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救援by羡凡 简介： 　　双A 白切黑成长系帅受×腹黑美人队长 　　江天际的咸鱼梦破碎在分化成A的那一天，一群大汉破门而入时他正在沐浴，惊慌之下只来及用毛巾捂住弟弟。 　　“靠，我要报警！” 　　缓缓走来的白发美人轻笑，将证件怼到他眼前，“你好，联邦特级救援，你被征用了。” 　　“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这样裸着被扭送部队。 　　凌空渺幼年涉世未深，被一个小流氓哄骗着结婚，他曾对自己的医生说。 　　“有人忽悠我给他当媳妇，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日子过得滋润。”凌空渺轻笑，银白的长发顺着指尖落下，“我当时看到他闲散的样子，脑子里就一句话。” 　　“别落我手里。” 　　后来。 　　在凌总长的魔鬼式鞭策下，江天际成长速度惊人，一路双觉醒成为S级战斗系，但小天才“孵化”过程中似乎有一环出现了问题。 　　单人宿舍内，易感期的alpha情难自抑。 　　江天际将凌空渺的外套压在身下，墨绿的眼睛里深藏着偏执的占有欲，他垂下头，牙齿轻轻咬着衣服的纽扣。 　　“我的，队长。” 　　江受凌攻 　　白切黑战力天花板0×白毛毒舌美人1 　　标签：强强 甜宠 HE 星际 热血 　　 　　第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二次分化 　　“哔哔——” 　　尖锐的闹铃犹如锋利的刀刃划破混沌的梦境，窝在床上的青年一个哆嗦，本能地撑起身体迅速关闭腕部亮起蓝光的通讯设备。 　　他眉目间残留着未散去的迷蒙与烦躁，面色潮红，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出几分病气。 　　江天际慢吞吞坐起身，鼻腔里溢出一声稍显不耐的叹息，旋即掀开被子。 　　这几天不知怎么的点背，没一件顺心的事不说，还断断续续低烧，江天际估摸着应该是自己仗着年轻只要风度遭了报应，今天实在吃不消，请假在宿舍睡了一上午。 　　这会儿出了一身汗，黏答答的很不舒服。 　　——先冲个澡吧。 　　就在这时，通讯设备亮起，在眼前投射出虚拟界面。 　　是两条社交软件消息提示。 　　-梁少群：醒了没？ 　　-梁少群：指挥专业何老头听说你身体不适担心坏了，这会儿又是送药又是让我们跑腿带饭的，江小少爷今天想吃什么呀？ 　　江天际盯着末尾的“呀”字，仿佛看见了梁少群那副笑咪咪阴阳怪气的嘴脸，哼笑一声。 　　即使身体百般不适，江天际还是强撑着去星网搜索了一份堪比满汉全席的菜谱发送给梁少群，得到对方一连串的屏蔽词汇，这才心满意足地下床。 　　脚刚挨上地面就晃了一下，后颈也传来阵阵刺痛，连带着半边脑子都抽痛起来，他连忙伸手撑了一下。 　　“嘶……要命。” 　　江天际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去衣柜里翻出换洗的衣服，转身向浴室走去。 　　水声隔绝了学生宿舍外渐渐掀起的喧哗，江天际倒是听到了零星半点，还特地关掉了水流听是不是什么重要的播报。 　　机械女声响彻整个联邦军校。 　　“联邦军校广播处，各位师生请注意，B-1宿舍楼内检测到未知超标alpha信息素……” 　　听见有关alpha信息素这个关键词后，江天际就放心地打开了花洒。 　　毕竟他一个感受不到信息素的beta没什么好担心的。 　　而脑袋昏沉的人压根没有注意到，广播里提到的宿舍楼，既不是A宿舍楼也不是O宿舍楼，而是B宿舍楼，正是他所在的宿舍楼。 　　外面的广播还在持续播报。 　　“联邦军校广播处，各位师生请注意，B-1宿舍楼内检测到未知超标alpha信息素，请无关人员远离警戒区域，B-1宿舍内若有学生，请从后门撤离，并自觉接受排查。” 　　这条广播重复了三遍后，外围的人先是安静了一瞬，旋即哗然。 　　“我没听错吧，B-1宿舍楼为什么会有alpha？” 　　“对啊，alpha们不是早就去基础部队了吗？”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未知超标alpha信息素’吗，我们的信息不是早就录入系统了吗，这人难道是黑户……” 　　入学时会录入所有人的基本信息，alpha和omega 则会多出来两项录入，信息素和基因信息。 　　而在极度缺乏新鲜血液的联邦，所有alpha在分化初期就会被送往作战基地，优性alpha会进入更高级别的战力单位进行训练，其他alpha则会进入普通或者后勤部队。 　　分化期大多数在十五岁左右，进入部队两年后可以申请留队或者回到学校完成学业，而联邦军校入学年龄是19岁。 　　所以alpha宿舍楼内只会有军官、老师，抑或服完两年兵役回来的alpha，他们基本已经能自如控制信息素，并且都会定期注入稳定药物。 　　偶尔也会有信息素暴乱事件发生，但联邦系统录入了所有人的信息，且各个宿舍内有智能检测，发现异常会直接通知军部。 　　这都是见怪不怪的事，而此刻之所以掀起一阵哗然，是因为那句。 　　“未知alpha信息素。” 　　此人要么是根本就不在联邦系统内的黑户，要么就是尚未来得及录入。 　　前者基本上可以排除，住在B-1的是今年以beta身份入学的新生。 　　不等众人继续惊疑不定地猜测，一辆军用飞行舰悬浮在宿舍楼上空。 　　长梯直入激光警戒内，一个高挑的身影率先走了出来，来人慢条斯理地戴上战术手套，一头银白长发及腰，一下就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目光。 　　人群静了一瞬，旋即纷纷侧头拽住同伴确认。 　　“不是！我没看错吧？” 　　“凌空渺？活的？！” 　　“我靠……我靠！凌空渺？特援总长啊，他怎么来了！” 　　“不是哥们儿，你拍就拍，能别勒着我脖子吗？”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凌空渺的名字众人并不陌生，毕竟这张脸可是联邦频道的常客，年仅二十二岁的总长，甚至是最强战力特援组的总长官。 　　在众人热切讨论之际，几个男生正高举着手里的饭，艰难地向前挪动。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啊。” 　　“家里孩子生病在宿舍等着呢，有劳各位哥哥姐姐们配合一下啊。” 　　梁少群有气无力地喊着，他们几个老远听见广播，这会儿又进不去宿舍，只能踮着脚往里看有没有江天际的身影。 　　“小天人呢，发信息也不回，是不是去后门了？” 　　身后的洛阳擦了擦汗，纳闷地盯着通讯器。 　　“不知道啊，后门咱们也去不了，等他回信吧。” 　　姜俊两只手高举着，生怕把手里的汤洒到别人身上，苦着脸回应。 　　“行了，前边儿人太多，实在没法挤了，咱们先找个空地把饭菜放下吧。” 　　洛阳说着，发现梁少群还在踮着脚看，纳闷道。 　　“梁哥，你还在那儿看什么呢，平时看不出来你这么有良心啊？” 　　“去你的。”梁少群发亮的眼睛盯着那已经进入宿舍的高大身影，“你们没看见吗，那可是凌队啊，太特么帅了。” 　　“你也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洛阳被挤得有点烦躁，随口回他，“这又没大屏幕哪来的凌队？” 　　“靠，真是凌队，最新消息，之前‘血液’计划事件后基础部队长官被革职，联邦派特援一队下来了！” 　　洛阳当即变脸，一个后撤步旋身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哪儿呢？哪儿呢！” 　　“进去了，刚都说了你又不信。” 　　姜俊鄙视地看着他，洛阳心里一下就不平衡了，不死心问。 　　“你也看见了？” 　　“是啊，wc真高，那气场我隔老远都感受到了，啊啊啊——我的特援梦又燃起来了！”姜俊突然中二地叫唤起来。 　　“……” 　　- 　　外头气氛一片火热，而不远处宿舍楼内的某间浴室也是热气蒸腾。 　　有人抬手关掉花洒，忍不住轻“啧”一声，嗓音很沙哑。 　　“怎么还不回来。” 　　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翻涌着，江天际头晕目眩，喉咙和鼻腔干涩，呼吸都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起初冲洗掉身上的黏腻还很清爽，紧接着身体就开始发酸，疼痛。 　　江天际总算察觉到自己可能并不是普通的发烧，后颈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刚要伸手去摸，就听到外面宿舍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心里的不安顿时散去不少，他关掉花洒，有气无力地喊。 　　“注意素……” 　　一个“质”字迟疑地卡在喉咙里，这脚步声怎么听着那么整齐？ 　　江天际过热的大脑运转速度太慢，眼睛傻不拉几地盯着门口，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浴室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大汉破门而入时，江天际全凭男人的本能，迅速地扯过一旁的浴巾。 　　这会儿也顾不上抖开了，他惊慌之下只来及用毛巾捂住弟弟。 　　待看清那一排壮汉后。 　　他瞪大双眼，几乎脱口而出。 　　“靠，我要报警！” 　　不是？？？ 　　这不是联邦军校吗？！ 　　治安差成这样？ 　　相较于江同学的惊慌失措，武装队员们目光平静得多，自觉分开两侧，像是要为什么人让位。 　　一阵不疾不徐地脚步声传来，凌空渺活动了一下手指，修长的双腿在浴室门口站定，视线在某个呆滞的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继续踏进浴室。 　　浓郁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柠檬的气味与沐浴露混杂着，几乎布满了整个房间，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而某个小鬼还是一脸状况外，像是被吓傻了，一脸不可置信。 　　江天际保持着捂住弟弟的姿势，目光跟着眼前的白发美人移动，样子很是滑稽。 　　只见缓缓走来的白发美人轻笑，将证件怼到他眼前。 　　“你好，联邦特级救援，你被征用了。” 　　江天际总算回过神来，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什么？？” 　　话音未落，凌空眇手指动了动，武装队员一拥而上。 　　一阵绝望的呐喊响彻整个B-1宿舍楼。 　　他就这样裸着被扭送军队。 　　作者有话说： 　　餐前提示： 　　Abo/架空/星际/异能力、异变体觉醒时代 　　设定于虫族覆灭后的星际时代。 　　本文以救援、打怪、成长为主，成长是一个过程，无论是对于小江还是其他孩子，请给他们时间~ 　　·双A，私设如山。 　　·极端控止步，作者眼中无X控，只是不同性格的人相遇促成一段故事而已。 　　第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alpha？ 　　树影婆娑，绿叶随着风有规律地晃动着。 　　模拟仿真植物以各种赏心悦目的姿态出现在人前，具有生命力的土生植物所剩无几，在某秘密科研实验室里虚弱地喘息。 　　这是科技的时代，是智能的时代，唯独不是生命的时代，在已知星际历史中，和平、安稳只是短暂的过渡。 　　虫族刚覆灭不久，那种存于人心中深刻的绝望与恐惧尚未完全散去，各类异变体在星系中肆虐横行，谁也不知道意外会在何时降临。 　　在这个新鲜血液稀缺的档口，留给孩子们长大的时间并不多。 　　“最新消息，S级危险星出现未知精神体领域，A级危险星出现新型异变体……目前联邦特级救援队伍及联邦军队已赶往前线，帝国银卫军团前往周边星际要塞进行防御……” 　　联邦广播中的女声正机械地报道着，危险已经沦为日常，以至于无人露出惊诧的神情。 　　联邦军校内学生三五成群，正因为方才的插曲而议论纷纷。 　　宿舍楼门前的激光警戒已经撤除，学生们目送那艘巨大的飞行战舰离去，有些掏出设备依依不舍地拍下几张影像，有些侧头和同伴激动地说着什么。 　　就在不久前，江天际也应该是其中一员。 　　而即便此刻他身上披着一件被人施舍的作战服外套，坐在冰冷的审讯室椅子上，也还是没有丝毫的实感。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还不收回去？” 　　凌空渺抬手示意手下离开，随后靠着审讯台，抱臂审视着眼前显然不在状态的青年。 　　江天际十分没有安全感地夹紧双腿，拢了拢外套，沉默了一会儿后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是对自己说的，慢半拍地仰起头。 　　“啊？” 　　“……你的信息素。”凌空渺歪头，像是在看什么稀缺物种，目光带上了几分玩味，“就算是大龄分化的儿童也该知道，对着别人持续释放信息素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 　　我的，信息素？ 　　这年头beta也有信息素了？ 　　江天际这会儿头疼欲裂，特别迷茫地问。 　　“你说我吗？” 　　凌空渺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微凉的手指碰到江天际滚烫的脸蛋，带来了一缕淡雅的清香，像是茉莉，令他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江天际下意识嗅了嗅，喃喃。 　　“什么味道，怪好闻的。” 　　凌空渺动作一顿，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目光有些复杂地打量眼前的人。 　　不像是装的，身为一个alpha，他感受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也不排斥其他alpha的信息素。 　　但如果他不是个蠢货的话，以目前的状况也应该能猜到什么了。 　　不过…… 　　凌空渺见他眼神发直，反应迟钝，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虽然现在有烧傻了的嫌疑。 　　“好了，你应该也差不多猜到了……” 　　凌空渺扯了扯嘴角，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正想出于人道主义告诉这个罕见且可怜的大龄分化alpha前因后果，就见对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短暂的沉默后。 　　江天际豁出去了，拧着眉头一副严肃诚恳的模样，沉声开口。 　　“是这样的长官。” 　　“我诚恳地向组织认错，我不应该意气用事，在下雨天和同学产生矛盾，导致对方要来打我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摔折了手臂，但我当时真的是想去扶他，只是路确实有些滑，我真不是有意坐在他身上造成二次伤害的，我对此感到十分抱歉！” 　　凌空渺一顿，目光向下，江天际紧紧握住他的手，传来滚烫的触感。 　　见他不吱声，江天际大脑飞速运转，把自己这辈子犯的错都想了一遍。 　　“我也不该上课偷偷睡觉，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我更不应该用力过猛将宿舍储物柜上的门把手拉坏，虽然我认为学院也有一定责任，既然用了防爆门和防弹玻璃，为什么储物柜门把手质量那么差，当然我没有指责的意思，事发后我也悄悄买了个新的安上了……” 　　凌空渺面上瞧不出喜怒，目光又向上移，一言不发地听着江天际开始忏悔自己干的那些鸡毛蒜皮的“缺德事”，并向他求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在听到“我不该背着舍友期末偷偷复习”这种让人眼角抽搐的话后，凌空渺终于忍无可忍地反手按住对方的手。 　　“说完了吗？”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莫名让人畏惧。 　　江天际后知后觉地收回自己的爪子，有些无措地望着他。 　　“虽然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但现在留给你接受事实的时间不多了。” 　　凌空渺拿起一旁的资料扔给他。 　　“江天际，男，联邦军校入学新生，第二性别，beta。” 　　“但就在刚刚，联邦军校检测到未知alpha信息素，经过筛查和现场确认，未知信息素来源的确是你，这应该是十分罕见的延迟分化以及感知障碍，目前并不能确定具体情况，待会儿到了基地会有相关人员过来给你做一个仔细的检查。” 　　“而即便不能确定具体情况，你分化成alpha这件事也是板上钉钉的。” 　　江天际浑身酸痛，眼睛转动方向时仿佛都带有延迟，很晕。 　　“……alpha?”他忍不住喃喃。 　　眼看江天际整个人失去了反应，凌空渺客观地补充。 　　“是，这间审讯室里现在充斥着你信息素的味道，让人很不愉快。” 　　眼前的人不说话了，像雕塑一样僵硬了许久，才演技拙劣地干笑一声。 　　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知道事实后的不愿接受，一半是安慰自己对方在开玩笑的释怀。 　　“长官，你别闹了。” 　　江天际知道对方不可能胡闹，因为他方才说到一半，后知后觉为什么觉得此人眼熟。 　　那会儿心乱着没顾上想，这下离得近看久了就看出了端倪。 　　长发银白，一双蓝色的眼睛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能力，相貌出众。 　　即使是当了咸鱼后压根不关注联邦频道的江天际都知道的程度。 　　路边、校内虚拟大屏上经常出现这张脸，在最初那段时间一度成为热门词条。 　　联邦最强战力特级救援队总长，凌空渺。 　　果不其然，凌空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从武装裤里刚取出来的小刀。 　　审讯室不同于教师办公室，气氛并不轻松，甚至有些压抑。 　　此刻，江天际即使脑袋昏沉，也意识到，这里不是他能够插科打诨的地方。 　　一片安静里，江天际突然觉得有点冷，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嗓音有些干涩。 　　“我，我一直都是beta，怎么会突然分化成alpha。” 　　凌空渺掀起眼皮子看他，江天际无意识拨弄自己的手指，仿佛忘了自己在什么场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浑噩的人，紧接着突然抬手捏住对方的下颌，将他用力往后一推。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脸颊被捏得刺痛，江天际打了个哆嗦，意识瞬间清明。 　　“清醒点，没有任何一场意外和战争会提前向你打招呼。” 　　江天际表情明显一怔。 　　“等会儿会有人来。” 　　凌空渺收回手，没什么情绪地叮嘱一句，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咔嗒”一声，审讯室的门再度被关上。 　　身旁安静下来，江天际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通讯设备再一次亮起，这次是视频传讯。 　　——母上大人。 　　江天际看着这个亲昵的备注，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眼睛，任由铃声在空荡的审讯室里徘徊。 　　等到铃声停止，江天际才抿唇打开通讯设备的聊天框，手指悬在空中，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打下一句话，准备发送的时候，又有些迟疑。 　　最后自暴自弃地删掉那些叮嘱，简单回复了几个字。 　　－妈，我没事，别担心。 　　第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梦境 　　基地上空笼罩着一层闪烁着机械光芒的能量网。 　　“身份已识别。” 　　飞行物扫描已通过，高空防御能量网入口打开。 　　不多时，战舰平稳地降落在悬浮站，幽蓝冰冷的能量闪烁了片刻，这才缓缓熄灭。 　　一行人率先从长梯上走下来，为首的人一头醒目的白发。在此处驻守的士兵神情肃穆，立即行礼。 　　“长官！” 　　“嗯。” 　　凌空渺颔首，抬手轻轻回了个礼，目光看向迎面走来的科研人员。 　　“凌队，好久不见。” 　　“何博士。” 　　- 　　此时，战舰内。 　　一位队员推开审讯室的门，将手中干净的衣服递给他。 　　“医疗小队已经就绪，稍后由我带你过去。” 　　江天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点头。 　　他迅速穿上制服，跟在队员身后，每一层机械门都需要识别身份信息，军事管控果然严苛。 　　江天际默默跟着，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明明今天早上睁开眼，他还只是一个在等待投喂的学生。 　　两人走下长梯，迎面而来一阵清爽的凉风，呼吸到新鲜空气后，江天际紧绷的神经这才舒缓了些，他忍不住打量起这个在外界眼里十分神秘的地方。 　　作战基地比他想象中的更大，不远处有密密麻麻的高楼，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也许是军用宿舍和监狱，据他所知，大部分重刑犯都关押在作战基地。 　　“江天际，是吧。” 　　迎面走来一队身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领头的半兽人头顶有一对羊角，周身萦绕着温和的气息。 　　“你好，我是基因研究院的何千，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这种延迟分化的例子很少，我们需要对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她推了推眼镜，询问道。 　　“刚才和凌队聊了两句，他说你无法感知到自身信息素，并且不排斥其他alpha的信息素，请问这个情况属实吗？” 　　江天际收回思绪，抓了抓头发。 　　“我确实无法感知到自己的……信息素，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排斥其他alpha的信息素。” 　　何千翻阅资料的手微微停滞，换了个说法：“那方才在飞行舰上，你有闻到什么气味吗？” 　　江天际立即点头，努力形容：“有一股清香，像是茉莉，特别好闻。” 　　那不像是普通的香味，闻着还有点上瘾。 　　不知道是不是江天际的错觉，他刚说完这句话，一行人的表情就古怪起来，他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轻人甚至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江天际不明所以，但还算会察言观色，有些尴尬地清嗓子。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何千摇了摇头，见他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忍俊不禁，“确实是个罕见的例子呢，你先随我们来，具体情况还是要看检查结果。” 　　她说着，抬手在表格上写下一段话。 　　——未知案例，不排斥alpha信息素，暂定。 　　江天际跟着他们进入医疗舰，身后的机械门关闭，他抬眼一看周边的环境，顿时生出一种想要拔腿跑路的冲动。 　　基础检查室中的检测设备已经让人心生退意，在那之后打开的机械门一眼看不到尽头，每道门后都站着几名辅助检查的医生，正齐刷刷地看过来。 　　江天际头皮发麻，几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在何千及时察觉到他的不安，朝前方打了个手势，副手立即点头，来到机械门的总控制台前，将那些敞开的门都关上了。 　　江天际由衷松了口气，可气还没松完，就见何千笑眯眯地看向他。 　　“好了，江同学，现在请配合我们工作，第一步，先把衣服脱了。” 　　江天际觉得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他忍不住抓了抓自己刚穿上的衣服，声音越说越小。 　　“要脱吗……” 　　何千：“要的。” 　　江天际叹了口气，爽快地脱掉上衣。 　　何千：“下面也是。” 　　江天际：“……” 　　江天际手放在皮带上，眼神挣扎，到底是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突然“当众裸奔”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是专业人员，大家接受全面检查时也都是这样的。” 　　副手出声安慰，众人也纷纷附和。 　　算了，今天也不会更加糟糕了。 　　江天际不好意思继续扭捏，毕竟这么多人等着，再犹豫下去只会耽误别人时间。 　　他一咬牙，动作迅速地褪下裤子。 　　“好孩子。”何千看着青年通红的耳朵，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先去医疗舱里躺着，我们需要看一下各项数值，你现在应该很不舒服，需要接受治疗。” 　　“好。” 　　江天际低着头就往医疗舱走。 　　舱门关闭的一刹那，外界的声音也随之变远，不远处一群人围在屏幕前，似乎正在分析他的基本数据，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启动修复系统。” 　　智能语音在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何千温柔的声音。 　　“你应该有些累了，接下来我们会向舱内输送一些麻醉药物，等你一觉醒来，全面检查也就结束了，不要担心。” 　　江天际轻轻点头，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医疗舱内的温度让人很舒适，加上药物作用，他的身体逐渐发软。 　　困意席卷而来，他没有抵抗，顺从地闭上眼。 　　所有的思绪都逐渐淡去，越飘越远，久违的，江天际做了一个梦。 　　树叶轻轻摇晃着，落下一片斑驳。 　　“真不讲理。” 　　男孩坐在路边，这里是一条小路，四周没什么人。 　　他背着书包，坐姿桀骜，脸色也很臭。 　　男孩手里捏着奖状，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样子很不愉快。 　　突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动静，他下意识看去。 　　“喵。” 　　一只小猫在不远处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步伐蹭进男孩怀里，热乎柔软。 　　男孩僵硬了一下，没有立即伸出手，谁知道是不是纯兽族在装可爱！ 　　有些纯兽族极爱八卦，伪装成未开灵智的小动物，不但混吃还偷听别人的事儿回去编辑故事锦集。 　　特别是眼前的小猫嘴里还叼了一颗糖，低头放进了他的手心。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仿佛很担心眼前的两脚兽。 　　“你是纯兽族吗？”他声音硬邦邦的，大有一副它敢应声就立马跑路的架势。 　　小猫听不懂他的话，慵懒地“喵”了几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似乎并不是有所图的样子，男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柔顺的皮毛。 　　心中积攒了不少情绪，他忍了忍，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小猫，你有朋友吗？” 　　“你的朋友会因为你抓的鱼比它多而自卑吗？” 　　男孩的眼神有些迷茫，仔细看藏着点伤心。 　　“喵~” 　　小猫的眼睛像圆溜的宝石，看上去十分纯粹。 　　它们没有太过复杂的情感，自然也没有太过复杂的烦恼。 　　“我好像没有真正的朋友。” 　　“明明我们还是陌生人时，大家一下就认可了我的成绩，可当我们成为朋友后，反而总会用自己来比较……比不过又生气。” 　　“我们不是真正的对手，优秀也不是唯一，第一名优秀第二名也一样，我做得更好不代表你做得不好。” 　　“我以为我们志同道合，谁先到达终点都没有关系，每个人能力不同，排名只是先后，不是高低，优秀的人不是越多越好吗？” 　　男孩的声音越说越小，短暂地低沉了一会儿。 　　“算了，也许长大就好了。” 　　“妈妈说，我以后也可以像她一样，变得很厉害，保护很多人。” 　　到那个时候，就会有朋友了吧。 　　他的语气变得犹豫，似乎自己也有些迷茫。 　　“我真的……”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不远处的树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什么没站稳滑了一下，有些慌乱的意味。 　　江天际立即抱着猫起身，警惕道。 　　“谁？” 　　他抬眼看过去时，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影子，可能是附近流浪的小动物。 　　江天际没有深究，重新抱着小猫靠着树，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看着手里的糖发了会儿呆。 　　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荔枝的甜意蔓延整个口腔。 　　只是一阵风过来的时候，让他嗅到了一股茉莉的味道。 　　怀里的小猫踩着他的肚子伸了个懒腰，毛茸茸暖烘烘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像是有祛除烦恼的功效，男孩的头开始一点一点的，在树下睡了一个好觉。 　　做了一个没有烦恼的，满满茉莉味的美梦。 　　第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初步检查 　　“天际……江天际……” 　　耳边响起模模糊糊的喊声，在听见电子仪器发出的动静后，声音陡然清晰起来，江天际倏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何千在虚拟屏幕上记录着数值，眉头微拧：“好了，检查已经结束了，不过情况有些奇怪，你的各项数据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比寻常人要稳定得多。” 　　“不能感知到自身信息素应该是延迟分化的原因，等过些日子自然而然就会好，我们给你注射了抑制剂，会定期来看你的情况，在这期间不用担心信息素外漏的问题。” 　　“如果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要立即告诉长官，知道了吗？” 　　江天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衣服已经穿好了，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后，立即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您。” 　　何千朝他笑了笑。 　　“那我们就先走了。” 　　众人朝他颔首，旋即一齐朝门外走去。 　　何千刻意慢下脚步，等到人都走完了，她才回过头，嗓音温和。 　　“天际，受江指挥之托，给你带句话。” 　　“既来之则安之，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然后慢慢思考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再往那个方向努力就好。” 　　“知道你出事，你的母亲把会议都翘了，可惜还是没赶上见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指挥慌乱的样子呢，她一定很爱你。” 　　见江天际愣在原地，何千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关上了门。 　　他盯着关闭的机械门，心里涌起几分酸涩。 　　“滴滴——” 　　机械门再次被打开，打断了江天际的思绪。 　　身着制服的队员站在门口：“请跟我来。” 　　江天际立即起身：“好。” 　　两人离开医疗舰，来到方才的战舰前等待。 　　“我们会暂时没收你的通讯设备，请问是否需要先与亲友报备一声？”随行队员询问道。 　　江天际舔了舔发白的嘴唇，轻轻点头。 　　他打开通讯设备，发现宿舍群已经炸锅了，消息如同下暴雨一般落在江天际的眼中。 　　-梁少群：？？？ 　　-梁少群：少爷，你人呢？！ 　　－洛阳：江天际你生着病瞎跑什么？ 　　-姜俊：速回，看见速回！ 　　－洛阳：我已经在去医务室的路上了，真不是我说，你那么大一只，万一晕路上谁抬得动？ 　　姜俊：是啊，又怕中途你回来找不着人，我们先派洛阳去看看。 　　-梁少群：江天际，你太不让人省心了，你太不懂事了！ 　　江天际无声地叹气，默默打字。 　　天天开心：我不在医务室。 　　群里诡异的安静一瞬，紧接着一个视频通讯打了过来。 　　江天际接了，虚拟大屏出现在他眼前，两个人脸瞬间凑了上来。 　　梁少群：“你小子特么死哪儿去了，干什么不知道先说一声？” 　　他正准备炮轰，身边的人就一把扯住他。 　　姜俊面色古怪，迟疑道：“你怎么这身打扮，身上这身军用外套是谁的？” 　　梁少群闻言这才注意到不对：“你……” 　　江天际短时间内受了这么多刺激，脸色有些苦涩，言简意赅道：“我分化成alpha了，刚被军部的人带走。” 　　视频通话几乎变成了静止图像，两个舍友一脸被震撼的表情，在他们身后，一个身影犹如炮弹一般冲进了宿舍，门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是洛阳回来了，江天际叹了口气。 　　“所以说，我应该暂时回不去了，这会儿也是只能跟你们报备一声，待会儿就要没收我的通讯设备了，你们实在想我就把照片贴在床头睹物思人吧，要彩色的。” 　　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江天际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视频里传来洛阳的叫嚷声：“不是，你别闹，到底什么情况啊？” 　　来不及解释了。 　　凌空渺在他面前站定，“还没聊完？” 　　“……聊完了。” 　　他低声朝着视频里的三人道，“待会儿让梁哥和姜俊跟你说，我得上交设备了，你们保重。” 　　视频切断的前一秒，凌空渺走到他身侧朝他伸出手。 　　而宿舍三人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们的咸鱼舍友和联邦最强战力总长站在一起的画面。 　　没人会认错联邦最年轻的总长。 　　洛阳神色迷茫：“真的假的？” 　　梁少群突然笑了一声，眼神发直：“假的吧，怎么可能是真的。” 　　姜俊：“……” 　　三人面面相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另一边。 　　见江天际并没有第一时间上交设备，凌空渺挑眉。 　　“怎么？” 　　“稍等一下。” 　　江天际迅速打开宿舍群编辑了一条信息。 　　——我柜子里有个礼盒，麻烦找个时间送给我妈。 　　发完这条信息，他没再磨叽，摘下设备递给凌空渺。 　　凌空渺接过东西，目光却没有移开，落在对方低垂的脑袋上。 　　进基础部队而已，至于露出这种惨遭遗弃的表情吗。 　　又不是拉屠宰场卖了。 　　第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新监狱 　　“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监狱里响起。 　　凌空渺头发随意绑起，手里把玩着一副手铐，相比之下，后边跟着的江天际大气不敢喘，畏畏缩缩的样子像是真犯事儿进来了。 　　他不安地打量起四周，空荡荡的，并没有关押犯人。 　　冰冷的机械门缓缓关闭，通过最后一层虹膜识别，凌空渺带他来到了一个牢房前。 　　他抬手在一旁的虚拟屏幕上点了几下，牢房前的防御激光消失不见，凌空渺用手铐敲了敲房门，示意江天际进去。 　　没想到江天际径直走到他跟前，耷拉着眉眼，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凌空渺靠在房门上的动作顿了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打量起眼前的人。 　　江天际举了半天，见对方没有反应，竟然露出了一个稍显不满的表情。 　　凌空渺：“几个意思？” 　　江天际一愣，看向他手里的手铐，一脸状况外：“不是要拷我吗？” 　　“我为什么要拷你？” 　　不是要拷那您拿手上晃一路是什么意思？ 　　江天际敢怒不敢言，小声解释，“我看您拿一路了。” 　　“你如果半路上反抗的话会用到，觉得可惜我可以陪你回去重走一趟。” 　　江天际悻悻地收回手，尴尬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上。 　　凌空渺说话的腔调总有一种半嘲讽的感觉，这句话说得像是调侃，又像是耍流氓。 　　在此之前，江天际想象中的凌空渺都是冷淡严肃的。 　　他抬头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睛，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一言不发地进入牢房，背对他坐着，想起来对方到底是总长大人，又强迫自己转过来，礼貌地鞠了一躬。 　　“今天麻烦您了。” 　　青年长得很俊，剑眉星目，是较为亮眼的帅，如果不是表情太多，应该能被分到高冷那一挂，身材修长高挑，目测185左右，但他此刻的模样有些滑稽，小心思全写脸上了。 　　凌空渺哂笑，这种天真放在军队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部队需要称呼上级为长官，从明天开始你将正式成为Z01基础部队的一员，这里不是学校，收起你身上的散漫，对于上级的命令，你只需要回答‘是’，明白了吗？” 　　江天际下意识抿了抿唇。 　　凌空渺的眼神立即冷了下来，“回答。” 　　江天际：“……是。” 　　凌空渺没有多言，锁上门后离开了监狱。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江天际忽然觉得有些冷，他脱掉外衣，这才发现外套忘了还。 　　算了，明天再说吧。 　　江天际蔫蔫地蹭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轻轻吸了吸鼻子。 　　脑子里很乱，从家想到学校，从妈妈想到舍友，最后想到了学校食堂，不得不说联邦军校的伙食真没话说，星际网论坛上不少外校人问能不能给他们带份饭，价格好商量。 　　他们学校农研部每天都在培育新型水生蔬菜，全联邦独一份的鲜美。 　　思及此，江天际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叫。 　　“……” 　　又饿，又累，心里又苦。 　　江天际抱紧了被子，把头埋了进去。 　　- 　　另一边，综合处。 　　凌空渺将手铐挂回腰后，踏入休息办公区域的那一瞬间，数道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刚打开水杯，余光就瞥见几人交头接耳。 　　“队长。” 　　艾琳美眸眨了眨，凑过来问，“今天这个孩子是什么来头，这种事说什么都是下面基础部队的工作吧，你平时也压根不关注这些。” 　　几个队员看似各干各活，实际上耳朵已经悄悄竖了起来。 　　唐悯立马接茬，意有所指道：“今天也是碰巧，老大在基础部队那边巡查，结果接到异常信息的时候扫了一眼，本来还没什么，等看到系统识别到的具体宿舍信息和名字的时候，脸色突然就变了，我说……” 　　凌空渺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很闲？” 　　几人顿时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了，凌空渺没有多言，径直朝档案室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神情中难掩失望。 　　而不等他们交头接耳，档案室的门突然又开了，众人瞬间眼观鼻鼻观心，各自盯着自己的信息屏，仿佛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之中。 　　“你们。”凌空渺缓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有没有零食，稍微能垫肚子的。” 　　“不是队长，你居然也会嘴馋？” 　　唐悯立马拉开自己的抽屉，种类繁多，堪比杂货铺。 　　见凌空渺没有否认，就连沉默寡言的叶也忍不住抬起眼。 　　“队长，你没吃饭吗？” 　　“嗯。”凌空渺懒得解释，含糊应声。 　　他看不懂这些花里胡哨的零食，随手挑了两个看上去分量足的。 　　在此期间，赵恒毅一直在旁边叭叭，连珠炮似的没停过，全是些训练中闹得的笑话，他嗓门本身就大，还非得凑到凌空渺旁边贴着他说。 　　凌空渺被吵得头疼，拿了两个就往外走。 　　赵恒毅没说完，语气可惜：“老大，不在这吃啊？” 　　凌空渺闻言停下脚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赵恒毅，怪不得你妈嫌你烦。” 　　“不是，老大你太伤人了，你怎么……” 　　他说完，没管身后传来的大呼小叫，径自朝新监狱走去。 　　- 　　新监狱尚未对外开放，密钥权限只有高级别长官和技术人员持有。 　　“通过识别。” 　　机械门被激活，缓缓打开。 　　一只不明飞行物窜了过来，是个不过掌心大小的小圆球，设计者似乎有某种恶趣味，在它的脑袋上加了一对粉嫩的兔耳朵。 　　“你好，凌总长，小团为您服务。” 　　凌空渺目不斜视，随口敷衍：“嗯，谢谢。”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安静点。” 　　“……” 　　小团似乎思考了一下，圆球显示屏里缓缓出现了一个嘴巴，然后嘴巴变成了“×”，安安静静地围着凌空渺晃悠。 　　监狱中只有单调的银灰金属色，规整干净，却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江天际的情况有些特殊，罕见的延迟分化和信息素识别障碍，并且没有通过正常系统进入部队，对这里一概不知。 　　何博士发来的资料中显示对方暂时没有异样，只需要按时注入抑制剂，并且根据实验结果来看，他对其他alpha信息素是排斥状态，具体的还得等研究院分析结果。 　　凌空渺方才走到牢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幽幽的叹息，里面的人似乎有些焦躁，重重地翻了个身，又是一声叹息。 　　也是意料之中，凌空渺抬手准备扫描信息打开牢房，就听里头又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可怜见的。 　　他有些好笑地停下动作，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理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哔哔——” 　　紧接着，机械门识别到长官信息，自动进行打开指令。 　　