那几盒冰淇淋，已经够他肠胃喝上一壶。今天再吃辣的，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Omega说：“今天是我们结婚的大好日子，应该吃顿火锅的，祝我们以后的生活，红红火火。”
　　且不说温叙白这话听得让人开心，单是他想吃东西这一点，就让沈驰言无法拒绝。
　　再三犹豫下，还是带着人去了。
　　Omega眼睛大肚皮小，点了一堆菜，只吃了几口。这反而让沈驰言松了口气。
　　最后将没动的菜品，打包回了家。
　　洗漱完毕，两人瘫在床上，温叙白昏昏欲睡，翻了个身，滚进沈驰言怀里，腿搭在他小腹上。
　　“傅叔叔，”Omega打了个哈欠，挤出泪花，“他看见我们在一起，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沈驰言也侧过身，将温叙白完全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他猜到了。”
　　沈驰言的房间里还留着温叙白以前送的各种东西，傅瑾怎么会不知道儿子的心意？
　　那通电话一打，确认沈驰言不是在开玩笑，傅瑾就知道了。
　　温叙白又打了个哈欠，搂住沈驰言的脖子，把自己埋进去，喃喃道：“……傅叔叔好聪明。”
　　“嗯。”
　　“那个钻石，是给我的吗？”
　　沈驰言轻拍温叙白后背，Oemga的困意都传染给他了：“先睡觉好不好？等你醒了我们再聊。”
　　温叙白摇头，手指捻沈驰言的头发：“醒了我很可能会忘记。”
　　“不会的，”沈驰言动作顿了一秒，“我提醒你。”
　　Omega还是摇头。
　　沈驰言妥协，拍背的动作继续：“是给你的，两颗都是。”
　　“你想偷的，也是它们吗？”
　　“嗯。”
　　温叙白迷迷糊糊，舔舐、啃咬沈驰言的腺体，声音很轻带着黏糊的水声：“为什么要偷沈叔叔的东西送我？你不可以自己去买吗？”
　　沈驰言向下耸肩，把腺体递到他嘴边，让温叙白更省力：“那是古董，价值连城。而且，那本来就是他留给儿媳夫的。拿给你，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温叙白动作停下来，沈驰言揉了揉他的后颈，补充道：“就算我们是带着目的结婚的，但在法律层面，你是我的妻子，是他的儿媳夫，这两颗钻石就该给你。”
　　Omega抬起头，亲吻Alpha的下巴，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痕迹：“那你也用不着偷呀，可以找沈叔叔要。”
　　“是可以，”沈驰言偏头，接住温叙白落下的吻，唇瓣相贴，他说，“但我不想等。”

40、发热期结束
　　发热期结束那天，是周六。
　　身边没人，是空的，连嘟嘟都不在。
　　混沌的大脑重获清明。温叙白毫无情绪地盯着天花板，这七天的荒唐，逐一在脑子放映。
　　酒，真是个坏东西。
　　Omega眨了下眼，小臂横挡在眼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做了就算了，怎么……怎么还和他结婚了？
　　温叙白又吐出口气，翻了个身，把自己闷进被子里。满满全是绿茶香，很好闻。
　　反应了几秒，温叙白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缓缓松开手，想强迫自己翻回去。
　　可那几缕绿茶香就这么勾着他，引着他，让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盖得严严实实。
　　温叙白“啧了一声，怪在完全标记上。
　　沈驰言推开门，目光落在床头的鼓包上。
　　Alpha嘴角上扬，下意识走近，手却在即将碰触到温叙白的刹那，停住。
　　过了一两秒，转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沈驰言照个透彻。光在床一角被切割，这一头明亮刺眼，那一头还笼在阴影里。
　　沈驰言转过身，看向温叙白，喉咙滚动，声音平静：“醒了就起来吃饭。”
　　温叙白没动。
　　沈驰言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你醒了，别装，起来吃早饭。”
　　温叙白还是不动。
　　Alpha抿唇，往床边走了两步。被子边缘露出一小截手指，他还是下意识伸手想去握，同样又想起温叙白发热期过了。
　　最终还是克制住，只说：“我去客厅等你。”
　　门被轻轻关上。
　　静了两秒，鼓包蠕动，从里面钻出一颗凌乱的头。
　　Omega脸颊被压出几道红痕，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他没有起床的意思，往床头柜方向挪了挪，伸长手臂摸到手机。
　　锁屏上有几条微信信息。
　　温叙白以为是宁观溪。毕竟上次沈驰言已经帮他把好友清理过了，联系人所剩无几。
　　他解开手机，双击消息，居然是冯翊。温叙白愣了一下。
　　【冯翊师兄】：小师弟，发热期结束了吗？
　　【冯翊师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股暖流划过心田，温叙白嘴角翘了一下，捧着手机回复：谢谢师兄关心，发热期结束了，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等了几秒，没有回复。冯翊应该在忙。Omega退出去，又点进宁观溪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是宁爱欣在吃辅食的照片。
　　温叙白点开大图。
　　小丫头今年两岁，坐在儿童餐椅里，脸上糊着黄橙橙的南瓜泥，手里攥着勺子，冲镜头露出几颗小米牙。
　　瞳孔和发色都完美遗传了宁观溪的深蓝色。
　　温叙白笑意加深，指腹隔着屏幕蹭了蹭照片里小人儿的脸颊。
　　他打字回复：爱爱越来越可爱了。你今天怎么有空在家陪宝贝？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温叙白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薅了两把头发，又拽了拽领口，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按下接通键。
　　“……干爹！”
　　屏幕被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占满，宁爱欣笑着，又叫了一声：“干爹。”
　　温叙白挥挥手，把声音放软：“宝贝。”
　　宁爱欣扭头看向旁边的宁观溪，手指朝屏幕戳了戳：“Daddy，干爹。”
　　宁观溪抽了张纸巾擦女儿嘴角流下来的口水，他“嗯”了一声，眼睛瞟向屏幕：“Daddy看见了。你不是有话要跟干爹讲吗？快讲。”
　　宁爱欣把小脸转回来，认真地看着温叙白：“想干爹……”
　　“干爹也想你。”温叙白嘴角止不住上扬，“干爹过两天来看你好不好？”
　　宁爱欣用力点头，小脑袋上下晃了晃：“好。”
　　“干爹上次给爱爱买的小饼干和果蔬棒吃完了吗？”
　　宁爱欣又点头：“吃完了……爱爱还想……还想吃。”
　　“好。”温叙白笑得眉眼弯弯，“干爹下次再给宝贝买。”
　　“好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宁观溪伸手去拿手机，“乖乖跟外公玩一会儿，Daddy跟干爹说两句话。”
　　宁爱欣立刻抓紧手机，小脸皱起来：“不要不要。”
　　宁观溪挑眉，语气不急不缓：“外公那里有米饼哦，小兔子形状的。”
　　听到米饼，宁爱欣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眨眨眼，看向屏幕里的温叙白，犹豫了两秒，最终松开手机，吧嗒吧嗒朝客厅另一头走去。
　　宁观溪转身回了卧室。
　　温叙白看着镜头晃动，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一张堆满衣服的床。
　　宁观溪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收拾那堆衣服，一件一件叠起来，码在手边。
　　温叙白脸上的笑意淡去，靠在床头，问：“不是说很忙吗？今天怎么在家。”
　　“爱爱昨晚有些低烧，三十七度八。”宁观溪拿起一条宁爱欣的裙子抖了抖，“我不放心，请了半天假。下午就回实验室。”
　　温叙白蹙了下眉：“最近有去医院检查吗？爱爱隔三差五就发烧。”
　　“去了。”宁观溪叹了口气，手指揉了揉眉心，“还是老毛病，免疫力低下。医生说大一点会好一些，现在就是多注意，别着凉，别去人多的地方。”
　　温叙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宁观溪静了两秒，抬眼看屏幕，目光在温叙白脸上停了一会儿：“你呢？发热期过了？”
　　“过了。”温叙白点点头。
　　“后不后悔？”
　　温叙白不说话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宁观溪，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宁观溪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转过身，靠着柜门看他：“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也不是。”温叙白抠着手机壳边缘，指甲陷进硅胶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宁观溪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点开小窗整理头发，“后悔就是后悔，不后悔就是不后悔。”
　　温叙白抬眼看他，又垂下。还是刚才的回答：“我不知道。”
　　宁观溪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温叙白被他盯得不自在，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你别这样看我。”
　　“那你好好说话。”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温叙白闷在被子里，声音有些模糊，“我真的不知道。”
　　宁观溪看着他逃避的样子，问：“你这样不闷吗？”
　　“闷。”温叙白老实回答，“但是舒服。”有沈驰言的味道。
　　——————
　　惊蛰：还有一章，在白天。大家看完早点睡觉呀～晚安

41、他会怎么想？
　　宁观溪无语地看着他，过了几秒，叹息道：“宝贝，为什么不让自己好过一点呢？”
　　温叙白手指揪着被单，揪出一个褶皱，抚平，又揪起来：“我没有让自己不好过。”
　　你没有的话，全世界都没有了。
　　“宝贝，”宁观溪语气缓和下来，“我觉得哈。”他打量温叙白的神色，“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咱们不如好好过。”
　　“好好过？”温叙白又往下面缩了一点，声音完全闷在被子里。
　　“对啊。”宁观溪肯定点头，“就我那天晚上对你家那位的观察，沈驰言对你，绝对还有感情，不说100%喜欢你，70%绝对有。”
　　“你们两个现在又结婚了，日久生情，先婚后爱，不是……”
　　“他不可以喜欢我。”温叙白彻底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藏起来，声音模糊又坚定，“不可以。”
　　宁观溪揶揄的表情凝住，作为除医生外，最了解温叙白病情的人来说，他明白温叙白的担忧和顾虑。
　　可温叙白不是别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希望小白宝贝，能够开心、幸福，哪怕只是一点点。
　　“……宝贝。”宁观溪搓了搓脸，还想再劝。他清楚温叙白对沈驰言的感情，远超过喜欢和爱，更像是执念。
　　温叙白左右翻身，把被子压在身下，将自己裹成鸡肉卷：“我有点累了，溪溪。”
　　宁观溪叹气，向后一倒，瘫在床上：“行吧，你什么时候来辞职？”
　　温叙白沉默片刻：“今天下午。”恒创没有休息日，因此人事周末也上班。
　　“需要我帮忙骂人吗？”
　　Omega弯了下嘴角，摇摇头：“不用了。”
　　“他们本来就因为你和我走得近，对你有意见。你要是还让周扒皮难堪，以后在恒创怎么混？”
　　宁观溪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小腿翘起：“哎呀，这都不是问题。大不了，我也辞职。”
　　“溪溪。”温叙白扯下被子，看他一眼。
　　“我说真的。”宁观溪也看他一眼，“恒创再这么下去，迟早玩完。我提前找下家，也正常。”
　　温叙白在床上蠕动，艰难爬起来：“我先不跟你说了，我想上厕所。”
　　“OK。”宁观溪点点头，“我差不多收拾收拾，去实验室了。晚点见。”
　　“晚点见。”
　　温叙白掀开被子站起来，觉得腿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空空如也，目光所及，全是漂亮的玫瑰花。
　　Oemga的脸一下就红了，扯过被子围在腰间，以一种很滑稽的走路姿势，挪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温叙白愣在原地。
　　衣柜里原本乱七八糟堆放的衣服，全都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衣服的布局。
　　沈驰言什么时候弄的？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温叙白抿唇，指尖划过便利贴边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酸酸甜甜的。
　　视线下移，看见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底裤，颜色、款式都是极其陌生的，温叙白心里“咯噔”一下，急急伸手扒拉。
　　完蛋！
　　他以前的那几条都不见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几条是沈驰言以前买给他的，他穿了四年没舍得扔。
　　沈驰言一定看见了……
　　温叙白闭了闭眼，摸出一条，扶着墙，不太利索地套上，又找了条睡裤穿上。
　　沈驰言在客厅等了半天，也没见温叙白出来。
　　他心里没底——趁人家喝醉，主动勾引，事后全赖在人家身上。甚至用前程威胁人家和他结婚。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
　　沈驰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好几次，仍压不下悬着的心。
　　他安慰自己，温叙白没有反抗，没有逃跑，很主动，抱着他说喜欢他，爱他。
　　可那都是在发热期。
　　一盆冷水粗暴的扣下来，将Alpha浇得透心凉。
　　在信息素的影响下，Omega会本能地依赖、亲近自己的Alpha。那或许并不是温叙白的本意。
　　现在发热期过了，温叙白清醒了。
　　他会怎么想？
　　沈驰言越来越烦躁，用力薅了几下头发，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耳朵贴上门板，屏住呼吸。
　　里面完全没声了。
　　沈驰言心一沉。收回耳朵，手搭在门把上，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看看。
　　正准备推门，忽然，门把动了。
　　Alpha像触电一样，弹射离开，两步跨到沙发边坐下。
　　温叙白推开条缝，试探着探出个脑袋。视线往左一偏，就看见单手撑头，垂眸看手机的Alpha。
　　忽然就不是很想上厕所了。
　　Omega在那儿站了几分钟，沈驰言忍不住拿余光去瞟，眼睛差点抽筋。
　　终于，温叙白动了，他拉开门，想以一种很平淡、毫不在意的状态从沈驰言面前走过。
　　刚迈步，就紧张得成了同手同脚。
　　温叙白起初没觉得哪里不对，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努力想调整，结果越整越别扭。
　　沈驰言嘴角抽了一下。没敢吭声，生怕自己一开口，某人就更紧张，直接把自己绊倒。
　　浴室门一关上，两人都松了口气。
　　温叙白解决完个人问题，磨蹭到盥洗台洗漱，抬眼就看见一只熟透的大虾。
　　他愣了一下，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冷水泼在脸上。连着泼了三下，才直起身，小声骂了一句：“……出息。”
　　打开门，沈驰言不在客厅了，卧室的门关着。温叙白松了口气。
　　嘟嘟翘着尾巴走过来，毛茸茸的身子蹭过温叙白的脚踝，留下一串呼噜声。
　　Oemga弯腰把小猫抱起，举高高，脸埋进它柔软的肚皮里，深深吸气。
　　上头。
　　温叙白一边吸猫一边凭感觉往沙发靠，嘴里念叨：“宝贝，你真的要减减肥了，Daddy都快举不起你了。”
　　嘟嘟听不懂，呼噜声更大了。两只前爪搭在温叙白肩膀上，一下一下按着，像在给他按摩。
　　小腿碰到沙发边缘，温叙白想像往常一样，把嘟嘟放在沙发上亲。
　　一屁股坐下去，瞬间抬起头——触感不太对。
　　硬硬的，热热的。
　　不是沙发。
　　温叙白闭了闭眼，再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他坐在了沈驰言身上。
　　嘟嘟从温叙白怀里跳下去，尾巴扫过沈驰言的小腿，迈着优雅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叙白僵在那里，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最后硬着头皮先发制人：“你没看见我要坐这里吗？”
　　——————
　　惊蛰：今晚不更，大家早点睡觉，晚安～

42、不接受形婚
　　沈驰言的手不动声色地护住温叙白的腰，淡淡道：“我一直坐在这里，就没动过。是你自己走过来，一屁股坐我怀里的。”
　　“我出来的时候，”温叙白不服气，扭过身子，瞪着Alpha，“沙发上明明没人。”
　　“你没注意看。”
　　温叙白睁圆了眼：“怎么可能没看见？我是近视了，还有点散光，但是我没瞎。”
　　“你这么大一坨，我怎么可能没看见？”他边说边比划，手臂划了个大圈。
　　“一坨。”沈驰言重复这个词，嘴角往下压了压，没笑，但眼底有光在晃。
　　温叙白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红了一点，但嘴上不肯认输，就那么瞪着他，等他给个解释。
　　“有盲区，很正常。”
　　温叙白皱眉，显然不信这个说法。
　　他低头看了看沙发，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走过来的路线，脑子转了一圈，试图找出漏洞。
　　可沈驰言的话听着离谱，但又找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来反驳。
　　Omega鼓了鼓腮帮子，最后叹了口气，手撑着大腿，想站起来。
　　沈驰言按住他的腰：“坐都坐了，急什么？”
　　这一下比刚才那下坐得还实。温叙白挣了一下，没挣动，低声说：“……我不坐你腿上。”
　　“那坐哪儿？沙发就这么大。”
　　沙发上位置多得很，温叙白在心里反驳，目光扫了一圈，没开这个口。
　　沈驰言真的太大一坨了，他坐在正中间，左右竟然都不宽敞。
　　Alpha看着温叙白的侧脸，忽然就想明白了。
　　不管温叙白怎么想，他沈驰言都是要待在温叙白身边的。
　　温叙白开心最好，不开心就想办法让他开心，最差不过从头再养一遍。
　　安静了几秒。
　　温叙白实在是坐得不自在，沈驰言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往他皮肤上渗，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他小声说：“我们这样不太好。”
　　沈驰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侧腰的布料：“哪里不好？”
　　“就……”温叙白卡了一下，耳朵更红了，“不太合适。”
　　“我们结婚了。”沈驰言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抱我的合法妻子，有问题？”
　　温叙白垂眸，抿住嘴。
　　沈驰言掐住他的脸，揉了揉：“还是说温工又打算耍赖？不认账？”
　　“我没有这个意思。”温叙白肩膀塌了一点，声音因为沈驰言的动作而含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我想耍赖？感觉我这个人，信誉度很低一样。”
　　沈驰言“嗯”了一声，眉梢微挑：“那就是说，我抱你，亲你，你都接受。”
　　温叙白愣了一拍，转过脸看他：“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温叙白不说话了，低下头开始抠自己的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就像宁观溪说的一样，他对沈驰言是执念。四年了，他从没放下过这个人。梦里梦外，全是沈驰言的影子。
　　他不是不想靠近沈驰言。
　　恰恰相反，他太想了。
　　想得发疯。
　　想得在每个失眠痛哭的夜里，抱着沈驰言留下的旧睡衣，贪婪地嗅着早已淡去的气味。
　　越是渴望，就越害怕。
　　害怕自己贪恋这份温暖。
　　害怕自己习惯了沈驰言的存在之后，就再也舍不得放手。
　　更害怕沈驰言会再喜欢上他。
　　不可以，不可以！
　　沈驰言那么好。前途无量，家世显赫。
　　他值得更好的人，一个健康、完整、不会随时消失的伴侣。
　　而不是自己。
　　靠近和远离就像两双手，一左一右，架着他，把他悬在悬崖上。往前走一步，是深渊。往后缩一寸，是刀山。
　　怎么选都是痛。
　　沈驰言将温叙白拥入怀里，头搁在Omega颈窝。温叙白身体一僵，但没有挣扎。
　　Alpha掰开他自残的手指，拢在自己手心：“不想了。想也没用，你签字的时候可能没注意，我们有一份婚前协议。”
　　温叙白没反应，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沈驰言拉起他的手，察看伤口，破皮了。Alpha蹙了下眉，低头吹了吹，继续说：“协议上关于亲密接触这一部分，写得很详细。”
　　温叙白还是没反应。
　　沈驰言放下手，掐住他的下巴，轻轻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我们不是形婚，我也不接受形婚。”
　　温叙白被迫对上沈驰言的目光。Alpha的眼睛很黑，闪着笃定的光。
　　“什么意思？”温叙白的声音有点哑。
　　“字面意思。”沈驰言的手滑到他后颈，拇指轻轻摩挲腺体，“我们结了婚，是合法夫夫。拥抱，亲吻，标记，做爱。是我的权利，当然，也是你的。”
　　温叙白睫毛颤了颤，嘴唇蠕动，却没发出声音。
　　“婚前协议第三条，双方同意维持正常夫夫生活，频率不低于每周两次。特殊情况除外，比如生病、出差。”
　　“你……”
　　“你签了字的，”沈驰言截住他的话，“协议已经生效了。”
　　温叙白呆呆地看着他，觉得沈驰言真是太奇怪了。
　　Aalpha拍拍他的屁股，抱着人站起来：“先吃饭。”
　　“我自己能走。”温叙白挣了一下，手撑在沈驰言肩膀上。
　　“等你走到，饭都凉了。”沈驰言没撒手，反而把人往上颠了颠。
　　就几步路，哪有这么夸张？温叙白腹诽，但没再挣扎。
　　沈驰言拿来勺子递给温叙白，询问意见：“自己吃，还是我喂？”
　　温叙白接过：“自己吃。”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米粒熬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沈驰言盯着他吃了两口，拿来手机，支在温叙白面前，点开昨天的综艺。
　　转身又去拿了碘伏和创口贴，拉过温叙白的手：“可能会有点痛，忍一忍。”
　　温叙白低头，看见食指上的伤口，拇指摁了摁：“不用上药，已经没事了。”
　　沈驰言蹙眉：“不上药，只是消消毒。”
　　“哦，好吧。”说完，温叙白扭过头，视线回到屏幕上，不说话了。
　　沈驰言固定住他的手指，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按上去。Omega没什么反应，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消完毒，沈驰言撕开创口贴，小心翼翼贴上去：“好了。”
　　温叙白收回手，看了眼手指上印有小熊图案的创口贴，问道：“家里怎么有这个？”
　　“昨天买的。”沈驰言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觉得你会喜欢。”

43、听说被包养了
　　温叙白舔了下唇，他确实喜欢。他对这种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指尖碰了碰创口贴上的小熊脑袋，低声说：“谢谢。”
　　沈驰言应了一声，不知道又从哪里拿出一个帆布口袋，递到温叙白面前：“我把碘伏棉签，还有创口贴都放了一份在包包里。”
　　温叙白敷衍的抬眼，然后就没挪开眼。
　　帆布包上，绣着一只可爱的橘猫，胖乎乎的，眯着眼睛，肚皮朝天，在晒太阳。
　　“这不是我的包包。”
　　“之前不是，现在是了。”沈驰言把温叙白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翘，“喜不喜欢？”
　　温叙白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猫猫刺绣，又点了点猫猫立体的眼珠。他点头：“谢谢。”
　　沈驰言把包打开，翻给温叙白看：“这一格是身份证还有一些其他证件，这个小盒子是药，”他晃了晃，药片发出清脆的声响，“消炎药和稳定信息素激素的。”
　　温叙白眉头皱起，把药盒往沈驰言那边推，婉拒道：“我不难受了，可以不吃了。”
　　“冯翊哥说，最好吃一个月。”沈驰言语气没商量，把药盒放回原位。
　　温叙白瘪嘴，移开视线。
　　沈驰言继续翻：“这个文件袋，是辞职用的资料，这里，是钥匙。”
　　温叙白听着，偶尔点点头，心思早就没在这上面了。
　　沈驰言把包拉好，挂在椅背上，单手撑头，专心看Omega喝粥。
　　温叙白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嘴边的时候就只剩了一半。Omega嚼几下，停一会儿，再嚼几下，才咽下去。
　　沈驰言弯着嘴角，伸手把温叙白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下午我送你去恒创。”
　　温叙白咽下嘴里的粥，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我送你。”
　　“真的不用。”温叙白放下勺子，转过头看他，“我又不是小孩子，辞个职还要家长陪。”
　　沈驰言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温叙白被他看得又有些不自在，扭过头，盯着碗里的粥：“我自己可以解决。”
　　“我不上去，就送你到恒创门口，好不好？”
　　温叙白不接话，拿起勺子又吃了两口。
　　沈驰言也没再说话，回卧室换了衣服，又去抓了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温叙白还在磨那碗粥。
　　Alpha走过去，看了一眼碗，伸手端走：“吃不下就不吃了，不要勉强自己。”沈驰言仰起头，几口把剩下的粥喝完。
　　温叙白看着他动作，手指抠桌边：“……那是我的喝过的。”
　　沈驰言抽出纸巾，擦了下嘴角，转身往厨房走：“我不嫌弃。”
　　昨晚下了大暴雨，到现在也没停。
　　沈驰言把车停在恒创门口，熄了火，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不止不休。
　　温叙白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等一下。”
　　温叙白顿住，以为沈驰言要反悔，回头看他：“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在这里等我吗？”
　　沈驰言没回答。推开车门，撑把伞，绕到副驾拉开。
　　雨斜着飘进来，打湿了沈驰言的半边肩膀。
　　Alpha把伞递给温叙白：“拿一下。”
　　温叙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听话接过。
　　只见Alpha弯下腰，把他的裤脚往上卷了几圈，又帮他把包包挎在他身上，嘱咐道：“有任何不对劲，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手机侧面连按三下。”
　　温叙白低头看着沈驰言的动作，愣了一下：“按三下？”
　　“嗯。”沈驰言点头，“会给紧急联系人发信息。”
　　温叙白眨眨眼，心想他什么时候设置的？嘴上应道：“好，我知道了。”
　　沈驰言摸摸温叙白的脸：“注意安全。”
　　温叙白点点头：“那我先进去了。你要是无聊，”他指了指对面的店铺，“可以去喝咖啡。”
　　“好。”
　　沈驰言扶他下车，温叙白高举手，把伞罩在两人头顶，先送沈驰言上驾驶室。
　　“我进去了。”
　　“好。”沈驰言坐进车里，手搭在腿上，“不要和他硬来，不要伤到自己。”
　　“知道了。”温叙白关上车门，转身往恒创大楼走。
　　沈驰言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手渐渐收紧。
　　雨越下越大，风裹着雨斜着打过来。温叙白把伞压低，快步走到廊下，收了伞。
　　地面是瓷砖的，被雨水打湿，反着光。
　　温叙白走得小心，架不住地面湿滑，身体往右边歪过去，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
　　沈驰言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撞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在Omega只踉跄了两步，就站稳了。他拍拍胸口，回头看了一眼。
　　路虎没走，还停在路边。
　　温叙白嘴角翘了一下，转过身，推门进了恒创。
　　前台的两个员工认识他，看见他进来，都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率先反应过来，站起来，对他笑笑：“温工，下午好。”
　　温叙白也冲她笑笑：“下午好。”
　　另一个员工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对温叙白翻了个白眼，见他进了电梯，扭头看向小姑娘：“黎菲，你向他问好干什么？”
　　黎菲扯了扯裙子，坐下，往电梯方向看了看：“不能问好？”
　　吕伟又翻一个白眼：“也不知道你巴结个什么劲儿。”
　　黎菲懒得和他多说，把凳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不会不知道吧，他马上就要完了。”吕伟捏着嗓子，嘲讽意味拉满，“无故旷工七天，落下了多少实验，给集团造成了多少损失？”
　　黎菲没接话，低头看手机。
　　吕伟“啧”了一声，声音变小：“听说他被人包养了。”
　　黎菲瞪过去，警告道：“别乱说。”
　　“我本来也不信的，”吕伟左右看了看，凑近黎菲，“但是你看他刚才走路的姿势，浑身上下飘着的Alpha信息素，证据摆在眼前，不得不信。”
　　黎菲不以为意，手机扣在桌上，一本正经地反驳：“温工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脑子还那么聪明，谈个Alpha也正常啊，怎么扯上包养？”
　　“哎哟～”吕伟皱眉拍大腿，“你知道他回来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
　　“辞职的！”吕伟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连忙捂住嘴巴，降低声调，“你想，他和恒创的合同还没到期，辞职要赔好多违约金，他哪来的钱？”
　　“就不能是人家攒的钱吗？”
　　吕伟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古怪地扯了扯嘴角：“他要是有钱，早就解约了，还等到今天？”

44、听不懂吗？
　　电梯门合上。
　　温叙白靠在轿厢壁上，盯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
　　吕伟的话他听见了一部分。
　　但他内心毫无波澜，更难听、更不堪入耳的话，他听了三年，已经免疫了。
　　温叙白嘴角动了一下，心里默念主线任务——来辞职的，交完材料就走人。
　　沈驰言还在等他。
　　电梯“叮”一声，到了十二楼。
　　门打开，温叙白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会议室隐约传来说话声。
　　温叙白脚步顿了顿，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拐向人事部。
　　人事部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看电脑，还有一个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温叙白敲了敲门框。
　　刷手机的那个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哟，温工回来了？”
　　语气里的讽刺，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温叙白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看电脑的那个人的工位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王主管，我来办离职。”
　　办公室静了一瞬。
　　王主管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翻了翻。
　　“离职申请？”他挑了挑眉，“温工，你这七天没来上班，一来就说要离职？”
　　“嗯。”温叙白点头，“材料都齐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
　　王主管把材料放回桌上，略带歉意地看着他：“温工，你辞职的话，需要赔付违约金，你知道吗？”
　　温叙白依旧点头：“知道。”NPDC在发完邮件的第二天，就转来了一大笔钱，用于赔付违约金。
　　“知道你还……”王主管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笑了一下，“有钱了，说话都有底气了。”
　　温叙白蹙眉，不想也懒得解释，他问道：“我可以辞职了吧。”
　　王主管摇摇头：“温工，你这个情况，恐怕不是递个申请就能走的。”
　　温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无故旷工七天，按照公司规定，是要追究责任的。”王主管笑了笑，“你落下的那几个实验项目，甲方催了好几次了，你这一走，谁来接手？”
　　“交接表我写了。”温叙白指了指文件袋，声音还有些沙哑，“每个项目的进度、关键节点、注意事项，都列清楚了。”
　　“是吗？”王主管拿起文件袋，重新抽出资料，翻了翻，找到那几张交接表，扫了一眼，嗤笑出声，“温工，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温叙白皱眉：“什么意思？”
　　“你写的这些东西，都是皮毛。”王主管把纸拍在桌上，“核心参数、配方比例、关键技术路线，一个字没提。”
　　“那些东西，我写在实验记录本上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写了？万一给我们假的怎么办？”
　　“我不是那种人。”温叙白反驳，他忽然觉得好累，挺直的脊背弯下去，“记录本在实验室抽屉里，锁着的。”
　　“你先去拿，拿来给我们看了再说。”
　　温叙白没动：“拿了之后呢？可以办离职吗？”
　　“拿了再说，听不懂吗？”
　　温叙白吸了口气，站起来：“好，我去拿。”
　　实验室在23楼，需要刷工牌和验证指纹才能进，二者缺一不可。
　　温叙白到了门口，才忽然想起，工牌在出门前被他扔了。
　　当时想着再也用不到了，如此晦气东西不扔等着生小鬼吗？
　　现在好了。
　　温叙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考虑要不要给宁观溪打个电话，让他带自己进去。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
　　温叙白抬起头，和里面出来的几个人对上视线。
　　为首的那个人，叫郁艺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徒弟。同时，也是带头霸凌他的人。
　　郁艺林看见温叙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起眉，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甜，甜得让温叙白胃里一阵翻涌。
　　“师父！”郁艺林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温叙白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我们好无聊。”
　　温叙白浑身一僵，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蔓延到后颈。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使不上力气。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来了，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手脚都不听使唤。
　　郁艺林满意地看着他呆滞略带恐惧的样子，目光往下移，落在温叙白的左手上。
　　他拉起那只手，隔着创口贴捏了捏，关切地问：“师父，你的手怎么了？”
　　温叙白强忍恶心，没吭声。只要他像个木偶人，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反应，觉得无聊，就会很快离开。
　　郁艺林身后，一个红头发的男生凑上来，笑嘻嘻地说：“温工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把手弄伤了？”
　　另一个黑色长发的Beta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太不小心了。研究员的手，很宝贵的。”
　　郁艺林低头看着温叙白手指上的创口贴，找到创口贴一端，用力一扯。
　　处理好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
　　郁艺林歪头，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番：“我还以为伤得多重呢，还好嘛，都结痂了。”
　　他说着，拇指摁上去，用力往伤口上抠。
　　温叙白浑身一颤，咬紧腮帮。
　　疼，好疼！
　　鲜血从破损的痂皮下涌出来，温叙白挣了挣，想把手指抽回来。
　　郁艺林攥得更紧了。
　　温叙白咬住嘴唇，还是没吭声。
　　忍一忍。
　　再忍一忍。
　　郁艺林抠了半天，没等到预料中的求饶或者哭泣。
　　他撇撇嘴，松开手，接过余兴递来的消毒纸巾擦手：“哎呀，我真不小心。”
　　他抬起头，冲温叙白笑了一下：“抱歉啊师父，把你伤口弄出血了，我给你消消毒吧。”
　　温叙白喉咙滚动了一下，摇摇头。
　　“那怎么行？”郁艺林皱起眉，一脸关心，“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他转过头，对红头发的余兴使了个眼色。
　　余兴立刻笑嘻嘻地凑上来，从后面架住温叙白的胳膊：“走吧，温工。七天不见，大家都很想你。”
　　温叙白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踉跄，差点绊倒。
　　办公区还有好几个人，看见郁艺林架着温叙白进来，看了一眼，纷纷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开玩笑，周总的人，谁敢说半句？
　　说了下场就是温叙白这样。
　　郁艺林把温叙白按在椅子上，余兴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压在桌面上。
　　温叙白没挣扎，甚至称得上乖顺。
　　郁艺林从抽屉里翻出酒精和创口贴，拧开瓶盖，棉签蘸了蘸，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温叙白：“师父，忍着点啊，消毒会有点疼。”
　　温叙白盯着那根棉签，喉咙发紧。
　　他知道会疼。
　　酒精比碘伏痛一万倍。
　　但他不敢吭声，不敢躲，更不敢哭。
　　一旦露出那样的神色，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棉签按上伤口的那一刻，温叙白整个人绷紧了。
　　疼，真的好疼！像有人拿刀子在剜那块皮肉。
　　他紧咬嘴唇，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某一点，强迫自己想别的事情。
　　想沈驰言。
　　想沈驰言的亲吻、拥抱。
　　想沈驰言给他卷裤脚的样子。
　　想沈驰言的一切。
　　温叙白眨了眨眼，把泪水和涩意通通压下去。

45、问你爷爷的西瓜皮
　　郁艺林拿着棉签，在伤口上狠狠戳了几下。
　　温叙白的指尖痉挛般抽搐，但他始终没发出声音，也没把手缩回去。
　　果然，郁艺林戳了几下后，觉得没意思了。
　　他直起身，把用过的棉签随手扔进垃圾桶，遗憾地吐出三个字：“没意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叙白：“师父，你还是以前好玩。”郁艺林盖上酒精盖子，“以前你会哭，会躲，会求我别弄了。”
　　他弯下腰，凑近温叙白的脸，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现在怎么跟死人一样？”
　　温叙白收回手，藏到身后。
　　郁艺林吸了吸鼻子，好似找到了更有趣的事情：“咦？”
　　他挑眉，看向余兴：“你闻到了吗？”
　　余兴愣了一下，嗅了嗅，咧嘴笑了：“Alpha的信息素，还挺浓。我刚才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
　　郁艺林笑容加深，目光在温叙白脖子上转了一圈：“师父，你被标记了啊？”
　　温叙白瞳孔颤了颤，心想郁艺林不会轻易放他走了。
　　郁艺林伸手，想掀他的衣领。温叙白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他的手。
　　“啧。”郁艺林的手停在空中，语气还是甜的，但眼神冷了下来，“师父，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好心关心你，你躲什么？”
　　余兴瞄到他颈侧的腺体贴，一把扯下来。温叙白下意识捂住腺体，回头看，眼眶湿润发红。
　　裹着绿茶味道的青梅，缓缓溢散。温叙白拼命控制，但因为恐惧，效果甚微。
　　“哇。”郁艺林发出意味深长地感叹，“居然是完全标记。”
　　“师父，你不是向来眼高于顶吗？我们恒创这么多优秀的Alpha、Beta都入不了你的法眼，现在怎么……”
　　余兴在身后笑得猥琐：“原来温工七天没来，是在做这档子事。”
　　“师父，是一夜情吗？”郁艺林的话像一根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温叙白从进恒创到现在一直是单身，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长头发的Beta——李翰，在后面笑得大声：“温工，怎么有好事也不跟我们分享？”
　　温叙白打了个寒战，身体直往后缩。
　　郁艺林凑得更近了：“师父，那个Alpha技术怎么样？能满足你吗？”
　　温叙白往旁边躲。郁艺林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我问你话呢。”
　　“啪！”
　　一本厚重的医学书从天而降，砸在郁艺林脸上，紧接着又飞来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郁艺林“噗通”一声跪在温叙白脚边。
　　“问你爷爷的西瓜皮。”
　　“姓郁的，你再对小白动手试试！”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众人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郁艺林痛得说不出话，眼前发黑，直往前栽，头抵在温叙白腿上。
　　温叙白彻底呆住，没有推开也没有躲。
　　宁观溪一把抓住郁艺林的头发往后拽，将人撂倒在地上，抬眼看向温叙白：“小白宝贝，你还好吗？”
　　温叙白和他对视两秒，认出人，才点点头：“……我没事。”
　　麻木感过去，郁艺林痛呼起来，余兴和李翰回过神，一左一右把他扶起来。
　　郁艺林额头起了好大个包，鼻血糊了一脸。余兴脸色变了，惊慌道：“林哥，流血了。”
　　郁艺林后知后觉的放下手，一看，红彤彤一片，他瞪向宁观溪，不可置信：“你……你敢对我动手？”
　　宁观溪把温叙白护在身后，扬了扬下巴：“老子早就想打你了，要不是小白一直劝着，你以为你能狂到今天？”
　　郁艺林浑身发抖：“你就不怕我告诉周总？”
　　“呵呵，”宁观溪皮笑肉不笑，“你去告啊，有本事叫姓周的把我开了。”
　　他和温叙白一样，合同还没到期，如果恒创提出解约，那么恒创就要赔付宁观溪违约金。
　　郁艺林也知道这点，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额头上的包肿得发亮，鼻血还在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白大褂上。
　　宁观溪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三个，李翰头皮发麻，凑上来，压低声音：“林哥，我们要不先走？去处理一下伤口。”
　　郁艺林抖得更厉害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他抬起手，指向宁观溪，手指都在打颤：“宁观溪，温叙白，你们给我等着！我要你们好看！”
　　宁观溪对他笑笑，灿烂得跟朵牡丹花似的：“那感情好啊，我等你把我变好看。”
　　郁艺林气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哼。”
　　宁观溪盯着他们出了实验室，啐了口唾沫：“傻叉。”
　　他转身看向温叙白，笑意隐去，蹲下身，将温叙白藏在身后的手翻出来：“这叫没事？”
　　温叙白舔了下嘴唇，声音很小：“是我自己抠的，他们……他们只是……”
　　宁观溪的眉头拧成一团，骂了句“畜生”。他拿起桌上的创口贴看了看，再三思考，扔进了垃圾桶。
　　“我这里有。”温叙白打开包包，找到沈驰言给他放的创口贴，从里面抽出来一张，这次是小兔子。
　　宁观溪挑了下眉，没吭声，接过帮他贴上。
　　温叙白看着他动作，说：“你不用为了我这样的。我一走，他们就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宁观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冷哼一声：“有种就来找我。本来上班就烦，还遇到这种同事，更烦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这些年，要不是你一直劝我，怕我因为你惹上麻烦，我早就把他打得他全家都不认识。”
　　温叙白不想再说这个，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
　　宁观溪赶紧把他扶住，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宁观溪蹙眉：“你的信息素……”视线落到温叙白颈侧，“腺体贴呢？”
　　完全标记后，信息素激素忽高忽低，通常要多贴几天的腺体贴，以防万一。
　　温叙白顿了顿：“我带了。”说完，他又低头在包包里翻找，在夹层处，摸到一个独立包装的小袋子。
　　温叙白拿出来，递给宁观溪：“找到了。”
　　“嚯，”宁观溪接过，撕开包装，看了眼他身上的帆布挎包，“百宝袋啊。”

46、我看谁敢动我心肝
　　温叙白抿唇，嘴角似乎往上翘了一点：“沈驰言装的。”说完他才想起，宁观溪对沈驰言似乎有点意见，顿时紧张起来。
　　“他还挺细心。”宁观溪轻轻按了按腺体贴四周，确认贴牢，“怎么没陪你上来？”
　　温叙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他送我的？”
　　“这你别管。”宁观溪绕到前面，正了正他的衣领。
　　温叙白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放弃追问：“我不要他陪我，我是成年人，我可以处理好这些。”
　　宁观溪敷衍地点点头，目光在温叙白脸上停了一瞬，没拆穿他刚才被人按在椅子上欺负的事：“上来拿什么？”
　　“实验记录本。”
　　宁观溪环视一周，压低声音：“在我那儿，我给你藏起来了。”
　　温叙白怔住：“为什……”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明白了。
　　宁观溪牵起他的手，往自己工位走：“你位置上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了，我想着，你也不会要，就帮你处理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本卡通封面的笔记本，放在桌上：“从你进恒创到现在，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在这里了。”
　　温叙白看着那几本笔记本，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卷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
　　Omega心里门清，那些东西是被郁艺林他们毁了，宁观溪怕他看到难过，所以才帮忙处理了。
　　宁观溪又拿出实验记录本，放在最上面：“需要我陪你不？”
　　温叙白摇头，拿起实验记录本：“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他顿了顿，用气声说：“麻烦溪溪把这几本笔记本偷偷带到一楼，我把他们拿回家。”
　　“行。”宁观溪点头，“那我在一楼等你，要是十分钟你还没出来，我就杀上来救你。”
　　温叙白被他逗笑，应道：“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向宁观溪：“溪溪。”
　　“嗯？”
　　“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陪着我。”
　　宁观溪没说话，站起来，抱了抱他：“快去吧。”
　　再次回到人事部，里面只剩王主管一个人里，看见温叙白，王主管颇感意外。
　　温叙白走进去，把实验记录本搁在桌上，又把离职材料从包里抽出来，一本一本摆好。
　　“王主管，这次可以了吧。”
　　王主管没应，翻开实验记录本。
　　里面密密麻麻，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实验步骤、数据记录、注意事项，甚至连失败的原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温工，”王主管把本子合上，轻轻搁回桌面，语气缓和不少，“你可得考虑清楚。你从我们这里出去，可就再也找不到比恒创待遇更好的公司了。”
　　温叙白不知道他有什么脸说这个话。
　　他摇头，态度强硬：“不用考虑了，给我办离职。”
　　王主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面露难色：“是这样的，温工。你情况比较特殊，我们要是给你办了，回头遭殃的是我们。”
　　本来以为郁艺林能拦住温叙白拿到记录本，结果……
　　温叙白听出他话里有话，追问：“那我找谁？”
　　王主管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推到温叙白面前。
　　“周总。”
　　温叙白静了一瞬，手抓住挎包带子：“他……他今天在吗？”
　　“不在。”王主管摇头，把纸条往前推了推，“不过——”
　　“今晚八点半，你可以去这里找他。”
　　温叙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地址，是个私人会所的名字。
　　王主管见他不动，又补了一句：“温工，好好和周总聊聊。他那么喜欢你，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别的意味：“做谁的情夫不是做呢？”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是明示。
　　温叙白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起周彬看他的眼神，那种黏腻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像蛇一样缠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想起周彬借着谈工作的名义，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手搭在他肩上、腿上，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想起自己每次找借口逃开之后，第二天实验数据就会被抢，项目会被转给别人，甚至连基础的实验器材都会被克扣。
　　想起郁艺林为什么那么恨他。
　　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因为周彬喜欢他。
　　得不到，退而求其次，要了郁艺林。
　　同时，处处打压他，抢他的实验成果，就等着有一天，温叙白撑不住了，主动低头，委身于他。
　　温叙白难受到了极点，早上吃下去的粥，全都化为了酸水，直往上涌。
　　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眼前变得模糊，手也不受控制的发抖。
　　谁来帮帮他？
　　谁来帮帮他啊！
　　他不想倒在这里，以一种极其难堪、丑陋的姿态，展现在他讨厌的人面前。
　　难道老天爷连他仅剩的自尊，都不肯留给他吗？
　　温叙白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想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眼前的王主管变成了周彬，幻化出好几个重影，在温叙白视网膜上晃来晃去，每一个都带着令人恶心的笑。
　　“你的意思是，要我老婆，去当别人的情夫？”
　　一道低沉的男声劈开混沌，传入温叙白耳中。
　　紧接着，瘫软的身体被搂进一个温暖潮湿的怀抱，让他心安的绿茶香瞬间包裹住他。
　　Omega呼吸停了两拍，费力掀起眼皮，看见一张阴沉又痛心的脸。
　　沈驰言的头发湿着，背头掉下来几缕，T恤肩膀那块的颜色深了一个色号，贴在皮肤上。
　　“沈……驰言？”温叙白的声音很轻，像呓语。
　　“嗯。”沈驰言应了一声，手掌托住他的后脑，把人按进自己颈窝，同时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臀部，把人抱起来。
　　“我在。”
　　“小宝，我在。”
　　“不怕，不怕。”
　　宁观溪拿着把扫帚冲进来，在空中胡乱挥了几下，厉声喝道：“我看谁敢动我心肝！”
　　王主管回过神，一掌拍在桌上：“宁观溪！你干什么！”
　　“干什么？”宁观溪举着扫帚，几乎要怼到王主管脸上，“动我心肝者死！”

47、沈驰言，别喜欢我
　　王主管不认识沈驰言，但凭借此男身上发散的煞气，就知道不好惹。
　　柿子挑软的捏。
　　他咽了口唾沫，瞪向宁观溪，吼道：“宁观溪，你居然敢带无关人员进公司，你不想干了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宁观溪无所畏惧，踩上椅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你也要辞职？”王主管难以置信，一下疯了俩。
　　“NoNoNo，”宁观溪伸出食指晃了晃，“爷爷我，等你辞我，赔我违约金。”
　　“砰！砰！砰！”
　　王主管气得吹胡子瞪眼，猛拍好几下桌子，手掌拍得通红。
　　Omega被吓到，浑身一颤，直往沈驰言怀里缩，手指攥紧Alpha的衣领，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那声音很小，像受伤的小动物。
　　沈驰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信息素，因为爱人的害怕，再次翻腾。
　　清雅的绿茶，浓到发苦，海啸般，朝王主管压过去。
　　王主管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崩坏。
　　空气突然变重了，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挤出去。
　　膝盖发软。
　　“噗通”一声，王主管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瑟瑟发抖：“好……好汉，饶命。”
　　宁观溪也被波及了。
　　S级Alpha带着明确攻击性的信息素，不是一般Alpha、Omega能扛住的。
　　他脸色发白，扫帚杵在桌上，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腺体，艰难开口：“……好汉，别伤友军。”
　　因为完全标记的原因，温叙白没怎么受到影响，只觉得今天的信息素有点硬，他泡得不舒服。
　　头蹭了蹭沈驰言颈窝，呢喃道：“可以软一点吗？好硬……”
　　沈驰言愣了一下，怒火和信息素一下散了，轻拍温叙白的背，走到窗边。
　　雨还在继续下，玻璃上全是水痕。
　　沈驰言背对着王主管，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辞职材料有问题吗？”
　　王主管还跪在地上，他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狼狈地扶着桌腿，声音发颤：“没……没问题。”
　　“那为什么还不办？”
　　“需……需要周总签字……”
　　“周总？”
　　“周彬。”
　　“在哪？”
　　“在……在御龙湾C016……”王主管哆哆嗦嗦报了个包厢号。
　　沈驰言“嗯”了一声，看向已经从椅子上下来的宁观溪：“宁先生，会开车吗？”
　　宁观溪连连点头：“会的会的。”
　　路虎降下挡板，疾驰在路上。
　　上了车，沈驰言就像之前那样，用薄毯把他裹起来。
　　Alpha没有问他“还好吗”，也没有问他“哪里不舒服”。
　　他收紧手臂，把Omega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睛，和他共同呼吸。
　　心跳声透过胸腔，一下一下，传进温叙白耳里，直达灵魂深处。
　　温叙白被那声音牵引着，从混沌中慢慢浮上来。
　　眼泪流干，眼眶酸胀得厉害，鼻尖堵着，呼吸不畅，只能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浅浅地喘息。
　　“……沈…”
　　“我在。”
　　那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可还是被Alpha敏锐地捕捉到，第一时间出声。
　　温叙白半阖着眼，像在看沈驰言又不像在看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沈驰言把人往上掂了掂，耳朵凑到温叙白唇边。
　　“…沈…沈驰言……”
　　“求你…求你不要喜欢我……”
　　“不要喜欢我。”
　　沈驰言愣了两秒，喉咙滚动，没有出声。
　　沉默在车厢蔓延。
　　雨貌似更大了，砸在车顶，噼里啪啦，密集又急促。
　　温叙白说完那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沈驰言有没有听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说出了口。
　　声音和意识之间隔着一层膜，他分不清哪部分是真实的，哪部分是幻觉。
　　像以前每次发病时一样——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躺在床上的时候，床就是沼泽，把他一点一点吞进去，用泥浆封住，让他无法挣脱，又无法呼吸。
　　这个时候，Alpha的怀抱就是一汪水，同样把他一点一点吞进去，温柔又强大的水，从鼻腔灌入，呛得肺叶生疼。
　　四周都好安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拼命想冲出去。
　　沈驰言低下头，嘴唇贴了贴温叙白的发顶。
　　他确实不喜欢温叙白，他是爱。
　　喜欢是短暂的，是容易替换的。就像你喜欢吃巧克力，吃多了就腻了，腻了就换其他东西。
　　爱不一样。
　　爱是喝下去的水，进了身体，流进血液，再也倒不出来。
　　它变成了你的一部分，你想割舍，想放弃，就得先把自己割开。
　　挡板升起，宁观溪把车停在路边，挂上空挡，回头看向两人。视线落在温叙白身上时，心被揪了一下。
　　宁观溪声音放轻，生怕惊到什么：“那个……我们可能进不去御龙湾。”
　　沈驰言挑眉，无声询问。
　　“你可能不知道。”宁观溪舔了舔嘴唇，解释道，“那是私人会所，只对高级会员开放。”御龙湾的高级会员，年费好几百万。
　　沈驰言开的车是路虎，穿的T恤看不出牌子，但料子和剪裁看着不错。
　　宁观溪在心里给沈驰言画像——有点小钱的帅哥。
　　“开过去。”沈驰言说。
　　宁观溪愣了一下：“你是这里的会员？”
　　“我不是。”
　　宁观溪翻了个白眼。整那么霸气，结果拉了坨大的。
　　他正想开口说“那怎么进得去”，沈驰言不慌不忙地又补了一句：“御龙湾是我家的。”
　　宁观溪脸上的表情僵住。
　　什么东西？
　　他再次转过头，盯着沈驰言，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哈哈，”宁观溪干笑了两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是说，御龙湾是你家的？”
　　“嗯。”沈驰言应了一声，重复道，“开进去。”
　　宁观溪还想再验证一二，可Alpha脸上的从容、不容置喙，让他把话咽了下去。
　　放下手刹，挂上D挡，半信半疑地踩下油门，自言自语道：“真的假的。”
　　车开到门口，速度慢下来，宁观溪降下一点车窗，准备应付保安的盘问。
　　安保亭里的人看见车牌，“唰”地一下站起来，抬起栏杆。动作快得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宁观溪愣了愣，下意识踩了一脚油门，车滑了进去。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保安还站着，目送他们的车远去。

48、他有他的自尊
　　车缓缓驶入车库。
　　宁观溪左右看了看，御龙湾的车库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排排豪车整齐停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车展现场。
　　他放慢车速，等着沈驰言指路。
　　“直接下第三层，有专属车位。”
　　宁观溪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瞟了沈驰言一眼，语气肯定许多：“这里，真是你家开的啊？”
　　“嗯。”
　　宁观溪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那你是擎宇集团董事长的……？”
　　“儿子。”
　　宁观溪差点一脚刹车踩死：“我去，太子爷啊。”
　　沈驰言没接这话，目光落在前方：“左转，第一个。”
　　宁观溪依言打方向，果然看见一个车位，地面上用金色的漆写着——VIP001。
　　宁观溪把车停进去，熄了火，没急着下车。犹豫了几秒，开口道：“冒昧的问一句，小白的违约金，是您给的吗？”
　　收到温叙白那天发的NPDC邮件截图时，他高兴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可高兴劲儿过去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
　　NPDC的人才引进计划他专门查过，官网上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提供科研经费、住房补贴、安家费，没有任何一条提到会替引进人才支付原单位的违约金。
　　那笔钱，少说也要100多万。
　　宁观溪当时就怀疑是沈驰言给的。现在知道沈驰言是擎宇集团的太子爷，这怀疑基本坐实了。
　　沈驰言低头看了眼睡着的温叙白，“嗯”了一声。又抬头看向宁观溪：“麻烦保密。”
　　宁观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沈驰言的那些猜测，有点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点了下头：“行，我知道了。”
　　“谢谢。”
　　宁观溪摆摆手：“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驰言抬眼看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知道小白生病了？”沈驰言刚刚的动作和反应，不像完全不知情的。
　　Alpha沉默了两秒，应道：“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宁观溪追问。
　　“他的药，摆在床头。”
　　宁观溪愣了一下：“你第一天就知道了？”
　　“带我回家那天晚上就知道了。”
　　“你知道他病了，你还标记他？跟他结婚？”
　　沈驰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温叙白，确认Omega没有被吵醒，才抬起眼看向宁观溪。
　　“他病了，就不配幸福吗？”
　　宁观溪被那眼神吓到，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他用力搓了搓脸，声音低下去，解释道：“不是不配，是我想提醒你。小白的病，比你想象中的复杂严重得多。”
　　“他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病，会莫名其妙地哭。觉得自己是累赘，觉得活着没意思，更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宁观溪的声音变哑，看向沈驰言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恳求。
　　“你现在强行闯入他的世界，到时候你走了，想过他会怎么样吗？”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
　　温叙白的病，不是靠一个Alpha的爱就能治好的。
　　他了解过有些患者，在得到关爱之后，因恐惧失去，病情更加严重的。
　　沈驰言现在说得再好听，谁能保证他不会腻？不会烦？
　　万一他某天醒来，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潇洒离开，到那时候，温叙白怎么办？
　　沈驰言的脸色变好了一些，语气肯定无比：“我不会走。”
　　“不会再离开他。你担心的局面，不会发生。”
　　宁观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行。”
　　“请你务必，好好对他。”
　　沈驰言没说话，点了下头。
　　过了几分钟，宁观溪又开口询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你上去，还是我上去？”
　　沈驰言低头，手指碰碰温叙白的脸：“等他醒。”
　　宁观溪皱眉：“你该不会是想让他自己去吧？”
　　“我陪他去。”
　　“为什么？你直接去办了不就行了。”宁观溪不理解， “你一个人去，三两下就能搞定。何必等小白醒过来，让他再经历一遍？”
　　“他有他的自尊。”
　　宁观溪愣了一下。
　　沈驰言继续说：“他不想让我知道他在恒创的事。”
　　宁观溪沉默。
　　温叙白是在半个小时后醒的。
　　手刚动，就被沈驰言察觉到，Alpha低下头，仔细打量：“醒了？”
　　温叙白愣楞的，没出声，也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视线慢慢聚焦。
　　“我……”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不是又……”
　　“没有。”沈驰言打断他，“你只是太累，睡着了。”
　　温叙白抬眼看他，心里清楚。
　　沈驰言把被子扯松一点，找到他的手，握住，捏了捏：“还想不想睡？”
　　温叙白摇头：“不想睡了。”越睡越难受。
　　“小白宝贝。”宁观溪笑嘻嘻地转过头，对他做了个Wink。
　　温叙白一顿，面露诧异：“溪溪？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宁观溪反问，依旧笑嘻嘻的，“话说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温叙白点点头：“车上。”他觉得不够具体，又补充了一句，“沈驰言车上。”
　　宁观溪：“……”
　　“我们在御龙湾。”沈驰言轻声纠正。
　　御龙湾？
　　沈驰言怎么会知道御龙湾？
　　他看见那张纸条了？
　　他有没有听见王主管的话？
　　“宝贝，”宁观溪接收到沈驰言的眼神信号，轻快开口，“你忘啦。咱们上次为了批实验立项，来这里找的周彬。”
　　是……这样吗？
　　宁观溪蹙眉：“真忘啦？”他摆摆手，“没事没事，王八君说你的辞职申请，需要周扒皮签字，我猜他应该在这里，就带你俩来了。”
　　原来是这样。
　　温叙白放松了一点，吐出口气：“谢谢溪溪。”
　　“我们之间还说这个？”
　　在沈驰言的帮助下，温叙白挣扎着坐起来，左右看了看：“我的包呢？”
　　宁观溪从副驾拎起温叙白的包，递给他：“在这里。”
　　沈驰言怕他还是没力气，伸手接过，放在他腿上：“我陪你好不好？”
　　温叙白想也没想，直接摇头。
　　“我不舒服。”
　　Omega掏资料的手一顿，偏头看他：“怎么又不舒服？”
　　不怪温叙白质疑，沈某人在最后三天，常常用这个理由，赖在他身上不起。
　　沈驰言拉起他的手，按到自己腺体上：“这里，难受。”

49、差点被胸肌闷死
　　说到底，温叙白还是不能狠下心让沈驰言一个人待着。任由他牵着下了车。
　　三人走到C016所在的楼层，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保镖，身形魁梧，戴着耳麦，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温叙白脚下一顿。
　　他记得上次和宁观溪来找周彬的时候，门口什么都没有。周彬那个人自负得很，觉得没人敢在御龙湾找他麻烦。
　　怎么今天突然请了保镖？
　　难道是提前知道他带了个Alpha来，有所准备？
　　温叙白不怀疑沈驰言的动手能力，但他是在职中将，休年假期间要是传出打架斗殴的事情，会受处分。
　　就算沈家背景通天，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温叙白停下脚步，偏头看沈驰言：“你要不就在这里等我吧，溪溪陪我进去就行。”
　　沈驰言挑眉：“为什么？”
　　温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沈驰言往远处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捏了捏温叙白的手指：“放心，我不跟人动手。”
　　温叙白不太信：“真的吗？”
　　“嗯。”沈驰言应了一声，表情认真，“我不会给你、给自己惹麻烦。”
　　温叙白还是有点犹豫，宁观溪清了清嗓子，上来打配合：“少……咳咳，沈驰言有分寸，放心吧。”
　　Omega见两人都这样说，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到了门口，温叙白以为黑衣保镖会拦自己一下，问两句来干什么之类的。他甚至在脑子里准备好了说辞。
　　没想到对方先一步鞠躬，然后直接打开了门。动作干脆利落，一个字都没有。
　　温叙白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保镖。宁观溪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扭头看了眼沈驰言。
　　沈驰言面色如常，拍拍温叙白的背，示意他往里走。
　　御龙湾的包房通常是由两间房组成的。
　　外面大一些，娱乐设施都在这间。里面那间稍小，用了最好的隔音设备，适合用来谈生意。
　　温叙白抬脚进去，就看见周彬的助理——闻业家，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的坐在沙发上，望向这边的眼神很是惊恐。
　　他扶着沙发靠背，颤巍巍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目光触及沈驰言，又闭上嘴。
　　温叙白蹙了下眉，走过去，礼貌询问：“周总在吗？”
　　闻业家点头：“……在，周总在里面。”
　　“好的，谢谢。”
　　温叙白伸手就要开门，被宁观溪拦下：“宝贝，你等一下。”
　　“嗯？”
　　宁观溪看向闻业家：“他现在方便吗？我可不想一进去就是春宫图。”
　　“我上次看见，回家就长针眼，眼睛肿得跟什么一样，吓得爱爱好几天没跟我亲近。”
　　闻业家擦了擦额头的汗，扯出个笑：“郁先生在里面，一个小时前进去的。”
　　温叙白默默收回了手，想擦一下，低头看了眼裤子，又看了眼衣服，感觉都不太合适。
　　沈驰言勾住帆布包的带子，扯了一下，提醒他：“包里有消毒湿巾。”
　　宁观溪“啧”声连连，递给温叙白一个暧昧的眼神，又看向闻业家：“他完事了没？”
　　闻业家眨了两下眼睛：“问我吗？”
　　“那不然？”
　　“……”闻业家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应该完事了吧。”
　　宁观溪看着像鹌鹑一样的特助，在心里大喊一声——爽！
　　这狗东西，平时没少仗着周彬狐假虎威，眼睛长在头顶，屁股翘到天上去。
　　宁观溪冲门抬了抬下巴：“你去开。”说着，护着温叙白往后退了两步。
　　闻业家咽了咽口水，走到门口。
　　说实话，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本来是和往常一样，陪周彬和几位老板，来这里打牌、喝茶消遣。
　　没过多久，郁艺林就来了，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动人，配着他额头上的大包，好不可怜。
　　周彬是出了名的爱面子，看见自己的小雀儿被人打成这样，怒火中烧，知道来龙去脉后，更是放下狠话，要温叙白、宁观溪两人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再然后，就搂着郁艺林进了小间，没再出来。其他几位老板，也顺势离席。
　　紧接着，几名黑衣人冲进来，强行收走了他的电子设备。捂住他的嘴，打了他一顿。
　　黑衣人的手法极其刁钻，不打脸，只往最痛的关节上招呼。
　　打完就守在门口，闻业家一开始还想给周彬通风报信，结果在地上瘫了半天，好不容易爬起来，刚坐到沙发上，温叙白他们就来了。
　　闻业家并不认识沈驰言，对他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全是因为门口的黑衣人，对他很是恭敬，混到特助这个位置，察言观色是基本。
　　他瞬间就明白，这人是头头。
　　闻业家没敲门，直接压下把手推开。
　　不堪入目的画面、声音混合着AO难以言喻的信息素涌出。
　　沈驰言眼疾手快，捂住温叙白的耳朵，同时将人调转个面，抱进怀里。
　　宁观溪提前闭了眼睛，他就知道是这样！
　　郁艺林被开门的声音惊到，仰着潮红的脸看过来，吓得他一下从周彬身上摔下去。
　　周彬正享受着，突然中断不太好受，眉头拧成一团，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郁艺林抓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盖在身上，缩到沙发后面，声音发抖：“你们……你们……”
　　周彬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扭头看向门口。
　　宁观溪像有蜘蛛感应一样，在他回头的瞬间，竖起中指，然后缓缓往下弯……
　　周彬骂了一声，扯过衣服披上：“宁观溪，你活腻了？！”
　　宁观溪扯出个笑，也不管长不长针眼了，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呵呵，我看是你活腻了。”
　　周彬捂住脸，郁艺林怪叫一声，把脸埋进膝间，不小心碰到额头上的大包，又怪叫两声。
　　“哎呀呀～”宁观溪一边拍，一边捏住鼻子往里走，“你说要是被你老婆知道了，会怎么样啊。”
　　不知道郁艺林哪来的勇气，挡住关键部位，朝宁观溪冲过去，嘴里就喊着：“周总，你快穿衣服啊。”
　　宁观溪索性收起手机，和郁艺林扭打在一起。
　　温叙白终于将自己从Alpha手里解救出来，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差点儿就被沈驰言胸肌闷死了。

50、你很勇敢
　　周彬手忙脚乱地穿上裤子，裤链拉到一半怎么都拉不上了，他骂了一声，干脆不管，赤着脚加入地上混战二人组。
　　他的目标很明确——宁观溪的手机。
　　那视频绝对不能流传出去。被任何人看见，他的名声、家庭、事业，全完了。
　　温叙白看见周彬朝宁观溪扑过去，脑子“嗡”的一声。
　　左右扫了一眼，抄起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也冲上去，大喝道：“溪溪！小心！”
　　宁观溪正把郁艺林压在地上，左右开弓，扇了好几个耳光，余光瞥见周彬过来，扇得更快了。
　　郁艺林的脑袋被打得左右摇摆，鼻血、眼泪甩了一地。
　　“叫你欺负小白！叫你欺负小白！”宁观溪每骂一句，就扇一巴掌。
　　周彬冲到他身后，一把揪住宁观溪的头发，使劲往后扯。
　　宁观溪吃痛，仰起头，手还死死按着郁艺林不放。
　　温叙白趁周彬注意力全在宁观溪身上，对准周彬的腿弯，猛踹一脚。
　　周彬没防备，膝盖一软，单腿跪在地上。
　　“操！”
　　他还没反应过来，温叙白再接再厉，又是一脚，踹在他腰上。
　　周彬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手还揪着宁观溪的头发不放，三个人滚成一团。
　　“小贱人，”周彬撑着地板爬起来，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温叙白，“老子不对你动手，你倒是先对我动起手来了。”
　　温叙白将烟灰缸高高举起，心跳得飞快，手发抖。他从来没打过架，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敢拿烟灰缸砸人。
　　门口的保镖拿着棍子进来，被沈驰言拦下。
　　“把门看好。”
　　保镖停住脚步，低头应道：“是。”
　　沈驰言拿过为首保镖手里的木棍，往里走了两步，关上门，顺便反锁。
　　周彬怒目圆睁，朝温叙白冲了过来。温叙白扬起手，准备砸向他。
　　手在半空中被握住。
　　心颤了一下，温叙白愣住，扭头看过去，是沈驰言。
　　温叙白以为他要拦着自己，急急说：“你不要……”
　　话还没说完，沈驰言一脚将周彬踹飞，温柔地将烟灰缸从温叙白手里拿下来，把木棍塞进去。
　　“用这个。”
　　“这个省力，不容易伤到自己。”沈驰言握住他的手，调整了一下握棍的姿势，“避开头和后颈，其他地方都可以打。”
　　温叙白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看看棍子，又看看沈驰言。
　　周彬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瞪着沈驰言，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但更多的还是愤怒：“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
　　沈驰言没理他。
　　周彬咬咬牙，捡起皮带，又冲上来。
　　沈驰言顺势站在温叙白身后，握住他的手，带动木棍挥出去。
　　这一下，砸在周彬的手臂上，皮带瞬间脱手，他痛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去，撞翻了茶几上的酒杯，玻璃碎了一地。
　　“打这里。”沈驰言贴着温叙白的耳朵，声音很轻，“关节处，最痛，但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Alpha没松手，带着温叙白上前两步，又补了一棍，这次打在周彬的大腿上。
　　周彬再也站不住，跪倒在碎玻璃上，鬼哭狼嚎，鲜血直流。
　　温叙白一幅被吓傻的样子，视线在棍子和周彬身上来回转。
　　血……
　　周彬流血了。
　　温叙白手一松，木棍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驰言就着这个姿势，从后面抱住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扭曲爬行的人，轻声问温叙白：“害怕？”
　　温叙白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但肯定不是害怕。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但不发颤，“我打人了。”
　　“嗯。”
　　“我变坏了，沈驰言。”
　　沈驰言闭了闭眼，有些时候真的很想撬开温叙白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摇摇头，坚定地告诉温叙白：“没有变坏，是正当防卫，你很勇敢。”
　　勇敢？
　　谁？他吗？
　　温叙白垂下眼睫，看着那堆带血的玻璃碎片，指尖颤了颤。
　　沈驰言说错了，他一点都不勇敢。
　　如果他真的勇敢，就不会在被郁艺林欺负的时候，劝宁观溪、劝自己算了。
　　如果他真的勇敢，就不会在周彬一次次职场性骚扰地时候，只会躲，不敢反抗。
　　如果他真的勇敢，就不会在无数个深夜，站在阳台边，想着跳下去会不会比较轻松。
　　沈驰言貌似拥有看穿一切的能力，他松开环在温叙白腰间的手，把人转过来，拍拍他的脸，让他回神。
　　“你以前有想过反抗吗？”
　　温叙白点头又摇头。
　　没想过是不可能的，但现实，让他望而却步。
　　“以前想过，但迫于种种原因，没有付诸行动。对吧？”
　　温叙白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沈驰言，真是神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所以，今天你反抗了，迈出了这一步，就是勇敢。”
　　温叙白鼻头有些发酸，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词汇库太过贫瘠，最后只憋出个“谢谢”。
　　不出意外，沈驰言听见这两个字，舌尖条件反射般找腮帮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温叙白改掉用“谢谢”当逗号的习惯？
　　温叙白朝左看去，没见到人，眉头皱起：“溪溪呢？”肉搏二人组刚刚就是在这边的。
　　话音刚落，外面大间传来郁艺林的惨叫。
　　两人循声找过去，只见宁观溪骑在郁艺林身上，一手薅着他的头发，一手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来，看镜头！笑一个，茄子！”
　　郁艺林满脸是血，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双手胡乱挥舞着想挡镜头，被宁观溪一巴掌拍开。
　　“别挡啊，拍完这张就没了——哎对，这个角度好，显脸小。”
　　温叙白：“……”
　　沈驰言嘴角抽了一下，别开视线。
　　宁观溪拍够了，从郁艺林身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动作优雅地拢了拢头发，走到温叙白面前，把手机递给他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视频、照片我都备份到你邮箱了，这对狗AO要是敢乱来，我们就曝光他们。”

51、我老婆善良
　　周彬挪到墙边，浑身止不住发抖，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膝盖和手掌，咬牙切齿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三人：“温叙白，我不弄死你，我不是人。”
　　宁观溪“哎哟”一声，双手叉腰：“您这话说得，就好像您现在是人一样。”
　　“宁观溪，”周彬牙齿咬得咯咯响，“把视频删了，不然老子马上开了你！你等着喝西北风去吧，当初要不是老子可怜你，你能进恒创？”
　　“我呸！”
　　“你还有脸说啊。你把我招进去，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还有，你开我，你要给我违约金，我算了一下，80多万呢，我喝个屁的西北风。”
　　温叙白扯了扯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手伸进挎包，掏出辞职材料，表明来意：“周总，我是来找你辞职的。”
　　周彬愣了一下，古怪地笑起来，听着瘆人：“老子就说你怎么突然想通了，来这里找我。辞职？违约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温叙白点头，“你一签字我马上就交给财务。”
　　周彬撑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你哪来的钱？”
　　他的目光越过温叙白，落在沈驰言身上。这人太年轻了，一看就没什么实力。应该是温叙白金主派来保护他的。
　　周彬冷笑一声：“温叙白，这七天是陪金主去了吧。郁艺林都告诉我了，你被完全标记了。”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阴阳怪气，“你在我面前装贞洁烈O，私底下这么随便，这么Sao？”
　　温叙白捏着材料的手指收紧，这次没躲开周彬恶心黏腻的眼神，勇敢选择直视。
　　“周总，”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稳，“我私底下怎么样，跟你没关系。我现在只想要你签字。”
　　周彬“呵”了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签字？你做梦呢。老子告诉你，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话音未落，温叙白就感觉到身旁两侧的气压骤降。眉心一跳，两个人要是同时发作，这间房估计得重建。
　　为了避免惨案的发生，温叙白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把两人护在身后，重复道：“周总，请你签字。”
　　周彬笑得愈发猖狂：“老子不签，你能打死我？”
　　温叙白抿唇。他不能，但是沈驰言就不好说了。
　　后颈突然被捏住，耳边传来沈驰言不辨喜怒的声音：“宁先生受伤了。”
　　温叙白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宁观溪：“什么？伤哪里了？”
　　宁观溪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红痕，正肩T恤变成了无袖款。
　　他摆摆手，想说自己都是皮外伤，目光触及到沈驰言的视线，立刻变了脸色，五官皱成一团，捂着胳膊。
　　“痛死我了，宝贝。刚刚战斗激烈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好痛，呜呜呜。”
　　温叙白赶紧拉起宁观溪的手臂仔细检查——手臂上，脖子上都有抓痕，有几道深的挂着血珠。
　　温叙白心里一酸，眼眶发热：“对不……”
　　“打住。”宁观溪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你忘啦，我们说好的，我们之间不准用这个词。”
　　温叙白点点头，乖乖把话咽回去，喉结滚了滚，又问：“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
　　宁观溪下意识摇头，基本上都是他单方面暴打郁艺林。
　　没两秒，又捂住自己肚子，表情狰狞：“后背好像也有点疼，可能是刚才撞到桌角了。”
　　“啊？”温叙白一听就急了，伸手要去掀宁观溪的衣服。
　　“御龙湾有医疗室，”沈驰言适时开口，“我叫经理带你们过去。”
　　温叙白动作一顿，回过头看他：“你呢？”
　　沈驰言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表情平静：“我帮你盯着他签字。”
　　温叙白没说话。
　　“放心，”沈驰言再次施展读心术，“我答应你的，不会动手。”
　　温叙白眨眨眼，不太信：“真的吗？”
　　“真的。”沈驰言点头，语气笃定，伸手抽走温叙白手里的文件袋，“等他签完，我就过去找你们。”
　　温叙白还是犹豫。
　　“哎哟～宝贝，”宁观溪拉住温叙白的手腕，往门口拽，“我疼死了，先陪我去看伤吧。”
　　温叙白被拖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驰言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安心。
　　“好吧，你千万别乱来啊。”温叙白忍不住叮嘱。
　　“嗯。”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叙白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医疗室？你来过？”
　　沈驰言愣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来过几次。”
　　“是吗？”
　　温叙白皱眉，经过上次和这次的事情，温叙白对御龙湾的印象差到了极点，这就是个不正经的地方。
　　“你来干什么？”
　　沈驰言没正面回答，只是说：“我们回去再说，你先去处理宁先生的伤。”
　　温叙白还想追问，宁观溪已经拉着他，出了门。
　　落锁的声音，很清晰。
　　沈驰言面无表情的脸更加冷了。保镖一字排开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沈驰言走到大间的主位沙发坐下，翘起腿，冲保镖歪了下头。
　　保镖会意，两个人进去，一左一右架起周彬，拖了出来，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挣扎着，痛得翻白眼，嘴巴却不安分，一直骂骂咧咧：“你们他妈的是谁？知道老子是谁吗？放开我！”
　　没人理他。
　　另一个保镖把缩在角落的郁艺林提溜起来，仍在房间中间。
　　闻业家是最识相的，没等保镖动手，自己就站了起来，低着头，老老实实走到周彬旁边跪下。
　　周彬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沈驰言指尖动了动。
　　保镖随手捡了块帕子，团成一团，塞进周彬嘴里。周彬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唔唔”声，脸涨得通红。
　　沈驰言单手撑头，睨着三人。姿态很放松：“我答应了我老婆，不会对你们动手。”
　　他指了指站在他们身后的保镖：“但他们不好说，他们不是我的人。把你们打死了，也追究不到我头上来。”
　　“我问什么，”Alpha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滑过，“你们就答什么，懂？”
　　郁艺林最先点头，点得又快又急，眼泪跟着往下掉。闻业家紧随其后。
　　只有周彬梗着脖子，还没放弃挣扎。
　　沈驰言看向闻业家：“你是周彬的助理？”
　　闻业家咽了口唾沫：“……是。”
　　沈驰言点了下头：“温叙白在恒创这几年，你们对他都做了些什么？”