凌空渺一抬眼，就看见江天际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形容狼狈。 　　他先是迅速地擦了把脸，又尴尬地整理凌乱的衣服，低垂着眉眼闷声喊人。 　　“长官。” 　　凌空渺将手里的零食抛过去，江天际手忙脚乱地接住，有点茫然地抬起头。 　　“明早听到集训铃去训练基地1区报到，结束训练后长官会告诉你分配的宿舍，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们队长。” 　　凌空渺捏住在空中乱窜的小团，朝江天际扔过去。 　　“今晚自行调整好心态，基础问题可以先问它。” 　　江天际看着怀里电子眼呈螺旋状的人工智能精灵，迟疑地应声。 　　“好的。” 　　凌空渺点头，正打算转身离开，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唤。 　　“那个，长官……” 　　他回过头，对上江天际踌躇的目光，对方似乎与他对视上后又失去了勇气，低下头摆弄着那两个零食包装，干笑两声。 　　“没事，长官您慢走，今天麻烦您了。” 　　凌空渺却没有立即离开，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江天际觉得自己腿开始发软，脑门开始出汗的时候，对方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江天际由衷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跟乖乖躺在他怀里的小团大眼瞪小眼。 　　小团沉默了一会儿，电子屏幕上突然出现两团可疑的红晕，眼睛也从螺旋状变成了“wink”状。 　　“识别完成……你好，江天际队员，我是人工智能小团。” 　　江天际：“……你好。” 　　第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迟到 　　“哔哔——哔哔——” 　　耳边传来刺耳的警报，江天际烦躁地咂舌，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脑袋。 　　“谁闹铃关一下……” 　　他嗓音含糊，说到一半突然浑身僵硬，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不对。 　　混沌的大脑回忆起昨天如梦一般的遭遇，江天际抬眼看向四周，冰冷的监狱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明早你将正式成为基础部队一员，听到集训铃去训练基地报到。” 　　“啊！” 　　他尚未回神，身体就先传来一阵酥麻的疼痛，江天际痛呼一声，发现小团的电子屏幕中多出了一个\ _ /的表情，并处于红温状态。 　　“江天际队员，距离集训铃声已经过去1分24秒，小团已经持续呼唤您1分21秒……” 　　“卧槽。” 　　江天际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个突然漏电的人工智能，慌慌张张地冲进洗漱间，里头传来一阵“叮铃哐当”的动静，又如同旋风过境一般冲出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外冲。 　　此刻激光防御已经熄灭，江天际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监狱里乱撞，好在这只搞怪的人工智能在认路方面并没有出现问题。 　　江天际一路火光闪电地跑进训练基地，霎时间只觉得背后突然一凉，他喘着粗气一抬眼，发现整个1区基地的训练队伍都停了下来，对他行注目礼。 　　就在他整个僵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掌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凌空渺束起长发，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智能护目镜四周亮起蓝光，悠哉哉地为他鼓掌。 　　“第一天就迟到了……”他停顿了一下，朝江天际晃了晃手中的计时器，“4分59秒。” 　　“看来昨晚休息得不错？” 　　江天际气还没喘匀，这下更是脸红脖子粗，低着头小声说。 　　“对不起长官，下次不会了。” 　　凌空渺给教官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训练，自己缓步走到江天际跟前。 　　“蚊子哼哼什么呢，大声点。” 　　江天际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对不起——长官！！下次不会了！！！” 　　他这一声惊天动地，整得附近好好训练的队员没绷住岔了气。 　　赵恒毅笑了，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教官，小声蛐蛐：“这怎么来了个缺心眼儿啊，他就是昨天老大捉回来的那个？” 　　那教官比他体面些，绷了绷严肃的面容，沉声道。 　　“都专心点！想加练是不是？” 　　然后才后退一步，小声回应：“大学生，还以为搁这军训呢。” 　　前面凌空渺像是后面长眼睛似的看过来，即使隔着智能护目镜也能感受到那眼神的压迫感，两人八卦的嘴脸瞬间变得严肃，赵恒义踹了一脚前排姿势规范的队员。 　　“听不到吗，你丫分什么心？” 　　队员：“我……” 　　他压低声音：“等会请你吃饭。” 　　队员：“……行。” 　　凌空渺走到江天际身前，垂眸盯着他。 　　江天际身高上占优势，平日里习惯低头看人，突然眼前落下一片小山似的阴影，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凌空渺：“既然有劲儿没处使，那就先来5圈蛙跳吧。” 　　他说着抬手，解下腰间黑色的鞭子，用手柄围绕着1区画了个圈。 　　江天际目光下意识跟着他的手看了一圈，反应过来后瞪大眼睛。 　　“5圈？！” 　　1区训练基地一圈约莫一千米，这一圈下来恨不得就要他老命了，还得围绕着训练的人跳，这是惩罚还是给人表演即兴节目呢？ 　　凌空渺：“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长官，我觉得5圈稍微有点……” 　　他话音未落，凌空渺就挥着鞭子用力朝地上一抽。 　　“蹲下。” 　　“是！” 　　江天际下意识蹲下抱头，那动作丝滑得要命，一看就很怕死的样子。 　　这辈子的脸从昨天就开始丢完了，江天际自暴自弃地想，算了，至少抱着头还能遮住脸。 　　凌空渺满意地点头，鞭子朝前一指：“开始吧。” 　　这真的是训练而不是某种服从性测试和羞耻行为大赏吗？ 　　江天际咬了咬牙，心里默念“没事的，大家都在训练，没什么人在意的。” 　　紧接着，艰难地跳出第一步。 　　原本他心里冒出了些许勇气，想着尽快跳完解脱，也不知道旁边这尊大佛是故意的还是怎么，一直在他身侧点评。 　　“不错。” 　　“可以。” 　　“屁股别撅着，往里收。” 　　此刻即使没有镜子，江天际也知道自己大概红成了一块烧红的铁人，他慢慢感受不到疲惫，动作越来越快，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惩罚。 　　早知道自己这破耳朵听不见铃声，他昨晚就是彻夜不眠也不会迟到的。 　　“身体素质不错，跳得这么快，5圈是不是有些低估你了？” 　　凌空渺抱臂跟着他，若有所思道。 　　江天际只觉得两眼一黑，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他缓了缓气，嗓音里没了一开始嚣张的气焰。 　　“长官，真的到极限了。” 　　凌空渺笑了，用鞭子轻轻抽了一下他的臀部，催促道。 　　“极限就是用来突破的，还有四圈半。” 　　“……” 　　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仿佛从骨头里钻出来的酸疼让人难以忍受。 　　“长官，我真的不行了。” 　　到第三圈的时候，江天际就已经瘫在地上，动作慢得像是乌龟挪动，被凌空渺无情地拎起来。 　　“继续。” 　　到第四圈的时候，他两条腿已经软得像是面条，完全无法控制。 　　凌空渺笑眯眯地蹲下身，说是给他指法放松一下大腿肌肉，结果一下子按得江天际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抱着腿想躲，奈何力量悬殊较大，硬生生被按了两分钟。 　　整个训练基地的上空都盘旋着他绝望的叫声，离得近的几位冷面教官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等到凌空渺拍拍手起身，问他是继续按还是继续跳的时候，江天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抹了把眼泪爬起来就闷声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凌空渺才吹了声口哨，告诉他结束了。 　　此刻，江天际已经一根手指都抬不动了。 　　他像一只耗尽力气的蛤蟆，毫不畏惧世人的目光，就那么瘫在地上。 　　这时恰好热身完毕，中途休息，凌空渺朝身后喊了声。 　　“季严冬。” 　　“到！”一个长相斯文的队员出列。 　　“过来。”凌空渺朝他招了招手，指着地上跟死狗似的人道，“你们队的，领走。” 　　季严冬：“……是。” 　　江天际躺在地上，这会儿有些神志不清，只能听见脚步声逐渐走远。 　　“老大！”赵恒毅笑嘻嘻地喊了声。 　　“在Z01叫队长或者长官，别跟混混似的。” 　　“行～队长，你上哪去？” 　　“去一趟联邦中心，有个A级转S级任务，我去看看情况。” 　　“好嘞，一路顺风。” 　　声音越来越模糊，江天际慢慢闭上眼睛。 　　——这个魔鬼终于走了。 　　似乎有什么在朝自己靠近，头顶落下了一片阴影。 　　“那个，你还好吗？”季严冬有些无从下手，“能站起来吗？” 　　他看上去只有一米七几左右，身材也并不壮硕，江天际一看就知道他抬不动自己，有气无力道。 　　“没事，不用管我，我先缓缓……” 　　季严冬看了眼时间，为难道：“只有五分钟休息时间，你还能坚持吗？” 　　江天际下意识想说不能，但脑中浮现出凌空渺的脸，他挥动着鞭子若有所思。 　　“下次罚什么呢？” 　　江天际一个激灵，意识突然就清醒起来，他睁开眼睛，艰难地朝季严冬伸出手。 　　“兄弟，麻烦搭把手。” 　　“这是我们队长，谁跟你兄弟。” 　　季严冬刚准备伸出手，身后就来了个大个子，寸头单眼皮，臭着张脸打量江天际，似乎很不满自己队里突然出现个废物。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利落地把人拽起来。 　　“嘶……”江天际表情扭曲了一瞬。 　　“封火！”季严冬连忙拍了他一下，皱眉说，“他刚来还不适应训练很正常，别那么冲。” 　　名叫封火的寸头“切”了一声，弯腰把人扛起来扔到自己队伍的区域里。 　　江天际倒没觉得被冒犯了，反而对于他竟然能扛得动自己感到新奇。 　　“我去，你力气真大。” 　　“必须的。”闻言，封火还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拽拽道，“你块头大，练练也能跟我差不多。” 　　“我叫封火，怎么称呼？” 　　这人把拳头伸过来，是个爽朗的性格，江天际跟他碰了碰。 　　“我叫江天际。” 　　队伍里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 　　“hihi，我叫黄齐……不过你嗓子挺好啊，叫得跟凤鸣似的。” 　　江天际尬笑两声，不知道该回什么，好在另一人及时给了他一巴掌。 　　“你别理他，缺心眼一个，我是李程。” 　　“戚修意。” 　　“柳照希……” 　　“……” 　　一个队伍7人左右，休息时间很仓促，众人只来得及简单自我介绍一番。 　　等到哨声响起，众人列队开始每天定量的体能训练，不过由于江天际错过了新人期，没有一点点累加训练量的缓冲，加上方才淩总长的“特殊关爱”，这会儿脸色都有点发青。 　　他们的教官是个中年人，看上去有面瘫的嫌疑，但还算包容理解，走到江天际身边说。 　　“你情况比较特殊，前三天动作可以比别人慢，但必须要完成任务。” 　　“是，长官。” 　　江天际累得摆不出表情，只能尽量用不那么虚弱的声音回应。 　　耳畔众人的声音在某一刻变得遥远，他眼神发直，机械地对发出的指令做出回应，直到身体摇晃一下，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教官才把他拎出来。 　　“身体素质不错。”教官拍拍他的肩膀，脸色缓和了些，“明天别迟到了，今天你先到这里吧，已经可以了。” 　　江天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教官又补充了一句。 　　“待会儿还有模拟对战训练和武器训练。” 　　本来就喘着粗气的人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直接一黑，直挺挺栽了下去。 　　“哟。”身侧走来的人及时伸出手将人拎住，赵恒毅摸了摸下巴，客观评价，“现在才晕，身体素质比我想象中的好点儿。” 　　那教官对赵恒毅很客气：“是不错，赵长官，那现在……” 　　赵恒毅拎着他往另一个区走去，潇洒地朝他们挥挥手。 　　“我直接带他去录入模拟战斗，顺便看看综合反应能力怎么样。”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冒出几分震惊和怜悯。 　　季严冬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犹豫着开口。 　　“教官，他连最基础的对战都没经历过，而且这种状态……能行吗？” 　　教官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赵长官心里应该有数。” 　　总之，希望赵恒毅能清楚，他手上拎着的不是经过重重选拔入围的特援预备役。 　　而是一个昨天刚从学校被拎出来的清纯大学生。 　　第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模拟对抗 　　联邦指挥中心。 　　“凌队。” 　　“凌队……” 　　凌空渺阔步朝指挥部而去。 　　一路上不少人停下打招呼，他都颔首致意，不过沉郁的脸色还是彰显出他并不轻松的心情。 　　前方拐角，一个看上去干练沉稳的女人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指挥部高级长官制服，短发，身材高挑，周身萦绕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此刻正皱眉跟副手嘱咐着什么。 　　看见凌空渺，她停下脚步。 　　“凌队，你来了。” 　　副手朝他们点点头，转身匆匆朝会议室走去。 　　凌空渺朝她伸出手：“江指挥，辛苦了。” 　　他目光掠过四周脚步匆匆的人，低声询问。 　　“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已经稳定，异变能量核已经被摧毁，还好江队及时赶到，要不是他经验足够丰富，这次恐怕难说。” 　　“现场有什么异常吗？” 　　江言知道他想问什么，沉默了一下后，轻轻摇头。 　　“没有。” 　　继虫族覆灭后，星际迎来了短暂的安逸，但好景不长，各星球陆续出现异化体和精神体领域，人们一直怀疑是虫族留下的报复手段，但一直未经证实。 　　这些新型体出现时，曾一度引起恐慌，好在联邦很快稳定住情况，设立特援部门进行对抗。 　　原本情况尽在掌握之中，但就在几年前，一场名为“E07”的实验发生意外，原本这只是为了研究“精神紊乱症”而成立的实验，却在后期演变成一场灾难。 　　“E07”异变实验体出逃，它的力量远超于寻常异化体，同时拥有精神领域，即使联邦特援当时也无法将其彻底消灭，而“E07”突破各个星际要塞，最终能量衰竭，逃往一颗能源星，成了那个最大的“核”。 　　就是从那时起，异变体与精神体的力量开始不断进化。 　　两人间陷入沉默，江言率先开口。 　　“但是，这次A级转S级的过程，和‘血液舱计划’极为相似，各项数值都处于正常状态，但在某一刻，能量急剧变化，过程不过几秒，以目前的作战方案，根本无法反制。” 　　凌空渺垂眼，没有多言，只是点头：“我知道了。” 　　“好。”江言搭在臂弯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一下，状似自然地询问，“天际……没给凌队添麻烦吧？” 　　“这孩子平日里松散惯了，别对他客气。” 　　凌空渺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面不改色道。 　　“没有，挺乖的。” 　　江言闻言突然笑了，意味不明地挑眉：“是吗。” 　　凌空渺也笑了，没有接话。 　　“江自明这次伤得不轻，我去看看他。” 　　他说着朝江言挥手，“江指挥，您忙。” 　　“慢走。” 　　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凌队。” 　　凌空渺回过头，对上江言略显复杂的眼神。 　　“天际是个好苗子，可以的话，请多带带他，也许跟着你，他能找对方向。”她沉声道，“这不是仅仅是作为母亲的嘱托。” 　　凌空渺目光在对方的肩章上停顿片刻，点头。 　　“好。” 　　- 　　脑袋的昏沉逐渐褪去，像是有一股细流滋润着，酸痛和疲惫感消失，身体变得轻盈。 　　江天际伸了个懒腰，餍足地打哈欠。 　　“嘀嗒。” 　　“吼……” 　　突然，一阵古怪的动静响起。 　　像是什么液体落在地上，伴随着嘶哑难听的低吼。 　　江天际迷茫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正流淌着涎水与暗红液体的血盆大口。 　　江天际瞳孔细微地收缩，表情凝固的同时，全凭本能反应向旁边闪躲。 　　他这才看清怪物的原貌，这是一只畸形的异变体，形似巨狼，眼球肿大向外凸起，布满病态的血丝，体型是普通狼的两倍。 　　那怪物一击落空，缓缓挪动庞大的身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天际。 　　江天际背靠大树，无暇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眼睛也盯着对面的血盆大口，鼻尖隐约嗅到了仿佛腐烂的腥臭。 　　冷汗慢慢爬满整个背脊，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江天际极其缓慢地朝大树后方退了一步。 　　异变体巨狼一跃而起，猛地朝他的位置扑了过来。 　　江天际看清楚对方的起跳动作，迅速矮身朝一旁滚去，紧接着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爬上树。 　　他一边盯着巨狼的动作，一边匆忙在身上摸索着，越摸心里越沉。 　　一件武器都没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分明他方才还在训练室。 　　但不等他细想，巨狼就发现了他的位置，开始疯狂地攻击这棵树。 　　身体剧烈摇晃起来，江天际心里有些绝望，他拧着眉四下搜寻着可以藏身的地方，但这片森林的树木茂盛，根本看不出什么…… 　　眼见这棵大树倾倒，江天际一咬牙，从树上跳了下来，开始夺命狂奔。 　　巨狼的移动速度要比他快得多，但似乎智商堪忧，只要江天际上树，它就会优先攻击树木，根本不管江天际是否还在树上。 　　这一发现让他悄悄松了口气，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江天际余光瞥见前方有一处狭窄的山洞，不再犹豫，立即朝洞口跑去，身后的巨狼穷追不舍，那愈发靠近的嘶吼让江天际头皮发麻。 　　临近洞口，他侧身躺下滑了进去，背靠上墙壁剧烈喘息着。 　　巨狼只能徒劳地伸出爪子，发出愤怒的嘶吼。 　　“吼——” 　　这一声巨吼震得洞内都往下掉灰，江天际警惕地弓起身，好在片刻后，传来了巨狼离开的动静。 　　洞内安静下来，江天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有些急促地呼吸着。 　　可紧接着，他背后的冷汗被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寒战。 　　洞口的光突然暗了下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江天际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发白，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碎石下落，洞口被某种怪力拍得稀碎。 　　一只巨大的熊脑袋突然伸了进来，眼睛在暗处散发着骇人的凶光，就那么突然冲到江天际眼前，獠牙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不到五公分，吼叫声几乎能将人耳膜撕裂。 　　“吼——!!” 　　“……” 　　江天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逆流，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耳边阵阵嗡鸣。 　　在巨熊眼中，此人冷静得可怕。 　　然而下一秒。 　　他突然软绵绵地滑了下去，脑袋往旁边一磕，彻底陷入昏厥。 　　“……唉？” 　　巨熊凶神恶煞的表情一顿，像是被吓了一跳，嘴里还蹦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怎么听都是人类的语言。 　　“不是，我啥也没干呢，他咋晕过去了。” 　　“模拟战斗结束。” 　　他话音未落，机械电子音响起，眼前的景象顿时消散。 　　赵恒毅一翻身从舱门里出来，满脸不可置信。 　　“那只口水狼丑成那样都没把他吓晕，老子那么英俊潇洒的，他居然就那么昏过去了？” 　　“他几个意思啊？” 　　赵恒毅，特援一队成员。 　　异能力，怪力。 　　兽形态觉醒：变异体，巨熊。 　　一旁的同事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 　　“赵长官，我刚刚都说了，作为一个新人他的反应能力已经合格了，我看了资料，这孩子还是前天才从学校抓出来的，他们能看见异化体唯一的途径就是上网。” 　　赵恒毅有点心虚：“……那我不是看他挺冷静的，想进去试试他的综合能力吗，谁知道他这么受不得刺激。” 　　同事翻了个白眼：“你是去试他的？” 　　赵恒毅：“不然呢！” 　　“我以为你跟他有仇呢，自己看录像回放吧，谁看见那一张熊脸都会吓死的，哪有人样啊？ 　　“不是，姜技术员，你是不是找茬呢？” 　　“还我找茬，你等着凌队回来的吧，你刚刚那就不符合规定，把孩子吓出毛病你死定了！” 　　“我……”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门口突然传来一声。 　　“吵什么。” 　　凌空渺走进训练基地，刚挂了通讯，眉头还紧皱着。 　　方才去特援总部看了江自明的状态，这人见到他就开始诉苦，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把烂摊子接回去，说自己又是瘦了又是伤了，这种苦就该他凌空渺吃，自己是吃不得一点。 　　即使是最好的，优性alpha云集的Z01基础战力，也远够不上让凌空渺接手的程度，把他调过去是为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出来后通讯一个接着一个，老狐狸们旁敲侧击试探他的态度，“血液舱”事件后上面气氛紧绷着，这会儿心里正烦，想着来看看江天际训练量是否达标，结果一进门就见自己部下又在跟人吵架。 　　第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似曾相识 　　1区模拟战斗室内，方才还在互掐的二人立马噤声。 　　“……凌，凌队。” 　　赵恒毅得亏是熊，要是某些长尾巴的生物，这会儿早该夹着尾巴瑟瑟发抖了。 　　他观察着凌空渺的脸色，磕磕巴巴地开口喊人。 　　“队长。” 　　凌空渺冷眼看他，紧接着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 　　“姜助，怎么回事？” 　　赵恒毅立马抬头，开始对着姜助挤眉弄眼，凌空渺跟身后长眼睛似的，抬脚就踹。 　　“啊！” 　　赵恒毅抱着小腿哀号一声，疼得乱窜。 　　姜助咽了口唾沫，委婉地开口：“事情是这样的凌队，方才赵长官拎……呃，带着江天际学员过来，想试试他的反应能力。” 　　“因为来的时候，这孩子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面对新手试炼，反应各方面能力都还不错，赵长官心血来潮，说要亲自看看他的综合能力怎么样。” 　　他说着，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击两下，虚拟大屏在几人面前展开，播放方才发生的一切，安静的训练室内只余下录像的声音。 　　直到凌空渺看见赵恒毅那张巨大的熊脸出现在屏幕里，并发出了一声搞怪的吼叫后。 　　他极其短促地笑了一下，像是被活生生气笑了。 　　凌空渺朝赵恒毅招招手，“来。” 　　赵恒毅颠颠地跑过来，还不忘给自己找补：“你看队长，我真觉得是个好苗子才……啊！” 　　他话没说完，凌空渺就照着脑袋给了他一巴掌。 　　“收到调令的那一天，特援一队所有成员，哪怕是平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叶都找你谈话，这是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赵恒毅抱着脑袋，心虚地后退一步。 　　队长的眼神仿佛要吃人，浑身都萦绕着阴沉的气息，惹不得。 　　“我错了老大，我这就去举重三百个……再加20圈训练基地！” 　　赵恒毅老老实实认错，态度特别良好。 　　凌空渺不吃他这一套：“把基础部队细则抄二十遍，明天上交。” 　　赵恒毅立马变脸：“不是！老大……” 　　“让人难受的才是惩罚，能让你接受的都叫奖励。” 　　“可是我……”赵恒毅还想争取一下减刑。 　　凌空渺伸出三根手指：“三十遍。” 　　赵恒毅立马闭嘴，转身就往外走。 　　“二十遍啊二十遍，我就听见二十遍了。” 　　凌空渺没理会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径自走到江天际侧边。 　　舱内的青年脸色难看，眉头紧皱着，看起来吓得不起。 　　凌空渺抬手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细碎的蓝色能量萦绕在他的身侧。 　　江天际眉头一松，无意识地哼哼唧唧。 　　梦里对他穷追不舍的巨熊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嘴里叼着一颗糖，低头放进他的手心。 　　他喜欢猫，回想起来似乎每次觉得难过，身边就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猫，毛茸茸的，长长的尾巴扫去了孩子的烦恼。 　　淡淡的茉莉花香浸入梦中，江天际无意识寻找着源头靠近，眼前的景象淡去，又渐渐聚拢成漏光的黑幕。 　　江天际睫毛轻颤，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本能地用脸颊蹭了蹭抱在手里的东西。 　　这东西并不柔软，骨节分明…… 　　等等，骨节分明？ 　　江天际定睛一看，是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腹有日常训练留下的老茧，看上去很灵活。 　　他大脑宕机了一瞬间，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缓缓向上看去。 　　对上了一双湛蓝的眼睛后，他见鬼似的缩回手。 　　“还挺会撒娇。” 　　凌空渺慢吞吞收回手，重新戴上手套。 　　“不过很可惜，我只是你的长官，不是你的妈妈，不然大抵是会高兴的。” 　　姜助看着脸快红成猴屁股的江天际，心里忍不住感慨。 　　这么多年了，凌队还是这么刻薄。 　　江天际尴尬地坐起身，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 　　“对不起，长官。” 　　凌空渺倚着操作台：“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江天际对其突如其来的关心受宠若惊，连连摇头，迟疑着开口，“不过刚刚……” 　　他声音越说越小，很显然觉得方才前半段噩梦真实的过分，但后半段又确实很像是做梦。 　　“模拟战斗舱。”凌空渺手指敲了敲操作台，“刚刚是真实发生的事，前面那只异兽是正常程序，后面那只……已经被罚去抄教规了。” 　　就在这时，凌空渺的通讯器又振动几下，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皱。 　　“这件事欠妥，下午的训练免了。”他拍了拍姜助的肩膀，“姜助，带他先看看宿舍。” 　　“好。”姜助点头，“凌队您忙。” 　　凌空渺朝他点点头，接起通讯转身朝外走去。 　　银白的长发在风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江天际忍不住盯了一会儿。 　　姜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凌队很独特，对吧。” 　　“是。”江天际摸了摸鼻子，“但是特援的任务都很危险，长发会不会碍事？” 　　“小江是吧，等你看到凌队的任务录像教材后就不会有这个怀疑了。” 　　姜助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现在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宿舍看看。” 　　江天际乖乖起身：“好的，麻烦了。” 　　- 　　姜助是个热心肠，相处起来很舒服。 　　他知道江天际初来乍到，一路上说了不少注意事项和只有在这待久了才知道的小道消息。 　　比如食堂一楼D区的饭菜非常难吃， 三楼C区的小食部比较给力，如果平时很累，吃不下饭，可以去五楼买营养剂，最近出了不少新口味。 　　晚上基础部队在没有突击检查的情况下有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十一点半前回宿舍熄灯就可以，训练基地后方靠近长官办公楼的地方有个很大的湖，心情不好的话休息时可以去那里吹风……诸如此类。 　　江天际听了一会儿就开始神游，幻想着检测结果出错，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回学校上学，这一次他再也不会上课睡觉了。 　　“到了。” 　　不过不等他给自己想更详细的剧本，姜助就指着前方跟他说。 　　“考虑到你情况特殊，宿舍稍微调整了一下，让你跟你们队长一起，平时也省去不少麻烦，我们跟那个队员沟通过了，他表示没问题，东西也都搬到隔壁了。” 　　基础部队宿舍比他想象中的要好，至少比联邦军校的宿舍要高级些，银蓝色的金属材质居多，看上去很耐造。 　　跟着姜助上了电梯，他们来到B05宿舍门前。 　　“验证通过，您好，姜技术员。”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宿舍门自动打开。 　　姜助带他来到一个床位前，轻敲一下栏杆，虚拟小屏在两人面前亮起，上面有江天际的个人信息。 　　姓名：江天际 　　性别：男 　　第二性别：alpha 　　年龄：20岁 　　江天际目光掠过自己的大头照，缓缓落在其中一栏上。 　　——Alpha. 　　再次看到这行字，还是觉得非常不真实。 　　江天际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后颈，很光滑，很难想象这之下埋藏着一个改变他命运的东西。 　　姜助见他一路都心不在焉的，以为他还因为凌空渺的话心里不舒服。 　　毕竟今早的迟到事件他也略有耳闻，有赵恒毅那个大嘴巴，想不知道也难。 　　“你的例子确实很罕见，除了一些有遗传史的家族，普通人很少出现这个情况，想想也是，要是我在学校好好地突然被拎过来，长官还那么严格，心里也会有落差的。” 　　他叹了口气，劝道，“凌队啊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那会儿还是队员的时候就贼会骂人，冷不丁蹦出来一句话，能把上级气个半死，他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他虽然是出了名的嘴毒，但人真的不错，我一直在基础部队，最初那段时间，也算是看着他一路过来的，刚刚见你吓得脸色煞白还做噩梦，凌队还特地用异能为你疏导了一番。” 　　“疏导？”江天际下意识反问。 　　“是啊，凌队的异能主精神系，是很罕见的天赋。” 　　江天际愣了一下，“凌队不是战斗系吗？” 　　姜助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单从天赋上来说，不是。” 　　“现在很多人都会忽略这一点，最初的时候……” 　　姜助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目光变得悠远。 　　江天际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姜助像是突然回神似的，一拍大腿。 　　“坏了，一聊天就忘事，他们差不多快结束体能训练了，我得赶紧回去……”他一边说一边小跑着出去，朝江天际挥挥手，“我先走了小江，有什么事儿随时来模拟战斗室找我！” 　　江天际也朝他挥手：“唉，好，您慢走！” 　　“咔嗒。” 　　宿舍门自动关上。 　　江天际有些无聊，巡视领地似的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没好意思多看怕窥视到他人隐私，于是先找到了自己的柜子，面部识别通过后，柜门被打开，里面放着一系列生活用品。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引人犯困。 　　江天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走到床边想先靠一会儿，结果眼皮子越来越沉。 　　意识渐沉，完全被黑暗吞没前，他脑中浮现出一截银白的长发。 　　看上去顺滑又漂亮。 　　总觉得……还在哪儿见过。 　　第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队友 　　江天际这一觉睡得很沉。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他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三张离得极近的脸，江天际今天已经被吓出阴影，下意识蹦了起来。 　　三人顿时退后一步，封火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牛X啊，我还没见过能睡这么死的，怪不得今天早上能迟到。” 　　黄齐笑呵呵的，嘴上也没个把门。 　　“是啊，说实话日复一日训练真挺无聊的，今天我们老开心了，终于有乐子……呃！” 　　季严冬应该是习惯了，头也不回，直接肘击。 　　“我们给你带了饭，不知道你的口味，买了最受好评的。” 　　江天际视线从黄齐扭曲的脸上收回来，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站好。 　　季严冬点了点桌子，示意他过来，见那两个熊货还想往这儿凑，语气一沉。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封火把你柜子里臭袜子洗了，黄齐月思想教育不及格，给我背书，放眼整个历新星首都基础部队，这一门不及格的一只手能数过来。” 　　两人悻悻地走开了。 　　江天际回头看了看，凑近压低声音询问：“队长，咱们还有月文考？” 　　“不算是，月考核里有一栏是思想教育，原本就是走个形式的问题，正常人都能过。” 　　季严冬也压低声音，悄悄打开自己的通讯设备。 　　方才来的路上，姜助简单跟他说了一下规则。 　　基础部队一个宿舍有四个人，7～8人是一个队伍，每队的队长持有通讯器，用于数据储存和紧急情况汇报等等。 　　不过这个通讯器是统一发的，内含监测系统。 　　季严冬在数据里翻出自家队员的试卷。 　　虚拟小屏在两人面前亮起，江天际收回思绪，定睛一看。 　　第一题：如果队友不慎受伤，而自己并不熟知急救措施，第一步应当怎么做？ 　　A：将人扛起到有人的地方求助 B：利用信号器给长官发送急救信号 　　C：原地凭感觉救助 D：在原地大哭 　　江天际心想这不送分题吗，肯定选B啊，结果顺着一看这人选D。 　　“……” 　　他没动，内心大为震撼，本能往下看了一题。 　　第二题：如果队友在训练过程中不慎犯错被罚，你应该怎么做？ 　　A：认真训练，事后安慰队友。B：讲义气，跟教官硬刚。 　　C：生气埋怨 D：嘲笑队友 　　黄齐选择了D 。 　　江天际下意识朝一旁苦背思想教育的黄齐看去，心里有点纳闷。 　　这真的是背书能解决的问题吗？ 　　他转过头跟季严冬对视，委婉地问：“队长，他是认真填的吗，还是说有什么难言之隐？” 　　“认真的，说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有错就改，万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很显然都想到了今天江天际受罚黄齐那副不靠谱的样子。 　　季严冬头疼地摆摆手，选择先扶正这棵新苗苗。 　　“总之……他们说话你别放在心上，咱们队里人都还不错。”他说着取出一个本子，掏出笔，一边跟江天际说，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情况特殊，平时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问我，我先跟你说个大概。” 　　“一天下来你应该也差不多清楚了，Z01基础部队累是累了些，但前期还算轻松，到后面如果没有留队、往上面发展的意思，考核的压力也不会很大。” 　　“老老实实训练、出任务，两年后可以回到学校……或者跟我一样，留在Z01当队长。” 　　江天际点点头，安心不少。 　　其实跟上学差不多，老老实实过完两年，也就是身体上累点，其他的没什么。 　　还好他身体素质一直不错，平时虽然懒，能躺着绝不坐着，但体格这方面天生好。 　　江天际：“队长，你为什么没离开Z01？” 　　季严冬笔尖一顿，低着头笑了：“因为我遇到过一个好队长，我也想当个好队长。” 　　江天际托腮，直叹气：“我现在也遇到一个好队长，我就想着跟着我的好队长混完这两年，回去安安心心读书，赚钱之后请兄弟们吃顿大餐……哎！” 　　脑袋上被笔敲了一下，季严冬无语地看着他：“今天几个教官都夸你资质不错。” 　　江天际一拍大腿，懊悔：“还是我太老实了，今早被一通罚没想那么多，这下好了，都知道我体格好，以后我怎么偷懒。” 　　黄齐闻言立马笑了，扔了教材就凑过来：“你真别说，我们还有对抗模拟，这个你明天可以装一下，要是打疼了你就往地上一躺……” 　　洗漱间搓袜子的封火探头，嗓门巨大：“他哪需要装啊，我们都训练快俩月了，他都没接触过作战技巧，学校里刚拎出来，那还不是被按着打，哎，队友一场，要不咱们对个暗号，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喊一声，我给你个痛快啊。” 　　江天际眼神一亮：“行啊，那到时候我……” 　　“砰。” 　　季严冬握着笔，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桌子，另外两人立马缩了回去，黄齐去捡地上的书，封火老老实实洗堆成小山的袜子。 　　江天际看着对方看似纤细却爆出肌肉青筋的手臂，缓缓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队长。” 　　季严冬也回以微笑，如沐春风，说出的话却堪比三九天的风：“我不会放水的。” 　　江天际顿时蔫了：“……” 　　“来，我们继续，待会儿还有训练复盘，各教官会带着自己负责的队伍去大会议室，选最优最差几组进行复盘，然后一周有一次擂台对抗，你今天正好赶上了……我们也会看一些实战录像，那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基础部队这种训练复盘算是关照，上面的部队都是实战复盘，有些人也许在录像里，但复盘的时候已经……” 　　季严冬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总之，以前你在官网看到的那些实战跟这个比起来都是小儿科，这种只被联邦中心收录的实战录像，可遇不可求。” 　　听他这么说，江天际联想到姜助的话，好奇地问。 　　“我听说，是不是也有凌队的？” 　　季严冬还没来得及开口，洗漱间里又探出一个脑袋，嗓音洪亮。 　　“必须有啊！我跟你说，隔壁异能部队休息时间跟我们正好错开，只要有凌队的实战录像，那帮人必然偷溜进来看，我们教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说起来也是态度积极。” 　　基础部队中的异能部队属于新人中的佼佼者，资质好，觉醒快，基本都是些极优alpha，平时都挺傲，多少有点自命不凡。 　　江天际挠了挠脸，有点不理解：“这么夸张？” 　　季严冬＆黄齐＆封火：“哪儿夸张啊，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好的……” 　　见三人如此严肃且难得团结，江天际暂时选择缴械投降。 　　他忍不住腹诽。 　　这帮人是不是在Z01被洗脑了？ 　　然而，江天际万万没想到，这个猜疑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第1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复盘 　　宿舍内，淅沥沥的水声隐约从洗漱间传来，一同而来的，还有封火走调的哼曲。 　　江天际虽然与新队长接触不久，但通过其对队友的忍耐程度来看，是个冷静稳重的人。 　　季严冬仔细同他说着注意事项，江天际埋头扒饭，时不时抬头用非常诚恳的眼神盯着人看，告诉对方自己在认真听。 　　原本一切正常，但江天际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变，“啪”一声放下筷子，匆匆留下一句“队长我有个事得去办一下很快回来”后，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他陡然想起被遗忘在新监狱的长官制服外套。 　　回忆自己遇见这位魔鬼长官后变得惊险刺激的人生，小江同学不敢怠慢一点。 　　他一路小跑到新监狱门口，把自己的脸往门前一凑，紧接着，冰冷的机械音发出警告。 　　“验证失败，无权限，请立即离开。” 　　江天际愣了一下，才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在学校的时候，指挥系的小老头经常让他跑腿办事，四处跑惯了，下意识觉得在这也一样。 　　“又忘了。” 　　江天际轻“啧”一声，有些尴尬地抓了下头发。 　　此刻四周有稀疏的人群，声音却和以往不同。 　　在这里，是新的开始了。 　　被刻意压在心底的情绪有冒头的趋势，江天际站在原地，忽地有些发怔。 　　“唉，唉！” 　　突然，肩膀被人一拍，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去。 　　“小江，我刚远远看着像是你，没想到真是啊。”姜助打量着他的脸色，“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这里是还没开放的新监狱，你来这做什么？” 　　“我……”江天际一时语塞，犹豫地说，“凌队之前借了我外套，我把它落在这了。” 　　可怜见的。 　　“就这事儿啊？” 　　姜助方才见他站着不动，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还以出什么事了。 　　看来这孩子真被凌队吓得不轻。 　　“你这孩子，凌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姜助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开了权限带他进去拿外套，他这人话痨，一路上也没闲着，絮絮叨叨的，一听就是操心的命。 　　江天际原本心里有事，但被人絮叨了一路，那点郁闷早就烟消云散了，抱着心心念念的制服外套出门，他也安心不少。 　　姜助这会儿正闲着，一路将人送到宿舍门口，还不忘叮嘱。 　　“快回去吧，待会儿就到集合时间了，有什么事先问过你队长再说，下回别可怜兮兮站路上了，看着怪心酸的。” 　　江天际一下笑了，姜助朝他摆摆手，转身就要走，身后的人踌躇了一下，将他喊住。 　　姜助回过头，就看见江天际抱着制服。 　　“谢谢您啊，长官。” 　　他长得高高瘦瘦，眉目间清爽干净，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笑得很憨。 　　“年轻就是好啊，瞧着直冒热乎气。”姜助感慨了一声，“下回叫姜叔就行，大伙熟了都这么叫。” 　　“唉，好。” 　　江天际一口答应，虽然他觉得叫叔有点老了，姜技术员明明很年轻嘛。 　　姜助回头瞄他两眼，越看越顺眼，真有礼貌，会讨人喜欢。 　　不像他手里外套的主人，小点儿的时候又傲又冷，眼睛看着你就算是打招呼了。 　　- 　　这头，江天际抱着制服进门，季严冬目光落在制服上，凭借着肩头的银色徽章认出了这是凌空渺的衣服。 　　他眼神里闪过了然，赶在另外两个咋呼的发现前开口。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待会去楼下集合。” 　　“好嘞。” 　　几人陆续应声，黄齐一溜烟跑到隔壁喊人去了。 　　不多时，电子钟声响起，余韵很长。 　　“也不知道谁选的晚间集合铃。”黄齐捂着耳朵，“真听不了这种超长回音，跟弹簧似的在我脑子里来回蹦跶。” 　　封火：“矫情死你。” 　　大批队伍进入各区会议楼，江天际默默打量起四周。 　　人工智能精灵飘在半空中工作，给各个队伍分配会议室，这些小精灵非常正经，跟他之前见过的那只不一样。 　　银白的墙体流动着能量波纹，像是层层浪潮。 　　会议室呈圆形，中央悬浮着虚拟大屏，众人围坐，前排低后排高，并不是挨着的座椅，两边可以容纳一人通行，面前有张简易的桌子。 　　走在前面的教官打开权限后，每个位置上亮起一个悬浮小屏，显示对应队员的姓名编号。 　　季严冬带着他们走到位置上坐下。 　　小屏幕识别完毕后自动关闭。 　　“扫描通过。” 　　江天际的位置被安排在队长身边，四周的人都习以为常，唯独江同学没见过世面似的这摸摸那碰碰的。 　　“那个。” 　　见他到处乱摸，季严冬正要开口提醒，可还是慢了一步。 　　“警告一次。”屏幕再度亮起，这次出现了一个愤怒的表情，“请不要对同事动手动脚。” 　　“……” 　　江天际悻悻地收回手。 　　另一边的黄齐顿时笑了起来，转头就开始跟队友们传递新乐子。 　　“肃静。” 　　教官坐在圆环状会议室正方向最高处，对着话筒轻咳一声，他并没有多言，拧眉看着中央被调出来的实战录像。 　　三维立体画面让每个人都能看得很清楚，系统与人工智能链接，一系列数据及语音解析响起。 　　“第一组，A012小队成员张影，B214小队成员刘自云，作战能力评估A级……” 　　江天际看着看着，下意识打了个哈欠，早已经习惯在课堂上睡觉的他……在下一刻猛地瞪大眼睛。 　　他的嘴还微微张着，错愕过后，眼神里一点点染上惊恐。 　　画面中，两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势均力敌，战况非常焦灼。 　　紧接着，江天际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将另一个的手生生拧断，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反手一拳用力砸在对方鼻梁上，霎时间鼻血喷涌，对方眼前一黑，往后栽倒，他抓住机会上去就是一个腿绞。 　　不是。 　　“……”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却发现周围人似乎习以为常，看得很认真。 　　江天际咽了口唾沫，悄悄将手心冒出来的汗擦在衣服上，之后的画面更是让他彻底丧失了困意，坐姿都变得严谨起来。 　　什么将人抡出去十几米砸在训练室的墙上，什么断手断脚，头破血流。 　　江天际异常沉默地攥紧了手，一旁的季严冬察觉到他的异样，安慰地拍拍他。 　　“……你们来真的？” 　　江天际凑过去，嗓音里满是走错片场的迷茫，“我们是Z01基础战力吧，大多不都是履行义务的那种吗？” 　　“就是训练，然后身体上累点，出点简单的任务，两年之后回去学习的那种。” 　　江天际努力给他形容自己想象中的感觉。 　　季严冬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回：“按理说是这样的，但我们是首都星总部所属的Z01-1基础部队，也就是联邦军部直接管辖的，经过最初的综合筛选，能来到这里的都是优性alpha。”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录像上的人。 　　“这几个是擂台对战的常客，实力很强的一批，他们是准备往上走的，每年的推荐名额有限，竞争比较激烈，平时的训练没有这么吓人。” 　　“擂台对战？” 　　“嗯，算是某种选拔方式，一周一次随机抽取，不过可以选择弃权。”季严冬耸肩，“实力相差太大的弃得干脆利落，差距不大的……就跟这几位一样，谁都不服输。” 　　江天际看着三维立体的真实画面，实在安不下心来，四周的人全神贯注，就连跳脱的黄齐都一动不动，他没有再打扰季严冬，安静下来。 　　人工智能的数据和解析都很透彻，录像播放完毕后，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教官也只是简单点评了几句，在末尾加上了几句安慰的话。 　　“大家加入Z01并没有多长时间，要走的路很长，进步空间也很大，擂台对抗是为了提优，但总的还是要看综合素质和考核，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实战能更好地应对，互相切磋、监督，都是为了共同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向某个方向，江天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看见一个拧着眉头，看上去很不好惹的人。 　　那人很敏锐，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立马瞪了过来。 　　江天际被他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瞬间收回目光。 　　“那个小三脾气很差的，平时不要惹他，啧啧啧，本来面相就凶……今天输了擂台，看上去更吓人了。” 　　一旁的黄齐嘴唇微动，小声跟他说。 　　江天际：“小三？” 　　黄齐：“昂，年纪小，稳居战力榜第三，不叫小三叫啥。” 　　季严冬冷笑一声：“你就说吧，哪天在他面前吐噜嘴，你就死定了。” 　　“别咒我啊，我可经不起他打。” 　　季严冬没理他：“他叫贾云，挺厉害的孩子，别听黄齐瞎说。” 　　“的确很厉害。” 　　江天际回想了一下刚刚对方的表现，这人虽然年纪小，但比寻常人多了股狠劲，就是太急躁。 　　“来了来了！” 　　身侧传来黄齐压低的声音，四周也窸窸窣窣起来，都挺激动的样子。 　　他正纳闷着，中心处的场景突然扭曲变幻。 　　“模拟场景生效。” 　　那是一个靠海的废墟，海浪拍击在悬崖上，发出巨响。 　　星盟提供的最新模拟系统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几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其中一个尤为眼熟，一头银白的长发被绑起，随着风飘扬。 　　他的眼神很冷，站在悬崖顶端，注视着平静的大海，似乎在等待什么。 　　“来了。” 　　他的手中聚集了一些蓝色能量，紧接着身影突然一虚，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 　　与此同时，巨大的防御网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位看上去沉稳靠谱的男人升起防御异能。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涌出一个漩涡，巨物伴随着水花冲天而起。 　　尖锐的嘶鸣让众人忍不住皱眉，而巨影之后，数条蓝色能量凝聚起的锁链凭空出现。 　　一道虚影踏着能量锁链，轻松地跃上巨兽的头顶，银白的发丝猎猎飘扬，凌空渺半蹲着，一双蓝色的眼眸与水光相映，浮起层层寒霜似的杀意。 　　“动手。” 　　第1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特援一队 　　畸形海兽用力一挣，粗壮的鱼尾拍起的巨浪化为冰锥，向众人射去。 　　灰色壳状防御网迅速笼罩，为队员挡下一击。 　　一名红发青年踏过冰锥，双手凝聚出水纹，四周的海水为之震动，化作细小的水刃。 　　众人默契地停下攻击，迅速朝后撤离。 　　水刃凝聚的风暴旋涡将巨兽围剿，血色蔓延开来，伴随着一声暴怒尖锐的吼叫，异变能量自它体内喷涌而出，这并不是寻常凝聚能量的方法，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草。” 　　红发尤理下意识抬手，来不及闪避只能咬牙硬抗。 　　下一刻，灰色防御网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卫江明在黑隼的背上，目光专注地盯着海兽动作。 　　蓝色能量锁链猛地锁紧，将巨兽死死按向海水中。 　　“其余人往后撤！” 　　虚空之中传来凌空渺的声音，能量锁链被余波冲散，他的身形显现了一瞬，又很快隐匿，似乎在寻找什么，海兽察觉到不对，集中异变能量不断朝凌空渺消失的方向攻去。 　　海水中闪过银白的发丝，湛蓝的眼中倒映的却非海浪，而是干涸的土地，温和的蓝萤从海面上浮，海兽愤怒地嘶吼一声，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四周的领域开始虚化，呈现出割裂荒诞的景象。 　　赵恒毅攀上陡峭的崖壁，手持巨斧，用力朝水中劈去。 　　怪力之下，海水被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半，他离得最近，在看见水中隐约的能量后，立马往后退去，“卧槽，赶紧撤！” 　　众人感知到即将喷发的能量，迅速朝后方撤离，卫江明轻轻拧眉，手中灰色防御能量源源不断地朝队友而去。 　　唐悯没动，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水面，狂风中娇小的身影岿然不动，抬手之间，四周的景象忽地扭曲起来。 　　“分裂。” 　　海兽再一次冲出水面，在众人脸上印出一片肃杀的阴影。 　　扭曲的虚空之中，似以水为镜，天为海，另一只与其一模一样的巨兽从怪诞的天幕之中落下，冲向海中巨兽，血雾之中，一支能量凝聚的黑羽如箭破风而出，穿过巨兽的心脏。 　　“吼——” 　　海兽被重创，短暂分裂出的虚影也随之溃散，在混乱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型黑隼，它在天上犹如一道吞噬万物的黑影，利爪将想要潜入海底的海兽用力抛向天空。 　　“尤理！”爽朗的女声喊道。 　　“来了——” 　　红发青年落入水中，海水剧烈翻涌，水色变得黑沉压抑，搅动起无边际的水刃，一齐朝异兽而去，尤理手中凝聚出一把水弯刃，朝异兽即将能量溃散的“核”刺去。 　　濒死的异兽口中不断发出尖锐的吼叫，水花之中，隐约可见其残破的尾巴露出的白骨，唐悯像是感知到什么，脸色微变。 　　“艾琳姐，它还在异化！” 　　“什么？” 　　天空中伺机而动的黑隼立马俯冲下来，女孩抓住它的爪子，轻盈地越上巨兽的背脊，她来到靠近“核”的位置，扭曲的能量不断干扰着异化过程。 　　巨兽用力挣扎着身躯，在干扰下能量开始不稳，它只能再一次消耗大量能量潜入海水中暂避。 　　“哎哎哎——” 　　唐悯被鱼尾甩上天，被巨隼接住，又扔向地面。 　　“啊啊啊，卫哥啊啊啊啊！” 　　灰色能量一闪而过，卫江明接住了女孩，无奈道。 　　“艾琳，说了很多遍不要扔孩子。” 　　黑隼发出一阵轻巧鸣叫，听着有点像吹流氓哨，很显然没听进去。 　　“不对，它想跑！” 　　海中的尤理察觉到不对，红发浮沉一瞬后，银色的光芒闪过，水中出现了一个银色巨影，正迅速朝异兽逼近，与操控着海上战舰的赵恒毅两面夹击。 　　然而，就在他们要与巨物撞上时，它忽然沉入海底。 　　尤理反应很快，立马跟着潜入下去。 　　赵恒毅放弃操控战舰，提着斧头在顶端破口大骂：“他大爷的，最近这帮怪物怎么越来越聪明——卧槽！” 　　他话音未落，战舰就被整个顶翻，尖锐的尾骨裹着能量，轻松将战舰刺穿。 　　危急关头，一阵风能量将他用力砸到悬崖上，快如鬼魅的身影出现，见尤理掀起巨浪，抬手凝聚风能量和他配合，将海兽原本想要摧毁这片悬崖的能量抵了回去。 　　S级异变体二次异化成功，此刻已经成为一堆无坚不摧的巨骨，叶拧起眉头。 　　“麻烦了。” 　　赵恒毅挥动着巨斧，脸色发沉：“新型异变体，竟然还有二次异变……它的核已经快到极限了，再不摧毁真要完犊子了，老大人呢！” 　　四周凌空渺的能量残余已经消散干净，叶面不改色，难得说了个长难句。 　　“队长有自己的想法，先撑住。” 　　“快过来，老子顶不住了！” 　　尤理大喊一声，银色的巨影迅速朝岸边游来，巨隼拦住骨化海兽的攻击，众人一齐跳上银鱼的背脊。 　　海上作战大大限制了其他异能的发挥空间。 　　骨化海兽之外是浪潮化作的身躯，它速度很快，尾骨并不僵硬，灵活锋利，尤理一时不察，顿时闷哼一声，四周泛起血色。 　　“尤理！”唐悯拧眉，放弃遏制干扰异变能量扩散，转而分裂出另一个银色巨影，“不行，它的能量拦不住了。” 　　“我没事。”尤理与叶配合，不断尝试着攻破海兽的防御，有了“分裂”出的虚影，勉强将巨物困在其中，赵恒毅借了黑隼的力，在它的核附近攻击。 　　他们的沟通并不多，队伍的契合度高得可怕。 　　卫江明右臂受伤，借着闪躲的空隙为队友竖起屏障，黑隼的翅膀被冰锥刺穿，血迹不断落入海中，海兽的“核”裂开一道纹，异变能量掀起一阵汹涌的风暴。 　　众人只能先行后撤，留卫江明一人在前。 　　而就在这时，海水忽地凝滞，一缕蓝色幽光自深海浮上，它像是撕开幕布的刀，揭露现实一角——这是一只拥有S级领域的海兽。 　　凌空渺的身影出现在水面，与旁人不同，虚影犹如在平地一般，不过一瞬，锁链便从深海四方破出，一齐朝海兽射去。 　　众人在察觉到队长能量出现的那一刹，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上。 　　海兽领域被毁，到极限的“核”失去了最后的屏障，唐悯用能量锁住将要爆炸的核，尤理的水刃裹挟着幽蓝锁链，将海兽死死钉入崖壁之上，赵恒毅和叶一左一右，挥动着武器朝巨兽砍去。 　　海兽发出震天的吼叫，彻底被困住无法动弹。 　　“轰隆——” 　　凌空渺站在巨骨之上，修长的手指微张，手中汇聚起能量风暴，他的手指握住脱离海兽身体的异变“核”，用力一攥，森森白骨力竭凝滞，在其下化为齑粉。 　　“小心。” 　　他朝队友们嘱咐了一句。 　　下一刻，幽蓝的火焰自他脚下迅速朝四周蔓延开来，像是焚烧信纸一般，火焰所到之处，海水、天幕、悬崖，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凌空渺脚下的白骨也随之消散，幽幽蓝萤围绕在他身侧，毫无预兆地引爆能量，众人只觉得自己也被火焰蚕食，眼前只留下一片蓝色。 　　睁眼后，再无海水，巨兽，只余下干涸的废墟以及……空荡荡的脚下。 　　“啊啊啊啊啊——” 　　凌空渺一人安静地站在悬崖上，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队友往深坑里掉。 　　一只黑隼从天而降，将吱哇乱叫的众人接到背上，朝悬崖上而去。 　　“队长，你故意的。” 　　黑隼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成熟爽朗的女人，艾琳看着后面气势汹汹的几人，挑眉说。 　　“我说了小心。” 　　无视队员们的大呼小叫，凌空渺抬起手腕，虚拟小屏出现在众人眼前，系统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任务完成，辛苦各位。” 　　——录像到这里结束。 　　模拟场景散去良久，会议室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江天际仿佛看完了一场星际热血电影，此刻眼神都有些放空，很显然这录像已经改变了一部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愣了一会儿后，突然感觉哪里不对，总觉得有点热，还有点挤。 　　特别是这个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他吓了一跳，立马侧身看去。 　　那人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 　　“哎哟，不好意思，看入迷了手没地方搭。” 　　江天际：“……没事。” 　　过道间隙中不知何时挤满了人，原本空旷的会议室变得十分拥挤，为了节省空间，他们甚至懂事地抱成一团。 　　江天际没见过这种阵仗，傻了一会儿，下意识朝自家队长看去，却发现自家队长腿上还坐了两个。 　　那两个见他看过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季严冬有些尴尬地跟他对视一眼：“嗯，习惯就好。” 　　“……” 　　想起这三人异口同声的模样，江天际干笑两声，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自信。 　　坐在上方的教官似乎习以为常，见时间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外来人员们非常娴熟地弓起身子，有序朝外撤离。 　　训练有素，特别礼貌。 　　江天际：“……” 　　作者有话说： 　　稍微带一下世界观和作战~ 　　特援一队成员介绍第一弹！ 　　姓名：叶 属性:战斗系 　　男性 beta 异能力：风 　　兽形未觉醒 　　姓名：艾琳·戈登 　　女性 alpha 　　战斗系 　　异能力：“治愈”和“腐蚀” 　　兽形态觉醒：变异体-黑隼 　　姓名：唐悯 　　女性 omega 　　精神控制系 　　异能力：分裂 　　兽形态觉醒：幻兽类-翼鼠 　　第1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突击检查 　　即使在星网也有不少异变体信息和战斗剪辑，但终究与高级别的实战素材不同。 　　联邦中心频道的热度居高不下，从逃生、救援科普，到实战高燃剪辑，再到基础部队日常花絮，备受大众关注、欢迎。 　　江天际不太感兴趣，但三位舍友每天追更，他也跟着看了不少，和今天的录像没法比。 　　耳边嘈杂喧哗，江天际持续走神，脑子里不断闪过方才的高能画面。 　　一直到身侧渐渐安静下来，他的视线才重新聚焦。 　　“好了，洗漱一下，都早些休息吧。”季严冬朝其他两个说完，转头拍拍江天际的肩膀，安慰道，“习惯就好，我们第一天也缓不过神，总觉得自己跟那些实战不在一个世界。” 　　“那时候小，想法也天真，有段时间一直幻想着自己也能成为像他们一样的战力先锋，结果刚接触到一个最简单的实战任务……” 　　季严冬脱下外套，哼笑一声，径自收拾好洗漱用品，朝外头的集体浴室走去，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带着点自嘲。 　　“真遇到危险了，别说当英雄了，手不抖都算厉害的。” 　　黄齐半点面子不给，拿上东西小跑追上他。 　　“哈哈，队长你以前手抖啊？” 　　季严冬笑骂：“去你的。” 　　江天际忍俊不禁，拉开自己的柜子，目光落在凌空渺外套的银色徽章上，停顿了片刻。 　　“看啥呢，柜子里藏娇了？”封火在门口等着，见他一动不动，忍不住催促，“哈欠……好了快走吧，洗完睡觉了，困死了。” 　　江天际应声：“来了。” 　　他心下叹息，柜子里没有娇，只有一个烫手的山芋，等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还回去吧。 　　封火自然地搭着他的肩膀，分明比江天际矮一点，宁可踮些脚，也要保持这种哥俩好的姿态。 　　两人的身影涌入人群，又被大澡堂的热气淹没，再也找不到痕迹。 　　- 　　没有随身设备的日子比想象中能够接受。 　　身体上非常疲惫，累得刚挨上床就开始犯困，甚至连多想的时间都没有，就垂直坠入梦乡。 　　季严冬说的话的确是经验之谈，这个年纪的男生是最爱做梦的，洗漱完回到宿舍后，大家天南海北地唠了会儿。 　　熄了灯，声音就渐渐消失了。 　　耳畔传来此起彼伏地呼噜声，江天际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脑子里全是刺激惊险的画面，巨大的海兽掀起狂风、浪潮，他仿佛也深陷着风暴之中。 　　“轰隆……”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阴沉的天幕之下险象环生。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但这一次不同，仿佛直接炸在耳边！ 　　格外真实的震动惊得江天际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摔下床跪倒在地。 　　他惊疑不定地喘着粗气，还没从这不知是噩梦还是幻想中回神，眼前便突然一白。 　　江天际迷茫地抬头，眼中印出一道刺目的光。 　　“嘭——！” 　　能量弹结结实实地打在他们的窗户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江天际慌乱地朝后退去，兵荒马乱间，他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紧接着才听见队友们扯着嗓子喊。 　　“卧槽，谁摸我……大半夜老子心脏病都要犯了！” 　　“别废话了，快！” 　　不知是谁捞起没经历过此等场面，傻在原地的江天际，胡乱把外套塞进他手里。 　　“别傻站着了，准备下去集合！” 　　“哦，好！” 　　江天际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穿鞋，匆匆套上外套就跑了出去。 　　一到走廊发现全是人，嘴里都嘟囔着什么话，反正他一句也没听清楚，大概是抱怨和受到惊吓后的喃喃自语。 　　出了宿舍，原本还有些闷的爆炸声顿时刺耳，江天际听见自己耳鸣，但他无暇顾及。 　　一颗能量弹就落在他们宿舍前方，虽然没有炸到人，但余波也让一小片人被掀飞。 　　恍惚间看见季严冬在前面开路，封火和黄齐骂骂咧咧地，一左一右拎着他往前跑，身侧不断有能量弹落下，两个队友在他耳边大叫。 　　“你他妈别傻愣着啊，自己看着点！” 　　“我靠！谁他妈绊我！！” 　　“别管了！你说不定也绊人家了！” 　　江天际眼前一片火花闪电，耳畔嘈杂到像是已经不在人间，他完全凭借着身体对危险的本能来应对突发情况，能躲过去多半是队友给力和运气加持。 　　等到跟着大部队安全抵达训练总区时，他仓促间回头，见医疗组正将受伤的队员抬进医疗舰。 　　“这就是两个月的训练结果？” 　　江天际的队伍靠前排，距离长官们很近，他听见一个略带怒气的声音，悄悄抬眼看去。 　　一个长相古板威严的中年男人眉头紧皱，看着不远处被抬上医疗舰的队伍，冷哼一声。 　　“攻击力下调85%，速度下调39%的最基础老式能量弹，一个打防御系统，系统判定都不会发出警报的程度，也就是动静吓人，你们自己看看，像什么样子！” 　　总区很大，今晚所有基础部队的人都集结在此，教官也都来了。 　　江天际看到好几个熟面孔，都是不久前出现在教材录像中的。 　　中年男人叹息一声，满脸愁容。 　　“一年不如一年，这帮孩子身上，没有你们那个时候的血性，联邦警务、军队、特援、特战……都太需要新鲜血液，前线吃紧，近年能量紊乱事故频发……” 　　“周长官，你需要休息。”站在他身边始终一言不发地凌空渺突然开口，随手关掉总是亮起的通讯，低声道，“刚从前线下来，你太累了，不要勉强。” 　　仔细看，周长官眼底遍布着血丝，面容难掩疲惫，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当，周雄抹了把脸，没犟。 　　凌空渺知道他的忧虑，将其放在一旁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动物遇到危险才会跑，在安全区紧绷着，你又要说他一惊一乍跟神经病似的。”他声音不疾不徐的，让人听着安心，“还没接触到任务，本质上就是一帮孩子，我是孩子的时候，让人欺负了也会哭呢。” 　　听了他的话，周雄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你也没比他们大多少，说话老气横秋。” 　　见他笑了，凌空渺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的唐悯。 　　在一众身材高大的alpha中，她显得有些娇小，特别机灵地挽住周雄的胳膊。 　　“好啦周叔，这里就交给我们，我带你去休息！” 　　周雄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再推脱，只是临走前拍了拍凌空渺的肩膀。 　　唐悯很活泼，不知跟他说了什么，周雄神情变得轻松起来。 　　两人朝外面走去，江天际的视线好奇地在唐悯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想起录像中，身材娇小的女孩独自面对巨兽的模样，明明是看上去很脆弱的身躯，却能凝聚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唐悯侧过头，灯光明灭间，她的短发被风吹起，露出后颈处隐约可见的疤痕。 　　并不像寻常的刀伤，很不平整，有些触目惊心。 　　身侧传来几声听起来有点刻意的咳嗽声，江天际下意识侧头看去，对上自家队长略显无奈的眼神。 　　“看够了吗？” 　　前方传来一声礼貌地询问。 　　江天际一僵，仿佛听见了魔王的咒语，顿时背后发凉，他缓慢地扭正脑袋。 　　只见凌空渺抱着臂，随意靠在单杆的柱子上，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特援一队成员介绍第二弹~ 　　姓名：赵恒毅 　　男性 alpha 　　战斗系 　　异能力：怪力 　　兽形态觉醒：变异体-巨熊 　　姓名：卫江明 　　男性 beta 　　战斗系 　　兽形未觉醒 　　异能力：“壳”，主防御，能扛能打。 　　姓名：尤理 　　男 alpha 红发 　　战斗系 　　异能力：水木双属性，尤为擅长水上作战。 　　兽形态觉醒：幻兽类-银鲛 　　第1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梅开二度 　　江天际只觉得四周突然安静了一瞬。 　　仿佛有无数视线汇聚在他的后脑，隐约发烫。 　　“不是。”江天际下意识想解释，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我没……” 　　凌空渺：“是谁教你这么回答长官问题的？” 　　江天际：“……报告，我……” 　　凌空渺：“向谁报告？” 　　江天际：“报告长官，我……” 　　凌空渺：“有让你解释吗？” 　　“……” 　　四周很安静，江天际逐渐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人看确实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唐悯长官长得小小的，看着很年轻却那么厉害，很难把她跟战斗里果断冷静的人联系在一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诚然，他因为尚未适应基础部队的环境，没有及时改掉在学校里听见风吹草动就跑偏的陋习，加上此前迟到、表现幼稚，给长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被打压也是正常。 　　江天际听着对方冷淡的声音，有些牙痒痒，但还是隐忍地沉默下来。 　　罢了，也是自己理亏在先，眼睛非要乱瞥，不专心。他是长官，这是Z01基础部队。 　　听话，听话，听话。 　　不要再引起这位魔鬼长官的注意了。 　　江天际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服从，服从，服从。 　　“回答问题。”凌空渺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甚至走近了几步，语气很平淡，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但莫名令人想要发疯，“看够了吗？” 　　其他教官听见动静，也看了过来。 　　见他沉默，凌空渺满意地点点头，借着拍他肩膀的间隙，低声说。 　　“不错，学乖了点，这里不需要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既然没有天分和能力，那就更要学会怎么忍耐了，你的母亲很担心你，但我看你适应良好，混完两年应该不成问题。” 　　“……” 　　他的语气其实并没有多少嘲讽的含义，完全是陈述事实。 　　但不知怎么的，江天际心里本来已经熄灭的火苗噌的一下烧了起来。 　　众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环境里尤为明显，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将理智蚕食，江天际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啪的一声断开了。 　　“……报告长官。” 　　江天际的心跳愈发剧烈，像是被架在怒火上烤，冲动之下总是会遗忘许多顾忌。 　　他抬头盯着凌空渺，细看之下，墨绿的瞳孔中似乎有着燃烧的火光。 　　江天际磨了磨牙，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附近所有人听见的声音问。 　　“没看够的话，能接着看你吗？” 　　旁边黄齐下意识跟封火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和几乎化为实质的“卧槽”。 　　“……” 　　死寂，一片死寂。 　　江天际很明显感觉到面前的人呼吸一滞，似乎没想到他这么不怕死。 　　身侧几位更是大气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将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一众教官面面相觑，纷纷朝凌空渺看去，赵恒毅最憋不住，下意识想找人交头接耳就被身旁的叶一把按住，只能作罢。 　　凌空渺注视着江天际的眼睛，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发怒，反而垂下头笑了。 　　“可以。”他侧头看向艾琳，大方道，“艾琳，把总区四周悬浮屏打开。” 　　凌空渺说着侧头看向明显愣住的江天际，询问，“你对照片有指定要求吗？” 　　江天际其实说完就后悔了，火气下去后整个人有点惴惴不安，干巴巴道：“没有。” 　　凌空渺转而嘱咐：“嗯，随便来几张帅的就行。” 　　四周传来隐约憋笑的动静，艾琳清了清嗓子，试图提醒。 　　凌空渺没有理会，又朝后方询问，“今天我好像在办公区看见一张我的海报……” 　　“有的有的，在我这！” 　　赵恒毅立马接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折痕的海报，叶没来得及拦，冷冷地“啧”了一声，放弃管他。 　　凌空渺接过海报，拍进江天际的胸口，这一下看似没什么力道，却让江天际整个人都是一震，原地咳了半天。 　　“所有人负重跑二十圈。”凌空渺看向缓过气来的江天际，“你负重，举着这个，三十圈。” 　　江天际盯着海报上确实比自己帅那么一点的人，有点想把他撕了。 　　“撕了再加十圈。” 　　凌空渺像是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江天际抬起头和他对视，这一次，对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森冷的气息浸入心底。 　　“跑不动了也可以爬，如果没有能力，不知道天高地厚，却还有自尊心的话，那真是太好笑了。” 　　“在这里最终只会留下两种人，能忍的服从者和有能力的预备役。” 　　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晚风吹得人有些冷。 　　凌空渺后退几步，打了个手势，教官们开始分配队伍顺序。 　　队友们打量着低着头不吭声的江天际，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趁着集合，季严冬轻轻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别犟。 　　没想到江天际一抬头就悄悄朝他做了个鬼脸，看上去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黄齐立马笑了，朝他挤眉弄眼，一旁的教官咳嗽两声，他才收敛了表情。 　　江天际认命地举着海报，背起装备，看着四周不同造型的凌空渺海报，不得不说艾琳审美非常的在线，放的这些让人看着就眼前一亮。 　　其他人都低着头闷声跑，生怕眼睛乱瞥也得举着海报负重几十圈。 　　高台上，银白的发丝随着晚风浮动着。 　　通讯设备亮起，凌空渺目光在来电名字上停留一瞬，随手接起。 　　“江指挥。”他率先打了声招呼。 　　江言的声音有些疲惫，应当是刚结束工作。 　　“凌队，有打扰你休息吗？” 　　凌空渺：“没有，正好今晚有训练。” 　　“那就好，这么晚打扰真是抱歉……因为周雄通讯无法接通，但事出紧急，麻烦转告他明天十二点前指挥中心开会。” 　　凌空渺：“好。” 　　事情交代完，江言没有立即挂电话，凌空渺也没有开口询问，知道对方还有话要说，于是耐心等着。 　　“天际的情况有些罕见，结果这两天应该可以出来，他……还好吗？” 　　“……” 　　凌空渺看着训练场四周自己的海报，以及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举着海报负重跑的人，沉默了一瞬，面不改色地开口。 　　“他很好，挺开心的。” 　　也不知道江言是不是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笑了两声。 　　“假如天际不听管教，凌队不必顾及我，他目前很欠收拾，当然，我知道凌队很忙……如果赶上清闲的日子，能去操练操练这孩子，我感激不尽。” 　　凌空渺：“您放心，举手之劳。” 　　见他一口答应，江言似乎有些意外。 　　“凌队行事风格很独，我还担心会让你不快，不过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她说着，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对了，我听说凌队小时候也在首星瀚宇上过学？” 　　凌空渺敲击栏杆的手指一顿：“……是。” 　　“我知道了。”江言没有多说，嗓音低了些，似乎也在思考什么，“好了，很晚了，就不打扰凌队训练了，早些休息。” 　　“嗯，您也是。” 　　挂掉通讯。 　　凌空渺一时间没动，眼神盯着虚空一点出神。 　　良久，他打开聊天软件，点开江言的主页，手指轻轻滑动两下。 　　和其本人略显冷淡的风格不同，她的主页是一个小男孩，举着奖牌笑得很开心。 　　那天的阳光很好，男孩唇红齿白，眼神纯粹干净，一手拿着奖牌，一手抱着猫。 　　他身后的巨石上印刻着几个字。 　　——首星瀚宇学院。 　　凌空渺看了一会儿，忽地屈指，弹了男孩一个脑瓜嘣。 　　第1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优性值 　　此前江天际有隐约有感觉，分化成alpha后，体能似乎变得更好了。 　　这三十圈跑下来，人虽不太有人样了，但好歹还活着。 　　江天际意识不是很清醒，从总区来到宿舍把自己洗干净送上床的经过非常模糊，像是在梦里完成的，他呼吸有些沉重，抱着被子闭目养神。 　　黄齐：“你可真有种啊，真不是我说长官再美也是长官，你就大眼睛盯着人看，你看了多久凌队就盯着你多久……居然还敢跟凌队这么说话！” 　　耳畔传来舍友以“卧槽”为逗号，“牛逼”为句号的感叹，他有气无力地哼笑一声。 　　“不过说句良心话，你也是倒霉，我们之前都很少见凌队的，他好像特别忙……也就你，能在一众长官里惹到那个最不常见、最会阴阳怪气、最不好惹也是最迪奥的那个，确实是牛逼。” 　　封火和黄齐蹲在他床头叽叽喳喳，听着听着江天际就开始犯困。 　　“江天际同志，你到底怎么想的，竟然敢公然调戏凌队，总区悬浮屏出来的时候，隔壁异能组宿舍的灯一下亮了好几个，我估计你马上就要成为大名人了。” 　　“其实我也没搞懂凌队心里在想什么，正常来说不应该先给你一拳吗，怎么还真有福利啊，哎哎，你那海报还留着吗……” 　　手臂上被人戳了戳，江天际没力气给反应，半死不活地吭气。 　　“像是气疯了，就你跑不动真往地上一趴开始爬的时候，凌队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突然就气笑了，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他是想掐死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忍下来了，转身就走。” 　　江天际闭着眼睛，蜷着身体闷笑。 　　“我们还担心你哭呢，没想到心态挺好嘛。” 　　黄齐忍不住感慨，“要是封火，这会儿估计已经跳楼了。” 　　封火突然被殃及，踹了他一脚。 　　“这有啥，男子汉坦坦荡荡，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江天际有些惊讶他没说自己“不要脸”，强撑着眼睛睁开一条缝，颤抖地伸出脱力的双手，跟封火握了握。 　　“封兄，大义。” 　　他们三个在宿舍闹腾，季严冬被教官叫出去谈话，回来有些晚，宿舍门没关，他老远就听见两个大嗓门说话，进门看见三个人乱七八糟的样子，无语地叹息一声，抬手“啪”地关了灯。 　　“真能闹腾，睡觉。” 　　封火和黄齐意犹未尽地叹气，嘴里嘀嘀咕咕，但还是听话地回到自己的床位。 　　季严冬将披着的外套搭在椅子上，经过江天际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今天也不能完全怪你，凌队可能确实有些注意到你了，他平时很忙，基本不太管Z01下面的事，不过下次还是不要意气用事，在这里终究跟学院不一样，即使只是基础部队，并没有那么严苛的环境，体罚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说着弯下腰，给江天际掖了掖被子，算是安慰。 　　“日复一日的训练很枯燥，有时候消息传递得就快，基本也就是说个好玩，真听见什么，也别太放在心上，知道了吗？” 　　季严冬说话很委婉，轻声细语的，江天际差点被他哄睡着了。 　　直到那双手用了点力气拍了拍他的肚子，江天际才激灵了一下惊醒，满不在意地“嘿嘿”一笑，满嘴跑火车。 　　“队长，你好像长辈，我妈要是也这么温柔就好了。” 　　头顶挨了一下，这下挺重的，江天际痛呼一声。 　　季严冬叹了口气：“我是说……算了。” 　　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用力锤了一下隔壁笑得发颤的床，转身要走的时候，江天际拉住了他。 　　季严冬回头，借着外头一缕光，看见他明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没有太多疲惫，反而亮晶晶的，含着笑意。 　　“队长，人长嘴就是会说很多话的，只要你们不介意就行。” 　　季严冬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但紧接着，这人就像是耗尽了能量，倒头秒睡还扯起了小呼噜。 　　季严冬无奈地摇头，把他的手放了回去。 　　- 　　次日，Z01总长办公处。 　　何千正和凌空渺交接工作，分析完江天际的各项数值后，她盯着面板，似乎有些感慨。 　　“真好，原本担心会有什么异常，但数据显示，江天际的各项数值都很标准……不，甚至可以说是完美，优性值是联邦数据库前1%。” 　　“前1%，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了。”饶是何博士也忍不住喃喃。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无法感知自身信息素，但目前看来，这个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正常注入特效抑制剂就好，至于某些特殊情况，我们也还在研究当中。” 　　何千说着抬眼，见凌空渺盯着手里的纸质报告半天没吭声，有些迟疑地开口。 　　“有什么问题吗，凌队？” 　　凌空渺目光落在“优性值：联邦数据库前1%”上，他看了很久，才轻轻叹息：“挺意外的，我还以为是废物呢。” 　　Alpha优性值越高，觉醒的天赋和异兽形态也就越强，前10％已经是罕见，更何况这是前1％。 　　这类alpha双觉醒概率极大，每一次觉醒都是对自身能力的增强。 　　何千调侃道：“我记得凌队似乎是前5%？” 　　“是，当时还怀疑过是不是检测结果有问题，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妈哭了半个小时。” 　　何千十分惊讶：“为什么，您的母亲不满意吗，可前5%已经非常……” 　　凌空渺支着下巴：“因为她一直认为我以后会是omega，虽然不知道基于什么做出的判断，但她一直这么说，我也就这么认为的。” 　　“后来结果出来了，我还真有些失落呢。” 　　他蓝色的眸中闪过异样的情绪，很快又变回似笑非笑的模样。 　　何千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抬手关闭大屏，随口一问：“说起这个，凌队小时候似乎就读于首星瀚宇学院？” 　　凌空渺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在她胸前的铭牌上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手中的笔。 　　“基因研究院。”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思考什么。 　　何千什么都没听见，下意识追问：“什么？” 　　“没什么。”凌空渺歪了歪头，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这个问题，有人问过了呢。” 　　