52、开个包房，好好看看
　　医疗室在御龙湾一楼，不大也不小。
　　经理推开门，侧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我就在门口，有事您叫我。”
　　温叙白点点头：“谢谢。”
　　医疗室里只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在值班，看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手机，询问道：“哪里不舒服？”
　　宁观溪一屁股坐在诊疗床上，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和脖子：“皮外伤，麻烦帮我消消毒。”
　　医生走过来，弯腰仔细检查：“怎么搞的？”
　　“跟狗打了一架。”宁观溪面不改色。
　　“真的假的？”医生一脸严肃，直起腰，“被狗抓伤的话，要去打狂犬疫苗。”
　　宁观溪认真发问：“那要是被像狗一样的人抓伤了呢？”
　　医生盯着他，半天没说出话。宁观溪“哈哈”笑了两声。
　　温叙白对宁观溪的不着调习以为常，上前解释：“医生，他就是跟人打……嗯…不小心被人抓伤了。”
　　医生狐疑地看他一眼：“确定吗？被动物抓了不是小事。”
　　“十分确定，”宁观溪点点头，“丁医生。”
　　丁珩脸上浮现诧异，眉梢微挑：“我们认识？”
　　“不认识。”宁观溪指了指他的胸牌，“但我认识字。”
　　丁珩：“……”
　　碘伏涂上去，宁观溪“嘶”了一声，扭头冲温叙白笑：“宝贝，你刚才好厉害。”
　　温叙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专心地看着医生处理伤口，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拿棍子打周扒皮啊，”宁观溪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看见了，很帅。”
　　温叙白嘴角抽了下，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我以前……”Omega开口，声音很轻，“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宁观溪挑眉：“什么样？”
　　“反抗。”
　　“以前郁艺林抢我实验数据的时候，周彬把我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他们把我锁在器材室里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是不是也可以像今天这样，跟他们打一架？”
　　“今天才发现，反抗……也没那么难。我早就可以这样的。”
　　宁观溪听完，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温叙白的肩膀。
　　“宝贝，你听我说。”
　　温叙白抬起头。
　　“在当时，你的选择、做法，就是最优解。”
　　“那个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你要是反抗了，周彬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整个行业混不下去。郁艺林那些人，有的是办法整你。你一个人，拿什么跟他们斗？”
　　“而且，你还要保护我。”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宁观溪打断他，“宝贝，你现在能迈出这一步，是因为你有了底气。”
　　“NPDC给了你offer，工作、违约金都有了着落，你最担心的事情，全都解决。”
　　“至于我，你也不用担心了。我手里握着周彬的把柄，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宁观溪捏捏他的脸，笑着：“我猜你想说，我们之前也可以拍这些来威胁他。对不对？”
　　怎么一个二个都有读心术？
　　温叙白张了张嘴，又闭上。
　　“宝贝，我们之前真的敢去威胁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敢。
　　“所以呢，”宁观溪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现在敢反抗，不代表你以前做错了，只能说明你现在更强了。”
　　温叙白垂下头，盯着脚尖。宁观溪没再和他说话，转头和丁珩胡扯。
　　过了好一会儿，温叙白才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冲宁观溪笑道：“谢谢溪溪。”
　　宁观溪摆摆手：“少来这套。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大步朝前走，然后请我吃顿好的。”
　　丁珩给宁观溪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用纱布贴好，嘱咐道：“这两天别碰水，明天换一次药。”
　　“谢了，丁医生。”宁观溪从诊疗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胳膊，扭头看向温叙白，“走吧，宝贝。”
　　两人走出医疗室，经理还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出来，微微躬身：“两位要回去了吗？”
　　“嗯。”温叙白应了一声。
　　经理没多问，在前面带路：“这边请。”
　　“不用，”温叙白掠过他，往前走，“我记得路。”不发病时候的脑子就是好用，只一次，他就记得了。
　　Omega走得很快，直接小跑起来。宁观溪无奈，在后面招手：“宝贝，你慢点儿，沈驰言又不会跑。”
　　温叙白没减速，声音有点急：“我怕他动手。”
　　“他不是说了不动手吗？”
　　“他说了不一定能做到。”温叙白脚步更快，“他那个人，有时候毫无信用可言。”
　　拐过走廊转角，温叙白猛地停下脚步。
　　宁观溪差点撞上他后背，稳住身形，探头一看——沈驰言正站在走廊，低头看着手机。
　　Alpha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兜里，朝两人走过来。
　　温叙白上下打量他一番，面色如常，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没有伤痕。
　　他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签好了？”
　　“嗯。”沈驰言把文件袋递给他，“签好了。”
　　温叙白接过，抽出里面的材料翻了翻。
　　周彬的字签在最末页，笔画歪歪扭扭，像是手抖得厉害才写成的。
　　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辞职这件事，他想了两年，盼了两年。今天终于成了。
　　“谢谢。”温叙白把材料收好，抬起头，冲沈驰言笑了笑。
　　沈驰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伸手把他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走吧，回家。”
　　温叙白点头，正要转身，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很淡很淡，混在Alpha的信息素里，几乎闻不到。
　　他皱了下眉，凑近沈驰言，嗅了嗅。
　　沈驰言没躲，任他闻。
　　“你身上怎么有酒精味？”温叙白抬起头，盯着沈驰言的眼睛。
　　宁观溪凑上来：“怎么可能？宝贝。酒精最容易挥发，不可能留很久的。”
　　温叙白仰着脸，很是认真：“不是酒精就是酒，从哪里来的？你受伤了吗？”
　　他把材料揣进包里，伸手就要去扯沈驰言的衣摆，被Alpha握住：“我给他们叫了医生，估计是消毒的时候沾上的。”
　　“怎么可能？”温叙白不信。Alpha的辩解无疑加重了他的怀疑。
　　沈驰言碰碰他的脸，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那我们开个包房，你慢慢看？”
　　温叙白觉得他很笨，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共厕所：“去厕所不就好了？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53、我是野男人？
　　于是，沈驰言被温叙白拽进了厕所。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隔间里，彼此呼吸清晰可闻。
　　温叙白仰起头，看着沈驰言的眼睛，命令道：“你把手举起来。”
　　沈驰言低头看他一眼，淡淡回答：“举起来别人会看见。”
　　温叙白愣了一下。也对，沈驰言太高了，长臂一举，手掌直接出现在隔板外面。
　　他皱眉想了想，抓住沈驰言的手腕，做了个手臂半举的动作：“那你这样。可以吧？”
　　沈驰言嘴角抽了一下，听话点头。
　　温叙白撩起沈驰言的T恤，让他自己扯着：“不要放下来了。”
　　沈驰言再次点头。
　　温叙白也点点头，像是对他听话的肯定。
　　Omega的指尖在Alpha身上游走，从锁骨摸到肋骨，又从肋骨滑到后背。
　　沈驰言被他摸得有点痒，腹肌绷紧了一下。
　　温叙白的手指停在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别动。”
　　“没动。”沈驰言声音有点哑。
　　温叙白继续检查。手指划过沈驰言腰侧的时候，Alpha明显抖了一下。
　　“这里痛？”温叙白抬起头，皱眉，“受伤了？”
　　“没有。”沈驰言吸了口气，“痒。”
　　温叙白的眉头没有松，弯下腰，凑近了看。
　　热气喷洒在沈驰言左侧腰，Alpha不自觉地吸气。
　　温叙白看的仔细，这边看完，又去看那边，确认上半身没有任何伤痕后，才松了口气。
　　沈驰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热心发问：“腿呢？要不要脱了裤子给你看看？”
　　温叙白转到正面，视线下滑。怪不好意思的。他点了点头：“那你脱吧。”
　　Omega的脸已经红透，沈驰言绷住上翘的嘴角，手背碰碰他发烫的脸：“真要脱？”
　　温叙白“嗯”了一声：“不检查我不放心。”
　　“行。”沈驰言收回手，身体站直，“你来。”
　　温叙白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困惑地问：“我怎么来？”
　　沈驰言双手摊开，不说话了。
　　温叙白觉得Alpha真是坏透了，鼓起腮帮，瞪他一眼。
　　两人就这样僵住，最好还是河豚的担心占了上风，摸索着去解沈驰言的裤腰带。
　　刚碰到，沈驰言突然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温叙白呆住，还没反应过来，Alpha另一只手已经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上来。
　　Omega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之前接吻都是在发热期。那时候他迷迷糊糊的，想怎么亲怎么亲，想亲哪里都可以。
　　可现在，他清醒得很。浑身僵硬，眼睛睁得老大。
　　沈驰言吻得不重，很密，一下一下，反复在唇瓣上啄，像在确认什么。
　　绿茶的气息，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温叙白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
　　等温叙白不那么僵硬了，Alpha的舌头才撬开他的牙关，与青梅共舞。
　　不知道亲了多久，温叙白体力不支，双腿发软，整个人往下滑。
　　沈驰言弯腰，捞起他的腿，直接把人抱起来，抵在隔间的门上。
　　这一次亲得比刚才要凶。
　　一吻结束，沈驰言稍稍退开，脸埋进温叙白颈窝，深深吸气。
　　Omega长大了嘴，喘息着，缓了缓，才找回声音，小声说：“我们好像在偷情。”
　　沈驰言蹙眉，这是什么糟糕的形容，他抬起头，盯着Omega红肿的唇，问道：“我是野男人？”
　　温叙白摇头：“不是。”
　　沈驰言腾出一只手，抹去温叙白额头上的细汗：“和自己老公接吻，不叫偷情。”
　　忽然传来敲门声，温叙白立马捂住沈驰言的嘴巴，“嘘”了一声。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万分抱歉，打断二位一下。”是宁观溪的声音，温叙白松了口气，放开手。
　　“我告诉你们一声，我就先走了，你们两位慢慢来。”
　　“等一下！”
　　听见他说要要走，温叙白着急忙慌从沈驰言身上滑下来，打开门。
　　宁观溪站在厕所门口，表情无辜。他冲温叙白挤了挤眼睛：“我不是故意的，宝贝。我给你发了六条微信，打了三个电话。”
　　“……我”温叙白从沈驰言怀里伸出个脑袋，手脚并用，想从沈驰言的桎梏中解放出来，“我没听见。”
　　“看得出来。”宁观溪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那我先撤了，你们继续。”
　　“溪溪！等一下嘛。”温叙白再次叫住他，踩了一脚Alpha，重获自由，“我们送你。”
　　宁观溪头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
　　“这里不好打车。”温叙白追上去，拉住宁观溪的胳膊，“我们送你。”
　　宁观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温叙白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宝贝，今天是个好日子，和你家那位出去吃顿好的，庆祝庆祝，别带上我这个电灯泡啦。”
　　“不行。”温叙白摇头，态度强硬，“你因为我受了伤，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还有，既然是好日子，那我希望你也在。”
　　这话听得宁观溪心里软软的。伸手揉了揉温叙白的头发：“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温叙白开心了，抱着他胳膊没撒手：“你今天还要去上班吗？”
　　宁观溪“嗤”了一声，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上个屁，今天好好休息，给自己放假。”
　　“我支持。”温叙白举起手，又问，“那我们送你先回家换衣服？”
　　宁观溪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战损版的T恤，点了下头：“好。”
　　三个人出了御龙湾，沈驰言去开车，温叙白和宁观溪站在门口等。雨小了很多，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飘着。
　　温叙白偏头看宁观溪，犹豫了一下，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纱布：“疼不疼？”
　　“不疼。”宁观溪摇头，“你已经问过三遍了，宝贝。”
　　温叙白抿唇，视线还没收回：“好吧。”
　　路虎在面前稳稳停下，经理撑着把大伞把两人护送上车。
　　许是刚刚的运动太耗费体力，两个Omega一上车，还没说几句话，就乱七糟八睡过去。
　　——————
　　惊蛰：不好意思呀，来晚了～

54、雨后彩虹
　　一到家，温叙白就冲进了浴室洗漱，全世界只剩下两个词在转——好累好困。
　　平时要洗半个小时的人，这次只洗了十分钟就出来了。
　　Omega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他懒得吹，用浴巾擦了擦，往床上一倒。
　　“好累。”温叙白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感觉像打了一场世界大战。”
　　沈驰言没接话，收起手机，拿来吹风机。
　　“起来。”
　　温叙白不动。
　　沈驰言弯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头发不吹干，会头痛。”
　　温叙白还是不动，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紧紧闭起，一副“我已经昏死”的模样。
　　沈驰言抿唇，插上吹风，在床边坐下，把温叙白的脑袋搬到自己的腿上，开始给他吹头发。
　　温叙白觉得别扭，掀开眼皮看了眼Alpha，想说他自己来，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说出口。
　　因为太舒服了。
　　Oemga象征性地动了两下，就不动了，眼睛慢慢阖上。
　　头发吹到八成干，沈驰言关了吹风机，捧着温叙白的头往里挪，Omega翻了个身，滚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
　　沈驰言难得没闹他，去快速冲了个澡回来，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上床。
　　觉浅的Omega还是被吵醒，皱着脸，嘟囔几声，钻进沈驰言怀里。
　　没两秒，就睁开了眼睛。
　　理智告诉温叙白不能这样赖在人家怀里睡觉，转念一想，沈驰言前几天也是这样赖在自己怀里睡的。
　　别扭感瞬间消失，就当利息好了。
　　想通的某人，再次闭上眼睛，心安理得的蹭了蹭沈驰言胸膛，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怎么不动手动脚？”
　　“看你太困了。”
　　“哦。”温叙白静了一拍，揪住沈驰言的胳膊，“那你是个好人。”
　　沈驰言没接话，调整两人的姿势，让温叙白窝得更舒服。
　　温叙白睡得沉，Alpha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顶灯昏暗的轮廓，脑子里回荡着闻业家他们说的话。
　　“温工刚来的时候，其实挺开朗的，见谁都客客气气。再加上他业务能力强，做事又认真，大家都喜欢他。”
　　“周总……周彬，第一次见温工，是在年终汇报上。温工代表他们组上去讲项目进展，讲得很好，周彬当场就表扬了他。
　　“从那以后，周彬就开始单独叫他去办公室。一开始是说项目的事，后来就……动手动脚，找时间约他吃饭什么的，都被温工拒绝了。
　　“他面子上挂不住，就开始打压温工。卡他的实验经费，把他从重点项目上调走，抢他的研究成果。”
　　“再后来郁艺林就进来了。一开始是温工带着他，他也上道，一口一个师父叫得甜得很。”
　　“周彬得不到温工，就把主意打到了郁艺林身上。新鲜了一阵，心里还惦记着温工。”
　　“郁艺林知道以后，就开始带头孤立温工，说一些不好的话。”
　　“关于实验成果被抢这件事，温工写过举报信，匿名寄到NPDC，但周彬上面有人，信被压下来了。”
　　“周彬知道后，一下就猜到是他写的，更生气了。放任郁艺林他们霸凌温工，甚至还暗示他们，只要不闹出人命，随便怎么搞。”
　　“慢慢的，温工就……就变得……别人骂他也不还口，打他也不还手。就那么忍着。”
　　温叙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身体蜷缩起来，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含糊地“哼”了一声，脸往沈驰言胸口拱了拱。
　　沈驰言收回思绪，低头看他。伸手轻轻抚平Omega眉间的褶皱。
　　温叙白没醒，眉头松开了。沈驰言低下头，嘴唇贴上温叙白的发顶，停了几秒。
　　“……谢谢你。”
　　“这么坚强。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这么久。”
　　“直到最近，才想放弃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喉咙发紧，闭上眼，把脸埋进温叙白头发里。
　　温叙白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些，抬起腿搭在沈驰言的腰上，把自己完全嵌进Alpha的怀抱。
　　温叙白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勒醒的。
　　傍晚时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沈驰言从背后整个圈在怀里，Alpha的手臂横在他胸前，腿压在他腿上，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温叙白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呆了几秒，试着动了动，下一秒沈驰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醒了？”
　　“嗯。”温叙白又挣了一下，“你放开我，好热。”
　　沈驰言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再抱五分钟。”
　　“你每次都这么说。”温叙白不满地嘟囔，但没挣扎了。
　　沈驰言把脸埋进他后颈，深深吸气。温叙白被他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你干嘛？”
　　“不干嘛。”
　　“不干嘛，你…你这样？”
　　“你想我干点什么？”
　　温叙白不说话了，想起来，扭了扭，抵上个发烫的（—地瓜—），他瞬间就不敢动了。
　　拍拍沈驰言横在自己胸前的手，小声请求：“我想尿尿。”
　　沈驰言“嗯”了一声，没有松手的打算。
　　温叙白等了几秒，又拍拍他的手：“很急，要憋不住了。”
　　沈驰言这才不舍的把手和腿收回来，哑声问道：“自己可以吗？”
　　“可以。”温叙白爬起来，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希望沈驰言可以说到做到，一周只做两次。
　　缠绵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温叙白从厕所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余光扫过阳台
　　他愣了一下。
　　彩虹。
　　颜色不算浓，弯弯的一道弧线，从云层里伸出来，落进远处的楼群里。
　　温叙白站在客厅中央，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嘟嘟走过来蹭他的脚踝，温叙白回神，弯腰把猫抱起来。朝阳台走去。
　　推开玻璃门，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温叙白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嘟嘟在他怀里乖乖的卧着，尾巴一下一下扫过温叙白的手臂。
　　Omega想了想，上一次看见彩虹是什么时候？
　　他想不起来。
　　不是彩虹不出现。
　　首都这地方，夏天雷阵雨多，雨后出太阳的时候，彩虹不是稀罕事。
　　是他看不见。
　　以前下班回家，天早就黑了。偶尔赶上周末白天下了雨，他也只会把窗帘拉得死死的，窝在沙发上或床上睡觉、发呆。
　　彩虹在外面挂着，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又不能让他开心一点。
　　温叙白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沿着彩虹的弧度，画了一道。
　　嘟嘟以为他在逗自己，伸出爪子去够他的手指。
　　温叙白低头，看着嘟嘟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好看吗？”他问嘟嘟。
　　嘟嘟“喵”了一声。
　　“我也觉得好看。”

55、您值得
　　周一，晴。
　　温叙白第三次拽了拽衬衫领口。
　　沈驰言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他一眼：“别扯了，再扯扣子要崩了。”
　　温叙白放下手，没两秒，又去摸头发。
　　他今天特意穿了衬衫、西裤，觉得不够成熟，还叫沈驰言给他抓了头发，往头上喷了不少发胶，现在硬邦邦的，摸上去像顶了个头盔。
　　“会不会太正式了？”温叙白对着副驾的化妆镜照了照，皱起眉，“我穿成这样去，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第一天入职，正式一点是对人家的尊重。”
　　温叙白点点头，觉得沈驰言说得在理。
　　车停在NPDC门口，熄了火，沈驰言转头看他：“到了。”
　　温叙白“嗯”了一声，盯着不远处折射光芒的“NPDC”金属立牌，没有动。
　　沈驰言等了几秒，解开两人的安全带，侧过身面对他，又开口：“温工？”
　　“听见了。”温叙白还是没动，收回视线，看着自己腿上的帆布包。
　　他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向沈驰言：“我能不能……”
　　Omega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沈驰言摸摸他的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温叙白摇头：“没有不舒服，我就是觉得。我穿成这样，背这个包，感觉很奇怪，不伦不类的。”
　　沈驰言把包从他身上取下来，翻了个面，橘猫刺绣朝里，素净帆布面朝外，重新挂回温叙白身上：“这样呢？看不见猫了。”
　　温叙白低头看了看：“还是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
　　沈驰言看他一眼，低头在储物格翻找：“包里什么都装好了，身份证、药、充电线、纸巾……”
　　他摸出两个皱巴巴的超市口袋，抖了抖：“车上没有其他公文包，有这个，用这个装？”
　　温叙白：“……”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衬衫西裤，手里拎个超市塑料袋走进NPDC的画面，有点想笑，忍住了。
　　温叙白睨他一眼，嘴巴微微撅起，不太高兴。
　　温叙白不高兴，沈驰言就高兴了。
　　Omega在表达自己的情绪。没有忍着，算了，就这样吧。
　　是明确地告诉他——我不高兴。
　　沈驰言捏了捏温叙白的后颈：“今天就先凑合一下，等下班了，我接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温叙白抬起眼看他：“真的？”
　　“真的。”
　　“你会来接我？”
　　沈驰言挑眉，没想到温叙白在意的点是这个，他点头，答得理所当然：“接自己老婆下班，不是应该的吗？”
　　温叙白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5:30下班哦。”
　　“那我5:20，就这这里等你。”
　　Omega盯着他看了几秒，拉开车门，下了车：“你回去注意安全。”
　　沈驰言挥挥手：“好好工作，别惦记着买包。吃药的时候，给我录视频报备。”
　　温叙白点头：“我知道了。”
　　NPDC的大厅很宽敞，前台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制服，看见温叙白走过来，立马起身，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温叙白把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你好，我是温叙白，今天来办理入职的。”
　　“温老师！”前台姑娘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半度，“欢迎欢迎！人事部已经交代过了，我这就帮您联系。”
　　她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就挂了。转过头冲温叙白笑道：“温老师，您稍等，人事部的人马上下来接您。”
　　温叙白点点头：“谢谢。”
　　他转过身打量大厅。
　　左手边是一面荣誉墙，上面挂着NPDC历年的重大科研成果照片和奖状。
　　右手边是休息区，摆了几张浅灰色的沙发，有两个人坐在那里聊天。
　　前台的女孩拿了瓶矿泉水递过来：“温工，您喝水。”
　　“谢谢。”温叙白接过，没喝，握在手里。
　　没两分钟，从电梯里出来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男人。
　　三十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干练。
　　他扫了一圈，目光锁定温叙白，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温工，你好，我是黄显，实验部主管助理。”
　　温叙白礼貌回握：“你好，黄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黄显笑得真诚，收回手，“走吧，我先带你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NPDC大楼一共三十层，地下十层是停车场和冷藏库。”
　　“一楼到三楼是行政办公区，四楼到八楼是各个部门的办公室，九楼是会议室和报告厅……”
　　黄显一边走一边介绍，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温叙白听着，时不时点头。心里默默记着楼层分布。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
　　黄显走出电梯，拐了个弯，面前出现一条玻璃廊桥。廊桥很长，连接着对面一栋独立的灰色建筑。
　　“那是实验楼，”黄显指了指，“需要通过这条廊桥过去。为了保证实验安全，进入实验楼需要进行三次身份验证。”
　　“分别是工牌、指纹、虹膜。”
　　温叙白跟在后面，看着黄显熟练地完成三次验证。
　　“这三项权限，等会儿入职的时候都会给您开通。”黄显推开玻璃门，侧身让温叙白先进，“走吧，我先带您去看看实验室。”
　　“好，麻烦你了。”
　　黄显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整个实验楼的墙面都是浅灰色的，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毯。
　　“这边和楼下是试验区，”两人站在走廊尽头，黄显指了指左手边，“也需要验身份，那边是办公室。”他又指了指右手边。
　　“我们先去看看您的实验室？”
　　温叙白愣了一下，迟疑地问：“我的实验室？”
　　“对，您有单独的实验室。”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神仙待遇。
　　温叙白不可置信，他以为恒创三人一个实验室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这里居然是单独实验室。
　　黄显看出他的诧异，领着他往试验区走，解释道：“不是所有员工都配有单独实验室的。您是NPDC特聘的，您值得。”

56、非常好的领导
　　看了实验室，办好所有手续，黄显带他去了主管王敏的办公室。
　　黄显敲了两下门，推开一条缝：“王总，温工到了。”
　　“请进。”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跟着黄显走进去。
　　办公室布置得很简洁，两个书架，一张深色办公桌，几盆绿萝。
　　王敏看着四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东西，听见声音也没抬头。
　　“先坐，等我把这点写完。”
　　黄显拉开王敏对面的椅子，示意温叙白坐下。温叙白对他笑笑，也不推辞，规规矩矩坐下。
　　“四组前天说实验卡壳了，解决了吗？”
　　黄显拿出手机：“我看一下。”
　　“还有七组那个实验数据有问题，通知他们改了没有？”
　　“这个已经通知了，”黄显点开NPDC内部的一个APP，滑了几下，“四组已经解决了。”
　　王敏“嗯”了一声：“你先出去吧。”
　　“好。”
　　黄显一走，屋子里就只剩温叙白和王敏。
　　他没由来的有些紧张，揪紧挎包袋子，指尖不断摩挲。
　　大概是在恒创留下的后遗症。每次被叫进办公室，都不会有好事。
　　久而久之，他对和领导独处这件事，产生了生理性的抵触。
　　王敏盖上笔帽，抬起头，冲温叙白一笑，开门见山道：“温工，你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聘请进来的吗？”
　　温叙白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这几年都没发表过什么像样的学术论文，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大学那篇毕业论文。
　　王敏也点点头，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温叙白面前：“你看看这个。”
　　是项目企划书。
　　温叙白呆了两秒，凑近一点，眯起眼睛看，他怕是自己近视，看错了。
　　凑近看也是项目企划书几个字。
　　他抬起头，看向王敏，有些错愕：“这是……”
　　“你的项目组。”王敏语气平淡，“NPDC对人才引进有一套完整的评估体系。”
　　“你的毕业论文，我们内部评审过，结论是——理论扎实，数据详实，具备很高的应用价值。”
　　她顿了顿，看着温叙白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所以我们决定，直接为你成立一个专项课题组。由你担任课题负责人，主导后续的研发工作。”
　　温叙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恒创，光是申请成立一个三人小组，就要走一个多月的流程。
　　填表、审批、开会、再审批、再开会。
　　等流程走完，热情早就耗光了。
　　有时候流程走完了，还不一定能批下来。周彬一句“经费紧张”，就能把一个筹备了两个月的项目直接砍掉。
　　“温工？”王敏见他半天没说话，叫了他一声。
　　温叙白回神：“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没关系。”王敏摇摇头，“你可以去工位上慢慢看，不着急。我们还有一位核心成员没有到。”
　　温叙白拿起企划书，试探着问：“这个我可以拿到工位上看吗？”
　　“当然可以，”王敏点头，“电子版，已经拷到你的电脑里了。”
　　她看着略显局促的人，笑容更加亲和：“找得到自己工位吗？”
　　“找得到，黄助刚刚带我去了。”
　　“那好，你先去看，有任何问题，可以找黄显，也可以找我。”
　　温叙白抱着企划书站起来，对王敏微微鞠躬：“王总，那我先去工位了。”
　　“好，等会儿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温叙白礼貌性的笑笑，推门离开。
　　他并没有把王敏的话放在心上。人家一个大领导，怎么会和你一起去食堂吃饭？
　　回到工位，Omega第一时间掏出药盒，已经超过两人约好吃药的时间点了。
　　沈驰言似乎比他自己更要在乎他的身体，现在每天要吃的药，除了稳定信息素的，还有各种维生素、提高免疫力的药。
　　温叙白有反抗过，但架不住沈驰言开出的条件诱人——每天认真完成吃药，坚持一周，就可以获得惊喜礼物和三盒冰淇淋。
　　温叙白嘴角弯了弯，点亮手机，不出所料，全是沈驰言“亲切”的问候。
　　他左右看了看，四周没人，放下心，点开相机录制自己吃药的视频。
　　消息刚发过去，沈驰言秒回。
　　【S】：乖。
　　【S】：怎么一直没回信息？
　　【S】：入职顺利吗？
　　温叙白回复道：在熟悉公司，没看手机。很顺利。
　　【S】：那就好。
　　【S】：晚饭想吃什么？我好去买菜。
　　温叙白灌了几口水，想把附着在舌根上的苦涩带下去。
　　这稳定信息素的药，不光样子很像抗抑郁药物，连味道都很像。
　　温叙白去看过包装盒，确实是前者，所以再抵触，也硬着头皮吃。
　　【温叙白】：随便，都可以。
　　【S】：没有随便这道菜。
　　【温叙白】：但是我没有想吃的。
　　【S】：会有的，好好想想。
　　【温叙白】：那我想想。
　　这一想，就想到了立项书上。
　　沈驰言也没有再发信息过来，导致Omega完全忘了这回事。一心沉迷在项目里。
　　直到王敏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温叙白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一下，心“砰砰”跳了几下。
　　王敏站在他工位旁边，表情有些歉意：“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温叙白连忙站起来，摆摆手：“没有没有。您找我有事吗？”
　　“叫你一起去吃饭。走吧。”
　　温叙白愣了一下，他以为王敏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来了。
　　“好，好的。”他把项目书合上，放进抽屉里，乖乖跟上王敏。
　　食堂在三楼，很大，装修得跟酒店自助餐厅似的。
　　温叙白端着托盘，绕着取餐区走了一圈。每样菜都打了一点，但量很少，加起来还没一个巴掌大。
　　王敏走在他后面，看了一眼他的盘子，没说什么。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Omega习惯性地想掏手机，一边看综艺一边吃饭。
　　手指碰到手机边缘，又缩了回来。
　　王敏就坐在对面，他刚来第一天，就当着领导的面看手机，不太好吧？
　　温叙白垂下眼眸，拿起筷子，在寥寥无几的菜里，夹了一块木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王敏吃着吃着，抬头看他一眼，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支在纸巾盒上。
　　“介意吗？”她问。
　　听见电视剧的声音，温叙白摇头：“不介意。”
　　“你也可以放你喜欢的，”王敏夹了块鱼，语气随意，“我看年轻人吃饭都喜欢看点东西，说很下饭。”
　　“我之前还不信，结果自己试了之后，发现是真的。”

57、你吃饭了没有
　　吃完饭，王敏擦了擦嘴，站起身来：“走吧，带你去看看休息室。”
　　温叙白端着托盘跟着站起来：“休息室？”
　　“嗯，实验楼的标配。”王敏边走边说，“每人一间，不大，但够用。”
　　温叙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人一间？
　　恒创的休息室是大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折叠床。并且还是流动的，你去得早了就有位置，去得晚了就没位置。
　　王敏带着温叙白回了实验楼，刷开顶楼众多房间的其中一扇门，侧身让温叙白先进：“就是这里了。”
　　温叙白站在门口，朝里面看去。
　　房间如王敏所说的一样，不大，大概十来平米。
　　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旁边紧挨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盏台灯和一个收纳盒。角落里还有个小冰箱。
　　“这……”温叙白转过头，看向王敏，“这是给我的？”
　　“嗯。”王敏点头，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休息室。”
　　“实验有时候一做就是十几个小时，中间需要休息。总不能让你们趴在工位上睡吧？”
　　温叙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敏打开门口鞋柜上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罐奶粉，递给温叙白：“这个你也拿着。”
　　温叙白接过，低头一看——营养配方奶粉（草莓味）。
　　他认得这个牌子。是宁爱欣喜欢吃的饼干的牌子。
　　前天给小姑娘买饼干的时候，他在货架上见过这个奶粉。
　　店员说是新上的，大人也可以喝，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他当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沈驰言还问过他要不要。他说不要。
　　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
　　“他们家是NPDC旗下的分支，”王敏解释道，语气随意，“所以会有特供。”
　　“有些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吃饭，我们就会冲一杯这个，比营养剂好喝。你应该会喜欢。”
　　温叙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的说谢谢。
　　王敏摆摆手：“你好好休息，下午两点半到会议室，有个简短的欢迎会。”
　　“好。”
　　王敏走后，温叙白在床边坐下。
　　他把奶粉罐放在桌上，转了个圈，让上面的胖小熊正对着自己。
　　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看着，突然笑出声。
　　手机响起，温叙白一看，是沈驰言的视频邀请。他点了接通，倒在床上。
　　画面接通，沈驰言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屏幕里。他没在家，在外面。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吃饭了没有？”
　　“你吃饭了没有？”
　　声音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沈驰言嘴角往上弯：“你先说。”
　　“吃了。”温叙白点头，“在食堂吃的，和王总一起。”
　　“吃饱了吗？”
　　温叙白想了想：“还行。”
　　“什么叫还行？”沈驰言挑眉，“吃了多少？”
　　“就……正常量。”温叙白心虚地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不让他看自己的脸，“你呢？你吃了没？”
　　“吃了。”
　　温叙白见Alpha没有追问的意图，又把手机挪回来，盯着他看了两秒，问：“你在外面？”
　　“嗯。”沈驰言应了一声，“临时有任务。”
　　温叙白顿了顿，坐起来。
　　他没问什么任务。沈驰言是军人，有些事情不能问，也不能说。
　　Omega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嘱咐道：“你小心一点。”
　　沈驰言点点头，应了声好。
　　“不要受伤。”温叙白又补了一句。
　　沈驰言沉默两秒，嘴角再次上扬：“知道了。”
　　温叙白把鞋子踢掉，翻了个身，侧躺着，语气莫名有些委屈：“我要休息了，你去忙吧。”
　　“会来接你下班的，”沈驰言施展读心术技能，“答应你的，陪你去买包。”
　　委屈烟消云散。
　　温叙白舔了舔嘴唇，想说自己没这个意思。沈驰言又开口说道：“午休空调温度不要调太低，盖好被子。”
　　“嗯，”温叙白点头，“我知道。”
　　“乖，我先挂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首都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当属星澜国际广场。
　　高楼林立，人来人往。
　　沈驰言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
　　应景站在相邻的一棵梧桐树下，夹着根烟，见他收起手机，吸了最后一口，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打完了？”
　　“嗯。”
　　应景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沈驰言偏头看他：“人到了？”
　　“到了。”应景点头，“在地下停车场。”
　　沈驰言“嗯”了一声，抬脚往商场入口走。
　　应景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那小子嘴硬得很，上了点手段才松口。只告诉了具体位置，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沈驰言脚步没停：“他见过上线吗？”
　　“见过。”应景说，“但仅仅是见过，连话都没说上一句那种。所以我们判断，是个边缘人物。”
　　沈驰言“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两人没坐电梯，进了商场，直接拐进消防通道，去了停车场。
　　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GL8，车窗全黑，看不出里面坐了什么人。
　　应景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门从里面拉开。
　　叶松穿着黑色短袖探出头，对应景点了个头：“队长。”
　　“人呢？”
　　“在后头。”叶松侧过身，让出视线。
　　后排座位上，缩着一个瘦小的男人。
　　三十岁出头，板寸，手反绑着，眼睛蒙着黑布，嘴里塞着东西，脸上没有一点伤。
　　听见动静，浑身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沈驰言站在车门外，看了他一眼。
　　“就是他？”
　　“嗯。”应景点头，“外号‘耗子’，在这一片混了好几年，专门给那些地下抽取贩卖信息素的人牵线搭桥。”
　　叶松递了个平板过来，应景点开一张地图，放大，拿给沈驰言看：“就这儿，地下三层。”
　　“里面什么情况？”
　　“不清楚。”应景摇头，“我们盯这窝人盯了大半个月了，只知道他们在收信息素，但怎么收、收了多少、卖给谁，一概不知。”
　　“而且——”应景顿了顿，“指挥官怀疑不止这一个点，怕打草惊蛇，一直没动。”
　　“不过最近越来越猖獗了，有好多未成年家长，向我们反映，说孩子被骗着抽取了信息素，指挥官这才下令，尽快解决。”
　　沈驰言收回视线：“需要有人进到里面摸清楚。”
　　“对。”应景点头，“本来想从第一舰队里找个生面孔的，结果你正好休假，就找上你了。”

58、想什么美事呢
　　沈驰言没接话，示意叶松扯掉耗子嘴里的破布。
　　耗子大口喘气，咳了两声，抬起头，颤抖着说：“警官……警官我该说的都说了，真的，我真的就知道那么多……”
　　“买家一般怎么进去？”沈驰言问。
　　耗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由……由牵头人带着。”
　　“也就是你？”
　　“对、对。”耗子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晚一秒，拳头和棍棒就落在身上，“每个牵头人手里都有固定的客户，当然也有临时的。客户想买，就由我们负责联系，约时间，把人带到指定地方。”
　　“带到之后呢？”
　　“带到之后……就结束了。牵头人进不去门里面。”
　　沈驰言捕捉到那个词：“门里面？”
　　“就是、就是抽信息素的地方。”他慌张地抬起头，解释道，“牵头人只负责带路，到门口就止步了。里面做什么，不关我的事啊。”
　　“客户一般是去现场看着抽？”
　　耗子摇头：“我不知道，里面的一切，我们牵头人都不知道。”
　　众人沉默几秒，沈驰言忽然又问他：“知道接下来，你要干什么吗？”
　　“不、不知道。”
　　沈驰言告诉他：“你现在就是我的牵头人，带我过去。”
　　耗子愣了两秒：“不行。”
　　“不行？”
　　“对。”耗子点头，“需要约时间，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应景“啧”了一声：“你之前怎么不说呢？”
　　“您没问啊。”
　　“我不问你就不说？”
　　耗子不说话了，缩了缩脖子，一幅鹌鹑样。
　　“最近是什么时候？”应景又问。
　　耗子思考两秒，答道：“后天。”
　　“后天……”应景看向沈驰言，“哥，要不今天就算——”
　　沈驰言抬手打断他的话：“加钱呢？大客户也需要等吗？”
　　耗子一愣，哆哆嗦嗦地问：“加多少？”
　　“你们普遍价格的三倍。”
　　三倍！
　　A级Alpha、Omega的信息素，普遍价格在60000一毫升，B级会便宜一些。
　　最贵的是S级。
　　S级本来就少，愿意卖信息素的就更少了。
　　耗子记得去年只来过一个S级Alpha卖信息素，还是个小孩儿。
　　他靠这单拿了不少分成。
　　这要是真的该多好，三倍啊，他能分到好多钱。
　　应景一巴掌甩到他脸上：“你想什么美事呢？笑得一脸恶心样。”
　　耗子懵了一瞬，立马回神：“抱歉抱歉，养成职业习惯了。”他寻着打巴掌的方向看，“警官，加钱这个事情，我得问问我们老大。”
　　“你的上线？”沈驰言问。
　　“不是，我们组长。”耗子解释道，“他负责每个月给我派任务。”
　　“哟，”应景已经阴阳怪气，“你们整得还挺正式。每个月还有KPI呢。”
　　“是、是、是，”耗子点头，“我们每个……”
　　“啪！”
　　又一巴掌甩在耗子脸上，应景气笑了：“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耗子再次懵逼，觉得这人真难伺候。
　　沈驰言拍拍应景的肩，示意他来，应景后退两步。
　　“你用什么和你老大联系？”
　　“电话，电话就行。”
　　沈驰言看向叶松，叶松会意，从证物袋里拿出耗子的手机。
　　沈驰言拽下耗子眼睛上的黑布，突如其来的光明，让耗子无法一下睁开眼睛，虚成一条线，打量所处环境。
　　有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没有。
　　四面八方都是壮汉。除非他打地洞。
　　叶松解开手机，点开通讯录，拿给他看，问他：“哪一个？”
　　耗子扫了一眼：“第三个。”
　　“知道怎么说吗？”沈驰言居高临下睨他。
　　“知道知道，您放心。”
　　应景蹙了下眉，这小子，和被他们才抓到的时候相比，配合多了。
　　不会有诈吧。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一个粗旷，带着怒气的声音炸开：“你死了啊？！这么多天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耗子本能的点头哈腰，又想起对方看不见，挺直了腰板：“老大，我不是请假了吗？我家老娘七十大寿，忙这忙那，没顾上看手机。”
　　这点他没撒谎，他确实是在参加自己老娘七十大寿的途中，被抓住的。
　　他们活动，一般都是一个组四五个人一起，要是其中一个被抓了，剩下的人就会回去报信。
　　“怎么，一回去，就忘本了？”
　　“哪能啊。老大对我的栽培，耗子生生世世都还不完。”
　　“哼，”那边静了一瞬，传来试探的声音，“你该不会被条子抓到了吧。”
　　耗子咽了口唾沫，抬起眼，看向沈驰言。Alpha什么都没说，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歪头看着他。
　　“怎么、怎么会？”耗子避开沈驰言的目光，“我请的一周，这还有一天呢。”
　　“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是这样的老大，刚刚有个新买家联系我，问我今天能不能买信息素。”
　　“你回去一趟，什么都忘了？”
　　“老大，你先别吼我，听我说完。”
　　“你说！老子倒要看看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我给他讲了，我说最近的一次在后天，他说他很急，我说再急也不可以破坏规矩，他就说……”
　　“挑重点。”那边明显不耐烦。
　　耗子嘴硬，小声反驳：“这就是重点啊。”
　　“……”
　　“别生气别生气，老大，重点来了。”耗子看了眼沈驰言刚写的东西，点点头，“他出高于我们普遍价格的三倍，而且，是要S级Alpha信息素。”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车里几人面面相觑，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头才重新响起人声：“你确定？他要多少？”
　　众人松了口气，耗子赶忙接话：“确定确定，他要多少我没问，不过听他的意思，要挺多。”
　　沈驰言又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翻转给耗子看。
　　“说是给弟弟治病。”
　　“治病？”
　　“嗯，需要S级Alpha信息素稳定自身的信息素。”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听见那边说：“客户信息发给我。”

59、能不能不枪毙我
　　电话挂断，耗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看向沈驰言：“警官，你们有准备假身份吗？”
　　沈驰言没说话，看着他。
　　“我认识一哥们儿，这方面是专业的。”耗子连忙补充道，“他做的证件，连机器都验不出来，绝对靠谱。”
　　应景无语：“你兼职挺多啊。”
　　耗子讪讪一笑：“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多条路子多条活路嘛。”
　　叶松把手机连到电脑上。将一早就准备好的资料传到耗子手机，发给备注人为“老大”的人。
　　又把资料传了一份给沈驰言。
　　姓名：陈远。
　　年龄：25岁。
　　职业：私营企业主。
　　弟弟患有信息素紊乱综合征，需要S级Alpha信息素维持稳定。
　　资料做得很细致，连病历摘要都有。
　　耗子拍马屁，谄媚笑着：“还是警官厉害，早就想到这一茬了。”
　　应景靠在车门上，盯着耗子看了几秒：“你小子，之前嘴硬得要死，什么都不肯说，怎么突然想通了？”
　　耗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绽开一个讨好的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警官，我这算不算……算不算戴罪立功？”
　　应景挑眉，没接话。
　　耗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小下去：“能不能不枪毙我？”
　　应景忽然笑了一声。他就说这人怎么突然这么配合了。
　　“当然算。”应景点点头，表情认真，“你好好配合，我帮你向上反映，肯定不会枪毙。”
　　耗子眼睛亮了一下，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一定好好配合。”
　　半个小时后，耗子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部手机上。
　　假寐的沈驰言睁开眼，冲叶松点了下头。
　　叶松接通电话，按下免提，凑到耗子嘴边。
　　“老大，”耗子清了清嗓子，“怎么样？”
　　那边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可以带过来，今天下午两点半。”
　　“好好好，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你不是耍假？”那边忽然问了一句，“你带他过来？”
　　耗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有钱赚，谁还休假啊，哈哈哈哈。”
　　那边的笑声也跟着传过来：“行，带他来。别超时间。”
　　“知道知道，放心吧老大。”
　　电话挂断。
　　耗子看向沈驰言，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警官，成了。”
　　两点二十，沈驰言、叶松和耗子出现在星澜国际广场后面。
　　很难想象，这种场所，居然就在首都最繁华地段的背后，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真印证了那句老话——灯下黑。
　　快到的时候，耗子放慢脚步，转头对沈驰言说：“陈哥，我们会搜身，还会用干扰器，您别怪罪哈。”
　　沈驰言点头，“嗯”了一声。
　　耗子又看向叶松：“这位大兄弟进不去，他只能在外面等。”
　　叶松冲他一笑：“我是来盯你的。”
　　耗子顿了顿，“哈哈”干笑两声。
　　七拐八拐，三人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家洗发店门口。
　　店面不大，招牌褪了色，玻璃门上贴着“专业洗剪吹”几个字，看起来跟街边任何一家普通理发店没什么区别。
　　耗子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老大，人到了。”
　　柜台里坐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件花衬衫，左脸有一道很长的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刀疤脸抬起头，上下打量沈驰言和叶松，最后定格在沈驰言脸上：“老板还挺守时。”
　　沈驰言：“应该的。”
　　“进来吧，外面热。”刀疤脸站起身，冲旁边的小弟扬下巴，示意他关门。
　　又指了指叶松：“他是老板助理？”
　　沈驰言点头。
　　“我们有规定，只能老板自己进去，他不能。”
　　沈驰言再次点头：“理解。”
　　刀疤脸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感到意外。视线下移，落在叶松手里的银色箱子上：“那箱子里是什么？”
　　“信息素检测仪。”
　　刀疤脸挑眉，笑了一声：“信不过我们？”
　　沈驰言没吭声，站在那里，表情不变。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笑了笑：“正常，第一次来，难免对我们有所怀疑，不信任。”
　　他转过头，对身后两个小弟使了个眼神：“麻烦老板进去配合我们做个检查，这个箱子也要。”
　　沈驰言颔首，接过箱子，跟着人进了里面。
　　帘子落下，遮住外面的视线。
　　刀疤脸转向耗子，绕着他走了两圈。
　　耗子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手心开始冒汗。
　　刀疤脸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没有伤，就是脸有点红：“你的脸……？”
　　耗子赶紧捂住左脸，声音拔高了一点：“我老娘打的，说我不孝顺，眼里只有钱。”
　　刀疤脸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抬脚踹了他一下：“还不快去给这位兄弟倒杯水来。”
　　耗子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脚跟，连连点头：“诶诶，马上马上。”
　　“兄弟，”刀疤脸转头看向叶松，脸上堆起笑，“兄弟，你要不要洗个头？这些人是专业的，还能给你按摩肩颈，反正你老板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叶松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店里几个无所事事的小弟，点了点头：“麻烦了。”
　　“客气。”
　　耗子端了杯水过来，听见这话，急忙自荐：“我来我来！老大，让我来！”
　　“出息！”刀疤脸瞪他一眼，“生怕别人抢了你客户。”
　　耗子嘿嘿笑着，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干毛巾，对叶松做了个请的动作。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帘掀动，出来一个小弟，他凑到刀疤脸耳边说了几句。
　　刀疤脸挥挥手，起身往里走。
　　“老板，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们需要把您眼睛蒙上，希望您配合。”
　　沈驰言扣好箱子卡扣，直起身：“可以。”
　　刀疤脸一边系布条，一边说：“里面会有人接应您，他们怎么说，您就怎么做。”
　　“今天能拿到信息素吗？”
　　刀疤脸指尖顿了顿，摇头：“今天恐怕不行，我们大老板不在，飞机刚起飞，最快也要明天。”
　　“每个人买信息素，都需要你们大老板首肯？”
　　“那倒不是，普通就不用。”刀疤脸扶起他，“但您这单，涉及的等级高，金额也高，就必须要我们大老板过目。”
　　沈驰言皱眉，语气有些着急：“他明天能回来吗？我弟弟等着救命。”
　　“您别急，先进去看看货。”

60、S级信息素
　　门在身后关上，沈驰言拎着箱子，站在原地没动。
　　一只手扶上他的胳膊：“老板，跟我走。都是平路，您放心。”
　　沈驰言点点头，迈开步子。
　　视线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没有风，空气是静止的，说明这是个完全封闭的空间。脚下的地面平整，应该是水泥地。
　　沈驰言在心里数步子。十七步后左转，又十三步后左转，再走二十一步又是左转。
　　一直在往左转，像是在绕圈子。
　　脚步声有回响，不是很空旷的地方，走廊应该不宽。
　　拐了十几次弯后，扶他的那人停下来，紧接着，沈驰言听见指纹解锁的声音。
　　“老板，抬脚，有门槛。”
　　沈驰言依言抬脚，跨过去。那人松开他的胳膊：“老板，您可以摘布条了。顺着楼梯下去，有人会接您。”
　　沈驰言一把薅掉布条。白织灯光线刺眼，他眯了眯眼。
　　面前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墙壁是灰色的水泥，没有粉刷。楼梯上有些黑色的斑块。
　　沈驰言皱了下眉，抬脚往下走。到了门口，抬手敲了敲。
　　门开的瞬间，哀嚎和难以言喻的气味一起涌出来。
　　沈驰言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揉了揉鼻子。
　　门从里面被拉开，那人穿着白大褂，上面有星星点点的血渍，还有一些干涸的不明污渍，颜色发黄发褐。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好，我是来买信息素的。”沈驰言说。
　　那人侧身让他进来：“请进。”
　　沈驰言跨进门，走了两步，脚下感觉不对。
　　地面黏腻，踩上去不太舒服，像踩在没干透的胶水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
　　“我姓肖，你可以叫我肖医生。”
　　“肖医生。”沈驰言点头，“我姓陈。”
　　肖医生点点头，领着他往里走。
　　沈驰言不动声色地打量环境。
　　三个字概括——脏、乱、差。
　　墙根乱七八糟的堆着医疗废弃物，用过的注射器、沾血的纱布、空了的药瓶。
　　墙面上有喷溅的黑色小点，应该是血。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房间，门上都装着铁栅栏的小窗。
　　哀嚎声就是从那些房间里传出来的。有的声音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驰言往最近的一扇小窗里看了一眼。
　　简陋的铁板床上，一个人侧躺着，手脚被捆住，两个医生按着他，另一个医生正在用针管，抽取信息素。
　　沈驰言收回视线，跟上肖医生：“不打麻药吗？”
　　“不打，”肖医生头也没回，云淡风轻，“打了会影响浓度和纯度，我们一般都是生抽。”
　　“不会出事吗？”
　　肖医生沉默了一瞬，脚步没停：“出事，怪他命不好。”
　　沈驰言喉咙滚动，没再问了。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肖医生刷了指纹，推开，侧身让沈驰言先进。
　　这是一间办公室，比外面的走廊干净不少。
　　“坐。”肖医生指了指椅子。
　　沈驰言坐下，把箱子放在办公桌上。
　　肖医生也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沈驰言：“耗子说，你要买S级Alpha信息素？”
　　“对。”
　　“给你弟弟治病？”
　　“嗯。”沈驰言点头，“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医生说需要S级Alpha信息素稳定。”
　　肖医生没接话，盯着沈驰言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Alpha？”
　　沈驰言顿了一下：“是。”
　　“什么级别？”
　　“A级。”
　　肖医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你自己的信息素不能用？”
　　“我试过。”沈驰言说，语气平稳，“效果不好，医生说需要更高级别的。”
　　肖医生“嗯”了一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点了几下，转过来给沈驰言看。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列着密密麻麻的编号、日期、剂量、价格。
　　“这是我们现有的库存。”
　　肖医生指尖轻点，打开名为S级信息素表格，屏幕瞬间变得清爽，只有二十几条。
　　“S级Alpha信息素目前只有这一份还在，”他指了一下标黄的那一列，“不过是一年前的。但您放心，我们的储鲜技术很好。和现抽的没区别。”
　　“一年前……”沈驰言捻着指腹，“它为什么没有卖出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这一份，S级水蜜桃信息素，浓度、纯度都很接近完美。”
　　“这个卖家，是第四次来了。前面三次一上架，就被哄抢。”
　　“那这一次是？”
　　“这是我们的规矩，必须要有存活，才可以上架。不过，您是大主顾，要得又急，可以破例。”
　　沈驰言沉默几秒，问：“我能先看看货吗？”
　　“当然可以。”肖医生站起来，走到墙边，推开柜子，“货好，不怕您看。”
　　墙体出现一道暗门，他按了几个数字，又扫了虹膜和指纹：“这边请。”
　　沈驰言拎起箱子，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是冷库，温度不算很低。肖医生解释道：“这个温度，是信息素最喜欢的温度，活性不易流失。”
　　沈驰言没接话，打量贴墙摆着的几个架子，上面是一格格的玻璃柜，每一个里面都放着一支不透光的密封长管。
　　肖医生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带上手套，对应编号，解锁，拿出玻璃管。
　　“这支就是。”
　　沈驰言想接过看，肖医生避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抱歉，”沈驰言后退一步，“是我唐突了。”
　　“正常，这毕竟是你弟弟救命的东西。”肖医生举起玻璃管，对着光晃了晃。
　　“能测一下纯度吗？”沈驰言问。
　　肖医生点了下头：“当然可以。”
　　沈驰言折回办公室拿来检测仪，在肖医生的帮助下，取了一点弄到检测仪上。
　　仪器亮起绿灯，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等级：S级
　　味道：水蜜桃
　　纯度：98%
　　净度：97%
　　活性：高
　　肖医生看着这一串数字，露出满意地笑容：“怎么样？陈老板。”
　　沈驰言也露出满意地笑容：“很好。明天什么时候可以取货？”
　　“我们老板下了飞机，会给您联系。”
　　“不会放我鸽子吧？”沈驰言收起仪器，有些担忧的看着肖医生，“万一……”
　　“您放心，定金一付，这管S级Alpha信息素就是您的。”
　　沈驰言微微颔首：“哪里付钱？”

61、你说得也有道理
　　付了定金，沈驰言按照来时的路往回走。
　　布条重新系上，那人扶着他，又绕了十几道弯。
　　沈驰言在心里记着步数和方向，跟来时一致。
　　到了门口，那人解开布条，冲他点了点头：“老板慢走。”
　　沈驰言眨了几下眼睛，适应光线，推门出去。
　　叶松已经洗好了头，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刀疤脸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茶，正跟叶松聊着什么。
　　耗子就在不远处，规规矩矩站着，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像个服务员。
　　看见沈驰言出来，刀疤脸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堆起笑：“老板，怎么样？”
　　沈驰言把箱子递给叶松，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货很好，订金已经给了。”
　　刀疤脸笑得更亲切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说吧，咱们的货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我们做这一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信誉第一。”
　　沈驰言点头：“我明天来取。”
　　“好嘞。”刀疤脸搓了搓手，“明天见啊。到时候我们大老板亲自接待您。”
　　沈驰言“嗯”了一声，抬脚往外走。叶松紧随其后。
　　耗子凑到刀疤脸旁边，压低声音：“老大，还是按老规矩？”
　　刀疤脸坐回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不然？”
　　“我去？”耗子指了指自己。
　　刀疤脸抬手拍拍耗子的脸：“你的客户，不是你跟是我跟？”
　　“哎、哎，”耗子连忙点头，“我马上去。”
　　刀疤脸收回手，补了一句：“记得传照片。”
　　“好嘞。”耗子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他出了理发店，左右看了看，沈驰言和叶松已经走出去几十米了。
　　耗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
　　耗子这个人没什么理想。
　　从小在城中村长大，爹不疼娘不爱，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混了。
　　偷过钱包，骗过老头老太太的钱，后来跟着刀疤脸干上了这一行。
　　对他而言，谁能保证他活，能给他钱，他就是谁的人。
　　当然，命排在钱前面。
　　两个转角后，耗子看见靠墙等他的叶松。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快步走上前，胳膊搭上叶松的肩膀：“兄弟，我就知道你会等我。”
　　叶松拍开他的手，皱起眉：“谁是你兄弟？”
　　耗子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陈哥呢？”
　　“走了。”
　　“哎，”耗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不能走啊。我还要跟踪他拍几张照片。”
　　叶松看着他：“拍照片？”
　　耗子点头，解释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怕客人耍诈，需要跟一段时间，拍点照片。”
　　叶松“啧”了一声：“你们规矩挺多。”
　　“没办法，干这一行的，谨慎点总是没错的。”耗子挠了挠后脑勺，“陈哥真走了？”
　　“回队里了。”
　　“那我们……？”
　　叶松转过身，往巷子口走：“也回队里。”
　　沈驰言有条不紊的把自己得到的情况说出来。众人一对信息，确认还有其他窝点。
　　“下午，我们刚进去的时候，刀疤脸说他们老板飞机刚起飞。”沈驰言喝了口水，“我出来的时候，肖医生说老板落地，就会联系我。”
　　“你们是两点二十到的，出来的时候三点四十。”应景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四点半。得出结论
　　，“不会在首都。”
　　沈驰言点头，站起来：“等他给我打电话。”
　　“成。”应景跟着站起来，“这就走了？”
　　“嗯。”
　　应景也不留人，送他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嫂子怎么样了？状态好些没？”
　　沈驰言沉吟片刻：“药才哄着吃了几天。”言下之意是没有好转。
　　“慢慢来，急不得。”应景拍拍好兄弟的肩，“有事找我。”
　　沈驰言点了下头。叶松领着耗子过来：“队长，我们先上车了。”
　　“好，”应景微微颔首，“机灵点。”
　　沈驰言看着他们上了一辆面包车，双手插在兜里，收回视线：“见过谭文弢了吗？”
　　应景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引到他身上了？应景摇头：“我上周忙成啥了，没回去。”
　　“这周呢？”
　　“这周……”应景摸摸鼻子，“这周才开始嘛。”
　　“还是抽空回去看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应景点头：“知道了。我今晚就回去，买个大果篮去看他。”
　　沈驰言蹙眉，有些不解。
　　“我爸妈说，他身上有很多伤。应该是逃出来的时候弄的。”
　　应景回想着和父母的通话内容：“他们又担心把人弄到医院去，会暴露他的行踪，所以就在家临时搭了个病房。”
　　“伤得很严重？”
　　这个问题，把应景问住了，他还真没问过谭文弢伤得重不重。
　　应景挠挠头，心里没底：“应该、大概，不算严重吧。”
　　沈驰言看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下台阶：“走了，你先忙。”
　　应景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这个点不早不晚，沈驰言在导航上输入菜市场，点了距离最近的一个。
　　温叙白没说他想吃什么，沈驰言只能照着冯翊推荐的营养食谱来做。
　　希望Omega会喜欢。
　　耗子和叶松鬼鬼祟祟跟在沈驰言屁股后面，看着他拿起一根胡萝卜，放下，又拿起一块冬瓜。
　　耗子舔了舔唇，小声问叶松：“兄弟，陈哥还自己做饭啊。”
　　叶松点头：“他爱人身体不好，给他爱人做。”
　　“他、他结婚了？”耗子睁大眼睛，视线扫过沈驰言的左手，空空如也。
　　“嗯，就前几天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他又不是你们队的。”耗子算是摸清了几人的关系，知道了眼前的“陈哥”是特邀来抓他们的。
　　叶松无语，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要拍照吗？拍啊。”
　　“这有什么好拍的？”耗子不解，“我要拍肯定也是拍他去医院的照片啊。”
　　叶松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拍拍耗子后脑勺：“你傻啊，你拍他买菜，然后再拍他去医院，是不是就能说明，他亲自做饭给他弟弟？”
　　“也不一定吧，万一是保姆做的呢？”
　　叶松愣了一下，点点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62、你独立一点吧
　　五点二十五分。
　　温叙白合上企划书，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把随身带的小本子装进包里。
　　“下班了，温工。”
　　温叙白抖了一下，呆了两秒，才看过去。是他研究组里的一个小姑娘，叫杨柳，脸圆圆的，很可爱。
　　温叙白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几分钟。”
　　杨柳已经背好了包，站在他工位旁边：“打卡机那里要排队。”
　　“排队？”温叙白愣了愣，“NPDC……不加班吗？”
　　杨柳摇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完成任务，到点就走，是NPDC的优良传统。”
　　好小众的词汇。
　　在恒创的时候，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才是稀奇事。
　　有时候明明没事做，也得坐在工位上耗到八九点，因为周彬没走，谁也不敢先走。
　　杨柳见他还愣着，伸手想拉他起来。
　　Omega条件反射，避了一下。杨柳的手顿在原地，悬在半空。
　　温叙白反应过来，赶忙把右手伸过去，握住杨柳的手晃了晃。
　　他舔了下嘴唇，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我……”
　　“没事没事。”杨柳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我们去打卡吧。”
　　温叙白抓起包，垮到身上：“好的。”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
　　路上碰到几个同事，有人冲他们打招呼：“下班了？”
　　杨柳点头：“下班了下班了。你们还不走？”
　　“得加班啰，有个实验数据还没出来。”
　　杨柳夸张的撩了撩头发，做了个Wink：“那就没办法了，姐先下班潇洒去了。”
　　“把我那份一起潇洒了。”
　　“行，没问题。”
　　那人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温叙白：“温工明天见。”
　　“……”温叙白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看去，那人还一直对自己挥手，才确定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点头，“明天见。”
　　电梯到了一楼，杨柳和温叙白一起往外走。
　　打卡机前已经排了几个人了，他们自觉站到队尾。
　　“温工怎么回去？”杨柳问。
　　温叙白看了眼手机，没消息，沈驰言应该还没结束，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点：“坐公交。”
　　杨柳点点头：“远吗？”
　　“不知道。”温叙白老实回答，“我还没坐过。”
　　“那你知道，坐哪一班车吗？”
　　这个温叙白还真不知道。杨柳朝前扬了扬下巴：“打卡了。”
　　温叙白回头，把手指按上去。识别成功后，站到一旁，等杨柳。
　　“嗯？你知道坐哪班吗？”没听到回答，杨柳又问了一遍。
　　温叙白晃了晃手机：“我出去搜一下，就知道了。”
　　出了大门口，杨柳确认温叙白自己可以回家，才放心往左转，温叙白则是转向右边。
　　Omega在手机上点了点，页面一直加载不出来。他皱起眉，对着重试两个字，使劲戳了戳。
　　这一戳，把沈驰言的电话戳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声音，把Omega吓得够呛，小心脏“噗通噗通”跳。
　　定了定神，温叙白点了接通。
　　“喂？”
　　“怎么不过来？要站在那里戳手机到什么时候？”
　　“嗯？”
　　温叙白抬起头，四处张望，眼睛眯了眯，锁定在今早上下车的地方。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辆车？他刚刚出来的时候都没有。
　　“你任务结束了？”
　　“嗯，结束了。”沈驰言下了车，对着不远处的人行横道指了指，“走人行横道，温工。”
　　温叙白正想横穿马路，被他这样一说，收回脚，老老实实地往旁边走。
　　“怎么不回我的消息？入职第一天就这么忙？”
　　沈驰言站在马路另一端，目不转睛地看着温叙白。他视力好，这样也能把Omega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你都没发消息给我，我怎么回？”温叙白蹙眉，理直气壮反驳。
　　沈驰言沉默一瞬：“先过来，绿灯了。”
　　“我看见了。”
　　沈驰言挂断电话，后退几步，站到树荫下。
　　温叙白在他面前站定，沈驰言弯腰抱了抱他：“上班辛苦了。”
　　Omega身体一僵，推搡他，小声说：“有人，好多好多人。”
　　“……”沈驰言抬头，环视一圈，根本没什么人。
　　怀里的Omega不停扭动，沈驰言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而牵起他，Omega依旧挣了挣。
　　“牵手也不行？”沈驰言挑眉，偏头看他。
　　“被人看到了不好。”
　　“被谁看到了不好？”
　　温叙白也不知道，但就是感觉，不太好。
　　沈驰言护着温叙白坐上车，把包给他取下，放到后排，系上安全带。
　　温叙白鼻尖耸动，往前凑了凑，疑惑地问：“你身上什么味道？臭臭的？”沈驰言抱他那下他就闻到了。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都碰在一起。沈驰言的眼睛，跟开了雷达一样，直直锁定在Omega淡粉色的唇上。
　　忍是不可能忍的，秉持着——亲自己老婆，天经地义的想法，沈驰言就这样吻了下去。
　　Omega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亲下来，慌乱中，一巴掌打在沈驰言脸上。
　　清脆又响亮。
　　两个人都愣住了，沈驰言退开一点，舌尖顶腮，摸了摸火辣的右脸。
　　“对不起。”温叙白回过神，捧住沈驰言的脸，歪头仔细看了看。
　　还好，还好。
　　没破相。
　　“疼不疼？”他问。
　　沈驰言看着他：“你觉得呢？”
　　温叙白点头：“疼。”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沈驰言挑了挑眉：“没了？”
　　“啊？”温叙白一头雾水，“还有什么？”
　　Alpha盯着他看了两秒，泄了气，直起身，关上车门。
　　生气了？
　　温叙白看着他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右脸露出，巴掌印清清楚楚。
　　“下午出任务，回来得晚，没来得及回家洗澡换衣服。”
　　听这语气……好像又没生气。
　　“哦。”温叙白点头，表示理解，视线一直流连在Alpha脸上，“任务顺利吗？”
　　“顺利。”沈驰言拉下手刹，挂挡，点开蓝牙，“连你的手机放歌。”
　　“我手机有问题了。”温叙白点进歌单，拿给沈驰言看，“打不开这些APP，我刚刚看公交车都没打开。”
　　沈驰言抿唇，在顶端滑了一下，淡淡道：“你把网络关了。”
　　话音刚落，无数条信息如浪潮般涌过来，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我没发消息？”沈驰言用温叙白的手机，连上蓝牙，随便点了首歌放。
　　温叙白拿回手机，看着一连串的消息，瞠目结舌。
　　过了一会儿，他对沈驰言说：“沈驰言，你独立一点吧。”

63、咬耳朵
　　“给你发几条消息就是不独立？”沈驰言睨他一眼，不赞同他的话。
　　“是几条吗？”温叙白反问，很是无奈，“你发的消息太多了。”
　　沈驰言打了把方向盘：“多吗？”
　　“不多吗？”
　　“我的问题，”Alpha自知理亏，坦然承认错误，提出整改措施，“下次少发点。”
　　温叙白没接话，低头划拉手机，回复宁观溪的信息。
　　【温叙白】：抱歉溪溪，我不小心把网络关了，没收到信息。
　　【温叙白】：我感觉挺好的，这边的氛围很好。
　　宁观溪那边秒回：我还以为你在忙。
　　【溪溪】：那就行，就怕你待着不舒服。
　　温叙白嘴角微微上扬，思索两秒，问：周彬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溪溪】：放心。
　　【溪溪】：周扒皮和郁艺林都没来，估计在医院躺着。
　　【温叙白】：他们回来了，要是为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溪溪】：他还敢为难我？
　　【溪溪】：倒反天罡。
　　温叙白想到宁观溪手里的视频，心下稍安。
　　【温叙白】：今天还好吗？忙不忙？
　　【溪溪】：还行，我抓紧时间吃饭去了。
　　【温叙白】：好，多吃点哦。
　　两首歌放完，沈驰言问：“饿了没有？”
　　温叙白摇头。
　　他半下午偷偷回休息室冲了奶粉，酸酸甜甜的，一点奶腥味都没有，很好喝。
　　连着喝了两杯。
　　他当时就有些后悔那天没买一罐回家。
　　“今天吃晚饭会有些晚。”
　　温叙白顿了一下：“你还有其他事吗？”
　　“要去买包。”沈驰言打了把方向盘，车拐进一条窄路。
　　“买包也用不了很长时间呀。”
　　“买完，还要去趟医院。”
　　温叙白的视线终于舍得从手机上挪开，看向沈驰言：“你受伤了？”
　　Omega对气味很敏感，刚刚拥抱和系安全带的时候，除了很难闻的味道外，他并没有在alpha身上闻到一丝血腥气，当然，也不排除是小伤口。
　　“没有，”沈驰言摇头，“你可以回家好好检查。”
　　温叙白噎了一下，耳朵有点热。他没接这个话茬，继续问：“那我们为什么要去医院？”
　　“上次翊哥说发热期过去第三天，要去医院检查信息素融合度，排异现象，激素水平，还有一些其他的基础检查。”
　　温叙白“哦”了一声，没怀疑。沈驰言不会拿这个来骗他。
　　听着舒缓的情歌，温叙白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看着看着，发现不是去家附近那个商圈。
　　他皱了下眉，没说话。心想沈驰言可能有别的安排。
　　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新开的商场门口。
　　温叙白一张满怀期待的脸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他扣了扣手：“为什么来这个商圈？不去之前那个？”
　　“新开业，能打折。”
　　这理由无比正当，温叙白却高兴不起来。他不熟悉这个商场的布局，不知道冰淇淋店在第几层。
　　沈驰言一眼看穿：“冰淇淋店在一楼，有三个牌子，都是你喜欢的。”
　　被太阳晒焉的小花，突逢甘霖，整个都重获新生。温叙白眼睛亮了亮，嘴角往上翘。
　　“不过，”沈驰言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还在装修。”
　　短暂的甘霖后，是更大更晒的太阳，没两秒，就把小花晒得贴在地上。
　　温叙白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他盯着沈驰言，好半天没说出话。
　　坏Alpha，存心逗他。
　　温叙白扭过头，不看他了。伸手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沈驰言嘴角噙笑，捏住他的后颈。Omega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捏个正着。
　　“生气了？”沈驰言问。
　　“没有。”温叙白说。声音闷闷的。
　　“那就是不高兴。”
　　温叙白不说话了。
　　沈驰言拇指在他后颈上揉了揉：“家里还有一盒，你乖乖配合检查，就给你吃。”
　　温叙白没动，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弱弱地问：“真的吗？”
　　他还没有吃满一个星期的药，不应该得到奖励。想去熟悉的商圈，也只是想让Alpha买几盒回家囤着。
　　幸福来得太突然，温叙白不敢信。
　　Omega转回头，盯着沈驰言，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真的。”沈驰言点头，“但是要做到前提条件。”
　　温叙白郑重点头，语气肯定：“我会配合的。”
　　“所有检查都会配合吗？”
　　“嗯嗯，所有检查都会配合。”
　　沈驰言满意了，揉了把Omega的脸：“乖。”他收回手，解开安全带，“先进去买包。”
　　温叙白拉住他，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带个口罩？脸上……还挺明显。”
　　“不用，”沈驰言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会儿就消了。”
　　反正是沈驰言的脸，又不是自己的。温叙白没再劝，拉开门，下了车。
　　沈驰言牵着人，直奔三楼最大的一家包具店。
　　温叙白站在门口，习惯性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店名。不认识。
　　往里走了两步，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男孩迎上来，微微欠身：“两位先生好。”
　　沈驰言点了点头，开门见山：“买个公文包。”
　　导购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礼貌地问：“是您用还是这位先生用？”
　　温叙白举起手：“我用。”
　　导购员点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好的，这边请。”
　　两人跟着他走到一面橱柜前。上面放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包，颜色、款式各不相同。
　　温叙白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没有吊牌。
　　一个都没有。
　　温叙白皱了下眉，又走近一点，想看看包的内侧有没有价签之类的东西。翻了两个，什么也没找到。
　　导购员笑着说：“先生可以先看看款式，有喜欢的我帮您拿。”
　　“好，谢谢。”温叙白点点头，手缩回来。
　　“夏季新款都在这里了？”沈驰言问。
　　导购员摇头：“还有一些在另外一边。”
　　“去拿过来。”
　　“好嘞，二位稍等。”
　　趁他离开的空档，温叙白往沈驰言身边靠了靠，和他咬耳朵：“这里的包包，是不是很贵啊？”
　　“都没有吊牌。”温叙白的声音更小了，像在说什么秘密。
　　沈驰言自然不会放过Omega主动亲近的机会，反客为主，伸手圈住温叙白的腰，让两人完全贴在一起：“杂牌，也不会有。”
　　温叙白抬眼看他，眼睛眯起来：“我看起来很傻吗？”
　　沈驰言摇头：“不傻。”
　　“我能看出来这是很好的皮。”温叙白认真地说，手指在距离最近的包上虚虚点了一下，“这个皮，摸上去就很软，纹路也很均匀，不是那种便宜的合成革。”
　　沈驰言点头：“嗯，温工火眼金睛。”
　　温叙白抿唇，盯着那个包看了两秒，忽然问：“是你家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驰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嗯，温工好聪明。”
　　——
　　惊蛰：我之前看到有小宝评论，说我们小白是冰淇淋毒唯来的，哈哈哈哈哈，非常认可！

64、戒指呢
　　“董事长，咱们是进还是不进？”
　　沈旷把裘青山探出去的头薅回来，压低声音：“别打草惊蛇。”
　　裘特助很无奈，看向后面一长串的公司高管，摊手，歪头。
　　商圈是擎宇的，新开业，沈旷过来走个过场，在门口看见了沈驰言的车，一问，就火急火燎地奔向包具店。
　　刚到门口，就看见逆子满脸温柔的把一个Omega抱进怀里，笑得——沈旷皱了下眉，想找个合适词形容，想了半天，冒出三个字：不值钱。
　　他往前探了半步，目光落在沈驰言怀里的人身上。
　　是个Omega，个子不算高，几乎被沈驰言整个笼住，露出小半张侧脸。
　　皮肤白，下颌线条明显，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旷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几秒，觉得眼熟，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导购员端着几款包过来，温叙白瞬间切换到不熟状态，从沈驰言怀里挣脱出来，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双手落了空，沈驰言指腹捻了捻，插进裤兜。一扭头，和沈旷对上视线。
　　两人同时挑眉。
　　沈驰言的表情冷下去，嘴角往下压。
　　沈旷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眉毛拧成一团，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父子俩隔着几米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温叙白察觉气氛不对，抬头看沈驰言，见他盯着门口，Omega顺着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场很强。
　　温叙白立马回头，下意识往沈驰言身后挪，手指揪住沈驰言的衣摆。
　　Alpha侧过身，拉住温叙白的手，将Omega隐在身后，生硬开口：“爸。”
　　沈旷没理他，抬脚往里走，视线一直往他身后看。
　　温叙白愣了愣，探出个脑袋，怯生生地叫了声：“叔叔。”光顾着害怕了，忘了看人长什么样。
　　沈驰言和沈旷长得很像。
　　像到沈驰言小时候，沈旷一看见他就觉得烦。
　　当初会留下他，完全是因为他想有个小傅瑾，没想到，这小东西
　　，一点都不像傅瑾。
　　沈旷看清正脸，试探着开口：“……小白？”
　　温叙白没想到沈旷还记得自己，之前去沈驰言家，沈旷电话不断，打了个照面，匆匆塞给他一个大红包，就走了。
　　“叔叔好。”温叙白壮着胆子，又叫了一声。
　　“诶，诶。”沈旷绕着两人走了一圈，神色缓和不少，“小白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这小子对你不好？”
　　这话好熟悉，傅瑾貌似也讲过。
　　温叙白摇摇头：“他对我挺好的。”
　　沈驰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确认Omega没有表现出害怕、不安，才转回去，看向沈旷：“爸，您有事吗？”
　　沈旷依旧不理他，直接屏蔽。他的目光往下移，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啧”了一声。
　　“戒指呢？钻都给你了，戒指呢？”
　　沈驰言面不改色：“还在做。”
　　“什么效率？”沈旷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么多天了，还在做。”
　　“才七天。”
　　“你不会加急吗？”
　　“慢工出细活。”
　　沈旷懒得再和他掰扯，摆了摆手，转而对温叙白露出一个笑。
　　转换之快，让两人措手不及。
　　“上次你们回去，叔叔不在，赶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
　　“你傅叔叔也不肯告诉我是谁，早知道是你，就该——”
　　“爸。”沈驰言再次打断他，“您到底有没有事？”
　　沈旷眉头皱起，心不甘情不愿地看向沈驰言，笑容荡然无存。
　　两秒后，又想到沈驰言把自己最中意的儿媳夫带回家了，硬生生挤出个笑，拍拍沈驰言的肩。
　　“没事。”
　　“小白，看上哪个包了？叔叔送你。”
　　“不——”
　　话没说完，嘴被沈驰言捂住，Alpha代替他回答：“那就不客气了，谢谢爸。”他看向导购员：“刚刚他看过的所有，都包起来。”
　　导购员笑得灿烂，连连应好。招呼另外几个导购员一起去打包。
　　温叙白掰开他的手：“你干嘛呀？我拿这么多包包来干什么？”
　　“背着上班。”Alpha说得云淡风轻。
　　温叙白扭头看那一面橱柜，空了大半，他有些无语：“这要背到什么时候去？我背到退休也背不完。”
　　“一周一个，轮着背。”
　　“对，对。”沈旷点头，附和沈驰言，“轮着来。”
　　父子俩难得有意见相同的时候，温叙白张了张嘴，换了个人劝：“叔叔，我只要一个就好，这太多了。”
　　“这哪里多？”沈旷皱起眉，恨不得把店都送给他。
　　温叙白叹气，想抠手，却发现其中一只被沈驰言握着，他挣不开。
　　更想抠手了，Omega有些焦躁，揪住裤缝捻动指尖。
　　“家里、家里放不下。”
　　沈旷一愣，看向逆子：“你……没准备婚房？”
　　“准备了，还没搬。”
　　！！！
　　温叙白猛地抬头看向沈驰言，眼睛瞪得老大。
　　他突然发现，现在的沈驰言，嘴里总能冒出一两句，很恐怖的话。
　　沈旷脸色好了一些，问道：“在哪里？”
　　两人对视几秒，沈驰言默默移开视线，不说话了。
　　沈旷气得发笑。就没听说过哪家儿子跟防贼一样防老子。
　　“行，行！”沈旷重重点头，自己就多余给沈驰言那个笑脸。
　　沈驰言瞥见导购员把包都装好了，视线飘回来：“您要是没其他事了，我们就先走了。”
　　“这个点了，一起吃晚饭。”沈旷抛出邀约。
　　“我们还有事。”沈驰言淡淡挡回去。
　　沈旷蹙眉：“你休年假，你有什么事？”
　　“给你儿媳夫约了体检。”
　　“哦，”沈旷点头，慈爱的看向温叙白，“那确实是大事。”
　　沈驰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爸还有这一面呢？
　　“明天呢？”沈旷不死心。
　　“他要上班。”
　　“后天？”
　　“他还是要上班。”
　　沈旷不悦地瞪沈驰言一眼：“我问你了吗？人小白不会自己说吗？”
　　沈旷再度变脸：“小白，你自己说。”
　　“我周一到周五都要上班。”温叙白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叔叔，这几天都没有空。”
　　“诶～”沈旷拍拍Omega的肩，“工作是正事。吃饭随便哪天就行，我看周末就很好，你——”
　　“这周末不行，我们要去拿戒指。”

65、在期待中降生
　　温叙白生怕父子两人打起来，最终随机挑选了六个幸运包，跟他回家。
　　走前又约好，下下周去沈家吃饭。
　　沈旷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
　　裘青山站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开口：“董事长……”
　　“说。”
　　裘青山斟酌着措辞：“这位温先生……和咱们家，差距是不是太大了些？”
　　沈旷没说话，偏头看他一眼。
　　裘青山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您对少爷的事，一向管得严。”他用了更委婉的措辞，“怎么在婚姻大事上……就这么随他了？”
　　沈旷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是他和爱人唯一的孩子，虽然来得意外，但他确实是在期待和百分百爱意里降生的。
　　沈驰言早产了将近两个月。生下来的时候，不到四斤，浑身青紫，在保温箱里待了四十多天。
　　医生说，孩子体质弱，以后免不了要多费心。
　　傅瑾很自责，认为是自己不小心，才导致沈驰言早产。即便有沈旷悉心照料，还是患上了产后抑郁。
　　沈旷为了傅瑾安心。从那时候起，就将沈驰言放在眼皮子底下。
　　小到吃穿用度，大到上什么学、交什么朋友，都要过问。一有不对劲的，就出手干预。
　　你说他是控制欲也好，是不放心也罢，就这一个孩子，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养到这么大，沈旷容不得他出一点闪失。
　　更容不得，因为沈驰言，让傅瑾有半点难过。
　　但是，他沈旷可以干预沈驰言的行动轨迹，却无法干预他的心，他的感情。
　　沈旷带着人按照原本定好的路线巡视。
　　半晌，才回答裘青山：“做父亲的，总是希望儿子，幸福美满。”
　　裘青山摸了摸鼻子，不敢苟同。
　　沈旷笑了一声：“不信？”
　　裘青山摇头。
　　他不是不信，只是觉得习惯了干预儿子一切的父亲，突然在这种大事上放手，很诡异。
　　“是其他人，我定会干预。”沈旷收起为数不多的笑意，“小白不同。”
　　“嗯？”
　　沈旷看他一眼：“他背景干净，心思单纯。最重要的是，能把那头倔驴制得服服帖帖。”
　　“至于门第，听傅瑾说那孩子进了NPDC。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如此，裘青山也不再说什么了。
　　车驶出商圈，温叙白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回头看。
　　“沈叔叔和傅叔叔……”温叙白开口，声音很轻，“对我真好。”
　　沈驰言“嗯”了一声，没否认。
　　“他们都不知道。”温叙白又说。
　　沈驰言偏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们……”
　　温叙白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回过头，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我们是假的。”
　　沈驰言没接话。
　　“你说，要是沈叔叔和傅叔叔知道了，会不会很伤心？”温叙白的声音更低了，像在自言自语，“他们对我这么好，我却在骗他们。”
　　“哪一点是在骗他们？”
　　温叙白愣了一下，看向沈驰言。Alpha右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了，下颌绷得有些紧。
　　“就是结婚呀，婚房呀，这些……”
　　从重逢到今天，十一天了。除了今天，他们天天待在一起。沈驰言根本没有时间去看房子，订做戒指。
　　温叙白理所当然地把他的话，归结为搪塞沈旷的借口。
　　沈驰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们之间，所有都是真的。”
　　温叙白抬起头看他。
　　“结婚是真的，婚房是真的，戒指也是真的。”
　　温叙白沉默几秒，垂下眼：“但是我们没有感情。”
　　沈驰言喉咙滚了滚，看他一眼，唇线抿紧，不说话了。
　　温叙白也觉得自己扫了兴，掏出手机随便放了一首歌。
　　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
　　温叙白眼睛看似盯着前方的路面，余光却一直在往驾驶座那边瞟。
　　Alpha面无表情，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档位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
　　温叙白舔了舔嘴唇，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他一直都不是个擅长打破沉默的人。
　　这样也挺好的。
　　才怪！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沈驰言压不住的信息素。又苦又涩，像泡了很久的浓茶。
　　Omega皱眉。完全标记之后，他对沈驰言信息素的感知度要比以前敏感得多。
　　仅用一秒，就知道沈驰言在不高兴。
　　但他不明白，沈驰言为什么不高兴？
　　他说的是事实啊，这位段婚姻，本就不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
　　一直到医院，两人都没再说过话。
　　沈驰言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
　　温叙白点头：“记得。”他推开门，下车时，回头看沈驰言，“你答应我的呢？”
　　“不会忘。”
　　Omega放心了，沈驰言在这方面的信誉度还是蛮高。其他事情就要打个问号了，尤其是在床上。
　　沈驰言自然地牵起温叙白的手，往里走。温叙白顿了下，这人不是不高兴吗？怎么还来牵手？
　　“你也要检查吗？”这个话题有点干巴，但温叙白找不到更好的了。
　　两人站进电梯，沈驰言松开手，改为搂腰，低头看了眼温叙白：“我不检查。”
　　“那你……”
　　“会陪你，每一项，我都在旁边，别害怕。”
　　隐秘的小心思被戳穿，居然是甜的。
　　温叙白嘴角弯了弯，踏出电梯的瞬间，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沈驰言会不会安排了心理检查。
　　“怎么了？”沈驰言察觉到Omega的慌张，低头问他。
　　温叙白摇头，又开始抠手，小声问：“要做哪些检查？”
　　“就是一些基础的。”沈驰言将他的细微表情尽收眼里，打岔道，“饿了没有？”
　　温叙白依旧摇头，不吭声了。
　　路过洗手间，沈驰言停下脚步：“要先上个厕所吗？”
　　心里揣着事，温叙白没其他想法：“不上。”
　　“好。”
　　冯翊等在办公室门口，目光先落在灵魂出窍的温叙白身上，然后移到沈驰言身上，挑了下眉。
　　沈驰言对他摇摇头。
　　冯翊叹了口气，扬起笑：“小师弟。”
　　温叙白抬起头，扯出个笑：“师兄。”
　　冯翊本想揉揉他的头，结果看见某人顶着的头盔，略显尴尬的收回手，推开门：“先进去吧。”
　　“师兄，是您给我做检查吗？”
　　“嗯哼，”冯翊点了下头，把桌上的文件夹收起，拿出另一份，递给他，“你看看，这是体检项目。”
　　温叙白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翻开第一页，眯起眼睛，快速扫了一遍。
　　嗯？
　　没有。
　　Omega凑近一些，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冲冯翊甜甜一笑：“麻烦师兄了。”

66、进来吧，悄悄的
　　检查结果在两位Alpha的预料之内，恢复得很好，融合也没有任何问题。
　　信息素指标、激素水平正常，各项数据都在正常值的范围内。
　　最后一项是B超。
　　冯翊移动探头，按压了几下，眼睛盯着显示屏。沈驰言站在床尾，也在看。
　　温叙白看不见，只能观察两人的表情。可惜，两个人都是同款扑克脸，看不出一点信息。
　　“目前看起来，”几分钟后，冯翊收起探头，摘下手套，抽了几张纸递给沈驰言，“没有受（—yun—）迹象，血检也没有查出。”
　　“也可能是时间太短，HCG反应弱，为了保险，过个几天再来一次。”
　　温叙白咬着下唇的死皮，看着天花板，轻声问：“概率大吗？”
　　冯翊站起身，看着他：“你觉得呢？高匹配度，完全标记，一次就中的概率，不用我告诉你吧。”
　　温叙白点头。视线移到弯腰给他擦肚子的沈驰言脸上：“也有不中的概率。”
　　冯翊哼笑一声，语气耐人寻味：“5%的几率。”
　　沈驰言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冒。他把人扶起来，单膝蹲在Omega面前，给他穿鞋。
　　“翊哥，稳定信息素的药还吃吗？”
　　冯翊沉吟片刻：“不用了。”
　　温叙白眼前一亮，嘴角刚往上翘，又听见冯翊说：“换一种吃。”
　　光，倏地灭了。
　　冯翊被逗笑，戳戳温叙白的胳膊：“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你这两年昼夜不分地做实验，内分泌早就乱得跟锅粥一样，再不调理，就要出大问题了。”
　　温叙白不接话，唇抿成一条直线。
　　“听话。”冯翊拍拍他的肩，“调理好了，对你以后也好。”
　　温叙白点点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沈驰言站起身，把Omega扶下来：“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饮食规律，作息规律。”冯翊看了眼温叙白，“能做到吗？”
　　冯翊不笑的时候，很严肃，活像当年给他上课时的样子。温叙白打了个寒战，条件反射般点头，答道：“能。”
　　“行，”冯翊很满意，又拍拍他的肩，“那就先这样。有问题随时找我。”
　　沈驰言道了谢，牵起温叙白的手往外走。
　　温叙白就像根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吧唧的，一路都没说话。
　　不过这种情绪，在看见冰淇淋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温叙白抱着嘟嘟，仰头看着沈驰言，眼睛亮晶晶的，比嘟嘟还像小猫：“真的给我吃？”
　　“嗯。”沈驰言点头，“奖励你今天配合检查，又乖乖吃了饭。”
　　温叙白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猫，又抬头看沈驰言，犹豫了一下：“我惹你生气了，还可以吃吗？”
　　沈驰言皱了下眉：“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在车上的时候，我说我们没——”一勺冰淇淋塞进他嘴里，堵住了后面的话。
　　温叙白愣了愣，下一秒冰凉细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是芒果味的，很好吃。
　　“没生气。”沈驰言淡淡道。
　　温叙白盯着他手里的冰淇淋，眼睛跟着转：“但是你不高兴。”
　　沈驰言又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温叙白张嘴，一口吃进去，嘴角止不住上翘。
　　沈驰言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禁想，要是吃饭也能这样就好了。
　　“不高兴和生气不一样。”沈驰言说，语气很平，“而且，我也没有不高兴。”
　　温叙白有些无语，觉得这人好要面子。
　　明明在车上一路都没说话，信息素又苦又涩，还说自己没有不高兴。
　　碍于冰淇淋还在他手上，温叙白不屑跟他争，点点头，敷衍地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沈驰言听出来了，没戳破。又挖了一勺，递过去。
　　嘟嘟在他怀里扭了扭，伸长脖子，想去够勺子。温叙白把它往下按了按：“你不能吃。”
　　嘟嘟“喵”了一声，发出抗议。
　　“你叫破天也不能吃。”
　　沈驰言把冰淇淋递给温叙白，将嘟嘟换过来，放到地上：“自己在客厅看电视，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温叙白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大人陪。你快去忙吧。”
　　沈驰言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觉得把Omega一个人扔在客厅，很委屈他。
　　于是思索两秒，Alpha开口：“你要不要进去看？我开会戴耳机，你声音小一点就行。”
　　温叙白摇头，义正严辞：“不要。才说了你要独立一点，怎么还是这么黏人？”
　　沈驰言抿唇，又不说话了。转身进了卧室。
　　温叙白后退两步，坐到沙发上。嘟嘟跳上来，踩在温叙白腿上，好奇地闻他手上的东西。
　　“你说你爸爸是不是又生气了？”温叙白问嘟嘟。
　　嘟嘟歪了歪头。
　　“我也不是故意说他黏人的。”温叙白挖了勺冰淇淋，没急着吃，“但是他确实很黏人啊。哪有人，一天发上百条消息，上个厕所都要报备？”
　　沈驰言用电脑登上视频会议，
　　发现就差他一个，吓得他眼睛立马往下瞟，还好还好，差两分钟到9:00。
　　沈聿看他一眼，给个眼神，自行体会。
　　“非常抱歉，这么晚了还叫大家开会。”
　　9:00整，沈聿开口。
　　“应该的应该的。”应景的声音立刻窜了出来，可以压得很正经，“为人民服务嘛，不分早晚。”
　　“对，对，应该的。”
　　“为人民服务，不觉得累。”
　　沈驰言没说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客套得差不多了，沈聿抬眼，所有人立刻噤声。
　　温叙白坐在沙发上，有点懵。
　　他感觉自己做了好多事，看了综艺，给嘟嘟梳了毛，喂了罐头，还陪它玩了一会儿。
　　怎么才过半个小时？
　　他不死心，又看了一眼——9:31。
　　从沈驰言进去到现在，真的只过了半个小时！怎么他感觉已经有两三个小时了。
　　他靠在沙发上，垂眸看着嘟嘟，一下一下摸着：“你说你爸爸什么时候能开完？”
　　嘟嘟呼噜声不断，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我想睡觉了。”
　　温叙白看了眼卧室的门，又看了眼手机。
　　天人交战两秒后，他点开微信，给沈驰言发了条消息：你开完了吗？
　　几乎是秒回。
　　【S】：还没有。
　　【S】：困了？
　　【温叙白】：嗯。
　　【S】：进来吧，悄悄的。

67、培养培养感情
　　温叙白抿唇一笑，抱起嘟嘟，蹑手蹑脚往卧室走。
　　他推开条缝，探进去半个脑袋沈驰言没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温叙白轻轻关上门，爬上床，躺在他常睡的那一侧——靠书桌的那边。
　　刚躺下，沈驰言的右手就伸过来，扯住被子，盖在温叙白身上。
　　手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屁股。
　　温叙白有些不好意思。他又不是小宝宝，不需要这样哄。
　　Alpha面色如常，甚至往床边又挪了一点，方便他哄睡。
　　刚才还说自己困了的人，现在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驰言。
　　好眼熟的画面。
　　之前沈驰言就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一碰，就像水里的月亮，碎得稀里哗啦。
　　那这次呢？
　　Omega禁不住诱惑，伸出手，碰了碰Alpha的手臂。
　　一触即分。
　　热的。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又看向规律晃动的手臂。
　　好像……不是幻觉。
　　温叙白皱了下眉，又伸手碰了一下。这次时间长了一点。
　　沈驰言感知到，偏头看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温叙白摇头，收回手，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是幻觉！
　　他开心了，闷在被子里偷笑。
　　脚钻出来，一点点蹭到Alpha腿上，往人家怀里钻。
　　沈驰言在他第三下无意识捻（——）的时候，收回哄睡的手，握住他的脚，惩罚似的重重捏了一记。
　　Omega吃痛，不动了。
　　会议结束已经是10:30。
　　应景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上周一天都没回。爸妈打了三个电话，他只接了第一个，说忙，后面两个就没再接。
　　也不是不想回。
　　就是……
　　应景说不清楚。他抓了把头发，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站起来。
　　“队长，回家？”坐在对面工位的队员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应景点头：“回去看看。”
　　“路上小心。”
　　应景拍拍队员的肩膀：“早点休息。”
　　跑车潇洒转了个弯，停在别墅门口。这车嗓门大，刚进前院，屋里的人就知道了。
　　管家和司机等在门口，见他下车，司机上前接过钥匙，去泊车。
　　“我妈睡了吗？”应景压低了声音，问管家。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应景推开门，一抬头，正好和喝奶茶的邹佳玉对上视线。
　　邹佳玉咽下嘴里的珍珠，撩了撩头发：“哟～瞧瞧，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呀，确定没走错家门吗？”
　　应景嘴角抽了抽，走过去，二话不说，夺走她的奶茶，扔进垃圾桶。
　　“很晚了，少喝这些，一会儿又睡不着。”
　　邹佳玉猝不及防，愣了两秒，痛心疾首。双手叉腰，指着应景的鼻子骂：“浪费粮食！真可耻！你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应景连连点头，嘴里应道：“嗯嗯嗯，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他弯腰把茶几上的外卖盒、零食包装袋一一收好。
　　管家递了杯温水过来，他接过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爸不在，您就作吧。”应景放下杯子，“等他回来，我第一个告状。”
　　邹佳玉翻了个白眼，冲他招招手。
　　应景不明所以，乖乖凑过去，邹佳玉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小兔崽子，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人弢弢来了这么多天，你家一次不回，人一眼不看。要是被你爸爸知道，哼哼，等着挨打吧。”
　　应景“嘶”了几声，挣脱出来，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反驳：“我那是忙，为人民服务，懂不懂？”
　　邹佳玉切了一声，指了指自己：“你妈妈我，难道不是人民吗？弢弢不是吗？”
　　应景扶额，叹了口气。
　　护工端着药膏走过来：“夫人，谭少爷该换药了。”
　　“等会儿，”邹佳玉拍拍自己的衣摆，转身坐下，对管家抬了下手，“让医生看过后再拿上去。”
　　应景也坐下，塞了两颗葡萄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至于吗？”
　　邹佳玉看他一眼：“你看见了他的伤，你也想问，至于吗？”
　　应景不屑地哼了一声，没当回事。
　　医生是应家的家庭医生，姓童。一家老小都在为应家做事，可以信赖。
　　童医生拿起药膏，打开盖子，用小勺挖了一点，放在检测仪器上。
　　机器“滴”了一声，亮起绿灯。
　　他又检查了纱布的包装封口，确认完好无损，才对邹佳玉点了点头：“没问题，夫人。”
　　邹佳玉“嗯”了一声，踹了踹应景的小腿：“你去。”
　　应景愣了一下，抬眼看她：我？
　　“嗯，你。”
　　“我去干嘛？”应景皱起眉，“我又不会换药。”
　　“护工会教你的。”邹佳玉喝了口温水，简直难以下咽，“正好可以培养培养感情。”
　　应景听懂了，翘起腿，手枕在脑后，往沙发上一靠：“不去。”
　　“不去？”
　　“不去。”
　　邹佳玉点了下头，也不恼，站起来，意味深长地说：“行，你别后悔。”说完，她跟着护工往楼上走。
　　应景眯起眼，客房在一楼，他妈怎么往楼上走？
　　不祥的念头油然而生，他站起来：“他住在哪儿？”
　　邹佳玉回过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的房间。”
　　“什么？！”
　　“相连的小客厅。”邹佳玉补充道，“客房太小了，医疗设备放不下。”
　　应景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气得牙痒痒。站起来，几步走过去，夺过护工手里的托盘，大跨步往上走：“我倒要看看他伤得有多重！”
　　邹佳玉在后面喊了一句：“慢点儿！别把药洒了！”
　　二楼走廊尽头，是他的房间。门毫无预兆地推开，里面的护工吓了一跳。
　　他看了眼谭文弢，又看了眼应景。心里叹气，谭小少爷好不容易睡着，又醒了。
　　谭文弢也看见了门口来势汹汹的应景。他扯了扯嘴角，对护工说：“你先出去吧。”
　　护工如释重负，快步往外走，经过应景时，低着头叫了声“应少爷”。
　　应景往里走了一步，“砰”的一声关上门。

68、我是Alpha
　　谭文弢平躺着，被子拉到脖颈，只露出一张脸。声音又沙又轻：“抱歉，占了你的房间。”
　　应景本来攒了一肚子火。
　　他的房间，从小就不让外人进，连管家爷爷进来给他做清洁，都得提前打招呼。
　　现在倒好，有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住了进来，他怎么能不生气？
　　即便应景有满肚子火，对着这样一个吊着腿的病美人，也发不出来。
　　谭文弢长得很漂亮，美得雌雄莫辨。
　　他安静、柔和，像一汪清泉。
　　浅金色的长发，编成松松垮垮的麻花辫，搭在枕头上。一看，就是邹女士的手笔。
　　他的眼睛也是浅金色的，很透，跟玻璃珠子似的，一眼能望到底，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应景往里又走了几步，站在中间，将屋子打量一圈。
　　他的床还在，只是小客厅里的沙发、手办柜，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见了。
　　多了医疗器械。什么心电监护仪、氧气瓶、输液架，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把他的房间搞得跟ICU似的。
　　应景闭了闭眼，压下火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谭文弢眉心猛地一蹙，整张脸都白了，嘴唇抿紧，闷哼出声。
　　应景光速蹦起来，手里的药膏差点打翻。站直了，低头看谭文弢，心跳都停了一瞬：“怎、怎么了？我坐到你了？”
　　谭文弢闭着眼，缓了几秒，才轻轻摇头，声音比刚才更哑：“没事。”
　　应景不信。他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凑近，双手撑在床上，脸悬在谭文弢面前，仔细打量他的表情：“你别吓我啊，你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
　　谭文弢被他灼灼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微微偏头，避开他的目光：“真没事，就是……扯到了一下。”
　　离得近，应景能闻到谭文弢的信息素，是栀子。
　　跟他干妈家的香薰一个味道，不对，还要好闻一点。没那么腻，清清淡淡的。
　　只是，闻着闻着，想打人。
　　应景皱起眉，往后撤了半步，表情复杂地看着谭文弢：“你……不是Omega？”
　　谭文弢抬眼看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我是Alpha。”
　　应景：“……”
　　应景无语了。
　　他爸妈搞什么啊？！
　　让他搞同性恋吗？
　　潮湿阴雨铺陈开来，谭文弢淡得不能再淡的栀子，瞬间消失，脸色也更加苍白。
　　应景回神，捂住腺体：“抱歉，我去贴阻隔贴。”
　　“不用。”谭文弢说，声音很轻，“我贴就行。”
　　应景努力把信息素压回去。深吸一口气，往外走：“我贴我贴，你别动啊。”
　　“这里有，不用去外面拿。”
　　应景脚步一顿，转身折返：“在哪？”
　　谭文弢伸手指了指床头的药箱：“这里面。”
　　应景走过去，翻了翻，找出阻隔贴，低头，视线落在谭文弢打留置针的手上，眉心蹙了一下。
　　怎么搞的，都肿了。
　　谭文弢以为他是自己贴不好，手肘用力，想撑起来帮他：“我帮……”
　　“别动！”应景看得心惊肉跳，想也没想，冲上去，把人按回床上，“你干什么？”
　　谭文弢愣了愣，看见应景暗红色瞳孔里的紧张，更愣了，张了张嘴，小声说：“我看你贴不好，我想帮你。”
　　应景收回手，扯了扯衣领，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有胳膊有腿，用不着你帮。”
　　“……”谭文弢睫毛颤了一下，移开视线，“不好意思。”
　　话好像说重了，应景摸摸鼻子，干咳两声：“那什么，我不是……”
　　“没关系。”
　　应景更别扭了，相较之下，他心眼儿跟芝麻一样大。
　　沉默了一会儿，应景问：“你伤口疼不疼？”
　　谭文弢还以为他会问自己关于娃娃亲的看法，辞都措好了，结果这个人不按套路来。
　　他呆呆地“嗯”了一声。
　　应景往前挪动，揪住被子，在掀开前，颇为绅士地问了一句：“我能看看吗？”
　　嘴上是绅士，手上是土匪。根本不等谭文弢回答，直接就掀开了。
　　不出意外，谭文弢里面没有穿衣服。
　　他胸口上贴着心电仪贴片，几根细线连到床头的机器上。
　　腰腹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大的盖了纱布，小的只涂了药。
　　手臂上倒是没伤，没打针的那只手现在死死拽着被子，不让应景再往下掀。
　　应景喉咙滚了一下，别开视线，转身扯出一双无菌手套，抖开戴上。
　　“我帮你换药。”
　　谭文弢偏头看他：“你会吗？”
　　“部队急救有学。”
　　谭文弢轻轻“哦”了一声。
　　应景把旧纱布的胶带揭开一点，动作比他想象中还要小心：“疼不疼？”
　　“还好。”
　　“疼你就说。”应景看他一眼，手上没停。
　　创面暴露出来，是刀伤。从左肋斜着向下，大概有七八厘米长，缝了十几针，边缘有些发红。
　　应景皱了下眉，没说话。
　　他拿棉签蘸了碘伏，凑近伤口：“我要是弄痛你了，你就说。”
　　“好。”
　　应景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这里怎么伤的？”
　　谭文弢还是看着应景，声音很轻：“被人捅的。”
　　“人抓到了吗？”
　　谭文弢摇头。
　　“那知道是谁干的吗？”
　　谭文弢不说话了。应景以为他不想说，刚要岔开话题，谭文弢忽然开口：“是獠牙的人。”
　　应景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对上谭文弢的视线：“你确定？”
　　谭文弢点头。
　　应景咽了口唾沫，牙根发紧。
　　獠牙，又是獠牙。
　　那帮人为了钱，无恶不作。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手也越伸越长，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谭家，怎么会惹上他们？
　　应景没追问。把最后一条胶带按实，后退半步，摘了手套，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好了。”
　　“谢谢。”
　　应景抿了抿唇，视线落在谭文弢的腿上。
　　被子盖到胯骨位置，看不出底下什么情况。
　　“腿上呢？”应景问。
　　谭文弢摇头：“腿上没事。”
　　“我看看。”应景伸手去扯被子。
　　谭文弢用了点力，着急道：“真的没事。”
　　“你听话，”应景皱起眉，怕他伤到自己，去掰他的手，“有没有事我看了就知道了。”
　　谭文弢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心跳加速。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突然加快，数字从七十几跳到一百一十多，警报声响了起来。
　　应景吓了一跳，立刻松开被子：“不舒服？我弄痛你了？”
　　谭文弢偏过头，下颌绷得很紧，深深吸了口气：“不是……不关你的事。”他的脖子和耳廓红了一片。
　　应景没注意到，他以为谭文弢是腿疼又不好意思说，一咬牙，伸手把被子整个扯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谭文弢没穿裤子。

69、毫无原则
　　心电监护仪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
　　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童医生高调着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少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应景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一把盖在谭文弢身上。动作太大，差点把输液架带倒。
　　“没、没事！”应景提高音量，嗓子有点劈，“吓到他了而已。”
　　话音刚落，邹佳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弢弢！我们进来看看？”
　　应景看向谭文弢，压低声音：“你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谭文弢揪着被子，脸偏向一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应景心里有数了，转身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邹佳玉站在最前面，童医生、几个护工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提着急救箱。
　　邹佳玉伸手就是一拽，直接把应景从门缝里薅出来，质问道：“你把弢弢怎么了？”
　　“没怎么啊。”应景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脚跟，摊开手，“换药嘛，他伤口疼，心率有变化不是很正常？”
　　“怎么护工换的时候，没有这样？”邹佳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
　　应景噎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已经跑出去了：“那可能是因为你儿子这张帅脸，看得他激动。”
　　邹佳玉：“……”
　　童医生、护工默默别开视线。
　　应景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自信的，表情坦坦荡荡。
　　邹佳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你确定他没事吗？”
　　“确定。”应景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朝里面努了努嘴，“你看，现在正常了。”
　　果然，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已经消失，波形平稳，数字稳定在七十五左右。
　　邹佳玉探头看了一眼，确认谭文弢没异常，才松开手。
　　她没急着走，站在原地，收起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正经起来：“儿啊，对弢弢好点。他一个人不容易。”
　　应景愣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挠了挠后脑勺：“我没有对他不好啊。”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凑近邹佳玉：“等下，妈，你知不知道他是Alpha。”
　　邹佳玉白他一眼，点头，挥了挥手，让佣人退下。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同性恋又不犯法。”
　　应景看着她，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他妈催他相亲、催他结婚，是想抱孙子了。没想到邹女士的思想觉悟，已经领先他好几个版本。
　　“您思想挺前卫。”应景由衷地说。
　　邹佳玉又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老古董。”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戳上应景胸口：“好好照顾人家，实在不行就叫护工。别逞能，把人弄伤了，我唯你是问。”
　　“知道了，”应景点头，“您早点休息。”
　　邹佳玉“嗯”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
　　应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轻轻关上门。
　　谭文弢还是那个姿势，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浅金色的眼珠转了转，对上应景的视线，又飞快移开。
　　应景走过去，站在床边。
　　这回他学聪明了，先看了一眼被子底下有没有东西，才放心坐下。
　　“那个……”应景干巴巴开口，“刚才不好意思啊。”
　　谭文弢没说话，耳朵还是红的。
　　应景挠了挠头，视线乱飘，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落在床头柜的药膏上，又站起来，往下指了指：“腿上的药还没换。”
　　谭文弢摇头：“不用了。”
　　“怎么不用？”应景蹙眉，“我看见了，在右腿内侧。”
　　谭文弢抿唇，手指攥紧被角：“让护工来吧。你去休息。”
　　应景也摇头，转身往浴室走：“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我还让别人来，那我是畜生。”
　　谭文弢没懂，茫然地看着浴室方向。
　　水声哗哗。
　　应景的声音传过来，有点模糊：“我们有娃娃亲，你是我未来媳妇儿。”
　　“我之前是不知道你伤成这样，”应景擦着手走出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我要是早知道，我……”他摆了摆手，“没事，现在也不晚。”
　　谭文弢愣住，眼睛睁大。
　　应景扯出一双干净的手套，戴上。搅了搅剩下的药膏，继续说：“我这个人呢，比较随心，只要我喜欢，无论对方是什么性别，都OK。”
　　“现目前咱俩接触下来，我对你不讨厌。所以演先婚后爱的戏码，我也很接受。”
　　他抬起头，看向谭文弢：“当然，你要是没这个意思，我们就当兄弟。”
　　“对了，你大我大？”
　　谭文弢完全跟不上应景的思维，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你大。”
　　“哦，那我是哥哥。”应景点点头，嘴角上翘，“叫声哥哥来听听。”
　　“……哥哥。”
　　“乖。”
　　要不是应景戴着手套，他估计就要弯腰摸人家头了。
　　谭文弢还没有从应景刚才的一番话里理清思绪，他沉默半晌，才弱弱地问：“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应景皱了下眉：“我什么时候说我讨厌你了？”
　　谭文弢没接话。
　　是没明确的说讨厌。
　　但是从应景刚刚推门进来的那个表情，这一周都没有回家的情况来看，答案不言而喻。
　　应景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药膏，正了正神色：“我没回家，是因为工作。上周有个案子要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吃住都在队里。”
　　谭文弢抬眼看他，那双通透的眼睛，透着忧伤。
　　“至于刚才，”应景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我承认，我进门的时候是有点火气。”
　　“毕竟这是我房间，从小到大不都不让外人进。结果一回家，发现一个陌生人住进来了，换你，你气不气？”
　　谭文弢垂下眼睫：“对不起。”
　　“我不是让你道歉。”应景摆摆手，“我就是解释一下。我不是针对你这个人。换谁来住我房间，我都那个反应。”说不定反应更大。
　　谭文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应景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行了，别瞎想了。先把药换了。”
　　他弯腰揪住被子，抬头看谭文弢：“我掀了啊。”
　　“……你别掀完。”
　　“不掀完我怎么上药？”
　　谭文弢偏过头，耳朵又开始泛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把腿露出来就行了。”
　　应景的手探进去，试探性地捏上他的小腿，谭文弢半阖的眼睛瞬间睁大：“你……？”
　　应景见他没反抗，又捏了捏：“躺久了，容易肿。护工不给你按吗？”
　　谭文弢点头又摇头。
　　应景挑眉：“这是按了还是没按？”
　　“按了，”谭文弢瞥了眼心电监护仪，心率果然又上升了，“但是……是隔着被子按的。”
　　“哦，没事。我不隔被子。”
　　——
　　惊蛰：是谁说的，死也不娶？
　　应景：嘿嘿，不知道啊，谁在乱造谣。

70、万一有宝宝了呢
　　“腿，打开一点。”
　　“……我，我打不开。”
　　应景挑眉，盯着谭文弢腿上那条伤口，舔了下唇：“抱歉。我忘了你腿使不上劲。”
　　他在伤口周围轻轻按了按：“痛不痛？”
　　谭文弢抬起手，胳膊捂住眼睛，答非所问：“你别看了，很丑。”
　　“这有什么？”应景不在意，单膝跪上床，附身，胳膊从他膝弯穿过，架起受伤的腿，“我帮你往外挪一点，痛就吱声。”
　　谭文弢点点头，应景很慢很慢的往外挪，观察谭文弢表情的同时，还要注意不能压到尿管。他第一下就是坐到了这个。
　　“好了。”应景放下谭文弢的腿，“痛不痛？”
　　谭文弢摇头。
　　应景松了口气，够到药膏：“那我上药啰。”
　　依旧采用说话的方式来分散谭文弢的注意力。应景清了清嗓子，问：“这里也是獠牙捅的吗？”
　　“不是。”
　　“那你怎么伤的？”
　　“逃跑的时候，从三楼跳下去，在树丛里划的。”谭文弢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应景看了眼心电监护仪，心率在上升，显然是痛的。他想也没想，俯下身，对着伤口吹了吹。
　　“叔叔他们呢？”
　　谭文弢喉咙滚动：“可能……”接下来的话太过残忍，谭文弢说不出口。
　　“没关系，”应景扔掉棉签，撕开纱布包装，“叔叔他们一定没事。你放心在这里住下，帝国高级议员家里，安保等级很高。”
　　“……谢谢。”
　　“谢什么，”应景翻身下床，把东西收拾好，同样的穿过膝弯，把腿送回去，“我们反正会是一家人。”
　　谭文弢没说话。
　　应景拿下他的手臂，用纸巾轻柔的吸去泪痕，盖好被子：“我就睡你对面，你半夜要是不舒服，就喊我。”
　　谭文弢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球不停颤动。应景擦完眼泪，关了小客厅的灯：“晚安。”
　　————
　　7:00整。
　　沈驰言关掉闹钟，看了眼睡到他身上的人，又闭上眼睛，揉了揉温叙白的后颈。
　　Omega睡得香甜，没有醒。
　　沈驰言放任自己如此亲密的拥抱他的全世界。
　　仅仅只是五分钟，他也异常满足。
　　恋恋不舍地爬起来，给Omega盖好被子，洗漱，做早餐。
　　冯翊电话打来时，沈驰言刚把肉丝放进粥里。他看了眼来电，没犹豫，点了接通。
　　“翊哥。”
　　“吵醒你了？我打了才想起，你们小年轻，估计没起这么早。”
　　“没有。”沈驰言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右手拿筷子，拨散肉丝，“七点过几分就起了。”
　　冯翊愣了一下：“你不是在修年假吗？起来这么早干什么？”
　　“给小宝做早餐。”
　　“咦～”冯翊打了个寒战，抖了抖肩，阴阳怪气，“给小宝做早餐。”
　　沈驰言轻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说点正经的，小白不愿意看心理医生，肯定是不行的。仅靠一个多月前的病例，我们很难对症下药。”
　　沈驰言“嗯”了一声，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我知道，但是他很抗拒。昨天说要带他来体检，他脸色很难看，魂都丢了。”
　　冯翊叹了口气：“他这两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驰言声音低下去，“经常说着话，突然就呆住。”
　　“昨晚一点多的时候，把自己哭醒了，坐起来很伤心地哭了一个多小时，摸我的脸，听我的心跳，最后趴在我身上睡着。”
　　冯翊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知道他的病情已经到幻听幻视了吗？”
　　沈驰言点头，想起是在打电话，又说：“知道。”
　　“我们必须想个办法，让他去看医生。”冯翊语气严肃，“可以不在我这里。”
　　点开免提，沈驰言把手机放在案台上，关了天燃气灶：“哥的意思是，让他去以前的医生那里？”
　　“嗯，相对而言，那个医生，是他信任的，没有那么抗拒的。”
　　沈驰言拿出碗，声音透出些许难过：“他不想我们知道。”
　　冯翊沉吟片刻：“他的朋友呢？让他朋友陪着去。”
　　一语点醒梦中人，沈驰言瞬间就想到了温叙白的好闺蜜。宁观溪是知情的，说不定他以前还陪温叙白去过。
　　“好，”沈驰言应下，拿起手机，靠在案台边，联系宁观溪，“哥还有其他事吗？”
　　“有，很重要的事情。”
　　一听“重要”二字，沈驰言站直些：“你说。”
　　“就是——”
　　听见开门声，沈驰言立马挂断电话，两步跨出去：“醒了？”
　　Omega打着哈欠，揉着自己乱七糟八的头发，站在卧室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沈驰言，仅一眼，就匆匆别开视线，涨红了脸：“你……你怎么不穿衣服？一大早上就耍流氓。”
　　沈驰言低头看了眼，拍拍围裙上不存在的灰，一脸淡然：“这不是吗？”
　　“……？”温叙白发现此人的脸皮越来越厚了，他瞪着沈驰言，一本正经地反驳，“围裙也算衣服？”
　　Alpha被他的小表情逗笑，双手抱胸，靠在厨房门框上：“怎么不算？”
　　温叙白瘪嘴，不想和他争，翘着呆毛，头也不回的拐进浴室。
　　门被关上，沈驰言低头看手机，冯翊发了两条信息，一条是：小白醒了？另一条是：能不能问傅叔叔要黄油曲奇配方，蒋中青明天回来，他说他想吃这个。
　　沈驰言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不放心的问道：这就是哥说的很重要的事情吗？
　　【冯翊】：Yes。
　　【冯翊】：你别误会啊，他在我们小群里一直刷屏，我看着烦。
　　沈驰言扯了下嘴角：明白，我问到了发给你。
　　【冯翊】：感谢感谢。
　　Omega洗漱完，人清醒了不少，他拿着发胶出去找沈驰言整治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
　　“沈驰言。”
　　Alpha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过来。早餐已经摆好，一碗瘦肉粥，一个鸡蛋。手机也已经支好。
　　温叙白对于这样贴心的服务，第一反应是无措，他站在餐桌前，手不自觉地抠发胶瓶子。
　　沈驰言没催他，静静地看着他。半晌，Omega才憋出个谢谢。
　　“先吃饭，吃完给你弄头发。”沈驰言把勺子递给他。
　　温叙白乖乖坐下，小尝一口。还不错，第二勺稍微多舀了一点。
　　“昨晚的冰淇淋怎么没吃完？”沈驰言在桌角磕鸡蛋，有些不解，这完全不是温叙白的风格。
　　温叙白咽下嘴里的粥，摸摸自己的肚子：“万一真的有宝宝了呢？”

71、我搞不懂你
　　“不会。”沈驰言否认得斩钉截铁。
　　温叙白看他一眼：“为什么？”
　　沈驰言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擦了擦手：“我吃了药。”
　　“药？”温叙白皱起眉，“什么药？”
　　“降低（jing）子活力的。”
　　沈驰言说得轻松无比，温叙白直接炸了，“蹭”地站起来，脸上闪过震惊、不解还有生气。
　　“沈驰言，你知不知道那个药根本不成熟！副作用一大堆！”
　　Alpha没料到Omega反应这样大，捏捏他的脸，轻声哄慰：“没事，已经代谢了。”
　　“代谢？”温叙白看起来更生气了，胸腔剧烈起伏，指尖发抖，“那个药基础代谢需要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你可能会失眠，心悸，头痛，胸闷，严重的会影响泌尿系统，引起肾脏发炎。甚至造成终身问题！”
　　沈驰言喉咙滚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温叙白的脸颊：“我只吃了一颗，应该……”
　　温叙白挥开他的手，目光如炬：“你哪来的药？”
　　Alpha沉默了一瞬，老实回答：“黑市。”
　　温叙白：“……”
　　Omega看着他，迟迟没有再开口。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沈驰言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沈驰言站起来，擦去他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泪珠。
　　“……什么险？”
　　“怀（—yun—）。”
　　脑子里的水泄出去一部分，温叙白后知后觉：“所以我们相遇，是你有意为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驰言坚持己见：“是缘分。”
　　“缘分？”温叙白气笑了，混着泪水，格外可怜，“你……你是说你随身带着这种药吗？”
　　沈驰言见不得他哭，拿走他手里掐烂的鸡蛋，试探性地握住他的手腕，见温叙白不抗拒，才带到怀里，坐在腿上：“嗯，随身带着。”
　　温叙白哭都忘了哭，震惊无比的看着沈驰言。
　　“在我决定回首都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见面，一定会有现在。”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温叙白抹了下脸，蛋黄弄到脸上，越抹越多，Omega嘴角一撇，右手用力砸在桌上，大声哭出来，“连你也要欺负我！呜呜呜……”
　　沈驰言赶紧拢住他的手，抽出湿纸巾，一根一根给他擦干净：“他坏，他欺负我们，我给你擦干净了。你看。”
　　温叙白睁开条缝，垂眼看着自己砸出红痕的手，握拳，藏到身后。
　　“脸上，我帮你擦，还是自己擦？”
　　温叙白转头看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嘴唇抖了几下：“你也坏！”
　　“嗯，”沈驰言换了张湿纸巾，叠了一下，碰了碰他的脸，“先把脸擦干净，你再骂我，好不好？”蛋黄敷在脸上，不舒服。
　　“……嗯。”温叙白大发慈悲的点了头。
　　沈驰言擦得小心，一边擦，一边偷瞄温叙白。被Omega抓个正着。
　　温叙白挺起胸膛，鼻音浓重：“不准看我。”
　　“不看你，我怎么知道脏东西在哪里？”
　　哦，对哈。
　　温叙白点点头，又说：“那你不准看我的眼睛。”
　　“好。”
　　这样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温叙白止住眼泪，享受擦脸服务。
　　擦完，沈驰言拍拍他的屁股，示意他坐好吃饭。
　　温叙白突然站起来，沈驰言心漏了一拍，以为他摔下去了，下意识伸手去接。
　　Omega拍开他的手，叉腰，居高临下睨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沈驰言，我搞不懂你。”
　　“哪里搞不懂？”沈驰言见他站好，松了口气，学他严肃，声调沉下来。
　　“你说你恨我，不想我过得好。”温叙白准备一条一条和他掰扯，势必今天要问出个五颜六色来，“但是你说的话，做的事，又完全不是这样。”
　　“我说什么、做什么了？”
　　“说了一堆乱七糟八的话。”Oemga神气地抬起下巴，“哼哼”两声：“你不要以为发热期里发生的事情，我都忘了。”
　　沈驰言想笑又不敢笑，很想拿手机拍下温叙白难得一见的生动。
　　“做的事情更多。”Omega指向桌上的早餐，“比如给我做早餐，监督我吃药，帮我解决恒创的事情。”
　　“嗯。”沈驰言点头，“还有呢？”
　　“还有……”温叙白小脸一红，气势弱下去，“给我擦手、擦脸……洗澡。送我上班，接我下班，虽然只有一天。还会哄我睡觉。抱我，亲我，叫我小宝。”
　　“你觉得这些事情有问题？”沈驰言真诚发问。
　　温叙白摇头，又点头：“这些事情原本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发生在我们之间，就有问题。”
　　“嗯？”
　　温叙白看着他，声音小了些：“这是谈恋爱才会做的事情。”
　　沈驰言挑眉：“夫夫间不能做？”
　　“能做，但是……”温叙白咬唇，重点根本不是这点好不好，“我们不是这两种关系呀。”
　　“而且，你刚刚又说，你吃药，是怕我怀（—yun—），怕对我造成伤害。我觉得没有哪个人会为了自己的仇人做到这种份上。”
　　沈驰言听完，陷入沉默。
　　想过温叙白会质问，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还没让Oemga对他重新敞开心扉。
　　再说了，他做得很明显吗？感觉都是很正常的相处。
　　温叙白见他久久不说话，心里的猜想慢慢凝实，他上前一步，凑近Alpha：“沈驰言，你根本就不恨我，对不对？”
　　“对。”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驰言不可能再做缩头乌龟，他迎上Oemga的视线，轻声说：“抱歉，这话应该我来讲的。”
　　温叙白呆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确实不恨你。”沈驰言握住温叙白的手，拇指摩挲他的腕骨，拉过来，吻在他手背，“我胆小、懦弱、要面子。”
　　“我不敢告诉你我还喜欢你，也不敢说我是专门回来找你的。我怕你不喜欢我了，会拒绝我，所以我……”
　　“啪——！”
　　一个巴掌扇在沈驰言左脸。
　　温叙白眼眶发红，似乎又有眼泪聚集：“你怎么可以……可以对我耍心眼，骗我？”
　　“沈驰言，你说过，你这辈子都不会对我撒谎，否则就没有好下场，你忘了吗？”

72、我不能没有你
　　温叙白那一巴掌甩出去，手还没收回来，整个人就开始发抖。
　　假的。
　　都是假的。
　　沈驰言不恨他。沈驰言从来没有恨过他。
　　他和自己结婚，是因为喜欢，是爱。
　　这比沈驰言恨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温叙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声。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膝弯撞上椅边，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
　　沈驰言一把搂住他，手臂箍在他腰间，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往怀里带。
　　“小宝。”
　　温叙白没应。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是散的，视线穿过沈驰言的肩膀，落在虚空里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沈驰言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温叙白的脸：“小宝，看着我。”
　　温叙白还是没反应。
　　那双湿润的黑眸里，什么都没有。像一盏灭了灯的屋子，窗明几净，黑洞洞的，没有人在家。
　　沈驰言喉咙发紧，拇指用力按在温叙白颧骨上：“温叙白！”
　　Omega睫毛颤了一下。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远，在山的那头。
　　他想回应，但身体不听使唤。
　　眼前的东西完全变形了。
　　沈驰言的脸模糊，扭曲，变成散发着白雾的空洞。
　　温叙白眨了眨眼，想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急得想伸手去摸，手抬到一半，无力的垂下去。
　　摸不到的，是幻觉，一碰就化了。
　　就像以前一样。
　　温叙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哭。没有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势必要将Alpha的手臂砸出洞来。
　　沈驰言在他踉跄那一下，就后悔了，他应该否认的。
　　明明知道温叙白受不了刺激，明明知道他最近状态不好，为什么非要承认？
　　沈驰言恨不得再抽自己两巴掌。
　　“小宝，”沈驰言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小宝……”
　　温叙白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点，又落下去。
　　“沈驰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鼻音浓重，“你为什么……”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胸腔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哽咽。
　　“……为什么？”
　　心如刀割的滋味，沈驰言再次尝到。
　　他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我不能没有你。”
　　“我要是一开始就说我还喜欢你，你会答应和我结婚吗？”
　　温叙白不说话。答案却显而易见——不会。
　　他不仅不会，他还会连夜出逃，甚至继续完成那个计划。
　　沈驰言想错了。留下他的，从来不是什么实验成果、NPDC的offer。
　　是他。
　　自始至终都是他。
　　温叙白自诩不是个恋爱脑，但一碰上沈驰言，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都要往后排。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容忍站在沈驰言旁边的，是残破、丑陋的自己。
　　温叙白完全立不住了。像被人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往下坠。
　　沈驰言手臂收紧，把人抱起来。托着他的臀，揉他的后颈：“对不起，小宝。”但是他别无选择。再来一次，也是如此。
　　温叙白没应。
　　沈驰言抱着他，在客厅里慢慢走。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沈驰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这四年，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他顿了顿，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也都在后悔。如果我当年没有申请去边境驻军，我们会不会……”
　　“不会。”
　　温叙白打断他。声音闷在沈驰言的肩窝里，有些模糊，但很坚定。
　　“你要是真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理想，我会更恨自己。”
　　沈驰言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温叙白的发顶。
　　Omega阖上眼睛，头一歪，靠在沈驰言肩上。浑身都在抖，活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沈驰言。”他开口，气若游丝，“我有病。脑子有病，身体有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近乎哀求：“你不要喜欢我了，好不好？”
　　沈驰言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晨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做不到。”
　　“小宝，你可怜可怜我，让我继续爱你，好不好？”
　　温叙白不接话。眼泪流了一茬又一茬，全蹭在沈驰言的T恤上。
　　沈驰言把他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走到沙发边坐下，让温叙白跨坐在自己腿上。
　　“生病很正常。”他一下一下拍着温叙白的背，“我们可以去看医生，去治疗，会好起来的。”
　　温叙白摇头：“好不了的。我不会好的。”
　　“会。”沈驰言斩钉截铁，“你相信我。”
　　温叙白又不说话了。他瘫在沈驰言怀里，闻着最让他安心的绿茶香，努力把脑子里可怕的想法摘出去。
　　时间好像凝固了，转不进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温叙白才动了动。
　　他抬起手，摸上沈驰言的脸。
　　指尖顺着眉骨滑下来，划过鼻梁，停在嘴唇上。
　　“疼不疼？”声音哑得几乎是气音。
　　沈驰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一巴掌。
　　他想说不疼，又想起不能骗温叙白，他点点头，老实说：“有一点疼。”
　　温叙白敷衍的摸了摸，咳嗽两声：“我上班迟到了。”
　　“帮你请了假。”
　　“上班第二天，就请假，”温叙白日常自责，“我真不是个好员工。”
　　沈驰言拍拍他的背：“想去吗？”
　　温叙白点头。
　　Alpha抱着人站起来，往浴室走：“洗个脸，换衣服，我送你过去。”
　　路过餐桌，温叙白抿唇：“对不起，浪费你今天做的早餐了。”
　　“没关系。留着晚上吃。”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再提刚才的事，彼此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尤其是温叙白。
　　沈驰言在路上给温叙白买了牛奶和三明治，温叙白看他一眼：“你不吃吗？”
　　“我回去吃。”
　　温叙白忘了，沈驰言不上班，他点点头，又问：“你今天还来接我下班吗？”
　　“来。”

73、高级研究员
　　温叙白到NPDC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打卡机上的时间，心里一阵发虚。第二天上班就请假，搁以前在恒创，周彬能把他叫到办公室训半小时。
　　但现在不是恒创了。
　　Omega刷了卡，放轻脚步，往自己工位走。
　　他不知道眼睛消肿了没有，刚才在车上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感觉还是很肿。
　　沈驰言说看不出来，他不信。
　　刚坐下，椅子还没坐热，就听见“哗啦”一声，杨柳从隔壁工位滑到温叙白旁边。
　　“温工，你身体好些了吗？”
　　温叙白愣了一下，应该是沈驰言给他请假时找的借口。他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关心。”
　　杨柳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凑近了看他：“嗓子怎么成这样了？眼睛也是肿的，像在Cos悲伤青蛙一样。”
　　温叙白尝试理解，但理解不了，呆呆地问：“悲伤青蛙是什么？”
　　杨柳挑眉，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找了张图片递到温叙白面前。
　　屏幕上是一只穿蓝色衣服的青蛙。眼睛很大，往下耷拉着，表情又丧又委屈。
　　温叙白看了两秒，自闭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看了眼那只青蛙，嘴角往下撇了撇。
　　都怪沈驰言。
　　杨柳见他这副表情，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老公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
　　“没有没有。”温叙白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摆手，“我是感冒了，不舒服。昨晚没睡好，才这样的。”
　　杨柳直起身，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过了几秒，温叙白想起更重要的点，赶紧补了一句：“他不是我老公。”
　　杨柳眨了眨眼：“啊？”
　　“不是？”杨柳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我今天早上去找王总，刚撞上你老——”
　　她还是下意识想说“老公”，话到嘴边顿了一下，改了口：“你家里面的男人给王总打电话，说你不舒服，请半天假。王总问了一下，他说自己是你老公。”
　　杨柳说着，眼睛往温叙白手上瞟。
　　空的。
　　没有戒指。
　　温叙白注意到她的视线，把手缩到桌下，藏在膝盖中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可能是觉得“老公”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他现在还担不起。
　　也可能是刚才在客厅里那场对话，让他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怎么定义自己和沈驰言的关系。
　　男朋友。比老公生疏一点，比陌生人近一点。
　　听起来刚刚好。
　　杨柳又“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胃部抽了一下，温叙白按了按。他抬头环顾四周，几度思考，还是没把三明治拿出来。
　　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问杨柳：“王总有说什么吗？”
　　杨柳摇头：“生病请假很正常啊，这有啥？”
　　温叙白还是过意不去，打工魂上线：“我们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呀？”
　　杨柳思索几秒，点开手机，看了看项目小组群里之前发的信息：“你昨天才加群，没有以前的记录，我转发给你。定的时间是下周一，这周主要是前期准备。”
　　温叙白点点头，转而问道：“你今天下午有空吗？可以带我转转NPDC吗？”
　　“可以啊。”杨柳一口答应下来，“黄助昨天肯定没带你好好逛。”
　　“不是的，”温叙白赶忙摆手，“是我太笨了，我没记住。”
　　杨柳对他挤眉弄眼的笑，你笨，世界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沈驰言依旧是几十条几十条信息的发，丝毫没有因为早上的事情受到影响。
　　温叙白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厚脸皮。
　　刻意控制自己不回信息，要不就是很冷漠的回个表情包。
　　不过，吃药的报备视频，还是乖乖拍给了沈驰言。
　　午休一过，温叙白就站在杨柳的休息室门口，等她出来带自己去逛NPDC。
　　昨天看得马马虎虎，根本就没看清举报箱在哪里。也不知道执行官办公室在哪里。
　　“吧嗒。”门开了。
　　温叙白回头，对杨柳露出一个笑。
　　“抱歉，温工。”杨柳拿着手机，一脸歉意的看着他，“有个实习生，实验数据一直出问题，我得去看看。带你逛NPDC，估计得晚点了。”
　　温叙白很能理解，他点头，随杨柳往外走：“那我可以去看看吗？闲着也是闲着。”
　　“可以，不是什么保密实验。欢迎温工莅临。”
　　刷工牌，验指纹，扫虹膜。
　　两人进入实验大楼，换上实验服。
　　一个同样身着实验服的年轻小伙子，满脸焦急的站在实验室门口，垫脚往通道口看。
　　“老师！”他看见杨柳，就像看见主心骨，朝两人挥手，小跑过去。
　　杨柳夸张的回头看了看，问跑到跟前的人：“别乱喊，谁是你老师？我吗？”
　　“嘿嘿，”徐源摸摸头，有点羞，“我试了几十次，就是不行。”
　　杨柳无语，翻了个白眼，侧过身，把身后的温叙白让出来：“这位是温叙白，温工。NPDC特聘的高级研究员。”
　　徐源看向温叙白，眼里的敬佩挡都挡不住，他伸出右手：“温工好，我叫徐源，今年刚考入NPDC，现在是实习研究员。”
　　温叙白握了握他的手，笑得客气：“你好。”
　　“走吧，进去看看你那破数据。”杨柳刷了工牌，推开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不大，靠墙摆着几台仪器，中间的实验台上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还有几支试管，里面的溶液颜色深浅不一。
　　徐源快步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张图表，愁眉苦脸地递过去：“老师，就是这个，我已经按照流程重复做了八次了，每次出来的曲线都不一样，峰值位置完全对不上。”
　　杨柳接过图表，皱着眉看了两眼，又拿起另一张对比了一下，嘴里“啧”了一声。她把图表往桌上一拍，转头看向温叙白：“温工，你来瞧瞧？”
　　还在打量环境的温叙白，愣了一下，下意识摆手：“不不不，你们来你们来。”
　　“别谦虚，温工。”杨柳笑着把他拉到实验台前，“这点小问题对你来讲就是毛毛雨，手到擒来。”
　　徐源也在一旁猛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对对对，温工，您帮我看一眼吧，我都快愁死了，再搞不定，月底考核又要垫底了。”
　　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看杨柳，又看看徐源，心里有些发虚。
　　他虽然做过不少实验，但NPDC的设备和流程跟恒创不完全一样，他连这套实验的具体参数都还没摸清楚。
　　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温叙白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那……我先看看数据。”

74、还在吵架，没和好
　　（忘记讲了，这些实验、数据什么的，都是本人杜撰的，还请专业小宝不要深究，爱你们～）
　　温叙白接过那叠图表，翻了两页，松了口气。是很基础的药学实验。
　　药物溶出度测定，选的是最常规的桨法，介质、转速，取样时间点都是标准参数。
　　按理说，这种实验，闭着眼睛做都不会出问题。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把八次实验的数据曲线并排放在一起看。
　　峰值位置确实对不上。
　　温叙白皱了下眉，把图表放下，走到实验台前，拿起那几支试管，对着光看了看。
　　溶液颜色深浅不一，有几支底部有明显的沉淀物。
　　“介质脱气了吗？”温叙白头也没回，问徐源。
　　徐源愣了一下：“脱、脱了……吧？”
　　温叙白回头看他：“脱了就是脱了，没脱就是没脱，‘吧’是什么意思？”
　　徐源被他这句话噎住，脸一下子涨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好像是脱了，但是……”
　　“那就是没脱。”温叙白放下试管，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介质里有气泡，会影响溶出度。你重新配介质，脱气，再做一次。”
　　徐源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杨柳站在旁边，双臂抱胸，嘴角翘了一下。
　　温叙白见徐源还杵在那儿不动，又问了一遍：“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徐源挠了挠后脑勺，“温工，我配介质的时候，用的是纯化水，不是蒸馏水，会不会也有影响？”
　　温叙白想了想，摇头：“影响不大。纯化水和蒸馏水的pH值差异很小，对溶出度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你先把脱气的问题解决了，再看结果。”
　　“好的好的。”徐源连连点头，转身就往试剂柜那边跑。
　　温叙白又拿起那几支试管看了看，放下，转头对杨柳说：“他这个实验设计本身没问题，就是操作上不够严谨。”
　　“这批实习生，”杨柳点头，走过来，拿起一支试管，晃了晃，“理论知识背得滚瓜烂熟，一上手就各种毛病。”
　　温叙白温柔的笑了笑：“正常。他们缺少经验，慢慢来就好。”
　　杨柳点点头，靠在实验台边上：“温工在恒创有带实习生吗？”
　　郁艺林那张年轻娇柔的脸一闪而过。温叙白点了下头：“带过一个。”
　　“哇。”杨柳发出感叹，眼睛亮了一下，“当温工的实习生肯定很幸福。有个专业性这么强，而且还温柔的老师。”
　　温叙白脸上闪过不自然，抿唇笑笑。
　　徐源拿着新配好的介质过来，站在温叙白面前，有点紧张：“温工，您能看着我做吗？我怕又出错。”
　　温叙白看向杨柳，这毕竟是她的学生。
　　杨柳笑嘻嘻地摆手：“好呀好呀，我正好偷闲。”说着就往后退了两步，掏出手机。
　　“杨工……”温叙白有点为难。
　　“安啦，”杨柳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我们NPDC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我们只认专业。”
　　如此，温叙白不再有顾虑。
　　他走到实验台前，站在徐源旁边，看着他把介质倒入溶出杯。
　　“慢一点，沿着杯壁倒。”温叙白说。
　　徐源的手顿了一下，放慢了速度。
　　“对，就这样。”温叙白看着他操作，声音不高不低，“装好之后，先预热到37度，温度稳定了再加样品。”
　　徐源点头，按步骤操作。温叙白站在旁边，时不时提点一两句。
　　杨柳调出相机，对着温叙白，悄悄拍了两张。把照片发给王敏。
　　【杨柳】：温工情绪看起来没问题。在指导实习生做实验，状态挺好的。
　　【王敏】：麻烦了。帮我多留意一下。
　　【杨柳】：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王敏没犹豫，把图片转发给了沈驰言。
　　【王敏】：放心吧，小温没有事。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也看了眼，吃得少，但是吃了的。现在在实验室带实习生，状态不错。
　　沈驰言几乎是秒回：谢谢敏阿姨，改天请您吃饭。
　　【王敏】：别太担心，小温比你想象中的坚强。
　　【沈驰言】：嗯嗯。
　　【王敏】：听你Daddy说，已经结婚了？
　　【沈驰言】：是，前几天结的。
　　【王敏】：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办婚礼？
　　【沈驰言】：看他什么时候想办，我随时准备着。
　　王敏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性格突然转变，跟她印象里那个冷冰冰的小子，判若两人。
　　【王敏】：好，那我等着啰。
　　【沈驰言】：劳烦敏阿姨多费心。
　　【王敏】：这么客气干什么，都是自家孩子。
　　【沈驰言】：谢谢您。
　　温叙白还是待在实验室自在，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里。
　　面对那些数据、器械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声音会消失，水也会消失。
　　至少他没有在做实验的时候哭出来。
　　温叙白指导完徐源，看着仪器上逐渐稳定的曲线，露出个笑。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才发现自己在实验台前坐了快三个小时。
　　“温工，喝水。”杨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又回来，手里端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谢谢。”温叙白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谢谢温工。”徐源把最新数据打印出来，拿给温叙白和杨柳过目。
　　杨柳轻嗤一声，接过报告，打趣他：“高兴了？”
　　徐源点头：“高兴了。”
　　杨柳低头看数据，看似随意地说：“你不是还有两个数据稀碎的实验吗？大神在这儿，你还不赶紧请教？”
　　徐源一听，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去架子上拿出之前的数据，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温工，您能帮我看看这个吗？抗菌肽活性检测，我做了六次，结果一次比一次离谱。”
　　温叙白接过文件夹，对他笑笑：“我先看看。”
　　这一看就是一下午，要不是沈驰言在外面等得着急，好几个夺命连环Call打下来，温叙白还能再待一会儿。
　　背着新包包，温叙白出现在沈驰言视线里，同样的，沈驰言也出现他视线里。
　　察觉到Alpha的意图，温叙白赶紧一个电话打过去。
　　沈驰言脚下顿住，接起电话。
　　“怎么了？”
　　温叙白左右看了看，小声说：“你就那里，不准过来。”
　　沈驰言抿了下唇，往后退一步：“好。”
　　“也不准抱我，牵我手。”温叙白继续提出要求，末了，又补一句，“我们还在吵架，没和好。”

75、享受我的权利，完成我的义务
　　沈驰言“嗯”了一声，没说其他，只道：“你先过来。”
　　温叙白走在他旁边，刻意保持距离。
　　两个人之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空档，沈驰言往左边靠，温叙白就往右边挪。
　　到了车边，沈驰言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温叙白看他一眼，犹豫了两秒，还是矮身坐了进去。
　　车刚开到NPDC门口，杨柳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温叙白看见她，立马弯腰，用手挡住脸，当场Cos鸵鸟。
　　沈驰言看他一眼，没说话。方向盘一打，完成调头，驶离门口。开出几十米，才说：“可以起来了。”
　　温叙白试探着，一点点抬起头，松了口气。余光瞥见沈驰言锅底一样的黑脸，呆住了。
　　紧接着，一股酸酸的信息素飘了过来。
　　温叙白更呆了。
　　茶……还有酸的吗？
　　沈驰言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宝，你在紧张什么？”
　　温叙白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反驳：“我没有啊？”
　　“信息素飘出来了。”
　　温叙白抬手捂住腺体。他就说怎么是酸的，原来是他自己的。
　　Omega吸了口气，想把信息素收回去，越急越不行，那股酸涩的味道反而更浓了。
　　沈驰言沉默了几秒，用一种温叙白从未听过的委屈语气开口：“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开玩笑，温叙白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他嘴巴微张，转头看向沈驰言。声音软下来：“没有呀。”
　　沈驰言没看他，继续用那种语气说话：“那你刚刚躲什么？”
　　“我……我……”
　　“我”了半天，温叙白也我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杨柳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躲起来。
　　沈驰言看起来更委屈、更难过了。整个人都罩在沮丧的阴云里。
　　心口有点涩。
　　“对不起，”温叙白不是滋味，声音低下去，“我……”
　　“不是你的问题。”沈驰言掐住他的自责，对他笑笑，“是我的问题。我做得不好，你不承认我，是对的。”
　　温叙白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沈驰言没错？他确实骗了自己。说他有错，又觉得罪不至此。
　　爱就是会让人的底线，一退再退。
　　温叙白垂下眼，视线扫过Alpha搭在档位上的左手，心抖了一下。
　　“你受伤了？”
　　沈驰言目视前方：“擦伤而已，没事。”
　　温叙白想拉起来看看，又想到在开车，不敢轻举妄动。
　　他弯腰往下，凑近看伤口。是很浅的擦伤，只破了点皮。
　　但落在温叙白眼里，这里像被刀狠狠捅了一下。
　　沈驰言感到温热的气流，低头一看，是温叙白在吹伤口。
　　他嘴角扬了一下，又压下来，指尖动了动，蹭过Omega的唇瓣：“不疼。”
　　温叙白没接话，直起身，在包里掏来掏去，找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
　　“你能停一下车吗？”
　　沈驰言看他：“怎么了？”
　　“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沈驰言听话靠边停车。
　　温叙白托起他的手，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一团：“你又出任务了？”
　　“嗯。”
　　温叙白拆开棉签：“怎么没告诉我？”
　　“发了消息，你没回。”
　　温叙白手一顿，有些心虚：“你发的信息太多了，我可能看漏了。”末了，他又补一句，“不是让你独立一点吗？”
　　“有控制，没有昨天多。”
　　温叙白懒得说他，消好毒，撕开创口贴贴上。一张贴不完，他又拿出一张贴上：“好了。你下次出任务要小心一点，不要受伤。”
　　沈驰言看着手上的小兔子和小狗，嘴角翘起来：“这话你要在我出任务前对我说，才有用。”
　　温叙白愣了一下：“是吗？”
　　“嗯。”沈驰言点头，“你昨天和我说了，我就没受伤。”
　　好像真是。
　　温叙白歪头想了想：“那你下次出任务前，给我打电话。”
　　Omega心想，一个休年假的人，能出几次任务？
　　没想到接下来三天，沈驰言每天都出了。
　　于是，温叙白每晚的任务又多了一项——检查沈驰言身上有没有新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温叙白蹲在沈驰言面前，检查Alpha小腿上有没有伤。
　　Omega的睫毛很长，鼻尖挺翘，嘴唇微微抿着，很是认真。
　　沈驰言的目光从他的睫毛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喉咙滚了滚。
　　温叙白检查完小腿，抬起头，正准备说“没事”，就看见了某个精神抖擞的器官。
　　为了方便检查，温叙白下令，沈驰言洗完澡，只准穿底裤。
　　因此……格外显眼。
　　Omega的脸“腾”一下烧起来。
　　“你耍流氓。”温叙白声音变了调，他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没站稳，往后退。
　　沈驰言眼疾手快，拽住手腕，把人拉回来，温叙白惊呼一声，跌进Alpha怀里。
　　顺势抱着温叙白往后一靠：“正常的生理反应。”
　　温叙白挣了挣，脸更红了：“哪里正常了？”
　　“我喜欢你，”沈驰言情不自禁，嘴唇碰上温叙白耳尖，“它也喜欢你，哪里不正常？"
　　一阵不可言说的酥麻感席卷而来，温叙白强撑的手臂一下就软下去。
　　“……你，你别在我耳边说话。”
　　“小宝，我可以吻你吗？”沈驰言的一双黑眸里，流转着真诚与爱意。
　　这不是突然出现的。
　　温叙白不禁想。
　　沈驰言一直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只是他以前不愿意承认而已。
　　“小宝，可以吗？”
　　沈驰言又问了一遍。温叙白呆愣愣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呼吸被夺走，大量纯粹的绿茶将他包裹。温叙白喉间溢出细碎的（——）。
　　沈驰言一只手托着他的臀，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抱着人站起来，往卧室走。
　　温叙白被吻得晕头转向，接触到床面，睁开一丝眼睛，趁换气间隙，软绵绵地问沈驰言：“你干什么？”
　　Alpha不紧不慢地解他的睡衣扣子，在他唇角啄了一下，才答道：“享受我的权利，完成我的义务。”

76、给我一点点信任
　　沈驰言炽热湿润的吻，密密麻麻砸下。温叙白反应过来，伸手抱住颈间毛茸茸的脑袋。
　　喘了口气，问：“我们……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沈驰言是亲吻没停，顺着锁骨一路到腺体。
　　温叙白颤了颤，黑眸染上水光：“我不知道，沈驰言，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不纯粹，有保留。
　　做的事情又是纯粹，毫无保留的。
　　印小熊饼干的睡衣、睡裤被扔到床头。沈驰言抬眼看他：“温叙白。”
　　“嗯？”
　　“试着和我谈恋爱吧。”
　　温叙白眸光微动，隐隐透出悸动，垂眸看向腹部的脑袋，抓了抓他的头发，喃喃道：“……谈恋爱吗？”
　　“嗯，”沈驰言直起身，托起他的（——），指尖勾住底（——），往下扯，“和我谈恋爱。”
　　温叙白和他对视，不到两秒，偏过头去。
　　Alpha趴在他身上，拱他的脖子：“我不会走了。调职报告指挥官已经批了。”
　　温叙白右脚艰难勾住自己的左脚，闻言一顿，轻声问：“是因为我吗？”
　　“有一部分原因。”沈驰言伸手拉开床头柜，摸黑拿出个东西，“大部分是因为我自己。”
　　温叙白借窗外月光，看沈驰言动作，咽了下口水：“方便说原因吗？”
　　沈驰言重新俯身，吻住温叙白的唇。
　　缓了几秒后，确认Omega没痛哭，才开口道：“头部受伤，虽然已经好了，但是不太适合高强度的训练了。”
　　头部受伤……
　　头……！
　　“哪里？！在哪里？！”温叙白一下着急起来，撑着胳膊想起来，沈驰言闷哼一声，按住他，拉起他的手，摸到自己后脑勺。
　　指腹下是一条微微凸起的横线，恢复得很好，如果不是这样带着已知的目的去摸，几乎摸不到。
　　“你……”
　　Omega哽咽出声：“什么时候伤的？”
　　沈驰言见不得他哭，轻轻吻去泪珠，哄着：“很久以前了，我都不记得了。”
　　“是不是很痛，”温叙白手指收紧，脸埋进沈驰言脖子，“是不是很痛？”
　　“不痛，”沈驰言把人抱起来，翻身靠在床头，看着哭成小花猫的某人，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早就不痛了。你呢？这样，你痛不痛？”
　　温叙白摇头又点头，双臂无力的撑在沈驰言胸膛，哭得稀里哗啦，乱七八糟。
　　沈驰言抬起手臂：“要我抱吗？男朋友。”
　　“哇！”Omega哭得更大声了，一脸哭得通红，手臂脱力，扑进沈驰言怀里，“呜呜呜……”
　　沈驰言亲吻他的额头，手掌一下下轻抚他的脊背，再次承诺：“我不会走，不会离开你。小宝，给我一点信任好吗？一点点就好。”
　　……
　　沈驰言是被热醒的。空调跟坏了一样，背上滚烫。
　　Alpha还没睁眼，就习惯性地去摸怀里的人。软的，没有温度。
　　沈驰言脑子“嗡”了一声，猛地睁开眼，怀里抱着的，是枕头。
　　沈驰言一下坐起来，心脏“咚咚”跳，是昨晚的话吓到他了？
　　床尾的嘟嘟被他这动静吓得“喵”了一声，从被子上跳下去，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软糯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双细白的手环过他的腰，温软的身体贴上来：“还是哪里不舒服？”
　　沈驰言往后看，Omega的脸从自己胳膊旁边探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水汽。
　　他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往后一捞，搂住温叙白的腰，把人抱过来，拥进怀里。
　　“吓死我了。”
　　温叙白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没有挣扎。他抬起手，擦去沈驰言额头上的冷汗：“不怕不怕，只是梦而已。”
　　温叙白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
　　沈驰言没说话，把脸埋在温叙白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青梅绿茶，很好闻，把他从梦里那片冰冷的水里拉了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驰言才松开一点，低头看怀里的人：“你怎么睡到这边了？”
　　温叙白不好意思，垂下眼，不看他：“我想再看看你头上的伤口，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沈驰言拇指摩挲温叙白的后颈：“昨晚不是说很累了吗？”
　　“是很累了呀。”不说很累，你会放过我吗？“但我还是想再看看。”
　　沈驰言看着他，Omega的眼眶还有点红，眼底有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
　　但那双眼睛很亮，像盛了一汪水，映着他的脸。
　　Alpha喉咙滚了滚，拥着人躺下：“再睡会儿吧，温工。今天周末。”
　　温叙白摇头，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仰着脸看他：“我睡不着了。”
　　沈驰言低头看他：“还早。”
　　“我知道。”温叙白抿了抿唇，手指在沈驰言身上摸索着，“但是我睡不着了。”
　　“那起床？”沈驰言建议道。
　　温叙白又摇头，把脸往沈驰言怀里拱，腿搭在他腰上。
　　沈驰言嘴角翘了一下：“聊聊天？”
　　“聊什么？”
　　沈驰言的手指穿过温叙白的头发，轻轻按摩头皮：“这四年，有没有想我？”
　　温叙白没说话。
　　沈驰言也不催，手指顺着他的头发，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温叙白才开口：“想的。”
　　“什么时候想？”
　　“很多时候。”
　　“比如？”
　　“比如……”温叙白想了想，“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一个人走夜路回家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看见你喜欢吃的东西，会想‘沈驰言喜欢吃这个’。看到好看的风景，会想‘要是他在就好了’。”
　　“还有下雨天。”温叙白仰头看他一眼，“下雨天特别想你。因为以前下雨天，你都会来接我上下课，陪着我。”
　　他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有一次发热期，打的抑制剂过敏，烧到三十九度多。我总觉得你会推门进来，给我倒水，喂我吃药。”
　　沈驰言喉咙发紧，手臂收紧了一些：“对不起。”
　　温叙白摇头：“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提的分手。”
　　“我可以不同意，可以坚持。”沈驰言艰难开口，“但是我放你走了。”允许幸福离开。
　　温叙白不想说这个，爬到他身上，听他有力的心跳，问：“你呢？你想过我吗？”
　　“每天。”

77、圈住幸福
　　戒指是中午的时候，店员送上门的。
　　即将进入秋天，热气一点没散。
　　沈驰言看温叙白没有想出门的意思，联系工作室，以两倍的跑腿费送过来。
　　温叙白眼睛都看直了。
　　好大一颗钻。
　　感觉比那天单看裸石的时候，更大。
　　尺寸很合适。
　　温叙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压都压不住：“你什么时候量的？”
　　沈驰言看着他笑：“秘密。”
　　温叙白“切”了一声，继续怼着戒指看。
　　沈驰言跟着嘴角上扬：“喜欢吗？”
　　温叙白点头：“喜欢。”
　　沈驰言伸出手：“劳烦温工给我带上。”
　　温叙白没犹豫，拿起盒子里剩下那枚，稳稳套进沈驰言无名指。
　　希望两枚小小的圆环，能将幸福圈住。
　　温叙白欣赏了一会儿，摘下来放进盒子里。
　　“怎么了？”沈驰言问。
　　“平时做实验，不能戴这些。”温叙白盖上盒子，手指在盒面上按了按，“我怕弄丢，还是放在盒子里吧。”
　　沈驰言抿唇，变戏法一样，拿出另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另一对对戒。
　　不对，应该说，是改成了项链的对戒。
　　两条银色的链子，各穿着一枚铂金素圈。
　　沈驰言拿出其中一枚，放在掌心，递到温叙白面前：“我想到了，所以还做了这个。”
　　素圈内侧刻着字。
　　温叙白凑近，眯起眼睛，看清了——SCY·WXB。
　　两个人名字的缩写，紧紧挨在一起。
　　温叙白喉咙滚了一下。
　　沈驰言把链子展开，绕到温叙白脖子后面，扣上搭扣。
　　金属冰凉的触感贴着锁骨，温叙白低头，指尖碰了碰那枚素圈。
　　“你什么时候做的？”
　　“订戒指那天。”沈驰言拎起另一枚，放进他手里，背对着他。
　　温叙白给他戴上：“你还挺细心。”
　　“有奖励吗？”
　　“嗯？”温叙白扣上搭扣，拍拍沈驰言的肩，示意他好了，“什么奖励？”
　　沈驰言回头，食指点点自己的唇。
　　温叙白往后仰，拒绝道：“昨天……昨天才做了。休息一下嘛。”
　　沈驰言无事他的拒绝，凑上来亲了一口：“想什么呢？我只要个亲亲而已。”
　　Omega的脸瞬间爆红，伸手推他：“你坏死了。”
　　周末两天，沈驰言都没有出任务。
　　温叙白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犯嘀咕。
　　这人前几天每天都出任务，怎么他不上班，这人也不出了？
　　他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为了让他接电话，故意为之。
　　周天晚上九点多，温叙白先一步洗漱完，抱着嘟嘟窝在床上，看沈驰言吹头发。
　　Alpha只穿了条睡裤，上身光着，后背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温叙白目不转睛。
　　沈驰言吹完头发，收拾好吹风机，翻身上床，伸手拿过手机。
　　温叙白往他那边凑，下巴搁在他肩膀，手从沈驰言胸前横过去，抱住：“你要玩什么？”
　　“看新闻。”沈驰言把手机往他那边侧了一点，方便他看。
　　温叙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抬起头，歪着脑袋看沈驰言的侧脸。
　　“怎么了？”沈驰言察觉到目光，偏头看他。
　　“你调回首都，去的什么单位？”
　　沈驰言摸摸他的脸：“还没定。”
　　“没定？”温叙白眯起眼，怀疑的种子开始发芽，“那你这几天出的什么任务？”
　　“特聘。”
　　温叙白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特聘？”
　　“嗯。”
　　“你们也能特聘？”温叙白撑起一点身子，低头看他，脸上写满不信，“你们不是体制内的吗？还能特聘？”
　　沈驰言被他这副表情逗笑：“很正常。特殊案件、跨部门协作、技术支援，都会有外聘人员参与。”
　　温叙白消化了几秒，又趴回去，嘴里嘀咕：“原来是这样。”
　　沈驰言“嗯”了一声。
　　“那你这两天怎么没出去？”
　　“也就只有这两天，没事了。”
　　温叙白挪着挪着就挪到Alpha的身上趴着，谈恋爱嘛，就是这样黏黏糊糊的。
　　温叙白接受得比谁都快。
　　“意思你后面就要很忙了吗？”他问。
　　“嗯。”沈驰言往下躺，轻拍他的背，开始哄睡。
　　“那……”
　　“会送你上班，也会来接你下班。放心。”
　　温叙白高兴了，安静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戳戳他的胸口：“你大概率会去哪个部门呀，你脑袋有伤，很多岗位都不行的。”
　　“别担心，我在申请里有写。”沈驰言握住他乱戳的手指，捏了捏，“领导不会让我去那些岗位。”
　　温叙白松了口气。
　　“你呢？在NPDC怎么样？”
　　“很好。”温叙白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领导和同事都很好，氛围我很喜欢。”
　　沈驰言抿唇笑了笑，抻着脖子去亲Omega头顶：“睡觉了？”
　　温叙白摇头：“才九点多。”
　　“可以慢慢酝酿。”
　　Omega乖乖闭上眼睛，没安静两秒，又抬起头看沈驰言：“你真的不会走了吗？”
　　沈驰言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继续轻拍：“真的。”
　　接下来一周，像开了倍速。两个人，各有各的忙法。
　　但早餐，晚餐，上下班，雷打不动。
　　这样的日子，平淡温馨，是温叙白期盼了很久的。
　　曾经几度认为，再也不会有了，现在一睁眼，就是幸福。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好。
　　垂到地上的黑眼圈，淡了不少，眼眶里的红血丝也跟着少了很多。
　　最显著的变化就是，会笑了。
　　宁观溪把称好的番茄放进购物车，抬眼就看见笑作一团的父女俩。
　　温叙白以前也会笑，但都浮于表面。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总是蒙着一层灰。
　　今天的，不是。
　　宁观溪眼眶有些发酸，背过身，抹了一下，扬起笑，再转过来。
　　“宝贝，你乖乖坐在车车里好不好？别把你干爹累到。”
　　“没事。”温叙白对他摇摇头，“宝贝不重的。”
　　宁观溪翻了个白眼，这小妞重不重，他不清楚吗？
　　宁爱欣搂住温叙白的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宁观溪：“不重不重，欣欣不重。”
　　“好好好，”宁观溪推动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这么喜欢你干爹，干脆跟你干爹回家算了。”