第1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模拟战斗区 　　模拟战斗区。 　　刚结束日常模拟战斗，教官们围着各自的主控台进行数据评估，时不时和旁边的人交流两句，其他人原地休息。 　　模拟战斗比较耗费精神力，能力差一些的半天缓不过劲。 　　江天际靠着墙壁，一脸麻木地被黄齐摇晃。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兄弟……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 　　从今早江天际听见铃声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下来后，耳边就一直萦绕着黄齐断断续续的笑声。 　　好不容易熬过早饭到训练，耳畔清静了一会儿，结果就来到了黄齐期盼已久的模拟对抗环节，他好像在Z01压抑得太久了，于是把对新鲜事物的期望值全部倾注在江天际身上。 　　江天际也着实不让人失望，队内对抗好巧不巧的就抽到了明确表示不会放水的季严冬。 　　他当时心里并没有当一回事，甚至有些庆幸，还冲着自家队长咧嘴傻笑。 　　“队长，多多指教呀。” 　　“好。” 　　季严冬的身形在一众alpha中并不出挑，略显瘦弱，性格温和又有耐心，是个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的人。 　　一个会在晚上给队友掖被子，主动谈话安慰的队长是多么天使啊。 　　天使怎么会为难他呢？ 　　江天际半点不慌，在一旁跟队友们表演待会儿怎么退场比较体面，他想得认真，没太在意突然陷入沉默的黄齐和封火是多么反常。 　　季严冬但笑不语，旁边的几位队友欲言又止，但这个时候恰好教官走了过来，众人只得闭上嘴，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录入模拟战斗系统。 　　“信息录入完毕，模拟系统开启。” 　　冰冷的机械声在脑中响起，江天际睁开眼睛，见自家队长在对面整理手套，他下意识露出笑容，对面季严冬也朝他笑，问了句。 　　“准备好了吗？” 　　江天际点头：“准备好了……唔！” 　　他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就朝自己攻来，对方的攻势迅猛，又快又准，江天际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挨了一下，顿时痛呼一声，眼冒金星。 　　后面的事情……江天际不愿回忆，也记不太清了。 　　季严冬给自己上了效果显著的一课，他短时间内不会再相信长相温和的人了，只记得很疼，他想抬头看清楚对方的攻势，只能看见带着残影的拳头。 　　江天际全凭本能抱头鼠窜，嘴里喊着什么已经全然忘记，但如果黄齐的表演没有夸张的话，不记得也挺好的。 　　此刻。 　　江天际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任由黄齐封火和队友们在一旁笑得夸张。 　　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江天际没动，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下一刻，脑袋被人拍了一下，还挺重。 　　他吃痛松开手，就看见赵恒毅长官来到他跟前，眼神特别复杂。 　　“我说你小子搞笑呢，先天条件在这，但凡瞎打都比刚刚体面，一身腱子肉白长了？” 　　“报告长官。”江天际无奈地站起来，小声嘀咕，“我就是一读书人，我不会打架。” 　　“亏我还特地从3区赶过来，虽然先前对Z01接触得少，但我来的这两个月，见过不少新人，你是我见过最搞笑的。”赵恒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道，“孩子，再忍忍，过两年回家好好读书吧。” 　　江天际：“……” 　　黄齐在旁边快要笑死过去，跟封火挨着，两个人肩膀抖动频率大幅度增加，旁边几个跟江天际只打过照面，不好意思明着笑，只能侧过头忍着。 　　江天际心里也清楚自己“出色”的表现，忍气吞声地低着头。 　　赵恒毅这人出奇的热心，那眼神里偶尔透出的怜悯让江天际有点发毛，不知道是惋惜还是真觉得他可怜，赵教官没有训人，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的担忧不似作伪。 　　“是这样，我们后勤其实也不缺人。”他说着看着江天际直叹气，眉头皱着，喃喃，“可是再简单的任务你估计也……是实战任务都有危险性啊……这样在实战里怎么活得下去，也是一条命啊……” 　　江天际：“……赵长官，我没事。” 　　赵恒毅没接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这么棘手的情况我也是头一次见，虽然老大让我在Z01带上脑子，但这终究是一条生命啊。” 　　江天际沉默了一下，“赵长官，其实说不定我再练练就好了。” 　　赵恒毅“啧”了一声，语气纳闷且毫无恶意：“你怎么会分化成alpha呢？” 　　站在一旁的教官有些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拉着赵恒毅就要走。 　　“好了赵长官，别开玩笑了，3区那边还有事吧，哪能真让他去后勤的。” 　　赵恒毅被人推着走，一步三回头，满脸欲言又止。 　　江天际露出假笑，礼貌地目送他们离开后，从鼻腔里叹出一口气。 　　“后勤多好啊，怎么不能去。” 　　黄齐和封火跟他熟一些，笑闹后出于人道主义拉着他坐下，苦口婆心地劝慰，这会儿开始担心起队友的心理健康问题了。 　　江天际没在意，哼唧两声，目光随意扫过不远处，却恰好对上一双略显嘲讽的眼睛。 　　他一惊，正要定睛看去，就见对方收回了视线，颇为不礼貌地冷嗤一声。 　　有意思，他盯着人看还有理了？ 　　这人面相很凶，周身萦绕着一种看不起任何人的傲慢气质，满脸不好相与。 　　听队友们说起过，叫贾云，实力前排。 　　一直沉默的季严冬注意到这个细节，眉头微蹙，凑近了些。 　　“你们认识？” 　　江天际看见他挨过来下意识抱头，在对方无语的视线里，他慢吞吞放下手。 　　“不认识。” 　　“是吗？”季严冬思索了一番，叮嘱，“尽量别主动招惹他，这个人不是特别讲道理。” 　　“哦。” 　　季严冬语气微妙地停顿，有点好笑：“你还生气了？” 　　江天际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疼。” 　　季严冬若有所思：“是吗，那我下次不留手了。” 　　江天际难以置信：“你这还算留手的？” 　　“当然，不然你怎么会完整地出来呢。” 　　“……” 　　训练枯燥无味，休息时的欢声笑语散尽，被疲惫磨得只余下沉闷的呼吸。 　　不远处的大屏上播放着星际异变种袭击事件、新型精神体领域……任务分配那一栏，联邦各类战力名称皆在榜上，唯有金色的S级别任务后方的队伍名称统一。 　　——联邦特援。 　　时间仿佛被放缓了数倍，等到哨声响起的时候，众人才如释重负，上午的训练告一段落，封火搭着江天际的肩膀。 　　“走吧，你吃什么。” 　　刚训练完一身汗，湿漉漉的皮肤碰在一起的滋味并不好受，江天际把他往外推了推，有气无力道：“太热了，什么都行能吃就行，看你们。” 　　没有累加训练量的缓冲，即使身体素质不错也吃不消，他的呼吸凌乱，没什么胃口。 　　黄齐叹气，哼哼唧唧：“想吃蔬菜。” 　　江天际眼睛一亮，立即变脸：“走走走，几楼！” 　　“我的大少爷。”李程被水呛到，拍拍他的肩膀，伸出手指给他比了个数字，“真吃不起啊。” 　　江天际看着他给自己比的数字，掰起手指算了一下，震撼道：“十倍，疯了吧？” 　　柳照希：“因为是特殊渠道供应，光运输就费劲，和商人合作赚钱的。” 　　江天际失去了蔬菜，眼睛也失去了光彩：“怎么不去抢……真有人会买吗？” 　　“当然，这里毕竟是首都星首都区的基础部队，来的不是大人物家里的孩子，就是优性alpha，前者占比很大。”李程凑近小声说，“我们普通人吃不起，看余额肉疼，人家过去基础设备一靠付钱，眼睛都不带眨的。” 　　“李程。”身后，季严冬拧眉喊他，“少说话，在这里的都是队友，没什么不一样的。” 　　“噢。”李程悻悻地缩了回去，“我开个玩笑嘛。” 　　他们说话间，不远处迎面走来一行身着研究院制服的人。 　　一直沉默的戚修意抬了抬下巴，“那是何博士？” 　　“是。”季严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脚步一顿，“好像朝我们来了。” 　　江天际抬眼，正对上何千笑盈盈的目光。 　　“天际，现在有空吗？”她朝江天际招招手。 　　“应该是检查结果出来了，你们先去，不用管我。” 　　江天际侧头解释了一句，就匆匆朝何千走去。 　　这会儿正值饭点，四周人流量大，明里暗里的目光落在江天际身上。 　　“那人谁啊，有点眼熟？” 　　“不就是之前举着凌队海报跑步，第一天就迟到的那个神人。” 　　“哦，跟凌队表白的那个啊，我知道，我听说了。” 　　“你知道个屁，谁告诉你跟凌队表白了，这不胡闹吗？” 　　“但是我还听说这人家里有点背景啊，怪不得这么狂……” 　　窃窃私语落入耳中，季严冬扫了一眼过去，那些人立即收声，拉着同伴加快了脚步。 　　戚修意看向李程：“成天说黄齐缺心眼，你自己好哪去了，知道人家底细吗？嘴上没个把门。” 　　何博士是半兽人，对待谁都轻声细语，但对待江天际明显更亲昵。 　　“唉，我没那意思。”意识到不对，李程挠了挠脸有点尴尬：“是我说错话了，天际性格好，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不会，别多想。”季严冬率先迈步，“先吃饭。” 　　“走走走……” 　　第1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谣言 　　另一边。 　　何千似乎也注意到周围有意无意的目光，抬手让随行人员先行离开，自己带着江天际往办公区域去，那里鲜少有队员经过。 　　“天际，你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何千将一沓纸质报告递给他，“结果显示你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健康，不过我们目前依旧没有找到信息素分辨异常的原因，初步考虑是心理因素，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目前的话，每周三来研究室定期注射抑制剂就好。” 　　“好，麻烦您了。”江天际浏览着手中的纸质报告，目光突然在一处停顿。 　　何千露出笑容：“恭喜，联邦前1%的优性alpha，天赋可遇不可求，凌队看见了都很惊讶呢，拿着纸质报告看了半天。” 　　江天际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被震撼了：“哇，这天赋给我有些可惜，今天赵长官还说要送我去后勤。” 　　至于凌队看了半天，应该是在思考检测结果是不是出问题了吧。 　　何千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 　　“我最近都会在这里的研究室，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江天际将报告递还给她，笑着说：“好，谢谢您。” 　　何千看着他的笑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息一声。 　　“那我先走了，快回去吧。” 　　“好，您慢走。” 　　江天际目送何千走远，良久，他才慢慢伸了个懒腰往回赶。 　　走到食堂门口通过面部识别，江天际正打算掀开里面一层其实作用不大的厚重帘子。 　　结果一股大力袭来，里面有人率先走了出来，厚重的帘子照着江天际的脑袋和脸砸去，突然被这么一打，是人都有点火气。 　　“哥们……”手劲儿挺大啊。 　　他摸着脸无语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湛蓝的眼睛。 　　江天际：“……” 　　凌空渺垂下眼，嘴唇动了动，似乎下意识想说“抱歉”，结果定睛一看是他，突然又沉默下来，话在唇舌上翻炒了一遍，变成了一声冷笑。 　　“不好意思。” 　　江天际估计这位长官对他印象已经降到了谷底，不然一句道歉怎么说的跟要杀人似的。 　　他侧身做了“请”的手势，低眉顺眼地说：“长官好，长官您先请。” 　　长官没动。 　　凌队在门口没走，后面陆续出来的人也不敢走，只能在后面等着。 　　江天际感受到四方灼热的视线，抬起头试图提醒对方。 　　就在这时，凌空渺又动了，按着他的肩膀侧头靠近。 　　“前1%的天赋，别浪费。” 　　这在外人看来亲昵的姿态让江天际身体一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却更像是冰冷的蛇信子，可他尚未来得及后退，对方就先一步离开了。 　　临走前，凌空渺的目光和他短暂相交了一瞬，里面似乎闪动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不等他细究，对方就大步离开，留给自己一个冷漠的背影。 　　江天际皱眉，掀开帘子大步走进食堂。 　　虽然他读不懂其中具体的含义，但那种笑意，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还有语气，说是鼓励，不如说是讽刺。 　　心里陡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江天际摸了摸后颈，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 　　他往食堂二楼走去，准备找队友汇合。 　　这一路上，不少人明里暗里朝他投来目光，江天际没太在意，等到找到队友，他挥了挥手，笑道。 　　“我回来了，你们吃什么，我参考参考。” 　　封火异常安静地吃饭，李程搓着手看上去有点踌躇，其他队员都是老样子，黄齐咋咋呼呼地给他推荐自己的饭菜。 　　江天际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有些纳闷地坐到封火旁边，搭着他的肩膀。 　　“怎么了你？” 　　封火一时间没说话，李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天际啊，我刚刚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江天际愈发觉得奇怪，一头雾水：“什么没别的意思，我刚走一会儿，你们怎么了？”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封火，他攥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突然起身。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宿舍了。” 　　季严冬“啪”地一下放下筷子，语气冷了下来：“封火，你别殃及无辜。” 　　“我知道。”封火看上去特别暴躁，即使压着火语气也显得很冲，“那我自己想想行不行，烦死了。” 　　江天际慢慢收回自己落空的手，坐在原地没说话。 　　“唉，你们这群人就是复杂。”黄齐难得没了笑容，把筷子一扔。 　　李程抓了抓脑袋：“这一遭怪我多嘴，天际你人不错，我们相处下来也是清楚的，但这事儿说了怕你多想，不说又怪怪的，唉……这帮人嘴怎么比我还碎。” 　　季严冬缓了缓，开口：“封火他情况特殊，在某些问题上犯矫情，你别多想。” 　　柳照熙话不多表情也不多，没有参与众人谈话，但吃完了饭也没有起身走人。 　　一群人含糊其词，似乎在思考怎么说合适。 　　“行了，让你们说个话费死老劲……有人传谣，估计就一成真话吧，我们无所谓，但需要给你提个醒。”戚修意眼见指望不上这群人，擦了擦嘴，简明扼要，“很多人关注你的原因和黄齐一样，看个乐子，这你怪不了别人，行为确实是招摇了点儿。” 　　“但不知道谁把你母亲是江指挥的事说了出来，并且还有一些过往的谣言，不是很好听我就不说了，你一下子就从搞笑的猴子变成了家里有背景挑战基础部队底线的大少爷。” 　　“正常人不会对你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也不会刻意引导，更不会对你那么知根知底以至于传得有鼻子有眼，我们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众人一时间无言，踌躇地看江天际脸色。 　　“我知道了，谢谢。” 　　出乎意料的是，江天际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支着下巴叹了口气。 　　“确实是谣言。” 　　“我就说吧，就他这样怎么可能是江指挥的儿子。”黄齐指着他乐道。 　　江天际明显噎住，幽怨地看着他：“江指挥确实是家母，但家母一贯严厉勤俭，还挑战基础部队底线……她平时一皱眉我就自觉下跪了。” 　　除了季严冬，其他人都是一怔，转头看向戚修意。 　　黄齐：“军师，你特么不是说假的吗？” 　　戚修意扯了扯嘴角：“我说了有一成真话。” 　　江天际朝他伸出手，戚修意不明所以，但出于礼貌还是握了握。 　　“戚兄不愧是军师，想当年我到联邦军校第一天就跟舍友坦白了，除了知根知底的那位，其他两个没一个信我，这年头能遇到个把我当人看的不容易。” 　　戚修意收回手，迟疑了一下。 　　“我爸是江指挥的下属，前几天来基础部队交接顺道看看我，他说的时候我也没信，当时反复问了三遍是不是你。” 　　江天际笑容僵在脸上。 　　第1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误会 　　正如季严冬所言，在封闭的环境里，任何风吹草动都是新鲜的引子，一句话经三人之口，流传最广的那个，不一定准确，但一定具有故事性。 　　每每李程从其他队伍搜刮来最新版本谣言，他们也就听一乐呵。 　　不过自那日后封火一反常态，训练结束后立即离开，基本不参与队内交流，其他人私底下找他谈话，他只是摇头说再想想。 　　江天际待封火倒是与从前一样，并不在意对方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过多的接触，也不刻意避开。 　　总体来说还算幸运，至少没让两人在模拟对抗匹配上。 　　周三这天，江天际告别了队友，依言前往研究室注射特效抑制剂，没什么胃口吃饭，他在人工智能精灵的带领下买了营养剂，提前回到宿舍打算休息一会儿。 　　这时候正值饭点走廊没什么人，江天际哼着歌，伸手戳弄墙壁上流动的能量层，它们像水波一般被划出浅痕，又很快变回原样。 　　宿舍门轻掩着，他没多想随手推开门。 　　屋里的人一惊，见有人来，封火迅速将手中的东西塞进口袋，薄薄的一张像是照片，他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起身绕过江天际朝外走去。 　　“带把伞，外面可能要下雨了。” 　　江天际没多话，随手打开自己的抽屉，扔了把伞过去。 　　封火抬手接住伞，却没急着走，盯着江天际看了许久。 　　真有意思，一个两个都喜欢盯着人看。 　　就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江天际正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就见封火扶着门突然开口。 　　“这几天我发现你跟我们的确不一样。” 　　江天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片刻后才笑了：“怎么不一样，就因为我妈是江指挥？” 　　“我们这群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生气了会撂脸子，高兴了就说个不停，没怎么想过忍耐，我以前以为你和我们一样。” 　　“本来很快就想通了，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气也没冲你，后来我坐在宿舍里想了半天，你回来我怎么道歉。” 　　“都是兄弟，有什么是吵一架不能解决的，大不了让你打一顿，但那天你回来什么话都没说。”封火平静地看着他，“对我们跟平时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你被罚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心里会不痛快，但你就是没有。” 　　“我没太多脑子，但也不是黄齐那种纯粹的傻子。” 　　他兀自说了一大串话，显然这几日心里也憋闷得很。 　　“我一直觉得摸不到底线的人挺可怕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封火转过身，那句话被关门声模糊，却还是传进了江天际的耳朵里，“也是……认识没几天，傻子才在乎，你没拿我们当兄弟，我也不屑跟假人当兄弟。” 　　那把伞被封火狠狠扔了回来，正中胸口，江天际“嘶”了一声后气笑了，踹了一脚他的椅子。 　　“不屑你撒什么气。” 　　- 　　Z01基础部办公区，总长休息室。 　　一道身影疾步走进办公室，凌空渺刚从外面回来，看上去风尘仆仆，挂断最后一个紧急通讯，耳边总算安静了些。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放下水杯时淡淡开口。 　　“艾琳，说了很多遍不要伪装成小鸟躲在窗口听人墙角，被举报了我不会去捞你的。” 　　窗口虚掩着一道缝。 　　闻言，一只“小鸟”的脑袋探了进来，通体漆黑的羽毛在光下显现出浅淡金光，羽尾一簇尖毛是白色的，它优雅地挥动翅膀进屋，落地的瞬间，长发美人取代了那只小而精致的黑鸟，艾琳捋了捋头发，靠着桌子幽幽叹息。 　　“队长，联邦还没有给你涨工资吗？” 　　“一天几头跑，有功劳的时候最多给个休假表彰，下面出事了立马想到拿你来压舆论。”艾琳走近了些，“不过这次调令似乎没那么简单，近来S级任务和新型异变种剧增，我本以为来这里只是走个形式，没想到一直没有调回的消息，特援总部那边还是江自明在管？” 　　凌空渺没有正面回应：“不重要，没我们什么事。” 　　“Z01血液舱事件解决方案递交，会议在即，上面现在没心思管别的。”凌空渺简言意骇，“当作是休假就行。” 　　“这样。”见他明摆着不想多说，艾琳若有所思：“那不让特援组站队，是哪一边的意思？”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凌空渺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是我的意思。” 　　艾琳神情意外，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回答，她思考了许久，没再多问，转而笑眯眯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知道了。不过说是休假，这帮孩子可比特援的难管多了。” 　　“你一定要找事最多的上司诉苦？” 　　凌空渺头也不抬，打开虚拟屏幕迅速审批文件。 　　“没事赶紧出去。” 　　艾琳眨眨眼，拉长语调：“哦。你家小帅哥的事也不听？” 　　凌空渺动作停了下来，语气略显嘲讽。 　　“我这里不是托儿所，我家里也没有姓江的。” 　　艾琳眨眨眼：“你是也清楚自己对他的态度特殊所以才这么肯定的吗？” 　　凌空渺：“我是很清楚你们在外面每天八卦什么，还有，没什么事就……” 　　“是这样。”艾琳赶在他下逐客令之前开口：“他的身份信息被恶意传播，首先排除内部人员，我觉得这件事情的关注度有些古怪就去查了一下，是从隔壁Z01异能组传来的消息，现在下面气氛很差，都是年轻气盛的孩子，是不是得整顿一下纪律。” 　　凌空渺目光仍然落在虚拟屏上：“不用。” 　　见他回答得这么干脆，艾琳的眸光闪动：“队长，你。” 　　“艾琳， 我很忙。”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但人言可畏，不是所有人都和您一样不在意外界的声音，更何况已经违反规定，即使是最基层的战力单位管理没那么严格，也不能目无纪律，确定不需要进行干预？” 　　凌空渺终于抬眼看向她，露出一个艾琳看不懂的微妙神情。 　　“他不会。” 　　这句话没头没尾，艾琳正思索着他在回答自己哪句话，就见眼前突然一花，蓝色的火舌将空间焚烧撕裂出一道幽深的缝隙，像是突然睁开的眼睛，将自己吸入某种旋涡之中。 　　等到艾琳回神之际，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尚未完全消散，奢侈的队长为了逃避询问不惜耗费宝贵的精神力将她移出了办公室。 　　艾琳：“……” 　　“艾琳姐偷听又失败了吗？” 　　身后传来唐悯的询问，艾琳转过头，一只缩小版棕熊靠着卫江明睡得四仰八叉，而棕熊的头顶上站着一只肥美的小鼠，她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蜜色，口鼻爪子粉嫩，眼睛黝黑，背后有一双小翅膀，尾巴胖乎乎毛茸茸。 　　发出声音的正是这位小肥鼠。 　　“是啊，被赶出来了。” 　　艾琳觉得自己破碎的心愈合了些，从棕熊头顶顺走小鼠，随手拿起一旁鱼缸，靠着卫江明叹息。 　　鱼缸里的银色小鱼不满晃动，动了动鱼尾泼了他们一脸水。 　　一言不发的卫江明终于睁开眼，无奈地朝她笑。 　　艾琳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老卫，这水是苦的，跟我们的命一样苦。” 　　第1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故友 　　半透晶莹的能量壁闪烁着细微光芒，在远处呈灰雾状，难窥其内。 　　Z01基地模拟对抗区是类似于蛋壳的半露天区域，有十二个分区，空中覆盖着一层防御能量网，这里有星盟提供的最新模拟系统，用于模拟各类实战场景。 　　银白金属的大屏播放着最新异变种信息，近来公屏任务栏的S级任务是以往的几倍，赵恒毅等一众特援长官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凌总长在联邦公开会议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无论是联邦收录的S级任务录像教材中的凌队，还是会议中冷峻淡然的凌总长，都不像江天际遇到的那个凌空渺。 　　S级任务中的凌空渺决策果断，他的指挥将队员们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罕见的精神系异能往往伴随着牺牲战斗天赋，但在凌空渺身上几乎看不出这一点，以至于江天际近来盯着大屏幕上凌空渺的脸出神，经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不爽对方而偷偷篡改了记忆，平心而论，凌空渺的实力毋庸置疑。 　　江天际找不到任何他针对自己的理由。 　　也许距离产生美，至少他可以用欣赏钦佩的目光看待大屏中的凌空渺。 　　模拟对抗场地人声嘈杂，墨色训练服隐约勾勒出一具具蛰伏力量感的身躯，汗液不慎滑入眼中，江天际长睫轻颤，抬手抹过。 　　他先天条件优异，很快适应了日常训练量，一个月下来肌肉线条流畅不少，只是在对抗这一块依旧招笑，基本已经晋升为高人气选手，得到了不输于前排高手的关注度。 　　激动人心的抽签环节，江天际像往常一样等待结果，忽然右眼皮连续跳了多下，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低头一看。 　　果不其然，正所谓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降临，江天际盯着对手一栏的“封火”二字，轻轻叹了口气。 　　季严冬不放心，抬手按了按额角，起身朝封火走过去，看样子是要叮嘱几句。 　　队友们有意缓和气氛，当然，不包括黄齐。 　　“我说，你某种意义上也算成功。”黄齐朝一个方向努努嘴，“那个小……那个贾云，平时多傲一人，现在只要没轮到他，都会特地跑过来看你打对抗，这是目前第一名都没有的待遇，没想到你在吸粉这一块还挺牛。” 　　“吸你大爷。”江天际这会儿正发愁，闻言朝他努嘴的方向看去。 　　见自己看过来，贾云不躲不闪，甚至露出了一个带着嘲讽的冷笑。 　　江天际纳闷地回头看向队友们：“我惹过他吗？” 　　戚修意摸着下巴思索：“确实很奇怪，他这个人睚眦必报，如果你得罪了他，应该会直接找你算账，这样的……感觉纯羞辱。” 　　“说起这个，他好像还打听过你。”李程努力回忆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打听，据我朋友说那是贾云第一次跟他搭话，就看见你打成那样的时候偏头问了他一句，那傻子谁？” 　　江天际表情精彩，正要开口，就见教官走了过来。 　　“你们俩，过来。” 　　众人对视一眼，看上去都有不同程度的紧张，黄齐都拽着他小声说了一句。 　　“别逞强啊，打不过就哭，大块头心不硬，你哭他下不去手的。” 　　江天际磨了磨牙：“我真谢谢你。” 　　他嘴上这么说，等到真躺进模拟仓进入对抗，看见封火冷着脸站在他跟前时，江天际还是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兄弟，我觉得其实我们还是有误会，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不还是和好……啊！” 　　对面拒绝沟通，一记无敌铁拳砸过来，江天际抱头完美地闪身躲过。 　　“草，下死手啊？”外面的队友发现不对立马看向季严冬。 　　李程急道：“队长，你不是跟他聊了吗？” 　　“是聊了。”季严冬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眼神闪烁，“他说不想纠缠，尽快结束。” 　　众人：“……” 　　封火的实力还可以，但他一直没有参与擂台赛，上限未知。教官也找他谈过话，但他都明确回绝，表示过几年就回老家，再问也不愿多说。 　　今天估计心里有气，下手没轻重，江天际明显感受到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没像以往乱嚎。 　　“他居然能躲过去？”黄齐匪夷所思，看着看着，眼神沉下来，“这又不是擂台赛，下手这么狠，封火一点数没有了？” 　　围观人群察觉到今天不同于往日的气氛，悄悄聚拢过来，银灰色金属墙体充斥着压抑感，冷冽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他平时有那么能躲吗？” 　　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质疑，躲过去一下是巧合，可接下来的几分钟江天际像是泥鳅上身，闪避得非常漂亮，虽然还是挨了几下，但都避开了要害。 　　封火被他接二连三的闪躲激出了火气，下手难免带了点情绪，谁料被狠踹一下后江天际吃痛，直接弯腰护住腹部没躲，封火猝不及防，他表情愣了一下，拳风有个明显的收势。 　　众人屏气凝神，都为他捏把汗，就在这时。 　　江天际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瞅准时机借着对方的力道假摔并利索地伸手打了个弃权手势。 　　心提到嗓子眼的众人＆封火：“……” 　　“模拟对抗结束。” 　　没有情绪起伏的机械声宣告这场闹剧结束。 　　出舱后，江天际深吸一口气看向封火的方向，对方只留给他一个负气的背影。 　　“封火，你给我站那！” 　　黄齐怒气冲冲地跑了过去，江天际想拽住他，却被季严冬按住。 　　“该骂，随他去吧。” 　　“行。”江天际吐出一口气，没再多言。 　　他转身和长官报备了一声，打算趁着休息时间去研究院注射抑制剂，以封火目前一点就炸的状态，再待着恐怕一队人都不得安宁，不如借着由头出来躲清静。 　　远离人群后，思绪明朗了不少，江天际揉了揉脖子。 　　“……江天际？” 　　行至研究院，前方突然传来声音，江天际抬头看清来人后，神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目光在对方侧肩异能组的徽章上停留片刻，轻轻打了个哈欠。 　　“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梁崇眼神晦涩，站在研究院前的石阶上俯视他，“老实说，你一点也不像个alpha。” 　　江天际扯了扯嘴角，整理一下自己的战术手套。 　　“那你觉得alpha应该是什么样？”他轻飘飘道，“都跟你一个b样？” 　　梁崇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霎时间脸色难看：“......你！” 　　江天际没理会，绕过他就走。 　　“好歹相识一场，多少念着点旧情。”见他这个态度，梁崇怒极反笑：“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你倒是甘心。” 　　江天际停下脚步。 　　“那你呢，还是很不甘心吗？” 　　梁崇一怔，回头阴沉地盯着他。 　　但江天际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挥手，朝远处走去。 　　第1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导火索 　　晚间，水面碧波微微荡漾。 　　季严冬披了个外套，在湖边找到了江天际。 　　“聊聊？”他在江天际身边坐下。 　　江天际躺在草地上，注视基地上空的防御网，层层浅淡的波纹搅乱了星月的光亮，他们仿佛躺在一片无法浮出水面的海底。 　　姜技术员说，这里是Z01为数不多可以散心的地方，但修建完成后，几乎没有人来。 　　刚进Z01那几天，江天际听到最多的话是，“这里不是学校”。 　　在学校时，身边大部分人分为三类，每天变着花样哄自己熬下去的，盯着排名拼命往上爬的，不甘现状奈何实力跟不上只能认命的。 　　来到Z01发现没什么不同，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去完成当下的任务和指令。 　　环境造就的无能为力接壤飞速发展的科技，这片土地上的人只能不断奔跑。 　　而文明在这场赛跑中只余下微弱的火星，拥有机械灯塔的族群逐渐舍弃原始的火种。 　　“队长，我没生气。” 　　季严冬闻言叹息：“我知道。” 　　“这件事与你无关，封火欺人太甚。” 　　“他和我们不太一样，来自D级星球，没有亲人，只有捡来的弟弟妹妹，原本还有个大哥。” 　　季严冬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 　　“封火很重情义，但太轴，芝麻大小的脑仁处理不了那么多事，还偏要钻牛角尖。” 　　“这件事情是他的错，你别惯着，该骂骂该打打。” 　　江天际哼笑一声，侧身枕着手臂：“我一个柔弱的读书人，哪儿打得过啊。” 　　季严冬拍拍他紧实流畅的肌肉：“我看今天读书人挺能躲的。” 　　“害。”江天际摆摆手，“孬种都这样。” 　　季严冬笑了一声，没跟他扯皮。 　　“封火刚来那会儿是个刺头，不服管教，黄齐背地里骂他是D级星球来的野人。” 　　“之前训练的时候他突然消失了几天，人缘不好也没人关注，有天我碰巧回宿舍，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床边，像是淋了雨的小狗。” 　　“他没像以往一样冷眼看人，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们的命就是不值钱吗？” 　　“他表情认真，没有激烈的情绪，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走过去坐下，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客。” 　　“那天以后，他态度好转了很多，好像意识到我们不会伤害他。” 　　“黄齐也不蠢，他只是喜欢把事情看得简单些。” 　　“关于封火的反常，我们大概能猜到一些，但这不是他无理取闹的理由，黄齐今天很生气，从上午的对抗一直骂到现在，封火估计知道理亏，沉着脸也没顶嘴。” 　　“天际。”季严冬忽然叫他，“我今天说这些，是想让你给我们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 　　“基地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出了这个大门也许再无相见之日，在这里你可以给任何人认识你的机会，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江天际和他沉静的目光对上，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他低下头，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含糊道：“相处相处就了解了，队长，我都二十了，能别整这一出深夜谈心吗？” 　　季严冬没顺着他的话说，只是看着他：“是这样吗？” 　　远处长官楼的灯陆续熄灭，他们的谈话也接近尾声。 　　江天际没有回应，季严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好好想想，别在外面待太久。” 　　“......知道了。” 　　季严冬走后，江天际没等多久就自觉起身，时间不早了。 　　这个点的宿舍走廊几乎没人，人工智能精灵悄无声息地盘旋在上空，偶尔一个关心能将神游的人吓得原地尬舞。 　　江天际冲了个热水澡，抱着洗漱用品回到宿舍的时候，队友们正在聊天。 　　“回来了？” 　　黄齐随口搭话，江天际应了一声，他们又继续聊刚才的话题，显然双方都不太记仇。 　　“封火，你从哪儿来的，第一天好像说过，但我光顾着吃没注意。”黄齐偏头问。 　　封火早早上了床，闻言不耐地动了动，还是沉声回应：“天衡角，小地方全是废墟，没什么好说的。” 　　“天衡角……”黄齐喃喃，似乎还打算了解一下。 　　“砰——”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一跳，江天际垂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洗漱用品，塞进柜子里。 　　季严冬支起身子：“怎么了？” 　　“没怎么。” 　　江天际走过去关了灯，脚步比平时要快一些。 　　季严冬在黑暗中缓缓皱眉，正要开口追问，就听江天际打了个哈欠。 　　“可能有点累了，早点休息。” 　　- 　　近来，本被压下的“血液舱”事件，再次在星网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一位匿名的技术大牛入侵系统，并将遇难者部分惨烈录像公布，一个只有几秒的录像，让整个星际的公民陷入了怒火之中，帝国与兽族民众也为之不平，认为联邦政府应该正面回应。 　　Z01是封闭式训练，但作为最基层的战力，并没有上面那么严谨的管理，在封闭空间里刮起的风没有找到出口，会席卷每一个角落。 　　而就在这个档口，各队伍新增了几个考验成员配合度的项目，一人失误整队加练。 　　“都是最压不住火气的年纪，这两天我像是在动物园工作。”一位刚担任教官不久的年轻人在休息时间忍不住诉苦，“一个个灵性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原始的欲望，胜负欲我就不说了好歹是积极向上，有点风吹草动就朝队友龇牙让人怎么办？” 　　有人笑得呛了口烟，指着赵恒毅说。 　　“你学学人赵长官，说是为了共建Z01和谐环境，找凌队提议搞什么联谊，把对面异能部也拉过来热闹热闹。” 　　“那凌队怎么说？” 　　唐悯清了清嗓子，学着凌空渺似笑非笑的样子说：“可以，要不要组织个郊游，顺路再把他们送回学校算了，走的时候别忘了问小朋友们玩得开不开心。” 　　众人笑作一团，赵恒毅一脸吃瘪，小声嘀咕。 　　“我那不是好心给老大分忧。”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你少做点事就算分忧了。” 　　教官们立即掐掉烟，整理好仪态。 　　赵恒毅惊喜道：“老大，你怎么来了？” 　　凌空渺脱下正装外套和披风，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腰间，手中托着带有特援总长银白徽章的军帽，似乎刚参加完比较正式的会议：“比预计结束得早，还有点时间就来看看。”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挑眉：“在休息？” 　　唐悯长叹一声，头疼道：“新增的训练项目队内摩擦不断，看着心烦，让他们自己制定一下计划。” 　　“队长，今天……” 　　“长，长官——”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骚乱，众人循声望去，几个青年神情急切，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那边……长官，有人打起来了！” 　　第2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打架 　　十分钟前，Z01基地特殊训练场。 　　荒芜之地寸草不生，雨水冲刷过后的泥地湿滑，鼻尖萦绕着经久不散的腥气，四周岩石的尽头是一片无名海域，被闪烁着光芒的防护网隔绝在外。 　　闷热的气息席卷整个场地，这帮年轻气盛的alpha们变成了行走的炮仗。 　　新增训练项目正式开始的这一周，各队内部摩擦不断，基本靠着为数不多的素质隐忍，紧绷的气氛像是快到达极限的气球，一戳就炸。 　　平日里积攒的矛盾爆发，谁也不服谁。要说气氛最为可怕的代表队伍，必须提名季严冬的小队。 　　“砰！” 　　各队伍惩罚结束，教官打了个休息手势，他们前脚刚走出训练场的大门，封火就用力踹了一脚旁边的能量塔，低声骂了句脏话，队内表面的和终于无法维持。 　　“显着你了是不是？”季严冬拧着眉，起身用力踹了他一脚，“队伍配合初期有失误正常，你没失误过？” 　　“这几天撂脸子给谁看，一整个队伍都要照顾你，谁抱怨一句了？” 　　“操。”封火原本还在忍耐，被踹的一个趔趄后彻底爆发，“你老盯着我说个什么劲，就我他妈不是人？” 　　“谁不干人事我说谁，有什么问题？” 　　季严冬人淡如菊，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剑拔弩张，封火突然指向一旁靠着栏杆休息的江天际。 　　“真受够了，天天拖后腿的你不说，非要来说一个只失误过一回的，老子没爹没妈没家，命就比别人贱是不是？！” 　　“封火，你他……” 　　眼见两个人互相扯住领子，坐在地上一声不吭的江天际把水放到一边，起身将季严冬拽了回来，他轻轻碰了碰封火的手臂。 　　“确实是我的问题，基础不扎实，老是拖大家后腿，本身训练也累嘛，哥几个心里不舒服也正常。”江天际朝队友们咧嘴一笑，“这几天我还是有进步的吧，失误也越来越少了，我尽量争取后边不失误，咱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了，算是给大家赔礼道歉，对不住了。” 　　“天际，没你的事，别听他胡扯。” 　　“犯不着，要你假惺惺！”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季严冬火冒三丈，旁边几个也憋不住了，黄齐和李程首当其冲，小手一指就要朝封火走过去，被江天际抱着腰拖回来了。 　　两人一边挣扎一边跟封火隔空对骂，戚修意和柳照熙都是体面人，此刻被围观，都盯着封火不吭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好收场。 　　周围的队伍也过来劝架，拽着封火让他冷静，人群嘈杂，不知谁说了句什么，惹得封火怒上心头，口不择言：“特么的有问题不让说啊，我管他什么家庭，练成这样家里人干什么吃的……” 　　听到那句话之后，江天际半点犹豫都没有，回身就是一拳头。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众人只看见一道残影从眼前划过，回过神的时候，封火已经被人按在地上了。 　　他的速度很快，带着一股子没藏住的狠劲儿。 　　封火被这猛地一拳砸蒙了，一时间反应不及，等到江天际骑在他身上扬起拳头才回过神，刹那间怒火蚕食了理智， 两个人就这样扭打在一起。 　　人群愣住片刻才慌乱地去拦，结果发现无从下手。 　　队友们抱着两个人的腰往后拖，结果这么多人愣是没拽住两头疯牛，场面一度混乱。 　　“别打了，都是队友非得闹成这样吗？！” 　　“不是，他俩疯了吗，再来点人啊！” 　　“拽不住啊，不行了，再打下去要出事，快去喊人！” 　　场面混乱不堪，离得稍远些的想要靠近，都被自家队长瞪了回来，封火和江天际冲出重围，成功甩开众人扭打到边缘。 　　江天际一脚将人踹到能量壁上，死死压着他，一拳接着一拳没留情面。 　　季严冬几人被挤了出去，也是众人担心他们内部从两人单挑变成多人对抗。 　　等几人好说歹说终于摆脱桎梏来到边缘，就见江天际扼住封火的脖子，猛地将他往墙上一撞。 　　垂下的发丝遮掩了神情，众人只能看见他低头在封火耳边说了句什么，封火脸色一变，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下一刻江天际的拳头迎面砸过来，鲜红的液体蹭得到处都是。 　　不知道封火状态不好还是怎么，看上去竟然落下风，被江天际死死压制着翻不了身。 　　“不是，这小子平时……” 　　有人不解地开口，紧接着被另一道声音压了下去。 　　“赶紧疏散，他们信息素失控了！” 　　季严冬带着队员上前拉架，一直独来独往的柳照熙都看不下去，试图横在两人中间，但仍然无济于事，陌生狂躁的信息素让众人忍不住拧眉。 　　“醒醒！”黄齐被江天际推了一个趔趄，扶着一旁的能量塔喘气。 　　江天际眼睛赤红，他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只能感知到一股让他莫名狂躁的气息，仿佛血液都在叫嚣着要赢。 　　不远处一阵喧哗，似乎是长官们来了。 　　“行了，赶紧住手！”季严冬呵斥。 　　江天际脸上挂了彩，汗水沿着下颌往下滴，闻言动作停滞了一瞬，但内心深处躁动无法克制，让他还是落下一拳，狠狠砸在封火鼻子上，血色粘上他们的皮肤和作战服，封火挣扎的力气变小，整张脸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被信息素干扰的两人打到后面都放弃了所谓的技巧，像是两只不死不休的凶兽，眼睛血红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肯认输。 　　眼前一片模糊，耳畔的声音也消失，只余下一阵阵嗡鸣。 　　抓住机会，众人终于将力竭的两人分开。 　　江天际不受控制地喘着粗气，低着头靠着墙壁，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 　　他强撑着睁开眼，余光看见一双战靴在他跟前站定。 　　“哟，这不是挺能打的吗？”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声音。 　　第2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禁闭室 　　偌大的训练场不知何时起鸦雀无声。 　　凌空渺随手将衣帽扔给赵恒毅，提起地上的两人丢垃圾似的往角落一扔。 　　身后教官们一个眼神扫过自己管辖的队伍，人群自觉疏散整队，只留下季严冬几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凌队扔得轻松，但被扔的两人却像是被千斤锤砸到金属墙壁上，震得能量层闪动两下。 　　江天际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陌生的躁动侵占理智的防线，他不受控制地喘着粗气，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蜷缩起来。 　　身侧传来封火的痛呼时，江天际的下巴被人捏着抬起。 　　“今天怎么突然要脸了，怪稀奇的。”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有人蹲下身朝他靠近，江天际下意识张口狠狠咬住对方的手。 　　凌空渺轻笑一声，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个狂躁的alpha。 　　江天际的眼睛是墨绿色，很特殊。 　　像是某种古老的宝石，在光下镀了一层神秘的金色，信息素失控让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没有笑意与鲜活的情绪修饰，显得冰冷而富有攻击性。 　　他急促地呼吸着，凌空渺能感受到，眼前这具蛰伏力量的身躯蓄势待发，像是全凭本能想要撕咬猎物咽喉的猛兽。 　　血液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流下，触目惊心的红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身后唐悯上前一步，担忧道：“队长。” 　　凌空渺摇头，眼里闪过冷光，高大的身躯挡住身后的视线，带血的手指伸入江天际的口腔，用力按压对方的舌根，听见江天际忍不住干呕，才慢吞吞收回手。 　　很显然他低估了某个神志不清的alpha的报复心，江天际缓过劲来后死死咬住他的伤处，血液从他的下颌落下，滴入衣领之中。 　　还挺疼，凌空渺轻轻抽气，眼神沉了下来。 　　蓝色的光芒萦绕在两人周围，江天际鼻子轻轻抽动，嗅到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后，肉眼可见地平静下来。 　　他盯着凌空渺银白的发尾，迟钝地感受到口中混杂着清香的液体，江天际无意识地伸出舌头，温热急促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伤口上。 　　柔软灵巧的舌尖舔舐留下晶亮的湿痕，血色晕染出点点红梅，身前的人有过一瞬间的僵硬，迅速抬起手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狠狠砸在墙上。 　　“咳咳……” 　　蓝色能量彻底没入体内，江天际眼神清明起来，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凌空渺却在他看过来的瞬间错开视线，走到一旁不知是被打傻了还是被疼懵了的封火跟前，张口就是一句带上两个人的冷嘲热讽。 　　“让最后一名打成这样，你也不用混了。” 　　封火垂着头，看上去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低落得很。 　　接到通讯的医疗小队火速赶到，蹲在两人身侧查看情况，为首的医生来到凌空渺身侧。 　　“凌队。” 　　“嗯。”凌空渺颔首，朝身侧唐悯吩咐，“医疗舱修复完成后送去禁闭室，一人三十鞭，晚上训练场三十圈。” 　　能量鞭链接受罚者精神端，痛觉全开的情况下常人挺不过三十鞭，虽然没有实质的伤害，但过程非常煎熬，最初用于某种戒断反应。 　　季严冬有些迟疑地开口：“总长，这会不会……” 　　凌空渺淡淡瞥他一眼，就这一眼将人硬生生钉在原地。 　　“从明天起，所有人开始参与救援任务。” 　　- 　　禁闭室。 　　幽暗的灯光映照着不远处墙上的刑具，阴冷的气息附着在泛着幽光的机械架上，让被绑在上面的青年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精神链接完毕。” 　　毫无波澜的电子音犹如铡刀落下前的提示，江天际轻轻吸了口气，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禁闭室内安静得令人焦躁，他只能听见机械运转中发出的轻微动静。 　　“指令执行中。” 　　“呃！” 　　第一鞭“落下”时，江天际的身形陡然紧绷，被束缚带捆住的双手死死攥拳，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仰起，颈侧青筋暴显露出来。 　　并非寻常皮开肉绽的痛感，机械椅不断将形似电流的能量送入他的体内，痛感从皮表深入骨髓，他身体止不住地痉挛发颤，耳畔只有自己凌乱的呼吸。 　　能量鞭会对精神力产生极大刺激，且没有任何声音，江天际不知道下一次鞭子会在什么时候“落下”，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突如其来的痛感尖锐，每一次都在攻击他的心理防线。 　　无法逃避的痛意和昏暗的环境让人心底涌出恐惧，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至下颌。 　　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只觉得时间过去了许久，江天际难以忍耐地挣扎起来，他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像一只暴躁的困兽般拼命地挣扎着，机械椅在他的剧烈的动作下发出碰撞的响声，压抑的呻吟里溢满了无法忍受的痛苦。 　　恍惚之中，江天际好像看见禁闭室的门被打开，似乎有人进来了。 　　“救……呃！”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呼救，却压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徒劳地挣动。 　　浑浊的视野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白，像是漆黑寂静的怪象里突然出现的月亮，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悬挂着，就让绝望的人心生希冀。 　　鼻尖多了一缕熟悉的气味，江天际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 　　“指令执行完毕，精神链接已关闭。” 　　许是濒临崩溃的神经陡然松懈下来，惩罚结束的刹那，方才还在疯狂挣扎的人失去动静，他的头无力地低垂着，呼吸急促，双目紧闭。 　　站在阴影处的人走了出来，凌空渺脱下黑色战术手套，本就白皙的手指在阴暗的禁闭室内光滑得犹如瓷器，他在江天际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银白的发丝擦过对方的脸颊，失去意识的人不知感受到什么，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分明方才感知到陌生alpha信息素时，还像是一头发疯的小狮子，攻击性十足。 　　凌空渺长睫垂下，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他的手指如同羽毛般拂过江天际略红的眼角，幽蓝的光晕自指尖萦绕，将昏迷的人围住。 　　江天际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软绵绵地朝一旁歪去，一只手及时托住他的脸，感知到自己喜欢的气息，江天际露出满足的神情，脸颊无意识蹭着那只修长的手。 　　“那个时候也是……” 　　寂静的禁闭室里传来一声喃喃，低哑的嗓音有几分缱绻的无奈。 　　“为什么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是茉莉味的。” 　　第2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小白 　　夜晚，训练场地只有两道奔跑的身影，寂静之中能听到平日未曾注意的声音，像是造物主随手洒下的惊喜，不算聒噪的虫鸣平添了几分宁静，冲淡了气氛之中的微妙。 　　江天际慢跑着，汗液浸湿了衣服，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他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擦去快要滴进眼里的液体，仰头看向天空。 　　他喜欢看星星，小的时候妈妈总是很忙，要在各个星系之间往来，工作不方便带孩子，就把自己丢给指挥部的人玩儿，到了晚上，大人们喜欢将他抱到露台上看星星，指着一个方向告诉他，妈妈就在那里。 　　后来长大了点，他也跟妈妈的同事混熟了，因为不是会捣乱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欢他。 　　在众人的建议下，江言开始带着江天际在各个星际要塞奔波，大人们忙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待在临时休息室里，趴在圆形的小窗边朝外看。 　　绚烂璀璨的星光印在孩子的眼底，奇幻、神秘、美丽，细碎的光芒在他墨绿色的眼瞳汇聚成独一无二的星系。 　　那是个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烦恼的地方，人们像是细小的尘埃，静静漂浮在这片浩瀚的星海中，可后来，江天际再看到同样的场景，却心生畏惧。 　　儿时承载着美梦的星海在他眼中变成了无尽的旋涡，那是一个无论怎样呐喊都会被吞噬的秘境。 　　方才在禁闭室，濒临死亡的感觉让江天际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他曾中二的幻想过自己面对死亡从容淡定的帅样，但真正体会到那种滋味时，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心底只有恐惧和求生的本能，根本顾不上别的。 　　意识迷蒙的时候，分不清幻觉和现实，自己似乎看见有人走了进来，银白色的光泽在自己的模糊的视线里被拉长、分离，他的目光像是拽住了救命的稻草，不断地试图看清，但最终还是抵不过痛苦，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几乎感受不到躯体的存在。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后，他被送入一个温馨陈旧的梦里。 　　学院午后的操场。 　　大部分孩子们在奔跑、玩耍，享受着休息时间，阳光落在树梢随着风摇晃，绿叶之下是一片阴翳。两个男孩靠在一起，面容有着那个年纪独特的圆润稚嫩，江天际块头大，把另一个衬得纤细可爱。 　　“小白，你明明比我大两岁，为什么长得这么小？”他无聊地盯着对方，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小白的脸颊。 　　被唤作小白的孩子悄悄往后缩了缩，攥紧了手里的速写本，“我不叫小白……我只是长得慢，长大就好了。” 　　——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小江同学顺势追问：“那你叫什么啊？” 　　“……”小白又不吭声了，埋头画画。 　　“又不说话了。”他埋怨地嘟囔着。 　　梦里的场景模糊，江天际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记得对方的睫毛很长，小脸粉妆玉琢，银白色的头发没有打理，看上去有些长，是个很漂亮的小孩。 　　小白安静地坐着，江天际没事干，凑过去靠着他睡觉，迷迷糊糊中嗅到一缕清香。 　　“小白，你身上香香的，是不是偷阿姨的香水了？” 　　小白低头嗅了嗅：“没有，你闻错了。” 　　“不可能，我妈说我鼻子比狗灵。”江天际凑到他跟前，小动物似的嗅来嗅去，“就是你的味道，我闻到好多次了，很清爽……像是茉莉的味道。” 　　对方似乎对他的行为很震惊，连连后退，直到缩到墙角，才磕磕巴巴地开口。 　　“你干嘛？” 　　“咳，我。” 　　小江同学蹲在他跟前看了一会儿，耳朵突然红了，安静片刻后又无比认真地看向他：“小白，那个，就是说……你以后长大了，要不要当我媳妇啊。” 　　他眼神忽闪地看向一旁，掰起手指头细数起对方的优点。 　　“你总是香香的，爱干净、可爱，还乖，长得也好看，等我长大了……不对，我现在就可以保护你。” 　　小白把自己缩成一团，往后退了退，似乎有些犹豫。 　　“可是我是男生。” 　　“哎呀我知道，一样的你答应嘛，以后我可以帮你赶跑坏人，然后赚很多钱，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老师说小孩子不可以这样。” 　　“我们可以先订婚。” 　　“……真的吗？” 　　“当然！” 　　“那，那行吧……” 　　“太好了！我要结婚了！今天晚上就回去告诉妈妈……” 　　江天际开心得原地蹦起来，扑过去想要抱一下小白，忽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放轻动作。 　　江天际看着小白手臂上已经淡去很多的伤痕，心疼地呼呼两下。 　　小白像个小雪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格外触目惊心。 　　“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那年，小小的江同学对着小白许了一个大大的承诺。 　　“以后这些伤痕会完全消失，到那个时候，我们都会幸福的。” 　　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这么正儿八经地私订终身。 　　然而这个承诺最后也没有兑现，有一天小白突然消失了，什么话也没留给他。 　　依稀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哭得稀里哗啦，仿佛遭到了什么天大的背叛，他认真地朝母亲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那是江天际第一次看见江言笑的那么开心，见孩子的伤心不似作伪，就牵着他来到家里的盆栽旁边，说朝这里哭，不要浪费纯情小男孩的眼泪。 　　“啧。”一声羞恼地轻啧打破了训练场中的寂静。 　　在二十岁的今天，已经长大的江天际每每回忆起这件事就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只能祈祷那位小白记性不好，千万不要记得儿时曾有个小流氓哄骗他跟自己结婚。 　　不知怎么的，江天际眼前闪过凌空渺的脸，思绪有过一瞬间的恍惚，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种诡异的念头没诞生几秒，江天际就打了个寒战，没忍住漏出一声冷笑，太可怕了，这两个人要是有除了“白”之外的相似之处，他明天就拿马桶刷牙。 　　就在他想得入迷之际，身侧多出一道呼吸，另一个影子和自己并肩跑着。 　　封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神情在幽暗的光线下也变得晦涩不清。 　　“喂，你那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一些解释~ 　　凌队是特援总长，小江是基础部队虾米，所以前期凌队很忙出现较少，瞄了眼存稿，在25章左右开始逐渐增多！ 　　前文所有疑惑会在后文慢慢展开，孩子们的性格都不会是片面的，他们有自己的意志和追求，我也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他们，不是某一个形容词就能够定义的，也许说故事的水平有限，但会认真对待每一个故事。 　　可以猜猜凌队和小江的兽形态哦~ 　　第2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角（上） 　　月光稀薄，光线晦涩。 　　冷静下来后再面对昔日伙伴，多少都觉得尴尬。 　　封火原本埋着头跑步，故意跟对方错开一段身位，死寂之中总觉得背后发凉，想起这厮白天的狠劲儿，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让江天际跑在前面。 　　他其实很早就意识到，江天际可能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脾气。 　　季严冬几个都说自己傻子、莽夫，他确实不聪明，脾气差，来到这里本不屑于交什么朋友，但他很幸运，遇到的都是好人，这才慢慢放松了警惕。 　　没有人会比来自D级星的他更知道什么叫险恶，无依无靠的人可以脾气差，但不能蠢。不会看人眼色，感受不到气氛的古怪，在那个人吃人的地方，早就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在D级星球他们自建的“小家庭”里，大哥是普通alpha，被分到一个C级小星球当后勤和预备役，写信回来的时候总说别人对他好，什么都好。 　　他们没有高级的通讯设备能联系，也凑不出什么钱买星际列车的票，要去探望那天，只勉勉强强凑出来一张票的货币，小家里看上去最不好惹的就是他了，弟弟妹妹让自己去撑场面。 　　那天封火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赶往C级无名星球，看见大哥的时候笑着跑过去，身边却传来一声嫌弃的嘟囔。 　　“这年头还有人穿这种衣服？” 　　他下意识朝那个人看过去，眉头一皱就要骂人，被匆匆赶来的大哥拽住了。 　　大哥瘦了不少，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目光里却多了一丝他不懂的歉疚。 　　“小火，第一次坐星际列车吧，感觉怎么样，大家最近还好吗？” 　　封火咧嘴一笑：“感觉怪稀奇的，大家也都……” 　　“刘兆，帮我们去买水。”身后传来一声颇为不客气的吩咐。 　　大哥却习以为常，拉着他往超市走去。 　　“那边的是谁，没见过。” 　　“D级星球来的野人呗，看样子就知道。” 　　“……” 　　四周总是有异样的目光看过来，封火不在意这些目光，但他在意大哥。 　　在D级星球的时候大家都被这样看，没人觉得有什么，有人找茬大不了就火拼，烂命一条没谁怕的。 　　但在这里只有他们是异类，做什么都得畏畏缩缩的，惹人笑话。 　　这里的地板都是干净的，只有他们是“脏”的。 　　身侧大哥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声音刻意放轻了不少，他身上有一种过去从没有过的窘迫感，有意无意地侧过身，想为自己遮挡住那些目光和恶语。可大哥身形单薄，自己都没有长大，他没看其他人，一直在看自己的脸色，那副样子让封火觉得心里酸酸的。 　　以前在家的时候，大哥嗓门是最响亮的，老远都能听到。 　　封火攥紧了拳头，问他：“哥，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大哥愣了一下，急得脸都红了：“怎么会，你可不许乱想，我知道家里情况，你们肯定……！” 　　他一着急嗓门拔高了些，四周的人要笑不笑，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去窃窃私语，他看见大哥攥紧了拳头，最后什么都没说，拉着他大步朝外走。 　　“是哥没本事，小火，你别听那些话，外面还是很好的，有机会一定要出来。” 　　封火看着大哥紧绷的脸色，他想问大哥过得真的好吗。 　　但他知道不能这样问，话哽在喉咙里沉默了许久，封火拽着大哥的手：“哥，还有一年多就回家，我们都等你呢。” 　　“什么破地方，谁稀罕似的，不也就是个C级有什么好拽的。” 　　听到他这么说，大哥反而笑了：“嗯，一年不到就能回家了，我攒了钱，到时候给你们带好东西。” 　　“我们不要好东西，你不要攒钱寄回来，都饿瘦了。” 　　“你这小子放屁，我这都是肌肉，会不会说话。” 　　两个少年在不善的打量里勾肩搭背，封火知道大哥不会在意那些目光，只要自己把腰杆挺直，大哥就不担心了。 　　每一个D级星球的孩子出来上的第一课就是认清，认清这个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的地方，也没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 　　所以后来封火分化成优性alpha来到Z01的时候，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直到他发现季严冬他们和那些人不一样，那是他第一次接收到善意，封火回馈这份善意的办法就是听话，因为他没有其他能给的东西了。 　　后来江天际来了，他来的第一天封火就看出来这厮不凡，那感觉不好形容，总之一看就被养得很好，盘靓条顺的。 　　江天际没脾气，相处起来也舒服，但他总觉得这人跟黄齐他们有点不同，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都是从小细节上透露出来的。 　　第一次感觉到违和是江天际在发呆，封火当时转头一看，发现他不笑的样子其实挺能唬人，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抱着手臂，盯着远方看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犹豫了一会儿上去拍拍对方的肩膀，他回过神来下意识朝自己笑，又变成那个熟悉的样子，封火松了口气的同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江天际其实懂得很多，但他并没有刻意地表现出来，只是在日常闲聊的时候，总能顺嘴讲出一些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的事情，被夸“不愧联邦军校高才生”的时候，他又会做出一副搞怪的欠样，不动声色地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他看着很好拿捏，人也傻，但说话其实很有分寸，有一种近乎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跟那种真傻的不一样，相处起来很舒服。 　　封火一开始觉得他也许性格如此，就爱接地气。 　　直到那天夜里突击检查，他们在能量弹雨中狼狈地跑到训练场地。 　　看见凌队的时候众人心里就有些不安，果不其然，江天际又和凌队杠上了。 　　封火以为这一次也和前几次一样，全当看个乐子，凌队说的话不好听，几乎带有羞辱意味，所有人都担心江天际自尊心受挫的时候，他抬头朝众人做了个鬼脸，凝重尴尬的气氛瞬间被打散。 　　大家都在笑的时候，封火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天或许只有他看见了，凌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江天际有一瞬间攥紧了拳头，从封火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颌线紧绷着，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 　　他有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最终还是没放在心上。 　　只是黄齐调侃着说“这要是封火就跳楼了”的时候，没忍住为江天际说了句话。 　　“这有啥，男子汉坦坦荡荡，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不知道江天际为什么忍，但能做到这个地步，总有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自己也是一样。 　　直到后来谣言的诞生，也许是触及心里藏了许久的伤痛，自己有点钻牛角尖，江天际的过去的那点古怪放在一起，让他有些不安。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又没办法调整好心态，这股气越攒越多，也越来越过分，有时候队友骂骂他，封火心里反而好受点，但江天际始终没有针对过他，也没跟他生过气。 　　好像自己从来没在他眼睛里似的，心里愈发郁闷，他无法说服自己放下警惕和某些事，这种不确定总让他联想到大哥，他迫切地想要一个安定。 　　如果大哥那个时候…… 　　封火闭了闭眼，他调整着呼吸跑步，回忆起上午。 　　不知道是哪个鳖孙在他耳边煽风点火，封火脾气本来就差，其实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江天际一拳头挥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始料不及，包括自己。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对方扭打在一起的，身体似乎完全在凭本能进行对抗。 　　只记得江天际力气大得陌生，跟他扭打到边缘的时候，突然把他往墙上狠狠一撞。 　　“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但你没有。” 　　封火正要开骂，抬眼就对上他冰冷视线，那里面的复杂让人心惊。 　　并不是针对某个人，更像是无能为力的宣泄，那一刹，封火好像看见了真正的他。 　　“我的父母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在天衡角，为了保护你们。”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封火傻了，完全无法反应。 　　那拳头毫不留情地落下来，他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明明是很清爽无害的柠檬，像平时用的清新剂，却硬生生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暴动的信息素让alpha们像兽类一样想要撕碎对方，直到长官把他们拉开。 　　第2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角（下） 　　耳畔的虫鸣让人心烦，封火站得笔直，头却低垂着。 　　在D级星那片荒地，爽与不爽都是干一架的事。 　　但这招面对江天际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人无话可说。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没有表面上那样无害，封火摸不透他，也没理可说。 　　这件事的确是他有错在先，江天际也在缓和。 　　这台阶接了，事情翻篇，道歉认错维持表面，这台阶不接，都不安宁。 　　封火那天早早回到宿舍，手里捏着大哥的照片坐在床边想了很多。 　　见江天际来了他收起东西打算先走，偏偏这个时候对方又丢过来一把伞。 　　那会儿封火心里的复杂到达了顶峰，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说他没把你放心上，他心比谁都细，对你比谁都好，像是挺铁的关系，给人一种能说开能谈心的感觉。 　　你说他把你放心上，你什么态度对他来说也不重要，能在一段关系里完全置身事外。 　　太割裂了，封火不懂他在想什么。 　　上天给了他能看出来部分本质的敏感，但没给他一个能解决问题的脑子。 　　封火当时站在门口，有那么几秒钟特别想冲上去跟他干一架，但他忍住了。 　　万万没想到最后真正动手的是江天际，训练场那一句惊天爆料扔过来的时候，他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像是兴头上突然让人扇了一巴掌，把理智和心态都扇回来了。 　　封火想起他的眼神，心里不太好受。 　　原本打算等结束后找对方谈谈，结果这人一会儿莫名其妙地低笑，一会儿轻“啧”，一会儿冷笑，在这种黑暗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尤为诡异阴森。 　　封火浑身被汗浸透了，呼吸里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此刻心理生理双重折磨之下，终于崩溃了，他深吸一口气，跑到江天际身侧，低着头硬邦邦问他。 　　“喂，你那时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站得很直，但气势始终矮了半截，声音充满了强撑的硬气。 　　江天际方才从思绪里回神，被他吓了一跳，扶着膝盖喘了口气。 　　“……字面意思。” 　　在他们头顶监工的两只人工智能精灵盘旋在上空，并没有制止，只是默默在自己的“脸上”显示出十分钟的倒计时，表示可以暂时休息。 　　在这个动荡、充斥着各类变异体的时代，联邦对战力单位的规定在细节上放宽了许多。 　　Z01训练之外，并不严格追求规范化管理。 　　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对不住。”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江天际没作声，封火也没看他。 　　“我自己没想开把气带给你了，这点是我不对，但是说实话我确实看不懂你，你……算了……今天说的话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当时急眼了说话没过脑子。” 　　封火不擅长服软，道歉的话像是在宣战。 　　“我们D级星球的人没文化没素质，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说完安静了一会儿，想着要是江天际没反应再道个歉就走，欠着东西心里刺挠。 　　江天际低头打了个哈欠，席地而坐：“道歉这么硬气？” 　　“嗯？”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封火无措了一瞬间。 　　但低头看见对方眼底的笑意时，又无声叹了口气，跟着他坐下。 　　“都到这份上了，聊聊吧。” 　　江天际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没解释，只是撩起衣服擦汗：“我也搞不懂你，有台阶不下，仇富还是仇官？” 　　他以为封火要蹦起来说“谁仇富仇官了你放屁”，但对方异常的安静，垂头思索了片刻，挺认真地说。 　　“我们没有觉得富人和当官的不好，D级星球的人很少有排外，但是外面的人大多不接受我们，这次我欠你，有什么用得上的说，给我留半条命回家就行。” 　　江天际觉得他有话想说，随手拿起带来的水递过去。 　　封火接过，看着水发了会儿呆，才低声开口。 　　“队长应该跟你提起过我的出身，刚来Z01那会儿，没指望有什么兄弟朋友，想着混完两年就回老家，还有弟弟妹妹等着我呢。” 　　“我有个大哥，是普通alpha，被分配到一个C级星球当后勤，我们没有个人通讯设备，只能用联邦守望塔自建的星际邮寄写信联系。” 　　“当时守望塔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很多人觉得好笑，他们说，到底谁会用这种又慢又老套的东西。” 　　“可就是这个东西，让所有D级星球的人都有了指望，它很慢，但至少我们有得等。” 　　“D级星球是被人遗忘的土地，那里没有高楼，只有坍塌的废墟，我们没见过它原来的样子，老一辈总说我们曾经辉煌过。” 　　“小孩子听了他们的形容，就都想去外面看看，想象着有一天我们的家也会变回从前的样子。” 　　“我也一样，后来大哥写信回来，家属可以去探视，东拼西凑出一张星际列车的票钱，家里人让我去撑场面。” 　　“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撑什么场面，压根没人把我们当人看，拉倒，谁在意，多高贵似的。” 　　“不过……星际列车的风景真的很美，我第一次看见别的星球，真漂亮。” 　　江天际若有所思：“那你大哥快退役了吧。” 　　封火平静道：“他死了。” 　　江天际没料到这个回答，停顿了一下：“什么？” 　　“被活活打死了。”封火扯了扯嘴角，“那会儿我刚进Z01没多久，赶过去也已经晚了……” 　　封火的大哥队里有个家里背景挺硬的二世祖。 　　他们从D级星球出来的孩子没受过什么教育，更不懂人情世故，性格很直。 　　队里常有摩擦，不久后两人就大打出手。 　　封火的哥哥没下狠手，但对面是个不要命的疯子，用铁棍照着他的脑袋来了十几下，当时人就失去了意识。 　　B级星球以下的普通部队并没有多好的医疗设施。 　　封火赶到的时候来不及去看被按住的凶手，只是祈求医生可以尽力救治，旁边的凶手却朝他叫嚣。 　　“D级星球产出的垃圾你们的命都是臭的不值钱。” 　　没人愿意为了同情心惹上麻烦，于是都沉默着，写着肃静的手术室门前充斥着辱骂声。 　　封火刚上前一步，有人拉住了他，说“算了”。 　　“我本来没那么难过，这些话才哪到哪啊，D级星球经常爆发异变种事故，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能活活，活不了死呗。” 　　封火神情平和地叙述，正在回忆的人并没有陷入回忆里。 　　“但是那天吧，我一揭开白布就看见他眼角有泪痕，我知道他肯定听见了，我哥老说外面好，可他当初在家的时候跟恶邻吵架就没输过，再难听的话他也听过，能骂得出口，他居然哭了。” 　　“后来我看见了我哥的日记，刚进队伍的时候，那个傻逼让队友帮他洗衣服，出手也阔绰。” 　　“人家都觉得是侮辱，就大哥觉得他对自己好，把人当兄弟，看见那傻逼犯错误，他在日记里纠结了几天。” 　　“最后说‘张恒人好，但他这件事做得不对，他条件好有天赋，努努力应该能到更好的地方，他照顾我，我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做点小事，能来这里跟大家当兄弟真好’。” 　　“那个日期是他去世的前一天。”封火看着天边的月亮，“我哥说我不算聪明，装不出样子，可其实他也不聪明，看不出人的本质。” 　　“我们的命没有容错，但每个人都改不了自己的性子，如果遇见的不是你，也许弟弟妹妹们又要失去一个哥哥。” 　　江天际：“后来呢，处理结果是什么？” 　　“那个人关了几天禁闭放出来了，说是训练意外，教官革职了，半个月后服役期限到了，他回到学校，现在应该过得不错。” 　　两人一时无言，封火以为自己说不出来这些话，但真正说出来之后，反而轻松了。 　　“你今天给我打一顿，其实我心里松口气，兄弟。” 　　“感觉怎么说呢，就那一下你活过来了……我知道你跟那个人不一样，但偏偏我能感觉到你怪，心里不得劲儿，今天输的挺惨的，但心里痛快，你也别太憋着了，看着费劲。” 　　“所以，你说我假也是因为他？” 　　“不是，你就是假，而且……” 　　封火实话实说，说到一半声音小了下去，瞥了眼江天际的脸色，停顿了一下发现还是没法昧着良心说话。 　　“嗯……因为确实挺装的，感觉没把我当兄弟，太表面了。” 　　“......” 　　江天际噎住，盯着他一时没作声。 　　封火错开视线，不自在道：“那你呢，上午说的话什么意思？” 　　江天际侧过头：“就是字面意思，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我是我妈收养的孩子。” 　　封火立马保证：“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只清楚他们死于天衡角一战，今天我情绪上头了说的话欠妥。” 　　“那是他们的选择，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时，头顶的人工智能精灵发出了“滴滴”声。 　　“休息时间到，倒计时三秒。” 　　来到这里第二天就被人工智能电击过的人迅速起身，江天际摆了摆手，顺势揭过这个话题。 　　“行了，你也算被我打了一顿，咱俩扯平了，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听见没？” 　　封火慢半拍起身，寻思出来不对：“不是，怎么就扯平了，我是全坦白了，你好像什么都没说啊。” 　　江天际哼起了歌，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不是，江天际？” 　　“江天际！” 　　见封火朝自己跑了过来，江天际一个提速，封火在后边愣是追不上他。 　　最后江天际提前完成任务，体能这一块占天赋的人轻松地跑出训练场，对着里面扶着膝盖喘气快累死的人挥挥手。 　　“我去一趟研究院，你慢慢跑。” 　　封火：“……” 　　他憋着一肚子火跑完余下惩罚，自己回到宿舍打算去冲澡。 　　一打开门就感到一阵压迫感袭来，小队所有人都挤在他们宿舍，脸色阴沉。 　　“还有脸回来啊，我们哪还当得起你队友。” 　　“今天让人看了场好戏挺荣幸吧，你自己想想占理吗，今天修复外伤的时候怎么不顺便修一下脑子？” 　　黄齐和李程反应最快，各种屏蔽词汇扑面而来，其他几个体面点的脸色也不好，柳照熙那么独一个人都忍不住说了两句。 　　封火：“……” 　　见他垂着头态度良好，其他人一通输出后心里舒坦不少，骂骂咧咧地退到一边喝水。 　　季严冬冷眼看他：“这几天犯病似的，天际不计较，你还来劲了，但是今天没还手算是有点良心，要是好好认错，兄弟还有的做。” 　　“我……” 　　季严冬立即皱眉：“你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是想还手的。 　　“算了，没什么。” 　　封火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没说。 　　那天，所有人都以为早上跟江天际打的那一架，是封火良心发现没还手。 　　但只有封火自己心里清楚。 　　他是真没打过。 　　第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C级任务 　　“异能组，队伍编号A091，接取任务C级，任务地点B级星……” 　　“普通组，队伍编号E137，接取任务D级……” 　　Z01基地任务站，巨大的能量塔延伸出半露天的大厅，虚拟大屏上不断刷新着各星球C级及以下任务。 　　基地任务站开启后，上方能量网持续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光芒。 　　“普通组，队伍编号B0512，接取任务C级别，任务地点A级星-宙07。” 　　各成员作战服左胸的徽章与腕部的设备信息识别完毕。 　　季严冬带着队伍迅速前往不远处停放的小型飞行舰。 　　一行人异常沉默地抱着武器坐下，舰内广播仍在强调“遇到紧急情况请立即启动安全系统发出信号”，广播持续三遍后安静下来。 　　休息室内一片死寂。 　　倒不是众人第一次出任务紧张到失语，而是队内来了个不速之客。 　　任务初期，基地将综合战力排名取首尾1%，根据数据进行小规模重组，季严冬的小队变动并不大，柳照熙被分了出去，至于被分配过来的…… 　　江天际轻轻吐气，抬头看向对面散发着阴郁气息的青年。 　　——战力榜稳居第三的贾云。 　　“我说，他一直盯着咱干什么，好害怕。” 　　黄齐嘴皮子不动，小声侧头跟江天际交头接耳。 　　寂静之中，他这一声完美地传递到所有人的耳朵里，戚修意无语地闭上眼睛。 　　季严冬清了清嗓子“好了，先简单说一下待会儿的作战安排。” 　　“我们的目的地是A-宙07-狸州，半兽学院。” 　　季严冬手指在腕部设备轻点两下，虚拟界面展现在众人眼前，他将作战区域划分为3个部分。 　　“两人一小组分头行动，江天际基础差些，暂时跟我一组，我们负责A区的异变体。” 　　“黄齐封火一组，负责B区，戚修意和贾云一组，负责C区，完成区域任务立即报备并探测异变能量核，有情况随时联系。” 　　“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季严冬说着，目光放在了贾云身上，斟酌着开口。 　　“贾云，你的能力很强，但团队作战不是单打独斗，需要与队友配合，你对安排有什么异议吗？” 　　贾云擦着短刀，头也不抬：“无所谓，我一个人更好。” 　　气氛有过一瞬间的凝滞，从早前就开始夹着尾巴做人的封火隐约有冒头的趋势。 　　好在戚修意终于睁开眼，笑眯眯地说。 　　“有大佬带飞啊，那我跟在后面补刀好了。” 　　贾云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轻轻哂笑。 　　