78、糖醋排骨
　　温叙白抹去宁爱欣嘴角的口水，往上掂了掂：“你平时周末加班的话，可以把欣欣送到我这里来。”
　　“得了吧，你马上就要忙得脚不沾地。有没有周末都不好说。”
　　“还好，NPDC没有恒创那么赶。”
　　“这倒是，我就没见过比恒创试验周期更短的药企。”宁观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抖了抖肩。
　　怎么回事，一提到恒创这两个字，就生理不适。
　　宁观溪挑了把大葱，扬了扬，岔开话题：“你家那位吃甜食吗？”
　　“吃的，”温叙白点头，“他没有忌口。”
　　“行。”
　　温叙白扫了眼购物车：“你打算教我做什么菜？”
　　“糖醋排骨。”
　　小孩儿菜。酸酸甜甜，适合胃口不好的小孩儿。
　　温叙白皱眉，番茄炒蛋都研究不明白的人，挑战这个？他委婉地说：“我能学会吗？糖醋排骨的难度好像有点大。”
　　“简单得很。”宁观溪看他一眼，拍拍胸脯，“你放心，有宁大厨在这里呢。包你学会。”
　　路过婴幼儿辅食专区，宁爱欣指着一盒花花绿绿的果蔬饼，哼哼唧唧，疯狂暗示温叙白。
　　温叙白“嘘”了一声，拿起一盒看成分表：“我应该请你吃饭的，结果还让你跑到我家里来教我做饭。”
　　“我乐意。”
　　温叙白好不容易对生活提起一点兴趣，今天就算是下刀子，淋开水，他都得来。
　　宁观溪回头看他，看见女儿怀里的饼干盒，眉头皱起，抽走，放回货架上：“不准买，干爹上次买的饼干都还没吃完。”
　　小姑娘嘴角一撇，立马不高兴。温叙白哪能见得这个，赶忙拿回来，塞回宁爱欣怀里，哄道：“买买买，干爹买。”
　　宁爱欣抱住盒子，转过头，不去看他Daddy“凶狠”的表情，软软的说：“干爹好，爱干爹。”
　　宁观溪噗嗤笑出来：“小没良心的。”
　　“周彬他们，有来找你麻烦吗？”温叙白没忍住，还是问出口。
　　宁观溪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去车上说。”
　　温叙白愣了愣，点点头：“好。”
　　宁爱欣一上车，就吵着要吃饼干，眨着她那双水汪汪地蓝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温叙白：“干爹，欣欣…吃这个。”
　　温叙白看她那副可怜样，心都化了，伸手去拿饼干盒：“那干爹给你拆一包？”
　　“温叙白。”宁观溪从后视镜里瞪他一眼，“你别惯着她。”
　　“就一块。”温叙白冲宁观溪笑了一下，已经拆开了包装，“吃一块不影响吃饭的。”
　　宁爱欣点点头：“吃饭，欣欣会吃饭，Daddy。”
　　宁观溪叹了口气，发动车子：“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温叙白从盒子里抽出一块果蔬饼，递给宁爱欣。小姑娘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冲温叙白露出甜甜的笑。
　　温叙白摸摸她的头，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有一点蔬果自带的甜。
　　“好吃吗？”他问宁爱欣。
　　宁爱欣点头，嘴里含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好七。”
　　温叙白笑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车开出去两条街，宁观溪才开口：“周彬和郁艺林被开除了。”
　　温叙白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什么？”
　　“开除。”宁观溪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上周的事。”
　　温叙白皱起眉，不太相信：“周彬不是恒创老总的侄子吗？怎么会……”
　　“是啊。”宁观溪点头，“我也觉得奇怪。”
　　温叙白沉默，脑子转了好几圈。
　　周彬在恒创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大部分原因是仗着自己是老板亲戚，没人敢动他。
　　“知道原因吗？”他问。
　　宁观溪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一条窄路：“不知道。”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我听说，恒创最大的投资商突然撤资了。”
　　“撤资？”
　　“嗯。”宁观溪看了他一眼，“好多项目都停了。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温叙白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碎屑沾在指尖上，他捻了捻，把碎屑抖掉。
　　投资商撤资，周彬被开除。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段时间，要说没关系，也太巧了。
　　但他想不通谁会这么做。
　　恒创的投资商他见过几个，都是跟周家有多年交情的，不可能无缘无故撤资。
　　除非有人从中做了什么。
　　温叙白脑子里闪过沈驰言那张脸。
　　不会吧……
　　糖醋排骨没有温叙白想象中的难做。
　　宁观溪指挥温叙白把排骨焯了水，沥干，就让他站在一边等着。
　　温叙白乖乖站在旁边等着，手里握着锅铲，等宁大厨再让他动手。
　　“排骨下去翻炒就行。”宁观溪把排骨倒进锅里，让开位置，“你来翻，让每块都裹上糖色。”
　　温叙白郑重点头，挥动锅铲，翻炒排骨。
　　宁观溪看着差不多了，倒入调好的酱汁，大火收汁。
　　温叙白把做好的排骨倒出来，宁观溪夹起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挑起来：“可以啊，小白宝贝。第一次做，有这个水平，天赋异禀。”
　　温叙白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大部分都是你来的，我就翻了几下锅铲。”
　　“那也是关键步骤。”宁观溪又夹起一块，递到温叙白嘴边，“尝尝。”
　　温叙白张嘴接住，嚼了嚼。酸甜适中，排骨也嫩，确实好吃。他点点头：“好吃。”
　　“那必须的。”宁观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宁大厨教出来的，能差吗？”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传来动静。
　　宁爱欣扶着门框，摇摇晃晃走进来，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果蔬饼：“吃，欣欣也吃。”
　　宁观溪用手拿了一小块没骨头的排骨肉，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把饼干给Daddy。”
　　宁爱欣看看手里的饼干，又看看宁观溪手里的排骨肉，小脸皱成一团。她犹豫了两秒，转过身，伸手去扯温叙白的裤腿：“干爹。”
　　宁观溪笑出声：“你还挺聪明。”
　　温叙白弯下腰，问宁观溪：“宝贝能吃吗？”
　　“能吃一两块小的，别给她带骨头的。”
　　温叙白在盘子里翻了两下，挑出两块最小的、没有骨头的肉，放进宁爱欣的橡胶小碗里：“跟干爹出来，我们在外面吃，好不好？”
　　宁爱欣点点头，迈着小短腿往外走。温叙白端着碗跟出去，放在茶几上。
　　宁观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我都不敢想，等你有了孩子，能把他宠成什么样。”
　　温叙白笑笑，没接话。
　　宁爱欣抬起头，嘴里含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说：“干爹有宝宝。”
　　温叙白愣了一下，摇摇头：“干爹还没有宝宝。”
　　“干爹会有宝宝。”

79、像梦一样
　　沈驰言是六点多回来的。
　　打开门就是温叙白笑吟吟的脸和饭菜香。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怎么了？”温叙白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
　　沈驰言回过神来，垂下眼，看见Omega纤细的手指扣在自己手腕上，他翻手握住，捏了捏。
　　“没事。”
　　温叙白歪头看了他两秒，没追问，把他拉进来，关上门：“先去洗澡吧，洗完出来吃饭。”
　　“嗯。”
　　沈驰言换了拖鞋，往里走了两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宁观溪父女。
　　宁观溪抬起头，冲他点了下头。
　　沈驰言也点了下头。
　　宁爱欣从宁观溪腿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沈驰言面前，仰起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干爹。”
　　沈驰言低头看她。
　　这小丫头，一点不怕生，记忆力也好。上次在饭店吃过一次饭，就记住了。
　　“你好。”沈驰言说。
　　宁爱欣眨眨眼，学着大人的样子，也回了句：“你好，干爹。”
　　“嗯。”沈驰言勾了下嘴角，“我是干爹。”
　　宁爱欣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过身，指向餐桌上那盘糖醋排骨：“干爹，欣欣要吃。”
　　沈驰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宁观溪：“她能吃吗？”
　　宁观溪摇头：“已经吃过了，不能再吃了。”
　　沈驰言蹲下身，平视宁爱欣：“听见了吗？不能吃了。”
　　宁爱欣小嘴一瘪，下巴往胸口缩了缩，“噔噔噔”跑回宁观溪身边，不理他了。
　　沈驰言嘴角又勾了勾，还挺可爱。
　　温叙白从卧室里走出来，拿着一套家居服，塞进沈驰言怀里：“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沈驰言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画面——温叙白站在门口，笑着迎接他。
　　和无数次梦里一样。
　　吃完饭，宁观溪帮着收了碗，就带着宁爱欣告辞了。
　　温叙白送他们到门口，宁爱欣趴在宁观溪肩上，冲温叙白挥手：“干爹拜拜。”
　　“拜拜。”温叙白也冲她挥手。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温叙白转过身，看见沈驰言站在餐桌边，正在把剩菜倒进保鲜盒里。
　　“我来吧。”温叙白走过去。
　　“不用。”沈驰言没抬头，“你去休息。”
　　温叙白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
　　沈驰言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破皮，是昨晚上自己咬的。
　　Omega移开视线，问道：“周彬被开除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沈驰言端着碗走进厨房，坦然承认：“嗯。”
　　温叙白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驰言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没回头：“我更想杀了他。”
　　温叙白明白了。他在恒创被霸凌，被性骚扰的事情，沈驰言知道了。
　　心里滋味万千。
　　Omega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沈驰言：“都过去了。”
　　沈驰言没动。
　　温叙白贴在他身上，听他的心跳：“没事的，沈驰言。都过去了。”
　　受害者觉得过去了，偏偏施暴者过不去。
　　周彬成了瘸子，左腿很难恢复了。老婆跟他离了婚，几乎分走他所有财产，两个孩子一个没留给他。在行业里名声尽毁。
　　听他姑父的意思，他抢温叙白实验成果这件事，也瞒不住了。
　　根据帝国相关法律规定，他的行为一旦坐实，轻则十年，重则无期。
　　周彬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强上了温叙白，拍一些有利于自己的照片，将这个人捏死在手里。
　　既然如此，那不如拉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好作伴。
　　周彬远远看见沈驰言的路虎驶出街巷，他启动车子，跟上去。
　　这是他出院后蹲点的第五天，这个Alpha像没有工作一样，每天雷打不动的接送温叙白，让他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周彬被红灯拦了下来。
　　斜对面是个幼儿园。门口站着两个穿粉色围裙的老师，正弯腰跟送孩子的家长说话。
　　几个小孩从周彬车前的斑马线上跑过去，笑得天真烂漫。
　　周彬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帝国的小花朵。这会儿开得再好看，迟早也得烂。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小孩儿。
　　蓝眼睛，蓝头发。
　　周彬舔了舔嘴唇，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温叙白蹲不到，宁观溪还蹲不到吗？
　　他和温叙白那么要好。绑了他，温叙白一定会出面。
　　至于那个Alpha，他是有点钱，请得起保镖。但那又怎样？
　　他就不信，那些保镖能有他手里的刀捅得快。
　　就算温叙白不来，那也没关系。就让宁观溪陪他一起下去。
　　温叙白这辈子都会笼罩在害死好友的阴云里，翻不了身。
　　想到温叙白痛苦的样子，他就觉得痛快。
　　周彬在下一个路口左转，朝着恒创驶去。
　　这人吧，真是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宁观溪出了恒创大门，准备像往常一样，坐公交回家，往左一偏头，就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躲在树干后面。
　　第一眼，宁观溪没看真切，第二眼，是周彬。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这个人渣了呢。
　　宁观溪后退两步，冲保安大哥一笑。
　　“宁工，怎么了？”
　　宁观溪走过去：“有防狼喷雾吗？”
　　保安大哥一愣，四处张望：“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宁观溪拍拍他的肩，“我就是突然想到我们家附近，来了个流氓，怕碰上。”
　　保安大哥点点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转身往保安亭去：“有的，我给你拿。”
　　“谢了。”
　　宁观溪揣好喷雾，神色自若地再次走出去。慢慢悠悠地晃着，偶尔还看两眼手机。
　　周彬果然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宁观溪有点好奇，众目睽睽之下，周彬会怎么做。
　　毕竟这种戏码，一般都是晚上发生得多。
　　公交车来了，上了一车人，轮到宁观溪的时候，他往后让了让，没上。
　　回头才发现，周彬不见了。
　　宁观溪皱起眉头，四处看了看，真的不见了。后背猛然窜起一股凉意，打了个寒战。

80、圆梦大使
　　公交车一走，周彬那张脸就出现在宁观溪身后。
　　“宁工。”
　　宁观溪身体僵住。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腰间就抵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弹簧刀。
　　宁观溪喉咙滚了一下，放在包里的手，将防狼喷雾攥紧。
　　他低估了周彬的丧心病狂。光天化日，公交站台，人来人往，这人居然敢拿刀挟持。
　　“好久不见。”周彬的声音带着笑，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宁观溪扯了扯嘴角：“周总，真巧。”
　　“巧什么巧，我专程等你的。”周彬往前逼了一步，刀往前顶了顶，“换个地方聊聊？”
　　宁观溪吸了口气，稳住声音：“好啊，周总想去哪里聊？”
　　“往前走，左转有条巷子。”
　　宁观溪看过去，点点头，抬脚往前挪。
　　周彬紧贴他身后，走得一脚深一脚浅。
　　宁观溪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把手拿了出来。
　　瘸了一条腿的人，还想绑他？
　　上次光打了郁艺林，没顾得上打他，总觉得遗憾，没想到，圆梦大使来了。
　　左转的巷子宁观溪认得，不长，二十来米，尽头是一堵墙，平时没什么人走。
　　是办事的好地方。
　　走到巷子中间，宁观溪停下了。
　　“怎么不走了？”周彬问。
　　“这儿挺好。”宁观溪转过身，面对着周彬，“安静，没人打扰。”
　　周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宁工胆子不小。”
　　“还行。”宁观溪看着他，目光往下移，落在他手里的刀上，“周总，你拿刀顶着我，是想干什么？”
　　“你说呢？”周彬往前走，弹出刀尖，在宁观溪面前晃了晃，“你跟温叙白关系那么好，你叫他来，他一定不会推辞吧。”
　　宁观溪没说话，看着他。
　　“给他打电话。就说你有急事，让他来一趟。”
　　“他要是不来呢？”
　　“那你就倒霉了。”
　　宁观溪沉默了两秒，故作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小白？”
　　他倒是想。
　　周彬啐了口唾沫：“他身边有个Alpha。”
　　“哦，”宁观溪点点头，“所以你是因为打不过那个Alpha，就来欺负我？”
　　周彬的脸色变了，刀尖往前一送，厉声道：“少废话，快打！”
　　宁观溪没动，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会打吗？”
　　“你不打，老子就捅你，捅到你打为止。”
　　宁观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把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
　　周彬握着刀，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宁观溪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干什么？”宁观溪抬起头，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爸爸我今天，重新教你做人。”
　　周彬的火气“噌”地窜上来。
　　他一个Alpha，被一个Omega这么羞辱，面子上挂不住。更何况这人还是温叙白的朋友，新仇旧恨叠在一起，火气蹭地窜上来。
　　“操——”
　　周彬骂了一声，握着弹簧刀，朝宁观溪挥过去。
　　宁观溪侧身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
　　刀刃划过他左上臂，鲜血渗出来，宁观溪偏头看了一眼。舔了下唇，抬起头，眼神变了。
　　周彬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宁观溪一脚踹出去。
　　正中周彬裤裆。
　　周彬整个人变得扭曲，手里的刀脱了手。往前一扑，痛苦的在地上扭。
　　宁观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脚，踹在周彬那条坏腿上。
　　周彬的惨叫更大声了。
　　宁观溪揪住他的衣领，跨坐在周彬身上，一拳砸下去。
　　拳头落在颧骨上，周彬的脑袋被打偏到左边，嘴角溢出一丝血。
　　“这一拳，”宁观溪喘了口气，甩了甩发麻的手，“替小白打的。”
　　周彬还没喘过气，宁观溪又是一拳。
　　“这一拳，替我自己打的。”
　　周彬的鼻子开始流血，在人中分岔，把脸划成两部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牙齿间全是血沫。
　　宁观溪松开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舒服了，感谢圆梦大使。
　　周彬蜷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睛死死盯着宁观溪。
　　宁观溪走到墙根，捡起自己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挎到肩上。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110吗？”
　　“我要报警。”
　　“有人在恒创旁边的巷子里持刀伤人。”
　　“对，我是受害者。我受伤了。”
　　“他……？”宁观溪看了眼试图爬起来的周彬，淡淡道，“他也在这里，没跑。”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宁观溪点点头，连声应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
　　不算深，但血流了不少。宁观溪皱了皱眉，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压在伤口上。
　　周彬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两下，没成功，又跌回去。
　　“你说你，”宁观溪开口，语气温和，“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作死。”
　　周彬说不出话，喘着粗气。
　　宁观溪摇了摇头，不再看他。
　　警笛声由远及近。两个民警快步走进来。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周彬，又看了看靠在墙上的宁观溪，目光在他手臂上停了一下：“你报的警？”
　　“对。”宁观溪站直了些，“他持刀袭击我。”
　　另一个民警已经蹲下去，把周彬翻过来，铐上。周彬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楚。
　　年纪大些的民警走过来，看了一眼宁观溪手臂上的伤口：“伤得怎么样？”
　　“不深。”宁观溪说，“流了点血。”
　　民警点点头，拿出本子：“说说情况。”
　　宁观溪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民警听完，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弹簧刀，又看了一眼周彬：“你认识他？”
　　“认识。以前一个公司的，他被开除了。”
　　民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你得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行。”宁观溪点头，“我能不能先给我朋友打个电话？让他帮我把孩子接一下。”
　　“可以。”

81、干爹的宝宝
　　宁观溪掏出手机，翻到温叙白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溪溪？”温叙白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小白宝贝，”宁观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这边出了……实验出了点问题。你能不能去接一下欣欣？她在早教班，六点半放学。我爸妈回老家了，找不到人。”
　　“可以呀。那待会儿来我家吃饭。”
　　宁观溪没推辞，一口答应下来：“好，不过我可能有点晚了。到时候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欣欣还是在以前那家早教中心吗？”
　　“对。”
　　“好，我现在去接她。”
　　“爱你宝贝。”
　　“等会儿见。”
　　温叙白挂了电话，沈驰言偏头看他：“怎么了？”
　　温叙白点开车载导航，输入早教中心：“溪溪临时有事，叫我们去接一下欣欣。”
　　沈驰言点了下头：“他要来吃饭吗？”
　　“要。”
　　“那得去买菜，家里的不够吃。”
　　“我们接完欣欣就去。”
　　早教中心的教室门是玻璃的，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卡通贴纸。
　　温叙白猫着腰，透过贴纸缝隙往里看，一眼就看见了宁爱欣。
　　小姑娘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挥动两只小手，嘴巴一张一合，回头对旁边的老师说了什么。
　　老师顺着宁爱欣的目光看过来。
　　门外站着一对AO。
　　Omega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整个人干干净净。
　　Alpha更简单，穿一件黑色短袖，搭一条运动裤。肩宽腿长，高出Omega整整一个头。
　　老师多看了两眼，才抱着宁爱欣推开门。
　　“宝贝。”温叙白伸出手。
　　“干爹！”宁爱欣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往温叙白怀里扑。
　　温叙白接住她，往上掂了掂。
　　小姑娘今天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可爱到不行。
　　老师礼貌地笑了笑：“您好，您是宁爱欣的干爹？”
　　“对。”温叙白点头，“她Daddy临时有事，让我来接她。”
　　老师也点点头：“您稍等，我需要给宁先生打电话确认一下。”
　　“理解。”
　　老师转身往回走，去拿手机。
　　宁爱欣趴在温叙白肩上，歪过头，看见站在旁边的沈驰言。她眨了眨眼睛，朝他伸出手：“干爹抱。”
　　沈驰言没抱过小孩子，貌似也不太喜欢小孩子。温叙白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哄道：“干爹抱着呢。”
　　宁爱欣还是朝沈驰言伸手，身体往那边倾，语气固执：“要这个干爹抱。”
　　沈驰言嘴角微微上扬，捏捏宁爱欣的小脸，把她接过来。
　　温叙白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沈驰言一个没抱稳把孩子摔了。
　　看了几秒，发现沈驰言抱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由得蹙了下眉：“你怎么……”
　　沈驰言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宁爱欣坐得更舒服些：“堂姐有小孩儿，之前跟哥哥偷偷去看过，也抱过。”
　　“为什么要偷偷的？”温叙白不解。
　　沈驰言抬眼看他，目光闪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不方便。”
　　温叙白没追问，点了点头：“好吧。”
　　老师挂了电话，走过来，态度比刚才更客气了几分：“您好，和宁先生确认了，您可以带她回家了。”
　　“她的书包？”
　　“在里面，我去拿。”老师再次转身往里走。
　　宁爱欣一点也不怕生。
　　摸摸沈驰言的头发，又摸摸自己的，认真比较了一下，得出结论：“干爹头发硬硬的。欣欣软。”
　　沈驰言低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温叙白接过老师递来的黄色书包：“谢谢。”
　　“不客气。”老师笑着摆摆手，拿出一张彩色宣传单，递到温叙白面前，“您二位要是有小宝宝，需要早教的话，可以来看看我们机构。”
　　温叙白微微一怔，出于礼貌，接过宣传单：“……好、好的。”
　　宁爱欣听见“小宝宝”三个字，忽然兴奋起来。她扭过头，看着温叙白，眼睛亮晶晶的：“干爹，我可以和干爹的宝宝一起玩吗？”
　　“可以。”沈驰言回答。
　　宁爱欣歪了歪脑袋，追问道：“他在哪里？”
　　这个问题把沈驰言问住了。偏过头，看向温叙白。
　　哄小孩儿嘛。
　　温叙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这里。”
　　宁爱欣瞪大了眼睛，盯着温叙白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干爹的宝宝，在睡觉吗？”
　　温叙白弯了弯嘴角：“嗯，在睡觉。”
　　“那欣欣小声一点。”宁爱欣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做贼。
　　沈驰言看着她，笑出来。
　　有个小孩儿也不错。
　　如果温叙白愿意的话，他会考虑在温叙白身体好了之后，商量一下。
　　但不会是现在。
　　一起来的，还有丁珩。
　　温叙白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愣在原地。
　　还是丁珩先开了口，温和有礼地打招呼：“温老师，您好。冒昧打扰。”
　　温叙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让开门口：“没有没有。叫我小白就可以。快进来。”
　　弯腰换鞋的功夫，宁爱欣已经从沙发上滑下来，朝这边走。
　　宁观溪迎了几步，蹲下身，张开双臂，把女儿抱进怀里，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宝贝，Daddy今天临时有事，不是故意的，原谅Daddy好不好？”
　　宁爱欣小手拍了拍他的背，很宽容地说：“小饼干。”
　　宁观溪笑了一声，抬起头：“给给给，回家吃，干爹家没有。”
　　宁爱欣立刻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有，干爹家有。”
　　宁观溪挑了下眉，抱起她，不赞同道：“你又让干爹给你买了？”
　　宁爱欣摇头，指了指厨房方向：“是那个硬硬的干爹买的。”
　　“硬硬的？”宁观溪没听懂，偏头看向温叙白。
　　温叙白给丁珩递完鞋套，闻言笑了两声：“沈驰言。”
　　宁观溪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抱着宁爱欣往里走。
　　沈驰言从厨房探出头，冲宁观溪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丁珩紧随其后，上前一步，从宁观溪怀里接过宁爱欣：“我来抱欣欣，你歇会儿。”
　　宁观溪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把女儿递了过去。
　　丁珩抱着宁爱欣，很自然地往厨房走去，边走边问她今天在早教中心学了什么。
　　温叙白趁这个空档，拉着宁观溪进了卧室。

82、你不能伤我的心
　　宁观溪靠在衣柜上，双手抱胸，一副“你问吧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温叙白也没客气，开门见山：“什么情况？”
　　宁观溪装傻的本事一流，眨了眨眼睛：“什么什么情况？”
　　温叙白不吃他这套，往前逼了一步：“那个丁医生啊。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用词严谨哈，宝贝。”宁观溪竖起一根手指，纠正道，“我们只是朋友。”
　　温叙白眯起眼睛，拖长尾音：“是吗？”
　　宁观溪和他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别开视线，改了口：“暂时。”
　　温叙白笑了笑，没再追问。
　　好友在感情方面比他干脆果断得多，拿得起放得下。
　　宁观溪的前夫是他的初恋，两个人从大学开始谈，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毕业后没多久就结了婚，很快有了宁爱欣。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宁观溪发现前夫出轨。
　　没有任何犹豫，歇斯底里，甚至连眼泪都没在那个人面前掉一滴。
　　他冷静地收集证据，请律师，谈条件，一气呵成。
　　前夫跪在他面前哭，说只是一时糊涂，求再给他一次机会，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宁观溪低头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孩子不需要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父亲。”
　　看见宁观溪和丁珩一起出现，温叙白心里是高兴的。
　　谁不想好朋友过得轻松、幸福一点呢？
　　温叙白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宁观溪身上。皱了下眉：“这么热的天气，你怎么还穿着外套？”
　　宁观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故作轻松地说：“我有点冷，发热期要到了。”
　　温叙白看着他，没接话。
　　发热期来之前，Omega会躁动，体温升高，容易出汗，只会觉得热，根本不会冷。
　　温叙白紧张起来：“怎么会发冷？是不是腺体出了问题？”
　　怎么都扯到腺体了？
　　“没有，你别紧张。”宁观溪摆了摆手，语气轻快，眼神有些飘，不敢直视温叙白。
　　不对劲。
　　温叙白上前一步，盯着宁观溪的眼睛：“那你把外套脱了。”
　　宁观溪没动。
　　“脱了。”温叙白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宁观溪和他对视了两秒，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抵抗。他低下头，手指捏住拉链头，往下拉。
　　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短袖。左臂上缠着一圈纱布。
　　温叙白瞳孔紧缩。赶紧上前查看情况，想碰又不敢碰。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怎么弄的？”
　　宁观溪把外套重新拉上，遮住伤口，语气轻描淡写：“周彬。”
　　温叙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去找你了？”温叙白的声音有点发抖，“他去找你干什么？他有没有——”
　　“没事。”宁观溪打断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我把他揍了一顿，现在人在派出所呢。”
　　温叙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渗出泪花：“对不起。”
　　宁观溪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他是冲我来的。”温叙白的声音哑了下去，“他找不到我，就去找你。是我连累了你。”
　　宁观溪伸手把温叙白揽进怀里，拍拍他的背：“说什么胡话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动你就是动我。”
　　温叙白没说话，把脸埋在宁观溪肩上，肩膀微微发抖。
　　“好了好了，”宁观溪叹了口气，收紧手臂，“多大点事儿。就划了一道口子，过两天就好了。”
　　温叙白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宁观溪怎么会受伤？
　　如果不是他，宁观溪现在应该在家里，和宁爱欣一起吃晚饭，和丁珩聊聊天，过一个普通的、美好的夜晚。
　　宁观溪就不该和自己走得太近。
　　这段友谊，一直都是宁观溪在主动，在维护。到现在，还在为自己开脱。
　　他何德何能？
　　他根本就配不上。
　　宁观溪看他越哭越凶，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伸手拍拍温叙白的脸：“小白，小白，你听我说。”
　　温叙白没反应，想被什么困住了。
　　“这件事，跟你没有……”宁观溪顿了一下，改了口，“好吧，有一点点关系。”说没有关系，这人怕是更出不来。
　　温叙白努力聚焦，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故意受伤的。”
　　温叙白哭声停了一拍。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宁观溪，没听懂。
　　“只有他先动手，我受了伤，我动手，才能算是正当防卫。”宁观溪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确保温叙白能听进去。
　　“周彬对我怎么样，做了什么，你也清楚。宝贝，我弄他是迟早的事。”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把这个梦想提前了。”
　　温叙白还是哭。眼泪止不住，心里又酸又胀。
　　他知道宁观溪是在安慰他，故意把话说得轻松。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欠得太多。
　　宁观溪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再劝了。把人带到床边坐下，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宝贝，你觉得愧疚对吗？”
　　温叙白点头，鼻子堵得厉害，只能张着嘴呼吸。
　　“那我提个要求，你满足？”
　　温叙白点头。
　　“这周五，让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温叙白愣住，茫然地看着宁观溪。
　　“装听不到是没用的，就这么定了，我帮你约司徒医生。你请好假。半天的病假，NPDC怎么都会批。”
　　温叙白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保持沉默。
　　宁观溪看着他，没催，就这么陪他坐着。
　　温叙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砸在耳膜上。
　　去看医生。
　　去看司徒医生。
　　司徒医生会问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出现幻觉，有没有想死的念头。
　　要做很多题，要把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剖析给他看。
　　他不想回答这些问题。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脑子里那些声音还在，锲而不舍地诅咒着他。
　　宁观溪伸手，握住他绞在一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小白。”
　　“我知道你不想去。”宁观溪的声音很轻，“但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你不能伤我的心。”

83、你只想说这个
　　晚上十点，沈驰言关上客厅的灯，进了卧室。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床上。沈驰言走过去，在床边站了两秒。
　　Omega把自己缩得很小，膝盖几乎顶到胸口，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被子裹得紧紧的，像给自己制了个壳。
　　沈驰言没说话，掀开被子躺进去。
　　要是前几天，Omega早就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往他怀里钻。今天一动不动。
　　送宁观溪他们的时候，知道了来龙去脉。沈驰言明白，温叙白是发病了。
　　他侧过身，不动声色释放安抚性信息素，伸手，试探性地搭在温叙白腰上。
　　Omega身体僵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往他怀里钻。
　　沈驰言的手停在那里，没动。
　　“小宝。”
　　温叙白没应。
　　“今晚不听故事了吗？”
　　静了几秒。温叙白闷闷的声音传出：“不听了，睡吧。”
　　沈驰言没信。手从腰上滑下去，握住温叙白的手腕，Omega的手指是攥着的，很紧。
　　他一根一根掰开。拇指按在掌心，轻轻揉了揉。
　　“今天想听什么？”
　　温叙白不回答。
　　沈驰言往前挪了一点，胸口贴上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头顶。
　　“昨天听了小兔子，今天听小狐狸？”
　　温叙白瘪嘴，眼泪就要关不住。
　　他不想转过去。一转过去，泪水会瞬间决堤。
　　宁观溪那句“你不能伤我的心”，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知道宁观溪是为他好。他知道所有人都为他好。
　　沈驰言，宁观溪，王敏，杨柳，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他，怕他碎了。
　　可他偏偏就是碎的。
　　粘不起来的那种。
　　温叙白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沈驰言。”
　　“嗯。”
　　“我累了，睡觉吧。”
　　沈驰言的手停了一下，喉咙滚动，半晌才回答：“好，那我关灯了。”
　　凌晨三点，沈驰言醒了。
　　在黑暗里，看见个影子，掀开被子下了床，在床边停了一会儿，走到衣柜前，拉开，钻了进去。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驰言没动。
　　他知道温叙白在做什么——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封闭的、狭小的、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沈驰言很想冲过去，拉开柜门，把人抱进怀里。
　　但他不能。
　　冯翊说过，病人发作的时候，不要强行干预，不要否定他的感受，不要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沈驰言只能等。
　　有声音从衣柜里漏出来。先是压抑的呼吸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抽泣。
　　沈驰言双手握拳，心如刀割。
　　安抚性的绿茶锲而不舍地叩响青梅紧闭的心门，试着往门缝里渗。
　　温叙白的哭声又大了一些。衣柜里传来指甲刮过木板的声响，一下一下，急促无序。
　　沈驰言的心被那声音揪着，呼吸困难。
　　他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怕刺激到Oemga，适得其反。
　　衣柜里的哭声渐渐变了调，从压抑的抽泣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动物，找不到出口，急得团团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衣柜里的声音时大时小，像潮水一样涨落。有时候安静几分钟，沈驰言以为温叙白睡着了，然后又响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和呜咽。
　　终于，衣柜门被推开。
　　温叙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三个字：“……沈驰言。”
　　“我在。”沈驰言立马撑起上半身，看过去，声音尽量放平。
　　衣柜那边静了两秒。
　　“……抱。”
　　沈驰言闭了闭眼，抹了下眼睛，掀开被子，几步走到衣柜前，把人抱起来。
　　Omega的身体在发抖，双臂下垂，脸埋进Alpha颈窝，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的猫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沈驰言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抱着他在房间里晃悠。
　　眼泪又流下来，滚烫的液体滴在沈驰言脖子上，顺着锁骨往下淌。温叙白哽咽着，喘着气：“……沈驰言。”
　　沈驰言收紧手臂，偏头吻他的鬓角：“我在，小宝。我在。”
　　温叙白没再说话。将自己完全托付给了沈驰言。
　　接下来几天，温叙白都笼罩在这种阴云里。
　　沈驰言一如既往，没有特意去问，也没有额外多做什么。就连吃药的奖励，数量都没变。
　　就好像他完全不知道温叙白发病了一样。
　　周五下午，宁观溪带温叙白去看司徒医生，不知道两人聊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情绪更加低落了。
　　不论宁观溪怎么说，怎么逗他，温叙白都没反应。
　　沈驰言等在单元门口，看见宁观溪的车开进来，迎了两步。
　　温叙白脚步有些发虚。
　　宁观溪紧跟着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两人走到沈驰言面前，宁观溪把袋子递过去，低声说：“医生说他最近睡不好，加了一点助眠的。原来的药继续吃，剂量没变。”
　　沈驰言接过袋子，点了下头：“麻烦了。”
　　宁观溪摆了摆手，转身要走，忽然感觉衣摆被轻轻拽了一下。他回过头，温叙白抱住他，可怜兮兮地说：“溪溪，谢谢你。”
　　宁观溪心里发酸，面上没显，抬手拍了下温叙白的脑袋：“谢个屁。我先走了，周末愉快。”
　　温叙白红着眼睛，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车门，上了车，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宁观溪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做了个不耐烦的表情，“进去吧。周末愉快。”
　　两人目送他离开，才转身往里走。
　　沈驰言牵住温叙白的手，轻声问：“累不累？”
　　温叙白摇头：“不累。”
　　打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温叙白吸了吸鼻子，沈驰言把药袋放在玄关柜上，把人按在小猪凳子上，蹲下来，给他换鞋。
　　“我做了糖醋排骨。但是感觉没有你上次做的好吃，等会儿尝尝，看差在哪里。”
　　温叙白垂眸看着他：“你只想说这个？”

84、我是爱你的
　　沈驰言把鞋放到一边，抬眼看他：“那我应该说什么？”
　　温叙白的嘴唇动了动，手指绞住衣摆，问得小心翼翼：“你没看出来我发病了吗？”憋了好几天，终于问了出来。
　　沈驰言给他穿上拖鞋，扶着人站起来：“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了，”温叙白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为什么不问我？你就……跟没事人一样。”
　　“你想让我问吗？”沈驰言也换了拖鞋。
　　温叙白摇头。摇到一半又停住，像是反悔，改成点头。
　　点了一下又僵住，最后整个脑袋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角度，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
　　“你不想说，我问了，你会难受。你想告诉我了，我不问，你也会告诉我。”
　　温叙白站在原地，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沈驰言不问，他就不用回答，不用把那些难堪的东西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
　　温叙白咬着嘴唇，眼眶又开始发红：“可是你这样，我也会觉得，你不喜欢我了，不在乎我了。”他低下头，不敢看沈驰言的表情。
　　有个声音在骂他：你矫情什么？人家不问，是尊重你。你倒好，反过来怪人家不在乎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一边想把所有窗户都关上，把自己锁在最深的房间里，谁也找不到。
　　一边又希望有人能撬开锁，踹开门，把他从里面拽出来。
　　沈驰言没说话。
　　温叙白等了五秒，十秒，二十秒。心里那点刚刚燃起来的火苗，一点一点熄下去。
　　果然。
　　他太贪心了。
　　他凭什么既要又要？
　　沈驰言忽然笑出声。
　　他上前一步，把温叙白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温叙白被他这反应弄懵了，脑子转不过来，人也没挣开，就那么僵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笑什么？”
　　“小宝，”沈驰言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旋，声音带着笑意，“我很高兴。”
　　温叙白更懵了。
　　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眼眶还是肿的，带着点茫然和不解：“我发病，你很开心？”
　　沈驰言摇头，拇指擦过他眼角还未干透的泪痕，低头在他眼皮上落了一个吻。
　　“你发病我很心疼。”沈驰言退开一点，对上他的视线，那双黑眸里满满当当，全是温叙白缩小的影子，“但你开始在乎我了，我又很高兴。我也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温叙白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是……”Omega开口，声音又哑了，“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我知道。”沈驰言说。
　　“我就是……”温叙白的手指攥紧了沈驰言衣摆，“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个样子，很丑，很难看，像疯了一样。”
　　“我怕你……怕你会被我吓到，会离开我。”
　　“不会。”
　　密密麻麻的亲吻落下，沈驰言再次郑重承诺：“我不会离开你。”
　　“你不发病的时候，我爱你。发病的时候，我同样爱你。”
　　Omega又哭了，把Alpha抱得紧紧的：“我也爱你的，沈驰言。”
　　“我……我一直都很爱你，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当年提分手，是我不对，我……我太小了……”
　　“我没有怪过你，小宝。”沈驰言抱起他，坐到沙发上，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鼻涕。
　　“从来没有过。”
　　“异地恋，本来就很困难。更何况，还是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到的那种。”
　　“你生病，我不在。发热期，我不在。吃饭、睡觉、上课，一切生活，我都不在。”
　　“在此之前的两年，我们都没有分开过。骤然这样，有落差，接受不了，很正常。”
　　温叙白哭得更厉害了，抱住沈驰言的脖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相反，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沈驰言抿了下唇，似乎在回忆。
　　“收到分手消息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是心疼。我知道你爱我，能让你下定决心和我提分手，那你一定是到了很难过，很痛苦的地步。”
　　“而让你遭受这一切的，是我。”
　　温叙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坚强一点，就不会和你提分手了。我们也不会错过这四年。”
　　想到温叙白上辈子的下场，沈驰言就心痛到呼吸骤停，他揉动Omega的后颈，帮助他放松。
　　“我想了一下，这件事情，怪我。”
　　温叙白哭声顿了顿，抬起眼看他，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说。
　　“我当时不同意，你也分不掉。”沈驰言说得云淡风轻，给Omega换了两张干净的纸，“你知道我对你的控制欲有多强，我不同意，你根本没机会离开我。”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挽留？”
　　“因为你当时和我在一起很痛苦。我想，那不如放你走。你开心，是最重要的。”
　　温叙白说不出话了，脑子里很乱，什么都有，一会儿是四年前，一会儿是分手当天，一会儿又是现在。
　　无数种声音在他大脑里嗡嗡作响，喋喋不休。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来让他们闭嘴。
　　“我今天…今天去看医生了。”
　　“嗯。”沈驰言亲了亲他的额头，“医生怎么说？”
　　“他问我，最近还有没有想死的念头。”
　　沈驰言拍背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拍：“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温叙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说谎了。”
　　沈驰言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那现在呢？”
　　“……我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等我回家。”
　　沈驰言愣了一下。低下头，把脸埋进温叙白汗湿的颈窝里。
　　Omega感觉到他在抖动，反应了两秒，急忙去推他，声音紧张起来：“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沈驰言。”
　　“没哭。”沈驰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笑呢。”
　　温叙白不信，偏要把他推开一点看他的脸。沈驰言别开头，不让他看。
　　“你让我看看。”温叙白也不哭了，歪着头，想凑到他正面看。
　　沈驰言不配合，温叙白撑着他的肩膀，立起来，调整坐姿跨在他腿上，双手捧住沈驰言的脸，强迫他转过来。
　　Alpha眼眶红红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还有水光荡漾。
　　温叙白立起来一点，吻上去：“沈驰言，我是爱你的。”

85、听你的
　　这大概是除去发热期，温叙白最主动的一次。
　　以至于沈驰言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浴室门口，又问了一遍：“你要我陪你洗澡？”
　　温叙白有点不好意思，不敢看他，含糊地说：“洗不洗嘛，不洗就算了。”
　　话音未落，沈驰言已经进来了，反手关上门。
　　发热期结束后，温叙白就没和沈驰言一起洗过澡了。
　　一是要洗很久，二是他不喜欢面对冷冰冰的墙壁。
　　吻也是温叙白先一步落下来的。
　　有些生涩，带着青梅的酸。
　　沈驰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心里揣了头鹿，“砰砰”跳个不停。
　　他不由得想起两人第一次接吻。
　　也是在秋天。不过是在银杏黄的时候。
　　因为突然下雨，沈驰言去接温叙白下课。
　　小情侣手挽手，在军校小路上慢慢走着。
　　温叙白叽叽喳喳说着上课的趣事，沈驰言嘴角勾着，时不时应两声，目光落在爱人脸上。
　　有车经过，碾过水坑。沈驰言下意识侧身，护着温叙白。
　　四目相对，暧昧升温。
　　沈驰言弯腰，凑近温叙白，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温叙白心跳到嗓子眼，呼吸不畅，点了下头。
　　沈驰言喉咙滚了滚，慢慢靠近。
　　有风吹过，银杏叶落下来，黄的、半黄的，打着旋擦过他们的伞。
　　雨声、车声、广播里的音乐声，忽然都隔了很远。
　　终于，唇瓣相贴，软得不可思议。
　　明明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个吻，落在两人心上，却逾重千金。
　　温叙白红了脸，沈驰言红了耳尖。
　　回忆被水流声打断。
　　沈驰言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面前的温叙白。
　　Omega的嘴唇还贴在他唇瓣上，没章法地蹭着。
　　沈驰言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拇指摩挲他的耳后：“小宝，不急。”
　　温叙白停下来，抬眼看他。黑眸里蒙着一层水汽，嘴唇被自己啃得有点红。
　　“你……是不是不想？”他问，声音很小，带着点不确定，“这个星期，我们还没……”
　　“想。”沈驰言打断他，“但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天这么主动，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愧疚？”
　　温叙白愣住。
　　水汽氤氲，热水打在两人身上，顺着皮肤往下淌。
　　沈驰言没催他，就那么看着他，手还托着他的后脑勺，掌心的温度熨帖着Omega的后颈。
　　温叙白垂下眼，半晌才开口：“不光是因为爱你。”
　　沈驰言看着他，没说话。
　　温叙白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我欠你一个主动。”
　　温叙白伸手，指尖碰了碰沈驰言锁骨上那道浅浅的疤。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却一直在躲。躲你，躲自己，躲那些……”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躲那些我不敢面对的东西。”
　　“今天我坐在司徒医生的诊室里，他问我，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最想做什么。”
　　温叙白的手指从疤痕上滑下来，落在沈驰言心口。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答案。”
　　“是什么？”
　　“和你在一起。和沈驰言一起。”
　　Alpha喉咙滚了滚，眼眶不知道是因为热气蒸腾还是别的原因，而发红。
　　温叙白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沈驰言，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沈驰言闭了闭眼，伸手把温叙白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好。”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沈驰言低头吻住他。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温热的唇舌交缠，积压多年的想念和委屈，全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温叙白被吻得腿软，手攀着沈驰言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沈驰言托住他的臀，把人抱起来，让他双腿环在自己腰上。
　　“沈驰言，我想抱着你。”
　　沈驰言不断亲吻着温叙白，微微抬头，吐出口浊气：“不是抱着吗？”
　　温叙白呼吸困难，揪住沈驰言的头发，轻轻往外扯：“不要……不要把我放下，我不要看着墙壁。”
　　沈驰言把人又往上掂了掂，温叙白没忍住，泻出哭音。沈驰言偏头吻他的脖子：“那小宝想看什么？”
　　温叙白没缓过来，脚背绷直，脚尖蜷缩在一起，大口喘气：“想看…看…沈驰言。”
　　“嗯，”沈驰言很满意这个回答，亲亲他的眼皮，“眼睛睁开，就能看见我。”
　　眼泪涌出，温叙白艰难睁开眼。眼眶红红，鼻尖也红红，像兔子。
　　“小宝，你好可爱。”
　　温叙白不让他看自己，把脸埋进沈驰言颈窝：“去床上好不好？”
　　“不喜欢这样吗？小宝？”
　　温叙白点头又摇头。太被动了，这样挂在Alpha身上，情绪，身体，都不由他。
　　“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坏Alpha故意逼问Omega。
　　温叙白又哭了，一口咬在沈驰言肩膀。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沈驰言低低笑出声，扯过浴巾，批在他身上：“好了，不生气。我们去床上。”
　　路过客厅，嘟嘟冲过来，围着沈驰言转，沈驰言看了眼它的碗，淡淡道：“等一会儿，喂饱你Daddy，再来喂你。”
　　温叙白红成大虾了，抬起头瞪他一眼，沈驰言挑眉，迈开脚步，Omega咬住下唇，浑身一软，又趴回去。
　　察觉到Alpha胸腔在轻颤，温叙白有些恼，又是一口咬下去，同时威胁道：“不准笑。”
　　“没笑。”
　　“明明……明明你就在笑。”
　　沈驰言坐在床边，拿浴巾擦了擦温叙白的头发：“你在上面还是我在？”
　　温叙白抬起头，咬了咬唇，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忽然伸手，把沈驰言推倒。
　　自己因为某些原因，跟着一起扑下去。
　　察觉到Alpha两条长腿支起来了，温叙白赶忙举手，弱弱地说：“我申请中场休息，休息一下，好不好？”
　　如此，沈驰言也不动了，手轻拍温叙白的背：“好，听你的。”

86、你坏死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如果不是手机铃声，温叙白还能再睡。
　　铃声声音不大，但是很烦，伴随震动，更烦了。
　　温叙白胡乱蹬了蹬被子，小声喊道:“沈驰言。”
　　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沈驰言。”
　　还是没人应。
　　温叙白睁开眼睛，往后一看，才想起他叫沈驰言去楼下买西瓜了。
　　昨天在书桌上摸出几张纸币。温叙白当时又渴又累，满脑子都是西瓜，又脆又甜那种。
　　于是下令，叫沈驰言今天用纸币买半个西瓜回来。
　　谁成想，这人直接没带手机。
　　温叙白被吵得心烦，也没看来电备注，直接接通，缩回被子里。
　　语气算不上和善:“喂?”
　　那头没声音。
　　温叙白清了清嗓子:“喂?您找沈驰言吗?他出去了，这会儿不在。”
　　一个温润带笑的声音传来:“小白，我是傅叔叔。”
　　温叙白瞬间就醒了，急急拿下手机看备注——Daddy。
　　心跳漏了两拍。
　　温叙白爬起来，搓了搓脸，声音放柔：“傅叔叔好。”
　　傅瑾的声音依旧温和，隔着电话都能听出笑意：“打扰到你睡觉啦？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温叙白连忙摇头，“您找沈驰言吗？他出去了，等他回来……”
　　“找你是一样的。”
　　“怎么了？”
　　“明天想吃什么？”
　　温叙白愣了一下，沈驰言不管不顾闯入他的世界，居然已经四周了。
　　“上周小言临时有事，你们没回来，也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今天特意打个电话问问。”
　　温叙白心里暖暖的，嘴角上扬：“我都可以，我不挑食，叔叔。”
　　傅瑾沉吟片刻：“没有特别喜欢的吗？”
　　有，冰淇淋。
　　但温叙白不能说。
　　他舔了舔嘴唇，正要再说一遍“都可以”的时候，傅瑾又开口了：“吃清淡点？感觉你的嗓子有些哑，是不是感冒了？”
　　温叙白下意识摸了摸喉咙。
　　昨天哭太久，后来又喝了牛奶，有点……他及时刹住车，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温叙白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嗯，有一点。”
　　“看医生了吗？”
　　“……看、看了。”
　　温叙白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关爱，一时间有些紧张。
　　“好，最近开始降温了，一定要注意身体。”
　　“嗯嗯，您和沈叔叔也是。”
　　傅瑾在那头轻轻笑出声：“那我们明天吃清淡点。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早点来，让小言带你在家里转转。”
　　“好，麻烦傅叔叔了。”温叙白说完，打了下嘴巴，觉得这句话太客套了，像在对陌生人说。
　　傅瑾没在意，还是那个语气：“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温叙白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礼貌地勾勾嘴角。
　　“好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叔叔。”
　　电话挂断，温叙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放下。
　　温叙白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没了睡意。他套了件睡衣，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嘟嘟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他的脚踝。
　　温叙白弯腰抱起它，走到猫碗前，看了眼它的碗。里面还剩几粒猫粮，孤零零地躺着。
　　“你越来越能吃了，宝贝。”温叙白捏了捏嘟嘟的肚子，“爸爸出门给你倒的饭饭，现在就吃完了。”
　　小猫听不懂，只一味“喵喵”叫，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温叙白又捏了一把，给它讲道理：“你看，你的小肚子，圆滚滚的，再吃就撑着了。”
　　嘟嘟又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温叙白正打算好好和儿子讲讲道理，开门声响起。
　　一人一猫同时看过去。
　　沈驰言拎着西瓜，还有一大包菜出现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问温叙白：“怎么醒了？”
　　温叙白放下嘟嘟，走过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刚刚傅叔叔打了电话来。”
　　“被吵醒了。”沈驰言下结论。侧身避开Omega伸来的手，不让他拎东西，“说什么了？”
　　“他问我想吃什么，叫我们早点回去。”
　　沈驰言把西瓜放在茶几上，菜放进厨房，洗了个手出来：“就这样？”
　　温叙白点头。
　　嘟嘟见在温叙白这里讨不到吃的，又跑去蹭沈驰言的脚踝，尾巴高高翘起，绕着他打转。
　　沈驰言低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去纸箱拿罐罐。
　　温叙白赶紧走过去，按住他的手：“不行，它已经吃过了。”
　　沈驰言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喂过它了？”
　　温叙白摇头：“不是你喂过了吗？”
　　沈驰言沉默了一下：“我就比你早醒十分钟，洗漱完就下楼了，没来得及喂他。”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低头看向嘟嘟。
　　小猫蹲在两人中间，仰着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们，尾巴尖轻轻扫着地板。
　　温叙白有点心虚，蹲下去，摸了摸嘟嘟的头：“对不起宝贝，我冤枉你了。”
　　嘟嘟“喵”了一声，把头往他手心里蹭。
　　温叙白心都要化了，抱起嘟嘟，亲了又亲：“你会原谅Daddy的，对不对？”
　　“我们叫爸爸开罐头，然后再吃几块冻干，好不好？”
　　沈驰言笑着摇摇头，蹲在猫碗前，麻利地压碎罐头肉。
　　为了给两位长辈留一个好印象，温叙白当天晚上既然决然地拒绝了沈驰言的邀约。
　　Alpha觉得Omega太可爱了。
　　他侧躺着，单手支头，看装睡的温叙白。
　　某人睫毛一个劲儿的抖，眼珠子在眼眶里到处跑。
　　沈驰言戳了戳他的脸，刻意把声线压得很低：“今晚不听故事了？”
　　“不听了。”
　　“也不抱着睡了？”
　　“不抱了。”
　　“哎——”沈驰言感慨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缩进被窝，“得到了就不珍惜。”
　　温叙白哪能听这种话，瞬间睁开眼睛，反驳：“我很珍惜的，我不是渣O。”
　　沈驰言冲他眨吧眼睛，没说话。
　　温叙白抿唇，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抱住沈驰言，往他怀里靠：“只能抱抱哦，不可以做别的。”
　　“这周还差一次，怎么办呢？”
　　温叙白闷在沈驰言胸膛，半晌才回答：“明天做。”
　　“确定吗？”
　　“嗯。”
　　“真的？”
　　“嗯。”
　　“不骗我？”
　　温叙白抬起头，捏住他的嘴巴：“你坏死了。”

87、我们都很喜欢你
　　温叙白心里装着事，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侧头看了一眼，沈驰言还在睡，呼吸平稳，手臂搭在他腰上，把他圈在怀里。
　　温叙白没动，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虽然已经见过两次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结婚后，正式去沈驰言家。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温叙白把沈驰言手臂轻轻抬起来，往旁边挪了挪。
　　Alpha在睡梦中皱了下眉，手臂又伸过来，在床单上摸了两下，没摸到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温叙白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他没醒，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拖鞋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他赤着脚，踮起脚尖，走到衣柜前，打开。
　　沈驰言来后，最显著的变化不是他，是衣柜——所有衣服分门别类的叠得整齐，甚至还贴了便签。
　　温叙白伸手摸了摸那几张便签，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穿什么呢？
　　太休闲了，显得不正式。太正式了，又显得刻意。
　　他翻了好几件，都觉得不合适，拿起来比一下，又放回去。
　　最后一屁股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干嘛呢？”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温叙白的腰。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沈驰言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说话时气息扫过皮肤，痒痒的。
　　温叙白没躲，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他怀里：“找衣服穿。”
　　“紧张？”沈驰言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温叙白点点头：“有一点。”
　　“不用紧张，”沈驰言说，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他们都很喜欢你。”
　　温叙白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是……”他没说完，就闭了嘴。
　　沈驰言没追问，只说：“穿翻领的那件Polo衫吧。”
　　温叙白愣了一下，回头看他：“我哪有Polo衫？”
　　沈驰言顺势扣住他的后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给你买的，情侣款。”
　　温叙白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买的？”
　　“很早之前就买了。”
　　温叙白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下来。
　　原本以为这么早起来，能早早出门，结果这里摸一下，那里收一下，晃眼就到了十点多。
　　温叙白震惊，看向沈驰言。
　　某个Alpha慢悠悠地从卧室走出来，手里端着杯水，靠在门框上喝。
　　“你怎么不催我？”温叙白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
　　沈驰言喝了口水，表情无辜：“看你忙。”
　　温叙白瞪他一眼，手忙脚乱地穿上袜子：“快快快，来不及了。”
　　车沿着山路向上开，温叙白看着窗外，愣了一下。
　　路和前两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两边的树上缠着彩色的丝带，每隔几米就有一束粉白色的气球和鲜花，系在树干上。
　　气球底下坠着细长的彩带，在山风里轻轻飘动。
　　温叙白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沈驰言嘴角抽了抽。
　　越往上开，装饰越密。
　　快到门口的时候，路两边开始出现小旗子，插在土里，花花绿绿的，上面写着字。
　　温叙白眯起眼睛想看清，奈何车速太快，一闪而过。
　　那扇铁艺大门前，架了一座鲜花拱桥。
　　用粉色和白色的玫瑰扎成，中间缀着几枝浅绿色的绣球。
　　拱桥正中央，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欢迎家庭新成员。
　　温叙白整个人都呆住，盯着那几个大字，看了好几秒。
　　“……你，”他转过头，看向沈驰言，“你知道这个吗？”
　　沈驰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表情淡淡的：“你觉得呢？”这么土。
　　“你停一下。”温叙白摸出手机，打开相机。
　　沈驰言蹙眉，小心问：“喜欢这个？”
　　“很好看呀。”温叙白连拍好几张，“粉粉的。”
　　沈驰言表情难评，目光重新落在这个拱门上，好像、貌似，看久了，也还可以。
　　温叙白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走吧。我拍好了。”
　　沈驰言这次直接把车开进大门，停在主楼门口。
　　车刚停稳，刘管家就从门里迎了出来。
　　老人家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眯眯地，替温叙白拉开车门。
　　“温先生，又见面了。”
　　温叙白赶紧下车，微微欠了欠身：“您好。”
　　刘管家还想说什么，沈驰言打开了后备箱。
　　温叙白冲刘管家一笑，绕到后面，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沈驰言的手已经搭上他的腰，轻轻一带，把人转了个面，往里走。
　　“不拿东西吗？”温叙白回头看了看。
　　“有人会拿。”沈驰言没松手，掌心贴在他腰侧，“先进去，Daddy他们在等了。”
　　温叙白点点头。站在台阶前，做了好几下深呼吸。
　　沈驰言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紧张？”
　　“嗯。”温叙白诚实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叔叔他们太隆重了，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表现不好，让他们失望。”
　　“不会的。”沈驰言亲亲他额头，注入勇气，“我和我的家人都很喜欢你。”
　　温叙白又吸了一口气，冲他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进去吧。”
　　“好。”
　　沈驰言推开门。
　　沈旷和傅瑾一人抱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鲜花，立在玄关那儿。
　　花束不是那种精致的花店包装，像是刚从花园里剪下来的，什么品种都有，挤在一起，热热闹闹。
　　傅瑾笑着，把花递出去：“欢迎小白。”
　　温叙白脸一下子就红了。
　　伸手接过傅瑾递来的花束，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声音有点紧：“谢谢叔叔。”
　　沈驰言站在旁边，伸手去接沈旷那束。
　　沈旷手一偏，避开他，直接把花塞进温叙白怀里。
　　沈驰言的手停在空中，挑了下眉。
　　沈旷没看他，目光落在温叙白身上，语气温柔：“欢迎你，小白。”
　　温叙白怀里抱着两束花，有点不知所措，只能连连点头：“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傅瑾握住温叙白的手腕，带着他往客厅里走：“先吃点水果，午饭还有一会儿。饿不饿？”
　　“不饿。”温叙白被傅瑾牵着走，回头看了一眼沈驰言。
　　沈驰言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温叙白心里踏实了一点，转回头，跟着傅瑾往里走。
　　沈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

88、再度震惊
　　客厅的茶几上摆了好几盘水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傅瑾拉着温叙白坐下，自然将他怀里的花束搁到茶几上，然后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点，垫垫肚子。”
　　盛情难却，温叙白叉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
　　“甜吗？”傅瑾问。
　　温叙白点头：“甜。”
　　傅瑾笑了，自己也叉了一块：“你喜欢吃，等会儿走的时候拿两个去。”
　　“不用了不用了。”温叙白摆手，怎么能连吃带拿呢？
　　傅瑾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他本就温和。笑起来，更让人觉得亲切。
　　沈驰言和沈旷一前一后走进来。
　　沈旷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沈驰言则坐到温叙白旁边，从果盘里叉了块芒果，递到温叙白嘴边。
　　温叙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沈旷，耳朵有点发烫。
　　有些犹豫，还是张嘴接住了那块芒果。
　　沈驰言收回手，自己也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傅瑾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应该是沈驰言提前打过招呼，沈旷和傅瑾都只问了一些很基础的问题。
　　这让温叙白心里的弦，松了一半。
　　吃完午饭，沈驰言带着温叙白上楼，去自己的房间。
　　门推开，温叙白再度震惊。
　　沈驰言的房间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床上用品都是同一套。
　　Alpha牵着他进去，关上门，反锁。
　　温叙白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相框上。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两个青年，并肩站在桂花树下。
　　一个是他，一个是沈驰言。
　　温叙白愣住。
　　伸手拿起相框，指尖在玻璃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张照片……”
　　“我毕业那天拍的。”沈驰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燕鱼看着那张照片，“你记得吗？”
　　温叙白点头。
　　记得。
　　那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丹桂飘香。
　　刚参加完毕业典礼，一个穿着制服，一个穿着白衬衫，在礼堂前最大的桂花树下，拍了这张合照。
　　拍照的人是应景，拍完之后还调侃他们，说像在拍婚纱照似的。
　　温叙白那时候脸红得不行，沈驰言却大大方方搂住他的肩膀，对应景说了句：“借你吉言。”
　　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张合照。
　　鼻子有点酸，温叙白故作轻松地把相框放回去，转过身，看向沈驰言：“你一直留着？”
　　“嗯。”沈驰言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一直留着。”
　　温叙白喉咙滚了一下，视线一偏，看见靠墙的玻璃书柜里，摆着毛绒玩偶。
　　眼睛眯起，走过去。
　　温叙白有段时间特别沉迷于抓娃娃，沈驰言虽然不懂其中的乐趣，但温叙白喜欢，他就陪着他玩。
　　这些全都是当时的战利品。
　　“你怎么……”温叙白抹了下眼睛，“怎么连这个都还留着？”
　　沈驰言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不止这些，还有你给我织的围巾，折的星星，还有那片笑脸树叶，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留着。”
　　温叙白在他怀里转了个圈，面向他，眼眶发红：“你给我的东西，我也都留着，放在那个杂物角。我不敢看，我一看就很难受。”
　　沈驰言亲吻他的眼睛：“我知道，我都知道。”
　　哄温叙白午睡，沈驰言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Omega本来昨晚就没睡好，上午又紧张大半天，吃饱喝足，窝在爱人怀里，裹着绿茶香，沉沉睡去。
　　沈驰言陪他睡了一小会儿，就去书房找沈旷了。
　　沈旷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小白睡了？”
　　“嗯。”沈驰言关上门，走过去，在沈旷对面坐下。
　　目光落在沈旷左肩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动作间，左肩明显比右肩僵硬。沈驰言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
　　“肩膀怎么了？”他问。
　　沈旷翻文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事。”
　　“我看看。”
　　沈驰言没给沈旷拒绝的时间。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沈旷面前，神情认真。
　　沈旷叹了口气，解开几颗扣子，把衣领往右边拉了拉。
　　右边锁骨位置，一大片淤青，边缘已经开始发紫发黄，中间最深的地方几乎是黑色的。
　　沈驰言皱起眉：“怎么弄的？”
　　“前天出了个小车祸，蹭了一下，不严重。”沈旷说得云淡风轻。
　　“什么车祸？”
　　“路口变道，没注意后视镜，被一辆货车刮了一下，撞到护栏上去了。”沈旷笑了一下，扣上扣子，“还好你Daddy当时不在车上。”
　　沈驰言沉默了几秒：“秦叔开车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沈旷没接话，战术性喝水。
　　“去医院了吗？”
　　“去了，没什么事，放心。”
　　沈驰言喉咙滚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事儿你不用管。”沈旷摆了下手，“我心里有数，会处理。”
　　沈驰言抿了抿唇，选择不追问。他了解父亲的脾气，既然说了心里有数，那就是真有数。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
　　“行。”沈驰言点头，“您自己注意安全。”
　　“嗯。”沈旷应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你后面去哪个单位，定下来了没有？”
　　沈驰言坐直了一些：“定下来了。”
　　“哪里？”
　　“NPDC，执行官。”
　　沈旷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几秒：“NPDC的执行官？”
　　“嗯。”
　　“你知道NPDC现在的执行官是谁吗？”
　　“罗光远。”
　　沈旷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罗光远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八年，根基很深。没那么容易倒台。”
　　“我知道。”沈驰言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已经抓到不少把柄了。”
　　沈旷没插话，等他把话说完。
　　“财务上的问题，项目审批上的猫腻，还有他跟几家药企之间的利益往来。”沈驰言一条一条列出来，语气很平，“证据都有，但还差最关键的一样。”
　　“什么？”
　　“他跟獠牙之间的联系。”
　　沈旷的眉头皱了一下。
　　“罗光远在NPDC待了八年，账面上的问题，最多让他撤职，伤不到根本。但如果他跟獠牙有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有把握吗？”
　　“有。”沈驰言笃定。
　　沈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我知道。”
　　沈旷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沈驰言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父亲一眼：“肩膀要是疼得厉害，再叫医生来看看。”
　　“知道了。”沈旷摆摆手，“快去陪小白吧。”

89、重获新生
　　连着下了三场秋雨，气温就降下来了。
　　桂花开了满院子，甜丝丝的香气顺着风钻进客厅，熏得人只想瘫在沙发上。
　　温叙白他们搬了家，住进了他当时在幸福居选的那套房子里。
　　沈驰言按要求给他种了桂花树。
　　Omega搬进新房那天，特意绕着那棵桂花树走了两圈。
　　树干比想象中粗，枝丫伸出去老远，米粒大小的花朵密密匝匝挂在叶间。
　　站在树下，觉得整个人都香了。
　　和大多数刚陷入热恋的小情侣一样，两个人恨不得24小时黏在一起。
　　Alpha像是有用不完的热情，早上醒了要先抱一会儿才肯起床，洗漱完要亲一下才肯去做早餐，出门前要在玄关堵着他亲够了才放人走。
　　温叙白一开始还推他，嘴里念叨着“要迟到了”、“来不及了”、“不要再亲了”，后来也不推了，甚至会在沈驰言低头的时候，主动踮一下脚。
　　亲吻变得越来越多。
　　早安吻，晚安吻，分别吻，看电视看到一半忽然凑过来的吻，做饭时从背后环住腰、下巴搁在肩上讨来的吻。
　　温叙白有一次被亲得喘不上气，推开沈驰言的脸，喘着问他：“你是不是有肌肤饥渴症？”
　　沈驰言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可能是。”
　　温叙白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压不下去。
　　半个月不到，Omega肉眼可见地胖了。
　　脸颊上长了点肉，气色也好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惨白惨白的，嘴唇也有了血色。
　　整个人容光焕发。
　　中途还去了趟医院——确认没有揣（—）。
　　温叙白莫名有些失落。
　　他想起宁爱欣问的那句：“干爹的宝宝在睡觉吗？”
　　又想起自己当时随口说的那句：“嗯，在睡觉”。
　　那时候他觉得那只是一个哄小孩儿的玩笑。
　　但现在，他摸着平坦的小腹，忽然觉得，如果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里面，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没打算要孩子。
　　这个世界太糟糕了，自己活得这么辛苦、狼狈，凭什么把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
　　但现在，他想到沈驰言，想到爱人，忽然觉得——如果是和沈驰言一起，好像也可以。
　　NPDC的实验也进入了正轨。
　　温叙白负责的那个项目，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正式进入实验阶段。
　　王敏给他配了两个助手，一个叫张瀚、一个叫匡演。都是刚来的年轻人，干劲十足，就是经验少了点。
　　温叙白带他们做实验，手把手教他们操作规范，告诉他们哪些步骤容易出错，哪些数据需要反复验证。
　　两个小伙子一开始还有点怕他，觉得这个长得好看的高级研究员看起来很冷淡，不太好接近。
　　处了两天发现，温叙白只是不爱说话，问什么问题都会耐心解答，实验出了差错也不会发脾气，只会默默地帮他们重新做一遍。
　　匡演私底下偷偷议论，说温工脾气好，长得又好看，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张瀚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你没看见温工脖子上那条项链吗？一看就是婚戒改的。”
　　温叙白不知道这些背后的议论，他只知道实验进展顺利，同事们好相处，领导也不怎么给他压力。
　　王敏偶尔路过实验室，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看到他专注工作的样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悄悄走开。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温叙白有时候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渐渐变黄的树叶，会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以前从来不敢想，自己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有喜欢的工作，有爱自己的人，有一只胖猫，有带院子的小屋，还有一棵桂花树。
　　他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八月最后那几天，温叙白的发热期来了。
　　来得猝不及防。
　　上次检查，冯翊说过，完全标记之后，Omega的发热周期会打乱，大概率这个月是不会有。
　　温叙白信了。
　　所以他完全没有准备。
　　下午，他在实验室里做对照实验。
　　两个助手都在，匡演在记录数据，张瀚在清洗器材。
　　温叙白站在实验台前，正在往离心管里加样，忽然觉得一阵头晕。
　　他放下移液枪，扶住实验台的边缘，闭了闭眼。
　　“温工？你怎么了？”匡演察觉到他的异样，放下笔记本走过来。
　　温叙白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匡演看了看他的脸色，不太放心：“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一会儿？”
　　温叙白本想说不用的，但那股眩晕感又涌了上来，伴随着一阵莫名的燥热。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先出去。”温叙白捂住腺体，跌坐到凳子上，“帮我……帮我拿一下抑制剂和腺体贴。”
　　匡演反应过来，蹿到门边，打开空气循环系统，一把扯过张瀚，推到门外：“老师，你等一下，我们马上回来。”
　　温叙白点了点头，趴在桌子上。
　　汹涌的热意，一波又一波扑来，缓过这股劲儿，温叙白哆哆嗦嗦摸出手机，因为扭曲，面目识别一直不成功。
　　温叙白着急，眼泪溢出，脑子忽然想起，沈驰言说的按三下。
　　Omega没犹豫，指尖颤抖着按下。
　　下一秒，电话响起。
　　沈驰言三个字，跳跃在屏幕，犹如天神降临。温叙白没忍住，泪水爱无忌惮地涌出。
　　“小宝？怎么了？”
　　温叙白吸了吸鼻子，想止住眼泪，没用，听见沈驰言的声音，眼泪更凶。
　　“……沈驰言。”
　　“我在，怎么了？”
　　“我发热期来了。”
　　那头静了一瞬。
　　“别怕，别怕。”沈驰言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腺体贴呢？贴上没有？”
　　“匡演他们去拿了。”
　　“你在哪？”
　　“实验室。”
　　“好，我马上过来，别怕，小宝。”
　　眼泪一茬又一茬，温叙白抹都抹不赢。哽咽着：“别挂…别挂电话。”
　　“我不挂。”沈驰言的声音刻意压得很平稳，不过尾调隐隐有些发颤，“你现在坐在凳子上吗？”
　　“嗯。”
　　“坐到地上去，小宝。”
　　温叙白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怕你等会儿晕倒。从椅子上摔下去。”
　　“哦，”温叙白听话，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口，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我坐到地上了。”
　　“乖宝贝，等我几分钟。”

90、你怎么才来
　　热浪不断席卷，像有人在温叙白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力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手机还贴在耳边，沈驰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下一下，很稳。
　　“小宝，还在吗？”
　　“嗯。”温叙白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我看到NPDC的大门了。再坚持一下。”
　　温叙白没说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手心全是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匡演跑得气喘吁吁，从墙上的小窗口将抑制剂和腺体贴塞进去。
　　“老师。”匡演拍了拍门，“您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
　　“可以。”温叙白捡起腺体贴，手指发抖，拆了好几下才把包装撕开，“谢谢，你先回去吧，帮我去……去找一下杨工……”
　　“好！我马上——”
　　“不用去了，我来了。”杨柳显然是从其他实验室赶来的，身上穿着白大褂。
　　她拍拍匡演的肩，一脸严肃：“你贴阻隔贴了吗？”
　　匡演点头：“贴了。”
　　“行，这边有我，你去门口接一下温工男朋友，带到特殊通道门口。”
　　“好。”
　　杨柳确认匡演离开，才推门进去。
　　她是Omega，不会被温叙白信息素影响。但进门那一刻，还是被那股浓郁的青梅味，冲得皱了下眉。
　　温叙白晕过去了，蜷缩在地上。棕色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黏在额头上。嘴唇和手背，被自己咬出血印子。
　　手机躺在旁边，屏幕还亮着，沈驰言焦急地声音不断传出。
　　杨柳蹲下身，捡起手机，放到耳边：“喂，沈中将。”
　　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杨工。”
　　“小白这边有我在，您别急。”杨柳一边说，一边扶住温叙白肩膀，把人往身上带。
　　“有劳。”
　　杨柳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温叙白兜里。她拍了拍温叙白的脸：“小白，还好吗？”
　　温叙白没反应。
　　杨柳又掐他的人中：“小白，醒醒，小白！”
　　温叙白眉头紧皱，艰难睁开眼。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隔着层层水雾，隐约辨认出一个人影。
　　“……杨工？”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只剩气音。
　　“是我。”杨柳架住他的胳膊，想把人扶起来，“能站起来吗？”
　　温叙白摇头，又点头。
　　手掌撑着地面，想配合杨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又软下去，整个人往旁边歪。
　　杨柳赶紧捞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行了行了，别逞强。”
　　温叙白喘着粗气，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抑制剂……打抑制剂……”
　　杨柳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温叙白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抓着杨柳的白大褂：“地上……匡演刚刚拿来的，你帮我……”
　　“没用的。”杨柳打断他，语气尽量放平，“你和沈……你老公，完全标记之后，抑制剂就失效了。”
　　温叙白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杨柳，眼睛里全是水光，瞳孔涣散，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杨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完全标记之后，普通抑制剂对你没用了。你忘了吗？”
　　温叙白是真忘了。
　　完全标记之后，Omega的身体会对伴侣的信息素产生绝对的依赖。
　　抑制剂只能压制未被标记的Omega的发热期，对已经完全标记的Omega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沈驰言的信息素。
　　温叙白闭上眼，把脸埋进杨柳肩膀里。杨柳没说话，温柔地轻拍温叙白的背。
　　“我知道你很难受。”杨柳说，“你老公马上就到了，你再忍一忍，好不好？”
　　温叙白没应。他蜷在杨柳怀里，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厉害。
　　不能再在这里了，必须要快点带温叙白去特殊通道等沈驰言。
　　“小白，你坚强点，我们得去隔离通道等你男朋友。”
　　温叙白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模糊糊的。
　　杨柳架起他，撑着墙站起来。温叙白掀开眼皮，看见走廊的灯在晃，天花板在转。他咬着牙，跟着杨柳踉跄往外走。
　　特殊通道每一层都有入口，为的就是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杨柳刷了工牌，门弹开，一股冷气扑出来。
　　温叙白咬着嘴唇，一步一步挪。
　　他从没觉得发热期有这么难受过。在以前，发热期来了就打抑制剂，虽然也不好过，但能扛。
　　可现在，身体像被人扔进了一口煮沸的锅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沈驰言。
　　完全标记的厉害之处，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他的身体已经不认别的了，只认那一个Alpha的信息素。
　　“快了快了。”杨柳扶着他，声音也在喘。
　　温叙白没应。他咬着嘴唇，尝到血腥味。血腥味让他的胃翻涌了一下，赶紧松开嘴，舌尖舔了舔破皮的地方。
　　通道很长，灯光惨白，两侧是光滑的墙壁，什么装饰都没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在计时。
　　温叙白数着自己的步子，尝试分散注意力。
　　数到第十七步的时候，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去。杨柳赶紧捞住他，把他往上提：“小白？”
　　“……没事。”
　　他重新站稳，继续走。到通道中段的时候，两人听见了脚步声，从另一端传来。
　　温叙白抬起头。
　　沈驰言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穿着早上送他的黑色短袖，头发有些乱，手里攥着一件外套，跑得很快。
　　看见温叙白的瞬间，脚下顿了顿，跑得更快了。
　　Oemga的眼泪彻底失控。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不光温叙白热泪盈眶，杨柳都有点想哭。
　　沈驰言冲到两人面前，把外套展开，罩在温叙白头顶，弯腰把人面对面抱起。
　　温叙白落入熟悉的怀抱，闻到那股让他安心的绿茶味，整个人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软在沈驰言怀里。
　　“我来了，小宝。”
　　温叙白泣不成声，委屈控诉：“你怎么才来。”
　　沈驰言扣住他的后颈，揉了揉：“我的错，我的错。”说着，他低头，嘴唇贴上温叙白发顶，停了两秒。
　　才抬起头，看向杨柳：“谢谢。”
　　杨柳摆了摆手，喘匀了气，说：“您先带他回家吧，NPDC有发热期专假，我一会儿帮他请。”
　　沈驰言把衣服往上扯了扯，完全盖住温叙白，对杨柳点了点头：“麻烦了。”
　　“您客气。”杨柳冲他笑笑，“快走吧。”
　　沈驰言点了下头，没再多说，抱着温叙白转身离开。

91、从下午到晚上
　　闻到桂花香的时候，温叙白就知道到家了。
　　那股甜丝丝的味道穿过半开的车窗，混着沈驰言外套上的绿茶味，一起涌进鼻腔。
　　Omega睫毛颤了颤，抬起头，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Alpha。
　　沈驰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喉咙滚了滚。把车停稳，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去抱温叙白。
　　Omega在他怀里扭了扭，手指攥住沈驰言衣领，嘴唇贴着他的脖子乱蹭。
　　沈驰言亲了亲他的眼睛，打开门，声音压得很低：“别急，再忍一下。”
　　温叙白委屈，眉头皱起来，声音闷闷的：“已经到家了。”在车上就让他忍，说路上不安全。怎么到家了还让他忍？
　　沈驰言抱着他下了车，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解释：“没洗澡，不卫生。”
　　“我不介意。”温叙白立刻接话，抬起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嘴唇上还带着自己咬出来的血印子。
　　沈驰言没看他，脚步不停，上楼，推开卧室门：“我介意。我怕你会感染、发炎。”
　　温叙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在关于他身体健康这一块，Alpha从不会退让。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他感冒了想吃辣的，沈驰言默不作声把厨房所有的辣椒都收起来，连瓶老干妈都不放过。
　　温叙白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说：“那你去放水，我自己去拿衣服。”
　　沈驰言低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自己可以吗？”
　　温叙白点头：“可以。”
　　在车上补了临时标记，身体支配权暂时回归了一些。虽然那股燥热还在，但至少能控制住自己，不会像在实验室那样直接晕过去。
　　沈驰言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妥协，把人放在床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放水，你慢一点。”
　　“嗯。”
　　沈驰言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温叙白正在解衬衫扣子。动作有点急，解了两下没解开，嘴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
　　沈驰言嘴角上扬，收回视线，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慢慢升起来。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呼出一口气。
　　他也很急。
　　但他不能急。
　　温叙白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经不起折腾。要是因为一时冲动，弄出什么问题来，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温叙白把自己扒干净，打了个哆嗦，熟门熟路地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
　　扯过浴巾，欲盖弥彰地遮了一下，走到浴室门口。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沈驰言，我进来了。”
　　沈驰言清了清嗓子：“进。”
　　温叙白推开门，先探进个脑袋。浴室里雾气升腾，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水汽上，朦朦胧胧的，像仙境。
　　沈驰言站在花洒旁边。温叙白皱了下眉：“你怎么还穿着衣服？”
　　沈驰言肩膀一松，往后靠在盥洗台上，嘴角勾了一下：“等小宝。”
　　温叙白又高兴了。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带上浴室的门。
　　沈驰言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锁骨，又滑到腰腹，最后落在（——），无奈地笑了笑：“这么急吗？小宝”
　　温叙白挺了挺胸，给他展示：“你觉得呢？”
　　沈驰言的目光暗下去。张开手臂，声音有点哑：“过来。”
　　温叙白没犹豫，把浴巾和套扔进盥洗池里，扑进沈驰言怀里。
　　沈驰言接住他，手掌贴上他后背，低头，吻住他柔软的唇。
　　水声夹杂着哭喊声，将这方小小天地，渲染得更加旖旎。
　　沈驰言撑起身体，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温叙白闭着眼，睫毛还湿着，有些喘。沈驰言伸手拨开他额前湿透的头发，轻声说：“我去做饭，你躺着休息一会儿。”
　　话音刚落，腰就被两条细瘦的胳膊缠住了。温叙白没睁眼，脸往他胸口埋，撒娇道：“不许走。”
　　沈驰言愣了一下：“不饿吗？”
　　“不饿。”温叙白收紧手臂，“你也不许饿。”
　　沈驰言哭笑不得。
　　“这么霸道啊，温工。”
　　沈驰言想把Oemga的手掰开，温叙白立刻收得更紧，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嘴里嘟囔着：“不准走，不准走，不准走……”
　　沈驰言没办法，只好又躺回去，把人捞进怀里：“好，不走。”
　　温叙白满意了，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沈驰言以为温叙白累了，很快就会睡着。结果没到五分钟，Omega的手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先是摸他的锁骨，然后顺着胸口往下滑，指尖在他腹肌上画圈圈。
　　沈驰言抓住他的手：“小宝？”
　　温叙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我还想要。”
　　沈驰言看着他，沉默两秒，翻身吻上去。
　　于是，两个人从下午到晚上，都没再离开过那张床。
　　温叙白像是要把这四年欠下的份额一次性补回来一样。主动得要命。
　　不断亲吻沈驰言的唇，在他耳边说一些以前打死都不会说的话，会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会用腿缠住他的腰。
　　沈驰言每一次想停下来，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温叙白就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他，小声说：“再来一次，好不好？”
　　底线，瞬间瓦解。
　　再一次结束的时候，温叙白彻底没了力气。瘫在床上，手指发颤，眼睛半睁半闭，意识模糊。
　　沈驰言也好不到哪里去。趴在温叙白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来。
　　看着Omega身上的痕迹，有点心虚。
　　“小宝？”他轻声喊。
　　温叙白没反应。
　　“温叙白？”
　　“温工？”
　　“……嗯。”
　　信号重新连接，温叙白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沈驰言将人侧躺，轻拍他的背：“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去洗澡。然后吃东西，好不好？”
　　温叙白没接话，努力平复呼吸。半晌，身体突然僵住，沈驰言亲亲他的额头：“怎么了？”
　　“你……你都有做措施吗？”
　　沈驰言点头：“你帮我戴的，忘了？”
　　那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92、没天理
　　沈驰言没犹豫，把人抱去洗漱。又取了外卖，喂Omega吃下。
　　等他把东西收拾好，回来的时候，温叙白已经闭上了眼睛。沈驰言放轻脚步，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温叙白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往沈驰言那边蹭。Alpha伸手把他捞进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Omega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贴在沈驰言胸口，呼吸均匀绵长。
　　沈驰言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插进他头发里，慢慢揉着。
　　“还好吗？小宝？”沈驰言轻声问。
　　温叙白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驰言的手从他头发上滑下来，顺着脊椎一路到尾椎骨，停在那里，轻轻按了按。
　　“痛不痛？”
　　温叙白又点头。这次点得比刚才重一点，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沈驰言的手顿了一下。他抱着温叙白坐起来，一个翻身，把人放在床上，掀开被子就想去看。
　　温叙白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了，感觉到凉风灌进来，猛地醒过来。
　　沈驰言低着头，目光往他腿间扫，温叙白赶紧伸手捂住，羞涩地瞪他一眼：“干嘛呀？”
　　沈驰言没抬头，表情很严肃，去拉他的手：“我看看，你乖。”
　　温叙白死死捂住，不肯松手：“我没事。”
　　沈驰言看他一眼：“不是痛吗？”
　　“一点点。”温叙白说，声音有点心虚。
　　“我看有没有出血。”
　　“洗澡的时候，你不是都看过了吗？”温叙白的脸开始发烫。
　　沈驰言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我再看看，我不放心。”
　　温叙白和他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他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脸闷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有点肿。”
　　沈驰言看了两秒，翻身下床。
　　温叙白回头看他，哑着嗓子问：“你去哪里？”
　　“上次的药膏，还剩了一些，我拿来给你擦擦。”
　　“哦。”温叙白把头又埋回去。
　　沈驰言发誓，一开始只是想单纯的给温叙白上药，至于上着上着，拿其他东西上了，纯属意外。
　　温叙白有假，不代表沈驰言也有。任务到了关键时期，他不能离队太久，打了报告，就这样带着温叙白去了。
　　星联很人性化，在职人员，不管职位大小，在伴侣特殊时期，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允许携带伴侣上班。
　　因此，应景在车上看见温叙白，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屁颠屁颠跑过来问好：“哥，嫂子。”
　　温叙白听见动静，眼皮掀了个缝，瞥见应景那张笑嘻嘻的脸，立马把脸埋回去。
　　应景还没说话，沈驰言先一步解释道：“发热期，不舒服，不想理人，他平时很有礼貌。”
　　应景点了点头，伸手扒了扒自己额前的头发：“明白明白。”
　　沈驰言看了眼窗外，直接问：“情况怎么样？”
　　应景没急着答，指了指对面的特别行动所，压着声音建议：“哥，你要不要把嫂子带到隔离室？那里有床，能躺着，今天盯梢的活儿线上也能弄，不用一直守着。”
　　沈驰言没做决定，低头问怀里的人：“想去躺着吗？”
　　“你陪着我吗？”温叙白闷着声音，手攥着沈驰言的衣服。
　　“嗯。我陪你。不会走。”沈驰言答得干脆。
　　温叙白这才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眼睛湿漉漉的，扫了眼外面，又缩回去，脑袋在沈驰言胸口蹭了蹭：“不要。”
　　沈驰言的怀抱就是他最舒服、最安全的床，他才不要挪窝。
　　沈驰言低低笑了一声，手掌托着他的腰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没事，就这样吧。出发。”
　　应景也不多劝，上了车。
　　沈驰言和温叙白坐在商务车最后一排，两人玩着同一个手机。
　　车开出去一会儿，应景突然转过身，趴在椅背上，嬉皮笑脸地问：“哥，我在几个月后能不能升辈分啊？”
　　沈驰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能。”
　　应景震惊，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可能？你……不是吧，你不行啊。”
　　沈驰言无语，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懒得解释。
　　应景还以为踩到他痛处，赶忙闭嘴，转回身去。顾及他哥的面子，摸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
　　【景】：哥啊，没事，咱还年轻，可以慢慢调理。
　　【景】：需要我给你推荐几个医生吗？
　　【景】：很靠谱的，有需要你吱声。
　　温叙白皱着眉，抬起头，把手机屏幕亮给沈驰言看，认真地问：“怎么回？”
　　沈驰言低头扫了一眼，凑到他耳边，嘴唇贴着温叙白的耳廓，小声说了几个字。
　　温叙白听完，歪了歪脑袋，抬眼看他：“这样好吗？”
　　沈驰言点头：“没什么不好。”
　　温叙白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沈驰言】：神精病。
　　应景显然是在等信息，发出去不到一秒，就扣了三个问号过来。
　　【景】：？？？
　　【景】：我关心你，你骂我？
　　【景】：不行了，我要告诉干爹！你等着吧。
　　【景】：哥哥欺负弟弟，简直没天理。
　　温叙白耐心看完，有了经验，再次回复：
　　【沈驰言】：神经病。
　　“叮叮叮～”
　　特定的手机铃声响起，温叙白吓了一跳。沈驰言拍拍他的背，亲了亲他的额头：“不怕。手机而已。”
　　叶松扬了扬手机，对应景说：“队长，是赵局。”
　　应景点头：“接，开免提。”
　　“小景。”
　　“局长。”
　　“罗光远那边有动静了。”
　　沈驰言拍背的手一顿。
　　“昨天晚上，他和一个境外账户有三笔转账记录。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
　　“能查到对方的身份吗？”应景问。
　　“查不到。对方用的是加密账户，IP地址经过了至少三层跳板。技术组正在破解，但需要时间。”
　　沈驰言沉默片刻开口：“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有。”
　　一张照片传到他们行动小组群里。
　　画面里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在一个加油站旁边。
　　虽然首都已经降温，但还穿不了这么厚实，一看就寓家有问题。

93、你的副手
　　“这个人，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在罗光远家附近的加油站出现过。我们查了加油站的监控，他加了油之后，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进了加油站后面的树林里，再没有出来。”
　　“树林后面是什么？”应景问。
　　“别墅群。罗光远家。”
　　沈驰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言，”赵局长叫他，“你有什么想法？”
　　“罗光远可能要跑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
　　“理由？”
　　“他最近的动作太频繁了。”沈驰言扫过应景，又扫过叶松，“以前他做事很谨慎，转账都是小额、低频。但这一个月，他转了四次。而且每次的金额都在增加。”
　　应景皱眉：“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转移资产。在做准备。”
　　赵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了？”
　　“不一定知道是我们。但他肯定感觉到了什么。不然他不会这么急着转移资产。”
　　“有道理。”赵局沉吟片刻，又问，“你们怎么看？”
　　“我觉得沈中将说得有道理。”应景第一个开口，“罗光远在NPDC待了八年，贪污受贿高达两个多亿，他要跑，肯定会提前做好准备。”
　　其他人纷纷附和。
　　“好。”赵局拍板，“技术组加快进度，争取尽快破解那个账户的信息。行动组做好抓捕准备，一旦证据确凿，立刻动手。”
　　“是。”
　　温叙白的发热期平安度过。除了腰酸背痛，腿软嘴痛以外，没别的毛病。
　　再回到NPDC的时候，是周四。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打卡机上的时间，八点五十七。
　　精准踩点。
　　Omega松了口气，放轻脚步往里走。
　　推开部门办公室的门，就看见自己工位旁边，多了个坐轮椅的人。
　　那人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白皙皮肤。
　　温叙白愣了一下。
　　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NPDC的员工名单，没对上号。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过来。
　　“你好。”那人先开了口，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声音温和，“你是温工吧？”
　　温叙白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温叙白。”
　　“谭文弢。”他伸出手。
　　温叙白赶紧上前握了握。
　　谭文弢指了指面前的电脑：“我先把项目书看完。”
　　“好的，你慢慢看。”
　　温叙白放下包，悄咪咪凑到杨柳旁边，用气声问：“这是谁？”
　　杨柳跟他说悄悄话：“谭工，项目副负责人，你的副手。”
　　温叙白蹙了下眉，不解：“我的副手不是你吗？”
　　“这样的大项目，一般都是一个正两个副。”
　　“哦～”温叙白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这样。怎么项目企划书上没写他的名字？”
　　杨柳喝了口水，往谭文弢那边努了努嘴：“他家出了点事，不一定能来，当初就没落他的名字。”
　　王敏出现在门口，拍了拍手：“人都到齐了，开会。”
　　温叙白和杨柳站起来，拿了笔记本和笔。
　　Omega路过谭文弢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要我推你吗？”
　　谭文弢顿了顿，随即笑着点头：“谢谢。”
　　温叙白把本子递给杨柳，绕到谭文弢身后，握住轮椅的推手。他跟在人群后面，把谭文弢推进会议室。
　　黄显在调试投影仪。王敏在主位坐下，等所有人都落座，目光扫了一圈，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宣布一件事。”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但正式，“NPDC与军方合作的‘青鸾’项目，从今天起，正式立项。”
　　众人响起掌声，脸上都挂着笑。
　　“项目负责人是温叙白，副负责人是杨柳，和谭文弢。”
　　被点名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冲其他成员点点头。
　　黄显调出PPT，王敏起身，指着屏幕，把项目的基本情况、时间节点、预期目标，简要过了一遍。
　　温叙白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关键词。
　　“温工，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王敏看向他。
　　“其实我们第一批实验数据已经出来了。”温叙白翻开另一个笔记本，“结果很不错，完全符合预期。”
　　王敏脸上闪过诧异：“这么快？”
　　温叙白点了下头，把本子递给她：“没有预想中那么困难。”
　　王敏翻看笔记，问了好几个细节问题。温叙白一一作答。
　　王敏更满意了，欣赏喜爱之情，压都压不住。
　　会议结束后，王敏叫住他：“小白，你留一下。”
　　温叙白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
　　其他人陆续离开。谭文弢也转动轮椅，往门口走。
　　温叙白下意识看过去，只见谭文弢自己操控着轮椅扶手上的按钮，平稳向前。
　　他就说怎么刚刚怎么没人推他，合着人家是电动的。
　　温叙白莫名有些窘，垂下眼，摸摸鼻子。
　　王敏看着他这副表情，笑了一下：“谭工前不久受了伤，小腿骨折，还没完全恢复。”
　　温叙白喃喃道：“他长得好漂亮。”话一出口，他便愣住了。
　　王敏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温叙白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整个人红成一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王敏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深，拍拍他的肩，“谭工确实漂亮，你也漂亮。”
　　温叙白的脸更红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王敏不再逗他，清了清嗓子，说正事：“小白，刚刚的时间，是底线时间。”
　　谈正事，温叙白自在多了，抬抬起头，看向王敏：“我明白，争取在十一月前进入临床。”
　　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两个月的时间，太赶了，王敏推了推眼镜：“倒也不用这么急，明年春天进入临床也可以。”
　　“王总，既然NPDC把我聘请过来，又给我这么好的待遇，我一定不会辜负您，辜负组织。”
　　能早一天研究出来，就能早一天让民众吃上红利。这也是他写这篇论文的初衷。

94、放他进来
　　五点二十，温叙白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又检查了一遍桌面，确认所有实验数据都已经归档，才放心站起来。
　　匡演从旁边探过头来：“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温叙白冲他点点头，拿起包。
　　杨柳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看见温叙白出来，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吧，温工。”
　　两人并肩往打卡机那边走。
　　队伍不长，前面排了四五个人。温叙白站在杨柳后面，时不时瞄一眼手机。
　　按照惯例，沈驰言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问他下班了没有，到门口了没有。
　　不过今天下午的信息少了很多，只有几句。
　　杨柳打完卡，往旁边让了一步，回头看温叙白：“发什么呆呢？”
　　温叙白回过神，走上前，把拇指贴上去。
　　“滴——”
　　五点三十二分。
　　他刚把工牌收起来，手机就响了。
　　温叙白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沈驰言”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翘，接起来：“喂？”
　　杨柳见怪不怪，冲他做了个“我先走了”的手势。温叙笑着挥了挥手。
　　“小宝。”沈驰言声音哑得厉害，有气无力。
　　温叙白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今天不能来接你了，我叫应景来。”
　　温叙白停在大门口，眉头皱起：“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沈驰言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缺席接送，除非是真的走不开。但如果是任务，他一般会说“有任务”，而不是含糊地说“不能来接”。
　　“乖，你先跟应景过来。”
　　“过来？过哪——”
　　温叙白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沈驰言那边传来一声又急又高昂地喊声：“少爷！下病危通知书了，需要您签字。”
　　温叙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站在大门口，人来人往，夕阳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浑身发冷，从脚底板一路凉到头顶。
　　病危通知书。
　　签字。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怎么都理解不了。
　　“小宝？小宝？”沈驰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点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过来再说。”
　　温叙白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有点抖：“等一下，沈……”
　　那边挂了电话。
　　根据帝国法律，只有父母、配偶和子女有这个资格，签署病危通知书。
　　他好好站在这里，那……是爸爸还是Daddy出事了？
　　上次正式拜访，两位长辈给了丰厚的改口费，温叙白叫出久违的昵称，鼻头一酸，眼泪就滚下来。
　　惹得傅瑾心疼不已，把他揽在怀里安慰：“小乖，我们是一家人，从现在起，我就你Daddy。”
　　温叙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温工？”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温叙白猛吸一口气，转过头去。是谭文弢。
　　温叙白意识到挡住路了，往旁边撤一步：“谭工。”
　　谭文弢见温叙白脸色发白，手微微发抖，不由得皱了下眉：“温工，你还好吗？”
　　温叙白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没事。”
　　谭文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操控轮椅，滑到他旁边，停下来：“你脸色很不好。”
　　“可能有点低血糖。”温叙白又扯了扯嘴角，朝马路看了几眼，“你怎么回去？”
　　谭文弢也往外看，夕阳把他的浅金色头发染上一层暖光，他眯了眯眼睛，语气平淡：“未婚夫来接我。你呢？”
　　“朋友来接。”
　　谭文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陷入沉默，各自等各自的人。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应景走过来，脸色同样不好看。眼里有红血丝，头发很乱，像是刚哭过，从其他地方赶过来的。
　　“嫂子。”声音哑得和沈驰言有一拼。
　　温叙白点了点头，没说话。
　　谭文弢抬起头看向温叙白，很诧异。
　　应景的目光移到谭文弢身上。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和谭文弢平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今天怎么样？腿疼不疼？”
　　这下轮到温叙白诧异了，合着两人说的是同一个人。
　　谭文弢摇头：“不疼。”
　　应景摸摸他的头，直起身，对温叙白介绍道：“嫂子，这是我未婚夫，谭文弢。”
　　温叙白懵懵地点头：“我们已经认识了。”
　　应景愣了一下，看向谭文弢：“是吗？”
　　“嗯。”谭文弢笑了笑，“我是温工副手。”
　　应景“嚯”了一声：“真是巧了。”他看向温叙白，“嫂子，先上车吧。”
　　“嗯。”
　　应景重新弯下腰，抱起谭文弢，走到副驾，拉开车门，把人小心放进去，又扯过安全带系上。把轮椅放进后备箱。
　　温叙白在车上一言不发，手机界面，一直停留在和沈驰言的聊天界面。他想发信息，但又怕打扰到他。
　　好在NPDC离星联附属医院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应景把车停在门口，回头对温叙白说：“在急救五楼，手术室。”
　　温叙白应了一声，拉开车门，下脚沾地就往急救楼里冲。
　　被警卫拦了下来：“走那边，过安检。”
　　温叙白喘了口气，腰有些痛。愉快七天乐的劲儿还没过。他捶了捶腰，赶紧往警卫指的那边走。
　　门口聚着很多人，有些拿着麦克风，看样子是记者。
　　温叙白的心“怦怦”直跳，到现在他还是无法确定是哪位出了事。毕竟帝国第一企业家和帝国乐团首席钢琴家出事，都能引起不小轰动。
　　到五楼的电梯直接停了，温叙白只能从四楼爬楼梯上五楼，楼梯口站着拿枪的军人。
　　看见温叙白，抬了抬下巴：“干什么的？”
　　“我……”温叙白有些喘，“我找沈驰言。”
　　那人上下打量温叙白，不知道用对讲机和谁说话。片刻后，传来一道很熟悉的男声：“放他进来。”

95、爸爸会没事的
　　温叙白道了声谢，撑着腰往里走。
　　每一步都牵扯着那根筋，隐隐发疼。但他顾不上这些，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小跑着。
　　星联急救五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胶，脚步声踩上去几乎无声。
　　墙壁是米白色的，每隔几米挂着一盏暖色调的壁灯，光线柔和，却让人心里发冷。
　　这一层只对高级将领及其直系亲属开放，平时就没什么人走动。
　　现在更是静得可怕。
　　温叙白走了一段，看见不远处消防通道的门半开着，门缝里漏出一缕青烟。
　　他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紫色头发的男人靠在墙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
　　温叙白认出他——帝国指挥官，沈聿。
　　他只在新闻和军方宣传片上见过这张脸。真人比镜头里看起来更具压迫感。
　　温叙白放下撑着腰的手，挺直脊背，走过去，礼貌地微微欠身：“指挥官好。”
　　沈聿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把手里的烟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挥散面前的烟雾：“你好。”
　　是对讲机里那道声音，低沉，平稳，尾音有一点哑。
　　温叙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沈聿不熟，严格来说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温叙白张了张嘴，指了指手术室的方向：“我先……”
　　“去吧。”沈聿点了下头，没多说。
　　温叙白又欠了欠身，转身往手术室那边小跑过去。
　　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沈驰言不在。
　　温叙白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Daddy。”
　　傅瑾抬起头。没了平时温和从容的模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起皮。
　　他看见温叙白，愣了一瞬，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温叙白放下包，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抱住他，像那天他抱住自己一样，把傅瑾整个人揽进怀里。
　　手轻轻拍着傅瑾后背，声音也有些发颤：“我来晚了，对不起。”
　　傅瑾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他平时那么得体、那么优雅的一个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眼泪全蹭在温叙白的衬衫上。
　　温叙白心里酸得厉害，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哭。他稳住声音，转头问刘管家：“刘叔，爸爸怎么了？”
　　刘管家张了张嘴，喉咙滚了好几滚，才发出声音：“……枪击。”
　　温叙白脑子一片空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枪……枪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飘。
　　刘管家点了点头：“嗯。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温叙白吸了一口气，又问：“伤在哪里？”
　　“左胸。”
　　左胸，心脏的位置。
　　温叙白收紧手臂，把傅瑾抱得更紧了一些：“会没事的，Daddy。爸爸会没事的。”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傅瑾的哭声终于慢慢小了。他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看向温叙白。
　　“吓到你了吧，小乖。”傅瑾的声音哑得厉害，怕后辈担心，扯出个笑。
　　温叙白更心痛了。摇摇头，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傅瑾：“没有。”
　　傅瑾接过去，擦掉眼泪，又擤了擤鼻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言和小翊那孩子，会诊去了。”
　　温叙白喉咙滚了一下，没接话。
　　“医生说，那颗子弹离心脏很近。”傅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取弹的风险很大，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眼泪又滚了出来，砸在手背上。傅瑾伸手抹掉。嘴唇抖得厉害，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聿走过来，身边跟着副官林辉。温叙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给沈聿腾出位置。
　　沈聿没坐，径直走到傅瑾面前蹲下来：“二婶。人抓到了。”
　　傅瑾微微抬头。眼睛肿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哑：“……是…江宇潼吗？”
　　沈聿顿了一下，目光在傅瑾脸上停了两秒：“婶婶怎么知道？”
　　傅瑾闭上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睫毛疯狂抖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耐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看向沈聿：“他会死吗？”
　　“看情况。”
　　看沈旷的情况。沈旷没事，江宇潼最多二十年牢狱。沈旷有事，江宇潼也有事。
　　傅瑾喉咙滚了滚：“勾结獠牙，贩卖人口，证据确凿，能不能让他死。”
　　沈聿没犹豫，吐出一个字：“能。”
　　傅瑾点了下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他看向刘管家：“刘叔。”
　　刘管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夫人。”
　　“回家把我书房里那个文件夹拿过来。”傅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你知道是哪个。”
　　刘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马上去。”
　　“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急促地脚步声。
　　温叙白呆呆坐着，没反应。
　　沈聿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们腾出位置，换沈驰言蹲下来，握住傅瑾的手。
　　“Daddy。”沈驰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但还算稳，“帝国最好的心脏专家马上就到，爸爸会没事的。”
　　傅瑾看着他，含泪点了点头。
　　冯翊也走上前，站在沈驰言身边，语气温和：“手术的时候我会跟台，伯父，您放心。沈伯父的身体底子好，不会有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伯父，您得保重好身体，沈伯父需要您。”
　　傅瑾抬起眼：“谢谢小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冯翊扯了扯嘴角，想缓和气氛。
　　目光从傅瑾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温叙白身上，眉头渐渐皱起：“小师弟。”
　　温叙白没反应，过了几秒才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冯翊：“嗯？”
　　“你哪里不舒服吗？”冯翊走过去，伸手贴上他的额头，“脸色好差。”
　　温叙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啊。”
　　沈驰言也转过头，看向温叙白。目光在Omega脸上扫了一圈：“小宝。”
　　温叙白被他俩看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我真的没事。”
　　冯翊没理他的辩解，拉住温叙白手腕，把人拽起来：“跟我来一下。”
　　温叙白踉跄起身，腰上那根筋又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去哪？”
　　冯翊没回答，回头看了沈驰言和傅瑾一眼：“我跟他说两句。”
　　沈驰言点了点头，没多问。
　　冯翊拉着温叙白，穿过走廊，拐进一间空着的医生休息室。

96、都是我的错
　　冯翊松开温叙白的手腕，指了指椅子：“坐。”
　　温叙白没动：“师兄，我真的没事。”
　　“你坐下。”
　　温叙白看了他两秒，还是坐下了。
　　冯翊站在他面前，双臂抱胸，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发抖的？”
　　温叙白愣了一下，把手藏到膝盖中间：“没有发抖。”
　　“温叙白。”
　　温叙白咬住下唇，垂下头，不敢说话。
　　冯翊等了几秒，换了个问法：“刚才在手术室门口，听到沈伯父中枪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他说不上来。
　　那一瞬间，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耳边全是嗡嗡的响声，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像卡住的录像带。
　　他看见沈旷把花束递给他，笑着说“欢迎你，小白”。
　　看见傅瑾教他弹钢琴，叫他“小乖”。
　　然后这些画面全碎了。扎进他眼里，随他一起往水里坠。
　　“小师弟。”
　　冯翊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温叙白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伸手去抹，抹了两下，眼泪又涌出来，怎么也抹不干净，动作越来越重。
　　“我不知道。”温叙白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就是……很害怕。”
　　“怕什么？”
　　“怕爸爸死。”温叙白的声音在发抖，“怕Daddy难过，怕沈驰言难过。怕这个家……没了。”
　　“我……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又要……没有了……”
　　冯翊喉咙滚了滚，声音放轻：“别拿手搓眼睛了，这么用力，皮都要掉了。”他抽了张纸巾过来，“用这个擦。”
　　温叙白接过，捂住脸，肩膀耸动。
　　冯翊等他哭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师弟，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温叙白点头，他已经连续领取好几周的冰淇淋奖励了。
　　“药量有调整吗？”
　　“没有。”
　　“睡眠怎么样？”
　　温叙白顿了顿：“……还行。”
　　“在手术室门口，有没有耳鸣、心悸、呼吸困难？”
　　温叙白沉默了一会儿，老实点了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接到沈驰言电话的时候。”
　　冯翊没想到这么早，眉头皱起。
　　抑郁症患者对突发事件的反应，会比普通人强烈很多倍。他们神经稳定性极差，抗压阈值远远低于普通人。
　　显然，温叙白此刻是抑郁症急性发作了。
　　冯翊没有犹豫，把温叙白整个揽进怀里。手掌贴上Omega的后背轻拍，像要把人从某个深渊里捞出来。
　　“小白，你听我说。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温叙白的身体开始更剧烈地发抖。
　　怎么没关系？
　　就是你给他们家带来了厄运。
　　你个灾星。
　　“听见没有？你认识凶手吗？沈伯父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引。”
　　你外公外婆死了，你Daddy也死了，和你至亲至爱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轮到沈旷，然后是傅瑾，沈驰言。
　　你看着吧，一个都逃不掉。
　　温叙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吸不进气，也吐不出去。
　　他张开嘴，想喊，想求救，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嗬、嗬”的气音。
　　冯翊看着他的嘴唇从粉变白，又从白变紫。他握住温叙白的肩膀，晃了一下：“小白，小白，能听到我说话吗？”
　　温叙白的身体软下去，头往下栽，挂在冯翊肩上。
　　“小白，坚强一点。沈驰言需要你，你不能再有事。”
　　温叙白听见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整个人往后仰，把冯翊推开。
　　动作太猛，重心不稳，温叙白跌坐到地上。膝盖蜷起来，双手抱住头，用力扯头发。
　　“是我害的。”温叙白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断断续续，“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我不应该和沈驰言结婚……我是灾星，是我给他们家带来了不幸……”
　　他喘不上气，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杂音。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冯翊没有碰他。蹲在温叙白面前，保持一臂距离：“这怎么会是你的错？怎么会怪到你身上？”
　　哈哈，你又发病了，温叙白。
　　你不仅是个灾星，还是个累赘。
　　等会儿沈驰言过来，看见你这个样子，他该多担心？
　　手术室里他爸爸生死未卜，外面老婆在发疯。
　　你让他怎么撑？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别再拖累他。
　　去死吧。
　　死了沈驰言就解脱了。
　　你也解脱了。
　　“不要……”
　　“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我知道错了……不要再说了……”
　　冯翊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他看过温叙白这两次的病案。都是好消息——情绪稳定，睡眠改善，社交意愿增强，体重增加了三斤。
　　一切都在好转。
　　怎么会应激这么严重？
　　眼看温叙白开始抠挠自己的手臂，冯翊来不及多想，摸出手机给精神科打去电话。
　　Omega已经不动了，蜷在地上，呼吸紊乱，泪痕和汗渍糊满整张脸，混在一起，分不清。
　　“小白。”冯翊跪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脸，“医生马上来，坚持一下，你最听话了，对不对？”
　　温叙白没反应。眼皮半垂着，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来，其中一个提着医药箱。
　　“冯院。”为首的医生姓吴，是精神科的副主任，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吴医生蹲下去，翻了翻温叙白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回头对同事说：“准备安定。”
　　“温叙白，”吴医生扶住温叙白的肩膀，把他放平，“能听到我说话吗？”
　　温叙白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身体依旧抖个不停。
　　吴医生打完针，看向冯翊，面色凝重：“冯院，温先生这种情况，必须要住院了。”
　　冯翊应了一声，把温叙白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准备好的轮椅上，扶住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侧腰：“去办吧。家属那边我去沟通。”
　　吴医生点点头，转身吩咐同事去开住院单。临走前又问道：“住在顶楼还是？”
　　“顶楼。”
　　吴医生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97、我们离婚吧
　　温叙白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白色。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也是白的，只有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像要下大雨了。
　　他眨了眨眼，眼球干涩发胀，像被人灌了一捧沙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绿茶香，温叙白多吸了两口。
　　想翻身，结果发现手腕、脚腕被什么东西箍住了。温叙白顿了顿，反应过来，是约束带。
　　他之前住院，也是同样的待遇。
　　温叙白重新闭上眼，好累。
　　门被推开。温叙白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脚步声靠近，床垫陷下去一块。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的额头上。
　　“醒了。”沈驰言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哭了很久。
　　温叙白没应。
　　沈驰言的手从他额头上滑下来，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饿不饿？”
　　温叙白摇头。
　　沈驰言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小宝，先喝点水。”
　　温叙白没动。
　　沈驰言把吸管往前送了送，碰到他的嘴唇：“小宝，喝一口。”
　　温叙白不情不愿张开嘴，含住吸管，机械地吸了一口。沈驰言又哄着他喝了几口，才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温叙白咳了两声，喉咙还是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咽了一下，才说：“爸爸呢？”
　　“没事了，子弹擦着心脏过去的，没打中。现在在特殊病房。”
　　温叙白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更软了。沉默几秒，Omega睁开眼，很轻地说：“沈驰言。”
　　“嗯。”
　　“我们离婚吧。”
　　沈驰言咬住后槽牙，没吭声。
　　温叙白继续说：“我想过了。我配不上你。你跟我在一起，只会倒霉。你爸爸出事，就是因为我命不好，是灾星。你值得更好的人，不是我这种。”
　　沈驰言解开温叙白手腕、脚腕上的约束带，把人抱进怀里。
　　温叙白没挣扎。被箍在沈驰言怀里，耳朵贴着沈驰言胸口，听见Alpha的心跳，又快又乱。
　　沈驰言低头，一下一下亲吻他的头顶。
　　温叙白又开口：“沈驰言，我说的是真的……唔……”
　　沈驰言吻住他的唇。牙齿磕在温叙白下唇上，有点疼。
　　温叙白想推开他，手软绵绵的，没力气。想偏头，Alpha的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
　　吻了很久，久到温叙白喘不上气，沈驰言才放开他。
　　温叙白喘着，嘴唇发麻，眼眶发酸，又想开口：“沈驰——”
　　“我不想听。”沈驰言的声音在抖。
　　温叙白愣住，抬起头，对上沈驰言的眼睛。眼眶红透了，里面全是水光，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温叙白的心脏被狠狠攥紧。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温叙白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嘴唇动了动，嗫嚅道：“……对不起。”
　　沈驰言闭了闭眼，把那层水光逼回去一点，又睁开，看着他：“我不想听这三个字，小宝。”
　　温叙白不说话了。
　　沈驰言把脸埋进他肩窝，声线发抖：“江宇潼是我爸爸好兄弟的孩子。江叔意外去世后，爸爸就养着他。资助他生活，江宇潼考上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擎宇。”
　　沈驰言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去。
　　“他天资不足，但爸爸有意栽培。后来他认识了罗光远，又通过罗光远，接触了獠牙的人。那些人告诉他，他爸的死不是意外，是爸爸一手策划的。他信了。”
　　“Daddy和爸爸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他这几年账目有问题，跟一些不该来往的人来往，他们都看在眼里。也收集了证据。”
　　“那为什么……”温叙白终于开口说话。
　　“觉得他不会走到这一步。”沈驰言闭上眼，“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养了二十年的孩子，不至于。”
　　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东西。良心也并非每个人都有。
　　两个人安静的抱了一会儿。
　　沈驰言低头一看——温叙白睡着了。呼吸不算平稳，睫毛还湿着，眉头也没松开。
　　沈驰言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泪水顺着鼻梁滑下来，一滴一滴，落进温叙白的头发里。
　　沈驰言跟冯翊商量，把温叙白转到了沈旷隔壁病房。
　　说是隔壁，其实是同一间套房的两个房间，中间隔着客厅。这样安排，沈驰言和傅瑾，两头都能顾上。
　　冯翊帮忙把温叙白安顿好，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管，交代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叙白还在睡。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沈驰言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拿来毛巾给温叙白擦身体。
　　动作很轻，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鼻梁、脸颊，一点一点往下。
　　温叙白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醒。
　　沈驰言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擦。
　　到左手臂的时候，动作顿住，Omega手臂上缠着纱布，从手腕一直包到手肘上方。
　　沈驰言不知道具体伤成什么样子。
　　昨晚听见温叙白发病，直接住院的时候，沈驰言一颗心彻彻底底坠入冰窟。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父亲，一边是生病住院的妻子。
　　他站在原地，进一步不行，退一步也不行。
　　心脏专家赶来，沈驰言只能被迫选择，拜托应景去守着温叙白。
　　等沈旷出了手术室，进了特殊病房，才马不停蹄地往住院部顶楼跑去。
　　顶楼很安静，应景坐在病房门口的座椅上，腿伸得老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收了手机，站起来：“哥。”
　　“怎么样？”沈驰言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得像被砂纸磨。
　　应景往门那边偏了下头：“打了安定，嫂子一直没醒。”他顿了顿，“我进去看了几回，呼吸挺稳的，就是睡得不太踏实，老皱眉头。”
　　沈驰言点头，拍了拍应景的肩膀，掌心贴着应景的肩头，停了一下：“多谢。”
　　应景咧了咧嘴，又收了回去：“干爹怎么样？”
　　“没事了。子弹擦着心脏过去的，没打中。”
　　应景长长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过了两秒，应景歪过头，看着沈驰言：“今晚你守在哪边？”
　　沈驰言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他的妻子，喉咙滚了滚，说：“他没有别人了，只有我。”

98、上天垂怜
　　应景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过了几秒，也伸手拍了拍沈驰言的肩：“那我去守着干爹。你放心。”
　　沈驰言转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眶底下那层红又浮上来了一点，他抿住嘴，用力点了下头。
　　应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开视线，搓了搓脖子：“那我先走了，哥。”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越来越轻，最后被拐角吞掉。
　　沈驰言站在门口，反复深呼吸，手疯狂抖动。
　　Alpha闭了闭眼，下定决心推开门。
　　病房里开了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温叙白躺在床中间，白色的被子拉到胸口。沈驰言站在床尾，目光落在温叙白脸上。
　　Omega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干得起皮，上面还结了暗红色的痂。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白色在动。
　　漫过温叙白下巴，嘴唇，眼睛，
　　沈驰言心脏骤停。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撞在床沿上，发出闷响。
　　那白色终于漫过了温叙白头顶。床上只剩个人形轮廓。
　　舌尖传来钻心的疼痛，沈驰言咽了口血沫，让自己心神定下来。
　　他颤颤巍巍走过去，伸手去探温叙白的鼻息。
　　有，还有呼吸。
　　虽然很浅，但确实有。
　　沈驰言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收回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上天垂怜，他的妻子这次并没有选择离开他。
　　冯翊下午来查房。
　　温叙白还是没什么精神，靠在枕头上，看向窗外暴雨如注的世界。
　　冯翊走到床边，翻了翻病历夹，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随口问：“感觉怎么样？”
　　温叙白没回答，转过头，看了一圈。沈驰言和傅瑾都不在，他看向冯翊，轻声问：“师兄，我好不了了，对不对？”
　　“说什么胡话呢？”冯翊喉咙滚了滚，在他床边坐下，像以前一样，弹他的脑门，“这次发病是急性的，缓过这阵就好了。”
　　温叙白没躲，他茫然地看着冯翊：“真的吗？”
　　“当然，你师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冯翊把病历夹放到床头柜上，翘起二郎腿，“你要还不信，就在医院精神科挂个号，让最权威的精神科大拿，给你看看。”
　　温叙白沉默两秒，垂下眼：“不用了，我信师兄。”
　　“这就对了。”冯翊拍了拍他的被子，“你呢，一天别东想西想的，多想想沈驰言，想想你的家，以及你的实验。”
　　提到实验，温叙白精神一些。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冯翊塞了个枕头在他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些。
　　温叙白坐稳，抬起头，目光真诚：“我可以回实验室吗？实验才开始，我就请假，这样很不好。”
　　“行啊，”冯翊答应得干脆，“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吃下半碗饭，从这里走到沈伯父病房，坐上一会儿，然后再走回来，我就让你回去。”
　　温叙白反应有点慢，脑子转了一圈，瘪了瘪嘴，小声嘀咕：“强人所难。”
　　“我耳朵很灵的，”冯翊看他一眼，“说得再小声我也能听见。”
　　温叙白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耳尖泛红，不太确定地问：“我要是今天就做到了，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回去。”
　　冯翊点头：“当然。”
　　“那沈驰言和Daddy那边？”
　　“不用担心，”冯翊拍拍温叙白肩膀，“我是医生，我说你能去工作你就能。”
　　如此，温叙白放下心：“好。”
　　“乖啊，”冯翊摸摸他的头，像在哄小孩，“师兄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温叙白挥挥手：“师兄再见。”
　　冯翊刚出去，门还没完全关上，傅瑾就提着保温桶进来了。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很多，又恢复以往的优雅。
　　但眼眶底下还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红血丝也没完全消。
　　“小乖。”傅瑾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和。
　　“Daddy。”温叙白不敢看他，视线一直往下。
　　傅瑾在床边坐下，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鲜香的鱼汤味飘出来。他用勺子搅了搅，盛出一碗，放在床头柜上晾着。
　　“中午你睡着，就没叫醒你，想着等你醒了喝，也是一样的。”傅瑾把碗端起来，吹了吹，“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温叙白看着那碗奶白色的汤，喉咙滚了一下：“谢谢Daddy。”
　　沈驰言走进来，默不作声地把床上桌支起来，把汤碗端到桌上，摆好勺子。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他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手背贴了贴温叙白的脸。
　　温叙白没避开他的贴贴，反而下意识往他手上怼，晃了晃头：“我自己来。”
　　沈驰言心口软了一块，扫过温叙白还有些颤的指尖，眉心蹙了一下：“还是我来吧。小宝，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温叙白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沈驰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笑盈盈地看着他，温叙白思考片刻，点头：“好。”
　　沈驰言端起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嘴唇碰了一下勺子，才递到温叙白嘴边：“小心烫。”
　　温叙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混蛋的混蛋。
　　他怎么可以，对沈驰言说出那句话？
　　看温叙白乖乖吞下几勺，沈驰言问：“好喝吗？”
　　温叙白点头。
　　傅瑾摸上温叙白的头，一下一下：“好喝的话，Daddy明天再给小乖做。”
　　温叙白抿唇，扭头避开沈驰言递过来的勺子：“对不起。”
　　傅瑾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呢？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爸爸需要人照顾，我……我帮不上忙就算了，还生病，让你们照顾。对不起。”
　　傅瑾眉头皱起，不知道这些年小孩儿都遭了些什么罪。
　　他心疼地把温叙白抱进怀里：“小乖，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叫我Daddy，那我就是你Daddy。你生病，Daddy只会觉得心疼，怨沈驰言没有把你照顾好。”

99、你看看我
　　不出意料，温叙白又哭了一场。
　　那几口鱼汤在胃里翻涌了几下，温叙白侧过身，趴在床沿，全吐了出来。
　　Omega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不断干呕。
　　吐到最后没什么可吐的了，只剩下酸水和胆汁，苦味从胃里翻上来，呛得他直咳嗽。
　　沈驰言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嘴。温叙白推开他的手，抬起头，目光落在傅瑾脸上。
　　“Daddy……”他喊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
　　傅瑾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拍：“Daddy在呢，小乖。Daddy在。”
　　温叙白抱住傅瑾，整个脸埋进傅瑾怀里：“……我好想你。”
　　傅瑾的手顿了一下，和沈驰言交换个眼神，又继续拍：“Daddy也想你。”
　　“你是不是怪我？”温叙白的声音开始抖，整个人也开始抖，从肩膀蔓延到手臂，再到指尖，“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拔了气管……”
　　傅瑾愣住。
　　温叙白抬起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你疼……疼得受不了……我才……”
　　“小乖。”傅瑾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从头发上掰下来，十指交握，扣在掌心，“小乖，你看着我。”
　　温叙白不听，哭声闷在傅瑾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Daddy不怪你。”傅瑾不叫他抬头了，紧紧握着他的手，“Daddy从来没有怪过你。”
　　温叙白哭得更凶了，身体弓起来，活像一只受惊的虾米。
　　“他……他说他疼……”温叙白喘着，语无伦次，“他说他不想治了……他说他想走……”
　　“我知道。”傅瑾的声音还是稳的，眼眶却红了。
　　“他说他对不起我……他说他没能看着我长大……他说他想看我结婚……”
　　傅瑾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温叙白的头发里。
　　沈驰言站在床边，眼眶也是红了一圈。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温叙白的哭声渐渐小了。
　　“你是怪我的，我知道。”
　　“……三年了，你从没来看过我。”
　　傅瑾摸他的头，摸他的脊背：“Daddy怎么没来？Daddy现在抱着你呢，小乖。”
　　温叙白不说话了。
　　傅瑾接过沈驰言递来的温毛巾，轻轻给Omega擦脸。
　　温叙白没躲，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哭累了，又像是哭懵了。
　　“小乖，”傅瑾一边擦一边和他说话，“你听Daddy说。”
　　温叙白闭上眼，没再哭了，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Daddy走的时候，你陪在身边。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他跟我说，他最放不下的人是你。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温叙白摇头，嘴唇翕动：“我没留住他……”
　　“人留不住人的，小乖。”傅瑾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Daddy走完了他的路，先一步去布置你们下一世的家了。”
　　傅瑾给沈驰言做了个动作，Alpha协助傅瑾，让温叙白睡下，傅瑾脱了鞋，隔着被子，躺在温叙白旁边，拍背哄睡：“小乖，Daddy不会怪你，他只会夸你勇敢。”
　　温叙白把脸埋进傅瑾颈窝，没再说话。
　　沈旷的身体比大家想象中的都要争气。
　　术后第二天，他就能靠坐起来处理公司的事情。脸虽然还白着，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大半。
　　裘青山按要求，把文件送到病房，沈旷一份一份翻看。
　　裘青山坐在床边陪护椅上，手里端着杯茶，等沈旷看完最后一份文件，才开口：“江宇潼那边，检察院已经立案了。”
　　沈旷把文件合上，递给他：“那孩子，有悔改之意吗？”
　　裘青山喝了口水，眼神躲闪，没吭声。
　　见他如此，沈旷也就明白了：“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裘青山摆摆手：“分内之事。董事长您好好休息。”
　　沈旷点了下头。
　　裘青山收拾好文件，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
　　门锁落下。沈旷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傅瑾。
　　傅瑾侧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一页。从裘青山进门到离开，他一个字都没说过，连头都没抬一下。
　　沈旷看着他，喉咙滚了滚：“阿瑾。”
　　傅瑾没应，翻了一页书。
　　沈旷又喊了一声：“阿瑾。”
　　傅瑾还是没理他，目光落在书页上，像是在认真读着什么。
　　沈旷心里有点慌。他撑着床沿，想往傅瑾那边挪一点。动作太大，牵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傅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慌了。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疼，又往床边挪了挪，伸手想去够傅瑾的手。
　　指尖刚碰到傅瑾的手背，傅瑾就把手缩回去了。
　　沈旷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愣。
　　“阿瑾。”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放低，小心翼翼的试探。
　　傅瑾合上书，垂眸不看他。
　　沈旷看着爱人憔悴不堪的侧颜，心疼不已。
　　“阿瑾，”他又开口，声音有点哑，“吓到你了吧。”
　　傅瑾的肩膀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也没说话。
　　沈旷急了，撑着床沿，整个人往床边挪。动作太大，输液管被扯得晃来晃去，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傅瑾听见动静，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干什么！”
　　沈旷被他按回枕头上，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委屈地看向傅瑾：“你不理我。”
　　傅瑾避重就轻：“你都这样了，还乱动什么？”
　　“你不理我。”沈旷又说了一遍，更委屈了，“我叫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傅瑾看着他这副样子，喉咙滚了滚，别开视线：“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沈旷伸手，握住傅瑾的手腕。这次傅瑾没躲，任由他握着。
　　拇指在傅瑾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两下：“你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正眼看过我。”
　　傅瑾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旷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隔着病号服，能感觉到纱布的厚度：“阿瑾，你看看我。我没事了。”

100、我们结婚吧
　　傅瑾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别过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我知道。”沈旷握紧他的手，“对不起。”
　　傅瑾吸了吸鼻子，转回头，看着他：“那颗子弹，离你心脏就差两毫米。医生说，再偏一点，你就……”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住。
　　沈旷拉着他，让他坐到床边。傅瑾坐下，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沈旷抬手，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傅瑾没应，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旷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一点，伸手把傅瑾揽进怀里。动作很慢，很小心，避开了伤口的位置。
　　傅瑾没躲，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沈旷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拍：“吓到你了，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傅瑾闷在他肩上，声音又哑又闷：“你还敢有以后？”
　　“不敢了不敢了。”沈旷赶紧认错，“没有以后了。”
　　傅瑾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他：“你要是敢再有下次，我就不管你了。”
　　沈旷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好。”
　　“笑什么笑。”傅瑾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知道。”沈旷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我知道。”
　　傅瑾的手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沈旷。”
　　“嗯。”
　　“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沈旷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看着傅瑾，A眼眶也红了。他收紧手臂，把傅瑾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有点哑：“不会走的。我还要陪你很多年。”
　　傅瑾哭了一会儿，突然说：“沈旷，我们结婚吧。”
　　沈旷愣住。像没听清傅瑾说什么，小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
　　沈旷沉默下来。
　　等了一会儿，傅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从他怀里起来。
　　沈旷却在这时候握紧了他的手。
　　“阿瑾。”他开口，声音更哑了，“你不用这样。”
　　傅瑾抬起头看他。
　　沈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认真，很专注。
　　拇指抚过傅瑾的眼角，擦掉那里残留的湿润：“你是不婚主义，这件事，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知道。”
　　傅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旷没给他机会。
　　“我追你的时候，你就跟我说过。你说你这辈子不会结婚，不会被困在一段关系里。我当时说好。我说我尊重你，你想怎样就怎样。”
　　沈旷顿了顿，喉咙滚了一下：“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我现在也是真心的。”沈旷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已脸上，“你不用因为这次的事，改变你坚持了半辈子的原则。我不需要用一张证来证明你爱我，我也不想用这个来裹挟你。”
　　傅瑾看着他，眼眶又开始泛红：“沈旷……”
　　“阿瑾，你听我说。”沈旷打断他，“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每一个决定，我都深思熟虑过。唯独爱你这件事，我没想过。”
　　“我就是爱上你了。没有理由，没有权衡利弊，没有想过后果。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都不影响我爱你。”
　　傅瑾低下头，抓住沈旷的手，握得很紧：“我不是一时冲动。”
　　沈旷眼里闪过错愕。
　　傅瑾吸了吸鼻子，继续开口：“我是不婚主义。”
　　“我觉得婚姻是一道枷锁。把两个人捆在一起，用法律、用道德、用社会舆论，逼他们必须在一起。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觉得爱应该是自由的，不应该被一张纸束缚。”
　　“但是——”傅瑾顿了顿，看向沈旷，“人会变的。”
　　“我以前觉得，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我有事业，有朋友，有自己的爱好。我不需要另一个人来填补我的人生。”
　　“但你出现了。”
　　“你出现了之后，我开始觉得，好像有个人陪着，也不错。”
　　“你出差的时候，我会想你。你生病的时候，我会担心你。你开心的时候，我也想跟着开心。”傅瑾的声音有点抖，“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昨天你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坐在外面，医生让签字，问我是你什么，我半天都没说出话，我们好像什么关系都有，又好像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旷心疼地抹去他的泪，亲吻他的手指。
　　“沈旷，我不想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什么都做不了，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沈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透了。
　　“阿瑾。”沈旷按住傅瑾的头，揉了揉他的后颈，“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我有多高兴。”
　　傅瑾在他怀里没动，声音闷闷的：“那你答应吗？”
　　沈旷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当然答应。”
　　傅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你……”
　　“但我有条件。”
　　傅瑾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等你完全想清楚了，确定不是因为愧疚、感动、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受了刺激，我们再谈结婚的事。”
　　傅瑾还想说什么，被沈旷制止：“阿瑾，陪我睡一会儿吧。”
　　“你累了吗？”
　　“嗯，有点。”
　　傅瑾从他怀里撑起来：“那你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沈旷不让他走：“床很大，睡得下。”
　　“不可能。”傅瑾拒绝得干脆，他对自己的睡姿有一个清晰的认知，“等你睡着了，我还要去看小乖。”
　　提到温叙白，沈旷有些疑惑：“我怎么没看见他？”
　　“小乖……”傅瑾喘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发病了。”
　　“怎么了？是我吓到他了？”
　　傅瑾点头又摇头：“他觉得是自己的错，是他带来了晦气，才让你受伤的。”
　　沈旷扯了扯嘴角：“这孩子。”
　　“他要是来看你，你别提这件事。”傅瑾细心嘱咐，“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一点，别让他再想起这些。”
　　“我知道，你放心。”

101、你好讨厌
　　直到第三天，温叙白才自主吃完半碗饭。
　　白粥就着肉松，一口一口，没让沈驰言喂。
　　勺子握在手里，偶尔还是抖一下，但到底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嘴里。
　　傅瑾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立刻递了张纸巾过去：“小乖真棒。”
　　沈驰言站在床头柜旁边，手里还端着那碗备用的粥。
　　见状，不动声色地把碗放回去，伸手揉了揉温叙白的发顶：“比昨天多吃了两口。”
　　温叙白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向两人，被夸得耳尖发烫：“就半碗粥而已。”
　　“半碗粥也是进步。”傅瑾把空碗收走，起身时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Daddy去看看爸爸有没有好好吃饭，你歇一会儿。”
　　温叙白点头：“Daddy慢走。”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叙白靠在床头，隔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胃。半碗粥在里头，暖融融的。他呼出一口气，抬眼对上沈驰言的视线。
　　Alpha立在床边，脸上带笑，盯着他。
　　“看什么。”温叙白被他看得不自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看我老婆。”沈驰言顺势在床边坐下，弯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好看。”
　　温叙白往后缩了缩，耳朵更红了，支支吾吾：“你……你正常点。”
　　“我哪里不正常？”
　　温叙白嘟了下嘴：“这里是病房，不能亲亲我我。”
　　“在外面客厅就可以？”Omega难得鲜活，沈驰言忍不住逗他。
　　“外面客厅也不行。”
　　沈驰言把被子下压，露出温叙白的脸，慢慢凑近。Omega自觉闭上眼，唇瓣微微嘟起。
　　想象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温叙白蹙眉，掀开条缝——Alpha靠得很近，带着坏笑，宠溺地看着他。
　　温叙白愣了一下，偏开头：“你坏！”
　　沈驰言低低笑起来，身体下压，把Omega抱进怀里，温热的唇贴上他的腺体，轻啄几口。
　　“起来走走，我们就午睡好不好？”
　　温叙白不理他，眼里泛起水光。
　　沈驰言掐住他的下巴，把脸转回来，拇指在温叙白下唇摩挲：“别咬。”
　　Omega瞪他，张嘴，凶狠地咬住沈驰言拇指。Alpha垂眸看他，眸色深深。
　　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把手指抽出来，很遗憾地说：“没洗手，不干净。下次洗了，小宝再含。”
　　温叙白的脸瞬间爆红，踢了踢被子，羞愤不已：“你真的好讨厌。”
　　沈驰言坦然认下：“嗯，我讨厌，我坏。”他掀开被子，扶着人坐到床边，“走一走，回来睡午觉了。”
　　为了防止沈驰言耍流氓，温叙白沉默两秒：“我去看爸爸。”
　　沈驰言憋笑挑眉，点点头：“好。自己可以吗？”
　　“可以。”
　　温叙白站起来，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确认头不晕、心不慌，腿不抖，才松开手，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红着脸折回来，把拖鞋穿上。
　　沈驰言嘴角根本压不下去，他老婆好可爱。
　　Omega慢慢在前面走，Alpha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插在兜里，迈着和他差不多的步幅。
　　推开沈旷病房门，傅瑾正一脸无奈地坐在床边，喂沈旷喝汤。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沈旷先看见温叙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白来了。”
　　温叙白走到床边，站定，喊了一声：“爸爸。”
　　沈旷招手让他坐。温叙白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很直。
　　沈旷上下打量他两眼，皱起眉：“怎么感觉瘦了？”
　　温叙白摸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有。”沈旷肯定点头，不爽地看向杵在一旁的沈驰言，“你怎么照顾的？”
　　沈驰言挑起眉稍，歪了下头。
　　“不关他的事，”温叙白摆摆手，替沈驰言开脱，“是我自己吃不了很多东西。”
　　傅瑾用勺子敲了敲碗：“差不多行了，小乖都能自己吃饭了，你看看你，我都不想说。”
　　沈旷笑呵呵地转过头：“我伤得比较重嘛。”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温叙白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爸爸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沈旷冲他点头：“回去吧。多休息。”
　　回来之后，温叙白一直很开心，比吃到冰淇淋还要开心。
　　沈驰言看在眼里，跟着Omega一起傻乐。
　　晚上，温叙白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走向沈驰言。
　　Alpha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
　　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温叙白身上，停了两秒。伸手把人扯进怀里，坐在自己一边腿上。
　　温叙白抬起打留置针的手，给他展示：“我把这只手抬起来了，没打湿。”
　　沈驰言轻轻揭下上面的防水贴：“打湿了也没关系，贴了这个。”扔进垃圾桶，沈驰言伸手去解浴巾。
　　温叙白没躲，悄悄红了耳朵。
　　沈驰言仔细看了看他左手臂上的伤，痂好好的，没有破。
　　“明天几点上班？”沈驰言擦着他身上残留的水珠，看起来很正直。
　　“八点半。”温叙白说，“跟以前一样。”
　　“好。”
　　沈驰言指尖有意无意擦过（——），Omega抖了抖，抬眼看他，Alpha神情很认真。
　　温叙白抿唇，觉得自己把沈驰言想得太坏了。
　　擦干后，沈驰言给他穿上睡衣，拍拍床：“可以睡觉了。”
　　温叙白没动，垂眸看着沈驰言。忽然弯腰，亲了沈驰言一下。Aalpha没反应过来。
　　温叙白又亲了一下。
　　沈驰言喉咙滚了滚：“怎么了？”
　　“没怎么呀，”温叙白摇头晃脑冲他一笑，爬上床，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驰言嘴角翘起：“这么高兴？”
　　温叙白点了点头，眼睛弯起来：“嗯。”
　　沈驰言在另一边躺下，侧过身，把人抱进怀里，看着他：“因为什么？”
　　“因为，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沈驰言：“……”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爱上班的人，沈驰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102、想陪我过易感期
　　温叙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看向沈驰言。
　　Alpha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看着他，不说话。
　　温叙白心里“咯噔”一下。在被子里扭动，手脚并用，爬到沈驰言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开心了吗？”温叙白问，眉头微微皱起来。
　　沈驰言没跟上他的思路。
　　下意识扶住温叙白的腰，手掌贴在那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怎么这样问？”沈驰言问。
　　“我说要回去上班，你就不说话了。”温叙白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沈驰言动了动，让自己躺得舒服些，解释道：“没有不开心。只是很少看见有人这么喜欢工作。”
　　温叙白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手指捏了捏沈驰言的胸肌。脸色有点红。
　　“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工作。”温叙白小声说，“是……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变浓了，我想抓紧时间赶实验进度。”
　　沈驰言一愣，算了算时间，嘴角慢慢翘起来：“想陪我过易感期？”
　　“你不想吗？”
　　沈驰言勾了勾手指，温叙白乖乖趴下去。
　　完全标记之后，Alpha对Omega的依赖会加重。
　　虽然不像Omega发热期那么要命，但还是会烦躁、焦虑、失眠，严重的还会出现类似戒断反应的症状。
　　更何况沈驰言还吃过那种药。
　　温叙白想到这里，心里又沉了一下。
　　冯翊说过，那种药的副作用不明，短期内看不出什么问题，不代表没问题。
　　有可能是隐疾，潜伏在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沈驰言拍了拍他的腰：“不疼了？”
　　躺了三天，温叙白觉得好多了。他点点头：“嗯。不能一直都是你照顾我。”
　　沈驰言轻笑出声，心软得一塌糊涂。揉了揉温叙白的头：“那温工加油工作，我等着。”
　　温叙白点头，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到旁边。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留置针先不拆。”
　　沈驰言侧过头看他。
　　温叙白盯着天花板，语气平平：“我怕又复发，到时候又要重新打。”
　　沈驰言喉咙滚了一下，没说话，伸手握住温叙白的手，十指交握。
　　“好。”
　　按照老时间，沈驰言把温叙白送到NPDC门口。
　　车停稳，没熄火，沈驰言侧过身看着温叙白。
　　Omega穿了衬衫，头发拜托自己抓了几下，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只是眼下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青。
　　温叙白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沈驰言叫住他：“小宝。”
　　“嗯？”温叙白回过头。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温叙白点头：“好。”
　　“不舒服也要和我说。”
　　“知道了。”
　　“等我下午来接你。”
　　“知、道、啦。”温叙白下了车，关上车门，朝大门走去。
　　沈驰言坐在车里，看着他过了安检，走进大楼，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才收回视线。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方向盘看了好一会儿。
　　冯翊跟他说过，不要给温叙白过多的小心翼翼，不要干预他的一切积极想法，要鼓励，要放手。
　　道理他都懂。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他会不会又在实验室晕倒，会不会又突然发病。
　　沈驰言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舍不得孩子去上学的老父亲。
　　担心这样，担心那样。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般叹了口气，发动车，驶离NPDC。
　　温叙白依旧是踩点到。换了衣服，走进实验室，匡演和张瀚已经在做实验了。看见他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老师？”匡演先反应过来，“您回来了？”
　　温叙白点头，走过去看他们的实验：“嗯，回来了。”
　　张瀚摘下手套，拖了把椅子过来：“您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了。”温叙白看了眼凳子，坐下，打开电脑，“谢谢。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匡演摆手，“您不在的时候，杨工带着我们做的，我们就是打打下手。”
　　温叙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登录系统，调出这几天的实验数据，一页一页翻看。
　　数据记录得很完整，每一步操作都有详细备注，一看就是杨柳的手笔。
　　温叙白看完最后一页，松了口气。
　　进度没落下。
　　开门声响起，温叙白回头，是谭文弢。
　　“温工。”谭文弢先开口，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回来了？”
　　“回来了。”
　　谭文弢操控轮椅滑进来，停在温叙白旁边：“身体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温叙白说，“谢谢关心。”
　　谭文弢点点头，没再多问。
　　温叙白清楚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做精密实验。于是乖乖坐在椅子上指导匡演和张瀚。谭文弢则在另一边，做自己负责的那部分。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匡演做完最后一步，把试管放好，转过来搓了搓手：“老师，吃饭了。”
　　温叙白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二点过五分。他站起来，撑着桌沿缓了两秒：“大家休息吧，先吃午饭。”
　　杨柳没来，说是和王敏出去谈事情了。两个小伙子要出去吃麻辣香锅，所以，去食堂的，就只有温叙白和谭文弢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
　　温叙白依旧点开综艺边看边吃。低头扒了口饭，嚼了两下，觉得太干了，又夹了块冬瓜。
　　咀嚼间隙，视线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隐约能看出黄意。
　　严格意义来讲，首都并没有春天和秋天。当你觉得天气回暖的时候，意味着马上要入夏了。当你觉得开始凉下来的时候。马上要穿羽绒服了。
　　还有几天，就是九月。
　　温叙白收回视线，筷子尖戳了戳米饭。对面谭文弢吃得专心，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在第五次视线撞上后，谭文弢笑了笑：“按辈分，我应该叫你嫂子。”
　　温叙白筷子顿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垂下眼，筷子把米粒拨来拨去：“你和应景还没结婚呢，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用约束。”
　　———
　　惊蛰：又又又改了一下时间线。

103、奖励奖励我
　　谭文弢笑了笑：“那在NPDC我叫温工，在外面叫嫂子？”
　　温叙白还是不太敢直视谭文弢那双清澈的眼，胡乱点了点头：“也可以直接叫名字的。”
　　谭文弢不知道他在害羞什么，顺着他的话，叫了声：“小白？”
　　温叙白愣了一下，抬起头，双颊带红：“文弢。”
　　谭文弢放下筷子，伸出右手：“你好。”
　　温叙白也伸出手，礼貌地握了握：“你好。”
　　他们这样算朋友了吗？应该算了吧。
　　温叙白低头扒饭，嘴角根本压不住。他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新朋友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同学都说他高冷，不好接近。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打交道。
　　后来工作了，就更难了。同事之间客客气气的，下班各回各家，谁也不打扰谁。
　　除了宁观溪。他简直就是导弹型好友，直接对准发射，还带自瞄。任温叙白怎么躲，都躲不过去。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饭，温叙白收拾餐盘的时候，顺便帮谭文弢一起收了。谭文涛没跟他客气，说了声谢谢，操控轮椅跟在他后面。
　　下午的温叙白，肉眼可见地更开心了，干起活来，动力满满，丝毫不见半点病态。
　　匡演偷偷跟张瀚咬耳朵：“你有没有觉得，老师今天心情特别好？”
　　“废话。”张瀚瞟了一眼正在整理数据的温叙白，“老师病好了，能不高兴吗？”
　　“不是那种高兴。”匡演摇头，“是那种……哎，我形容不出来。”
　　张瀚翻了个白眼：“推荐你多读几本书，充盈一下你的词库。”
　　“切。”匡演把白眼翻回去。
　　温叙白没听见他们的嘀咕，他戴着眼镜，对着电脑，看的认真。实验数据比他预期的还要好，有几项指标甚至超出了理论值。
　　他停下来，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计算公式。
　　没有错。
　　温叙白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如果能保持这个势头，十一月份进入临床，完全有可能。
　　又是几场秋雨落下，染黄银杏，送走桂花。
　　沈旷闲不住，早就嚷着要出院。傅瑾被吵得头疼，只好请医生来评估，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医生终于点头，嘱咐几大箩筐，才放人回去。
　　沈驰言那天有事，请不了假。温叙白觉得他们两个一个都不去不太好，于是他请了半天假，去接沈旷回家。
　　沈旷坐在轮椅上，被傅瑾推出来。看见温叙白，眼睛一亮：“小白怎么来了？听说最近实验很忙。”
　　温叙白摸摸鼻子：“您出院，我应该来的。实验室那边，也不是很忙。”
　　“还不忙？”傅瑾接话，推着沈旷往电梯口走，“生日都没过。”
　　“什么？”沈旷扭头看温叙白，“沈驰言没给你过？”
　　Oemga脚步稍顿，露出个笑，解释道：“Daddy去世后，我就没再过过生日了。是我不想过，不关沈驰言的事情。”
　　“怎么不关？”沈旷不打算放过沈驰言，“就算你不过生日，他也应该送生日礼物。”
　　提到这个，温叙白很不好意思：“他送了我一辆车。”
　　傅瑾八卦：“什么车？”
　　“法拉利。”
　　“哪款？”
　　温叙白皱眉，沈驰言介绍的时候，他光盯着人家腹肌看了，一个字没进耳朵：“我……我不记得了。但是它很漂亮。”
　　沈旷点点头：“行，爸爸不知道，没准备，爸爸回头给你补一个。”
　　温叙白摆摆手：“不用，不用。Daddy已经送了。”
　　沈旷又往左边扭头，看妻子：“你怎么也不给我说？”
　　傅瑾淡淡睨他一眼：“我们离婚了？我送和你送有区别？”
　　“说什么呢？”沈旷皱眉，“才结婚不能讲这种晦气话。”
　　温叙白没忍住，笑了一下。
　　“在孩子面前，也没个正形。”傅瑾笑着数落他。
　　沈旷看见他笑，也跟着笑起来。
　　“青鸾”项目的进度卡在一个关键节点上。
　　理论推导没有问题，模拟实验也通过了，但一到实际操作，总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偏差。
　　为了赶进度，温叙白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和仪器较劲。加班到八九点才走。
　　沈驰言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又不敢说什么。毕竟Omega这样勤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
　　每天晚上，沈驰言都会准时出现在NPDC门口。不催，不打电话，安安静静等在车里。
　　温叙白每次出来，都能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位置。暖黄色的光，像一盏专门为他留的灯。
　　“等很久了吗？”温叙白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多久。”沈驰言侧过身，替他系好安全带，“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温叙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第三批实验数据出来了，比第二批稳定。”
　　沈驰言发动车子：“饿了没？想吃什么？”
　　温叙白摇头：“不饿。”
　　“家里有菠萝。”
　　温叙白愣了一下：“你还真买了啊。这个季节，菠萝不应该过季了吗？”
　　“嗯，首都的过季了，其他地方还没有。”沈驰言右手滑下来，握住Oemga的手，“你想吃，自然会有。”
　　温叙白挣了挣手，抿着下唇，偷瞄Alpha，小声得像蚊子哼哼：“又不是给我吃。”
　　“什么？”沈驰言没听清，头往温叙白那边偏了一下。
　　“没什么。”
　　沈驰言勾了勾嘴角：“小宝别那么自私，也奖励奖励我呗。”
　　要不是车里昏暗，温叙白是大虾精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他用力把手抽出来，身体往窗边侧：“沈驰言。”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些时候真的很让人讨厌。”
　　“比如？”
　　“现在！”
　　沈驰言笑出声，揉了揉温叙白的头。Omega拍开他的手，正色道：“好好开车，好好看路，别动手动脚的。”
　　“嗯，开着呢。”
　　结合上下语境，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温叙白双手抱胸，决定不理他了。

104、怎么哭成这样
　　罗光远那边，也有了突破性进展。
　　证据链一环扣一环，从转账记录到通话录音，从加密邮件到线下接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顺藤摸瓜，一连牵出三个非法抽取信息素的地下黑市。一个在眼皮底下，两个在首都边缘。
　　沈驰言知道机会来了。
　　以他的履历和能力，进NPDC当执行官绰绰有余，但差张投名状。
　　罗光远就是那张投名状。
　　这也是为什么他主动请缨加入行动的原因。
　　沈驰言洗完澡出来，温叙白拿着平板，还在看文献。他揉着头发，抽走平板，扣在桌子上：“温工，回家了就别看工作了。”
　　温叙白撅嘴，但没想着去拿回来。看见沈驰言打算吹头，温叙白掀开被子下床，接过吹风机：“我帮你吹吧。”
　　沈驰言松手，由着他。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落在温叙白那双白皙纤细的腿上，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不穿裤子？”
　　温叙白指了指面前的凳子，示意沈驰言坐下，一本正经地回答：“裤子不是在你身上吗？”
　　沈驰言眉稍微挑，笑出声：“那等会儿脱给你穿。”
　　温叙白红着脸含糊地“嗯”了几声。
　　热风呼呼响，两个人都没说话。
　　离得近。温叙白身上那股淡淡的青梅味混着洗衣液的皂香，一缕一缕往沈驰言鼻子里钻。
　　沈驰言没忍住，伸手圈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脸埋进温叙白肚子，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蹭了蹭。
　　“别动。”温叙白拍拍他的头，“吹不到了。”
　　七八分干，温叙白就收了吹风。
　　他低头，Alpha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脸还埋在他肚子上，呼吸温热，隔着衣料熨在皮肤上。
　　温叙白犹豫了一下，腿一迈，跨坐到沈驰言怀里，捧起他的脸，轻声喊他：“沈驰言。”
　　沈驰言不梳背头的时候，看起来很乖，像小狗。
　　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锋利的眉眼被修饰的柔和，嘴角上扬，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沈驰言往前凑，亲在温叙白鼻尖上：“怎么了？”
　　温叙白抿唇，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回事？
　　这个星期都快过去了，沈驰言怎么还不催他交公粮？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沈驰言晚上恨不得天天黏着他，嘴上不说，行动上从来不落。
　　隔三差五就暗示，拐弯抹角提醒他还欠着几次。
　　但这周，沈驰言什么都没提。每天晚上就是单纯地抱着他睡觉，规规矩矩的，连手都很少乱放。
　　吃了菠萝，又故意只穿沈驰言的睡衣，他暗示得还不够明显？
　　“你今天……”温叙白开口，又停住。
　　“嗯？”沈驰言的手搭在他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温叙白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好意思说出来：“没什么。”
　　沈驰言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没追问。往前倾，嘴唇贴上温叙白的锁骨。
　　温叙白身体微微一僵，等着下文。
　　但沈驰言只是亲了那一下，然后就退了回去，拍了拍他的屁股：“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温叙白：“……”
　　他坐在沈驰言腿上，没动。
　　沈驰言挑眉：“怎么了？”
　　温叙白哀怨地瞪他一眼，从沈驰言腿上下来，钻进被窝，背对着沈驰言躺下。
　　沈驰言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把人捞进怀里：“生气了？”
　　“没有。”
　　沈驰言的下巴搁在他头顶，手掌贴着他的小腹：“小宝。”
　　“嗯。”
　　“我后天要出差。”
　　温叙白愣了一下，翻过身来面对他：“去哪里？”
　　“首都周边，有个任务。”
　　温叙白皱起眉：“什么任务？”
　　沈驰言没回答，只是说：“小事，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久？”
　　沈驰言抚摸Omega的脸颊：“三天。”
　　三天……
　　温叙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坐起来：“可是你的易感期就在这几天。”
　　沈驰言眼神闪了一下，没否认。
　　“你们不可以换个人去吗？”温叙白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易感期出差，万一——”
　　“不会有事。”沈驰言打断他，握住他的手，“我心里有数。”
　　温叙白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温叙白把手抽出来，翻了个身，再次背对着沈驰言躺下。卷走所有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沈驰言无声叹了口气，伸手去够他的肩膀：“小宝。”
　　温叙白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脑袋。
　　沈驰言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他撑起上半身，凑过去，隔着被子拍了拍温叙白的头：“小宝？”
　　被子里没动静。
　　沈驰言又拍了两下：“老婆？”
　　还是没动静。
　　沈驰言皱眉坐起来，伸手去扯被子：“别闷着，透不过气。”
　　温叙白死死攥住被角，不让他扯。
　　沈驰言扯了两下，没扯动，也不敢用力，怕把他弄疼了。收回手，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鼓起来的被包，沉默了几秒。
　　“小宝，你听我说——”
　　“不听。”
　　被子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沈驰言的心揪了一下。他放缓了声音：“你先把被子拉下来，好不好？这样闷着对身体不好。”
　　“不好。”
　　Omega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沈驰言听出来了。他没再说话，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温叙白在被子里挣扎了两下：“你放开我！”
　　“不放。”
　　沈驰言收紧手臂，下巴抵在被子顶上，声音很低：“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把自己闷着。”
　　温叙白不动了。过了几秒，被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沈驰言的心猛地一沉。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温叙白的脑袋。
　　Omega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克制，几乎没有声音。
　　沈驰言伸手去扳他的肩膀：“小宝，转过来让我看看。”
　　温叙白不肯，死死趴着。
　　沈驰言不敢硬来，只好俯下身，把脸贴在他后脑勺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不哭了，小宝。我会小心的，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让你担心。”
　　温叙白没理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沈驰言没办法，用了点力，把翻过来。
　　温叙白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沈驰言心疼得不行，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怎么哭成这样？”

105、乖宝宝
　　温叙白没回答，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驰言闭上眼，不忍看爱人流泪的眼睛。放在以前，他肯定会答应，但这次不行。
　　Alpha抱住温叙白，虚虚压在他身上：“小宝，这次任务没什么难度，不危险。只是我必须到场。”
　　温叙白哭声停了一秒。
　　沈驰言继续说：“是和应景他们一起，还有叶松，整个小队都在。我们就是去协助第一舰队收个网，不会有正面冲突。”
　　温叙白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让应景带队不行吗？他本来就是队长。”
　　“行。”沈驰言承认，“但这个案子我跟了这么久，最后一步，我想亲手做完。”
　　温叙白懂这种心情。就像他的实验，如果让别人来做最后一步，他也会不甘心。
　　但他还是怕。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一切。
　　“小宝，不哭了。”沈驰言抬起头，亲吻他的眼泪，“我发誓，不会让自己陷入险情。不会让你担心。”
　　温叙白哭得伤心，抬起手，搂住沈驰言的脖子：“我不想你走……不要离开我……”
　　沈驰言说不出话了，低下头，唇贴上温叙白额头，停了一会儿，又往下，吻过他湿漉漉的眼睛，吻过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用亲吻代替未出口的安慰。
　　温叙白闭着眼，睫毛一个劲儿地抖，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
　　“小宝，看看我，好不好？”
　　温叙白摇头。
　　沈驰言也不勉强，声音温柔和缓，像是在哄小孩：“三天，七十二个小时。你睡三觉，我就回来了。”
　　Alpha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你摸摸，它在这儿。它永远都会回来找你。”
　　温叙白手指蜷了一下，眼睛睁开条缝，声音哑哑的：“……你保证不会有事？”
　　“我保证。”沈驰言亲吻他的眼睛，“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温叙白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道理他都懂，就是舍不得。但眼泪终于止住了。
　　Omega稍稍用力，把沈驰言带下来，让他压在自己身上，闷声说：“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不要普通电话，要视频。”
　　“好。”
　　“不许关机，24小时都得开着。”
　　“好。”
　　“你做什么之前都要告诉我，不用很具体，就说……嗯……”
　　温叙白抿唇，沈驰言刮刮他的鼻子，帮他说完：“说我去忙，晚点给你回信息，不要太担心。”
　　“还有，”Omega接话，“出完任务回到休息的地方，要给我拍照片。”
　　沈驰言愣了一下，喉咙滚了滚：“照片有要求吗？”
　　“有。”温叙白点头，“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得拍给我。不准敷衍我，也不准AI。”
　　“更不——”
　　“好，我答应。”
　　温叙白嘟了嘟嘴：“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说什么我都愿意。”
　　温叙白“切”了一声。
　　沈驰言撑起身体，低头看他：“说完了？”
　　温叙白点头。
　　“那轮到我说了。”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熬夜做实验。”
　　温叙白点头。
　　“不舒服就请假，不要硬撑。给Daddy或者宁观溪打电话，我已经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知道。”沈驰言捏他的脸，把他的嘴挤成一个“O”形，亲了两口，“还有一件事。”
　　“什么？”
　　“等我回来，这周欠的次数，要补上。”
　　温叙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红着耳尖避开沈驰言的目光，抱怨道：“说正事呢，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这也是正事。”沈驰言扯松被子，钻进去，抱住温叙白，“我的睡衣穿着舒服一些？”
　　温叙白慢吞吞点了下头，主动亲亲上去，声如蚊蚋：“那今晚要……那个吗？”
　　沈驰言装不懂：“哪个？”
　　“就是那个。”
　　“哪个？”
　　温叙白爬起来关灯，顺势趴到沈驰言身上，去亲Alpha下巴：“这个。”
　　沈驰言没动。
　　温叙白又亲了一下，往下，亲在喉结上。
　　沈驰言还是没动。
　　“你……”温叙白抬起头，皱起眉，“你到底要不要？”
　　“要什么？”沈驰言问，语气无辜。
　　温叙白盯着沈驰言轮廓看了两秒，从他身上翻下来，背对着他躺下。
　　如果说温叙白之前都是在假装生气，那现在就是真生气了。
　　明明是个大芒果，里外都黄。平时恨不得把他钉在床上，今天倒好，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什么意思？
　　嫌弃他？
　　还是觉得他太主动了，不够矜持？
　　温叙白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他翻来翻去，把被子揪过来揪过去，弄出很大的声响。
　　沈驰言无奈笑笑，手伸过来，搭在他腰上：“小宝？”
　　温叙白没理他，把他的手拨开。
　　沈驰言又伸过来：“不是不想，是你这几天太累了，我后天又要出去，没人照顾你。而且，易感期……你消耗会很大，我不敢。”
　　听到解释，温叙白哽在胸口那口气，顺畅了一点：“只是这样吗？”
　　“嗯。”沈驰言把他往怀里带，两具身体紧贴，“小宝，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温叙白喉咙滚了滚，闭上眼，心一横，拉着沈驰言的手往（—），破罐破摔：“可是我今天很想。”
　　温叙白难得主动，沈驰言必不可能让Omega失望。他亲吻温叙白耳后细腻敏感的皮肤：“嗯，叫声老公，我帮你。”
　　老公……
　　温叙白还从没在清醒的时候叫过。一般都是意识模糊，双眼上翻，求饶的时候。
　　“好不好？乖宝宝。”
　　“不准叫这个。”温叙白扬高声调，面红耳赤。
　　他对这三个字应激。上一秒沈驰言这样叫他，下一秒他就（—上厕所—）了。
　　依稀记得自己哭了好久，沈驰言也哄好了好久。
　　沈驰言手脚利索，已经把人剥了个干净。闻言点点头，改口：“乖老婆。”
　　温叙白混身都麻了，暗骂自己不争气，特别特别小声的喊了句：“老公。”