他的作风和性格众人心里有数，任务当前没人说什么。 　　虽然贾云性格差，但对待作战极为认真，任务和单兵作战能力会计入综合考核，他不会在这件事上掉链子。 　　很快，战舰降落在一处空地。 　　大片灰尘像是聚起的灰色的浓雾，隐约能看见其后闪烁着能量光芒的战舰轮廓。 　　长梯展开延伸至地面，几个人的影子自灰尘中走出来。 　　小巧的像是昆虫的人工智能精灵萦绕在他们周围，又分裂成多个细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不远处的半兽学院传来几声异变体的嘶吼。 　　季严冬抬手按了一下耳边闪烁着绿色光芒的蓝牙，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任务开始，分头行动。” 　　“收到。” 　　半兽学院内一片寂静。 　　人群已经安全撤离，在联邦生活的半兽人很多。 　　比起将他们视为玩物、奴隶的帝国和注重血统、天赋的兽族，半兽人们更喜欢主张平等的联邦。 　　教学楼在异变能量的波及之下塌了一半，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江天际举着枪，专心感受着四周的动静。 　　在前面开路的季严冬停下脚步，朝江天际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两人一同朝前方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有血迹，看形状……像是某种体型较大的生物的脚印，江天际轻轻吸了口气，身体有些紧绷。 　　说不紧张是假的，即使是低级别任务危险系数不高，但……江天际想到自己在模拟战斗舱里看见的那只口水狼和巨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吼——” 　　一声猛兽的嘶吼在空旷的区域荡出回声，江天际心里毛了一下。 　　季严冬退后一步靠近江天际，低声叮嘱。 　　“低级别任务的异变体威胁性不大，没有能量和负面影响，你手里的猎能91一旦击中就能震碎低级异变种的核，跟平时训练打靶没什么两样，明白了吗？” 　　他的语速很快，江天际握紧了手里的枪，点头：“我知道……”了。 　　话尚未说完，一阵浓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两人背靠着背，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四周传来，腕部的设备弹出红色的警报。 　　“直径十米内，预计异变体个数，二十三。” 　　“记住我说的话。”匆忙中，季严冬偏头最后叮嘱了一句，他看着监测系统上有些密集的红点，指挥道。 　　“我去南边，你负责食堂废墟，有情况随时联系！” 　　“明白！” 　　异变体的移动速度很快，再不行动很可能会被包围在这片没有掩体的空地。 　　江天际咬咬牙，背上枪往食堂方向赶去，突然，检测器发出红色警报，探测仪中多出了一个方才没有的红点，离自己只有……两米？！ 　　江天际猛地停下脚步，不等他后撤，面前的土地开始震动，裂纹一寸寸裂到脚下，江天际只能跳上一旁的花坛，迅速朝食堂内跑去。 　　“砰——” 　　玻璃被撞碎的声音与外面土地裂开的声音混在一起。 　　在江天际强行撞入食堂的那一刹那，一条巨蛇破土而出。 　　冲击力下尘土飞扬，坚硬光滑的鳞片在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这是一只十几米长的异变双头蛇。 　　当那两颗蛇脑袋将余下的碎玻璃门撞开时，江天际几乎能听见自己脑子里名为理智那根弦断裂的声音。 　　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往里跑，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掩体，然而抬头间，他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兽眼，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异变体巨狼群，和他模拟对抗中遇到的别无二致。 　　江天际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端着枪的手有细微的颤抖。 　　“跟平时打靶没什么两样，明白了吗？”脑中响起季严冬的声音。 　　他想，要是有命回去，一定要问问队长。 　　到底什么叫没什么两样。 　　第2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变故 　　“滋滋——” 　　银白机械门缓缓打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动静。 　　舰内大厅里来来往往身着制服的人，机械门再次关闭后，嘈杂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在外。 　　“报告，目前检测到的状态一切正常。” 　　通讯设备里传来部下的汇报，尤理摘下帽子，捋了捋红色的头发 　　“知道了，持续监测数据，有异常立即报备。” 　　总控室光线晦涩，寂静无声，四周特殊材质的墙壁内能量波动着，一块块小型屏幕整齐排列，像是动态拼图，正展示着最新作战画面，尤理不挂掉通讯后不经意间抬眼，待看清不远处总控台前坐着的身影后，见鬼似的停下脚步。 　　“队长？” 　　不等那人回头，身后的机械门再度打开。 　　“你拉我干什么，我哪儿说得不对，那帮老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疼，每回……” 　　“行了别喊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 　　赵恒毅大嗓门率先传了过来，一脸不爽快，身后几人都是一身正装制服，像是刚参加完某项较为正式的会议，卫江明推着他往里走，拧着眉，神情多少有些无奈。 　　“咳咳。” 　　赵恒毅原本还想叫嚷两句，听见身旁暗示意味十足的咳嗽声后，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往总控台前看去，视线聚焦于一抹银白后，气焰立马灭了大半。 　　“队长。”几人下意识喊道。 　　“队长，你怎么在这？”卫江明面露疑惑，特地打开设备扫了眼时间，确认无误后才问，“今天不是难得休息吗？” 　　艾琳心里有数，站在人群后方笑而不语，“啧啧”两声后，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唐悯注意到他眼底疲惫的乌青，仰头叹息：“是不是昨天又没休息？” 　　“一看就是。”尤理站在她旁边，把水杯一撂，加重语气：“队长，你要是猝死了怎么办，能不能为我们考虑一下……啊！” 　　一本厚实的书精准地砸在他脑袋上，凌空渺轻轻打了个哈欠，语气不善。 　　“放心，到时候会把你们打包带走的。” 　　离他最近的虚拟界面是某小队战斗的画面，情况似乎有些焦灼，里面的人仓促间回头，墨绿色的眼睛深邃凌厉，在光下微微眯起。 　　队友们走到凌空渺身后，主屏幕中调出展示的都是作战能力较为出挑的苗子，其中异能组成员占比较大，一整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对战现场。 　　“这一届异能组出挑的挺多，但综合评分高达9.8的只有两个，A306队梁崇、A416队季扬。” 　　尤理俯身凑到凌空渺身边，指着最上面两个小框，见其中一个已经黑屏显示任务完成，他满意地点头：“特别是这个梁崇，联邦首星第一学院指挥部的高才生，从实战到理论基础都很扎实，态度也积极。” 　　艾琳喝了口茶，似乎想到了什么，多问了一句：“这就是你亲自带的那个孩子？” 　　特援这次被派过来算是救急，联邦给予了一定补偿，所以他们手里也是有几个定向推荐名额的，特援作为一线战力的天花板，优先级别本就高于其他战力单位。 　　尤理没有掩饰自己的态度，显然很中意这个苗子，估计已经谈过话了。 　　“是。”尤理点头，看向艾琳，“难得不偏科的孩子，他的第一选择也是特援。” 　　唐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锁定目标：“普通组A06贾云单人评分是最高的，但性格不太行，团队作战这一块实在没法说。” 　　她指了指一块屏幕，画面中的场景是某个废墟，贾云眼神冷漠地大杀四方，下手果断利落，这种低级异变体对于他来说没有难度，他的队友戚修意在后边悠哉哉地跟着补刀，像是一只捡漏的猫。 　　卫江明沉吟片刻：“总考核还有段时间，有几个潜力股说不定能追一追。” 　　Z01基础部队两极分化严重，战力排行榜高层和低层几乎是两个世界。 　　众人兀自思考时，一直一言不发，仿佛隐形人的叶突然指着凌空渺面前的屏幕，语气难得有些迟疑。 　　“队长，这个是？”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仓皇躲避的身影映入眼帘。 　　赵恒毅反应最大，愣了下后一拍大腿，表情十分紧张：“我天，这孩子怎么在这。” 　　他说着低头，用权限打开安全系统不断刷新：“怎么安全系统没反应，还没有求救吗？” 　　画面中的青年正狼狈地夺命狂奔，一条身躯粗壮的双头变异蛇将食堂的墙壁窗户拍碎，身后还有异变体狼群穷追不舍。 　　低级异变种威胁系数极低，行动迟缓，是Z01的队员们完全能够应对的程度。 　　唐悯有些好奇地看着赵恒毅：“怎么了，低级异变体对于他们来说应该可以轻松应对了，不用这么紧张吧。” 　　赵恒毅直摇头，紧盯着屏幕：“哎呀，你不知道......” 　　然而，他们没有等来安全系统的消息，尤理的通讯设备先响了起来。 　　这时候来通讯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眉头一皱，立即接了起来，不等他开口，对面就传来了一阵略显慌乱的声音。 　　“报告，坐标A级星球-宙-07，任务编号7869，地点狸州半兽学院，数据监测异常，能量异变值持续上升，监测器将在十秒后失效......” 　　总控室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属于江天际的战斗画面开始花屏，发出尖锐的“滋滋——”声，红色警报响起，画面经历一番扭曲挣扎后，彻底陷入黑暗。 　　凌空渺霍然起身，银白的发尾在空中划出急促的弧度。 　　“用我的权限打开紧急跃迁空间，保留监测器报废前所有数值。” 　　第2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危机 　　A级星球-宙-07，半兽学院。 　　断垣残壁之中有一道急速奔跑的身影，身后的巨物粗壮的长尾重重一扫，学校内的玻璃花房瞬间坍塌。 　　大片的玻璃碎渣迸射，激起的尘埃混浊呛鼻。 　　“砰。” 　　江天际一个闪身从侧面的窗户翻进教学楼，抬手用猎能91干掉最后一只异变体巨狼。 　　能量子弹没入体内的刹那，巨狼体内的异变核被震碎，躯体僵直地栽倒下去。 　　正如季严冬所言，低级异变体与活靶无异，它们比日常训练模拟对抗中的异变体还要呆板。 　　毕竟留给基础部队的任务是D、C这个层级中最末尾的编号，相当于一个收尾工作的难度，尚且够不上一个D级前排任务的门槛，更多的是让这帮新人适应实战环境。 　　教学楼中寂静无声，陈旧的裂纹爬满了墙壁，学生们仓促逃跑留下凌乱的痕迹。 　　江天际在歪倒的桌椅中艰难地穿梭，豆大的汗滴沿着额角滑落至眼睛，他眼睫一颤，无暇顾及。 　　“请求支援……我是江天际，A区南教学楼请求支援，A区南教学楼……” 　　江天际的手略微有些颤抖，一边奔跑着一边打开设备进入队内频道。 　　他话音未落，队内频道立即传来一个回应，是江天际意料之外的声音。 　　“马上。”贾云本就没什么感情的声音透过设备显得更加冷漠。 　　紧接着是季严冬急促的声音：“来了，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江天际尽量维持平静的语气：“情况不对，刚刚突然冒出来一只双头异变……” 　　身后巨大的爆破声打断江天际的话，他耳朵瞬间嗡鸣，恍惚之际似乎听见队友们在频道内急切地说着什么。 　　“哗啦——” 　　江天际匆忙转头看了一眼，两秒前自己跑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坑，畸形的双头蛇破土而出，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锁定目标后，如同一道闪电般朝他袭来。 　　后方袭来的风带着阵阵的令人战栗的腥臭气息，江天际背后的凉意渗入更深。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一个飞扑极限摔进拐角，冰冷坚硬的蛇鳞几乎擦着他的手臂冲进前方的走廊，皮肤传来火辣辣地刺痛。 　　江天际倒抽一口凉气，他抓住机会瞄准，朝双头蛇的脑袋开了一枪，银白色能量弹精准命中它的眼睛。 　　异变体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这一下似乎彻底激怒了对方，它用力挣扎着，一个扫尾小半边教学楼随之坍塌，脚底传来剧烈的震动，裂纹正在迅速朝自己蔓延。 　　这绝不是一个低级异变种该有的能力。 　　“什么声音……江天际！你还在吗？” 　　“草，南教学楼为什么又塌了，异变能量不是平息了吗？” 　　“不对……” 　　耳畔的蓝牙设备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是受到某种干扰，队友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江天际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就跑。 　　在设备彻底报废前，江天际打开安全系统发出求救信号。 　　即使队友赶到也一样束手无策，猎能91无法对异变体产生致命伤害。 　　短短几秒，四周突然阴冷了下来，一股寒意侵蚀着这片荒地，无形地阴影逼近。 　　同一时间，腕部的设备亮起深红色的危险警报。 　　“检测数据异常，异变能量值超标，初步检测为精神体领域C级，负面精神干扰为－失控3级……监测……二次异化能……B级……设……将在10秒后……失效……” 　　断断续续的机械音传来，设备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在某一刻彻底熄灭报废。 　　蓝牙发出一阵嘈杂的噪音，不断刺激着江天际本就紧绷的神经，他扯下耳麦扔到一边，喉咙里的铁锈味让整个口腔变得干燥。 　　他趁着间隙迅速检查装备，猎能91的能量存储还剩46%，设备报废，队友尚在赶来的路上。 　　江天际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理智似乎变得有些遥远，在只能听见自己急促呼吸的这个世界里，失控的情绪如巨浪般扑来。 　　他如同落入了某个深网，阴影一点点蚕食着精神力，江天际的眼神逐渐发懵，他甚至忘了自己在哪儿，奔跑成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丝丝缕缕的黑暗笼罩着他，变成一双双捂住眼睛，攥住脚踝的大手。 　　眼前还剩下一缕幽光，仅存的清明让他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嘶吼。 　　江天际挣扎着想要躲开，身体却失去力气动弹不得，在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之际，他看见一串蓝色的萤火。 　　它的光芒并不刺目，像是夜里的萤火，看似温和的能量将黑沉的幕布焚烧殆尽，看清蓝萤火的刹那，江天际的精神力被一股力量拉回，混沌的思绪清明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日光映入眼帘，巨大的阴影覆盖住他脚下的土地，江天际听到那声嘶吼几乎紧贴着自己响起，他立即往一旁扑去。 　　双头蛇堪堪擦过他撞进一旁的走廊，五层高的教学楼一侧轰然倒塌。 　　它的鳞片缝隙中泛着危险的暗色光芒，与自己擦肩而过时，猩红的眼睛离得很近，江天际甚至从他冰冷且了无生机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森然寒意蔓延全身。 　　“唔！” 　　不等他反应，粗壮的蛇尾迎面而来，江天际躲闪不及被拍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旁的墙壁上。 　　“咳咳……” 　　唇角溢出鲜红的血迹，他的手指轻颤，墨绿的瞳孔只有废墟之中的怪物。 　　江天际用力扣动扳机，猎能91能量弹再次击中双头蛇的七寸，这一次似乎对它的鳞片起到了小范围的灼烧，巨蛇原地嘶吼翻滚了一圈，震怒地朝江天际冲了过来。 　　江天际撑起身子想躲，但刚一动，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 　　“嘶——”双头蛇的嘶吼尖细，与耳鸣几乎融为一体。 　　躲不开了。 　　那一刹那，江天际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握紧了枪。 　　几乎放慢数倍的时间里，江天际似乎想到了许多，思绪过载的时候，本能先一步占据身体的主导权，紧接着而来的是汹涌的不甘。 　　“操。”他的手臂抖得很厉害，也许是因为受伤，也许因为恐惧。 　　江天际眉头紧锁，空洞的眼睛盯着虚空一点，无形的阴影趁虚而入，精神力无法集中，意识逐渐被蚕食。 　　他最后扣动扳机，看着能量弹再一次擦过对方的鳞片，却只能起到灼烧作用时，眼底攀上根根猩红的血丝。 　　江天际急促地呼吸着，没有人知道在这短暂的几秒里他想了什么，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受伤的左肩开了一枪。 　　“唔！” 　　银白色的能量迅速扩散覆盖身体大半，江天际闷哼一声。 　　思绪变得混沌不堪，剧痛之后的身体麻木，短暂获得了新生，精神力却彻底沦陷在泥沼中。 　　再次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理智也被阴影吞噬。 　　第2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得救 　　银白色的能量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巨兽移速很快，但并不灵巧。 　　江天际动作异常敏捷地起身，滚进另一侧并未完全倒塌的走廊。 　　身后传来双头蛇的嘶吼，他回过头，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 　　两个形似月牙的弯刀中间有一条黑色伸缩链条，带着双头蛇撞向废墟，密集的能量弹朝它射去，将其暂时逼退，是队友们陆续赶到了。 　　最先赶到的贾云的注意力并不在江天际身上，他神情凝重地看着不远处暂时后撤的双头蛇。 　　“江天……” 　　“江天际！” 　　先后赶来的几人朝江天际奔去，被回过神的贾云拉住。 　　“等一下，他的状态不对。” 　　封火甩开他的手，火冒三丈：“有啥不对的，小白脸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余光里有一道身影正迅速朝双头蛇奔去。 　　“江天际，回来！”季严冬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江天际对他们的呼喊毫无反应，黄齐纳闷地跟着跑了几步，这时对方恰好侧头，众人才看清他空洞冰冷的眼睛，标准的失控状态。 　　戚修意脸色难看：“他怎么回事？” 　　“哔哔。” 　　众人僵硬地停下脚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就在这时，他们腕部的设备全部发出警报。 　　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只持续了一秒钟，设备就彻底报废。 　　贾云平静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纹，他立即朝不远处望去。 　　“刚刚我就觉得不对，这条双头蛇的伤口在愈合，而且……” 　　无形的阴影缓缓入侵精神网，整个A区的温度骤降，他们眼神恍惚了一瞬，紧接着坠入黑暗。 　　贾云反应很快，立即集中精力盯着虚空一点调整状态。 　　“保持警惕！” 　　季严冬的声音犹如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响起，他的语速极快。 　　“是领域和精神力干扰，等级偏低，各自调整状态集中精力对抗，现在设备全部报废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当务之急是先把天际拽回来，他应该受了重伤。” 　　旁边的贾云突然扫了他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静地陈述：“放心，基地那边有能量监测，我们的设备报废失联，总部那边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其余几人陆续清醒过来，呼吸有些沉重。 　　他们一边说，一边分几路朝江天际的方向赶过去。 　　前方的教学楼彻底坍塌，废墟中只能看见双头蛇疯狂攻击的身影和银白色能量弹，一时间无法确认江天际的方向。 　　黄齐跳上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块往上爬，试图从高处俯瞰寻找江天际的踪迹，其余人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双头蛇的攻击范围。 　　李程突然朝他们挥手，指着前方道：“在那！” 　　封火见状举起武器，贾云立即按住他的手，冷声道：“别轻举妄动，它在自愈，目前不知道情况，节省点资源。”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双头蛇，一贯自负傲慢的人神情有些紧绷，没了先前的漫不经心。 　　封火瞥了他一眼，没犟嘴，放下了武器。 　　“不好，他身上怎么有能量层？” 　　情况不容乐观，李程离得最近，他注意到江天际身上覆盖半边的银白色能量残留。 　　黑色的作战服看不出什么，方才他们还以为是残留的灰尘。 　　季严冬没再犹豫，立马翻过掩体朝江天际冲过去。 　　“其他人掩护。” 　　贾云拧眉：“他现在处于失控状态，你过去找死吗？” 　　季严冬百忙中回头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队员们立即架枪对准双头蛇，随时准备进行干扰，没有人理会贾云的话，很显然他们听从的是队长的命令。 　　贾云冷嗤一声，转身翻过高低参差的石块，几个跃身消失在A区教学楼。 　　队友的呼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眼前的怪物显然已经被江天际激怒，蛇身大面积覆盖着银白色能量和灼伤，但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能量剩余9%。”手中的猎能91能量消耗过快发出警示，江天际的眼神清明了一霎，身形趔趄摇晃，就是这片刻的停滞让双头蛇抓住了机会。 　　一阵风迎面刮来，裹挟着浓烈的腥臭气息。 　　血盆大口映入眼帘，江天际呼吸一滞，紧急关头四周射来多发能量弹。 　　剧痛之下双头蛇发出愤怒又痛苦的嘶吼，但它的速度过快，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天际的身躯被它带着冲向墙体。 　　“江天际！！” 　　“砰——”一声巨响过后，尘土飞扬，墙体整个坍塌，将双头蛇大半个身体压在下面，挣扎间不断有碎石落下。 　　这一情况让所有人始料不及，季严冬停下脚步盯着废墟，沉静的目光里带上几分少有的慌乱。 　　也许只过了几秒钟，也许过去很长时间，似乎有什么在余光里晃动了一下。 　　他们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稍矮一些的墙体中伸出了一只手，江天际用力握住不平的石块，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们来不及欣喜，一旁的双头蛇在经历短暂的挣扎后从石头下方冲了出来，坚硬的石块砸向四周。 　　刚站起来的人被其中一块巨石砸倒在地，江天际蹭着地面滑行一段距离，猛地偏头喷出一口血。 　　季严冬朝他的方向跑过去，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是戚修意的声音。 　　“封火！” 　　封火冲出自己的位置，他眼神里闪过挣扎，但没有停下动作，跟着季严冬一起朝江天际赶过去。 　　数发能量弹朝双头蛇而去，但这一次没能让其停下攻势。 　　它仰头嘶吼一声，身上的白色能量瞬息间被震碎，像是进入了某种狂化阶段。 　　没有觉醒、没有异能的人类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渺小，他们的脚步迈得再大、再快，也不及巨兽的速度。 　　耳朵听不清声音，江天际模糊的视线里一片血红，他强撑着摸到身侧掉落的枪，就着躺下的姿势耗尽它最后的能量。 　　“能量剩余5%.......4%……2%……1%” 　　猎能91的提示不断更新，直到最后一刻，银白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江天际攥紧了手里的武器，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巨影。 　　身体的力量在流失，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动，心底某处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叫嚣着不甘。 　　江天际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有些狼狈地挣扎着，耳畔太过嘈杂。 　　喊叫、嘶吼，还有爆破似的巨响。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视线聚焦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一个场景。 　　墨绿的眼中倒映着颠覆他对这个世界认知的画面，美丽、震撼。 　　银白的发丝随风轻轻浮动，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废墟的最高点，抬手间蓝色能量链条拔地而起。 　　他踏着锁链朝双头蛇逼近，残影留下的痕迹像是某种危险的印记。 　　凌空渺踏着双头蛇的脑袋，手中凝聚出幽蓝能量，温柔神秘的萤火在顷刻间爆发出可怖的能量，天地间只剩下他手中持有的颜色。 　　异变能量核被碾碎，巨大的蛇身轰然倒下，激起大片灰尘。 　　对于他们来说毫无招架之力的异变体，不过几秒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非常不合时宜的，江天际脑子里突然想起身边人常说的那句话。 　　“那可是凌队啊。” 　　江天际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这句话的含义。 　　莫名其妙的安全感笼罩着他，视线遁入黑暗时，他再次嗅到了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意识不清的人有些混乱的呢喃。 　　“小白……” 　　疾步而来的身影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顶尖精神力持有者毫不费力地将这句呢喃收入耳中，原本满眼冷意的人僵在原地。 　　湛蓝的眸子里掀起一阵汹涌的浪潮，又无声无息地褪去。 　　第2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心口不一 　　“启动修复系统。” 　　耳畔萦绕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身边似乎围着不少人，正在小声地说话。 　　江天际一句也听不清，他眉头紧蹙，眼皮颤动，最终还是抵不过疲惫，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医疗部的机械门才缓缓打开。 　　B0512小队全员除了贾云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正在接受治疗。 　　何千侧头叮嘱助手注意事项，带着分析报告来到凌空渺身边。 　　靠在角落的凌空渺刚好挂掉通讯，抬眼看向她。 　　“何博士，情况怎么样。” 　　“目前情况已经稳定，还好只是对付低级异变体的能量，渗入程度不算太严重，不过他的精神力损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除非……” 　　何千的语气委婉，但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 　　精神系异能本就稀缺，能够觉醒疏导属性的更是少之又少，基本上全在顶级战力单位，比如眼前这位。 　　江天际的伤势较为严重，精神力完全透支，身体上覆盖的能量层不断腐蚀皮肤，在伤口处结出一层层银白色的晶体。 　　虽然这么做能够短暂吸收其中的能量让身体恢复行动能力，但它的伤害远比普通外伤要棘手得多。 　　“他现在很痛苦，精神力没办法在短期内恢复，但如果有人疏导的话，会好受一些。” 　　“受着。” 　　冷漠的声音让何千愣在原地，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何博士，一个二十岁的男人无论作为战士还是学生，都过了需要精心呵护的年纪。” 　　凌空渺垂眼，语气里带着一股火药味：“……不长记性的东西。” 　　拐角处走来一行人，尤理身边跟着个生面孔，是普通组的贾云。 　　何千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神情惊讶，但想了一会儿后也没再多言。 　　她朝迎面走来的一队的成员颔首致意，低声道。 　　“凌队，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凌空渺点头，目送她离开后，视线落在贾云身上。 　　“长官。”贾云不卑不亢地立正。 　　“这小子还算机灵，知道实力悬殊，只能寄希望于摧毁异变源。” 　　尤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医疗部吧。” 　　贾云点头，临走前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凌空渺，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湛蓝的眼睛一下望进他灵魂深处。 　　贾云一惊，立即移开视线，背后的凉意一直浸入心底，他轻轻皱眉，加快了脚步。 　　“队长，刚刚申请了设备更新，上面的人说话模棱两可，看样子不打算批，说什么……毕竟是概率极小的意外，兴师动众反而会引起恐慌。” 　　唐悯关掉信息屏，眼底的火苗直窜。 　　赵恒毅冷笑一声：“血液计划也是极小概率事件，就是不长记性呗……” 　　卫江明连忙拍了他一下：“你这张嘴能不能管管？” 　　赵恒毅：“切。” 　　尤理整理好信息，抬头汇报：“队长，目前能确定是C级转B级任务，异变体拥有精神体领域，C级别偏低，负面精神力干扰为失控-3级，二次异变能量为B级，目前异变源能量晶核已被摧毁。” 　　“前期数据没有任何异常，二次异变的过程仅仅只有几秒，后续的干扰能量让监测系统整个崩溃，数据都按照您的要求保留。” 　　“我知道了。” 　　通讯设备催命似的响起，凌空渺置若罔闻，继续交代他们剩下的工作。 　　其余人相继离去，凌空渺看着留下的艾琳，有点头疼。 　　“……还有什么问题？” 　　艾琳看了一眼医疗部，显然是听见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真就让他受着？” 　　凌空渺翻看通讯：“不然呢，三级干扰都能失控，还要继续惯着吗？” 　　“……” 　　两人间沉默片刻，艾琳有些认真地注视他。 　　“之前是我想岔了。” 　　凌空渺：“什么？” 　　“比起某些感情上的特殊，好像置气更多一些。” 　　艾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起初以为你是生气他把你忘了，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更生气他把自己给忘了……对吗？” 　　凌空渺盯着她，安静了几秒钟：“你一定要对上司的私生活感兴趣？” 　　艾琳淡淡一笑：“这会儿又是私生活了，不是跟你没关系吗？” 　　这时通讯再次响了起来，凌空渺动作异常迅速地接起，转身就走。 　　艾琳耸耸肩，目光看向医疗部，轻轻叹息一声。 　　飞行舰在基地降落，江天际被带回研究院，其余人原地解散。 　　贾云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目光落在整理装备的季严冬身上。 　　转级别任务发生概率极低，并不是普通人能遇到的。 　　但季严冬表现得异常冷静，像是脑海中设想了千万遍的场景，终于在此刻付诸实践。 　　“你以前接触过转级别任务？”贾云问他。 　　季严冬动作放慢了片刻，没有回应，整理好东西目不斜视地离开。 　　- 　　夜幕降临，基地研究院1-4层的医疗部灯火通明。 　　Z01基础部大部分人是第一次接触实战任务，即使危险系数极低也不能完全避免意外。 　　不过除了江天际，其他人都是轻伤。 　　“……好，那就这样。” 　　凌空渺挂断最后的通讯，抬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凌队，你来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凌空渺停下脚步，见是何千，他顺势问道。 　　“他醒了吗？” 　　“叮。”电梯恰好打开，里面的人和他们打招呼。 　　“凌队。” 　　“何博士。” 　　两人点头回应，等人走完才步入电梯，继续刚刚的话题。 　　“刚醒不久，他的外伤还需要修复1～2次才能痊愈，我给出的建议是先休息两天。” 　　何千按下要去的楼层。 　　“精神力恢复情况比我预想中要好一些，但毕竟损耗严重，有点没精神。” 　　凌空渺：“嗯。” 　　何千透过光洁的镜面注视着凌空渺，也许是刚结束一天的公务，他眼底带着些许疲惫，加上神情很冷，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幸好有凌队残留的能量，挺过最初修复期的痛苦，天际睡了个好觉。” 　　此言一出，电梯里诡异地沉寂，凌空渺动作停滞。 　　“叮。” 　　好在电梯门及时打开，凌空渺自然地迈步，选择性忽略她的话，礼貌询问：“他在哪个房间？” 　　何千挑了挑眉：“A02号。” 　　凌空渺：“多谢。” 　　他长腿一迈，眨眼间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何千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通讯设备突然震动起来，她低头打开虚拟小屏，目光落在来电显示的名字上。 　　——江言。 　　第3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回想 　　“笃笃。” 　　敲门声响起。 　　原本望着窗外发呆的江天际回过神，刚想说“请进”，就见房门已经被人推开。 　　猝不及防与湛蓝的眼眸四目相对，江天际有些拘谨，本能地想要起身。 　　凌空渺摆摆手：“躺着吧。” 　　他随手打开灯，房间里原本柔和光线变得刺目。 　　江天际注意到凌空渺的眼睛从湛蓝转为更浅一些的颜色。 　　他的精神力亏损反应慢，认真琢磨一件事的时候，就容易忘记自己在干什么。 　　凌空渺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抬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江天际吓了一跳，回神：“长……长官。” 　　“清醒了？” 　　凌空渺打量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看上去乖了不少。 　　“现在感觉怎么样？” 　　濒死前看到的那一幕太过难忘，对于他而言，当时的凌空渺跟救世主没什么区别，此刻就这么站在自己跟前，跟做梦似的。 　　江天际又有点走神，意识到这一点，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拧了一把大腿。 　　“嘶……”下手有点狠没忍住抽气，江天际立马轻咳一声，“咳，报告长官，我目前状态良好。” 　　被子薄，动作其实看得很清楚，将他一系列诡异行为尽收眼底的凌空渺缓慢拧眉，随口应声后，打开设备给何千发了条信息。 　　-凌：何博士，修复过程中加一项脑部检查，他行为有些异常。 　　对面回复很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要求，但何千显然很信任凌空渺的判断。 　　-何千：好的，凌队。 　　“训练暂停，这两天先休息。” 　　凌空渺倚着桌子，问道，“你们的任务出现转级现象，当时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江天际回想一番：“当时……我和队长分开后准备赶往食堂，结果设备突然警报，多出了一个探测仪中本没有的红点，发现时距离我只有两米。” 　　“它和其他异变种不太一样，能量弹只能起到拖延作用，有一瞬间我像是被什么影响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意识不清醒时……似乎看见一串蓝色的萤火。” 　　江天际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清醒过来后躲过一劫，但我后面受了伤，也消耗了太多体力，再往后……就没什么意识了，记忆很模糊。” 　　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就是凌空渺站在废墟最高处踏着锁链逼近巨兽的样子……江天际的眼神又开始放空。 　　凌空渺听完他的话，垂下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倒不显得突兀。 　　“蓝萤是我的能力之一。” 　　凌空渺突然站直俯视下来，让江天际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虽然是转级别任务，但你们原本可以利用能量弹拖延时间，保证自身安全等到救援，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情。” 　　“可你失控了，这是你来到基地后第二次失控，第一次是因为其他alpha的信息素，这一次是因为3级干扰。”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江天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联邦数据库前1%的天赋，极优性alpha，罕见的延迟分化，的确有资本和底气展现出本不该属于你这个年纪的幼稚和天真。” 　　凌空渺的语气淡淡的：“而你的后盾也足够结实，江指挥的面子我还是得给，近来我的师父听闻小天才出没也叮嘱我要重点关注，联邦一共三位核心人物，你搭上两位，就差现任联邦首领伯里斯。” 　　“可偶尔两位前辈来电询问近况，你的长官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回复，因为按照道理来说，你的天赋就算放在一条狗身上，这条狗可能也已经成为比你级别还高的救援犬了。” 　　江天际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凌空渺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嘲讽的意思，但听起来十分刻薄。 　　“有我的精神力残余，对你产生的任何精神力干扰至少可以下降两个等级，也就是你现在的精神力面对1级干扰都能失控，那是一个五岁孩子都能保持清醒的数值。” 　　“有时候我在思考你是不是真蠢，毕竟我找不到你装傻的理由。” 　　凌空渺抱着手臂，嘴角扬起一个略显嘲讽的弧度。 　　“总不能是什么讨厌自己的天赋，故意隐藏实力，手里捧着一盆金子非要低头捡破石头，含情脉脉说我就要它的俗套戏码。” 　　“这种情况棘手到得去偏远部落找祭司驱魔的程度。” 　　江天际：“……” 　　见他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凌空渺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心态不稳，精神力无法集中，今天如果不是你有队友，且知道发送求救信号，你已经死了。” 　　凌空渺的语气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头砸进江天际心里。 　　“在救援任务中，一旦成为某种不确定因素，你的队友相当于带着炸弹出任务。” 　　江天际身体一僵，低声道：“对不起，长官。” 　　凌空渺：“抬头。” 　　江天际本能地抬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些许迷茫。 　　凌空渺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现在所有人都在救你，知道吗？” 　　这句话他听得格外清楚，像是饱含着某种深意，江天际一怔。 　　“我……” 　　但不等他细想，凌空渺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江天际，你很幸运。” 　　打开房门前，凌空渺对他说。 　　“我曾多次赴往意外发生地，但大多时候依然无能为力，看到你们活着回来……我很开心。” 　　“既然捡回一条命，就当重新开始，还有很多任务和人……等着你。” 　　他觉得凌空渺心情确实不错，说了平时不会说的话，甚至有些温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长官，给人一种可以伸手拽住的错觉。 　　银色的发丝彻底消失在门后，江天际久久没能回神，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听到的那句话。 　　“以后你也会像我一样，去救更多的人。”这是江言对他说话。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江天际都只记得这句话。 　　但现在，那时候的场景莫名其妙地浮现在眼前。 　　多年前的家极简干净，客厅没有自己买来的稀奇古怪的装饰。 　　穿着毛绒睡衣的男孩抱着母亲的制服，看着上面的徽章，又看看电视里被江言救助的人，眼睛晶亮，他问。 　　“妈妈，我以后也可以去救很多人吗？” 　　“想当大英雄？可以。” 　　“不是。”男孩的声音稚嫩：“我总是梦见自己被压在黑乎乎的石头下面，什么都看不见，还好妈妈来了，把我抱回了家。” 　　“我希望他们也能有自己的小家。” 　　那天江言看了他很久，第一次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蛋，无比认真地告诉他。 　　小天，以后你也会像我一样，去救更多的人。 　　她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江天际记不清了。 　　