106、沈驰言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沈驰言走的第一天，温叙白就失眠了。
　　嘟嘟趴在他枕头上，打着小呼噜，肚子一起一伏。
　　温叙白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
　　左边是空的。
　　温叙白伸手把沈驰言的枕头捞过来，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临走的时候，叫沈驰言在房间里留了一定浓度的信息素。现在还有绿茶香。
　　温叙白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一点，闭上眼。
　　过了几分钟，又睁开。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实验数据，一会儿想沈驰言睡着没有，一会儿又Alpha还有多久回来。
　　温叙白叹了口气，摸过手机，按亮屏幕——11:47。
　　嘟嘟被他的动静吵醒，翻了个身，用脑袋蹭他的头。
　　“喵。”
　　温叙白抬手摸嘟嘟：“你是不是想爸爸了？”
　　嘟嘟又“喵”一声。
　　温叙白闭上眼，尝试再次入睡。半个小时后，掀开被子下床。
　　算了。
　　嘟嘟蹲在床边，歪着头看他。
　　“我去实验室。”温叙白穿好衣服，蹲下来，摸了摸嘟嘟的头，“你乖乖看家。”
　　客厅黑漆漆，空荡荡。
　　温叙白站在玄关，回头望，感觉住了一个多月的房子，变得好陌生。
　　温叙白开车开得慢，晃悠到NPDC，已经12:30。值班的保安大叔正坐在岗亭玩手机，看见他，愣了一下：“温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温叙白掏出工牌，刷了一下：“有个实验数据要核对。”
　　保安大叔点点头，没多问，目送他进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温叙白推开实验室的门，打开灯，走到工位前坐下。
　　与此同时，首都郊区。
　　沈驰言蹲在通风管道里，耳机里传来应景的声音：“哥，B组到位了。”
　　“收到。”沈驰言压低声音，看了眼手腕上的定位器——已经全部就位。
　　这个地下窝点藏在废弃工厂下面，表面上看是个停工多年的化肥厂，实际上地底下挖了三层。
　　光是入口就有四个，每个入口都装了红外感应和指纹锁。
　　情报显示，这里的规模是首都市中心那个的三倍不止。
　　“A组，三分钟后突入。”指挥频道里传来赵局的声音，“优先控制目标人物，其次是设备和档案。注意，目标持有武器。”
　　沈驰言深吸一口气，把防毒面具扣到脸上。
　　“五、四、三、二、一。”
　　“行动！”
　　沈驰言干净利落下掉通风口栅栏，确认无异常后，落地。
　　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沈驰言和小队成员贴墙站定，屏住呼吸。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一个手里端着咖啡，另一个在翻手机。两人说说笑笑，浑然不觉。
　　等他们走过拐角，沈驰言突然出手。一记手刀，那人身体软下去，咖啡脱手。沈驰言眼疾手快接住，没让它摔在地上发出声响。
　　第二个人听见动静，刚抬起头，队员已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匕首抵在他喉咙。
　　“别出声。”沈驰言声音压很低，“我问，你答。”
　　那人瞪大眼睛，拼命点头。
　　“覃东在哪儿？”覃东就是耗子他们口中的大老板。
　　“不……不知道……”
　　队友配合着，手上加了力道，拇指卡住对方下颌关节。
　　沈驰言：“我再问一遍，覃东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大老板今天没来，平时都是电话联系的。”
　　沈驰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说谎，一掌劈在他颈侧，把人放倒。
　　耳机里传来应景的声音：“哥，主控室控制住了。你那边呢？”
　　“抓了两个喽啰，正在往核心区推进。”沈驰言跨过地上的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核心区有多少人？”
　　“十五到二十个，加上工作人员和技术人员，估计四十人左右。”
　　“收到。”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来到一扇铁门前，沈驰言握拳，警戒。
　　“A组已到达核心区。”他在频道里报告。
　　“收到。等其他组到位。”
　　“明白。”
　　过了三分钟，赵局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简短有力：“各组注意，全面收网。”
　　话音刚落，三号口传来爆炸声，沈驰言站起来：“行动！”
　　采集室跟他们预想的一样——空空如也。这个点儿，没人来买信息素。
　　“快速通过！”沈驰言压朝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贴着墙根，鱼贯穿过采集室。脚步声踩在地砖上，被外面的爆炸声和警报声盖住。
　　试验区的大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白光。
　　沈驰言在门边停下，侧身，用枪管推开门。
　　长走廊两侧都是玻璃窗。能看见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培养皿的试验台。
　　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慌乱地跑来跑去，有人在喊“断电”，有人在往文件柜里拿东西。
　　“A组就位。”沈驰言在频道里报。
　　“B组就位。”
　　“C组就位。”
　　“D组就位。”
　　赵局的声音再次响起：“按计划推进。目标人物覃东可能在地下二层。优先控制。”
　　“明白。”
　　沈驰言随手抓过一个技术员，把人推到尽头的合金门前：“打开。”
　　技术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白得像纸。他看了一眼门上的密码锁，又看了一眼沈驰言，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动。
　　“打开。”
　　技术员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沈驰言拎着他的领子，没让他跪下去。
　　“我……我打不开……”技术员声音发抖，眼泪滚出，“我打不开……”
　　“你是技术人员，你不知道密码？”
　　“知道、我知道。但是……但是……”
　　他没说完，但沈驰言懂了——门后面有东西。
　　沈驰言松开他的领子，把人丢给身后的队员：“带走。”
　　伸手敲了敲合金门，收回视线，后退两步：“准备爆破。”
　　爆破手上前，二话不说，卸下背包，蹲在地上开始组装爆破装置。

107、更想老婆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那些被抓来的人，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偶尔传来一两声抽泣。
　　沈驰言闭上眼，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门后面的结构。
　　按照情报，里面是档案区，空旷。门是向外开的，如果有埋伏，在门口是最好设的。
　　沈驰言睁开眼，对队员说：“炸药装在门轴位置，定向爆破，向内倒。”
　　队员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所有人，爆破后第一时间向两侧分散。不要直冲，不要停留。找掩体，可能会有重武器。”
　　“明白。”
　　“安装完毕。”队员站起来，退到安全距离。
　　沈驰言退到柜子后：“所有人，掩护！”
　　“三、二、一！”
　　队员按下引爆器。
　　“轰——”
　　一声巨响。门向内炸开，热浪裹挟碎片和烟尘涌出，紧接着就是枪声。
　　密集的机枪子弹从门洞里面射出，打得走廊墙壁水泥四溅，织成一张死亡火力网。
　　沈驰言贴着墙站起来，吼道：“火力压制！”
　　队员们从掩体后面探出身，朝门洞里开枪。各种枪声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撞击，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沈驰言蹲在拐角，数着机枪的射击节奏。
　　一、二、三、四、五……
　　换弹。机枪换弹了。
　　就是现在。
　　沈驰言猛地从拐角冲出去，侧身滑进门口，身体贴着地面，在满是碎石的走廊上滑出去两三米。
　　机枪手正在换弹链，看见一个人影从烟雾里滑进来，愣了一下。
　　沈驰言抬手，一枪解决。
　　另一挺机枪上好弹，立刻调转枪口，朝沈驰言扫过来。
　　Alpha翻身躲到倾倒的实验台后面。子弹打在实验台的金属面板上，发出刺耳的当当声。
　　沈驰言没犹豫，从腰间取下一枚手榴弹，拔掉保险栓，算准角度，抛了出去。
　　几秒后，机枪哑火。
　　沈驰言站起来，枪口朝前：“推进！”
　　队员们鱼贯而入，踩着满地碎石和弹壳，往深处压。
　　烟雾还没散尽，视野很差。沈驰言贴着墙根走，枪口随着视线移动，每经过一个拐角都先侧身观察。
　　档案室四周都是钢制货架，中央有几张长桌，散落着纸张和电脑。灯具在刚才的爆炸中被震碎了几盏，剩下的在拼命闪烁。
　　沈驰言扫了一圈：“清理，找楼梯口。”
　　队员们四散开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货架后冲出来一个人。眼睛通红，表情扭曲，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朝离他最近的队员劈过去。
　　那名队员正在弯腰查看一具尸体，察觉到风声时已经晚了。他本能往旁边一闪，斧刃擦着他肩膀落下来，砍在地上。
　　沈驰言反应迅速，一枪毙命。
　　众人还没喘口气，更多脚步声从角落里响起。他们表情、动作都很奇怪，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东西冲过来。
　　沈驰言眉头皱起，把枪口压低，连开两枪。第一枪打在最前面那人膝盖上，那人踉跄摔倒，第二枪打在他旁边那人的肩膀上。
　　“留活的。”沈驰言下令。
　　“明白。”
　　其余队员也各自开枪，枪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反弹，震得人耳膜发疼。
　　但那些人像疯了一样，中枪了也不停，受伤了也不退。好像丧失了痛觉。
　　膝盖中枪的那人，仍然高举手中的刀，一瘸一拐，朝沈驰言走去。
　　沈驰言解决完最近的一个，侧身避开他的刀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刀脱手，后退两步，把他踹出去。
　　近战搏斗持续了大概五分钟。当最后一个持刀的喽啰被摁倒在地，小队众人才松了口气。检查自身，清点人数。
　　沈驰言甩了甩手上的血，按照情报上标注的位置走去。对爆破手招手。
　　一声闷响，暗门被打开，昏暗的灯光下，能看见铁质楼梯往下延伸。
　　沈驰言第一个往里进。楼梯是螺旋往下的，不长，底下的门居然开着。
　　Alpha和另一个队员对视一眼，点点头，一个拉门，一个举起手榴弹，准备扔出去。
　　怪异的是，里面并没有动静。
　　沈驰言等了几秒，看了眼时间，端起枪，一个闪身，站到门正中——空空如也，没有人。
　　小队保持警戒，缓慢往里推进。
　　走廊两侧是玻璃墙，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玻璃瓶，和在首都冷库看见的一样。
　　是信息素。
　　沈驰言收回视线，正要下令快速通过，忽然听见一声枪声，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们在打信息素瓶子！”队员中有人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浓郁到刺鼻的Omega信息素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走廊。
　　甜的，酸的，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Alpha的神经。
　　沈驰言身边的队员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呼吸明显变重了。
　　“操……”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这帮孙子……”
　　“打抑制剂！”沈驰言吼了一声，自己先摸出腰间的注射器，撸起袖子，一针扎进手臂。
　　高浓度抑制剂推进血管，冰凉的感觉顺着血液蔓延开来，压住那股躁动。
　　他转头看身后的队员。有几个人已经蹲下去了，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起，正在给自己打抑制剂。
　　有两个反应比较重的，手抖得连注射器都拿不稳，旁边的队友帮忙按住他们的手，把针扎进去。
　　沈驰言其实可以不用打这一针。
　　完全标记之后，他的身体只对温叙白的信息素有反应。其他Omega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就跟普通的香水味差不多。但保险起见，还是打了。
　　啧。
　　更想老婆了。
　　“推进。”沈驰言压低声音，“速战速决。”
　　对方显然也急了。信息素战术没起到预期的效果，从犄角旮旯里探出身，胡乱开枪，失了准头和节奏。被小队轻而易举解决。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后一道门前。
　　沈驰言没再进攻，守在门外。等待其他几组汇合。警戒的同时，检查自身是否有伤。
　　左小臂不知道上哪被划了一道，不深，但肯定见血了。沈驰言眉头蹙起，温叙白看见了，肯定会掉珍珠。

108、给嫂子报个平安
　　五分钟后，其他小队从不同入口来到这里汇合。
　　应景从人群中挤过来，左颧骨青了一大块：“哥，你没事吧？”
　　“没事。”沈驰言看了一眼他的脸，“你脸怎么了？”
　　“被一个疯子抡了一板凳。”应景龇牙咧嘴地摸了摸，“你是不知道，那人力气真大。”
　　沈驰言笑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赵局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各组汇报情况。”
　　“A组就位。”
　　“B组就位。”
　　“C组就位。”
　　“D组呢？”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D组报告，密道出入口已控制，暂未发现目标人物逃离迹象。”
　　赵局沉默片刻，下达命令：“破门。”
　　两个爆破手同时上前，在门锁位置装上炸药。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
　　“三、二、一！”
　　轰——
　　烟尘散去，门纹丝不动。
　　爆破手蹲下检查了一下，抬头看向应景：“队长，这门的材质不对，普通炸药炸不开。”
　　应景眉头皱起：“再加量。”
　　第二次爆破。声音更大，震得走廊天花板簌簌往下掉灰。但门还是没开，只留下几道凹痕。
　　沈驰言走过去，摸了摸门表面：“是合金装甲门。常规爆破没用。”
　　“那怎么办？”应景踢了一脚门，“总不能拿电焊来切吧？没时间了。”
　　沈驰言没接话，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他转过头，和应景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通风口。”
　　几个队员搬来桌子，沈驰言踩上去，熟练地用螺丝刀下栅栏。探照灯往里照，沈驰言点头：“能进。”
　　应景也踩上来：“我跟你一起。”
　　沈驰言应了一声，把枪别好，率先爬了进去。
　　爬了大概七八米，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岔口。
　　沈驰言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他回头，对应景打了个手势——分头。
　　应景点头，拐进左边的岔道。沈驰言继续往前。
　　又爬了几米，前方出现光。沈驰言屏住呼吸，一点点挪过去，往下看，没人。
　　沈驰言撬开栅栏，跳下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环顾一圈。办公室里没有多余陈设，都是基础设施。
　　沈驰言走到桌前，伸手摸了一下电脑背面，还有余温，人肯定刚走不久。
　　这里绝对有密室或者密道。
　　沈驰言快速搜找，在桌子下面的地毯下，找到了。
　　刚往下走，前面就晃过去一个人影。通过身形和穿着，沈驰言认出是覃东。
　　没犹豫，赶紧追上去。覃东忽然拐进一个房间。
　　沈驰言皱起眉，情报显示第三层是个通层，没有任何房间。不过已经到这里了，就没有犹豫的余地。
　　Alpha追到门口，没有贸然闯入。他贴着门框，用枪口顶开虚掩的门——房间里堆满了纸箱，看起来是个仓库。
　　覃东站在房间中央，枪直指沈驰言：“别动。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沈驰言没动，也没放下枪：“覃东，你跑不掉了。四个出口都被我们封死。”
　　“那又怎么样？”覃东笑了一下，笑容扭曲，“大不了同归于尽。”
　　“你女儿今年十二岁吧？”沈驰言忽然开口。
　　覃东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知道她爸爸在做什么吗？”沈驰言继续说，声音很平静，“知道她爸爸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闭嘴！”覃东吼道，枪口晃了一下，“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想做这些？我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
　　覃东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沈驰言看着他，缓缓放下枪口：“覃东，你现在放下枪，跟我走，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你女儿还能有一个爸爸。”
　　“宽大处理？”覃东笑出声，“我做的事，够枪毙十回了。”
　　“那你女儿，你爱人呢？”沈驰言问，“你想让她们以后怎么活？”
　　覃东愣了几秒。
　　沈驰言往前迈了一步：“你想清楚。”
　　覃东嘴唇翕动了几下，举枪的手慢慢下放。
　　沈驰言也慢慢收枪，正要上前，覃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笑了一下：“既然我活不了，那大家都别活了。”
　　沈驰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栋楼里装了炸药。”覃东笑得癫狂，“只要我按下去，所有人全都得给我陪葬！”
　　“你疯了！”沈驰言吼道，“你女儿——”
　　“她早就没有爸爸了。”覃东打断他，拇指开始往下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覃东身后的通风管道里窜出来，踢飞了遥控器。
　　是应景。
　　遥控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旁边堆放的纸箱中。
　　覃东愣了一秒，赶紧扑向纸箱翻找。应景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膝盖顶住他的腰，把人按在地上。
　　“老实点！”应景吼道，反剪他的双手，“哥！手铐！”
　　不用应景招呼，沈驰言已经冲了过去，掏出手铐，“咔哒”一声扣在覃东手腕上。
　　沈驰言直起身，喘了口气。
　　“哥，你没事吧？”应景站起来，上下打量他。
　　“没事。”沈驰言摇摇头，弯腰捡起那个遥控器，拆掉电池，装进口袋，“通知拆弹组了吗？”
　　“通知了，马上到。”
　　沈驰言点点头，和应景一起压着覃东上去。
　　二楼办公室里，医疗组已经到了。
　　覃东被抓后，异常沉默。审讯不是他们的事情，人员移交后，小队跟着往外撤。
　　地面上的空气，分外清新。沈驰言摘了面罩，伸手薅了两把汗湿的头发。
　　“哥。”应景走到他身边，递了瓶水过来，“喝点。”
　　“谢了。”沈驰言接过来，拧开瓶盖，灌了两口。
　　“给嫂子报个平安吧。”应景说，“都快四点了。”
　　沈驰言沉默片刻，摇头：“不打扰他睡觉。我晚点再给他发信息。”
　　应景手一顿，默默收回手机。哥说得有道理，弢弢这个点也还在睡觉，他本来就觉浅，还是别打扰的好。

109、把衣服脱了
　　七点四十，第三批实验的所有收尾工作，全部完成。
　　温叙白把最后一份数据保存好，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迟来的困意终于来到，可温叙白已经没时间睡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站起来，把实验器材归位，脱了白大褂，挂好。
　　刚洗完手，门就被推开了。
　　匡演打着哈欠走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见温叙白，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老师？”匡演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嗯。”温叙白应了一声，抽出两张纸巾擦手。
　　匡演愣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老师？你……你今天来这么早？”
　　温叙白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嗯。”
　　匡演走过去，扫过电脑屏幕，转过头，震惊地看着温叙白：“您不会熬了个通宵吧？”
　　温叙白没否认，把纸巾团成团，丢进垃圾桶里：“睡不着，不如来干活。”
　　“不是……”匡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您……您身体才刚好，怎么能——”
　　“没事。”温叙白打断他，语气很平淡，“我心里有数。”
　　匡演看着他，欲言又止。温叙白的脸色不太好，眼底下一层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行。
　　匡演叹了口气，没再劝，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回头问：“老师，您吃早饭了吗？”
　　温叙白想了想：“……没。”
　　“我去买。”匡演放下杯子，“您想吃什么？”
　　“都可以。”
　　“豆浆、馒头行吗？”
　　“行。”
　　匡演出了门。温叙白也不急着出去了，重新坐下，掏出手机，点开沈驰言的对话框，还没有新消息。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温叙白立刻睁开眼，拿起手机。
　　【哥哥】：起床了吗？小宝。
　　【温叙白】起了。我到实验室了。
　　【哥哥】：这么早？
　　温叙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实话：睡不着。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语音。
　　温叙白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沈驰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大概是旁边有人，不方便大声说话：“小宝，别熬夜。我会担心。”
　　温叙白听完，嘴角翘起，回复：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哥哥】：好。
　　【哥哥】：[亲亲.jpg]
　　温叙白抿唇，偷偷笑出声。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别忘了拍照片，全身上下都要拍。
　　发完这条，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耸了耸肩。
　　匡演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塑料袋：“老师，早饭买回来了。”
　　温叙白接过袋子，道了声谢。豆浆是温的，他撕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一下。他放下豆浆，拿起手机。
　　【哥哥】：记住了。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拍。像昨天一样。
　　【温叙白】：嗯嗯。
　　沈驰言发了条语音过来：“知道了，小宝。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天就能见到我了。”
　　温叙白愣了一下，又把语音听了一遍。
　　明天？
　　他赶紧打字：明天？你不是说要后天早上才回来吗？
　　【哥哥】：任务完成得顺利，提前收网了。明天下午就能到首都。
　　温叙白看着那行字，欣喜涌上心头，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明天下午几点？
　　【哥哥】：大概三四点吧，看路况。
　　【温叙白】：我可以来接你吗？
　　那边又弹出一条新语音：“你认真做实验，等我来接你下班。”这回除了沈驰言的声音，背景里还夹着应景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像是在和谁撒娇。
　　温叙白脑海自动浮现谭文弢的那张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温叙白】：那好吧，我等你来接我。
　　【温叙白】：应景和文弢感情真好。
　　【哥哥】：嗯，你乖乖的。
　　【哥哥】：我们感情也好。
　　【温叙白】：知道啦～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你忙吧，我吃早饭了。
　　【哥哥】：好。多吃点。
　　温叙白把手机放到一边，提起早饭，去外面休息间吃。他莫名觉得今天的早饭很好吃，豆浆甜度刚好的，馒头分外松软。
　　匡演在旁边偷偷观察他，看见他嘴角一直翘着，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师，什么事这么高兴？”
　　温叙白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匡演点头，“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笑。”
　　温叙白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
　　匡演也没追问，嘿嘿笑了两声，埋头吃自己的早饭。
　　上午的实验按部就班继续，温叙白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告诉谭文弢这个好消息。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找到机会。
　　两人依旧面对面坐着，温叙白喝了口汤，抬眼看他：“文弢，沈驰言他们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谭文弢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这么快？不是说后天吗？”
　　“任务提前完成了。”温叙白嘴角翘起来，“明天下午三四点就能到首都。”
　　谭文弢笑了笑：“那挺好。”
　　温叙白蹙了下眉，觉得谭文弢的反应怪怪的，那笑很勉强，没达眼底。
　　温叙白咽下嘴里的菜，犹豫了一下，问：“应景没跟你说吗？”
　　谭文弢低头夹菜，语气很平：“没细说，提了一嘴。”
　　“哦哦。”温叙白点头，感觉更奇怪了。不过，每个人对感情的表现都不一样，人家小两口平时打电话，见面都黏黏糊糊的，应该是他多想了。
　　吃完饭，温叙白回到休息室，躺到小床上。给沈驰言打视频电话，这是两人约好的，铃声响了两下就接了。
　　沈驰言放大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侧躺着，头发乱糟糟，窝在床上，看起来很困。
　　“小宝。”沈驰言清了清嗓子，笑了一下，“吃午饭了没？”
　　“吃了。”温叙白翻了个身，也侧躺着，“你呢？”
　　“也吃了。盒饭，味道一般。”
　　“你看起来好困。”温叙白看着他的疲态，心疼不已。
　　沈驰言晃了晃头，撑着坐起来：“还好，昨晚任务结束得有点晚。”
　　“我也困。”温叙白老实说，声音软软的，“但我想看看你。”
　　沈驰言笑了一下：“看吧，随便看。”
　　温叙白抿了抿唇，要求道：“那你把衣服脱了。”

110、沈驰言，我好想你
　　沈驰言愣了一下，唇勾起，挑了挑眉：“这么直接？”
　　“……”温叙白反应过来，脸有点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沈驰言看着他，没动。
　　“你答应我的。”温叙白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全身上下都要拍给我看。你不方便拍，那就视频看。”
　　沈驰言沉默了两秒，掀开被子下床，把手机放到桌上，往后退了退。扯住衣摆，往上一拽。
　　温叙白眼睛瞬间睁大。
　　Alpha肋骨侧面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颜色很深，边缘泛着紫。右边肩膀上也有一片擦伤，表皮破了，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不算严重，但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温叙白盯着那些伤，没说话。
　　沈驰言弯腰套上衣服，，笑了笑：“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温叙白没应，歪了歪头：“你为什么穿长袖？”温度是降下来了，但沈驰言睡觉从不穿长袖。要么穿短袖，要么不穿。
　　沈驰言舔了下唇，眼神有点飘。
　　“而且，你的左手，刚刚没入镜。”温叙白坐起来一点，“是不是受伤了？”
　　沈驰言就知道瞒不过Omega，撸起袖子，凑到镜头前。左小臂上有很长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长度骇人。
　　“小宝，你听我解释——”
　　“沈驰言！”温叙白声音骤然拔高，眼眶一下就红了，“要不是我看得仔细，你是不是不打算给我讲？”
　　“要讲的，小宝，没有想瞒你。”沈驰言的瞌睡全飞了，捧着手机，指尖摩挲Omega的脸。“就是被碎玻璃划了一下。不深，你看，连针都没有缝，就是看着吓人。”
　　温叙白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明明答应过我……”温叙白的声音哑了，带着哭腔，“你答应我……你说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沈驰言看着屏幕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心揪成了一团。
　　“小宝，真的不严重，还没有嘟嘟抓得——”
　　“那能一样吗？”温叙白打断他，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讨厌你……”
　　“不讨厌我好不好？”沈驰言心里又酸又甜，语气软成一汪水，“小宝，这道口子，可能明天就愈合了。而且我也没想瞒着你，我想你先看完其他地方，我再慢慢给你讲。”
　　温叙白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不停抖。
　　沈驰言皱眉：“小宝，老公怎么和你讲的？哭可以，不能埋进枕头里哭。”容易喘不上气，窒息。
　　温叙白哭声停了一瞬，不情不愿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张脸都哭花了。
　　“乖。”沈驰言立刻夸夸，“我保证不会再有其他的伤了，小宝。”
　　温叙白又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腿……腿还没看。”
　　沈驰言安慰的话堵在喉咙，转为轻笑：“给你看。”
　　脱裤子的功夫，温叙白眼皮已经合上了。
　　“小宝？”沈驰言凑到屏幕前，轻声喊他。
　　“嗯……”温叙白应了一声，声音含糊，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沈驰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把裤子提起来：“困了就睡吧。”
　　温叙白没再吭声，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泪。
　　不对劲。
　　沈驰言眉头紧皱。
　　温叙白很少秒睡，特别是在和他打电话的时候。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沈驰言后知后觉，Omega可能并不是简单的熬夜，睡不着。
　　大概率是整宿没睡，在NPDC待了一晚。
　　当晚，温叙白还是没回去。
　　家里有管家定时打扫，嘟嘟也有人喂，他不担心。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实验。接下来他会请假申请线上工作，在家陪沈驰言渡过易感期。
　　第三批数据虽然稳定，但离进入临床还有一段距离。
　　于是，又通宵了。
　　温叙白一点不觉得困倦，整个人很亢奋，半下午还订了束花。谭文弢看见，想了想，也给应景买了束。
　　Omega今天没等任何人，下班时间一到，抓起桌上的花，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杨柳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啧啧摇头，感叹道：“真是小别胜新婚啊。”
　　温叙白没听见，满脑子都是沈驰言。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秋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凉意，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沈驰言的车停在老位置。
　　Alpha靠在车门上，穿着一套灰色的卫衣、卫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温叙白跑出来，迎了上去。
　　温叙白跑得急，刹不住车，整个人扑进沈驰言怀里。
　　花挤在两人中间，有些变形，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搂住沈驰言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深深吸气。
　　绿茶味涌进鼻腔，熟悉又安心。
　　“沈驰言。”他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嗯。”沈驰言稳稳接住他，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嘴唇贴上他的耳朵，“小宝。”
　　温叙白在他怀里蹭了蹭，收紧手臂：“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
　　沈驰言抬起头，在温叙白发顶亲了一下，拉开车门：“先上车，回家再说。”
　　温叙白点了点头，被他搂着坐进副驾。沈驰言弯腰，扯过安全带，替他系好。
　　温叙白仰着头看他，目光黏在沈驰言脸上，一秒钟都舍不得移开。三天没见，Alpha好像瘦了一点，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眼底也有淡淡的血丝。
　　沈驰言系好安全带，直起身，正要关门，温叙白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肯松。
　　“再亲一下。”
　　沈驰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Omega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嘟着，脸上带着一层薄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羞的。
　　沈驰言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某人不是不让我在外面亲热吗？”
　　温叙白不说话，脸更红了，就那么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又诱人的。
　　沈驰言哪受得了这个。
　　他低头，扣住温叙白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嘴唇碰上嘴唇的那一刻，两个人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接上了某根断掉的线。
　　沈驰言的吻不急，很温柔，一下一下地碾过温叙白的唇。温叙白闭着眼，手指攥着沈驰言的衣领，回应得很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沈驰言才放开他。
　　温叙白喘了两下，嘴唇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着他，没说话。
　　沈驰言拇指擦过他嘴角，声音有点哑：“回家。”

111、是真心话吗
　　应景在不远处咂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夸张地摸了摸手臂，心里酸溜溜的。
　　哼，等他老婆出来，他也要亲亲，还得是那种带响儿的。
　　谭文弢是在六点多出来的，怀里放着一束白玫瑰，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Alpha。
　　那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是个体面人。
　　谭文弢环视一圈，没看见应景，又看了眼时间——他给应景说的六点半，还有十几分钟。
　　身旁那位Alpha蹲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谭文弢，深情款款：“文弢，我对你是真心的。”
　　谭文弢坐在轮椅上，表情没变，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把花往怀里拢了拢，平静地说：“喻总，我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您就说对我是真心的。那您的真心，未免太廉价了。”
　　喻威愣了一下，不死心：“你不信一见钟情吗？”
　　应景灿烂的笑一闪而过，谭文弢眉头松动：“信。”
　　喻威重燃希望，刚要开口，谭文弢截住他的话头：“我不歧视同性恋。但我不搞，落在我自己身上，我觉得很恶心。”
　　“文弢……”喻威脸上的表情僵住，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听不懂吗？”谭文弢的语气依然很平，“我接受不了另一个Alpha抱我、亲我，乃至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
　　喻威喉咙滚了滚，呆楞好几秒，才站起来，脸色白了又红，最后变成一种灰败的青色。
　　喻威声音低下去：“抱歉，是我唐突了。”
　　谭文弢扯出点笑，淡声道：“没关系。”
　　喻威看他几秒，转身离开。
　　谭文弢松了口气，低头拨弄玫瑰花。说起来惭愧，和应景谈恋爱两个月，还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
　　鼻尖忽然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带着压抑的苦涩，像暴风雨来临前沉闷的空气。
　　谭文弢心里“咯噔”一下，缓缓回头。
　　应景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脸色惨白，双眼猩红，下唇被咬出一道血印。左颧骨上那块青紫深了些，衬得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谭文弢喉咙滚动，声音干涩：“……哥哥。”
　　应景的视线从他错愕的脸上滑到那束白玫瑰上，又滑回来，哑声道：“你刚刚说的，是真心话吗？”
　　谭文弢的睫毛颤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那是骗喻威的，让应景别信。
　　可他确实不喜欢Alpha。至少在遇见应景之前，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同性恋。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应景盯着他，没等到回答，眼前一阵发黑。胸腔里那口气一寸一寸往下沉，到最底下，开始翻搅，五脏六腑好像都碎了。
　　“你恶心……”应景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在一起？”
　　谭文弢垂下头，不敢看应景含泪的眼睛。
　　“我都跟你讲了，你没这个意思，我们就当亲兄弟。”应景往前走了一步，呼吸急促，“是你主动吻我，你说你愿意和我结婚，给我当老婆。”
　　谭文弢手指蜷了一下，抱紧怀里白玫瑰，包装纸挤压发出“莎莎”声响。
　　应景依旧没等到答案。这下眼前是彻底黑了，他索性闭上眼，又问：“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别的？”
　　“叔叔阿姨，”谭文弢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对我很好。”
　　应景猛地睁开眼睛，盯着谭文弢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枕边人这张脸他从未看清过。
　　不过，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谭文弢总是若即若离。
　　为什么每次拥抱、接吻的时候，他总是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他从来不会主动说“我想你”。
　　原来是这样。
　　应景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把泪憋回去，没再看谭文弢，上前把手里拎着的纸袋放进他怀里，然后推着轮椅，往车那边走。
　　谭文弢愣了一下，热乎乎的饭团，隔着纸袋将温度传过来，烫得谭文弢鼻头发酸：“……哥哥，我——”
　　“别说了。”应景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想听。”
　　两人一路无话。
　　车开到家门口，应景熄了火，没下车。
　　谭文弢也没动。偏头看向驾驶座，应景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能听我解释吗？”谭文弢开口。
　　应景没转头，往后一靠，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不用了。”
　　他顿了顿，喉咙滚了一下，用最锋利的刀尖剐蹭本就血肉模糊的心脏。
　　“跟我在一起这两个月，你恶心坏了吧。”
　　谭文弢的心被攥住了。
　　“拥抱、接吻、做Ai，你都会闭眼睛。”应景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拼命压着，“我一直以为你是害羞。原来是这样。”
　　他转过头，看向谭文弢。眼眶早已红透：“真是，委屈你了。”
　　谭文弢想去拉他的手，被应景避开，他急忙解释：“我没有觉得跟你做这些恶心。”
　　应景曲指蹭掉谭文弢滚落的泪珠，嘴角扯了一下：“你哭什么呢？该哭的是我吧。”
　　迟迟不见人来接，应景按了下喇叭。音还没落，门就打开了。
　　邹佳玉笑眯眯探出头，走过来，正想打趣一下小情侣，瞥见两人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果断选择闭嘴。
　　和管家一起把谭文弢扶下来，邹佳玉趴到车窗边，皱起眉，看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作的应景，问：“你不下车？”
　　“队里还有事。”
　　“有事？可是之前任务结束都会有一天假期的。”
　　“改规矩了。”
　　邹佳玉叹了口气：“脸上擦药没有？”
　　应景点了下头，拇指在方向盘上碾了一下：“先走了。”
　　周佳玉双手叉腰，对应景这种行为表示不满。
　　谭文弢垂下眸，眼里的泪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白玫瑰上。
　　邹佳玉蹲到他面前，仰头，心疼地抹掉他脸上的泪：“吵架了？”
　　谭文弢没吭声，眼泪掉得更凶。邹佳玉越擦，他眼泪流得越快。
　　邹佳玉心里不是滋味。这孩子当时伤得那么重，都没哭一下。不知道小兔崽子怎么欺负人家了。
　　“没事没事。”她伸手把谭文弢揽进怀里，轻拍后背，“谈恋爱嘛，有吵架有矛盾很正常。说开了就好了。小景那孩子脾气倔，但心里头最软，你哄两句就好了。”

112、他不喜欢我
　　应景没开多远，就在路边停下了。
　　趴在方向盘上，“嗷嗷”哭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开到附近超市，买了几打啤酒，扔进后备箱，直奔沈驰言家。
　　屋里头，从卧室到床，衣服扔了一路。Omega两条胳膊圈着Alpha的脖子，腿缠在他腰上，脸埋在沈驰言肩窝里，气喘吁吁。
　　沈驰言一只手托着他臀，另一只手护着他后背，往浴室走。
　　“慢慢吸气，不要太急。”沈驰言低头亲他耳尖，“听见没有？”
　　温叙白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应还是不应，张嘴在沈驰言脖子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沈驰言把人放在盥洗台上，大理石台面冰得温叙白一哆嗦，下意识往Alpha怀里缩。沈驰言按住他后腰，另一只手伸过去拧水龙头。
　　热水哗哗灌进浴缸，蒸气慢慢升起来。
　　温叙白仰着头，被沈驰言吻得晕乎乎，手抵他胸膛，指尖软得没一点力气。
　　正迷糊着，一阵手机铃响起，响了又停，停了又响，锲而不舍。
　　温叙白从亲吻里抽回神，偏了偏头：“你电话响了……哥哥。”
　　沈驰言捂住温叙白的耳朵，嘴唇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滑，自欺欺人：“没响，你听错了。”
　　温叙白被他亲得又软了几分，但还是抬手，捂住沈驰言的嘴。Alpha顿住，抬眼看他。
　　温叙白的嘴唇红得发亮，眼睛湿漉漉的，跟他撒娇：“不行了哥哥，让我缓一缓。”
　　沈驰言盯着他看了两秒，闭上眼，把那口气咽下去。额头抵在温叙白锁骨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你坐好，我去拿。”
　　温叙白晃了晃悬在台沿的小腿，点头：“嗯。”
　　沈驰言转身往外走，抓了手机又折回来，接起电话的同时，弯腰，把人从台面上捞起来，踏进浴缸。
　　热水漫上来，温叙白舒服地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应景的声音劈过来：“哥——！！！”又高又哑，拖着哭腔，末尾还带着破音。
　　沈驰言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疯了？”
　　温叙白趴在浴缸边沿，手指在水面上拨弄了几下，捞起一捧泡泡，糊在沈驰言头顶，白白的一坨，歪歪扭扭堆着，像粑粑。
　　沈驰言没动，手机贴在耳边，低头看了温叙白一眼。温叙白抿着嘴，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呜呜呜，哥你给我开个门。”应景在电话那头嚎。
　　沈驰言捏了捏眉心：“开什么门？”
　　“你家门。”应景抽了一下鼻子，声音又闷又哑，“我到你家门口了，哥，你开一下门。”
　　温叙白听见了，凑过来，下巴搁在沈驰言手臂上，对着手机喊：“你来我们家了？文弢也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应景的声音猛地拔高，嚎了几声，突然没了声音，哽咽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叙白戳了戳沈驰言的胸口，无声地说——吵架了。
　　沈驰言点了下头。
　　“哥，你给我开个门呗，呜呜呜。”
　　沈驰言没急着回答，垂眼看着温叙白。Omega眼底下那层青乌在暖黄的浴室灯下格外明显，黑玛瑙般的眼珠透出倦意，被蒸气一熏，看着更软更没精神。
　　沈驰言权衡半秒，打算拒绝：“你——”
　　“别哭啦，”温叙白伸手，拿过手机，贴在耳边，“沈驰言来给你开门。”
　　“谢谢嫂子。”
　　温叙白把手机递还给沈驰言，推了推他肩膀：“快去呀。”
　　沈驰言想在门口就把应景劝回去。
　　没成想，门一开，应景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扑上来，提着两箱啤酒，一把抱住他，“嗷”一嗓子哭开了。
　　“哥——！！！”
　　沈驰言僵在原地，看了眼嚎啕大哭的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先进来。”
　　应景不撒手，抱着他继续哭。沈驰言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进来再说，别在门口嚎。”跌跌撞撞，把人拽了进来。
　　屁股挨到沙发，应景松了手，抠出一瓶啤酒，仰头灌了大半瓶。
　　“别光喝，说说怎么了。”沈驰言也开了一罐，和他碰杯。
　　应景不说话，“吨吨吨”地灌酒。沈驰言看得直皱眉。
　　温叙白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乖乖坐到沈驰言旁边，小声问：“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从进门到现在，什么都没说。光喝酒了。”
　　温叙白歪了下头，看应景又灌了大半罐下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别光喝酒，吃点东西。”
　　应景没应，又要仰头喝。
　　温叙白直接把啤酒罐从他手里抽出来，转头对沈驰言说：“去拿点吃的过来。”
　　沈驰言看了应景一眼，转身往零食间走。挑了几包温叙白爱吃的，出来前，良心发现又拿了几包应景爱吃的。
　　“冰箱里还有水果。”温叙白发号施令。
　　沈驰言看他一连撕开三包薯片，蹙了下眉：“少吃点。”
　　温叙白装听不见，往应景那边递：“应景，这个味道的薯片很好吃，你尝尝。”
　　鲜活又可爱。
　　沈驰言轻轻笑了两声，转身往厨房走。打开冰箱的刹那，就笑不出来了。
　　冰箱里码着几个保鲜盒。里面是沈驰言走之前，给温叙白做的菜，一共六份。
　　一份都没动过。
　　沈驰言眉眼下压，稳住情绪。拿出葡萄和蓝莓，关上冰箱门，洗干净装在玻璃碗里，回了客厅。
　　远远就看见温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应景旁边了，手里也端着罐啤酒，陪应景小口小口地喝。
　　沈驰言走过去，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伸手去拿温叙白手里的啤酒罐。
　　温叙白侧身躲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喝一点点。”
　　“你身体还没好。”沈驰言把啤酒罐放到自己这边的茶几角上，语气不算重，但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温叙白瘪了瘪嘴，不敢反驳，伸手去够果盘里的葡萄。
　　应景又开了一罐，灌了两口，忽然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不喜欢我。”应景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眼眶通红，“哥，谭文弢他不喜欢我。”

113、我不想分手
　　沈驰言没接话，紧挨温叙白坐下。
　　“他说他恶心。”应景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他接受不了Alpha……他说跟我在一起，他恶心……”
　　温叙白嚼葡萄的动作停住，看着应景，眉头皱起来。
　　“他怎么可能这么说？”温叙白把葡萄核吐在沈驰言伸过来的手心里，声音有点含糊，“他今天问我好几次你们回来的确切时间，还给你买了花。”
　　应景摇了摇头，眼泪又滚出来：“那是他骗你的。他对我好，是因为我爸妈对他好。他心里压根儿就没我。”
　　温叙白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向沈驰言，果然，这种恋爱经验为0的Alpha，是说不出一句安慰话的。
　　应景喝完手里的，把空罐子捏扁，扔在茶几上，又去够新的。
　　温叙白伸手拦住他：“别喝了。”
　　“嫂子你别管我。”应景拨开他的手，手指发抖，开了罐新的，“让我喝死算了。”
　　温叙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拿起自己那罐被沈驰言拿走的啤酒。
　　沈驰言警告道：“温叙白。”
　　Omega不听，仰头灌了一大口，冲得皱了皱脸，对应景举起酒罐：“我陪你喝。”
　　沈驰言捏了捏眉心。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应景喝得多，温叙白喝得少，但架不住温叙白酒量差，三罐下去，眼神就开始涣散了。
　　应景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那几句话——“他不喜欢我”、“我好难受”、“我要死了”、“我好喜欢他”。
　　温叙白已经坐到地摊上了，脸红扑扑的，眼神迷离，努力附和：“不会的……他肯定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应景吼了一嗓子，吓得温叙白一抖，条件反射般去找沈驰言，Alpha伸手一捞，把他抱进怀里。
　　“呜呜呜，嫂子，我想不通。你说他和我在一起，有没有一点点是因为我长得帅？我有钱？”
　　温叙白认真想了想，点头：“我觉得有。”
　　应景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温叙白被他哭得手足无措，倾身过去拍他的肩膀：“别哭了……”
　　沈驰言重重捏了一记Omega小腿，温叙白吃痛，收回手，雾气缭绕的眼睛看向沈驰言：“干嘛呀？你捏痛我了。”
　　沈驰言没说话，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
　　温叙白后知后觉，慢吞吞挪动，让自己跨坐到沈驰言怀里，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脸贴脸，蹭了蹭。
　　“哥哥……”温叙白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酒气，“你抱抱我。”
　　沈驰言不动。
　　“抱抱我嘛～”温叙白嘴巴一瘪，不开心。
　　沈驰言捏他翘起来的嘴巴：“你还有理了？”
　　温叙白把他的手拿开，握在手里，乖乖认错：“我没有理，我错了。”
　　“错哪儿了？”
　　温叙白眨了眨眼睛，认真想了想，开始掰着手指数：“我不该通宵做实验，不该不睡觉，不该两天没回家，不该故意不吃药……”
　　沈驰言的脸越来越黑，咬牙切齿：“还有呢？”
　　“不该……不吃饭。”
　　还有吗？
　　温叙白歪着头想了半天，摇摇头：“没有了。”
　　Omega等沈驰言发话，几秒过去，Alpha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怯生生地抬起头，偷瞄沈驰言的脸色。
　　喝了酒又加上近视，眼睛眯成条缝，沈驰言扣住他的下巴：“做错了事情，还用这种色眯眯地眼神看我？”
　　温叙白倏然睁大眼睛，反驳：“我没有色眯眯，我是充满爱意。”他顺势往下压，重新扑进沈驰言怀里，“哥哥不生气，好不好？”
　　“不好。”
　　“好。”
　　“不好。”
　　温叙白捧住沈驰言的脸，亲上去：“小宝亲亲，沈驰言不要再生气了。”
　　沈驰言不吭声，温叙白一连啄了好几下，最后头一歪，靠在沈驰言肩上睡着了。
　　Alpha冷哼两声，凑到他耳边：“这事没完。”
　　应景看起来也睡着了，沈驰言掏出手机，翻到叶松的电话，想叫他来接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又退出。
　　拿过温叙白的手机，给谭文弢打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谭文弢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凌晨两点，没有一丝倦意，“小白？”
　　“是我。”沈驰言压低声音，“沈驰言。”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沈中将？怎么了？”
　　“应景在我这儿，喝多了。”沈驰言看了一眼应景，“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我。”谭文弢的声音有点哑，“我马上过来。”
　　沈驰言挂了电话，抱着温叙白站起来，扯过一旁的小毯子给应景盖上，然后上了楼。等温叙白彻底睡熟，才又回到客厅。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沈驰言打开门，谭文弢坐在轮椅上，头发有些乱，外套里面穿的还是睡衣，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
　　“沈中将。”谭文弢的声音有点抖，“他人呢？”
　　“客厅。”沈驰言侧身让他进来，“喝了不少，睡着了。”
　　谭文弢操控轮椅滑进客厅，看见应景蜷在沙发上，眉头紧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茶几上横七竖八摆着好多个空啤酒罐。
　　谭文弢转过头，对沈驰言说：“麻烦了，沈中将。”
　　沈驰言摇了摇头，走过去，弯腰把应景从沙发上扶起来：“客房在这边。”
　　谭文弢点了点头。
　　沈驰言架着应景进了一楼客房，把人放到床上。应景被这一番折腾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沈驰言，又闭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
　　谭文弢操控轮椅滑进来，停在床边。
　　沈驰言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有事叫我。”
　　“谢谢沈中将。”
　　沈驰言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哥哥。”谭文弢伸手碰了碰应景的手指。应景的手指很烫，衬得谭文弢的手更冰了。
　　应景忽然翻身，睁开眼睛。红血丝密布，但没有醉意。
　　他静静看着谭文弢一眼，撑着床坐起来。搓了搓脸，声音哑得厉害：“我们分手吧。”
　　谭文弢的手猛地攥紧应景的手指。
　　“让你不舒服这么久，我很抱歉。我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去说。”
　　“我不想分手。”
　　应景把手抽出来，俯身把谭文弢从轮椅上抱起来。谭文弢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睡床，”应景把谭文弢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我去睡沙发。”
　　说完，应景起身想走。
　　谭文弢没松手，反而用力把他带下来：“我不要分手。”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谭文弢声音抖得厉害，“哥哥。”

114、让我缓缓
　　应景用了点力，掰开谭文弢的手：“早点休息。”他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谭文弢愣在床上，喉咙发紧。他想挪到轮椅上，去找应景。
　　手撑着床沿，身体往床边移动，右腿使不上力，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从床上滑下去。
　　门又被打开。
　　应景去而复返，手里拎着罐啤酒。目光扫过谭文弢危险的姿势，没说话。走过去，一脚踢开轮椅，大刀阔斧坐在床边。
　　“你说吧。”应景拉开啤酒拉环，“滋”的一声气泡涌上来。
　　谭文弢愣了两秒，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肯听他解释，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犹豫片刻，伸手抱住应景的腰，脸贴到应景肩头：“我承认，我以前不喜欢Alpha，现在……也不喜欢。”
　　应景没吭声，喝了口酒。
　　“但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应景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疲惫，“我比其他Alpha多个眼睛还是多只手？”
　　谭文弢摇头，手收紧一些：“不是这种不一样。”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我不排斥，也不抗拒和你做那些事。”谭文弢的声音更低了，耳尖开始发烫，“我挺喜欢的。”
　　应景沉默了几秒，把啤酒罐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咔”的一声响。
　　“还是那个问题。”他转过头，看向谭文弢，“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什么？”
　　谭文弢的手指蜷了一下，对上应景暗红的眼睛，依旧老实承认：“一开始因为叔叔阿姨……”他顿了顿，“后面——”
　　“我们第一次接吻。”应景打断他，“是你主动的。那个时候，你喜欢我了吗？”
　　那个吻，仓促又炽热。
　　是两人见面的第二周。应景赶上医生来复查，谭文弢这人也是真坚强，自始自终，一声不吭。
　　要不是额头上的冷汗和眼里的水花，应景都要以为这人已经好了。
　　看不得谭文弢落泪，应景想也没想，坐到床边，俯身抱着他，学邹佳玉女士哄他一样，轻轻摸他的头，揉他的后颈。
　　栀子花飘出来一缕，缠上应景鼻尖。
　　好香。
　　好香。
　　抱了多久不知道，反正吵吵嚷嚷地屋子变得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
　　谭文弢扯了扯应景的衣摆：“……哥哥，我喘不过气了。”
　　“哦、哦，好。”应景松开一点，微微抬头看他。
　　下一秒，谭文弢梗着脖子，就亲了上来。
　　霎那间，应景脑子一片空白，心脏“怦怦”跳个不停。然后就是漫天烟花，一朵接一朵，璀璨无比。
　　母单25年的应大队长，就这么坠入爱河，连个泡都没冒，心甘情愿地沉入河底。
　　至于为什么会亲应景，谭文弢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那天应景的拥抱太温暖，可能是应景的眼睛太亮，也可能是他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留下来。
　　但不是因为喜欢。
　　至少当时不是。
　　沉默这几秒，应景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这个人，哪怕不是我，你也同样会这样，对吗？”
　　谭文弢没反驳。
　　应景待不下去了，心碎成渣渣，捡都捡不起来。他站起身，把啤酒罐丢进垃圾桶：“早点休息。”
　　“但是我现在喜欢你，很喜欢。”谭文弢急急叫住他，往床边挪，试图靠左脚站起来，“哥哥。”
　　应景回头，三步并作两步，把人按回床上：“你干什么？”
　　“你要走了。”谭文弢眼眶红透，拽住应景手腕不松手，“我不想你走。”
　　应景着急去看谭文弢的腿，这人怎么都不松手，应景只好一只手搁在谭文弢腿上，一只手查看。
　　应景摸了摸石膏，确认没有松动，才抬起头：“那也不能站起来，腿不要了？”
　　谭文弢看着他，毫不犹豫：“不要了。”
　　应景手一顿，挑起一边眉毛：“你喝酒了？”
　　谭文弢摇头。
　　“怎么说话突然这么直接？”
　　谭文弢还是那句话：“你要走了。”
　　应景那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这是他初恋啊！初恋！
　　二十五年来头一回喜欢一个人，头一回这么想跟一个人过一辈子。
　　骤然听见爱人说恶心Alpha，和他在一起不是喜欢他，而是因为他父母。
　　应景真的接受不了。
　　可以说是很崩溃。
　　他蹲在那儿，视线从谭文弢眼睛移到相握的手上。谭文弢的手跟他的脸一样漂亮。
　　可是……
　　平时这么腼腆的人，突然直白起来，说喜欢他。应景炸的毛又好像被捋顺一点。
　　应景叹了口气，站起来，坐到床边：“谭文弢，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谭文弢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哪句都是。”
　　应景沉默片刻，又说：“你为什么不跟那个人说你有男朋友？你有未婚夫？你非要说恶心Alpha这种话？”
　　谭文弢愣了一下，垂下眼：“我说过了。”
　　“说什么了？”
　　“说我有未婚夫。”
　　应景皱眉：“那他——”
　　“他问我介不介意换一个。”谭文弢认真的表情里带着些许局促，“我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所以我……””
　　“艹！”应景猛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挖墙脚挖到小爷头上来了？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讲？”
　　谭文弢低下头：“我以为我能处理好。”
　　应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口气又往上顶了顶，但看着谭文弢红透的眼眶和发抖的指尖，那口气又慢慢泄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捏了捏谭文弢的后颈，语气软下来：“以后遇到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没有？”
　　谭文弢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对不起，下次——”
　　“还有下次？”应景打断他。
　　谭文弢快速摇头：“没有下次了。”
　　应景盯着他看了几秒，放过自己般长舒一口气，轻而易举把谭文弢攥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拢在自己手里。
　　“那我问你，你现在喜欢我不？”
　　“喜欢。”
　　“发自内心？”
　　“发自内心。”
　　“那你为什么要闭眼睛？”应景问出第二个自己在意的点。
　　谭文弢抿唇，脸慢慢红了，难以启齿般开口：“我不好意思。我怕我的表情不好看。”
　　应景不可置信，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是我该怕的事情吧。你美得跟天仙似的。”
　　谭文弢的脸更红了。
　　应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口气又散了一点。揉了揉谭文弢的头发：“行了，睡觉吧。”
　　“你呢？”
　　“我睡沙发。”
　　“不要。”谭文弢又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一点哀求，“哥哥，别走。”
　　应景看着他又灌满泪水的浅金色眼瞳，喉咙滚了滚。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给我点时间，我缓缓，好不好？”
　　“你说你喜欢我，我信。”应景的声音有点抖，“但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真的……真的很难受。”
　　谭文弢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手，在应景抽出去前一秒，又握紧：“哥哥在这里缓，是一样的。”
　　应景权衡权衡再权衡，可喜欢和爱，不是权衡就能压制的。他暗骂自己不争气，转过身对谭文弢说：“我去洗漱。”
　　门外走廊上，沈驰言靠在门边，手里端着杯蜂蜜水，等到里头没动静了，才转身往楼上走。
　　卧室里温叙白睡了又好像没睡，撑着口气等沈驰言。
　　“他们和好了吗？”
　　沈驰言无语，把人揽进怀里喂蜂蜜水：“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八卦。”
　　喝了两口，温叙白推开杯子：“文弢是我朋友，我关心他。”
　　“哦，这样。”
　　“嗯嗯。”温叙白扯着沈驰言躺下来，在他怀里找到舒服的姿势，“和好了吗？”
　　“不知道。”沈驰言低头亲了亲他额头，“明天帮你问。”

115、我陪哥哥
　　跟约好的一样，两对小情侣都睡到下午才醒。
　　一楼客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暗沉。应景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沈驰言家。
　　怀里的人动了动。
　　谭文弢还没完全醒，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应景没动，就这么躺着，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心头五味杂陈。
　　“我喜欢你。”
　　“发自内心。”
　　应景闭了闭眼，把这几个字又嚼了一遍。甜的，里面还掺着点昨夜的苦味儿，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些涩。
　　谭文弢又动了一下，这次动静大了点，脑袋抬起来，迷迷糊糊看应景，确认存在般唤了声：“……哥哥。”
　　“嗯。”
　　谭文弢眨了眨眼，确认不是在做梦，笑了一下，撑着想坐起来。
　　应景立刻坐起来：“怎么了？”
　　谭文弢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想上厕所。”
　　应景愣了一下，随即掀开被子，走到另一边把谭文弢抱起来，动作相当熟练。
　　谭文弢同样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
　　应景把他抱进卫生间，小心放在马桶前，扶着他站稳：“好了叫我。”
　　谭文弢点点头。
　　应景没了睡意，干脆洗漱起床。
　　客厅已经被管家收拾干净，恢复如初。冰箱里也填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
　　应景轻车熟路打开冰箱，拿出一把青菜，又拿出几个番茄和鸡蛋，回头问谭文弢：“番茄鸡蛋面？”
　　“好。”谭文弢滑到厨房门口，“不问问小白他们要吃什么吗？”
　　应景摇头：“哥易感期到了。走的时候给他们熬点粥就行。”做别的，估计嫂子那嗓子也吃不下。
　　谭文弢“哦”了一声，沉默几秒，又问：“那我们吃完饭就走吗？”
　　“嗯。”应景在洗番茄，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三点半，医生来复查。”
　　谭文弢点了点头：“好吧。”
　　应景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心里某根弦被拨动。用力抿唇，把想亲他的冲动压下去。
　　走之前，应景熬了一大锅清粥，还炒了个下饭的酸豇豆肉末。
　　楼上，主卧里。
　　温叙白把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沈驰言坐在床边，第N次伸手去扯被子：“小宝，起来了。”
　　温叙白哼唧两声，不动。
　　“快三点了。”
　　还是不动。
　　“温叙白。”
　　这次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的“不要”。
　　沈驰言无声叹气，按了按太阳穴。易感期的烦躁让他睡不着，后颈的腺体发胀发痛。Omega缺觉，沈驰言不忍心动他，硬生生憋了一宿。
　　Omega睡得好，一觉到这个点，醒了也不肯起。倒不是不让他睡，只是睡得太久，错过两顿饭了，沈驰言怕Omega胃疼。
　　沈驰言又扯了一下被子：“小宝，赶紧起来吃饭了。”
　　“我不饿。”温叙白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再睡五分钟，哥哥。”
　　“你五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见温叙白拒绝交流，沈驰言沉默两秒，站起来，走到窗边，“唰”地拉开了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整个房间瞬间亮堂。
　　床上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条懒虫翻滚着，抽出枕头盖在脑袋上。
　　沈驰言嘴角翘了一下。伸手把枕头抽走，声音发沉：“小宝，说了不可以这样，把头埋起来。”
　　温叙白没了遮挡，眯着眼，不满地瞪他：“我没有埋起来。”
　　“盖起来也不可以。”
　　温叙白撅撅嘴，没反驳。
　　沈驰言心口发软，把枕头放到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起来。”
　　温叙白赌气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要。”
　　沈驰言没办法，坐到床边，开始翻旧帐：“我不在的时候，你不睡觉，不吃饭，不吃药。昨晚还熬夜喝……”
　　“哥哥。”温叙白打断他，声音软绵绵的，尾音上扬，像是在撒娇。
　　Omega从后面抱住沈驰言，脸贴上沈驰言后背：“抱抱。”
　　沈驰言哼笑两声，侧过身，把温叙白捞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温叙白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不睡了？”沈驰言低头，嘴唇贴上他耳朵亲了亲。
　　温叙白暗自高兴，沈驰言应该没有生气，不然，不是现在这种状态，他摇摇头：“不睡了。”
　　“那我们去吃饭？”
　　温叙白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哪里来的饭？”
　　温叙白不喜欢吃管家做的饭，所以管家每次来，只负责打扫和补充物资，做饭这件事，一直是沈驰言包办。
　　Alpha抱着Omega站起来，往门口走：“田螺小子做的。”
　　温叙白不解，挑眉：“田螺小子是谁？”
　　“应景。”
　　“哦～”温叙白点点头，趴在沈驰言肩膀上，迷糊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脚扒住楼梯上的栏杆，不肯走了：“我还没洗漱！”
　　沈驰言被他拽得停了一下，低头看他：“吃了洗，一样的。”
　　“不一样。”温叙白摇头，扒着门框不松手，“要先刷牙洗脸。”
　　沈驰言沉默两秒，妥协了。转了个方向，抱着温叙白往卫生间走。
　　温叙白往楼下看了一眼，小声问沈驰言：“他们和好了吗？”
　　“不知道。”沈驰言诚实回答。
　　“怎么没看见他们人？”
　　沈驰言把他放下来，挤好牙膏递给他：“他们走了。”
　　温叙白接过牙刷，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应景知道我易感期。”沈驰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刷牙，淡淡道。
　　温叙白含着泡沫，点了点头。他漱了口，又洗了脸，整个人清爽了不少。抬起头，从镜子里看Alpha，对他勾手指。
　　沈驰言走过去，把他圈住：“怎么了？”
　　温叙白转过身，摸了摸沈驰言的脸：“你脸色好差，哥哥。”
　　沈驰言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没事。”
　　才怪。
　　就这么一会儿，整个浴室都是绿茶香味，浓到发苦。温叙白垫脚亲了亲沈驰言嘴唇：“没关系哥哥，我睡饱了，有精力陪哥哥（——）。”
　　沈驰言喉咙滑动，闭上眼睛，把即将破笼的冲动压下去：“先吃饭。”

116、哥哥，你先出去
　　事实证明，这跟睡没睡饱没关系。
　　连续三场下来，温叙白已经说不清话了。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一动不动。
　　沈驰言的胳膊从Omega肚子底下穿过去，把人捞起来。
　　温叙白膝盖支不住，软软往下滑，被沈驰言卡住腰，固定在怀里。他喘了两口气，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沈驰言：“……哥哥，我饿了。”
　　温叙白学聪明了。说什么“不行了”、“可以了”、“不要了”，在沈驰言耳里，都是屁话。只有这句，能短暂唤醒Alpha的良知。
　Y妍　果然，沈驰言不动了。
　　低头看怀里的人。Omega眼圈红肿，嘴唇也发肿，脸上残留着道道泪痕。可怜得要命。
　　沈驰言伸手掐住温叙白的下巴，去亲他：“很饿吗？小宝。”
　　温叙白本来就喘不上气，嘴唇被堵住，更喘不上气了。他“唔唔”了两声，拍打沈驰言的手，急得直翻白眼。
　　“小宝？”沈驰言察觉到不对，松开他，拍拍他的脸，“小宝？”
　　温叙白已经闭上眼睛，彻底脱力，缓了好几秒，才攒够力气，哑着嗓子说：“出（——¥@）……”
　　沈驰言没听清，凑近了一点：“什么？”
　　“出（——#¥）。”温叙白撩起眼皮看他，抬手，甩了沈驰言一巴掌。
　　不重，但很响。
　　沈驰言愣了一下，没躲，也没恼，就那么看着他。
　　“出（——@¥），”温叙白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没收回来。他摸了两遍，重复道，“出（—%？），哥哥，你先出（——@¥）。”
　　沈驰言瘪嘴，脸往温叙白掌心里蹭，像只大型犬，声音放软：“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不好。”温叙白摇头，把手收回来，头闷进枕头里，“我饿了，想吃饭。”
　　沈驰言嘴唇顺势贴上温叙白腺体，轻轻啄了一下。惹得Omega又是一抖，拼命缩脖子。
　　“吃完饭，”可怜、委屈又无助的声音响起，“能继续吗？”
　　温叙白不知道他上哪学的，闭了闭眼，点头：“能。我们先中场休息一下。”
　　“真的？”
　　“真的。”
　　沈驰言翻身坐在床边，摸了摸温叙白寓家汗湿的头发：“我去给你做饭。”
　　温叙白拉住他的手腕：“洗一下。身上全是汗，不舒服。”
　　沈驰言点头：“好，那我去放水。”
　　温叙白松开手。还好沈驰言听话。虽然是选择性听，但好歹是听了。
　　过了几分钟，沈驰言走出来，弯腰把温叙白抱起。水温很合适，温叙白舒服地蜷了蜷脚趾。
　　沈驰言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往他身上抹。涂到胸口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片红痕上。
　　温叙白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脸一下子烧起来。伸手挡住，小声哼哼：“别看。”
　　沈驰言笑了两声，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我的。”
　　温叙白红着脸，没接话。
　　怕易感期的沈中将手不稳，温叙白自告奋勇揽下切菜的活儿。
　　沈驰言在旁边看得心惊胆跳，嘴唇动了又动，几次想干预，都被温叙白瞪回去。
　　两个切完，温叙白停下来，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转头问沈驰言：“我这个土豆丝切得不好？”
　　沈驰言的目光从刀移到他的脸上，果断摇头：“切得很好。”
　　温叙白不信：“真的？”
　　“真的。”
　　温叙白拎起一根晃了晃：“是没你切的细，但是……”他想了想，找了个自觉更妥帖的词，“但是很匀称。”
　　沈驰言想笑又不敢，腮帮子绷紧一瞬。确实匀称——每根都和筷子一样粗。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点头：“嗯，非常匀称。”
　　温叙白满意了，转回去把土豆丝放进盘子里，开始切青椒。
　　沈驰言靠在料理台边看他。觉得自己此刻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视线往下移，落在Omega笔直纤细的腿上。眉头渐渐皱起。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温叙白腿上的青紫。Omega觉得痒，缩了一下，低头看他：“干什么？”
　　“怎么青成这样？”沈驰言的声音沉下去，拇指轻轻按在那片淤青边缘。
　　温叙白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收回视线，继续切辣椒：“刚刚洗澡的时候没看见？”
　　“刚刚没这么严重。”沈驰言抬头看温叙白，眉头拧成一个结，“是不是很痛？小宝。”
　　听到哭腔，温叙白手一顿，又低头看他。赶忙放下刀，蹲下去，和他平视：“怎么了？怎么哭了？”
　　沈驰言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泪一滴接一滴。
　　温叙白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把这茬忘了。
　　沈驰言易感期很喜欢哭。平时多沉稳冷静的一个人，一到这时候就变得特别感性。
　　常常会因为一点点涉及到自己的事掉眼泪，有时候是心疼，有时候是自责，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对不起，小宝。”沈驰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眼泪又涌出来一批，“我没注意……”
　　温叙白伸手去抱他，把Alpha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沈驰言顺势搂住他的腰，脸埋进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事的。”温叙白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声音放得很轻，“又不疼。”
　　沈驰言闷在他肩上，声音又哑又委屈：“都紫了……”
　　“真的不疼。就是看着吓人，过两天就消了。”
　　沈驰言没说话，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过了十几秒，才闷闷地开口：“……我看着疼。”
　　“那你别看了。”温叙白捧起沈驰言的脸，拇指把他眼角的泪痕抹干净，“看我脸就行。”
　　沈驰言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皮还泛着红。温叙白没忍住，凑过去，亲在他额头上。
　　沈驰言睫毛颤了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Omega的吻往下滑，停在眉心，又往下，亲在鼻梁上。一下、两下、三下，蜻蜓点水似的，最后落在嘴唇上。
　　沈驰言闭上眼，扣住温叙白的后脑勺。Alpha的嘴唇有点干，蹭在他唇上带着微微的粗粝感。
　　易感期的沈驰言连吻都带着委屈，像是在确认什么，一遍又一遍，含着不放。
　　温叙白被他亲得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沈驰言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已经跟着跪下去了。
　　“怎么了？小宝？”
　　温叙白觉得好笑：“腿麻了，蹲不住。”
　　沈驰言松了口气，抱着人站起来。温叙白抿唇，有些不解：“怎么一直哭哭？”
　　沈驰言把他放下来，看了眼没切完的辣椒：“你切了辣椒没洗手。”

117、美味土豆丝
　　“快点洗一洗，”温叙白赶紧打来水龙头，冲他招手，“你怎么不早说？”
　　“没事。”
　　“有事！”温叙白急得踮了踮脚，“我的手不干净，你赶紧自己洗一洗。”
　　沈驰言乖乖照做。
　　温叙白紧盯他的反应：“怎么样？还辣不辣？想不想哭？”
　　沈驰言眨了眨眼睛：“不辣，也不想哭。”
　　温叙白松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切辣椒：“你出去陪嘟嘟吧，我弄好叫你。”
　　他刚落下一刀，沈驰言就从背后贴上来。胸口抵着温叙白后背，下巴搁在他肩上，嘴唇碰了碰（——）体。
　　温叙白手一抖，刀险些偏出去。Alpha的嘴唇还是贴在那儿，轻轻磨着，一下又一下。
　　“干什么？”温叙白肩膀缩起来，刀举在半空，落不下去。
　　沈驰言含糊地“嗯”了一声，热气全喷在那块地方：“我们不用这个（——）了。”
　　“什么？”
　　“从（——¥@）面。”
　　温叙白愣了两秒，脸“腾”地烧起来，扭过头瞪沈驰言：“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温叙白转回去，对准青椒，下刀，“你歇一会儿好不好？”
　　沈驰言没退开，反而贴得更紧了些：“小宝……”
　　“撒娇没用。”温叙白又一刀下去。
　　沈驰言安静了两秒，环在温叙白腰上的手收紧，继续蛊惑：“一次，就这一次。”
　　温叙白腰眼发软，忽然拿不动刀，整个人往前一倾，手赶紧撑住案板。
　　“不好。”
　　“小宝。”
　　“不好。”
　　“老婆，我难受。”
　　温叙白打了个寒战，他真的不行了，再做会嘎掉吧。这四年，Alpha不光长了年纪，就连这方面都更上一层楼。
　　沈驰言还想再磨，温叙白拧开了燃气灶。火苗蹿起来，蓝汪汪的，他端起油壶，往锅里倒了一圈。
　　估摸着差不多了，温叙白后退两步，把青椒和土豆丝一并倒进去，“滋啦”一声响，温叙白又往后退了两步，慌乱中还踩了Alpha几脚。
　　沈驰言没忍住，轻轻笑起来。温叙白顾不上瞪他，急急上前翻炒，认真又努力。
　　沈驰言的嘴唇又贴上来了，这回不光是磨，还（——）了一下。温叙白猝不及防，腿一软，往下坠，沈驰言搂着他的腰，没让他跪下去。
　　Omega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Alpha蹭没了，手腕抖得厉害，锅铲在锅里磕得“哐哐”响。
　　“你……”温叙白喘了一下，“你让开一点，我要炒菜。”
　　“我教你炒。”沈驰言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透出来，闷闷的。Alpha的手从温叙白腰侧滑上去，覆住他握着锅铲的那只手，“大火，快速翻。”
　　温叙白被他带着，手臂抬起来又放下去，锅铲在锅里划着圈。这个姿势，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半点空隙都没有。
　　Omega拼命缩脖子，整个人往前倾，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可狗皮膏药黏得紧，他退一寸，Alpha就进一寸，最后整个人被捺到案板边上，小腹抵着台面。
　　“你别……别亲了……”温叙白抗议。
　　沈驰言没接话，亲吻的频率又快了些。
　　温叙白被他弄得难受极了。像被架在火上烤。他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你做不做？”
　　沈驰言动作停了一瞬。抬起头，目光落在Omega红透的耳尖上：“可以吗？小宝。”
　　“……可以。”
　　“真的可以吗？”
　　温叙白突然很烦沈驰言。明明想得要命，非要这样一直问他。
　　Omega把锅铲往锅里一扔，又羞又恼，小发雷霆：“不做就出去。”
　　沈驰言必不可能出去。
　　他笑了一下，站直身体，手掌往下一滑，扣住温叙白的腰：“小宝自己站稳。”
　　//……//
　　温叙白顽强地翻动锅铲。土豆丝在锅里吱吱作响，边缘开始焦黄。他加了一勺盐，香味冒出来。
　　沈驰言也在炒菜，美味异常。
　　好不容易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土豆丝盛进盘子里，下一秒，温叙白就彻底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滑。
　　沈驰言一把抱住，带着人往水池边走：“好香，小宝。厨艺见长。”
　　“还有多久？”温叙白无瑕顾他，声音又哑又抖。
　　沈驰言一边给他搓洗手，一边低头亲他的后颈：“快了，小宝。”
　　洗完手，沈驰言把人翻了个面，托着抱起来，抵在冰箱门上。
　　温叙白的好不容易干了的头发又湿了。整张脸埋进沈驰言颈窝里，呼吸又急又浅。
　　不知道沈驰言又做了什么。惹得温叙白哭起来，嘴里不断喊“哥哥”、“老公”。
　　这顿饭一直拖到晚上八点多才吃上。
　　温叙白累得半瘫在床上。沈驰言端着粥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Omega饿极了，味道都没尝出来，就喝了两大碗。
　　“还要吗？”沈驰言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温叙白摇头，心满意足摸摸肚皮。沈驰言看他两秒，把碗收了，躺回床上。
　　沈驰言应该也累了，几个呼吸间便沉沉睡去。
　　温叙白强撑着没睡。他在等谭文弢的消息。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看了一集电视剧。谭文弢的消息终于来了：小白，我到了。
　　温叙白揉揉眼睛，立刻回复：我马上来。
　　【谭文弢】：你慢点。
　　温叙白忍着不适，轻手轻脚下床，再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到玄关，他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谭文弢坐在轮椅上抱着个袋子，应景站在他身后，像保镖。
　　温叙白只开了一条缝。
　　屋子里全是沈驰言S级Alpha信息素，他怕应景和谭文弢闻到太多，直接进入战斗模式，给他两拳。
　　谭文弢把纸袋挂到他手上，嘱咐道：“小白，一天最多一颗哦。”
　　温叙白赶紧把手缩回来，门缝关得更小：“谢谢文弢。”
　　“不客气。”
　　应景冲他挥手：“嫂子，我们先走了，你有事给我或者弢弢打电话。”
　　弢弢？
　　看样子是和好了。
　　温叙白抿了下唇：“好的，你们注意安全。”

118、你觉得呢？
　　温叙白走回床边。
　　沈驰言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Omega脱鞋上床，跪在枕头边，借着小夜灯，研究手里的药盒。
　　是很普通的乳白色纸壳，巴掌大小，正反两面印着药名——“EBCO缓释片”，下面跟着一行“适用于Omega发热期辅助调理”。
　　温叙白打开药盒，抽出说明书。好大一张，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面。温叙白凑近些，眯着眼，一行一行往下扫。
　　半小时起效。
　　6个小时内，信息素浓度提升到发热期阈值。
　　温叙白想了想，把药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去，Alpha自动挪过来，把他圈住，亲了几口Omega的后颈。
　　这一晚，温叙白就没打算平稳渡过。珍惜沈驰言的贤者时间，抓紧睡了一会儿。
　　果然，睡到半夜，沈驰言就开始拱他。
　　温叙白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药，抠出一颗塞进嘴里，躲过沈驰言炽热的拥抱，喝了口水。
　　“……小宝？”
　　扑了个空，沈驰言委屈地看着温叙白。
　　“等一下，哥哥。”药片卡在嗓子眼儿，温叙白拍了拍，又喝了口水。
　　沈驰言凑过来，眉头皱起：“小宝，你在吃什么？”
　　温叙白放下杯子，把药盒往里推，亲吻沈驰言的眼睛，混淆视听：“喝口水而已。”
　　“是吗？”沈驰言不太信。
　　温叙白肯定点头，张大嘴巴，上下左右晃头，全方位给沈驰言展示。
　　Alpha凑得更近了，捧住温叙白的脸，拇指趁机压进Omega嘴里。
　　温叙白闭上嘴，仰起头，含糊不清地喊“哥哥”。沈驰言的呼吸更重了，抽出手指，吻下去。
　　Omega从不怀疑Alpha的爱，因为他的爱无处不在。
　　哪怕是易感期，哪怕是到了这个地步，依旧照顾他的感受、他的情绪。每一步都没省去，反而更加细致、温柔。
　　不到半个小时，温叙白觉得自己的体温直线飙升，氧气稀薄。青梅不要命般往外冲，隐隐攀过绿茶。
　　沈驰言停下亲吻，眼眸被逼出一层水光，低头看怀里的人。
　　Omega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张开，喘息又急又浅。
　　“小宝？”沈驰言嗓子哑得厉害，伸手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温叙白摇头，把头往沈驰言掌心里拱：“没发烧……正常的。”
　　“不正常，很烫，小宝。”沈驰言坐起来，“我们去医院。”
　　温叙白已经顾不上回答了。伸手扯自己的睡衣扣子，手抖得解不开，急得直皱眉，声音都带哭腔：“哥哥……哥哥……”
　　“小宝。”
　　温叙白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沈驰言，楚楚可怜。
　　沈驰言喉咙滚动，盯着他看了两秒，按住他的手，替他解。
　　后来的事情，温叙白就记得不太清楚了。
　　体温越来越高，Omega的信息素浓得要将人溺毙，Alpha的信息素也被逼得节节攀升。
　　青梅和绿茶在密闭的卧室里碰撞，纠缠、融合、变质。
　　依稀记得沈驰言一直在叫他，从“小宝”到到“宝宝”，最后变成含糊不清的“老婆”。
　　七天后。
　　十颗药，剩了四颗；三盒套，剩了一个。
　　温叙白睡得死，整个人陷在枕头里，半张脸埋进去，头发乱糟糟糊在额前。
　　沈驰言坐在床边，左手端着一碗温热的粥，右手捏着药盒。嘴唇抿紧，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认识这种药。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队里有两个Omega，发热期信息素浓度不够，用过这个。通俗点说，就是Omega信息素分泌不够时，靠这个药来“添一把火”。
　　当时随队的军医说过，正常Omega服用会产生心悸、低烧、嗜睡之类的症状。短期内没问题，但长期、频繁用对身体不好。
　　沈驰言强行把气咽下去，出了卧室，站在走廊里给冯翊打去电话。
　　“翊哥。”
　　“嗯？”冯翊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刚醒，“驰言？这么早——”
　　“哥，”沈驰言直奔主题，“我问你个事。”
　　“你说。”
　　“正常Omega，不在发热期，连续吃了六颗吃了EBCO缓释片，而且间隔时间不长，”沈驰言顿了一下，声音更哑了，“会不会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师弟？”
　　“嗯。”
　　“他哪来的药？”
　　沈驰言没回答这个问题，重复道：“会不会有事？”
　　冯翊听出他声音里的紧绷，放慢语速，宽慰他：“驰言，你先别急。EBCO是处方药，没那么吓人。”
　　“它确实会出现心悸、低热这些反应，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而且都是暂时的。代谢完了就好了。你让他多喝水，多排尿，歇两天就没事了。实在不放心就上我这儿看看。”
　　沈驰言没说话。
　　冯翊又补了一句：“他现在怎么样？醒了吗？”
　　“没有。在睡。”
　　“那就让他睡。那个药本来就容易让人嗜睡，加上你这几天——”冯翊咳了一声，适时停住，“总之，多喝水，多休息。要是他醒了之后说胸口闷或者心慌，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驰言闭了闭眼，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在抖。
　　他轻轻“嗯”了一声。
　　冯翊听出他情绪下去了，语气松了松，带了几分调侃：“先提前向你问个好，沈执行官，什么时候正式上任？”
　　沈驰言垂眼看着门缝透出的光：“下周一。”
　　“那就是……”冯翊顿了顿，“后天？”
　　“嗯。”
　　“行。记得请客吃饭。”
　　“好。”
　　冯翊挂了电话，沈驰言走回卧室。
　　Omega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踢开了，整个人趴在床上，光裸的脊背在晨光里白得晃眼，趁得那些红痕更加刺目。
　　沈驰言走过去，把被子拉起来，盖到温叙白肩上。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温叙白醒了。
　　Omega揉着眼睛翻身，见沈驰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松了口气。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腰和肚子酸得厉害，温叙白吸了口气，见沈驰言没有过来的意思，眉头皱起。
　　视线无意识往床头柜上扫——药盒被挪了位置。
　　糟糕……
　　温叙白喉咙动了动。立马抬头看沈驰言。Alpha还坐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
　　“沈驰言。”温叙白忍着嗓子的疼痛喊了一声。
　　沈驰言没抬头，也没应。
　　温叙白抿唇，撑着床沿往前挪了一点，被子从胸口滑下来，他随手拽了拽，又喊了一声：“哥哥？”
　　沈驰言终于动了。站起来，把手机放进裤兜，抬眼看温叙白。
　　Omega下意识往后缩，靠在床头，问得小心：“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驰言在床边站定，反问：“你觉得呢？”