第3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孵蛋指南 　　“那个是不是……” 　　“嘘，小声点。” 　　耳畔传来窃窃私语，江天际打着哈欠慢悠悠晃出研究院，阳光让他舒服地眯起眼，原地伸了个懒腰。 　　病房里没有能解闷的设备和聊天的人，一日三餐非常健康，让他短短两日掉秤五斤。 　　江天际抬起手，看向腕部的基础设备，中午12:32。 　　队友这个时候应该在训练或任务当中，自己并没有接到命令，他正思索着去哪儿，四周莫名安静下来。 　　一种熟悉的，非常不妙的预感来袭，江天际站在台阶上朝下看去。 　　凌总长不知何时站在了研究院门口，一身低调深色的特援制服，目光直白地锁定自己，并没有要往上走的意思。 　　“长官。” 　　江天际停顿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下台阶，状似自然地打招呼，脚步朝一旁挪动企图离开。 　　“站那。” 　　“……是。” 　　江天际尴尬地把身子扭回来，低着头等待指示。 　　凌空渺扔给他一个全新的设备：“戴上。” 　　江天际敏锐地察觉到他今天的心情不太美妙，不敢再火上浇油，迅速戴上设备。 　　凌空渺在自己的设备上迅速敲击几下，然后靠近江天际，让两个设备进行连接。 　　“权限已开，请确认绑定信息。” 　　凌空渺面无表情地点下确认，转身大步朝前走：“跟上。” 　　四周的人群投来异样的目光，江天际轻轻叹气，没太在意。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对于凌总长突然出现抓壮丁的行为，江天际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出言询问，只能默默跟在对方身后。 　　余光被一抹银白吸引，像是猫看见晃动的光点，他忍不住在后面偷看凌空渺轻轻浮动的长发。 　　距离近些的时候，淡淡的香味递到鼻间，江天际鼻翼翕动。 　　前方的身影僵了一下，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江天际差点没刹住撞上去，吓出一身冷汗。 　　凌空渺转过头，语气里含着不解和一丝忍耐：“……你到底在嗅什么？” 　　江天际不太敢招惹眼前这头暴躁的雄狮，低眉顺眼地叙述：“闻到一阵花香觉得很是喜欢，非常抱歉发出动静惊扰了您，长官。” 　　“……” 　　这附近根本没有花，且此人“前科累累”。 　　凌空渺确定自己的信息素没有外露分毫，看向江天际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头疼和复杂。 　　“上学的时候没修生理课？” 　　江天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盘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修了。” 　　“再耍流氓我就把你扔到危险星系喂异变种。” 　　“啊？” 　　江天际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又莫名其妙挨了顿骂，但凌空渺说完就走，他顾不上为自己申冤，只能先一路小跑着跟上。 　　特援的飞行舰比寻常单位的大得多，舰身呈黑色，带有特援专属标志，和凌空渺持有的徽章上的印记一样，是一个图案复杂的盾牌。 　　“凌队。” 　　舰内的后勤人员来来往往，低头向凌空渺问好，江天际拘谨地跟在他身后，迎面撞上一行人。 　　“队长？” 　　原本打算去总控室的特援一队成员集体停下脚步，江天际听见声音一抬头，就对上了数位高级别长官打量的视线。 　　“……”他的手汗顿时流得像瀑布一样。 　　“会开完了？”凌空渺问。 　　“是。”唐悯和尤理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对于您没有出席会议让尤理代劳这件事，星阁几位有所不满，伯里斯首领无奈，表示会在会议后找您谈话。” 　　“对于他们组织春游的行为我不予评价。” 　　凌空渺垂眼间神情嘲讽：“很擅长在紧绷的环境下找出滑稽的事来办，有时候真难想象联邦高层到底混进去多少气氛组。” 　　“咳。”卫江明立即咳嗽一声，目光看向他身后苟着的江天际：“队长，你身后这位是？” 　　凌空渺：“来春游的。” 　　“老大，今天来的不都是……” 　　赵恒毅大为不解，刚想直言不讳，就被常年站在他身边准备捂嘴的叶按住了肩膀。 　　叶：“帝国银卫军团在周边辅助撤离，我们需要与对方进行交接工作，这次来的是泰勒将军。” 　　凌空渺拧眉：“我知道了。” 　　他的脸色从多云转向雷鸣暴雨，感受到气氛的凝滞，江天际悄悄抬头想看看情况，结果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后方走来一位身着Z01异能部制服的青年，他同样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江天际。 　　两个人目光交汇的刹那，江天际淡淡地移开视线。 　　“长官。”梁崇先面朝凌空渺行礼，在得到对方眼神许可后，才侧身向尤理报道，“报告长官，人员清点完毕。” 　　尤理没有立即应声，询问地看向自家队长。 　　“加上这个。” 　　凌空渺将躲在自己身后的江天际揪出来，扔到梁崇面前。 　　尤理无奈地捋了捋红发：“……那就先这样。” 　　“是，长官。”梁崇点头，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公事公办地朝江天际道，“你跟我来。” 　　江天际回头只看见凌空渺离开的背影，他带着一群人朝总控室走去。 　　不远处的玻璃门映照着两道交错的轨迹，人群的虚影散去后，再无特殊的痕迹。 　　尤理站在凌空渺的右侧：“队长，接上级命令，让Z01评分9.3以上的队员参与D-657突发任务的收尾工作。” 　　唐悯他的左侧：“虽然是收尾工作，但依旧是S级突发任务，不排除有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两位队员虽然没有一个问句，但语气都稍显迟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凌空渺要带上一个毫不相干的普通组成员。 　　但凌空渺没有回答他们的疑惑，只是点头：“嗯。” 　　一行人若有所思，但都没有继续追问，特援一队的成员不会质疑凌队的决定，除了赵恒毅。 　　通过信息识别，机械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四周能量墙上布满了救援现场的画面，能量监测一切正常，凌空渺在主位上坐下。 　　在所有人就位讨论现场情况的时候，只有赵恒毅围着队长打转。 　　“老大你怎么能把他带来呢，多危险啊？” 　　通讯设备在这时震动起来，凌空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把它抛给赵恒毅。 　　“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接吧。” 　　“啥啊。”赵恒毅低头，待看清“伯里斯首领”几个字后，像是接到了炸弹似的把设备抛给唐悯，“我靠，唐姐还是你来吧。” 　　唐悯丝滑地传给尤理，并在对方拧眉想要拒绝的时候开口：“尤哥你知道的，我没有可以依靠的家族。” 　　“……”尤理一瞬间哑火，憋着气转头朝外面走去。 　　危机解除，赵恒毅依旧黏在凌空渺身侧，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那终究是一条性命”。 　　卫江明拽了半天无功而返，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叶和闲聊的两位美女，艾琳朝他笑了笑，将水杯往他跟前推了推，用口型说“别管了”。 　　赵恒毅说累了，轻轻叹气：“老大，我不懂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凌空渺被吵烦了，随口敷衍：“孵蛋。” 　　赵恒毅没懂：“什么？” 　　凌空渺调出设备里的“星际孵蛋指南”。 　　“想要孵出健康的宝宝，首先要和宠物蛋多接触，让它熟悉你的气味，它们并没有那么脆弱，可以适当带到室外晒太阳……” 　　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音响彻整个总控室。 　　众人看着闭目养神的凌空渺：“……” 　　第3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D级星球 　　黑色军靴在光滑的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休息区智能灯光幽暗，一条长廊看不到尽头。 　　江天际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过分压抑的沉默里，两人的呼吸声尤为明显。 　　片刻后，梁崇终于在一道机械门前停下脚步。 　　“到了。” 　　机械门缓缓打开，两排相对的金属长椅类似于电车车厢，室内不算宽敞，墙体并未激活能量层。 　　一群高大壮硕的alpha整齐地坐着，听见声音直直朝门口看来。 　　江天际脚步停顿一下才接着往里走。 　　这些人几乎都是生面孔，有几个他尚有印象，是普通组擂台赛的常客，战力排名很高。 　　这里的氛围和普通队伍明显不同，清一色的年轻面孔上显露出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沉稳，但眼神又在明晃晃告诉别人，他们都有势在必得的目标，很显然是个狼窝。 　　在这个休息室里所有人都是透明的，他们不需要记住彼此的面容，模糊的脸上有着清楚的排名，这才是需要知道的。 　　江天际的到来让气氛松懈不少，他不在排名之中，但大部分人都听过他的“传奇事迹”，打量或是好奇的目光跟了过来。 　　梁崇跟他没有过多的交流，江天际像绕过柱子一样绕过对方，尽量避免跟周围人尴尬对视，忽地瞥到一个格外宽敞的地方，他一抬眼对上了贾云冷漠的视线。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人群里，突然看见一个接触过的“熟人”，哪怕对面是仇人，心里也会冒出来点莫名其妙的安心。 　　贾云起初看见江天际时诧异了一下，不过眼下实在无聊，他的目光跟着对方解乏，打个哈欠的工夫，视线再次落回他身上，就见江天际盯着自己，眼睛诡异地一亮。 　　贾云：“……” 　　在他开口拒绝前，此人已经自觉地坐到他身侧，不像别人那样清高地隔着一段距离，跟他肩膀靠肩膀。 　　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小了下去，明显不太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能扯上关系。 　　贾云侧目，见江天际动作自然无比，气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没人坐这吗？” 　　“不知道。”江天际小声问他，“那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贾云：“走后门进来的时候没问清楚情况吗？” 　　江天际：“本来没想走的，门把我抓来了，他心情不好我没敢问。” 　　贾云安静了一会儿：“挺牛逼的。” 　　没等来答案，江天际叹了口气，注意到旁边的人基本上都能简单说上几句话，只有这个角落颇为冷清，他低声说。 　　“你人缘一般啊。” 　　贾云嗤笑：“要这东西的作用是什么，在擂台赛里亲嘴吗？” 　　江天际：“……” 　　不远处的梁崇注意到他们，目光不小心和江天际对上，两人没有停顿，都非常恶心地移开视线。 　　身侧的人动了动，贾云像是来了点兴趣：“好过？” 　　江天际感受到自己的汗毛竖起，他有点受不了：“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黏稠吗？” 　　“那是朋友？” 　　江天际沉默了片刻：“不算。” 　　“异能组综合评分第一。”贾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打转，试图找出两人之间的共同之处，“你们不是一类人。” 　　江天际笑了一声，侧头看向窗外，不等贾云细看他的表情，室内广播响起。 　　“集合。”是尤理的声音。 　　众人立即整队朝外走去。 　　长梯降落在地面，风沙扑面而来，D级星是被人遗忘的土地。 　　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钻入鼻腔，江天际在队伍的末尾忍不住轻轻皱眉。 　　脚下的土地干裂，缝隙中流动着残留的异变能量，闪烁频率犹如濒死的呼吸，阴沉的云遮住日光，放眼望去是没有尽头的废墟。 　　视线聚焦前，江天际先看见了枯竭。 　　小型飞行器盘旋在大片废墟的上空，还算平整的土地上放满了盖着白布的尸体，焦黑的断垣残壁里有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火系能量，畸形异变种的残肢遍布。 　　不远处的能量警戒线中有一个小山似的S级异变种，坚硬的外壳像极了已经覆灭的虫族。 　　它的核被摧毁，猩红的眼睛失去能量光泽，死气森森地注视着人群，仿佛随时会站起来，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Z01小组主要负责附近未探索区域的收尾工作，探测是否有生命体和未消灭的低级异变种。 　　整队等待命令时，江天际余光瞥见一抹白。 　　凌空渺带着特援一队成员大步朝另一个飞行舰走去，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笑着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两人应该关系不错，凌总长表情嫌弃，但并未拒绝。 　　一群人越走越远，走到警戒线之后，只能看见很小的影子。 　　队伍最前列的梁崇突然按住耳边的蓝牙，应该是接到了尤理的命令，他转过头开始分配队伍和执行区域。 　　江天际站在队伍的末尾看着梁崇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 　　某一刻，最前排的人突然往后瞥了一眼，对上江天际的视线后，梁崇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盯着末尾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身侧的人探身朝后看了看，又拍拍他的手臂，梁崇才回过神，有些仓促地转过身继续分配工作。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低笑，贾云回过头，嘴唇微动。 　　“小学生吗？” 　　江天际扯了扯嘴角，正要张口，就见对方突然塞了张饱经风霜的纸片过来，他纳闷地展开。 　　那是一张照片，没有特殊保护工艺的照片泛起陈旧的黄，它被蹂躏得稀碎，只能隐约看见两个矮小的身影。 　　江天际一秒都没犹豫，随手将照片扔在地上，黑色军靴碾了碾，缝隙中的能量将纸片腐蚀。 　　“我收回刚刚的话，你们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贾云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梁崇，挑眉。 　　“刚进Z01听说异能组有个实力很强的，准备去找茬正好看见，他从包里翻出这个东西的时候似乎也很意外，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 　　“你们扔掉它的动作一样迅速。” 　　江天际冷笑：“如果你捡这东西是为了在擂台赛上跟他亲嘴，我无条件支持你。” 　　第3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道裂缝 　　未知区域远离临时安全区，他们乘坐飞行器到达目的地，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令人意外的是，梁崇将江天际和贾云划分到自己的小队。 　　一个小组7人，将区域分为三块，较为危险的A区三人一小队，普通的B、C区域两人一小队，随机抽签结果将现世报体现得淋漓尽致。 　　看着设备上临时队友的信息，两人双双沉默。 　　“老情人见面，心里没有悸动吗？”贾云问他。 　　“还好吧，我打擂台的时候不想跟人亲嘴。” 　　鼻尖萦绕着焦煳味和腐臭，脚下废墟随时有二次坍塌的可能，最后点击接取任务后，不远处的梁崇回头看了一眼。 　　“A组跟我走。” 　　A区深处的教堂并未完全坍塌，外层墙体遍布着裂纹，能量风暴引起的震荡将玻璃震碎，梁崇走在最前面，轻轻推开紧闭的大门，厚重的木门无法支撑最后一丝体面，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废弃的大堂。 　　江天际和贾云同时举起武器，一左一右站在梁崇两侧。 　　探测仪中并没有红点出现，附近没有异变种出没，三人没有沟通，各自调出生命体探测系统，就着他们面向的三个方向出发，诡异地默契。 　　教堂很大，弧形的穹顶上雕刻着异族的文字、壁画，灰尘蛛网遮掩了光彩，破败中仍见几分过去的辉煌，幸运的是，大火也遗忘了这片土地。 　　江天际来到一座半兽人的雕像前，他放轻脚步，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哔哔。”探测器中出现了一个红点，江天际立即抬头，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枪。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他愣了一下。 　　雕像后方探出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女孩灰头土脸，衣裳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安静地看着江天际，见他放下了枪，自己慢慢走了出来。 　　“你好。”江天际再次确定四周没有危险，胡乱将枪背到身上，有些笨拙地蹲下身朝小女孩伸出双手，“小朋友，有哪里受伤吗？” 　　女孩的目光警惕，摇了摇头。 　　江天际往前蹭了一步，想先把孩子抱起来，却被她扭身躲过。 　　“这里没有人了。”女孩突然开口，她的嗓子有些沙哑，“当时只有我在这里。” 　　江天际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干咳一声，大型随从似的跟在她身后。 　　“范围内无生命体。” 　　“一样。” 　　蓝牙里突然传来梁崇的声音，紧接着是贾云的。 　　江天际立即按住蓝牙：“半兽雕像附近发现一名小女孩。” 　　梁崇：“门口集合。”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现时，贾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梁崇弯腰想把她抱起来：“小朋友，我们是……” 　　女孩娴熟地躲开他的手，背对着他们：“有名字，黎宵。” 　　“好的。” 　　梁崇停顿了一下缩回手，贾云毫不客气地嗤笑，在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前，江天际轻轻碰了碰黎宵的脑袋，带着孩子朝飞行器的方向走去。 　　未知区域探索结束，幸存者被带到临时安全区进行治疗，人数极少。 　　S级异变体被运往某科研基地发挥最后的价值，不远处正在进行就地掩埋的收尾工作，队员们将尸体丢进刚被轰出的巨坑。 　　他们和压在废墟下的尸体一样，被埋进另一个深坑。 　　这片被异变能量严重波及的土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有生命的痕迹，幸存者会被送去临近的安全区域，从此没有名字的D级星球上又多了一处无人区。 　　江天际曾经听学院一位从战力部门退役下来的老师说过，被遗忘的星球上一旦发生意外，就意味着这部分土地死去。 　　被列入等级的星球均已被探索，分为能源、生命星，以及禁区危星。 　　D级星球落后、资源匮乏，刚重建不久的联邦尚在自我修复阶段，并没有太多余力去安置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 　　最初那段时间，他们任由死去的生命被风沙侵蚀，直到与土地融为一体。 　　那个时候江天际坐在位置上昏昏欲睡，后排大多同学和自己一样低垂着脑袋，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一声叹息，江天际眯着眼抬头，看见老师的视线在后排停留了许久，灯光照进他眼底，显出潮湿的痕迹。 　　随着最后一具尸体落入深坑，队员们陆续回到安全区休息，江天际接过后勤人员递来的水，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虚虚落在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一扭头，江天际见不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四周的人都在忙碌、疲惫中，没人注意到一个孩子跑出了警戒圈。 　　黎宵站在废墟上，比一旁的石碓还要矮，她看着不远处盖满白布的尸体，有些出神。 　　江天际走到她身边蹲下，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黎宵却在这时候小声说。 　　“今天很热闹。” 　　“什么？” 　　耳畔声音嘈杂他没听清楚，凑到黎宵跟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江天际抬起头，入目是女孩满脸的泪痕，悲伤的眼泪腐蚀掉平静的面具，露出满目疮痍的内里。 　　“……” 　　江天际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女孩有过片刻的僵硬，慢慢放松了身体。 　　直到她彻底抱住自己的脖颈，江天际才发现孩子真的很轻，所有的重量落在怀里，还没有他去学院时的行李箱重。 　　黎宵在宽厚的怀抱里放声大哭，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茫然地看着阴云。 　　“……以后我会回来，穿着和你们一样的衣服回来。”黎宵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闪烁着让人心惊的憎恨和无力，她盯着江天际，“救没有人记得的人，我会回来的。” 　　“我能和你们一样吗，去救人。” 　　江天际低头的那几秒钟，姿态有些僵硬，他看着女孩看似强硬却忐忑的眼睛，点头。 　　“能。” 　　这一字坠入耳中，垂直下落，在心上敲出一道裂缝。 　　第3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对峙 　　一艘小型军舰离开帝国银卫驻军的星际要塞，靠近D级星球的区域静谧孤独，鲜少有星际列车的能量轨迹与跃迁点。 　　“听说Z01开出个小金蛋，联邦数据库前1%，这事儿真的假的？” 　　江自明，联邦特援二队队长，凌空渺的副官。 　　两人有小俩月没见，江自明朝他倒了一路苦水，末了终于想起八卦，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运送S级异变体需要经过帝国驻军的星际要塞，这次好巧不巧来的是泰勒将军。 　　凌空渺年仅22岁，往前细数十年桀骜不驯的岁月，那叫一个树敌无数，无法无天。 　　今天这位恰好是梁子里的佼佼者。 　　刚经历了一番唇枪舌剑，凌空渺脸色冰冷，随手把披风扔到椅子上，解开制服领口的两颗扣子。 　　“你觉得呢？” 　　江自明咋舌：“我觉得你挺运的，那可是前1%，大部分都在星盟神龙不见首尾的。” 　　“你知道数据库前排多久没更新了吗，还得是老辈子撑着，这你一去就送到眼前了，不得抓紧啊。” 　　凌空渺捏了捏眉心：“……你没工作吗？” 　　“刚处理完，这会儿闲着呢，俩月没见不得叙叙旧？” 　　凌空渺轻轻叹息，余光瞥见一抹窈窕的身影走来，干脆打开设备调出小屏办公。 　　“江队，又帅了。”艾琳笑眯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聊什么呢？” 　　“聊你们Z01的小金蛋呢。” 　　江自明朝凌空渺努努嘴：“姓凌的又冷暴力咱，小年轻就爱装老成，早些年嫩着张脸生气比现在可爱多了。” 　　艾琳耸耸肩：“队长可能害羞吧，毕竟说起来颇有渊源了，再冷漠的人碰见白月光……” 　　凌空渺：“再闲聊这个月工资扣光。” 　　“你别打岔！”江自明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眼睛发亮：“艾琳你继续说，什么白月光？” 　　“嗯，以后你就知道了。” 　　艾琳接收到凌空渺的冷眼，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 　　“队长，你为什么不告诉赵恒毅，联邦数据库前1%被列入重点关注对象，不在评分筛选范围内。” 　　“联邦想留住这部分人，但他们大多还是选择退役加入星盟，你不说，那熊已经蛐蛐你半个小时徇私了。” 　　凌空渺冷笑：“他说我徇私带来的影响比骚扰队员好点。” 　　艾琳原本还想说两句，无意间瞥到小屏上的内容，沉默下来。 　　“打什么哑谜？” 　　江自明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见艾琳脸色微妙，他顺着往屏上瞥了一眼，当即感慨。 　　“谁又惹你了？” 　　艾琳将长发捋到耳后：“我记得星督办那边的意思是稍微关照一下，多带带，尽量出个双觉醒。” 　　凌空渺抬眼：“你想说什么？” 　　“关照？”江自明嘴角抽搐，盯着屏幕吐槽，“关起来照死里练？” 　　“那我应该怎么关照。”凌空渺眉梢轻挑，“喂他吃饭，哄他睡觉？” 　　艾琳委婉地表示：“隔壁异能组的训练量也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凌空渺：“这样最快，卡体能极限差不多。” 　　“……” 　　江自明抬头看向同样无言的艾琳，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待会能给我指指看是哪个倒霉蛋吗？” 　　艾琳抿唇一笑：“Z01队普通组最帅的那个就是。” 　　- 　　收尾任务圆满完成，幸存者被送去附近的救助站。 　　尚未分化且无法独立生存的孩子暂时被带回联邦，安置在由守望塔组织提供的特殊救助站。 　　江天际站在队伍的末尾，最后回头看时，忽然反应过来刚刚黎宵哭之前说了什么。 　　当时现场太过嘈杂他没听清，这下注视着贫瘠荒凉的土地，黎宵的嗓音逐渐在脑中清晰化，她说的是“今天很热闹”。 　　他无言地转过身，跟着队伍往前走。 　　休息室里格外安静，大部分人都闭着眼睛休息，耳畔只有呼吸声和偶尔出现的一两声轻咳。 　　江天际侧头靠着椭圆形的小窗，手指在上面无聊地画了一朵花。 　　托贾云的福，末尾的位置有他坐镇，让两人的臀部拥有更多可占用空间，甚至可以侧躺。 　　他盯着窗外出神，墨绿的眼底有璀璨的光芒却更像一面空洞的镜子。 　　江天际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描摹出一个小女孩的轮廓，玻璃不会留下痕迹，只有他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黎宵的眼睛黑亮，成熟得不像个孩子，她只字未提父母，也许是没有，在D级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么小的孩子站在路边还没有石头高，没有父母和依靠，哭了竟然不是喊着害怕，而是问他自己以后能不能救人，救没有人记得的人。 　　江天际忍不住莞尔，可渐渐地，眼底的笑意消失了。 　　“不知道以为塌的是你家，小少爷。”贾云闭着眼睛，语气嘲讽，“人小女孩都没你伤感。” 　　“博爱的人四海为家。”江天际随口搭了一句，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临近集合，卫生间空无一人。 　　江天际整理好衣服来到洗手台洗了把脸，他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放慢了动作。 　　怪不得亲嘴哥要嘲讽一句，脸色真差。 　　“江天际，我今天说这些，是想让你给我们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我们是一个队伍。” 　　脑中闪过有些杂乱的场景和声音。 　　“基地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出了这个大门也许再无相见之日，在这里你可以给任何人认识你的机会，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现在所有人都在救你，知道了吗？” 　　“小天，你以后也会像我一样，去拯救更多的人。” 　　江言后面还说了一句什么，尚且年幼的孩子只听见几个字句，没懂她的意思。 　　长大后的某一天，江天际突然懂了，但从没去拼凑过完整的字句。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但今天黎宵夜问他：“我能和你们一样吗，去救人？” 　　被思绪钻了空子，僵硬的那几秒里，他的大脑自动拼凑出江言的后半句话。 　　“因为你也曾是他们。” 　　和黎宵不同，自己从没恨过，因为在即将迎接糟糕无助的人生时妈妈先来了。 　　无数次陷入的梦魇一片黑暗，梦里的人挪开石块，他看见了光，哭叫着醒过来，看见了江言担心的脸。 　　余光里多出一道影子，江天际收回思绪，甩了甩头发上沾的水，回过头和梁崇四目相对。 　　几秒的凝滞里，两人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江天际率先抬起脚步，两人擦肩而过时，突然同时开口。 　　梁崇：“废物。” 　　江天际：“你贱不贱？” 　　梁崇一愣，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说你贱。” 　　江天际垂下眼，语气显露出些许憎恶。 　　“一天天守着自己那颗可怜的自尊心，有人在你名字上面，就像被人抛弃的怨夫一样。” 　　他笑得嘲讽，轻飘飘地挑起梁崇的怒火。 　　“这么多年了，还没想明白吗，对于那个位置来说你只是追求者，不是掌控者。” 　　梁崇冷笑一声：“有这闲心少操心别人。” 　　“倒是你，我有时候看着真觉得可怜，摔得那么惨这辈子还能爬得起来吗？” 　　“那你希望我爬起来吗？” 　　梁崇表情微微变了，他猛地抬手，却被江天际按住肩膀。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解决不了自己的无能，就想解决别人。” 　　梁崇瞬间攥紧拳头，江天际推开他，扫过去一眼。 　　“我已经不在你前面了，还没习惯吗？”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梁崇盯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 　　为什么会愣住？梁崇问自己。 　　也许那一刻的江天际太像从前的他，嬉笑着站在末尾和曾经站在自己身前一样，让他分不清排头的方向。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在彼此的人生消失。 　　一但碰面，对面就像是光洁的镜子，印出自己不为人知的那面。 　　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同类。 　　梁崇异常安静地方便完，用力关上的门暴露了主人内心的狂躁。 　　“咔嗒。” 　　两人离开后，隔间里走出一个人。 　　黑色军靴踏上地面发出有节奏感的声响，银白发尾轻轻摇晃。 　　凌空渺淡定地走到台前洗手，镜中的影子缓缓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第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探视日 　　江天际和梁崇前后脚回到休息室。 　　贾云许是感知到他们之间诡异的氛围，嘴角上扬，显然是幸灾乐祸，江天际眼不见心不烦，到了位置就闭上眼睛，任凭身侧人如何嗤笑都假装没听见。 　　果然，人在传言里的信息只能听一半，单看流言和实战，贾云的确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但没人知道他私下里也是个欠的，即使alpha在分化后会呈现出飞一样的成长速度，也改变不了这位熊孩子其实尚未成年的事实。 　　分化年龄平均十五左右，浮动两年属于正常现象，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贾云分化前还只是一个新鲜的小萝卜头。 　　想象了一下压缩版贾云配上现在这副傲慢嘴脸，江天际的嘴角也开始上扬，两人并排坐着，各笑各的。 　　高空能量防御网打开，回到基地时，队友们已经完成任务归来。 　　一行人在宿舍休息片刻，准备晚间训练。 　　江天际心不在焉地发呆，倒不是多愁善感，而是方才在舰内整队时，一行长官正好从会议室出来。 　　其中一位他从未见过，似乎与凌空渺关系还不错的长官跟在艾琳身侧，持续对他投来微妙的视线。 　　即使知道自己应该本本分分地盯着正前方，江天际还是忍不住看了回去，谁料这位长官不光正大光明地看，还侧头跟艾琳交头接耳，最终演变成两个人都投来微妙且含有深意的视线。 　　一种不祥的预感降临，江天际下意识朝人群中醒目的银白色身影望去，却见对方神情如常地从尤理手中接过通讯设备，毫无异样。 　　不等他细想着其中是否存在某种联系，耳畔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拉回他的思绪。 　　宿舍里聊着天，封火使用了N个假动作终于低调地抵达江天际身侧，随手丢过去一个袋子，然后转身抄起自己位置上的袜子，一个超经意投篮扔进不远处的盆里。 　　“wow，准。”他没回头，声音充满了刻意的自然，“买多的营养剂和压缩饼干，不想吃饭补充点儿体力呗，你们都整点儿。”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封火背影充满了脆弱。 　　“……随便说句话行吗。” 　　黄齐在一旁笑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开口：“我跟你说，你这两天没回来大块头做梦都说‘我还欠着你呢别死啊’，大半夜又哭又嚎地给我们……” 　　封火一个飞扑过来把他连人带板凳踹飞了：“我去你的，又哭又嚎的是你，说要索就索我队友的命也是你！” 　　“啊！”黄齐一声惨叫，伏在地上捂着屁股，“搞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出事儿知道着急了，早些时候不是挺横吗，继续叫啊！” 　　“我……你个怂货就是嘴炮，在梦里招得比谁都快，你又是什么好鸟？！” 　　“我那是缓兵之计，人之常情！” 　　眼见两人扭打成一团，江天际也不拦着，在旁边一边拿起营养剂慢悠悠地喝，还不忘煽风点火。 　　“都是队友，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差不多得了。” 　　“谁跟他……” 　　“行了，别闹了。”始终一言不发的季严冬在封火扑过来前就预判了他的行为，绕到江天际这一侧坐下，翻看设备里的最新通知，“今晚有擂台赛，明天是探视日，有半天的休假，晚上正常训练。” 　　江天际停下动作：“探视日？” 　　“是啊，三月整的探视日，明天开始会将我们的设备正常归还。”黄齐用力推开封火，喘了口气才开口，“不过按照目前情况来讲，估计也没什么时间玩，只能当个心理慰藉了。” 　　季严冬手指轻轻碰了碰封火：“你呢，有安排吗？” 　　“没。”封火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之前跟教官打过招呼，不让弟弟妹妹们来了，折腾。” 　　季严冬点头，没说什么：“一样，我也不是新人了，没让家里人折腾。” 　　江天际嘬着手里的营养剂，感受到四周安静下来后，缓慢地抬眼。 　　果不其然，三道视线落了下来。 　　“我室友几个肯定会来，他们对基地有种莫名的向往，至于我妈……大忙人，不指望。”江天际语气幽怨，转而问道，“今晚擂台赛……” 　　他话尚未说完，季严冬的通讯就响了一声，他低头调出最新信息栏公告。 　　季严冬：“正好，擂台对战名单出来了” 　　江天际：“有贾云吗，今天他有点儿得罪我，想去看看热闹。” 　　“哦对，听说你在研究院楼底下被凌队抓走了？”黄齐问。 　　江天际点头，没多说：“嗯，一个收尾任务。” 　　“那……” 　　“有。”一道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季严冬翻看着名单，给予肯定答复，紧接着抬眼，“但你应该看不了热闹了。” 　　三人的默契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一齐凑过去看对战名单，在第三栏看见江天际的名字和贾云并排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还等什么，赶紧弃权啊。”黄齐拽着季严冬，“刚活着回来又要去送死，命这么苦？” 　　季严冬没有立即回答，封火拽住黄齐，犹豫地开口：“其实我觉得……”能让他去试试。 　　那天混乱中打的一架让封火隐约觉得，这小子八成没那么虚。 　　“弃权吧。”江天际没怎么犹豫地开口。 　　外面集合铃声响起，黄齐叹了口气，搭着封火的肩膀朝外走去，季严冬顺手递交了弃权申请，一行人迅速往楼下赶去。 　　在总区集合时，江天际远远看见了贾云，对方目光依旧嘲讽，用口型对他说“怂比”。 　　天边残留的一丁点云霞像是即将燃尽的火种，细细落在江天际眼中，他没有回应，安静地站在队伍的末尾。 　　-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久违的假期让Z01的气氛回温。 　　休息区开放，里面是等候的家属，看惯了Z01黑灰单调的训练服，再看休息室里色彩各异的服装，众人难免一阵恍惚，大家打了声招呼后便各自奔向亲朋。 　　江天际在人海中一眼看见三个熟悉的影子，心里有几分感动和复杂，但当他看清这三人头顶上特制的悬浮小框，土气的加粗字体带有爱心符号——天际后援队～ 　　江天际：“……” 　　他转身就想往外走，结果正好撞上黄齐和他的哥哥，两人都是热心肠。 　　“咋了，找不着人是吧……唉！那不就是吗？”四周有些嘈杂，黄齐扯着嗓子喊：“那个，那个天际后援队，江天际在这呢！” 　　黄齐他哥：“天际后援队，这儿！” 　　对面三人也很是激动：“来了！谢了哥们儿！” 　　黄齐见江天际不吭声，拍拍他肩膀：“去吧去吧，不好意思啥啊，扭扭捏捏的。” 　　黄齐他哥：“昂，大大方方的！” 　　江天际沉默了一会儿：“……谢谢哥。” 　　“小天！俺们来了！” 　　“咱基地真大啊，哥几个圆梦了！” 　　告别了黄氏兄弟，江天际转头被三人的熊抱勒得喘不过气。 　　洛阳：“在这过得怎么样啊，憋坏了吧。” 　　江天际：“其实还好，过得挺刺激的。” 　　姜俊瞄到一个空地，拽着江天际就往前跑占位置：“那你等会儿可得和我们好好说说，你这肌肉……我靠羡慕了，怎么背着我们练得这么好看！” 　　“真的假的我摸摸。” 　　“去去去。” 　　江天际扇开往自己身上乱摸的手，梁少群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目标人物，把头凑了过来，四个人自发把头凑在一起，以防人多耳杂。 　　梁少群：“姓梁的那孙子没找你麻烦吧？” 　　姜俊：“我寻思你骂自己呢。” 　　梁少群：“滚，我说孙子，梁崇那个孙子！” 　　洛阳啧了一声：“别打岔，说正事儿呢。” 　　江天际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技能都没变，全是阴招。” 　　“我就知道那孙子” 　　他把谣言和对峙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三人嘴里顿时鸟语花香，空气清新。 　　梁崇是梁少群的表哥，江天际和梁崇彻底撕破脸后，和梁少群在一个宴会上认识。 　　一个是被梁崇从小坑到大的表弟，一个是遭好友背刺的怨种，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建立起异常坚固的友谊。 　　洛阳和姜俊不一样，江天际叛逆那会儿，一个人翘课跑去偏远星球当忧郁少年，恰好碰上两个傻子，他们也是偷跑出来玩的，结果都不认识路，全靠死皮赖脸跟着江天际。 　　茫茫人海里，两个傻子遇到了一个聪明蛋，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运转。 　　他们聊天并不需要话题，说到哪儿是哪儿，但就是感觉轻松，江天际大方了一把。 　　“等我两年，回去请你们吃顿好的。” 　　“这不急。”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梁少群说：“钱包危机是免不了的，但你真就准备混完两年？” 　　江天际没抬头：“不然呢？” 　　“这么好的机会。”洛阳说，“我们都是beta，没那个机遇，你要不再想想？” 　　江天际：“我原本也是beta。” 　　“矫情个屁！”听出他语气里的低沉，姜俊一巴掌扇他头上：“就因为你老子现在每天幻想自己突然分化成alpha然后一路升级进入特援组！” 　　“不过我只是一个0觉醒普通人，连期末不挂科都要求天求地。”姜俊摇着他的肩膀，“别装了行么我求你了，直接录入Z01系统，还特么近距离接触凌队……我问你！凌队是不是特别帅，比海报还帅？” 　　洛阳指了指头上的虚拟小屏：“是啊，我们特地为你定制的，好看吧，Z01的花絮我们每天都追，不过兄弟……要不咱稍微忍忍呢，怎么不是被罚就是挑衅长官呢？” 　　江天际一惊，猛地抬头：“你们怎么知道？” 　　梁少群掏出设备，打开自己追更的Z01-A1日常花絮：“最近可火了，老师上课还放了这一段，现在一出宿舍就能听见你名字，咱仨倍儿有面子知道么！” 　　江天际低头一看，视频里播放的正是自己第一天迟到被凌空渺按在地上按摩的画面，密密麻麻的弹幕让他有点呼吸困难，他没敢看内容，一把关掉设备。 　　旁边是三个舍友叽叽喳喳的声音。 　　“关掉干嘛，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呢，凌队真人是不是特帅？” 　　“是啊，说说呗，凌队手大不大，热不热？” 　　“就这一段美死你了吧，还抓着凌队大腿，手感怎么样？” 　　江天际：“……” 　　第3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劝慰 　　会客室。 　　长官办公楼顶层可以俯瞰整个Z01布局。 　　两侧的落地窗干净剔透，阳光落进室内，与银白光洁的墙体映出炫目的光芒。 　　凌空渺眯了眯眼，轻轻敲击墙壁调出悬浮框，将另外一侧的遮阳系统打开。 　　“凌队，打扰了。” 　　沙发上坐着一位成熟年长的女性，短发尾端微微卷曲，墨色的眼睛狭长锐利。 　　她披着高级长官制服的外套，此刻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前倾，支着下巴注视着侧边窗外。 　　“您客气了。”凌空渺倒了杯热水，弯腰递到她手边，“请。” 　　江言接过：“多谢。” 　　凌空渺顺着她的目光朝外看去，探视日休息区人满为患，在这个角度下，人们小得像是蚂蚁。 　　“近来凌队辛苦，虽说下达特殊调令暂时不参与救援任务，但恐怕工作量要比在特援总部还多。” 　　江言抿了口热水，放下杯子。 　　“会议在即，公开转级任务的提案递交了三次，前两次星阁那边态度强硬。” 　　“血液计划录像片段泄露带来了不少负面影响，加上转级任务频发，只能暂时搁置，这一次进程过半，基本确定了。” 　　