119、新任执行官
　　温叙白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沈驰言露出这样的神情。
　　以前，Alpha哪怕再生气，看他的眼神里也总是带着温度。现在沈驰言浑身硬梆梆、冷冰冰。
　　温叙白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伸手去拽沈驰言的手，拉了一下，跟他撒娇：“哥哥……”
　　沈驰言没躲，也没接话，就那么站着。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是不是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没有呀。”温叙白立刻摇头，飞快地接话，又拽了拽沈驰言的手腕，“哥哥你别这样。”
　　沈驰言盯着他，更冷了。
　　温叙白心里发虚。眼神飘了一下，又飘回来。沉默比直接戳穿更让人扛不住，他抿住嘴，慢慢把手松开。
　　沈驰言在床边坐下，弯下腰和Omega平视，语气还是低低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温叙白尝试装傻。
　　“为什么要吃那个药。”
　　温叙白往被子里缩，盖过下巴，支支吾吾：“……就是……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温叙白闷声说：“我跟不上你。”
　　沈驰言眉心跳了一下，没接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温叙白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含糊：“我每次到后面都不太行了。你还在兴头上，我老是喊停。你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你难受。”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不想让你憋着。我就……我就想着，我要是也处于发热期，就能跟上你了，你就不用再忍着。”
　　沈驰言喉咙滚了一下，沉默几秒，伸手捏住被子往下拽，露出温叙白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力道很轻。
　　“你要是跟我讲了不舒服，”沈驰言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软下去不少，“我还会继续？”
　　温叙白摇头：“就是因为你不会，所以我才……再说了，那个药也没有——”
　　“温叙白。”
　　Alpha的声音不高，但很沉。三个字砸下来，温叙白肩膀一缩，眼眶倏地就红了，眼泪涌上来。
　　“你凶我？”Omega的声音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
　　沈驰言顿了顿，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把Omega搂进怀里，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睛：“没有凶你。”
　　“你有。”温叙白反驳，“你刚才叫我全名……那么大声。”
　　沈驰言哭笑不得，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拍：“对不起小宝，是我的错。不哭了好不好？”
　　这下轮到温叙白不说话了。沈驰言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小宝，你听我说。”
　　“我是害怕，怕你出事。你不在发热期，硬把信息素浓度提上去，心脏负担会加重，万一引起什么并发症怎么办？”
　　“我宁愿去隔离、打抑制剂，也不愿意你为了我做这种事。”
　　沈驰言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一个要点一个要点地掰碎了讲给温叙白听。
　　语调也缓下来了，不急不躁，偶尔还捏一下温叙白的耳垂。
　　Omega一开始还“嗯嗯”两声应着，后来应声的间隔越拉越长，最后彻底没声了。
　　沈驰言停下来，低头一看——温叙白又睡着了。
　　Alpha无声地笑了笑。把Omega轻轻放回床上，掖好被子。
　　周一早晨的闹钟响了三次，温叙白才从被子里伸出手按掉。
　　他翻了个身，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腰和腿酸得厉害，肚子也隐隐发胀。
　　睁开眼，沈驰言已经不在床上了。
　　Omega挪到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嘴唇还是肿的，嘴角破了一小块，结了暗红色的痂。锁骨往下全是痕迹，深浅不一。
　　沈驰言就是小狗！
　　温叙白依旧是踩点到。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杨柳就凑过来了，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温工，来了？”
　　温叙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点了点头：“嗯。”
　　杨柳没急着走，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这几天过得还行？”
　　温叙白耳朵有点热，含糊地“嗯”了一声，绕过她往工位走。
　　谭文弢也到了，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杯豆浆，看见温叙白进来，冲他笑了笑：“早。”
　　“早。”温叙白在他旁边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杨柳在温叙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你知道今天新执行官上任吗？”
　　温叙白愣了一下：“什么执行官？”
　　“NPDC的执行官啊。”杨柳眨了眨眼，“之前的那个，上周被撤了。你不知道？”
　　温叙白一脸茫然地摇头。
　　“理解理解，”杨柳拿出手机，“你这几天也太忙了，没空看手机。”
　　杨柳把屏幕对着温叙白，示意他看——【关于任命新任执行官的通知】。
　　温叙白往下翻了翻，还有几条补充说明，大意是新执行官今天正式上任，九点整所有员工到大会议室集合，举行欢迎仪式。
　　温叙白看完，小声问杨柳：“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杨柳摇头，“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连通知上都没写名字。”
　　温叙白“哦”了一声，没再问。
　　大会议室在二楼，能容纳两百多人。温叙白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NPDC的员工几乎全员到齐，前排还坐着几个温叙白没见过的董事、高管。
　　三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Alpha，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制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步伐稳健，脊背挺得笔直。
　　温叙白原本还在跟谭文弢小声讨论实验数据，余光扫到那个人影，话音戛然而止。
　　沈……沈驰言？
　　台上的Alpha走到话筒前，站定，目光扫过台下。经过后排的时候，视线在温叙白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恢复成公事公办的表情。
　　“各位同事好，我是沈驰言，从今天起担任NPDC首席执行官。”

120、你怎么这么好
　　温叙白盯着台上的人，眼睛一眨不眨。
　　他见过沈驰言很多面。
　　在家里穿着宽松T恤、头发乱糟糟赖床的样子；在厨房围着围裙炒菜的样子；在床上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事后又抱着他道歉的样子。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沈驰言。
　　制服笔挺，姿态从容，说话时不急不缓，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上。
　　很帅。
　　温叙白在心里承认。
　　下一秒，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谭文弢：“文弢，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谭文弢也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应景也没有和我讲。”
　　温叙白皱起眉，转回去看台上。
　　沈驰言还在讲话，内容是关于NPDC未来的发展规划和重点项目方向。听起来很专业，显然做过功课。
　　但温叙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忽然，omega抓住谭文弢的手，问：“你人才引进，NPDC有给违约金吗？”
　　谭文弢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摇头：“红头文件里没有这一项。是我自己付的。”
　　温叙白脑子“嗡”的一声。
　　欢迎会一结束，温叙白立马站起来去找沈驰言，杨柳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见几个高管一直围着沈驰言说话，温叙白扭头就往NPDC执行官办公室走去。
　　门需要指纹解锁，温叙白打不开，只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不知怎么的，头一歪，就这样睡着了。
　　一群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沈驰言在最前面，偏听旁边的人说话。快到办公室门口，余光扫到沙发上蜷着的那团，脚步顿了一下。
　　王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温叙白身上停了一秒，立刻转头，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几个高管面前，笑道：“执行官刚上任，事情多。咱们下午再来汇报吧，先让执行官歇口气。”
　　几个高管都是人精，顺着台阶往下跳，连连点头：“对对对，下午再来，下午再来。”
　　沈驰言点点头，王敏朝他使了个眼色，带着几个人转身离开。
　　Alpha弯腰把人抱起。温叙白眉头皱起，眼皮掀开条缝，闻到熟悉的味道，又闭上，哼了两声，脸往沈驰言肩窝里拱。
　　拱到一半想起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停下动作，冲沈驰言翻个白眼，“哼”了一声。
　　沈驰言被逗笑，抱着他走到休息室门口，腾出手打开门，温叙白在他怀里扭了一下：“不去休息室。”
　　沈驰言顿住：“那去哪？”
　　温叙白抬手指向外面，沈驰言顺着看过去：“沙发？”
　　“嗯。”
　　沈驰言掉头，路过门口，顺手上锁。见Omega没有想下来的意思，Alpha直接抱着人坐下去。
　　温叙白开门见山：“把你手机给我。”
　　沈驰言挑眉：“怎么了？”
　　“给我。”温叙白伸出手，态度坚决。
　　沈驰言看他两秒，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
　　温叙白点开银行APP，一个一个翻。沈驰言的银行卡不多，三张储蓄卡，两张信用卡。温叙白挨着点进去，看交易记录。
　　余额惊人，流水干净。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卡。
　　三个月前有一笔三百多万的支出，收款方是NPDC财务部，备注写着“温叙白违约金”。
　　温叙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对着沈驰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哪一件？”沈驰言接过手机，锁屏，随手放到旁边。
　　温叙白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件。”
　　沈驰言点头：“第一件，我不想你离开。”
　　温叙白呆住，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应景告诉我的。”沈驰言说谎不打草稿，搬出好兄弟挡，“他知道我一直放不下你，给我打电话，说你状态很差。”
　　温叙白嘴唇动了动，眼眶开始泛红。
　　“第二件，”沈驰言继续说，声音低了些，“我怕申请不下来，让你空欢喜一场。”
　　温叙白看着他，睫毛轻颤，眼泪就滚了下来。他扑上去，紧紧抱住沈驰言的脖子：“你怎么这么好，沈驰言。”
　　沈驰言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身体，环住他的腰：“因为我爱你。”
　　温叙白哭得更凶了。
　　“我不能没有你。”沈驰言的声音闷在Omega耳畔，郑重万分，“所以你要好好的，知不知道？”
　　温叙白使劲点头，眼泪蹭了沈驰言一脖子：“……你…你也要好好的，不要受伤，好好待在我身边。”
　　“嗯，一定。”
　　“呜呜呜……”
　　温叙白一哭就停不下来，沈驰言没催他，轻轻拍背，给他顺气。过了好一会儿，Omega才收声。
　　温叙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跟兔子似的。沈驰言抽了几张纸，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温叙白没动，乖乖坐着，吸了吸鼻子，忽然问：“那我们……我们这算办公室恋情吗？”
　　沈驰言挑眉：“算。”
　　“NPDC允许这个吗？”温叙白自己擦了擦鼻子，认真地问。
　　沈驰言嘴角翘了一下，接过纸巾，和自己手上的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允许的。”
　　温叙白松了口气。
　　“但是——”沈驰言话锋一转。
　　温叙白的心又提起来。
　　“只要一方出了重大违纪问题，另一方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温叙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只要你我之中有一个人犯了大错，另一个人也得跟着走。”
　　温叙白顿时如临大敌。
　　他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沈驰言肩上，表情异常严肃：“沈驰言，你绝对不能贪污，不能受贿，不能以权谋私，不能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沈驰言嘴角又控制不住的上翘。
　　“你笑什么？”温叙白急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知道。”沈驰言把笑收回去，换上认真的表情，“听着呢。”
　　“你好好做人。”温叙白一字一顿，“不要连累我。我也会好好做人，不连累你。”
　　“好。”
　　温叙白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投举报信了？”
　　沈驰言之前让他等等，他不懂，但听话。现在他懂了。
　　“可以。”提到正事，沈驰言笑容收敛，“你往上递，我会申请回避，让高层直接介入。”
　　温叙白放心了。
　　他从沈驰言身上滑下来，站直，手背贴上脸颊，试图降温：“那我先去干活了。”
　　沈驰言站起来，搂住他的腰，低头凑近。温叙白直往后仰：“干什么？”
　　“来都来了，亲一下再走。”
　　“这里是办公室。”温叙白提醒他。
　　“嗯。”沈驰言凑得更近了，“上锁了。就亲一下。”
　　好吧。
　　温叙白妥协，闭上眼睛，嘟起嘴。

121、办公室恋情曝光
　　温叙白还是觉得办公室恋情不好。
　　在NPDC能躲就躲。上班时间绝不往顶楼跑。
　　碰见沈驰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要么假装看外面，要么贴着墙快速走过去。
　　开会的时候也刻意坐得远，眼神不乱瞟，说话公事公办。
　　不过，每个中午，他都会偷偷摸摸地去沈驰言办公室睡觉。
　　没办法。
　　沈驰言休息室里的床更舒服，应该和家里的是一个牌子。最重要的是，有沈驰言的味道。
　　温叙白第一次去的时候还挺心虚的，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
　　沈驰言直接开门把他拽进去，锁了门，一言不发给他换上睡衣，捞进怀里。
　　从那以后，温叙白就再也抵抗不了午休时间的诱惑了。
　　每天吃完饭，他和众人一起先回休息室，然后再偷偷溜到沈驰言办公室，按指纹，闪进去。
　　话又说回来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不，被王敏撞个正着。
　　她来送“青鸾”最新的实验报告，提前两分钟到。等在办公室门口。
　　温叙白昨晚上被沈驰言折腾到凌晨两点，今天中午睡得格外沉。沈驰言这个罪魁祸首也不叫他，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还有两分钟上班。
　　瞌睡瞬间就醒了，Omega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脱衣服、穿衣服。沈驰言听见动静，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看他，嘴角挂着笑，一点不急。
　　“你还笑！都怪你！”温叙白气急败坏瞪他，扯了扯衣摆，又摸了摸头发，“乱不乱？穿好没有？”
　　“嗯，怪我怪我。”沈驰言走过去，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顺势低头亲了他一下，“不乱，穿好了。”
　　温叙白被他亲得一愣，下意识回啄，声音软下来：“那我走了。”
　　“嗯，”沈驰言牵着他走出去，“别着急，慢点走。”
　　温叙白含糊点头，伸手去开门。
　　门一开，和王敏四目相对。
　　温叙白的大脑瞬间宕机。他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敏也顿了顿，但很快反应过来，冲他笑：“小白。”
　　温叙白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啪”地一下关上门。转身就往休息室跑，一头扎进被子里。
　　沈驰言坐在办公椅上，不明所以，看看猛然关上的门，又看看休息室，挑了挑眉。
　　起身走去休息室，在床边坐下，拍了拍鼓起来的被包：“怎么了？”
　　温叙白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王总在外面……”
　　沈驰言笑出声。
　　“你还笑！”温叙白掀开被子，露出涨红的脸，“都怪你，我说了不要在你办公室睡觉，你非要——”
　　“是我非要的吗？”沈驰言打断他，语气无辜。
　　温叙白噎住，说不出话来。
　　好吧，除了第一次，其他都是他主动要来的。
　　沈驰言伸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走吧，出去打个招呼。”
　　“我不去，”温叙白往回缩，天真幻想，“万一她没有看清是谁呢？”
　　“看清也没事。”沈驰言弯腰再次给他整理衣服，“王姨不是别人。”
　　“王姨？”温叙白困惑地反问。
　　沈驰言没回答，拉着温叙白走到门口，打开门——王敏还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文件，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笑意。
　　“王姨。”沈驰言开口，语气随意。
　　王敏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抿唇一笑，也不见外，掠过两人往里走。
　　沈驰言两人紧随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沈驰言倒了杯水放在王敏面前：“王姨，向您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温叙白。”
　　他又转向温叙白：“小宝，这是王姨，Daddy的好朋友。”
　　温叙白愣住。
　　Daddy的好朋友？
　　怪不得王敏对他格外温和，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经常关心他的实验进度，时不时还给他带吃的；有什么事，也是第一个来询问。
　　温叙白一直以为王敏是个好领导。
　　原来……
　　王敏看着温叙白恍然大悟的表情，笑意更盛：“小白，你别有负担。我对你好，一方面是因为你是阿瑾家的孩子，另一方面，是因为你确实优秀，天赋极高。”
　　骤然被夸，温叙白不知道该说什么，红着脸，叫了声“王姨”。
　　“哎～乖。”王敏赶忙应下，把文件递给沈驰言，“这是‘青鸾’最新的实验报告，你看看。”
　　沈驰言接过来，翻开。
　　“实验进度超出预期，”王敏继续说，“预计十月底就能进入临床。”
　　沈驰言的目光在报告上扫了一遍，点了点头：“知道了。”
　　温叙白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进度超出预期，那就意味着他这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
　　王敏看了一眼时间：“报告你慢慢看，有任何问题给我打电话。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好。”
　　沈驰言和温叙白站起来，目送她到门口，门一关上，温叙白没了骨头，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Alpha觉得好笑：“至于吗？”
　　“至于，”温叙白坐起来，瞪他一眼，“吓死我了……”
　　沈驰言摸摸他的头，没反驳。温叙白站起来，捧住沈驰言的头，亲了一口：“我走了，下午还有实验。”
　　“晚上一起走？”
　　“嗯。”温叙白松开手，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别来找我，我自己去停车场找你。”
　　沈驰言挑了挑眉：“为什么？”
　　“避嫌。”温叙白一本正经地说完，拉开门走出去。
　　有了前车之鉴，下班的时候，温叙白更谨慎了。
　　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只口罩戴上，又把自己的卫衣帽子拉起来，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一路小跑到停车场，找到沈驰言的车，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去。
　　沈驰言怕他闷，摘下他的口罩，扔进车载垃圾桶。温叙白自己摘下帽子，喘了口气：“我裹成这样应该没人能认出来了吧。”
　　“嗯。”沈驰言肯定，“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听沈驰言这样说，温叙白得意地扬起头，“哼”了两声。沈驰言觉得可爱，伸手，扣住他的头，把人往身边带，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十五分钟后，车才开出地库。
　　温叙白脸红，耳朵红，嘴唇也红还有点肿，微微喘气，显然没缓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问：“我这样穿，去参加师兄的生日宴，合适吗？”
　　沈驰言看他一眼。首都降温，Omega今天没再穿他千遍一律的白衬衫，而是穿Alpha买的卫衣，配了条浅蓝牛仔裤。
　　“合适。”沈驰言说，“很乖。”
　　“真的？”温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会不会太随便了？”
　　“不会，放心。”
　　——
　　惊蛰：准备准备，年崽到你出场了。

122、你也想吃？
　　冯家大少爷一年过两个生日，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旧星历那场，跟几个交心好友一起过。往年沈驰言不在首都也就罢了，今年叫了，但又因为Omega身体原因，推了。
　　新星历这一场，冯翊直接把帖子发到了温叙白手里。
　　Omega的病越来越稳定，也有社交的意愿，沈驰言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咳咳……”温叙白偏头，捂嘴咳嗽几声，声音压得低，像是怕被谁说。
　　正值换季，Omega不幸中招，感冒一周多了，还没好。
　　沈驰言看他一眼：“水杯呢？”
　　“在办公室。”
　　“怎么不带着？”
　　温叙白有些无语，瞪他一眼：“这么大一个。”他在空中比划，“好重的。”
　　沈驰言没拆穿他，把车停好：“是我考虑不周，回头给你买个小的。随身携带。”
　　温叙白不情不愿，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白水是真难喝。
　　“乖。”沈驰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下了车。温叙白跟着下车。
　　远远就看见冯翊和蒋中青站在门口，端着香槟，和宾客说话。冯翊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笑得爽朗。蒋中青站在他旁边，一身黑色正装。
　　冯翊眼尖，看见他们，冲这边挥了挥手。
　　温叙白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是谁。
　　“翊哥，中青哥”沈驰言牵着温叙白走过去，把礼物递给冯翊，“生日快乐。”
　　冯翊接过来，掂了掂：“哟，还挺沉。什么东西？”
　　“哥打开就知道了。”
　　冯翊笑了一声，没当场拆，把礼物递给旁边的侍者。
　　温叙白跟着喊人：“师兄，蒋上将。”
　　冯翊上下打量他一圈，捏捏他的脸：“好好吃药，多喝水，感冒快点好起来。”
　　温叙白眨眨眼睛，有些心虚。
　　冯翊见他不应话，又捏两下：“听见没有？”
　　“哥。”沈驰言没忍住，出声打断。
　　冯翊翻个白眼，收回手。
　　蒋中青对温叙白露出个笑，微微弯腰：“怎么叫得这么生分？跟驰言叫哥就好。”
　　温叙白愣了一下，看了看沈驰言。沈驰言捏捏他的手，温叙白领悟，乖乖叫人：“中青哥。”
　　“哎～”蒋中青应得痛快。
　　“先进去吧，外面风大。”冯翊侧身让开，“阿聿在二楼休息室，伯父他们也在。”
　　沈驰言点点头：“那我先上去。”
　　“行。”冯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下来喝酒。”
　　沈驰言应了一声。
　　温叙白偏过头，问沈驰言：“爸爸他们也来了？”
　　“嗯，”沈驰言改牵手为揽腰，“擎宇和冯家有利益往来。”
　　“哦～”温叙白点点头，没再多问。
　　侍者领着他们到一间休息室门口，冲两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沈驰言抬手，敲了两下门，推开。
　　暖黄色灯光涌出，裹着淡淡熏香味道。屋内宽敞，摆着一组深色皮质沙发，茶几上放着茶具和几碟干果。
　　傅瑾招招手：“小乖。”
　　温叙白笑起来，挣开沈驰言的手，几步走过去，在傅瑾面前站定：“Daddy，爸爸。”
　　沈旷原本笑眯眯的，听见Omega破锣嗓子，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感冒还没好？”
　　他转头，看向跟在温叙白身后走过来的沈驰言：“沈驰言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小白？”
　　沈驰言颇为无奈，嘴角动了动，还没开口，温叙白抢在前头：“他有好好照顾我的。是我自己身体底子不太好。”
　　傅瑾拉着他坐下，伸手摸了摸温叙白额头：“平时得多补补。Daddy买的补品有吃吗？”体温没问题，傅瑾收回手。
　　“有吃的。”
　　“乖。”
　　傅瑾往旁边侧，指向沙发另一侧：“那是大哥。你见过吗？”
　　“见过。”温叙白不太敢看沈聿，冲他一笑，就赶紧移开。
　　傅瑾拍拍他的背，小声说：“大哥只是看着凶。人很好的。”
　　温叙白点点头。帝国指挥官，好是毋庸置疑的，压迫感也是毋庸置疑的。
　　“你好。”沈聿开口，声音比平时缓。
　　温叙白挺直背：“大…大哥好。”
　　傅瑾笑了一下，又指了指旁边坐着的男生：“这是大嫂，姜玺年。”
　　温叙白抬眼看去。
　　那男生二十出头的样子，很漂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干净、澄澈，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
　　“大——”
　　“学长，您叫我小年就好。”姜玺年红着脸，手指纠缠在一起，显然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开的口。
　　温叙白愣了愣：“你认识我？”
　　姜玺年摇头：“在光荣榜上见过，您很厉害。”
　　这算是长辈还是晚辈？
　　温叙白蒙圈，求助般看向沈驰言。沈驰言又看向沈聿，等他一锤定音。
　　“各论各。”
　　两人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沈旷问起大哥沈时的近况，忘了他们家的生态环境比自己家还要糟糕，沈聿一问三不知。弄得沈旷连连叹气。
　　门在此刻被敲响。
　　冯翊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沈伯父，傅伯父，我外公来了。”
　　沈旷一听，立马站起来，牵住傅瑾的手：“好，我去看看老爷子。”
　　冯翊对屋子里剩下的人点点头：“你们几个再坐一会儿，也差不多下来了。”
　　“好。”
　　长辈不在，休息室里气氛松动不少。沈聿拿了个橘子剥，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还行。”沈驰言则拿了个梨子削皮，“没想象中的难。”
　　“嗯，不会的就多请教。”沈聿掰下一瓣，侧身，递到姜玺年嘴边，“张嘴。”
　　姜玺年不好意思，想自己拿着吃，沈聿避开他的手，微微歪头，重复：“张嘴。”
　　沈驰言看得目瞪口呆，老长的梨子皮断了。
　　前段时间，沈聿给他打电话，问结婚需要准备哪些资料，沈驰言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产生幻听，反复询问，才确认没听错。
　　知道沈聿结婚了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沈驰言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他从不知道，他哥还能发出这样温柔的声音。
　　沈聿撩起眼皮，淡淡道：“怎么？你也想吃？”

123、甜蜜约会
　　正式宴席前的致辞，冗长无趣。
　　沈驰言和沈聿怕两个小家伙站着不舒服，就把他俩留在餐厅，吩咐侍者拿了小蛋糕和果汁。
　　人一走，温叙白就坐不住了。刚刚进来的时候，他看见有冰淇淋柜。
　　沈驰言管得严。感冒以后，冰的、辣的、刺激性的，统统被划进禁区。
　　前天温叙白特别特别馋可乐，看准沈驰言开线上会议，偷摸下楼，刚打开冰箱门，手还没伸进去，沈驰言的声音就从背后飘过来，吓得他小心脏“噗通噗通”狂跳，故作镇定，拿了串葡萄出来。
　　但是！沈驰言现在顾不上他。
　　温叙白忍住笑，想即刻冲过去，狠狠吃上一顿。可姜玺年还坐在旁边，温叙白有点怕他会告密。在凳子上左挪右挪，迟迟不敢站起来。
　　“小白哥。”最后是姜玺年没忍住，抬眼叫他，“你是不是想去吃冰淇淋？”
　　温叙白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看了它很多眼。”
　　温叙白噎住，想否认，又觉得否认也没什么用。他抿了抿嘴，凑近姜玺年，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要是去吃了……你会举报我吗？”
　　姜玺年摇头。
　　“真的？”
　　“真的。”
　　温叙白盯着他看了几秒，不放心：“你发誓。”
　　姜玺年愣了一下，然后乖乖举起右手，拇指朝上，表情认真：“我发誓。”
　　“那你跟我一起呗，帮我放风。”
　　姜玺年沉默片刻，点头：“好。”
　　冰淇淋柜是自助式的，里面码着五六种口味，颜色纷呈。温叙白起初还很收敛，拿了个标准纸盒，舀了两勺香草味的。他没忘姜玺年，给他舀了草莓味的。
　　太好吃了！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最最好吃的东西！
　　纸盒太小了，温叙白觉得自己还没尝出味道，就没了。他站在那里，犹豫两秒，果断放下纸盒，拿起旁边摞着的碗。
　　听见陶瓷碰撞的声音，姜玺年回头，不太理解：“小白哥，你拿碗干什么？”
　　“装冰淇淋啊。”温叙白理直气壮，舀了满满一碗，巧克力和芒果各占一半，堆得冒尖。
　　姜玺年看了看那碗冰淇淋，又看了看温叙白瘦削的身板，迟疑了一下：“能吃完吗？”
　　“太小瞧我了。”温叙白说着，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次太猖狂了，温叙白没敢回原来的座位，四处张望，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露台的门，他拉着姜玺年溜出去。
　　露台不大，摆着一张铁艺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两人刚坐下，温叙白就埋头苦吃起来。姜玺年弯了下腰，眉头蹙起，呆坐两秒，把冰淇淋端在手上吃。
　　“端着不累吗？”温叙白吃了几口，抬头看他。
　　姜玺年摇了摇头：“不累。”
　　温叙白视线往下扫，看见他板正的姿势，愣了一下，明白过来，贴心询问：“要靠枕吗？我去找一个给你。”
　　“不用不用。”姜玺年红着脸，连连摆手。
　　“真不用？”
　　腰酸的滋味可不好受。温叙白深有体会。
　　“真的不用，谢谢小白哥。”
　　见他坚持，温叙白也不再劝，闭了嘴。专心和冰淇淋约会。姜玺年看他吃得开心，嘴角也翘起来一点。
　　夜风拂过，吹动廊下绿植，发出沙沙声响。
　　冰淇淋消了大半，温叙白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是风吹的那种凉。是一种……被盯上的凉，还隐隐带着压迫感。
　　温叙白手顿在半空中，先抬头看了眼姜玺年，见他也愣住，才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沈驰言站在露台门口，双手插在裤兜，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温叙白的手一抖，勺子掉进碗里：“……哥哥。”
　　沈驰言没说话，抬步走过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叩叩”声响，一步一步，踩在温叙白心上。
　　Omega下意识站起来，把冰淇淋藏在身后。姜玺年也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
　　沈驰言走到温叙白面前，站定：“好吃吗？”
　　温叙白垂下头，不敢说话。
　　沈聿也走了过来。姜玺年看见他，端着自己的冰淇淋，笑着迎上去。挖了一勺冰淇淋，递到沈聿嘴边：“甜甜的，好吃。”
　　姜玺年眼睛亮亮的，唇角沾着一点融化的奶油，看起来乖巧又无害。沈聿无法抵抗，张嘴吃下：“是挺甜。”
　　姜玺年笑了一下。
　　沈聿搂住姜玺年的腰，转身看着堂弟那张黑透了的脸，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说。”
　　姜玺年回头看了温叙白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然后就被沈聿带进了门里。
　　夜风吹过来，温叙白打了个哆嗦。沈驰言往旁边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把Omega罩住，但没说话。
　　温叙白不喜欢这样的沉默，抬起头，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沈驰言低头看他。温叙白抿了抿嘴，端起碗往前递，真诚发问：“还剩一点，你吃不吃？”
　　沈驰言：“……”
　　沈驰言气笑了。
　　温叙白把碗放下，去拉沈驰言的手：“哥哥，我错了。”冰凉的指尖刚触及，就被沈驰言反手握住。
　　“我不该偷吃冰淇淋。”温叙白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感冒还没好……”
　　“知道还吃？”
　　温叙白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没忍住。”
　　沈驰言沉默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把温叙白拉进怀里，一手环腰，一手贴在他后颈。
　　“冷不冷？”
　　温叙白愣了一下，摇头：“不冷。”
　　沈驰言没信，揉了两下他的后颈：“感冒还没好，就吃冰的。回头又严重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我错了。”温叙白乖乖认错，“但是，我忍不住。它先勾引我的。”
　　沈驰言又笑了，火气里夹杂着无奈。
　　温叙白又往前凑了凑，脸贴上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不偷吃了。”
　　“温工的信誉值有点低。”
　　“啊？”温叙白抬头看他，“我给你写保证书。”
　　“保证书就有用？”
　　“有的。”温叙白肯定点头。
　　沈驰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揽住他的腰：“走吧，先进去。”
　　嗯？这就糊弄过去了？
　　走了两步，温叙白忽然问：“你不罚我吗？”
　　“你想我怎么罚你？”
　　温叙白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但是我做错事了，应该惩罚的。”
　　沈驰言轻笑两声，牵着他继续往前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侧过身，在温叙白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回去我们好好谈。”

124、我更喜欢你
　　没等到回家，温叙白就烧起来了。
　　沈驰言有先见之明，叫了家庭医生去家里。本来都以为是急性的，结果烧成了肺炎。直接住院。
　　肺炎反反复复，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温叙白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
　　沈驰言白天在NPDC处理公务，晚上到医院陪床，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憔悴。
　　原定的蜜月之行改了又改，从十一月初推到十一月末，又推到十二月中旬。
　　温叙白对此不敢有任何异议。如果不是他偷吃冰淇淋，也不会这样。
　　每次想起来，Omega都觉得是自己作的。
　　出院那天，沈驰言把他裹得像只粽子，温叙白觉得呼吸不过来，想说不带围巾了，对上Alpha的眼神，自己乖乖围上。
　　推开门，就看见嘟嘟从楼梯上“噔噔噔”冲下来，温叙白立马蹲抱它：“是不是想Daddy了呀，宝贝。感觉你都瘦了。”
　　沈驰言嘴角抽了抽，他怎么还觉得胖了。
　　“青鸾”发布会最终定在十二月十日。
　　温叙白作为项目负责人，需要上台做报告。这是NPDC高层共同决定的。
　　平价温和抑制剂的问世，对整个帝国都是里程碑式的事件，温叙白理应站在聚光灯下。
　　但这对于一个“i”人来讲，无疑是地狱。
　　发言稿写了删，删了写，改了七八版，最后还是沈驰言帮他定的稿。
　　当天。
　　温叙白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沈驰言被吵醒，把人捞进怀里，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紧张。”
　　沈驰言睁开眼，低头看他：“紧张什么？”
　　“那么多人……”温叙白把脸埋进他胸口，“还有媒体。我怕说错话。”
　　“不会的。”沈驰言拍拍他的背，“稿子你都背熟了，就算不按稿子说，你对项目的了解，随便说几句也比别人强。”
　　温叙白没说话，沈驰言又拍了他两下，忽然说：“要不我陪你上去？”
　　温叙白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沈驰言亲了他一下，“不可以。”
　　温叙白：“……”
　　“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逗我，讨厌死了！”
　　沈驰言笑起来，揉揉他的头：“我就在台下，你看着我的眼睛讲，不怕。”
　　到了会场，温叙白才知道什么叫水泄不通。
　　前排坐着的都是医药行业的专家和官员，后面是企业代表和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主席台。整个礼堂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加了临时座位。
　　温叙白紧张得不行，腿肚子都发颤。不停深呼吸调整，又掏出稿子看了两遍。
　　流程一项项进行，轮到温叙白的时候，已经过半。当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请他上台时，Omega觉得心都停了几拍。
　　灯光打在身上，有点刺眼。温叙白眯了一下眼睛，走到讲台后面，站定。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无数双眼睛看着他。
　　温叙白喉咙发紧，手指下意识攥紧讲台的边缘。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有点干涩：“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温叙白，‘青鸾’项目的负责人。”
　　目光扫过台下。视线自动锁定在沈驰言身上，Alpha穿着他今早选的深灰色西装，坐在第一排中间，微微歪头，和他对视，嘴角带笑。
　　温叙白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发言。最开始的两分钟，还有些紧绷，偶尔会看一眼稿子。但讲到专业知识时，温叙白整个人忽然就变了。
　　语速加快，声音洪亮，手势也多了起来。他甚至离开了讲台，走到大屏幕前，用激光笔指着上面的分子结构图，侃侃而谈。
　　沈驰言笑意无限加深，目光一直追随，写满了骄傲与爱慕。
　　检举的事情，也进入了新流程。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之内就会有结果。
　　十二月。
　　一年里的最后一个月，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新年伊始。
　　温叙白从未有过那么喜欢冬天，喜欢下雪。
　　可能是因为这个冬季有人会在下班的时候等他。会在他冷的时候，把他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会从后面抱住他和嘟嘟，一起瘫在懒人沙发上看电视、看雪。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冬天，他要带爱了六年的人回家。
　　庆功宴排场也大，温叙白时刻不忘避嫌，和沈驰言前后脚到。温叙白刚坐下，就被起哄提一杯。
　　温叙白有点无措，沈驰言不在他这桌，Omega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给王敏。
　　“温工肺炎刚好。”王敏提杯站起来，“作为部门主管，我来提。感谢各位连日来的辛苦付出，往后再接再厉，奖金翻倍。”
　　“好！奖金翻倍！”
　　温叙白要了杯果汁，和众人举杯。
　　“温工真不喝啊？”杨柳低声问。
　　温叙白摇头：“真不喝，而且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
　　杨柳愣了一下：“去哪？”
　　“回老家。”温叙白笑了一下，“云城。”
　　众人这才知道，温叙白不是本地人。
　　“老师老家在云城？”匡演问。
　　“嗯。”
　　“云城是好地方，风景好不说，吃的也多。”
　　温叙白点点头，叫他们有机会也去玩。
　　九点多，庆功宴散场。
　　沈驰言先一步离开，在拐角处等温叙白。雪停了，但积雪不少，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温叙白和众人道别，裹紧围巾，往沈驰言那边走。
　　刚到拐角，一束漂亮的鲜花冒出来，吓了温叙白一跳，他抬头，看向沈驰言：“你什么时候买的？”
　　“吃饭的时候。”沈驰言怕他冷，没让他抱花，牵住Omega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喜欢吗？”
　　温叙白点头：“喜欢。”静了片刻后，又说，“更喜欢哥哥。”
　　“巧了，”沈驰言停下脚步，侧身看他，“我也更喜欢你。”
　　气氛都到这儿了，不亲一个太浪费，对视几秒，温叙白垫脚勾住沈驰言脖子，吻上去。
　　路灯昏黄，雪折射着细碎的光，亮晶晶。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125、够你做的
　　闹钟响了三次，沈驰言都按掉了。发出的声音，还是把Omega弄醒，掀开眼皮看了眼沈驰言，又睡过去。
　　沈驰言没叫他，手搭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另一只手拿着平板看新闻。
　　昨晚温叙白太兴奋，拉着沈驰言从两人第一次见面，一直聊到现在，凌晨一两点才睡下。
　　等温叙白睡醒，已经是十点。
　　Omega着急忙慌地爬起来：“沈驰言，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沈驰言靠在床头，捏捏他的脸，“你没醒。”
　　“那你再叫我一下啊。”
　　“舍不得。”
　　温叙白：“……”
　　Omega有些无语，瘪了瘪嘴，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往卫生间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抓起椅子上的厚睡衣套上，再冲进去。
　　沈驰言忍不住笑，老婆太可爱了。
　　温叙白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沈驰言已经把两个行李箱拎到了门口。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抹了厚厚花生酱的面包。
　　“先吃点东西，路上给你买热的。”沈驰言把杯子递过去。
　　温叙白接过来喝了口水，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对不起啊，我睡过头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沈驰言弯腰给他鞋带，头也没抬。
　　“本来八点就能走的。”温叙白嚼着面包，声音低下去，“都怪我。”
　　“怪你什么？”沈驰言直起身，打开门，“怪我，没把你叫醒。”
　　温叙白嘟嘟嘴，暗自郁闷。报复似地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车不是沈驰言之前那辆，温叙白围着走了一圈，不认识。站在旁边，看沈驰言装箱。
　　十点半，准时出发。
　　嚼了半天，腮帮子发酸，温叙白用手揉了揉，偷瞄沈驰言。
　　唉……总觉得良心过不去。
　　他思索两秒，翻身去够后座的零食袋。翻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沈驰言：“哥哥，你渴不渴？”
　　“不渴。”沈驰言看了一眼，“你喝。”
　　温叙白也不渴，把水放在杯架里，又翻出一包牛肉干，撕开，捏出一根递到沈驰言嘴边：“那你饿不饿？”
　　沈驰言摇头：“不饿。”
　　温叙白“哦”了一声，把牛肉干放回去，坐正了。过了不到五分钟，他又转过身，关切地问：“你累不累？要不要换我开？”
　　沈驰言分心看他。
　　Omega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一眨一眨，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意思”。收回视线，Aalpha嘴角压了一下：“不累。累了我会说。”
　　温叙白点点头，转回去看窗外，不死心地又问：“那你——”
　　“小宝。”沈驰言打断他。
　　“嗯？”
　　“你再问一次，我就靠边停车把你嘴堵上。”
　　温叙白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不说话了。半晌，才哼出一声“切”。
　　云城和首都之间只隔了两座城市——阳城和青城。可气候是天差地别。首都白雪皑皑，银装素裹。云城蓝天白云，鸟语花香。
　　出了市中心，路两边开始出现山。先是缓坡，后来变成连绵的峰峦，层层叠叠往远处铺开。
　　两人第一站，是在首都边缘的一家温泉山庄。
　　这地方，是温叙白在网上刷到的，评论区清一色全是好评，拍的照片一个比一个好看。
　　Omega想着两人这段时间都挺累，又要路过这里，干脆去泡泡，放松一下。
　　温叙白换好浴衣走出来，沈驰言已经泡在池子里了。Alpha靠在池壁边缘，双臂搭在青石沿上，微微仰头，闭着眼睛。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看着比平时软和不少，也更……诱人。
　　温叙白吞了口唾沫，踩着石板走过去，试探着把脚尖伸进水里，烫得缩了一下。
　　“慢慢下。”沈驰言睁开眼，走过去接他，掌心向上，“先适应适应。”
　　温叙白缓缓踏入，小腿浸进水里，等了一会儿，才跟着沈驰言一步步走下去。热水漫到胸口，他整个人缩了一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舒服。”
　　“嗯，”沈驰言坐下，扯过温叙白，让他坐在腿上，“小宝会找地方。”
　　两人离得近，呼出的白雾混着温泉的白雾，在两人之间升腾，给彼此盖上一层朦胧。
　　是温叙白主动的，抬手勾住沈驰言脖子，唇瓣贴上去慢慢磨。沈驰言没动，让Omega主导。两人接了一个漫长又深入的吻。
　　分开时，温叙白不敢看沈驰言，把头搁在他肩上，喘了几口气，抱怨道：“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沈驰言舀起热水，浇在温叙白肩头。
　　“你一点气都不喘。”
　　“喘了的。”
　　“才没有。”
　　沈驰言拉过他的手，按在胸口：“你摸，喘得厉害。”
　　温叙白“哼”了一声，开始享受沈师傅的按摩。几分钟之后整个人软下来，呼吸变慢。
　　沈驰言按到腰侧的时候，温叙白忽然哼唧两声，又轻又软，带着明显睡意。
　　“困了？”沈驰言问。
　　“嗯……”温叙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太舒服了，骨头都酥了。
　　“那我们起来了？”
　　“好，哥哥抱我进去。”
　　“嗯。”
　　沈驰言抱着人进了浴室，洗漱、吹头、穿睡衣，一气呵成。温叙白任他摆弄，偶尔哼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
　　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温叙白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着沈驰言。视线往下扫，又抬起来，小声问：“不（—zuo—）吗？”
　　沈驰言手上动作没停，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直起身：“不做。”
　　温叙白愣了一下，目光又往下移：“可是哥哥你是（—）的。”
　　“正常。”沈驰言转身去调空调温度。
　　“哪里正常了？”温叙白坐起来一点，清醒了几分。
　　沈驰言没接话，留了盏小夜灯，钻进被窝里。温叙白动了动，往里缩，沈驰言眼疾手快按住他，把人锢在怀里：“乖乖睡觉。”
　　“可是——”
　　“过两天你发热期。”沈驰言亲了亲温叙白额头，说得漫不经心，“够你做的。”

126、请幸福到永远
　　进入阳城地界，天就变了。
　　首都那边的雪到这儿化成雨，细细密密。路两边的山被雾气裹住，犹抱琵琶半遮面。
　　沈驰言减了速，侧头看了一眼副驾。温叙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嚼牛肉干，看不出来情绪。
　　“下雨了。”沈驰言说。
　　“嗯，看见了。”温叙白转过来，手背揉了揉眼睛，“挺好的，这山还挺漂亮，云雾缭绕的。”
　　沈驰言抿唇。他本来计划到了阳城带温叙白去爬山，再去森林公园走一走。路线、打卡点，还有山顶上那家茶馆都订好了，现在看来是去不成了。
　　温叙白塞了根牛肉干给沈驰言：“怎么不高兴呀，哥哥。”
　　“不能带你去爬山了。”沈驰言声音有些含糊。
　　温叙白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就这样？”
　　“怕你觉得扫兴。”
　　“怎么会。”温叙白笑着，伸了个夸张的懒腰，泪眼婆娑地冲沈驰言抛媚眼，“去哪儿不重要，怎么玩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哥哥陪着我。”
　　沈驰言也笑起来，捏捏他的脸。
　　“而且我在网上看到浔阳古城还挺漂亮的，我们可以去逛逛，给爸爸Daddy他们买点特产回去。晚上再找个好吃的馆子，犒劳犒劳自己，不也挺好的。”
　　“行。”沈驰言一口答应，“听你的。”
　　民宿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刘，热情得过分。一见面就拉着温叙白的手，夸他长得好看，又转头对沈驰言说：“你媳妇儿真俊。”
　　温叙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沈驰言倒是坦然，笑着应道：“是挺俊的。”
　　温叙白瞪他一眼，脸更红了。
　　房间在三楼，带一个小阳台，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山。雨雾缭绕，山顶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温叙白趴在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对在整理行李的沈驰言说：“哥哥，你看外面，好漂亮。”
　　沈驰言放下东西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往外看：“确实漂亮。”
　　温叙白往后靠，整个人倚在沈驰言身上：“下雨天也挺好的，对不对？”他还是怕沈驰言失落。
　　Alpha笑了两声，低头亲Omega的发顶。温叙白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搭上沈驰言的肩：“哥哥，我好幸福。”
　　沈驰言愣了一下，眼眶莫名其妙红了。勾唇笑起来，眉眼舒展，整个人都柔和下来。温叙白捧住他的脸，忍不住踮脚亲吻他。
　　雨天的古城人不多。青石板路被雨水浸透，泛着暗沉沉的柔光。两边的老房子灰瓦白墙，檐角挂着的风铃在轻轻晃。
　　两人撑着一把透明的伞，沿着巷子慢慢走。Omega对路边摊位上摆着的小玩意儿很感兴趣，时不时就停下来，Alpha全程面带微笑，没有一丝不耐烦。
　　温叙白拿起一个木雕的小猫，翻来覆去看了看，转头问沈驰言：“像不像嘟嘟？”
　　“不像。”沈驰言肯定摇头，“嘟嘟比它可爱。”温叙白笑了一下，把木雕放回去。
　　又往前走了一段，Omega被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店吸引了。最近的橱窗里摆着一对戒指，款式很简单，素圈，上面刻着细细的纹路。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沈驰言没问他喜不喜欢，直接推门，拉着他进去。
　　店员见有客人来，热情迎上来：“两位想看点什么？我们这里有手镯、项链、戒指，都是纯手工打造的。”
　　“那个。”沈驰言指了指橱窗里那对戒指，“麻烦拿出来看看。”
　　店员应了一声，麻利地取出戒指，放在绒布托盘上。
　　沈驰言拿起稍小的那枚，拉过温叙白的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惊人的合适。
　　“好看。”沈驰言说。
　　温叙白举起来仔细看了看：“是挺好看的，但是——”
　　“这对我们要了。”沈驰言截断他剩下的话。
　　店员喜笑颜开，赶紧去开单。
　　温叙白放下手，看向沈驰言，小声说：“我们已经有戒指了。”上面缀着老大一颗钻。
　　“不一样。”沈驰言把戒指取下来，和自己那枚一起，放进店员递过来的绒布盒里，“这个是旅行的纪念品。我们每走到一个地方，就买一对，好不好？”
　　温叙白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两个人在古城里逛了一下午，吃了好多当地特色小吃，买了一些趣味礼物。
　　回到民宿天已经黑了，为了防止在浴室待一两个小时，温叙白先去洗澡，他出来后才放沈驰言去洗。这会儿穿着舒适的睡衣窝在床上，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
　　沈驰言洗完出来，坐到床边，看了一眼：“拍了这么多？”
　　“嗯。”温叙白划着屏幕，给他展示，“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这张你的表情有点呆。”
　　沈驰言凑近看了看，确实呆。他当时在低头看路，没注意到镜头。
　　“删了吧。”
　　“不删。”温叙白把手机往怀里藏，狡黠一笑，“留着，以后你惹我生气，我就发出去。”
　　沈驰言挑了挑眉，没反驳，上床把温叙白捞进怀里：“那你留着吧。不过应该没有发出去的机会。”
　　“切～”
　　温叙白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翻照片。点开一张两个人的合照，是请路人帮忙拍的。
　　他们站在古城的石桥上，背后是连绵的山和灰蒙蒙的天。沈驰言搂着他的腰，他靠在沈驰言肩上，两个人都笑着。温叙白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他设为了屏保。
　　在阳城住了两天，两天都在下雨。
　　温叙白懒得出去，窝在酒店里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觉得小沈子伺候得不错，就赏他两个吻。
　　不过，吻着吻着，就会触发额外伺候。
　　温叙白通常是看不见天花板的，不是床单就是Alpha那张写满（—yu—）望，性感的脸。Omega看着汗珠划过，滴在自己脸颊，伸出颤抖的指尖蹭了一下，放进嘴里。
　　“咸的。”
　　温叙白摇头：“甜的。”

127、无骨鸡爪版不倒翁
　　临走的时候，雨总算停了。
　　温叙白趴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被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嗓子有点痒，赶紧憋住，没敢咳出声。
　　沈驰言在屋里收拾行李，把两个箱子拉好拉链，手机忽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旁边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阳台的门，温叙白听不清沈驰言在说什么。
　　Omega在阳台上又趴了几秒，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推门走回屋里。沈驰言还在接电话，正好偏过头来，对上温叙白的目光，嘴角扯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去穿外套。
　　某人看似专心穿衣服，实则耳朵竖着，偷听沈驰言打电话，但沈驰言的声音实在太小了，而且也不太说话。隐约听见“行”、“知道”、“放心”这几个词，其他一概模糊。
　　挂了电话，沈驰言把手机揣进裤兜，走过来，弯腰把温叙白的外套拉链拉到顶，又顺手整理了一下Omega翘起来的头发。
　　温叙白仰头看他：“谁啊？”
　　“大哥。”
　　“说什么了？”
　　沈驰言顿了一下，低头亲他，随口答道：“没什么，就问问我们到哪了，大概什么时候回去。”
　　温叙白“哦”了一声，没追问。
　　出了阳城地界不久，迎接他们的是大太阳，晒得温叙白浑身懒洋洋的。他靠在副驾上，翻看网上那些关于特色院寨的攻略。
　　大概开了一个小时，温叙白撑不住了，昨晚又是凌晨才睡，太阳一烘，困神就上身，歪着脑袋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等他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完全变了样。不是想象中的山路，也不是雾蒙蒙的林子，是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
　　温叙白愣了一下，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又往外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他才转过头，问沈驰言：“我们不是去院寨吗？你怎么开导市里来了？”
　　沈驰言跟着导航的指示减速往辅路拐：“那边不太安全。”
　　“不安全？”温叙白不解。
　　沈驰言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山体滑坡，很多路都封了。”
　　“去院寨的所有路都封了？”温叙白明显不信，怎么可能嘛。
　　“没有封完，但剩下的路也存在安全隐患。”
　　“这样吗？”温叙白皱了皱眉，脑子还没完全从睡意里醒过来，又歪着头想了一下，“可我昨天看天气预报的时候还没……”
　　“这边一会儿一个样，很正常。”沈驰言接过话，很是笃定。
　　温叙白不说话了，怏怏地看着窗外一栋接一栋的高楼。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沈驰言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车都开到这儿了，那肯定就是真的。
　　他低头翻手机，果然看见几条提醒，说阳城和青城交界处的山区路段因强降雨导致山体滑坡，建议绕行。
　　“可是，”过了一会儿，温叙白又开口，闷闷不乐，“我在那边订了写真。”
　　沈驰言侧头看他一眼，Omega嘴角下压，睫毛也耷拉下来，整张脸写满了遗憾。
　　“可以在这边找一家。”沈驰言于心不忍，给出解决方案，“市中心的景色也很不错，也有特色院寨。”
　　温叙白抬头看他：“是吗？”
　　“嗯，不骗你。到了酒店我就找，一家不满意我就找两家，直到小宝看得上。”
　　温叙白嘟嘟嘴，心情好了几分：“我才没有那么难伺候。”
　　车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酒店门口。
　　温叙白下车的时候还有点蒙，对着高楼打哈欠。沈驰言把钥匙递给门童，走过来，半扶半抱地揽住温叙白的腰：“走吧，先办入住。”
　　Omega被他带着往里走，步伐有点跟不上，脚在地上绊了一下。沈驰言手臂一收，把他提正：“还没醒？”
　　“醒了。”温叙白揉了揉眼睛，“但是……还想睡。”
　　“没事。”沈驰言低头，嘴唇贴贴Omega耳尖，声音压得很低，“等下上去再睡一觉就好了。”
　　温叙白点了一下头。
　　门童先走一步，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温叙白瞬间变成无骨鸡爪，往沈驰言身上倒。Alpha故意推他，无骨鸡爪又变成不倒翁。
　　往复两次，温叙白瞪他，张开双臂：“抱我。”
　　沈驰言听话，面对面把人抱起来。温叙白顺势将脸埋进沈驰言肩窝，很轻地咕哝了一句。
　　沈驰言没听清，低下头：“嗯？”
　　“……写真。”温叙白重复，“你别忘了给我找。”
　　“不会。”沈驰言收紧了手臂，感受他发丝蹭过自己下颌的痒意，“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忘过。”
　　温叙白没再吭声，呼吸渐渐平稳。
　　沈驰言把Omega轻轻放在床上，温叙白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混混喊了一声“哥哥”。
　　Alpha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去了阳台，不知道和谁打电话。
　　温叙白一觉到七点。被沈驰言从被子里拔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不太高兴：“……几点了？”
　　“七点多。”
　　温叙白愣了一下，揉揉眼睛，很震惊：“七点了？我睡了这么久？”
　　“嗯，看你睡得香，没叫你。”沈驰言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羊绒毛衣，“起来换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
　　“我不想出去，我们点个外卖吧。”
　　沈驰言脱下他的睡衣：“带你见几个朋友。”
　　“什么朋友？”
　　“以前在边境驻军时候的战友。他们在青城休假，听说我路过，非要聚一聚。”
　　温叙白点点头，他乖乖伸手，让沈驰言给他穿衣服。
　　饭店是沈驰言战友订的，在一家老字号菜馆，门面不大，烟火气十足。
　　沈驰言牵着温叙白走进去，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看见沈驰言进来，齐刷刷站起来，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驰言！”
　　“沈哥！”
　　“可算来了，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沈驰言笑着和他们一一握手、拥抱。温叙白站在他身后，有些局促。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的男人最先注意到温叙白，冲他咧嘴笑：“这就是嫂子吧？”
　　沈驰言侧身，把温叙白往前带了带：“这是坚果。”
　　“坚……坚果？”
　　坚果上前握手：“化名化名，这比名字好念。”
　　“哦～”温叙白点点头，伸出手握了一下，“你好，我叫温叙白。”
　　“嫂子好，嫂子好。”
　　其他人也纷纷自我介绍。一圈下来，温叙白把他们名字记了个七七八八——坚果、老猫、大刘、小马。
　　落座之后，菜很快就上来了。几瓶啤酒往桌上一放，沈驰言先给温叙白倒了杯茶水：“他喝这个就行。”
　　“哟，驰言，管这么严？”老猫起哄。
　　沈驰言笑了笑：“他感冒才好，再养养。”

128、誓言不说出来有用吗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哥，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咱们那个哨所换了两茬人了。”坚果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新来的那些，一个比一个娇气，训练两天就叫苦连天。”
　　“可不是嘛。”大刘接话，“有一回夜训，有个新兵崽子走了一半就不干了，蹲在地上哭。班长气得脸都绿了。”
　　沈驰言笑着摇了摇头：“新人嘛，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适应啥呀。”老猫灌了一口酒，“你当年第一天到哨所，背着几十斤的装备，跟着老兵跑完了五公里越野，脸不红气不喘的。”
　　温叙白安安静静听着，侧头看了一眼沈驰言。Alpha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笑，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那是年轻不懂事。”沈驰言端起酒杯，和坚果碰了一下。
　　“咱们沈哥确实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坚果顺着他的话讲，放下酒杯，“我记得咱们到边境第二年冬天，就是临近跨年那段时间，你整个人忽然就不对了。”
　　沈驰言喉咙滚了滚，没接话，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你请假回了趟首都再回来的时候，跟丢了魂似的。”坚果回忆着，“训练的时候把自己往死里整，出任务的时候更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更是怎么？”温叙白忍不住问。
　　坚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驰言，见沈驰言没有阻止的意思，才继续说：“更是不要命。什么任务都抢着去，专挑最危险的。有一回追击獠牙，对方火力很猛，所有人都撤了，就他一个人往前冲。要不是我们硬把他拽回来，他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温叙白放下了筷子，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那个，沈驰言头上的伤……”Omega顿了一下，觉得喉头发涩，“是不是那时候留下的？”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坚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沈驰言，后者摇摇头。
　　温叙白已经有了答案，闭了闭眼，接着问：“怎么伤的？”
　　“嫂子，吃菜吃菜。”
　　小马有脸色，用公筷夹了块排骨给温叙白：“对对对，嫂子。尝尝这家店的特色菜。”
　　温叙白重复：“怎么伤的？”他以前问过沈驰言，沈驰言死活不肯说。
　　“小宝。”沈驰言牵住温叙白的手，搓了搓，“那次任务出了一点意外。爆破的时候，碎石飞过来，我反应慢了半拍，就被砸中了。”
　　大刘在旁边补了一句：“好在头盔挡了一部分。不过这小子也是真拼命，还没好完就又开始出任务，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温叙白知道为什么。
　　那是两人分手的时候。
　　Omega没再说过一句话，长睫低垂，透出难过。沈驰言没有多留，委婉拒绝第二场的邀约，带着Omega回了酒店。
　　暖气充足，沈驰言脱下两人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回头想叫温叙白去洗澡，却看见Omega站在门口，肩膀发抖。
　　沈驰言愣了一下，走过去：“小宝？”
　　温叙白没抬头。
　　沈驰言弯下腰，想去看他的脸，温叙白却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怎么了？”沈驰言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体，伸手环住他的背，“小宝？”
　　温叙白不说话，抱得更紧了。小声的呜咽漏出来，沈驰言心一沉，没再问，把Omega牢牢圈在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温叙白站不住，将全身重量交给沈驰言，Alpha这才把人抱起来坐到沙发上。
　　“没事，小宝，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沈驰言往后仰，想看温叙白的脸，可惜Omega不让。
　　又过了一会儿，温叙白才缓过来，哽咽着：“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沈驰言拍背的手顿了一下。
　　“你听到没有？”温叙白终于舍得抬起头，和爱人对视，“不管是出任务还是干别的，都不许因为我，就不顾自己的命。你要好好回来，爸爸和Daddy都等着你。”
　　沈驰言低头，贴了贴他红肿的眼睛，“嗯”了一声。
　　“你发誓。”温叙白拉起他的手，“发誓。”
　　两人对峙几秒，沈驰言摆出发誓手势。嘴唇张合，声音压在嗓子里，只有一丝气音，眨眼就没了。温叙白没听清，他起眉：“你大点声。”
　　“誓言说一遍就够了。”沈驰言的声音恢复正常，但轻飘飘的，像是哄小孩儿。
　　温叙白摇头：“不要，你说出来，我要听。”
　　“小宝。”沈驰言嘴角动了一下，贴上他湿漉漉的眼皮，声音压得更低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温叙白愣了愣，脑子哭的发懵：“……什么？”
　　“誓言说出来就不灵了。”沈驰言重复，向他保证，“放心。”
　　Omega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觉得沈驰言这话不对 ，但又说不出来。最后“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沈驰言胸口：“那你一定要记得。”
　　“嗯，一定。”
　　把温叙白哄睡后，沈驰言走到阳台上，拨了坚果的号码。
　　“哥，嫂子睡了？”
　　“嗯。”沈驰言靠在栏杆上，目光看向楼下的街道，“情况怎么样？”
　　“很严峻，布控已经完成，哥儿几个也自愿参加了，今晚老猫和小马在你们隔壁。”
　　“不——”
　　“哥。”坚果打断他，“你们明天拍完照就赶紧回首都，一刻不要耽误，越快走越好。”
　　“知道。”沈驰言应了一声，“明天中午的飞机。”
　　“指挥官派过来的？”
　　“嗯。”
　　“那行。”坚果似乎松了口气，“哥你早点休息，有事随时联系。”
　　“谢谢，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
　　沈驰言挂了电话，怕凉到温叙白，拿热水泡了泡手才上床。Omega熟稔地滚进他怀里，嘴唇在他锁骨蹭了蹭。Alpha收紧手臂，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七夕特别篇：夫夫相性50问
　　1、两位的名字？
　　温叙白：温叙白。
　　沈驰言：沈驰言。
　　2、两位的年龄？
　　温叙白：23岁。
　　沈驰言：25岁。
　　3、第二性别是？
　　温叙白：Omega。
　　沈驰言：Alpha。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么样的？
　　温叙白：慢热，安静，超级大i人。
　　沈驰言：闷，不爱说话。
　　惊蛰：（小声蛐蛐）是不是少了一个“马叉虫”字？
　　沈驰言：（盯）
　　惊蛰：嘻嘻。
　　5、对方的性格？
　　温叙白：可靠，温柔，对我很包容。会给我买好多好多冰淇淋，是个大好人。（往沈驰言那边挪，和他贴在一起）
　　沈驰言：温工才是可靠，温柔的代名词。（竖起大拇指）
　　温叙白：（看向沈驰言）我不包容吗？
　　沈驰言：偶尔不那么包容。
　　温叙白：（盯着他看几秒，明白过来，红着脸看惊蛰）他……他装傻装聋，小心眼！
　　惊蛰：明白。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温叙白：第一次相遇是我大一，为了赚社团积分，报名了他朋友创的钢琴社团。第二次相遇，是在7月末的火锅店。
　　沈驰言：同上。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温叙白：超级帅。他来给我们做示范，弹了一曲，我还偷偷录了。
　　沈驰言：可爱，悟性极高。
　　8、讨厌对方哪一点？
　　温叙白：没有讨厌的，沈驰言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人。
　　沈驰言：温叙白才是全底下最好的人。
　　9、喜欢对方哪一点？
　　温叙白：没有哪一点不喜欢。
　　沈驰言：没有哪一点不喜欢。
　　惊蛰：你是小白的复读机？
　　沈驰言：是跟屁虫。
　　惊蛰：（翻白眼）你有老婆了不起。
　　10、您怎么称呼对方？
　　温叙白：哥哥，老公，沈驰言。
　　沈驰言：小宝，乖宝宝，老婆。
　　11、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温叙白：不要叫乖宝宝，其他都可以。
　　沈驰言：（捏温叙白小脸）可是小宝之前很喜欢的，一听就忍不住……唔……
　　温叙白：好了！你不要再说了。（面红耳赤）
　　12、最不能接受对方干什么？
　　温叙白：把自己处于险境。
　　沈驰言：有事情瞒着我，大的小的都不能接受。
　　13、如果对方死了，另一方会怎么样？
　　温叙白：殉情。
　　沈驰言：殉情。
　　14、有没有做过让自己很后悔的事情？
　　温叙白：和沈驰言提分手。
　　沈驰言：同意和小宝分手。
　　15、对方的缺点是？
　　温叙白：没有缺点。
　　沈驰言：没有缺点。
　　16、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温叙白：脸和胸膛。
　　沈驰言：腰和腿。
　　17、发现对方生病且瞒着自己会怎么做？
　　温叙白：生气，然后带他去医院。
　　沈驰言：瞒不过我。
　　18、有想要的礼物吗？
　　温叙白：一冰箱冰淇淋。
　　沈驰言：温叙白。
　　温叙白：那你已经得到了。
　　沈驰言：你也已经得到了。
　　温叙白：（懵）没有呀，我们家里只有两盒冰淇淋了。
　　沈驰言：还记得那个新开的，带你买包包的商场吗？当时没装修好的三家冰淇淋，都是你的。
　　温叙白：（星星眼）（崇拜）沈驰言，你是天下第一大好人！我爱你。
　　19、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
　　温叙白：没有。
　　沈驰言：没有。
　　20、对方做什么事会让你不快？
　　温叙白：不让我吃辣的，也不让我吃冰淇淋。
　　沈驰言：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21、你做什么事会让对方不快？
　　温叙白：不爱惜自己身体。
　　沈驰言：他生病，限制他吃刺激性东西，让他在家穿袜子。
　　22、你们的关系到哪种程度？
　　温叙白：结婚了。
　　沈驰言：已婚。
　　23、告白的是哪一方？
　　温叙白：沈驰言。
　　沈驰言：我。
　　24、喜欢对方到何种程度？
　　温叙白：他死我也死，共生。
　　沈驰言：嗯，共生。
　　25、什么时候最幸福？
　　温叙白：和沈驰言相遇后的每一天。
　　沈驰言：同上。
　　26、曾经吵过架吗？
　　温叙白：吵过。
　　沈驰言：吵过。
　　27、为什么吵呢？
　　温叙白：记不清了，都是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情。
　　沈驰言：我不会表达，给不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也不能把我的爱意外放给他看。
　　27、如何和好的？
　　温叙白：他错了就是他哄我。亲亲、抱抱，摆正态度。我错的话……我一般不会错，对吧。（看向沈驰言）
　　沈驰言：对。（宠溺一笑）
　　28、对对方的手机/通讯软件有兴趣吗？
　　温叙白：偶尔有。
　　沈驰言：有，非常有。
　　29、请问对方的动物塑是什么？
　　温叙白：小狗。
　　沈驰言：兔子。
　　30、谁更粘人一些？
　　温叙白：沈驰言。
　　沈驰言：我。
　　31、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固定小习惯？
　　温叙白：各种拥抱、各种亲吻。
　　沈驰言：只要我在家，就会给他换衣服、洗漱、做饭。
　　32、谁更容易心软？
　　温叙白：我。
　　沈驰言：我。
　　温叙白：（盯沈驰言）明明是我。
　　沈驰言：好，是你。
　　33、两个人的底线分别是什么？
　　温叙白：关于沈驰言的一切。
　　沈驰言：关于温叙白的一切。
　　34、你们的关系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温叙白：公开的。
　　沈驰言：公开的。
　　35、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温叙白：能，一定能。
　　沈驰言：我都违背科学重生了，你觉得呢？
　　36、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温叙白：满意。
　　沈驰言：满意。
　　37、有没有安全词？
　　温叙白：没有。这个我感觉，设了和没设一个样。
　　沈驰言：没有。
　　38、有一起养宠物的打算吗？
　　温叙白：已经养了。
　　沈驰言：已育有一子。
　　39、会试图改掉对方的坏习惯吗？
　　温叙白：（认真思考）他好像没有坏习惯哎。
　　沈驰言：会。
　　40、第一次约会的感觉？
　　温叙白：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沈驰言：紧张得一晚没睡。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就去了。
　　41、第一次拥抱的感觉？
　　温叙白：很安心，想哭。
　　沈驰言：他是我的了。
　　42、第一次亲吻的感受？
　　温叙白：很奇妙，很软。耳朵好像一下就聋了。
　　沈驰言：我耳朵没聋，全是心跳。小宝又甜又软，但是第一次亲亲，只贴了几秒就撤了。
　　43、第一次H的地点？
　　温叙白：在家。
　　沈驰言：在家。
　　44、当时的感受？
　　温叙白：欲仙欲死。
　　沈驰言：欲仙欲死。
　　45、当时对方的样子？
　　温叙白：关了灯，没看清。（无比遗憾）
　　沈驰言：惊为天人，无与伦比。
　　温叙白：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驰言：（拉起他的手按在胸口）这里，看出来的。
　　46、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温叙白：腰。
　　沈驰言：不能说。
　　47、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温叙白：（扫过沈驰言某处）不能说。
　　沈驰言：腰。
　　48、洗澡是在H前还是H后？
　　温叙白：都有。
　　沈驰言：都有。
　　49、喜欢和对方H吗？
　　温叙白：有些时候喜欢，有些时候不喜欢。
　　沈驰言：（看向温叙白，有些委屈）
　　温叙白：（抱住）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有些时候……太那个了……
　　沈驰言：我的问题。
　　温叙白：99.99%的时候都很喜欢。（肯定点头）
　　50、你们的故事，最终是HE还是BE？
　　温叙白：HE。
　　沈驰言：HE。

129、濒死前的幻想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了提前约好的写真馆。
　　为保护隐私，化妆间是一人一间，店员领着温叙白去里间，又转头对沈驰言说：“先生，您在这边——”
　　“不用。”沈驰言跟着温叙白走，“我跟他一间。”
　　店员愣了一下，看了看沈驰言，又看了看温叙白，Omega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反驳，就乖乖站着。店员笑了一下，没再多说：“那一起吧。”
　　她转身去拿配饰的时候，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姑娘探头看了一眼，抿嘴笑了笑。
　　全部弄妥，温叙白走到镜子前，仔细打量。白色长袍，腰上系着一条窄窄的青色腰带，转了一圈，袖子飘起来，跟只小鸟似的。
　　“好看吗？”他问走上前的沈驰言。
　　沈驰言点头：“好看。”
　　“你也好看。”温叙白歪头看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拍照的地方在青城双塔。两座塔一高一矮，檐角挂着铜铃，风吹过来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塔前是广场，远处是层层叠叠的老城屋顶，再往远便是青灰色的山影。
　　摄影师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端着相机，指挥他们站位、摆姿势。温叙白起初还有点放不开，笑的时候嘴角绷着，沈驰言就在旁边偷偷挠他手心，温叙白一缩脖子，笑出来，摄影师赶紧按下快门。
　　拍了好几组，摄影师满意地把相机递给温叙白看：“你们可以再去换套衣服，在旁边那个院子里拍一组。”
　　温叙白“哎”了一声，转头看沈驰言：“再拍一组吧，来都来了。”
　　沈驰言没反对：“好。”
　　院子在双塔后面的巷子里，青砖灰瓦，很是古朴。摄影师让他们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又让他们站起来走几步，抓拍。
　　Omega笑得灿烂，Alpha宠溺的看着他。爱意环绕在两人身边。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坚果出现在门口，冲沈驰言招手，示意快撤。温叙白没注意，还冲着镜头笑，沈驰言拉着他就往坚果那边跑。
　　Omega被拽得踉跄几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哥哥。”
　　“快跑！小宝！”
　　“砰——”
　　一声枪响，人群骚动。
　　温叙白脑子“嗡”的一下，鸡皮疙瘩冒了一身。本能跟着沈驰言往外跑。
　　接着就是第二枪。
　　更近了，好像……不是好像，就是擦着他飞过去的。手臂火辣辣的疼。
　　温叙白低头看了一眼，衣袖破了，鲜血染红蓝色的衣料。疼痛夹杂害怕，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整个人往前栽。
　　“小宝！”沈驰言蹲下，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给他止血，“起来！快起来！”
　　温叙白抬头看他，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话：“枪……是枪……”
　　“我知道。”沈驰言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紧紧按住他的伤口，“忍一下，我们先走。”
　　“砰——”
　　第三枪追过来，子弹打在温叙白脚边，碎石崩起来，溅在Omega的小腿上。
　　“哥哥……”温叙白呼吸变得急促，声音抖得快碎了，“我走不动……”
　　沈驰言没犹豫，弯腰把他抱起来，往外面冲。
　　人群混乱不堪。有人蹲在地上捂头大哭，有人拼命往外跑，有人在喊“报警”和“叫救护车”。
　　坚果挂了件防弹背心，逆着人群跑过来，表情又急又狠：“哥！往这边！车在这边！”
　　许是那狙击手见连着好几枪都没打中，有些心急，枪声密集起来。
　　温叙白的脸色已经呈现出青色，泪水和涎水混在一起往下掉，止不住翻白眼。
　　“小宝，别怕。你别怕，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到你。”
　　“呼吸，呼吸！”
　　沈驰言也抖得厉害，前世的遗书一字一句在脑子里回荡，险些把温叙白摔到地上。冲到坚果面前，把温叙白往他怀里一塞：“带他走，快！”
　　温叙白犹如一滩烂泥，拢不起来。浑身发抖，嘴唇发白，说不出话，盯着沈驰言。
　　“哥……”
　　沈驰言推了一把坚果：“走！”
　　坚果咬牙，抱着温叙白就外面巷口跑。温叙白回头看他，眉心出现一个红点。
　　沈驰言瞳孔一缩，两步上前挡住Omega，“砰砰”两枪，血花盛开在他身上。
　　世界在眼前崩坍，一帧一帧消亡。声音、色彩，都跟着沈驰言倒下。
　　温叙白最后听见坚果的一声怒吼，世界便彻底安静。
　　“噗通——”
　　水从四面八方涌入，灌进耳朵，口鼻。
　　温叙白存了死志，和宁观溪吃饭的时候，特意喝了酒，刚才又吃了一瓶安眠药。他没挣扎，睁着眼睛，看头顶的天光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
　　眼前突然变得扭曲，浮现出朝思暮想的人。
　　“我不会有其他想娶的人。”
　　“进NPDC算不了，跟我结婚更算不了。”
　　“那就改掉这个习惯。”
　　“别乱想，我说了没有新婚夫夫，分开住的。”
　　“这辈子，你都别想洗掉标记，除非我死。”
　　“恨比爱长久。”
　　“我考虑得很清楚，我一定要和你结婚，用法律和道德困住你，把你绑在我身边，弥补你对我的伤害。”
　　“我们不是形婚，我也不接受形婚。”
　　“没有变坏，是正当防卫，你很勇敢。”
　　“我们之间，所有都是真的。结婚是真的，婚房是真的，戒指也是真的。”
　　“我不能没有你。”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这四年，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小宝，你可怜可怜我，让我继续爱你，好不好？”
　　“你不发病的时候，我爱你。发病的时候，我同样爱你。”
　　“不哭了，小宝。我会小心的，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让你担心。”
　　“你摸摸，它在这儿。它永远都会回来找你。”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熬夜做实验。”
　　“你是不是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你开心，是最要的。”
　　“我不能没有你。所以你要好好的，知不知道？”
　　“我爱你，小宝。”
　　“很爱很爱你。”
　　“老婆。”
　　所以……是梦，是濒死前的幻想，对吗?

130、小白不见了
　　再次睁开眼睛，温叙白很恍惚，眼球干涩发疼，一眨，眼泪就滚出来。
　　“小白宝贝，你醒了。”
　　宁观溪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沙哑，带着明显的鼻音。温叙白呆了几秒，缓缓转过头，对上好友通红的眼睛。
　　“感觉怎么样？”宁观溪凑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叙白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哑：“……没死成。”
　　宁观溪手顿了一下，皱起眉头：“瞎说什么呢？死什么死？”
　　温叙白看着他，没说话。
　　宁观溪受不了温叙白这种眼神，移开视线，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温叙白嘴边：“喝点。”
　　水流过喉咙，干涩稍稍缓解，但没能缓解脑子里那种钝痛。
　　宁观溪把杯子放回去，重新坐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家那位手术很成功，但是还没醒，现在在ICU。等探视的时候，我带你去看他。”
　　温叙白依旧是那副没生气的模样，他看向窗外，灰蒙，大雪纷飞：“溪溪。”
　　“嗯？”
　　“有认识的律师吗？”
　　“律师？”宁观溪愣了一下，“你找律师干什么？”
　　温叙白闭上眼睛：“有些事情想咨询。”
　　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宁观溪沉默几秒，拿出手机：“我打离婚官司的那个律师的律所还不错。你想咨询什么事，我让他给你推个靠谱的。”
　　听见他这样说，温叙白不吭声了。
　　“饿不饿？你睡了两天两夜。”宁观溪把手机放到一边，“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流食，我去给你买粥？”
　　温叙白摇了摇头：“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现在没到时间，进不去。”
　　“就在门口，我想离他近一点。”
　　静默片刻，宁观溪叹了口气，站起来：“行，我去给你找个轮椅。”
　　ICU门口，站着不少人。
　　几个月前，里面是他的爸爸；几个月后，里面是他丈夫。
　　老天爷貌似真的见不得他幸福。
　　傅瑾第一个看见他，快步走过来。他眼眶微红，但神情还算镇定，弯腰扶住温叙白的肩膀：“小乖，你醒了。”
　　温叙白没抬头，直直盯着ICU的大门。
　　“感觉怎么样？”傅瑾蹲下来，和他平视，贴了贴他的脸，“头晕不晕？手臂还痛吗？”
　　Omega依旧不看他，也不说话。像被抽去了灵魂。
　　沈旷也走了过来，站在傅瑾身后，看向温叙白的眼神，很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温叙白才抬头看向一旁的沈聿。
　　“他们的目标是我，对吗？”
　　没人敢回答，就连沈聿都移开了视线。
　　如此，Omega明白了。
　　抑制剂的问世，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从而惹上了杀身之祸。沈驰言是因为他，才这样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果然，是个灾星。
　　温叙白突然笑出声，眼泪随之掉落。还不如是场梦呢，这样，最起码沈驰言是好好的。
　　傅瑾心疼地抹去他脸上涌出来的泪。他何尝不担心，不害怕。ICU里躺着的，也是他的孩子。但他知道，沈驰言出事，和温叙白一点不相干。
　　他只是想带自己爱人回家看看，有什么错？恶人做的事，为什么要他来承担。
　　“小乖，”傅瑾握住他的手，“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这里有我和爸爸，小言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叙白摇头，眼珠子盯着门，转都不转一下。傅瑾擦掉多少眼泪，他就流出来多少。
　　傅瑾心里酸得厉害。索性也不擦了，直起身把Omega抱进怀里。
　　稍晚些，冯翊也来劝了几次，没用，谁劝他走，他就憋气，大有把自己憋死的架势。
　　如此，没人敢再劝了。
　　怕他冷，傅瑾给他披了件毛毯，被沈旷拉着去休息室睡一会儿。温叙白一个人呆在走廊，左臂伤口的疼痛显得微不足道，因为被另一处盖过去了。
　　温叙白就这样坐了一整晚。当窗户透进第一缕晨光，温叙白才动了动，偏头看向窗外。
　　大雪依旧。
　　太阳似乎彻底躲起来了。
　　他把毛毯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腿使不上劲，整个人晃了一下，赶紧撑住墙。站了几秒，才离开。
　　傅瑾早上八点提着保温桶出现在ICU门口，轮椅还在，毛毯也还在，人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温叙白去卫生间或者回去休息了，站在原地等了十几分钟，仍不见人。立马就往他的病房走去。
　　还是没有人。
　　傅瑾心里“咯噔”一下，那孩子不会想不开吧。上次沈旷受伤，他都自责成那样，这次……他摇摇头，压下心里的担忧，往护士站跑。
　　监控画面显示，温叙白一个人出了医院，随便上了出租，往东边去了。傅瑾把监控看了好几遍，拿出手机拨温叙白的电话。
　　无人接寓言听。
　　一连打了十几个都无人接听。
　　傅瑾的手指开始发抖，想再拨过去，突然想到宁观溪，他是小乖最好的朋友，说不定和他联系了。
　　铃声响了几秒就接通：“是观溪吗？小乖不见了，监控画面拍到他出了医院，上了一辆出租车，我给他打电话没接，请问他有和你联系吗？”
　　宁观溪那头顿了两秒：“……什么？”
　　“小乖不见了，他——”
　　“伯父，你别急，”宁观溪清醒过来，声音变了调，“我给他打电话，马上就打。”
　　傅瑾没有坐以待毙，挂断电话，就要去找沈旷。刚出监控室，就看见沈旷从那头快步走过来：“怎么了？”他皱了皱眉，抚摸爱人紧皱的眉头，“脸色这么差？”
　　傅瑾喘了口气，红了眼眶：“小白不见了。”
　　“不见了？”
　　傅瑾把刚才的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和沈旷说了。沈旷紧紧抱着他，傅瑾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发抖，声音抖，身体也在抖。
　　“不会的，小白是个坚强的孩子。他很爱驰言，他舍不得的。电话……他可能静音了，没听见。我马上让人查那辆车的去向，别怕。”
　　傅瑾靠在沈旷怀里，没说话，点了点头。

131、新年伊始
　　沈旷亲自开的车。路上接到了宁观溪的电话，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接。
　　傅瑾坚持不懈，一个接一个给温叙白打。
　　雪天路难行，从医院到他们家，开了足足四十分钟。傅瑾按了门铃，是管家开的门。
　　见到他们，管家有些诧异：“先生，夫人。”
　　“小乖回来没有？”
　　管家点头：“回来了，刚刚又走了。”
　　“去哪了？”傅瑾追问。
　　沈旷蹲下，给傅瑾拖鞋，搂着他往里走：“去里面说，外面冷。”
　　“少夫人在今天早上回来了一趟，收了些贴身衣物，说是去NPDC住，短期内不会回来。”
　　傅瑾喝了口热水，嘟嘟蹭过来，冲他“喵喵”叫，他垂眸，将小家伙抱起来：“嘟嘟还在这里，他应该只是……”
　　“给他点时间吧，让他缓缓。住在NPDC也好，那里更安全。”沈旷拍拍他的背，站起身，“我给王敏打个电话，让他多关照。”
　　傅瑾叹了口气，点点头，撸了两把嘟嘟，自言自语：“你Daddy会回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谁也没想到温叙白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他像只缩头乌龟，把自己裹在实验室里，用各种实验麻痹自己。
　　温和平价无副作用的抑制剂虽然已经问世，但要全面推广，还有一段路要走。
　　第四批临床数据需要分析，第五批实验方案需要制定，各地的审批流程需要跟进。事情堆成山，一件接一件，没有尽头。
　　这正合他的意。
　　匡演敲了敲门，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温叙白手边：“老师，喝点咖啡。”
　　“谢谢。”温叙白头也没抬，手指继续敲键盘。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四十个小时。
　　匡演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温叙白的脸色很差，苍白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也干裂起皮。
　　“老师，”匡演忍不住开口，“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都两天没合眼了。”
　　“不困。”
　　“可是——”
　　“我说了不困。”温叙白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数据快跑完了，等这批跑完我就休息。”
　　匡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他知道，老师全靠这口气撑着，这口气要是松了，人就彻底垮了。
　　傅瑾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温叙白发沈驰言的照片，给他留言，说沈驰言今天怎么样，医生来做了些什么。
　　温叙白每条都会看但从不回复。傅瑾放心不下，托王敏偷偷带他来NPDC看了几次，每次都是隔着实验室的玻璃小窗匆匆扫几眼。
　　每次来，傅瑾都会红了眼眶。他的两个孩子，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行尸走肉。
　　跨年夜这天，首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NPDC的走廊空荡荡的，大部分同事已经休假回家。谭文弢本来想陪他，结果被应景强制性带回家。
　　温叙白难得在下午出了实验室。换下白大褂，去厕所洗了把冷水脸，寒气堵住口鼻，惹得Omega猛吸一口气，呛咳连连。
　　好狼狈，好丑。
　　温叙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由来的厌烦。换好衣服，扯过围巾遮住半张脸，拿起桌上那个牛皮纸袋，出了门。
　　打车软件等了很久才有人接单。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是觉得他脸色太差，问了句：“先生，您没事吧？”
　　温叙白靠着车窗，没说话。
　　星联门口站了四个拿枪的哨兵，温叙白走上去，其中一个拦住他：“您好，请问找谁？”
　　“沈聿指挥官。”
　　“有预约吗？”
　　温叙白摇头：“没有。”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见不到沈指挥官。”哨兵很有礼貌，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叙白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把牛皮纸袋递过去：“麻烦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沈指挥官。”
　　哨兵接过纸袋，看了看封面上写的字，又看了看温叙白：“您贵姓？”
　　“姓温。”
　　“温先生，东西我会转交，但能不能送到，我不能保证。”
　　“没关系。”温叙白说，“送到了是缘分，送不到，就算了。”
　　哨兵张了张嘴，大概是想问什么叫“就算了”，但温叙白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要去的地方，有要等的人。
　　只有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晚，温叙白没再做实验。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早早上了床。
　　暖气开得很足，房间里暖烘烘的。他靠在床头，点开和傅瑾的聊天窗口。
　　最近的一条是家庭医生给沈驰言换药的照片。Alpha各项指标都正常，但就是不醒。沈旷怕傅瑾来去折腾，干脆请了医疗团队来家里照顾。
　　再往上一条是傅瑾发的语音——小乖，明天今天是跨年夜。Daddy来接你回家好不好？我们一家四口一起跨年。
　　温叙白依旧没回。
　　他往上翻，把傅瑾发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张照片都看了好几遍。
　　零点，夜幕上开出朵朵绚烂的花朵，“砰砰”响个不停。温叙白吓得缩进被子里，捂住耳朵。
　　十余分钟后，世界才重回安静。
　　温叙白拉下被子，小心翼翼地呼吸空气，嘴唇被他咬得稀烂。抹了抹眼泪，拿起手机，给傅瑾和几个好朋友发了新年祝福。
　　确认没有漏掉后，温叙白打开设置，找到格式化点下去。
　　系统弹出提示：此操作将删除所有数据，且不可恢复。是否继续？
　　温叙白没有犹豫，点了“是”。
　　手机开始重启。进度条走得很慢。
　　他等了一会儿，等手机重新亮起后，取出之前那张电话卡，换上新的。又将所有社交软件全部注销。
　　快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最多还有半个月，抑制剂将全面推广，他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希望老天爷能够听见他日日夜夜的祷告，用他的命，换沈驰言的命。希望沈驰言此生，健康平安。
　　新年快乐。

132、离婚协议
　　“嘀——嘀——嘀——”
　　心脏监护仪的声音单调又规律。沈驰言的指尖动了一下，先是食指，然后是中指，像是被那声音牵引着，一点一点从深海浮上来。
　　终于，睁开了眼睛。
　　黑色眼眸有些涣散，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聚焦。认出所在地——庄园，他的房间。
　　沈驰言咳了几声，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粉色的信封上。眉头慢慢皱起来。
　　心率猛地上蹿，发出刺耳的鸣叫。下一秒，门被推开，各种声音涌进来。
　　“少爷醒了！”
　　“快去通知先生和夫人！”
　　“心率怎么这么快？！”
　　白大褂在眼前晃动，有人凑过来翻他的眼皮，有人按他的手腕测脉搏，有人在调整输液的速度。
　　沈驰言没有反应，目光一直钉在那个粉色信封上。
　　带头的医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把东西拿起来，让沈驰言看得清楚：“是指挥官让人送来的。”
　　遗书，那个粉色信封里装的是遗书。
　　可这封遗书不是在他们搬家的时候，他亲自给烧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都是梦？重生是假的？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事情都是不存在的？
　　胸口的剧痛比枪伤更厉害，沈驰言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心率已经飙到一百四。
　　“少爷！能听见我说话吗？”主治医生俯下身，在他耳边提高声音，“您先放松，深呼吸。”
　　沈驰言努力平复心绪，嘴唇翕动，终于挤出一个字来：“……拆。”
　　“什么？”
　　沈驰言在床单上抓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拆开。”
　　医生有点犹豫，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牛皮纸袋：“您确定吗？要不等您好些——”
　　“拆。”
　　沈驰言的声音忽然大了些，胸腔起伏厉害，检测仪上的数字跳得更加疯狂。
　　见状，医生不再犹豫，迅速撕开牛皮纸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纸，低头扫了一眼，表情微妙。
　　“是什么？”沈驰言的声音在抖。
　　医生抬头看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是……离婚协议书。”
　　然后，监测仪上的数字开始往下掉。到健康阈值后，稳定下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给他做检查的那两个医生愣在原地，行医十几年，还没见过这种情况。
　　沈驰言嘴角翘起来，荡漾出一抹幸福。几个医生看呆了，离婚……是什么好事吗？
　　“少爷？”为首的那个医生试探着问他，“您、您感觉怎么样？”
　　沈驰言没回答。
　　离婚协议书。
　　离婚的前提是已婚。
　　Alpha闭了闭眼，胸腔里一直堵着的浊气，终于慢慢散开。
　　重生是真的。
　　那些事都是真的。
　　他的小宝还活着，只是又想要离开他。
　　不过没关系，活着就有希望。
　　沈驰言笑了一下，旁边的医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皱着眉头，弯腰凑到沈驰言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少爷？您知道您现在在哪吗？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沈驰言看他一眼，偏过头，目光又落回到信封上。医生会意，赶紧把信封塞到他手里。
　　回家就把温叙白这种颜色的信封全扔了。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瑾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沈旷。气息不稳，头发有些散乱，眼眶红红的，在看见沈驰言睁着眼睛的那一刻，整个人晃了一下。
　　“醒了？”傅瑾的声音发颤。
　　沈驰言扯了下嘴角，喊了声Daddy。
　　傅瑾在楼下收到温叙白的短信，觉得诧异又心酸，刚想给他打个电话，就听见说沈驰言醒了，拖鞋都顾不上穿，着急忙慌跑上来。
　　他几步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沈驰言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最后附身抱住他：“你吓死我们了……”
　　沈旷没有走上前，目光在沈驰言脸上停了一会儿，确认他意识清醒、精神尚可，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下来。
　　“怎么样？“”沈旷转头医生。
　　“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少爷体质好，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不过毕竟伤得重，后续还需要静养。”
　　沈旷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沈驰言攥着手里的粉色信封，目光越过傅瑾的肩膀，看向门口。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再进来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沈旷脸上，开口问：“……小宝呢？”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沈旷没有回答，避开视线。傅瑾也直起身，垂下眼睫。
　　沈驰言的心往下沉。不过想到温叙白已经给自己递离婚协议了，肯定不在家。心又稳住。
　　“他怎么样？”沈驰言的声音哑得厉害，“伤好了吗？”
　　傅瑾点头：“只是被子弹擦了一下。不深，早就愈合了。”
　　“他一定被吓到了吧。”
　　“嗯。”傅瑾抹去眼泪，“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他才能好。”
　　沈驰言点点头：“他天天都来看我吗？”
　　傅瑾愣了一下，沈旷答道：“抑制剂研发进入最后阶段，小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天天来看你。他……他隔三差五的来。”
　　沈驰言放心了，闭上眼睛。
　　傅瑾等他睡着，才轻轻回到楼下。沈旷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傅瑾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沈旷喉咙一滚，抱住他：“老婆。”
　　“嗯？”
　　“小白的账号注销了，电话也成了空号。”沈旷轻拍他的背，“我刚刚想给小白打电话，告诉他驰言醒了，打过去就是……”
　　傅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去拿手机，手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他才和我讲了新年快乐。”
　　点开温叙白的聊天界面，试探性发了一条过去，上面显示——该用户已注销。
　　傅瑾不死心，又赶紧打电话。最后失魂落魄地放下：“他……所以他给我发的那条消息，是在和我告别？”
　　沈旷心里也不是滋味，那条消息他也收到了。除了简单的新年祝福外，还有一些对他身体的嘱咐，都是他从不在意的小毛病，没想到温叙白都记得。
　　“不行，我得去找他。”傅瑾挣脱出来，“万一他……他……”
　　“不会的，项目还没结束，小白责任心强，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想不开。”

133、他就要枯萎了
　　傅瑾耐不住。第二天一早就给王敏打去电话。
　　“阿瑾。”王敏的声音听起来挺开心，“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敏。”傅瑾和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语气带着忧伤，“小白……在你身边吗？”
　　“在。”王敏转头看了眼实验室里的温叙白。Omega坐在电脑前，背微微驼着，不停敲键盘。她收回视线，“放心，小白这儿有我看着。每天的药也按时吃了。驰言怎么样？醒了吗？”
　　傅瑾深深吸了口气，喉咙里的哽咽险些压不住，过了两秒才稳住声音：“醒了。”
　　王敏那边静了一瞬，声音拔高半个调：“什么时候？”
　　“昨晚。”
　　王敏懂了：“你给我打电话是想我告诉小白？”
　　“嗯。方便吗？”
　　“当然方便。”王敏掏出工牌，“我把电话给他，你亲自给他说。”
　　“麻烦了。”
　　“我们之间还说这个？”
　　门“滴”地一声打开，王敏走到温叙白旁边，把手机递过去：“小白，接下电话。”
　　温叙白站起来，双手接过后才轻声问：“谁的？”
　　“好消息，”王敏没直接回答，嘴角勾起一点笑，“听听。”
　　温叙白看了她两秒，乖乖贴到耳边：“您好。”
　　傅瑾一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就涌了出来，哽咽着：“……小乖，小言醒了。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连日来积压在温叙白胸口的那股气终于散了，同时还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散了。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紊乱。张了张嘴，挤出两个字来：“叔叔。”
　　傅瑾愣住：“你叫我什么？”
　　温叙白站不住，转了个身，靠在操作台上，努力稳住身形：“离婚协议我已经托指挥官转交了，不知道你们收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传来傅瑾颤抖地声音：“小乖，我是Daddy啊。”
　　引起雪崩的，只是一片小小的雪花。
　　温叙白眼前开始扭曲，光线一帧一帧暗下去。眼泪毫无征兆砸下来，呼吸陡然变得更急，氧气仿佛被抽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撞，像是要撑破肋骨跳出来。
　　手机滑落，磕在桌沿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王敏脸色大变，伸手去扶他：“小白！”
　　已经晚了。
　　温叙白整个人往下坠，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阖上眼睛。
　　“小白！”王敏蹲下去，拍他的脸，“小白！能听见吗？！”
　　匡演赶紧拨打120，张瀚跑去拿急救箱。
　　王敏捡起地上的手机，通话还在继续。她贴到耳边：“阿瑾，我们附属医院见。”
　　“……好。”傅瑾的声音哑得厉害，“我马上过来。”
　　沈驰言九点多就醒了，瘫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屋子里没有那股酸酸的青梅味道，温叙白没回来。伤口似乎更痛了些。
　　家庭医生从楼下上来，几人撞个正着。为首的迎上去扶了一把：“少爷，今天要去做个全面复查。车已经备好了。”
　　沈驰言点了下头，由他搀着下楼。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沈旷一个人坐在餐厅，手里端着杯咖啡。听见脚步声，回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沈驰言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沈旷没再多问，把营养粥推过去：“吃完我陪你去医院。”
　　“Daddy呢？”
　　“有事，出去了。”
　　“哦。”
　　父子俩一路无话。走到一半，沈驰言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爸，我手机呢？”
　　“不知道。”沈旷看着平板，语气很平，“在机场接到你的时候，就没看见。可能在小白那里。”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沈驰言换了个问题：“小宝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告诉他我醒了吗？”
　　“讲了。”沈旷关上平板，揉了揉太阳穴，“小白说他忙。这段时间，吃住都在NPDC，抑制剂要赶在年前全面推广，任务艰巨。”
　　“再艰巨，打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沈驰言的声音低下去，有些委屈。
　　沈旷沉默了一会儿，吁出一口气：“我实话告诉你吧。小白很生气，不然也不会给你送离婚协议书。他不想见你，看见你就烦。”
　　这话里绝对掺了沈旷的个人恩怨，沈驰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借一下电话，我给——”
　　“不借。”
　　“啊？”沈驰言挑眉，不解。
　　沈旷不看他，语气淡淡的：“就是要你也体会一下这种抓心挠肝等待的感觉。尝尝小白是什么感受，也尝尝我们这段时间是什么感受。”
　　沈驰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各项指标都很不错。医生把报告单递给沈旷，说了一串注意事项，大意是恢复得比预期好，但毕竟伤得重，后续还要静养，不能剧烈活动，不能劳累。
　　沈旷一一记下，道了谢。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傅瑾还没回来。沈旷让沈驰言上楼休息，沈驰言没拒绝，慢慢挪回房间，躺到床上。
　　傅瑾是晚上才回来的，带着一身寒气。
　　听见开门声，沈旷去门口迎他。傅瑾跟被抽了魂一样，神情恍惚，面容浮肿。沈旷给他脱了鞋，什么都没问，抱起人往卧室走。
　　换衣服、洗漱，都是沈旷来的，傅瑾全程不说话，乖乖任他摆布。把人塞进被子里，沈旷端了杯热水过来：“喝点。”
　　傅瑾没接，拍拍身边的位置。沈旷放下杯子，上床，把傅瑾抱进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傅瑾才低声说：“小乖住院了。”
　　“各项指标都很差。医生说他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吃药。不知道他当着王敏面吃下去的是什么。发热期也没来，腺体……已经开始萎缩了。”
　　傅瑾停了一下，吸了口气，缓了缓：“才半个月。才半个月，他好像就枯萎了。”
　　沈旷低头，贴了贴他的发顶，轻拍他的背：“花需要阳光、土壤、水和空气，才能长大，才能开花。失去一样都很难活。驰言就是小白的这些。离了他，小白能好吗？好在，驰言醒了。”
　　傅瑾没再说话，把脸埋进沈旷怀里。

134、再次相遇
　　沈驰言睡不着。
　　伤口疼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他在床上翻了几次身，终于坐起来，慢慢挪下楼。
　　整个别墅都黑漆漆的，一盏灯没留。沈驰言慢慢摸索，打开一盏落地灯，静了两秒，确认傅瑾他们没听见，才拿起座机话筒，给温叙白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驰言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按错了。又拨了一遍还是冰冷的机械音。
　　他挂断，又拨，还是空号。又拨，还是空号。
　　沈驰言坐不住了，顾不上疼，直奔主卧，没有丝毫犹豫敲响门。
　　“驰言？”沈旷一脸怨气拉开门，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沈驰言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小宝是不是出事了？他的号码为什么是空号？”
　　听见动静，傅瑾披了件外衣走过来。伸手扶住沈驰言的胳膊：“小言，你先进来。”
　　沈驰言没动，目光定在傅瑾脸上，又重复了一遍：“他出事了，对不对？”
　　傅瑾眼眶一红，压着声音：“先进来好不好？？”
　　沈驰言点头，抬脚往里走，伤口在动作间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吭声。傅瑾扶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到对面，沈旷没坐，站在旁边。
　　傅瑾把温叙白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每说一个字，沈驰言脸色就白一分。
　　“他什么时候住院的？”
　　“今天上午。”傅瑾的声音很轻，“听见你醒来，一下没站稳，倒在地上。你现在去休息，我明天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沈驰言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一下站起来：“我要去医院。”动作太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扶着沙发扶手缓了两秒。
　　傅瑾按住他的肩膀：“小言，现在太晚了。你身上还有伤，先休息——”
　　“我等不了。”沈驰言打断他，声音发抖，“Daddy，他一个人在那边，他害怕，我也怕。”
　　“你怕什么？”沈旷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火气冲天，“你挡子弹的时候，怎么不怕？”
　　沈驰言转头，对上父亲阴沉的脸。
　　“沈驰言，你Daddy从你出事到现在，瘦了十几斤。你要是还有一点孝心，就给我滚回去睡觉。说了明天会带你去，就会带你去。你再闹，信不信老子把你关起来。”
　　沈驰言看向傅瑾。他确实瘦了很多，眼窝凹下去，下巴尖得能戳死人，鬓边甚至多了几根白发。傅瑾一向保养得好，四十好几的人看着像三十出头。可现在……
　　Alpha避开视线，不忍看Daddy憔悴的面容。
　　“小言，”傅瑾放缓语气，握住他的手，“先去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我保证，天一亮就走，好不好？”
　　沈驰言没再犟，点了点头，往外面走：“小宝有人照顾吗？”
　　“有的。我请了最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守着。也给观溪、弢弢他们打过电话，他们一有空就会去医院陪小乖。”
　　沈驰言的肩膀松了一点，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身，冲两人鞠躬：“对不起。Daddy，爸，让你们担心了。”
　　傅瑾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沈旷没说话，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沈驰言没再停留，回了自己房间。
　　从未觉得夜晚有这么难熬过。
　　伤口在疼，但比不上心里那把钝刀，一刀一刀割。沈驰言翻来覆去，最后索性坐起来，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天。
　　怎么还不亮？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信封，拆开。原以为会看到很多话。毕竟温工很能写，实验报告随随便便就是几十页，给他的信应该也不会短。
　　可展开来，只有寥寥几句，而且很潦草。
　　「沈驰言，我不喜欢你了。
　　离婚协议你记得签。
　　还有，新年快乐，祝你幸福平安。」
　　沈驰言把信纸按在胸口，闭上眼睛。他能想象温叙白写这些话时的样子，一个人缩在休息室，边哭边写。
　　但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选。
　　他命硬。连重生这样不科学的事都能发生在他身上，几颗子弹算什么？
　　沈驰言把信纸叠好，放回枕头下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驰言就已经洗漱好，吃完早饭，坐在客厅里等了。
　　傅瑾看见他，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沈驰言站起来，动作还是有些吃力，但比昨天稳当多了，“可以走了吗？”
　　傅瑾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十分：“等你爸爸吃完饭我们再走。”
　　“他还没下来吗？”沈驰言往楼上看。
　　傅瑾喝了口燕窝，语气有些冷飕飕：“你也知道等人的滋味不好受。”
　　如此，沈驰言就不说话了。
　　没喊司机，沈旷开的车。三个人各怀心思，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到了医院，傅瑾推着轮椅，穿过走廊，在温叙白病房门口停下来。
　　沈驰言抬手握住傅瑾推门的手：“等一下，Daddy。”
　　傅瑾低头看他：“怎么了？”
　　沈驰言没回答。闭上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他突然有些害怕。
　　怕推开门看见的温叙白，比傅瑾描述的还要糟糕；怕温叙白会哭；更怕温叙白真的不要他了。
　　过了大概十秒，沈驰言松开手：“可以了。”
　　傅瑾轻轻推开门。
　　是单人病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不透。一盏小夜灯顽强的在黑暗里摇曳。
　　护工听见动静，从陪护椅上站起来，压着声音说：“凌晨的时候醒了一会儿，说不想看见外面，我就把窗帘拉上了。小夜灯也是他叫不关的。”
　　傅瑾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护工先出去。他低头看沈驰言，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泪流满面。
　　两口子皆是一愣。自从送沈驰言来首都上学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他这样哭。
　　沈旷沉默几秒，把沈驰言推到床边，牵起傅瑾的手，带上门出去了。
　　已经到了完全无法呼吸的地步。
　　沈驰言盯着温叙白的脸，看了好久。心脏被人攥住，一圈一圈拧紧，疼得他青筋暴起。
　　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135、老婆，我在这里
　　Omega侧躺着，被子盖到下巴，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像一只受了重伤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脸色太过难看，如果不是温叙白胸口还有起伏，沈驰言都以为他已经……
　　抹了把泪水，沈驰言伸手想去贴温叙白的脸，伸到一半又缩回来，藏进肚子里捂着。
　　温叙白忽然咳了两声。
　　沈驰言条件反射般站起来，疼痛感完全被屏蔽，他坐到床边，弯腰，像之前那样轻轻拍温叙白的背。
　　Omega睫毛颤动，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黑眼珠涣散、空洞，蒙了一层灰。
　　沈驰言看得心惊，哑声唤他：“小宝？”
　　温叙白没反应。
　　Alpha喉咙发紧，贴了贴他的脸。像在摸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瓷碗。他又叫了一声“小宝”，声音更轻。
　　温叙白依旧没反应，甚至闭上了眼睛。
　　沈驰言的心沉到谷底。
　　他没再说话，直接脱了衣服，往温叙白被窝里钻。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上面，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沈驰言从背后把温叙白拥入怀。
　　好冷。
　　跟冰窖一样。
　　沈驰言把他往怀里拢，手掌贴在他小腹，轻轻按揉，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这块冰。
　　温叙白再次醒来时，迷迷糊糊听见医生说要换药。他皱了皱眉，自己身上没有伤，脑袋上虽然有个大包，但没见血，用不着换药。
　　“就在这里换。”
　　这个声音……
　　温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沈驰言吗？
　　他想转过去看一看，可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拼尽全力，也只动了动指尖。
　　温叙白着急。干脆放弃翻身，专注转脖子。拼尽全力，青筋暴起，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还是一动不动。
　　真没用，温叙白，你真没用！
　　眼前突然出现半张沈驰言放大的脸，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温叙白一时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这段时间他经常梦见沈驰言，梦见他醒了来找自己，抱着他说“没事了”。
　　可每次醒来，身边都空荡荡的。
　　直到沈驰言把他翻过去，温热的唇贴上他额头。
　　沈驰言冲他笑着，抹去他的眼泪：“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这是……真的，不是幻觉。
　　温叙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他只觉得眼前模糊，怎么都看不清沈驰言的脸。
　　“看见我就哭，”沈驰言的声音哑了，拇指蹭过他的眼角，“是想我，还是不想见我？”
　　温叙白张着嘴，拼命挤出两个字：“……哥哥。”
　　沈驰言一愣。顾不上没包扎的伤口，急急俯下身，把温叙白抱进怀里。
　　“我在，小宝，我在。”
　　温叙白在他怀里发抖，呼吸短促。沈驰言把他箍得更紧一些，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在外漂泊数日的心，在这一刻重回两人胸腔，发出共鸣。枯萎的花朵终于迎来救命的甘露。
　　泪水一波又一波，温叙白很想说话，嘴张得老大，除了神似“哥哥”的气音外，什么也发不出来。
　　医生赶紧打开制氧机，把软管塞进温叙白鼻孔：“呼吸，慢慢吸气，别急。”
　　“我不会走，小宝。”沈驰言往下躺了一点，额头贴着温叙白额头，语速放得很慢，确保他能听清每个字，“你放心，我就在这里陪你。”
　　omega眼神变得涣散，沈驰言能感觉到他在努力聚焦，努力想看强自己，但怎么也做不到。嘴唇不停张合，重复两个字——哥哥。
　　沈驰言红了眼眶，亲吻不断落下，声音有些哽咽：“我在，老婆。不哭了不哭了，缓一缓，慢慢吸气。”
　　门被推开，温叙白主治医生走进来，看了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蹙起：“他情绪太激动了，需要镇定。”
　　温叙白的眼神忽然变了。涣散的灰雾骤然聚拢，瞳孔轻颤，肩膀发力要往被子里躲。他在抗拒，抗拒打针，或者说是抗拒一切让他沉睡的东西。
　　因为睡着了，沈驰言就不在了。
　　“不怕。”沈驰言按住温叙白的肩，明白他的心情，“我们打一针，你乖乖睡一觉，我保证你醒来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我。”
　　温叙白看着他，嘴唇张合的速度更快了：“……哥哥,哥哥。”一声叠一声，细碎得不成调。
　　“老婆你摸。”沈驰言拉起温叙白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到心跳了吗？这不是梦，我也不会走。”
　　医生趁Omega愣神间隙，把针推了进去。药效来得快，没一会儿，温叙白的呼吸缓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眼睛。
　　沈驰言保持那个姿势没动，直到监护仪上的数字完全平稳下来，他才微微侧过头，看向温叙白的主治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眼他裸露渗血的伤口，提醒道：“沈先生，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没事。”沈驰言低头看了一眼，冲旁边的家庭医生扬了扬下巴，“你说吧。”
　　医生翻开病历，表情不算轻松：“昨天入院的时候情况很不好。严重脱水，睡眠不足，腺体功能衰退，伴随明显的抑郁躯体化症状。最严重的是对外界没有反应。”
　　“但今天来看，”医生合上病历，“他对外界的感知力还在。你能唤醒他，他能对你做出反应，这是个好兆头。你是他的变量，也是他的锚点。”
　　“那我能做什么？”沈驰言问。
　　“陪伴，提供足够、稳定的信息素。”医生顿了顿，看向沈驰言，“但治疗期间，你一走，他就会垮。这不是危言耸听。他现在所有的求生意志都系在你身上。你不在，他连呼吸的欲望都没有。”
　　沈驰言喉咙滚了一下。
　　“这是一场很长并且很可能没有胜利的战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不只是身体上需要恢复，心理上更需要重建。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我知道。”沈驰言没有犹豫，穿好衣服，“多久我都陪着他。”
　　医生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走了。

136、甘之如饴
　　温叙白睡了一天一夜。沈驰言给他换了个更大的病房，床也换成了双人规格。
　　意识慢慢上浮，温叙白动了动指尖，没睁眼。
　　“……喂，翊哥。”
　　嗯？谁在说话？
　　“昨晚醒了。没有，医生来过了。”
　　沈驰言，是沈驰言。
　　温叙白忽然觉得厌恶。厌恶自己控制不了身体，也控制不了思维。幻听幻视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嗯，你忙你的，不用特意过来……好，挂了。”
　　那声音还在继续，温叙白眉头紧锁，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了。温热的纺织物贴上额头时，温叙白浑身一僵。
　　毛巾从眉心往两侧擦，避开额角的大包，慢慢往下。在颧骨处听了两秒，又往下。
　　温叙白终于睁开了眼。
　　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悬在正上方，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见沈驰言瞳孔里自己那张惨白的脸。Alpha嘴唇动了动，声还没出来，Omega的眼泪先一步到达。
　　“不哭，老婆。”沈驰言当下毛巾，把人捞起来，调整姿势，避开伤口，把他抱进怀里，“小冰块儿，捂了一整晚，怎么还是这么冷？”
　　温叙白靠在他胸膛，哭得没声，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沈驰言抽了两张纸给他擦干净：“想不想喝水？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温叙白没反应，把脸艰难一转，埋进沈驰言胸肌里。让他呆了几秒，Alpha就托着他的后颈把脸转出来，换了话题：“你看看，这是新病房。”
　　“床上用品都是我让Daddy从家里带来的，你睡着会舒服一些，床也够大，晚上我也能陪你睡。”他看了一圈视线落在温叙白头顶，“回头我让Daddy把嘟嘟也送来，它很想你，我也是。”
　　“你呢？你想不想我？”
　　温叙白不回应，沈驰言也不需要他回应什么，此刻这个人还在怀里，有呼吸，有心跳，就够了。
　　等Omega呼吸平稳下来，不哭了，Alpha才轻声问：“要不要吃点东西？Daddy他们早上送了粥过来，还热着。”
　　沈驰言没有等温叙白回答的意思，边说边够到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拧开盖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温叙白嘴边。
　　Omega乖乖张嘴，含进去，咽了。
　　沈驰言一连喂了四勺，温叙白都乖乖吃下去，到第五勺的时候，温叙白偏头，躲开了勺子。
　　沈驰言停下来，看了眼保温桶里粥，只有个皮外伤：“不吃了？”
　　温叙白抬起眼皮看他。眼睛还是没什么神采，但比昨天清明了些。他盯着沈驰言看了好一会儿：“……疼。”
　　“哪里疼？”沈驰言放下桶，手掌在他身上轻按。
　　温叙白视线往下移，落在他伤口的位置。
　　沈驰言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我不疼。躺了半个月，早就不疼了。”
　　温叙白明显不信。
　　“真的。我底子好，恢复得快。倒是你——”沈驰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温叙白，下巴抵在他头顶，“太轻了，抱着跟没抱一样。”
　　两人都是病号，一个比一个能睡。好友来探望，十次里有八次都睡着。也不好叫醒，只能把东西放下，轻手轻脚离开。
　　爱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也是最灵验的药。
　　短短一周，温叙白就能自主坐起来了，虽然坐不了多久，但是在沈驰言眼里，是历史性的进步。
　　唯一停滞不前的，是他仍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傅瑾今天熬了鲫鱼汤，笑眯眯地进来。两个孩子都“活”过来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轻松，又恢复了从前温柔知性的模样。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走到床边，摸摸温叙白的头，又摸摸沈驰言的头，一碗水端平。
　　温叙白靠在床头，身上穿了件米黄色的毛衣，看起来很乖。他点点头，蹦出一个字：“好。”
　　“好就行。”傅瑾打开保温桶鱼汤的鲜味飘出来，“今天晚上想吃什么？Daddy回去做。”
　　沈驰言接过碗，勺子搅动散热。温叙白咽口水，傅瑾煲的鲫鱼汤，是他除了冰淇淋外，第一喜欢的。
　　“汤。”
　　“什么汤？”
　　温叙白盯着沈驰言动作，指了指：“……鱼汤。”
　　傅瑾愣了一下，笑道：“知道你喜欢，但是不能每顿都喝这个。”
　　沈驰言还在搅，温叙白眉头皱起，歪着脑袋看他。
　　“怎么了？”沈驰言看他一眼。
　　温叙白不说话，就盯着他。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Omega眼睛睁大了些，上手扒拉：“喝……喝汤。”
　　“谁喝汤？”
　　“我。”
　　“我是谁？”
　　“温叙……白。”
　　沈驰言满意了，先自己试了一口，确认温度合适后，一勺一勺喂给他。
　　“晚上不用您送饭。”沈驰言说。
　　“嗯？”傅瑾正在偷偷拍照，冷不丁听到这句，手抖了一下，“怎么了？”
　　“应景他们要过来。”
　　傅瑾点了下头：“哦～那也行。人家都来过好几次了，不凑巧，每次你俩都睡着。”
　　温叙白喝完一碗，舔了舔嘴唇，眼巴巴看着沈驰言，意思是再来一碗。
　　“不行。”沈驰言抽了张纸给他擦嘴巴，“留点肚子喝粥。”
　　温叙白瘪嘴，转头看向傅瑾。对视两秒，傅瑾拿过碗，又倒上半碗。
　　“Daddy。”沈驰言出声干预。
　　傅瑾不理他，抢过勺子，搅了搅：“Daddy喂。但是喝完这半碗就不能再喝了。”
　　温叙白点头：“好。”
　　沈驰言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旁边吃饭。他一动，Omega的视线自动追过来。
　　“不走，我就坐这儿吃饭。”
　　这大概是温叙白变化最大的地方。
　　从意识到眼前人是真实存在的以后，温叙白就化身牛皮糖，不过不是用身体黏，是用眼神。
　　Alpha走哪他盯到哪。上厕所都要打着视频。这很变态，他知道，但控制不了自己。
　　沈驰言一离开视线，温叙白就开始喘不上气，就哭，不停喊哥哥。
　　经历过一次后，Alpha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间病房。不过看起来，他甘之如饴。

137、我惹到他了？
　　应景他们来的时候，温叙白刚睡醒。
　　头发左边翘起一撮，右边压扁一片，乱糟糟的。眼睛半阖，还没完全清醒，窝在沈驰言怀里，由着Alpha拿热毛巾给他擦脸。
　　听见门口的动静，Omega迷迷糊糊看过去。两个高大的男人并肩走进来，其中稍矮、长得漂亮的那个脚有些跛。
　　温叙白揉了揉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确认自己没看错。
　　“腿……”他指了指谭文弢下半身，很诧异，“好了？”
　　谭文弢冲他一笑，在应景的搀扶下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把那条不太灵活的腿往前伸了伸：“嗯。能自己走一小会儿了。”
　　温叙白的目光在他腿上停了好几秒，又抬起来看他的脸，竖起大拇指：“好。”
　　沈驰言让他靠在床头，拿起毛巾往浴室去。温叙白的视线一键追随。
　　“你感觉怎么样？”谭文弢往前倾，认真打量他。
　　温叙白不说话，等沈驰言出来，才慢慢转回来，看向谭文弢：“好多了。”
　　“我看也是，脸色比之前好多了。”谭文弢点点头，想起正事，“‘青鸾’最后一批临床数据出来了，结果比预期还好。审批流程也推得很顺利，新年之前应该能全面铺开。”
　　温叙白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杨工让我带话给你，说让你安心养病，实验室那边有他和我盯着，不会出问题。”
　　“有她，”温叙白一脸信赖，“你，我……放心。”
　　“跟我还客气什么。”谭文弢摆摆手。
　　“嫂子。”应景凑上来，指了指旁边的沈驰言，“我和哥去小阳台那边说点悄悄话。”
　　温叙白如临大敌，立马扭头看沈驰言。
　　Alpha无视其余人的存在，吻在他唇上：“门是透明的，老婆。一眼就能看见我。”
　　温叙白往那边看了一眼，稍稍放心，很轻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暖气开得足，谭文弢坐了一会儿就觉得热。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贴身毛衣。
　　Omega收回视线，落在谭文弢身上，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了？”谭文弢帮他把翘起的头发往下压。
　　温叙白显然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谭文弢好久没见过Omega如此生动的表情，笑意加深：“我们是朋友，有什么你直接说。”
　　“你……”温叙白纠结完毕，“胖了。”
　　谭文弢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嗯。”温叙白认真点头，视线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在他胸膛多停了几秒。
　　“没有吧。”谭文弢扯了扯毛衣下摆，有点疑惑，“我这阵子胃一直不太舒服，不怎么吃得下东西，还老犯恶心。应该没有长胖。”
　　温叙白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谭文弢被他看得发毛，再次问：“怎么了？”
　　“假（—yun—）。”两个字一起往外蹦，温叙白没问题，口齿清晰得就像之前。
　　落在谭文弢耳朵里，犹如惊雷。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什么？”
　　因为之前某件事，温叙白查过这方面的资料，翻了好多论文和科普帖。
　　Alpha假（—yun—）的案例他也看过几篇，症状跟谭文弢现在的状态有点像：腹部微微隆起、胸部肿胀、恶心反胃。
　　“很像。”温叙白再次强调，表情认真。
　　谭文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腹部，又抬手按了按胸口。确实好像……不太对劲。
　　“明天……”谭文弢的声音有点发飘，“明天我挂个号去看看。”
　　温叙白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早去。”
　　“嗯，知道了。”谭文弢搓了搓脸，显然还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几秒，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视线不自觉地往阳台方向飘了一下。
　　应景和沈驰言倚靠在栏杆上，脸冲着他们，见谭文弢看过来，应景撩了撩头发，痞里痞气一笑，送了个飞吻。
　　谭文弢喉咙滚了一下，耳尖泛红。
　　等一下！
　　如果谭文弢真是假（—yun—），那他和应景……但是，谭文弢腿上有伤啊！
　　温叙白鄙夷地看了眼应景。他也是个不学好的，怎么可以在人家伤还没好的时候，做这种事情？
　　沈驰言瞥见谭文弢在给温叙白喂饭。二话没说，伸手推开门就往里走，把刚点上烟的应景一个人晾在原地。
　　应景愣了两秒：“哎？哥！”
　　沈驰言头也没回，几步走到床边，从谭文弢手里把碗和勺子夺过来：“我来吧。”
　　谭文弢有些无语，到底没说什么，转头给温叙白介绍今晚的饭菜。
　　刚刚喂进去的饭菜，还在温叙白嘴里，Omega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他含含糊糊地抱怨：“小七。”
　　沈驰言面不改色，舀了一勺新的，递到他嘴边：“吃完再说话。”
　　温叙白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重复道：“小气。”
　　“嗯，我小气。”沈驰言没否认，勺子往前送了送，“张嘴。”
　　温叙白看了他两秒，乖乖张嘴把饭吃进去。嚼着嚼着，指向谭文弢，又补了一句：“他，我朋友。”
　　“我知道。”沈驰言神色自若，语气淡然，“但他是Alpha寓言。”
　　谭文弢：“……”
　　应景抽完烟，吹了几岗冷风散味，走进来站在谭文弢身后，手搭上肩膀，捏了一下：“行了，人看了，饭也喂了，咱们走吧，别打扰哥嫂休息。”
　　谭文弢有点心不在焉，点点头，站起来。应景扶了他一把，拿起外套给他穿上。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谭文弢嘱咐道。
　　“嗯。”温叙白和他对视，“要看。”
　　谭文弢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应了声知道。
　　应景没听明白，看了看谭文弢，又看了看温叙白：“看什么？”
　　温叙白不想跟禽兽说话，偏过头不看他。
　　应景觉得莫名其妙，目光扫过众人，有些委屈：“……我惹到他了？”
　　谭文弢弯了下嘴角，拉住应景的手往外走：“走吧。”

138、我和丁珩在一起了
　　谭文弢动作快，第二天上午就发来信息，一张诊断报告的照片，配一行字：确诊了，假性妊娠。
　　温叙白靠在床头，把照片放大，看了几遍，才打字回过去：严重吗？
　　【文弢】：不严重。医生说吃药就行，大概两到三周就能消。
　　【温叙白】：那就好。
　　Omega打完这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我会快点好起来的，早点回实验室。
　　谭文弢隔了一会儿才回：好，等你。
　　意识上有觉悟，可惜身体不给面子。
　　拖拖拉拉又住了一周，中间做了两次心理测评，三次腺体功能复查，数值勉强爬回来一点，但都不好看，主治医生说再观察观察。
　　这一周里，宁观溪几乎每天都来。他今年要回老家过年，走之前想把时间都留给温叙白。
　　Omega也给面子，语言功能基本上线。
　　放下手机，温叙白看向收拾东西的沈驰言，抠了下床单，犹豫着喊他：“哥哥。”
　　“嗯？”
　　“那个协议书你看了吗？”
　　沈驰言动作顿了一下，轻描淡写：“烧了。”
　　“为什么——”
　　“你还想问我为什么烧了？”沈驰言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抬眼看他。
　　温叙白咽了口唾沫，讨好一笑：“没有呀～我就是随便问问。”
　　“叩叩。”
　　这敲门声犹如及时雨，沈驰言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开门，温叙白拍拍胸口，送了口气。
　　“干爹！”
　　话音响起的同时，一个穿大红羽绒服的糯米团子冲了进来。温叙白看见宁爱欣，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想抱：“欣欣。”
　　沈驰言眼疾手快，轻轻一捞，把人放在床上：“干爹身体不舒服，不能抱你。”
　　宁爱欣点点头，乖乖坐在温叙白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干爹，你什么时候好呀？”
　　温叙白摸摸她的头：“快好了。”
　　宁观溪把两人外套脱了挂起来，坐在椅子上：“宝贝，你不是给干爹画了画吗？”
　　“对。”宁爱欣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温叙白，“送给干爹。”
　　纸上画了三个人，两大一小，手拉手站在草地上。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得乱七八糟，但能看出来画得很用心。
　　温叙白接过来，指了指其中一个黑色的：“这是谁？”
　　“干爹，”她指向旁边，“这个……是欣欣。这是Daddy。”
　　“我们在干嘛呢？”温叙白顺着问。
　　宁爱欣甜甜一笑：“晒太阳。”
　　温叙白又扫了扫画面，着重往上面两个角看：“没有太阳哦，欣欣。”
　　“嗯……”宁爱欣皱眉，小手在云朵上狠狠一戳，“太阳公公被、被坏云吃掉了。”
　　温叙白“噗嗤”笑出声，捏捏她的小脸：“你怎么这么可爱。”
　　宁爱欣见他笑，高兴地晃了晃腿。
　　“跟你说个事。”宁观溪把剥好的橘子分一半给温叙白。
　　“嗯？”
　　“我和丁珩在一起了。”
　　温叙白神色如常，把橘子上的白瓤剔干净，喂给沈驰言。
　　宁观溪这一周已经看得免疫了，翻了个白眼继续说：“这次回老家，就是带他回去见家里老人的。”
　　“猜到了。”温叙白自己也吃了一瓣，很甜，他眯了眯眼，表示喜欢。
　　宁观溪二话不说又拿起一个剥：“丁珩那个人吧，一开始我觉得他太闷了。后来发现，闷有闷的好处。至少不会乱来。”
　　不知道想到什么，温叙白苦哈哈笑了两声，不会对别人乱来，但不代表不会对伴侣乱来。
　　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宁爱欣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沈驰言怕他摔，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姑娘没看到自己想看的，瘪着嘴走回来。
　　“怎么了？”温叙白问。
　　“宝宝呢？干爹的宝宝。”
　　温叙白愣了一下：“什么？”
　　“干爹在医院好久。”宁爱欣眨巴着眼睛，小手轻轻摸了摸温叙白的肚子，“宝宝在里面吗？”
　　温叙白眉头皱着，有点不理解这两句话的逻辑，求助般望向宁观溪。
　　后者把橘子塞进他手里，解释道：“小饼干吃完了，我又经常来看你。她吵着要来，我就说干爹在医院，要休息，不能见这么多人。又正巧她好闺蜜的妈妈生了二胎，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这鬼灵精就以为你也生小孩儿了。”
　　温叙白哭笑不得：“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了啊，她不听。”
　　Omega把橘子吃掉，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一本正经地说：“干爹不是生了宝宝，干爹是因为……因为不吃蔬菜，挑食才这样的。”
　　宁爱欣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一个“O”型。
　　“真的吗？”
　　“真的。”温叙白点头，表情严肃，“欣欣不能学干爹。”
　　小姑娘被唬住，用力点头：“欣欣乖，欣欣吃菜。”
　　宁观溪憋笑，悄咪咪冲温叙白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从上午待到下午才走，临走时，温叙白摸出一个大红包：“干爹给你的压岁钱。宝贝新年快乐，平平安安。”
　　宁爱欣抬头看宁观溪，见他点头，才伸手接过：“谢谢干爹。”
　　“不客气，明年见。”
　　宁观溪反手拿过，放进自己包里：“Daddy帮你存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乖。”
　　距离新年还有三天的时候，沈驰言带温叙白回了庄园。这边更大，而且还有独立的医疗室和医生团队。
　　温叙白从一开始的只能眼珠动，解冻到脖子，手臂，上半身，但到腿的时候，受到了巨大阻力。
　　一通检查下来，都没有问题。冯翊说这更像是一种病态依赖。
　　Omega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好了之后，沈驰言的注意力会随之消散。说白了，就是他自己不想自己好。
　　沈驰言表示没关系，他早就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温叙白碎掉的安全感，他会一块一块补起来。
　　其实比起这些，更让人担心的是，温叙的发热期已经逾期两个月了。
　　如果最近还没动静，就要考虑上激素，人为干预。
　　沈驰言心里有数，这段时间怕刺激到温叙白，也觉得在医院不方便，信息素一直是收着的。
　　他打算回家先用自己的信息素试一试，高匹配度加上完全标记，很容易就会勾起Omega压抑已久的发热期。要真的不行，再考虑其他。

139、想做什么？老婆
　　洗漱完，温叙白被塞进被窝。
　　嘟嘟早被傅瑾接来庄园，这会儿看见温叙白，从床尾几步跳上来，踩在他胸口上，打着呼噜闻他。
　　“你是不是又胖了？”温叙白承受不住，捏捏嘟嘟的后颈，强行把他往下压，“爷爷是不是给你偷偷加餐了？”
　　嘟嘟“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温叙白笑起来，手指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摸：“胖点好。胖点可爱。”
　　他说着，又低头凑近，鼻尖蹭了蹭嘟嘟的耳朵：“你想不想我？我特别想你。每天都想。你想我了吗？肯定想了对吧，不然你怎么一看见我就过来蹭蹭——”
　　呼噜声大了些，嘟嘟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让温叙白摸。
　　“乖死了，宝宝。”
　　“你怎么这么乖，小乖咪～”
　　沈驰言靠在浴室门口没出声，看了好一会儿父慈子孝的画面。倒是温叙白自己先察觉了，余光扫到人影，转头看过去。
　　然后就不动了，目不转睛。
　　Alpha没穿衣服。光着上半身，伤口贴着防水敷料，下半身穿了条灰色家居裤，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腹肌线条一直延伸进裤腰里。
　　温叙白盯着看了一会儿，视线猛地弹开，脸“腾”地烧起来了。
　　两人在医院住了那么久，除了醒来的第一天，温叙白居然再也没见过他换药。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他偏过头，盯着嘟嘟，声音有点飘。
　　“在自己家穿什么。”沈驰言语气很随意，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拍拍嘟嘟肥美的屁股，让他下去，“过来，帮我撕个防水贴，换一下药。”
　　温叙白抓了两把嘟嘟，没按住，只好揪被子，委婉拒绝：“我腿没力。”
　　沈驰言卡住他腋下，轻轻松松把人捞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手掌贴在背后，给他支撑。
　　“这样就行了。”
　　温叙白哼唧两声，表示不满。沈驰言装听不见，拉着他的手就往伤口上按，把Omega吓了一跳。
　　“老婆，帮帮我。”
　　温叙白叹了口气，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往下揭防水贴。伤口露出来，已经结痂，没有再渗出组织液。
　　Omega动作顿了一下：“疼不疼？”
　　“不疼。”
　　温叙白没吭声，继续揭，手有些发抖。或许这就是沈驰言不让他看见的原因，怕自己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个……”温叙白把防水贴扔进垃圾桶，拆开新药的包装，“怎么弄？”
　　沈驰言低头看了一眼：“抹匀就行。”
　　温叙白点点头，认认真真抹开。绿茶的味道，慢慢在空气中弥漫，在不知不觉间变浓。
　　Omega一开始没注意，身心全扑在伤口上，怕弄疼了人。
　　直到那股味道裹着Alpha的温度，强势钻进腺体，手指忽然顿了一下，喉咙有点干。
　　“……哥哥。”
　　“嗯？”
　　“你信息素收一收可以吗？太浓了。”
　　“不浓。”沈驰言语气无辜，“正常阈值。”
　　温叙白抬眸看他一眼，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抹药。
　　动作明显慢了，指腹在同一处伤口上打转，抹完一圈又抹一圈，像是忘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沈驰言也不提醒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温叙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脸怎么这么红？”沈驰言的手掌贴上去，拇指在他颧骨上蹭，“是不是暖气开太高了？”
　　“……没有。”
　　沈驰言的手滑下去，覆上他的腺体，Omega浑身一颤。
　　“那怎么这么烫？”说着，轻轻捏了捏。
　　酥麻的感觉从那一点往全身漫，温叙白喘了两口气，嗫嚅着：“……别碰那里。”
　　“嗯？哪里？”
　　要论在这方面装傻的本事，沈驰言论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那只手垂下来，又捏了捏Omega的腿。
　　温叙白不肯回答，把纱布敷上去，单手不好撕胶带，更别提还是发抖的手。
　　Alpha嘴角动了动，让他靠在肩头，拿过胶带：“趴好，按住了。”
　　彼此的腺体就这样暴露在对方的视野，温叙白已经闻上头了，有血晕乎乎。沈驰言也在闻，在感知青梅的回应。
　　几息见，Omega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那绿茶越来越浓，钻进他身体的每一处缝隙，后颈的腺体在跳，又酸又胀。
　　沈驰言自己快速贴好胶带，偏头亲吻他发烫的耳尖：“谢谢老婆。”
　　温叙白没回应，手无力垂下，嘴唇微张，眼神有点散，像是被信息素熏的，又像是别的。
　　Apha抱着他把药收进抽屉，将人放回床上。捞起旁边的嘟嘟，塞到门外。
　　温叙白一沾床就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蜷缩起来。听见落锁的声音，心猛地跳了跳。
　　“老婆。”沈驰言走回来，关了大灯留一盏夜灯，上床抱住他，凑到耳边，轻声问，“想不想亲亲？”
　　温叙白觉得耳朵要冒烟了。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亲密。
　　住院的时候，沈驰言最多亲亲他的额头和脸颊，嘴唇碰一下就分开，像在哄小孩。
　　“不想吗？”沈驰言又问了一遍，语气很平，但手已经抚上了温叙白的脸颊。
　　Omega低着头，睫毛抖了好几下：“……想的。”
　　沈驰言没再说话，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上来。
　　温叙白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往后缩，沈驰言的手跟着压下来，扣住他的后脑，不让他退。
　　“唔……”
　　温叙白的手抵在沈驰言胸口，隔着皮肉能感觉到Alpha的心跳，跟自己一样快。
　　唇齿分开的间隙，温叙白喘了一口气，小声说：“你的伤……后背…后背还没有弄……”
　　“没事。”沈驰言又贴上来，这次没再客气。
　　温叙白被他亲得“唔”了两声，Alpha翻身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人完全拢住。
　　“不要看。”温叙白偏头，用手背挡住眼睛，躲开亲吻，声音闷闷的，“不要看我……”
　　“怎么不能看？”沈驰言拉开他的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皮，“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温叙白不说话了，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很难看，瘦了很多……很丑……”
　　“很漂亮，老婆。”沈驰言吻去他眼角的泪，“一点都不丑，我一看见你，心就跳得很快，你不是摸到了吗？”
　　“……呜。”温叙白溢出一声哭腔，“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太浓了。”钻得他小腹发紧，后腰发酸。
　　“老婆不喜欢吗？”
　　温叙白沉默两秒，点头。
　　“说话，老婆。不喜欢吗？不喜欢我的信息素味道，还是不喜欢我。”
　　不知道怎么扯到这个上面的，Omega立马表忠心：“喜欢的，喜欢哥哥，也喜欢哥哥的信息素。”他伸手扯了扯沈驰言的裤腰，又缩回去。
　　沈驰言拉住他的手，按回去：“想做什么？老婆。”

140、你甩不掉我
　　“亲亲。”温叙白搂住沈驰言的脖子，“想要亲亲。”
　　恍若隔世。
　　温叙白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忘记了爱人的温度、气息。一开始很僵硬，但沈驰言有耐心，一下一下让他重新认识自己。
　　慢慢地，温叙白放松下来，手像从前一样，插入Alpha发间，手指轻轻捻动。
　　沈驰言吻得深了一些。不知过了多久，他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没吭声，唇从温叙白嘴角慢慢移开，往下走。下巴，喉结，锁骨，最后停在脖颈侧面，轻轻啄。
　　过了好一会儿，温叙白回过神般哭出两声：“……哥哥。”
　　“嗯？”
　　“我怕。”
　　沈驰言没问怕什么。吻移到温叙白眼睛，舌尖卷走刚刚溢出来的泪水。
　　哭声陡然拔高，温叙白抖成一团，拼命往沈驰言怀里钻。
　　“我……”他张了张嘴，话被哽咽堵住，“你……”话在嘴里裹着，翻来覆去，就是吐不出来。
　　沈驰言知道他在挣扎。一边想靠近，一边又觉得自己不详。两种思想不断拉扯，Omega很痛苦。
　　吻重新落回Omega嘴唇。这回没有深入，只是贴着。
　　“老婆，我只有一句话。”
　　“你前脚去，我后脚就到。”
　　温叙白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
　　“不管你去哪，我都会跟着。天堂、地狱，或者是去到其他城市，我都会跟着。”
　　“这辈子，你甩不掉我。”
　　这样是有效的。晨光熹微，沈驰言坐在餐厅，一边吃早餐一边复盘昨晚。
　　他能感受到Omega信息素的回应，虽然不强，但是有，某些生理反应也有。归根结底，还是心理那一关过不了。
　　温叙白午睡起来，人还没彻底清醒，就看见沈驰言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衣服，在等他。
　　“几点了？”温叙白声音含糊，舌头没捋直。
　　“快三点了，小懒猪。”沈驰言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脱掉睡衣，套上厚的居家服，“我和爸出去买年货，你乖乖在家陪Daddy。”
　　温叙白脑子还在开机中，慢吞吞“哦”了一声。等穿好衣服，才后知后觉发问：“你不带我吗？”
　　“外面冷，而且你也去了的话，家里就只剩Daddy一个人了。”
　　沈驰言蹲下给他穿袜子：“我们快去快回，一秒不耽误。”
　　温叙白抿了抿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沈驰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听话。”
　　傅瑾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沈驰言抱着人过来，轻声问：“睡着还是醒着？”
　　“醒着呢。”沈驰言把温叙白放在傅瑾身边，理了理他翘起来的头发，“Daddy，麻烦了。”
　　“胡说什么？”傅瑾嗔怪地看他一眼，“一家人说这些。”
　　沈驰言胡乱应声，扭头去厨房端燕窝。喂Omega吃了两口，才转交给傅瑾。
　　门关上之前，沈驰言回头看，和温叙白对上目光，做了个嘴形——乖乖的，我爱你。
　　Omega瘪嘴，低下头。
　　傅瑾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舀了勺燕窝递到他嘴边：“来，小乖。”
　　Daddy的怀抱暖暖的，还香香的，温叙白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松下来。
　　喝了半碗，就开始走神。频频往门口看。
　　“小宝。”
　　温叙白低头：“怎么了？”
　　“我在这里。”沈驰言的脸在手机屏幕里晃，“你老看门干什么？”
　　Omega还是没有办法让沈驰言离开视线，沈驰言也知道，所以不强求，主动打视频，让他跟着。
　　被抓包，温叙白尴尬的往傅瑾怀里躲。傅瑾乐呵呵笑两声，告诉他们还需要买的东西。
　　末了，傅瑾温柔地对温叙白说：“今天应景他们也要过来看你。”
　　温叙白愣了愣：“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上，应景给我打的电话。”傅瑾站起来，把碗收走，“你坐会儿，他们估计要到了。”
　　温叙白“哦”了一声。
　　没过多久，管家带着几个人进来。
　　应景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花花绿绿的礼品袋，一进门就喊：“干爹！新年快乐！”
　　傅瑾笑着迎上去：“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应景“嘿嘿”笑：“应该的应该的，初一我还要再来，给干爹拜年。”
　　“来，欢迎你们都来。”傅瑾挥手让佣人把东西拿下去，转头看谭文弢，“弢弢腿怎么样了？”
　　一看，他旁边还跟着姜玺年：“小年也来了。”
　　“干爹（二叔）好。”
　　傅瑾温柔的笑，连连点头：“好好好，快过来坐。”
　　姜玺年把怀里的花递给温叙白。是一束粉白的康乃馨，包得很仔细，外面还系了条浅绿色的丝带。
　　“小白哥，祝你早日康复。”姜玺年挂着笑，声音小小的，“花是我自己挑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温叙白接过来，冲他笑，“谢谢小年弟弟。”
　　姜玺年害羞地避开视线，摆手说不用谢。温叙白往门口看了一眼，问：“大哥呢？”
　　“在外面接电话。进来的时候刚好响了。”
　　温叙白“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应景四处打量客厅的装饰：“干爹家布置得真有年味儿，比我家强多了。他俩嫌麻烦，就挂个红灯笼，啥也没有。”
　　傅瑾招呼管家上果盘和奶茶：“喜欢就多待会儿，晚上留下来吃饭。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那必须的！”应景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干爹家的饭，是我吃过最最最好吃的。”
　　傅瑾被他逗笑，拍拍温叙白的肩：“我去厨房看看，有事喊Daddy。”
　　温叙白点点头：“辛苦Daddy了。”
　　傅瑾一走，客厅里气氛松快不少。应景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谭文弢，又掰了一半递给温叙白。
　　“那个……”温叙白接过来，没急着吃，转头看向谭文弢，“抑制剂，现在怎么样了？”
　　“反响很好。”
　　“真的？”
　　“真的。”谭文弢点头，“一上线就爆了。”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大家都很感谢我们。”
　　这话听得温叙白想哭。手在橘子瓣上抠了两下。

141、需要我帮你吗？
　　应景从果盘里拿了颗草莓，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嫂子你是不是没上网？”
　　说对了，温叙白住院这些日子，不是在睡就是在吃。手机搁在床头，有时候一天都不翻一次。
　　“那我强烈推荐你上星联新闻页去看看。”应景嚼着草莓，嘴角沾了点汁水，随手用拇指蹭掉。
　　沈驰言一直没挂，闻言轻声说：“老婆，去看看吧。”
　　“嗯？！”应景“唰”一下站起来，夸张地四处张望，脖子伸得老长，“我怎么听见了我哥的声音？”
　　沈驰言忽然就有些后悔。
　　“哇～”最后应景凑到屏幕前面，笑得贱嘻嘻，“哥，原来你在这里。”
　　“有病。”
　　应景也不恼，摇头晃脑退回去，给谭文弢抓了一把葡萄。
　　旁边一直安静的姜玺年忽然开口：“之前跟獠牙在阳城那一役，如果不是你们研制出来的抑制剂，我肯定撑不到最后。”
　　“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你们研制的，后面看了发布会才知道。”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温叙白，耳朵有点红，“你们很厉害。”
　　温叙白更想哭了。谭文弢帮他找到页面，拍拍他的肩：“你先看看。”
　　温叙白这一看，就出不来了。拇指往上滑，又往下滑，来回翻。
　　新闻页面密密麻麻全是“青鸾”两个字，从发布会报道到专家解读，再到评论区里密密麻麻的留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谭文弢看他一眼，转头和应景、姜玺年对视，三人都没出声。
　　门口传来动静。
　　沈旷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沈驰言和沈聿，他俩手里拎着好几个纸袋。
　　沈驰言一进门，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温叙白身上。应景轻咳，示意完成任务，沈驰言点点头，放下东西，拿出手机。
　　“叮”的一声，视频挂断。
　　温叙白抬头，看向沈驰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悬在边缘。
　　沈驰言捞起沙发上的薄毯，抖开，把温叙白整个罩进去，抱起来：“我带他去换个衣服，稍等。”
　　温叙白乖乖靠在沈驰言颈窝，眼泪滑出。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应景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嫂子什么时候能好。”
　　“慢慢来吧。”谭文弢收回目光，喝了口奶茶，“急不得。”
　　进了房间，沈驰言没有把温叙白放下，就着这个姿势坐在沙发上，和昨晚一样，没问他为什么哭，只伸手揩去眼泪。
　　这一下像把闸门拉开了。眼泪哗啦啦流出来，喉咙里压着的呜咽彻底放开。
　　老实说，沈驰言出事那阵子，他无数次想过，要是没搞那个药就好了。
　　没有“青鸾”，獠牙不会盯上他，沈驰言就不会替他挡那两枪，生死未卜。
　　为什么自己要去做这个英雄呢？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去改变社会，拯救别人呢？
　　可刚才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和感谢，一条一条砸过来，像巴掌扇在他脸上。
　　温叙白觉得自己很自私，同时又夹杂着愧疚和解脱。
　　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个痛快。
　　吃完晚饭，温叙白就蔫了。
　　沈驰言以为他是哭得太累，早早把人抱上楼洗漱。
　　Omega坐在盥洗台上，眼皮往下耷拉，水汽一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比白天气色好些。
　　“困了？”沈驰言拿毛巾给他擦干。
　　温叙白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软哒哒地靠在沈驰言肩头：“老公……”
　　“怎么了？”
　　“没怎么。”温叙白把想说的话咽下去，“就是想叫叫你。”
　　“行，叫多少声都行。”
　　把他塞进被窝，沈驰言转身去浴室收拾，出来的时候依旧没穿上衣，甚至连裤子都没穿，只围了条浴巾，还松松垮垮的。
　　“哥哥。”温叙白看过去，冲他勾手指。
　　“嗯？”
　　“你的信息素……好浓。”
　　沈驰言微微一怔，他还没放信息素。屋子里残留的，还是昨晚的。
　　Alpha坐到床边，蹭了蹭温叙白的腺体，Omega浑身一颤，呼吸明显变重。
　　这是……
　　发热期前兆。
　　“老婆，你看看我。”沈驰言钻进被窝，把人捞进怀里。
　　温叙白没给这个面子，哼哼唧唧往沈驰言胸膛拱：“……老公。”
　　沈驰言嘴角止不住上扬，他本来打算今晚再试一次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勾引，Omega自己先有反应了。
　　“很难受吗？老婆。”沈驰言问。
　　温叙白摇头，然后又点头，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难不难受。
　　身上确实热，小腹也有一阵一阵的抽搐，但没有之前发热期那么厉害。
　　大概是逾期太久，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沈驰言的手从腰侧往上，抚上Omega的后颈，按揉腺体。温叙白缩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哼。
　　“需要我帮你吗？”
　　温叙白耳朵烧起来，抬手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信息素越来越浓，这次不光是绿茶，还有他自己的青梅。
　　“需要吗？老婆。”
　　沈驰言问完，没再说话。拿起手机给冯翊发信息。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Omega回答：“……那你要轻一点。”
　　“嗯。”沈驰言低头亲他发顶，“我一直很轻的。”
　　温叙白闷了两秒，忽然说：“才没有。”
　　“哪次不温柔？”
　　“哪次都不。”
　　沈驰言愣了愣，然后笑出声：“这次一定。”
　　温叙白不说话了，手指揪他的浴巾，揪了两下又松开，摸上腹肌。
　　怕Omega身体没有恢复好，怕他吃不消，沈驰言一开始很克制。
　　但温叙白缠得紧，哼哼唧唧往他身上贴。沈驰言说一次可以了，温叙白就开始哭，嚎啕大哭，惹得傅瑾过来敲门。
　　Alpha拿他没办法，只好顺着他。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温叙白仅剩的一丝力气都被榨干。出了一身汗，趴在沈驰言胸口上喘气。
　　Alpha一手搂着他，一手扯过被子把两人裹住：“舒服了？”
　　温叙白“嗯”了一声。
　　“肚子痛不痛？”
　　依稀记得有两次去（—dao—）了（—不可言说之地—）。沈驰言按了按他的后腰：“这里呢？这里酸不酸？”
　　“……睡，睡觉。”温叙白拒绝思考，头一歪，眼一闭，就睡过去。
　　沈驰言轻笑两声，等他睡熟才抱去清洗。

142、要幸福哦
　　温叙白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漆黑一片。
　　他愣了两秒，手忙脚乱往旁边摸，什么都没有。温叙白的心“突突”狂跳：“……哥哥？”
　　无人回应。
　　温叙白又喊了一声，这次大声了些：“沈驰言？”
　　还是无人回应。
　　他腿软得站不住，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膝盖撞上什么硬东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Omega试探性地摸了摸，很粗糙，应该是什么墙。
　　“沈驰言？！沈驰言？！”
　　温叙白贴着墙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起来。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尽头，脚下坑坑洼洼，几次差点摔倒。
　　“沈驰言！”Omega喊得嗓子都劈了，“哥哥！你在哪？！”
　　又被抛下了吗？
　　沈驰言，你混蛋！
　　比泪水先到的，是光。温叙白眯起眼睛，只见前面出现了一个光洞，白晃晃的。他没犹豫，纵身跳了进去。
　　刺眼的白光涌过来，温叙白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前是外公家的小院子。
　　青砖铺地，墙角那排紫薇开得正盛。葡萄架上还挂着几串葡萄，底下摆着几把竹藤椅。
　　温叙白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院门忽然被推开，外公外婆提着菜篮子走进来，看见他，外婆露出慈祥的笑：“怎么在外面站着？”
　　骤然间，Omega忘记了怎么呼吸。目光从外婆脸上的皱纹移到外公微微驼着的背上，眼泪“唰”一下就掉出来，他哽咽着往前扑，一把抱住外婆，又伸手去拽外公的手。
　　“……啊，外…呜呜呜……”
　　“怎么了？乖乖？”外婆轻拍他的背，“是饿了还是做噩梦了？”
　　温叙白喘不上气，他有好多话想说，但有口气哽在喉咙，无法出声。
　　“乖乖。我们乖乖是最棒的，考上了军校，光宗耀祖。是我们家的骄傲，外公外婆等你出息了，把我们接到首都去享福。”
　　“……啊，啊啊……”
　　温叙白还是说不出话，手不受控制地松了力道。感觉怀里的外婆在一点点变冷、发软。Omega不得不睁开眼睛，跪到地上，万般不舍地看着两位两人融进身后的紫薇花海里。
　　“不要！不要！不要丢下我……外公！外婆！”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宝宝。”
　　哭声停了一拍，温叙白抬起头。
　　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一个人。不高，很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套，栗色头发，笑得明媚。
　　温叙白忘了哭，嘴唇蠕动：“……Daddy。”
　　“宝宝，好久不见。”孟繁站在原地，张开双臂，“抱抱？”
　　盯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看了足足五秒，温叙白才从地上站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被孟繁一把接住。
　　“Daddy……”温叙白把脸埋进孟繁颈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Daddy，对不起……我不应该同意撤呼吸机，是我害死了你——”
　　“宝宝。”
　　孟繁手掌贴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Daddy好疼。每多活一秒，就多痛苦一秒。Daddy要感谢你，帮Daddy这个胆小鬼早脱苦海。”
　　他偏头，亲吻温叙白鬓角，手臂收紧：“只是可怜我的宝宝，一个人，孤零零的。吃了很多苦。”
　　温叙白使劲摇头，不愿抬头离开这片玫瑰伊甸园。
　　“对了，”孟繁忽然笑了一声，“你和你那个小男友……
　　他顿了顿，改口：“小前男友，和好了吗？”
　　温叙白哭得快要背过气，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掏出脖子上的挂坠给他看：“我们结婚了。我还没……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孟繁：“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我……”
　　“宝宝。”孟繁把那枚吊坠握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Daddy已经见过他了。”
　　温叙白愣住。
　　“听到了你的祈祷，”孟繁把吊坠放回他手心，拢住手指让他攥紧，“Daddy有保佑他哦。”
　　“Daddy……”
　　“朝前看，宝宝。”孟繁擦去他的泪，“Daddy和外公外婆会一直一直爱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歪头微笑：“牵着沈驰言的手，大步往前吧。”
　　“要幸福哦。”
　　温叙白猛吸一口气，还没到底，喉咙涌上痒意，呛得他咳嗽起来。
　　睁开眼睛，发现沈驰言正抱着他在房间里走，像哄小孩入睡那样，一圈一圈慢慢晃悠。
　　Omega好半天才缓过，声音又闷又哑：“……哥哥。”
　　“我在。”沈驰言低头，嘴唇蹭了蹭他汗湿的额角，“老婆，我在。”
　　温叙白没再说别的话，就“呜呜”地哭，鼻音拖得长长的，跟个受了委屈又说不清原因的孩子一样。
　　“老公在这里。”沈驰言脚步不停，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好好的，睡着睡着怎么就哭成这样？
　　温叙白摇了摇头。他鼻子堵着，呼出来的气滚烫，掐自己一把，才断断续续往外蹦字：“我……我会好起来的。会……会幸福的。Daddy他……”声音戛然而止。
　　“梦到Daddy了？”沈驰言停下步子，低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他说什么了？”
　　“他说……”温叙白把脸往沈驰言胸口埋，泣不成声，“他说……他说来看过你。”
　　沈驰言愣了一下，半天没吭声。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一定是Daddy保佑，才能让我平安无事，回到你身边。”
　　温叙白从他怀里抬起脸，盯着沈驰言看了两秒，嘴一撇，又开始哭。
　　Alpha没再说话，抱着他又开始慢慢晃。
　　等两人再次入睡，天已经亮了。
　　傅瑾嘱咐了不准任何人去叫他们起床，干活儿都要轻手轻脚的。他和刘管家不约而同钻进厨房炖汤，一个炖土鸡参汤，一个炖鲫鱼汤。
　　眼看已经下午，两人还没动静，傅瑾坐不住了。沈驰言不吃就算了，小白还要吃呢。

144、我真的很爱你
　　傅瑾正要上楼，就听见楼梯口传来动静。抬头一看，沈驰言抱着温叙白走下来，两人可以用乱七糟八来形容。
　　头发是乱的，衣服是皱的，温叙白的睡衣扣子甚至还扣错了一颗。
　　“小乖。”
　　Omega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Daddy”，然后就把脸重新埋进沈驰言肩窝里，怎么都不肯抬起来了。
　　“不舒服？”傅瑾皱眉，向前伸手，想摸一摸他后颈。
　　“发热期。”沈驰言替人回答，声音也哑，但明显比温叙白好很多，他侧身避开，“认人，不爱说话。”
　　傅瑾收回手，看着温叙白脖子上的痕迹，责备地瞪沈驰言，转身往厨房走：“过来喝汤，炖了一上午，很鲜。”
　　“自从你去了边境线。除夕就没有回来过，”傅瑾一边盛汤，一边说，我和你爸爸都是去大伯那边过。”
　　他端着汤出来，语调变得欢喜：“但今年不一样，我两个儿子都回来了。”
　　沈驰言“嗯”了一声，抱着温叙白坐好：“以后都会回来。”他把扣错的纽扣重新扣好，拍了拍温叙白的小脸，让他清醒。
　　“最好是这样。”
　　傅瑾把汤碗往前推：“这个鸡汤也好喝，你让小乖尝尝。”
　　沈驰言听话，喂了一勺给温叙白，看他的反应。Omega咽下去，点点头：“……好喝。”
　　“好喝多喝一点。”傅瑾眉开眼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年夜饭我也准备好了，全是你俩爱吃的。”
　　“而且，”傅瑾顿了顿，“还有神秘惊喜，到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除了沈旷和傅瑾，最高兴的当属刘管家。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少爷回家过年。沈驰言看着他夸张的摸眼泪，嘴角抽了抽。
　　刘管家说他不懂，沈驰言回了句确实不懂。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提醒众人可以去外面看烟花。
　　温叙白已经很困了，眼皮几度合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为了和傅瑾他们守岁，沈驰言下午把他捉回去补标记。
　　具体补了多少次，温叙白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因为姿势的问题，差点儿和沈驰言吵一架。
　　因为腿脚不利索，很多动作只能pass，其中也包含了温叙白最喜欢的。
　　Omega双手撑在 Alpha胸膛，胳膊发抖，泪眼汪汪，声音又哑又委屈：“我没有腿，起不来……呜呜呜……”
　　“先放（—）”沈驰言深深吸气，后槽牙咬紧，手掌揉他的后颈，额头沁了一层薄汗，“老婆，你放（—）一点。”
　　温叙白根本听不进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控诉他：“我都没有腿了，你还叫我放松……”
　　沈驰言额角青筋跳了又跳，哑得只剩气音：“老公就是你的腿，你先松一松。”
　　温叙白哭声小了些，看他隐忍又无奈的表情，他抽了两下鼻子，小声嘟囔：“……松了。”
　　“乖。”沈驰言给出正向反馈，深吸一口气，抱着人站起来。温叙白猝不及防，搂住他脖子，溢出两声哭腔。
　　Alpha坐到沙发上，把温叙白往上颠了颠，面对面。他往后仰，让出空间，掌心贴着温叙白的后腰：“这样好不好？也是你在上。”
　　温叙白小声哼唧，算是同意。
　　“那可以继续了吗？”沈驰言松了一口气，仰头亲他的鼻尖，“老婆。”
　　几人裹着厚外套走到院子里。烟花还没开始，四周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炸响，声音不大，温叙白窝在沈驰言怀里，并不害怕。
　　“冷不冷？”沈驰言低头问他。温叙白摇了摇头，却又往他怀里缩，用暖烘烘的手捂住沈驰言的耳朵。
　　Alpha愣了一下，追上去亲他。温叙白赶紧后仰，捂住他的嘴，偷瞄傅瑾他们，压低声音急急地说：“爸爸他们在这里。”
　　沈驰言看着他，眼角下垂，可怜又委屈。温叙白心软，凑近一点，贴着他耳朵哄：“回去亲亲，哥哥。想怎么亲怎么亲。”
　　“不用害怕，为了效果，烟花点离得很远。”
　　温叙白“嗯”了一声：“有你在，我不怕。”
　　“小乖！快看天上！”傅瑾喊了一声，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倒计时跳到「3」。
　　温叙白和沈驰言同时抬头。
　　「2」
　　「1」
　　“砰——”
　　第一朵烟花炸开在斜前方，蓝紫色的流光哗啦啦铺了半个天幕，梦幻璀璨，铺了半个天幕。
　　温叙白抖了几下，沈驰言亲他的耳尖：“不怕老婆。”
　　烟花炸开后的尾焰一点点在空中凝成形状——WXB。Omega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声响，第二朵烟花在旁边炸开，拼出一个SCY。
　　温叙白呆呆地仰着头，嘴巴半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冷风灌进嗓子眼，呛得他咳了两声。
　　沈驰言拍拍他的背，嘴角带笑：“怎么了？”
　　“你弄的吗？”温叙白转过头，瞪大眼睛看他。
　　沈驰言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转回去：“继续看，还有。”
　　第三朵烟花炸开，这回是两个人的名字，中间还有颗红心。
　　傅瑾皱眉看了半天，忽然转头，用手肘戳沈旷：“不对呀，我定制的只有小乖名字，而且是红色的。”
　　沈旷捏捏他的脸，斜睨旁边搞浪漫的沈驰言，鼻孔里哼出一口气：“被你好儿子截胡了呗。”
　　那朵烟花谢幕，又有新的烟花绽放。温叙白又又又哭了，毫无预兆，“哇”地一声哭出来，混在烟花声里炸开。但因为昨夜和下午的放肆，声音有点难听。
　　沈驰言抹掉他脸上的泪，轻声说：“老婆，新年快乐。”
　　“呜呜呜……”
　　Alpha歪头凑近一点：“不和我说新年快乐吗？”
　　“呜呜呜……”温叙白吸了吸鼻子，努力张嘴，“……新年……哥哥新年快……快乐……”
　　好幸福，好幸福。
　　去年这个时候，他骗宁观溪旅游去了，实则一个人喝醉了，缩在家里抱着嘟嘟痛哭。
　　他好想家，好想沈驰言。
　　然后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吃了一把药进去。
　　要不是宁爱欣生病吵着要见干爹，宁观溪也不会一直给他打电话，发现联系不上报了警，冲到家里把他送到医院抢救，估计……
　　原来，还可以幸福吗？
　　“新年快乐，老婆。”沈驰言把温叙白按进怀里，抱得很用力，“今年，明年，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会在一起。”
　　“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让你一个人。”他微微侧身，让他看依偎在一起的傅瑾、沈旷，“而且，你不光有我，还有爸爸和Daddy。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无条件爱你。”
　　温叙白泣不成声，但气氛到这里，再哽咽也该说点什么。
　　“沈驰言……老公。”
　　“嗯？”
　　“我会快点好起来的，我也要陪你好久好久，我……我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我也是。”
　　——
　　2026.9.4
　　全文完
　　我们番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