“我听说，那位借着转级任务将星阁内部清理了一番，其中有伯里斯首领的老师？” 　　凌空渺坐在她对面：“新官上任是不一样，气焰比窦老旺盛得多。” 　　“联邦不同于几十年前，如今内部和各家族紧密相连，加上这次林议员明确表态支持窦文鸿，他们对这次提案势在必得。” 　　江言抬眼：“凌队很聪明，几年前那场会议上，所有人都以为你会进入星阁内部，但你接受了看似打压的安排，并提出了一个当时没人会拒绝条件，特援可选择是否参与票决。” 　　“当时这个条件对于特援来说是某种约束，但现在，特援成为联邦唯一一个脱离星阁缠绕关系的战力单位。”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星阁的规矩容不下我。” 　　凌空渺淡淡一笑：“伯里斯首领说得没错，特援这种危险系数高的战力单位，最适合我这种精力旺盛又不服管教的人。” 　　“凌队这几年成熟了很多，还真有些怀念那时候会议上掀桌的小凌队。” 　　江言听出他不想多谈，眼中闪过深意，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22岁的总长，真是年轻人的时代……不过比我的孩子年长两岁而已，差距太大了，我和鲁将军闲聊时偶尔提起你们，做家长的似乎都有各自的烦恼。” 　　“我的孩子，我对他没有太多要求，只希望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以他的天赋，想追上来很容易。” 　　凌空渺望向窗外：“今晚训练时间会推迟，您可以见见他。” 　　“我的师父很爱操心，现在也会经常打电话过来叮嘱我要按时吃饭，孩子再怎么长大，在长辈眼中可能都是孩子。” 　　“凌队。”江言打开随身携带的怀表，里面的小男孩笑得阳光灿烂，“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 　　凌空渺动作微微停滞，江言不等他开口，就接着说道。 　　“也许接任特援总长后，你能理解我一些，每天都很忙，像这样能坐下来聊天的时候很少。” 　　“我的人生没遇到过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直到天际到来，我才发现这个小玩意比想象中难养，我太忙了，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就长大了。” 　　江言陷入了某种回忆，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他小时候在首星瀚宇念书，有段时间回来总拧着眉头坐在台阶上，不知道想什么。” 　　“某天他突然蹦蹦跳跳地回来，推开书房的门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在学院找了个特别漂亮的媳妇，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求婚成功了，非要我抽空去看看。” 　　凌空渺低头，拿起水杯想要喝水才发现空了，只能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吗，令郎小时候就会给自己张罗婚事了，真让人省心。” 　　“可惜。” 　　江言轻轻叹息一声，狭长的眼睛上挑，注视着靠在桌边的凌空渺。 　　“我对这件事也挺感兴趣，总算有一天抽出空来想去看看，结果小天哭着跑回来，说他媳妇跑了。” 　　“确实可惜。” 　　凌空渺选择性略过江言眼里的促狭，面不改色地说。 　　“这孩子也是，走了怎么不说一声。” 　　“是啊。”江言莞尔：“这么一看时间还真是快，不管怎么样，我也算见到了。” 　　“小天的眼光很好，从内到外，都称得上是出色漂亮。” 　　“……” 　　巧舌如簧的人难得哑火，没能接得上话。 　　江言低笑一声，没再停留，走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凌队，再会。” 　　凌空渺僵硬在原地，颀长的影子笔直，亮堂的光线下，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晕出明显的痕迹。 　　许久之后，他才抬手揉了揉耳朵，轻轻“啧”了一声。 　　- 　　休息区。 　　四人插科打诨，吃饭也没能让嘴歇着，但即便如此，也留不住天边渐沉的落日。 　　临走的时候，江天际和室友们站在基地门口，望着不远处的火烧云发呆。 　　残阳没有早晨的清爽，也不似夜间静谧，它存在的时间很短，却有让一切变慢的能力。 　　“我们好像也是在这个时候遇到的。” 　　姜俊突然开口：“我先遇见的洛阳，一个对视，我就知道他是那种能说上话的人。” 　　“其实真的是缘分，那天所有人都急匆匆地往前走，有的赶列车，有的忙着接孩子放学，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不着路，我急得团团转，结果转头就看见他了。” 　　“他跟我一样站在路边，不知道往哪儿走。” 　　洛阳说：“是啊，然后咱俩拉着行李箱在那互相试探，我一点点往他那儿挪，挪一半发现他也在挪，当即就笑喷了。” 　　“我说兄弟你也迷路了啊，他笑得有点尴尬，连连点头，明明咱俩没一个认识路的，但找到了另外一个相同处境的人，突然就不慌了。” 　　“然后我们一起蹲在那儿想办法。”姜俊说，“说时迟那时快，我又是一个抬头，看见个忧郁少年背着包，周身萦绕着被全世界抛弃的气息。” 　　“不用对视我就知道，他跟我们不一样，长得帅，个子高，背着的包是高级学府的，盘靓条顺，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江天际笑了：“我哪儿不一……嘶。” 　　他话没说完，姜俊用拳头捶了他肩膀一下。 　　“其实你跟谁都一样，无论什么环境你都能适应，第一眼看你不好相处，那会儿你没表情看着特别高冷知道么，但事实上我们俩死皮赖脸跟着，你一句话没说，后来旅馆满客，你出来说了句跟上，咱仨最后挤在一张床上，你睡得也很香。” 　　“嗯，我当时还跟姜俊说，本来感觉你跟我们不是一类人。”洛阳说，“但后来我想了想，也许在你眼里没有哪类人一说，都只是不同的，可以相处的人。” 　　“对于你来说，alpha、beta、omega也没什么不同吧，其实我们都能感觉到，你只是心里有坎儿没过去。” 　　梁少群挤了过来：“但是朋友，每次看见你上课睡觉不复习还能精准卡住及格线，我们也会背地里磨牙的。” 　　“以前看得出来你是真想摆，劝不住的那种，但这次好像有点转机了。”姜俊语气有点埋怨，“就算是跟我们，你也不会坦诚。” 　　“一天天自己硬憋，你属于咱友谊共同财产，坏了要赔的知道吗？” 　　洛阳表示赞同：“我们也知道做出改变是很难的。” 　　“就像我每回都想期末不能挂科，今天晚上回去一定看书，但回到宿舍拿起设备的那一刻，我还是会选择回到床上休息，并开始寻找玄学手段试图救一手。” 　　“只有临近最后一天了，我才会彻底放下设备哭着背书。” 　　“是这样，虽然煽情到现在心情有点像吃了屎，但我们还是想告诉你。” 　　梁崇搭着他的肩膀，看向广阔天空。 　　“想飞的时候就去飞，累了就摆烂，无论你怎么选择，以后突发奇想去偏远星球旅行的时候，都不会是一个人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的江天际长睫微颤。 　　许久后，他才轻轻从鼻腔里叹出一口气，长臂一伸，搭上左右两位的肩膀。 　　“即便是这样，那顿饭也不许超过1000星币。” 　　“我去你的，你不付到时候就留在那儿刷盘子吧！” 　　作者有话说： 　　凌队看似平静实际上是没招了。 　　第3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无奈 　　一点余晖渐沉，白日接近尾声。 　　送走亲友，大部分人脸上都残留着怅惘，尚未从这短暂的松弛里回过神。 　　黄齐搭着江天际的肩膀往宿舍走，远远看见靠近宿舍的地方有些拥挤，不少人拽着自己的同伴，正激动地说些什么。 　　他们似乎不太敢在原地停留，又舍不得立马走，慢吞吞挪动着步子，于是宿舍门前的人群略微停滞，围成一个松散的圈。 　　“干吗呢这是？”alpha们普遍高大，黄齐踮起脚也看不见，他纳闷地拽住一个刚从宿舍门口走来的队员，“哎兄弟，那边怎么了？” 　　那人突然被拽住一脸呆滞，闻言下意识看向一旁同样注视着自己的江天际，眼神有些微妙。 　　“……往前走走就知道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说着就匆匆往前走，只是期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江天际眉头微不可察地聚拢，跟着黄齐往宿舍方向走。 　　越靠近宿舍人群越是密集，他低着头以防踩到别人的脚，虽然嗅不到什么信息素的味道，但人挤人的热气也让人心生烦躁。 　　好不容易快到地方，他耐着性子准备说“麻烦让一让”，前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天际。” 　　江天际动作顿了一下，猛地抬头。 　　余晖彻底沉入海底，两侧感应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江言静静站在宿舍门口，成熟和优雅浸入每一缕发丝，举手投足间显露的威严令人不敢靠近。 　　两侧的队员经过时保持安静，恭敬地朝她弯腰问好。 　　此刻，江言像寻常的母亲那样朝人群的方向招手，墨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见儿子愣住，她莞尔，“愣着做什么，过来。” 　　黄齐率先反应过来，原本松散的人立马站直。 　　“长官好。”他把江天际推到江言面前，有些紧张地开口，“我是天际的队友黄齐。” 　　江言朝他颔首：“你好，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照顾天际。” 　　“没有没有，天际照顾我们更多。”他非常有眼见地往宿舍内走去，拘谨地弯腰，“那我就不打扰了。” 　　“……” 　　猝不及防地相见，江天际没有任何准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往无人处走去。 　　“最近怎么样？” 　　没有太多的寒暄，江言打量着儿子，似乎瘦了些，更精壮了。 　　“跟朋友相处得不错？” 　　“挺好的。”江天际抬起头，原本以为又是相顾无言，结果看清江言后，他下意识皱眉，“妈，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最近有些忙，不过托你朋友的福，节假日经常送东西来，没瘦太多。”江言抬起手，朝他晃了晃手腕上智能手环，“礼物收到了，别总攒钱给我买东西，家里都放不下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江天际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平时家里冷清，他们节假日能去也就那么一会儿，我现在又不能常回去，家里也没有小动物。”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询问。 　　“妈，说起这个，之前那位姜阿姨怎么样了，还有联……”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江言蹙眉，一瞬间道破江天际的心思：“虽然之前就觉得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莫须有的事，但长辈的任何决定都与你无关。” 　　这话题像是某个禁忌，两人间还算轻松的气氛立即降到谷底。 　　安静了一会儿，江天际笑着换了个话题。 　　“好，您今天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刚刚……” 　　“我来看我的儿子，戚部长最近和Z01有交接任务，每次他都会顺道看看孩子。” 　　江言目光扫了一眼设备上的时间，淡淡道：“今早有些事耽搁了，后来见你朋友都在，我就等到了晚上。” 　　“您早说我就……” 　　“我不需要你去考虑这些……算了。” 　　江言别开眼，眉间的折痕显出几分无奈。 　　“总之，你突然分化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想争就趁着年轻多去尝试，累了就休息别有压力，在律法和道德允许的范围内，我支持你所有的选择。” 　　江天际没说话，寂静将周围的杂音无限放大，挑动着躁动的神经。 　　江言侧身对着他，腕部设备不断闪动着，她打开看了一眼，没有理会，靠在一侧的栏杆上，轻轻叹了口气。 　　“江天际，有时候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我怕给您添麻……” 　　“啪！” 　　他话音未落就挨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刺痛。 　　“妈，你别生气。” 　　他顿了一下，自然地揉了揉脸。 　　“不爱听我不说了，也就是有感而发，您说您养个儿子出来总不能一点儿用没有，什么也不要求，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活着就行，要是长歪了闯点祸还得您兜底，那要这玩意干嘛？” 　　他的语气虽然含笑，却还是藏不住那一点儿较劲。 　　“养个宠物不上班能陪你，养个我什么用没有说话还带情绪……” 　　“你知道你说话带情绪？”江言盯着他，锐利的眼神直戳人心底，“我问过你，我支持你所有决定，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就是太满意了。”江天际停顿了一下，“我怕我还不……” 　　“啪！” 　　又是一巴掌扇过来，江天际轻轻叹息，侧着脸没动说完最后一个字：“……起。” 　　“别人都是讨债，只有你欠抽。”江言眉头紧锁，头疼道，“周雄说得对，我的确没有养孩子的天赋，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虽然不清楚其他alpha的想法，但就我而言并不在意血缘，所以孩子是不是亲生的，根本没有区别。” 　　“你就是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 　　江天际抿唇：“妈，你一直是我妈，这点永远不会变，我只是……” 　　“只是觉得自己一下成了外人，觉得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 　　江言语气冒火，勉强维持着平静：“江天际，诚然，没有提早沟通让你自己听到这件事我有责任，我起初以为这根本不是问题，很显然我想错了。” 　　“在我眼里，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样子，十几二十年我待你如初，你为什么总纠结这个？” 　　“你是我亲手带大的，作为妈妈来说，我只要你开心，这就是我对你唯一的期望。” 　　“我知道。” 　　江天际深吸一口气，眼睛里起伏着汹涌的情绪，他忍了忍还是开口。 　　“妈，我知道您待我好，这些对您来说始终都一样，但我总犯错，以前小特别不懂事，觉得自己可行了给您长脸，后来发现其实什么都不是，这些对您来说没意义，甚至因为我，您都没法组建一个新的家……” 　　江言加重语气：“我再说一遍，长辈的任何决定与你无关。” 　　“那怎么才算有关？” 　　他拔高嗓音，又很快低了下去。 　　“有些话小时候说幼稚，长大说更是矫情，我平时不敢说，因为很清楚您不在意也不会懂，可我就是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这些好。” 　　江天际看见江言嘴唇微动，出言打断。 　　“听我说说话吧，在您面前我很少能完整地说话。” 　　“工作性质特殊，您总要求效率，但是儿子有时候想关心你说话啰嗦就是没效率，您思维活跃，我话说一半你就知道我想说什么，总问些问题好像在给我选择，但其实我根本没得选，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有情绪是因为您是我妈，我不敢有情绪是因为知道……您其实可以不管我，但是这东西猫尾巴似的跟我犯冲，我控制不了，想跟以前一样缠着您吧，低头看看长那么大个也不可爱了，没那个底气跟您顶嘴，心里总空落落的。” 　　“以前……”江天际顿了顿，低声说，“小时候四处乱跑的时候没担心过什么，现在没绳子拴着我心里反而害怕，不敢自己走，怕再回头的时候没人找我。” 　　“最初那段时间我不好受，一度打不起精神，你问我是不是这样能好受点，我说是，您在没管过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我有点成绩的时候您说知道了，成绩一落千丈您也不过问，告诉我开心就行。” 　　“没人约束我，我叼着根绳子坐在原地，前后左右全是路，但我坐在那脑子一片空白，就像您说的那样，我怎么选都行，怎么选都是对的，但我偏偏就站不起来了。” 　　“我忘了之前为什么敢那么不计后果地往前冲，只记得我跑得太快了，以至于停下来时才发现，身边其实一个人都没有。” 　　“反而趴在原地不动时，遇到了不少停下陪我的人。” 　　“别人说摘取成功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可没人为我高兴，我拿到奖项的时候，他们在安慰第二名。” 　　“有一天我想，可能真的是我的问题吧，不是都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吗，也许我落榜大家也会安慰我，但事实上他们都在为那个拿着奖杯的人高兴，我站在外围看着，第一次那么清楚的感受到，原来我真那么不讨人喜欢啊。” 　　“那天我没拿到奖杯，也没得到安慰，从小没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和人相处，我直白、想到什么说什么，但因为是江指挥的儿子没人敢在表面上说什么，后来……” 　　江天际呼吸沉重，略显激动的情绪在理智回笼时戛然而止，停顿片刻后，他揉揉眉心。 　　“对不起……我今天没想说这些的，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好久没见了。” 　　“今天说完，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妈，我长大了，你要是有合适的人可以带我认识认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我自己可以顾好自己了，不用顾及我。”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但是我也会想你，你别不见我，我不是抱怨我就是有点……累了，情绪过去就过去了，你别跟我生气。” 　　“我知道了。”江言沉默地听他说完，闭了闭眼。 　　设备不断闪动着，她拍了拍江天际的胳膊告别，转身离去：“在这好好的。” 　　“妈。”江天际下意识拽住她，语气虽说平稳，但还是有几分仓促：“我知道你很忙，今天我话说多了你别胡思乱想，就是最近训练有点儿累了，刚从学院来没适应，真没别的，你别放在心上……” 　　“天际，我对你没有要求。”江言忽然停下脚步，她的肩背很直，此刻却有些无奈地紧绷着，“把你抱回来的那一天，我只想以后你哭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二十年前，D级无名星遭到异变体突袭，那天救援现场混乱，有人抱着失而复得的亲人哭，有人默默靠在墙角。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被破布裹着的婴儿，他不哭不闹，反而吸引了江言的注意力，只是她走过去俯身查看时，孩子突然哭了。 　　江言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孩子拽住了垂落的长发，她猜测应该是要抱，于是动作生疏地把孩子抱起来，果然他不哭了，盯着自己开心地笑。 　　那个时候心里冒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她想，以后这个孩子至少可以抱着自己哭。 　　如果让江言说出这辈子冲动过几回，她只会回答两回。 　　一回是年轻时毅然决然踏上去D级星球的飞行舰，一回是在D级星球捡回来一个孩子。 　　领养江天际的那天，她剪了短发。 　　“我不擅长感情类的问题，但我想你开心，仅此而已。” 　　望着江言离开的背影，江天际站在原地许久，四下无人，他的肩膀颓废地松懈。 　　灯光昏暗，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吐息，抬起手极快地蹭过眼睛，转身打算朝宿舍走去，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树下靠着一个人。 　　凌空渺手里夹着烟，目光沉静，不知道看了多久。 　　“……长官。”江天际身影一僵，嗓音沙哑。 　　“刚好路过。”凌空渺踩灭烟头，看了眼腕部设备上的时间，语气自然，“你还有五分钟整理心情。” 　　江天际情绪过载的大脑运转过慢，或者说，他始终跟不上这位长官的节奏：“什么？” 　　“实战对抗场地见。” 　　第3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荒林试炼 　　月光在半透的防御网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霜，夜间训练正常进行。 　　完成体能任务后，众人跟着教官一路跑步前进，最终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区域站定。 　　他们侧面是一片海，前方的能量警戒线散发着幽幽冷光。 　　茂密荒凉的树林中没有一丝光亮，高山的影子在夜幕下犹如巨兽俯视着渺小的人类。 　　临近海边的地方立着一个警示牌，上面隐约能看见编号，是全新的实战模拟场地。 　　高空中飘浮着闪动的圆点，微型人工智能精灵与四周的能量网链接，实时监测定位，教官们此刻正聚在一起交流着。 　　不远处，一艘飞行舰缓缓降落，银白的发丝在夜景中攫取视线。 　　凌空渺一袭黑色作战服，利落简易的服饰将他的优越的身材完全显露出来。 　　“凌队。” 　　“队长。” 　　凌空渺颔首致意，侧头看了眼尤理，示意他上前。 　　尤理询问教官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其中一个主教官回应。 　　凌空渺走到入口前，识别到有人靠近，虚拟屏幕显现，他打开使用权限后弹出红色警告信息。 　　“是否激活荒林-PT09，精神力干扰三级。” 　　凌空渺点下“确认”，刹那间整个森林的模样和布局迅速发生变化。 　　白色能量浅浅覆盖移动，不过两分钟左右就完成了实景重塑。 　　能量散去后，森林更加幽深诡谲，树木草丛不再静止，此刻正随着风轻轻摇晃。 　　窸窣过后，一阵阵令人心底发寒的嘶吼在空寂的林中回荡。 　　凌空渺抬手按住耳侧的蓝牙，嗓音平稳地传递到众人耳中。 　　“试炼开始。” 　　新兵蛋子们明显愣了下，但不等他们反应，脚下就是一空。 　　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底的黑洞，一阵兵荒马乱的喊叫声戛然而止，将所有人吸入后，土地又缓缓恢复原状。 　　失重感令人下意识挥动双手，但四周什么都没有，就连叫喊声也在一瞬间消失。 　　“唔！”江天际猝不及防摔到地上时，恍惚地坐了一会儿。 　　不断在精神链接的模拟对抗和完全用能量堆砌的实景模拟中穿梭，心底会产生莫名的恐惧。 　　四周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真实，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模糊。 　　不对。 　　感受到违和感，江天际眼神清明片刻，他强迫自己站起身，保持专注摒除杂念，直到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散去。 　　方才隐约听见播报中提到“精神力干扰三级”，与自己先前实战中遇到的极为相似。 　　“吼——” 　　不等江天际细想，耳畔传来异变体的嘶吼。 　　他下意识拔出武装裤中的匕首，警惕地朝四周望去，脚下传来细微地震动，江天际朝一旁的草丛滚去。 　　幽蓝锁链拔地而起，尖端呈弯钩状，江天际躲过一劫，但一旁的树没他那么走运，被锁链包裹其中后绞成粉末。 　　“……” 　　头顶树叶的江天际看见这熟悉的锁链，心里生出些许不妙的预感。 　　不远处的树上跃下一抹轻盈的身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凌空渺从阴影处走向江天际，随手抽出腰间挂着的鞭子。 　　江天际懵了，嗅到危险气息，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长官？” 　　“三。” 　　凌空渺脚步不停，目光锁定蹲在原地犹豫的人，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二。” 　　总算意识到这可能是死亡倒计时的江天际顾不上头顶的叶子，拔腿就跑。 　　凌空渺没有追，站在原地说完最后一个数。 　　“一。” 　　银白的长发在空中划出闪电般痕迹，他的动作快出残影，不过几秒就赶到江天际身后。 　　锁链毫无规律的从地底窜出，江天际不敢分神。 　　几次冰冷的能量体蹭着皮肉擦过，留下一片火辣辣的刺痛，不断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余光中始终有白色的影子，耳畔传来异变体的嘶吼。 　　江天际光顾着避开异变体，一时不察被锁链波及，身形失去平衡。 　　“咻——”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气流声，江天际就着摔倒的姿势顺势往一旁地树后躲去。 　　一声巨响后，树木轰然倒塌，江天际回头看了眼树兄的惨状，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来真的？这一鞭子抽身上还能活吗？ 　　“长官！”他忍不住喊了一声，试图唤醒对方的人性。 　　但凌空渺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锁链和鞭子一齐朝他攻来。 　　江天际别无他法，只能铆足劲往前跑，目光匆匆掠过四周时瞥见其他和异变体缠斗的队员，以及几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是……其他教官？ 　　“嘶。” 　　就这片刻的走神，后腰一凉，细密的刺痛蔓延开来。 　　凌空渺挥着鞭子，尖端刺破江天际的衣服，随手劈碎一棵树，在对方错愕的视线里，他语气仿佛恶魔低语。 　　“再不快点就要被抓到了哦。” 　　江天际：“……” 　　我靠，还不如是异变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力在对抗中流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倒计时结束。” 　　教官们的设备弹出一则提醒，集体停下动作。 　　与此同时，所有异变体静止，眼中的能量光泽散去。 　　实体瓦解、消失，坚持到现在的队员们这才有了喘息的时间，略显狼狈地靠着树休息。 　　“不错嘛。”赵恒毅收起斧头，朝着对面衣服烂了一半，捂着肩膀喘气的贾云说，“单人作战能力可以，队伍配合再追一追，综合评分还有提升空间。” 　　“虽然听说过这种训练模式。” 　　贾云抹去嘴角的血，难得狼狈地半蹲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着。 　　“但是，负责提优的教官里……不应该有特援的长官吧。” 　　外部并不清楚具体训练的内容，但有心了解过的都知道。 　　接触实战任务后，重心会从精神力模拟对抗转向实战对抗，综合评分高的编入特殊组，也就是所谓的“地狱模式”。 　　“是啊。” 　　赵恒毅朗笑一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在特援没这机会，听说有新活动就来凑凑热闹，咱Z01气氛真不错，天天有新玩法，还带教官玩儿。” 　　贾云伤口被按住，面部扭曲了一下，正打算开口，眼前忽然掠过一个黑影。 　　锁链像是锋利的触手，有意识地朝那身影袭去，那黑影几个闪身躲过，一瞬间消失在他们跟前。 　　贾云面露迟疑之际，眼前又飘过一抹白，那身影相当快，却并不急迫，游刃有余地追逐着，似乎有刻意保持距离。 　　贾云：“……”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前面那个逃命的，似乎算是熟人呢。 　　PT09属于初级试炼，难度偏低，普通队员在受到异变体致命攻击的瞬间会被淘汰出局，回到初始地点后，医疗组会将他们带去医疗舰内进行修复。 　　此刻留在这里的，都是试炼达标的成员，不少人有幸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我的确听到些风声。”右侧的树丛里走出来一个同样狼狈的人，他捂着小臂，走到两人跟前，“但这么练……赵长官。” 　　他看见贾云身侧的人，先打了声招呼。 　　“听到什么风声？”赵恒毅也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你是那个普通组综合评分第一吧，叫刘影是不，好孩子，继续努力！” 　　“咳咳。”被他这么一拍，张影一口气没上来，还不忘辩解，“……我叫张影。” 　　“哦哦，不好意思。”赵恒毅乐呵地问，“都一样，你刚刚说什么风声？” 　　张影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您不知道吗？” 　　“联邦数据库前1%，不是秘密。”叶悄无声息地靠近，语气冷淡，“别叫。” 　　他的嗓音被另一个声音淹没，赵恒毅一脸不可置信。 　　“谁？？” 　　叶：“春游那个。” 　　“什么——谁？？！” 　　“啧。” 　　叶的嗓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恼怒。 　　“说了别叫。” 　　第3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关联 　　夜幕之下的森林能见度极低，窸窣声打破这份静谧。 　　江天际急促地呼吸着，汗液浸透训练服，阵阵风过激起层层冷颤。 　　一片漆黑里，裹挟着蓝色幽光的锁链如同索命鬼火，侵占他大部分视线，身上的伤口刺痛难忍，心理生理双重折磨下，紧绷的弦也随之断裂。 　　与危机擦肩而过带来的酥麻感不断刺激着神经，大脑的指令与动作无法同频，江天际一个失误，身体彻底失去平衡。 　　“唔！” 　　他摔倒在地下意识蜷缩成一圈，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突然放松的四肢微微颤抖，他呼吸沉重，抬眼朝不远处望去。 　　只见凌空渺不紧不慢地关掉设备，走到自己跟前蹲下身。 　　“不错，比预计多出3分02秒，看来我低估你了。” 　　轻描淡写的话语让江天际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他强撑着支起身体。 　　“长官，我……” 　　凌空渺俯视着他，直接下达通知。 　　“目前星督办将你列为重点关注对象，我很忙，但会尽量抽出时间带你特训，今天只是让你适应一下环境模式。” 　　他在江天际呆滞的目光中继续开口：“明天白天正常出任务，晚上去特殊部门集合，有个C级‘恶源’任务我顺手帮你申请了一下。” 　　江天际捂着后腰的伤口，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咳咳……我记得您之前说过，以我目前的情况，混完两年不成问题。”他扫了一眼自己褴褛的作战服，努力平复呼吸，“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 　　“你当然有的选，接下来的几个考察任务，只要你表现够差，我可以帮你申请退出特殊组。” 　　凌空渺低下头，靠近了些：“不过，在洗手间骂别人贱不贱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 　　江天际一僵，呼吸都放轻了些。 　　“有一句话我不太赞同。”凌空渺笑了一下，专挑让人想死的话说，“说是叼着绳子坐在原地不敢动，可我刚刚看你跑得比谁都快。” 　　那能一样吗，他到底听到多少？江天际脸色涨红，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凌空渺从怀里掏出一个熟悉的设备。 　　江天际：“长官，这好像是我的设备。” 　　凌空渺应了一声，将设备怼到他脸上扫描通过，就这么当着江天际的面打开他的社交软件。 　　江天际盯着他那张冷淡的脸看了一会儿：“加长官的联系方式是不是不太好。” 　　“嗯。”凌空渺这么说着，从怀里取出另一个设备扫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加私人的。” 　　江天际：“？” 　　“后面随时待命，设备随身携带。”凌空渺站起身，余光瞥见一行人朝这个方向走来，说完最后一句话，“我不喜欢等人。” 　　他说着，打开权限输入结束指令。 　　“荒林-PT09试炼结束。” 　　一行人尚未走到他们跟前，脚底凝聚出黑色的能量旋涡，强烈的失重感来袭，除却教官们，其余队员皆是狼狈地摔倒在熟悉的地面。 　　医疗组已经就绪，白大褂中有许多半兽人的身影，江天际体力透支，正打算寻找队友的方位，胳膊就被一个人搀扶住。 　　“怎么样，还能动吗？”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江天际抬眼，入目是一对毛茸茸的兽耳，短而圆润，软趴趴的，看上去非常可爱。 　　“这位队员，还能动吗？”眼前的半兽人医生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耳朵，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江天际窘迫地站起来，“可以动，麻烦了。” 　　“客气啦，这是我分内的事。” 　　“江天际，这儿！” 　　他正要回应，就听不远处传来队友们的呼唤，其中封火的声音最大。 　　“我靠刚刚太吓人了，我应该是被干扰了，居然看见你在树上飞！” 　　黄齐小跑着朝他们过来：“唉，我已经修复完了，今天状态不好。” 　　“什么飞啊，谁飞？” 　　江天际：“……” 　　“长官们都还在。”季严冬忍无可忍：“肃静。” 　　一行人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凑在江天际身边，黄齐注意到医生的耳朵眼睛一亮。 　　“哇小短耳哎，好可爱。” 　　封火：“我也第一次见到这种耳朵，大部分好像都是立耳。” 　　“谢谢。”半兽人医生耳朵不自在地动了动，忍俊不禁：“这是基因缺陷，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呢。” 　　季严冬：“很独特。” 　　江天际没吭声，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头顶。 　　不远处，凌空渺淡淡收回视线，靠在海边的礁石上监督基础部的收尾工作。 　　“队长。”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艾琳在他身后站定，悠悠开口。 　　“我觉得你的耳朵更好看，不要气馁。” 　　凌空渺抛设备的动作停下，语气听不出喜怒：“艾琳，如果你的话和工资成正比，尤理就不是最富的了。” 　　“我无所谓，队长是最美的就行。” 　　艾琳耸了耸肩，完全没被影响。 　　“虽然我知道当年兽族贵族的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喝多了追着你兽形态求偶给你留下了巨大阴影，但是……唉，队长你去哪儿？” 　　凌空渺大步朝战舰方向走去，背影冷漠。 　　艾琳吹了声口哨：“队长，有蓝色小火苗的耳朵更好看哟。” 　　蓝萤火在夜幕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凌空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里。 　　“觉醒者日常需要恢复兽形态释放能量，偏偏他还会隐身，宁可躲起来也不给我们看。”艾琳撇撇嘴。 　　“谁让你趁着队长虚弱变成幼年体的时候那么撸他。” 　　她的口袋动了动，一只小毛脑袋顶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话说，我之间就感觉有点不对，队长和那个小金蛋是不是认识？” 　　“嗯哼，当年就觉得可惜，没想到还真能让我追上续集。”艾琳点了点小鼠的脑袋，“队长曾经可是说过这样一段话。” 　　她脑中闪过当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凌队眼睛里没有多少怀念和感情，更多的是冷意。 　　“有人忽悠我给他当媳妇，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日子过得滋润。”凌空渺轻笑，银白的长发顺着指尖落下，“我当时看见他闲散的样子，脑子里就一句话。” 　　“别落我手里。” 　　“哦哦哦！”听见艾琳的叙述，唐悯的眼睛亮得惊人，发出一串惊呼。 　　“艾琳姐！你以前是队长的医生，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他们两个怎么回事，队长是不是对小金蛋……唔唔！” 　　“嘘，姐姐我是有职业操守的，至于队长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艾琳捏住小鼠的脸颊，轻轻叹息一声，“恐怕他自己都说不清吧。” 　　“他不喜欢小金蛋吗？”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大海。 　　“他……其实是个胆小的孩子呢。” 　　第4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幸 　　托赵恒毅的福，昨晚Z01普通组出了个联邦数据库前1%的事在第二天人尽皆知。 　　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只是没有特意公布，即使没有赵恒毅介入，新一轮数据评分出来后，众人也会惊讶地发现特殊组里混入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热死了。”江天际推开抱着自己腰的黄齐，轻轻叹息。 　　“兄弟，从前是小得有眼不识泰山了。”黄齐谄媚地粘着他，“以后我吹牛全靠你了。” 　　封火看不惯道：“德行。” 　　“你装什么，昨天不就你叫得最大声吗，害我们集体被罚二十圈！” 　　白天的任务很顺利，低级异变种存在一定破坏力，对于没有特制武器的普通人而言较为危险，而他们的任务大多是收尾，疏散撤离工作已经由更高级别的单位完成。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耳边总传来队友的感叹，昨晚要不是季严冬拦着，江天际那小小的床铺恐怕要独自承受三个高壮alpha的重量。 　　基地任务站高空悬浮着监测型人工智能精灵，在空中俯瞰，队伍像蚁群般有秩序地进入、离开，普通组队员基本适应低级任务模式，但意外不可避免。 　　日光落在能量塔尖端，一点璀璨犹如宝石。 　　江天际和队友们往大厅方向赶，这时候大部分队伍已经归来，自行在厅内整队复盘。 　　“咋了这是？”黄齐看着不远处的场景纳闷道。 　　今天的气氛不同于往日，低沉的气息在沉默中蔓延。 　　大厅正中央坐着两个人，他们身侧站着几名半兽人医生正俯身安慰着，那人情绪激动地推开他们，很抗拒肢体触碰。 　　“滚开！别碰我！” 　　那名alpha抱着头，不知是被那句话戳中崩溃地怒吼。 　　“冷静，冷静……我到底怎么冷静！凭什么这种小概率事件会落在我们身上？我们没有任何失误！” 　　“七个人一瞬间没了五个，这种意外凭什么要我们拿命去赌？” 　　“能量弹无法对异变体造成致命伤害，设备全部报废，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只能等死。” 　　他的嘶吼在任务站荡出回音：“我们就是没能力的普通人啊，没有特制武器什么都不是，打不了也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眼前！” 　　他的脸色惨白，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这位队员，我们理解你的心情……” 　　医生弯腰想把他扶起来，却被他用力推开。 　　“走开！” 　　那名alpha踉跄着爬起来，哽咽道。 　　“这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为什么alpha就要承受这些，血液计划的意外人尽皆知，分明就是转级任务导致的，优性alpha牺牲数百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交代，我们的命不是命吗......我不要重新配对合适的队伍，我不想当alpha，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他浑浑噩噩地弓着身子，嘴里不断念叨着。 　　四周不知何时起鸦雀无声，清晰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长官们会议结束了。 　　一直坐在他身后的alpha缓缓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源。” 　　名叫李源的alpha回过头紧紧拽着他：“我们回家吧，我不想那样死，我们回家......” 　　“哥，我是从D级星来的，没家回。”那名alpha沉默了一下，“即使有，每天面对的也还是这些，没差。” 　　李源看着他愣了一下，大门被人推开，教官们疾步而来。 　　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医生们对视一眼，上前准备采取强硬措施，却发现他没有再抗拒，李源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 　　艾琳将新设备递给两人，蓝萤从某个方向而来萦绕在李源身侧，梦魇般的画面被人轻轻拂去，他安静下来，任由医疗队伍押着他往外走。 　　只是路过凌空渺时忽然偏头，他的眼神依然浑浊，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您要是能再快些就好了。” 　　这句话里并没有太多埋怨，很轻。 　　凌空渺没有回应，一旁艾琳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她正要说话，就被凌空渺按住肩膀，任由对方失魂落魄地离开。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们随时可能面临这种未知风险？”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声，陆陆续续地，更多人开口。 　　“血液计划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处理结果，录像也是真的吧。” 　　“估计是了，原本是提优计划，结果碰上转级任务，牺牲的全是天赋超高的极优alpha......” 　　“那我们现在待在这的意义是什么，等死吗？” 　　“是啊，谁敢用性命赌概率……” 　　四周逐渐吵嚷起来，Z01的孩子大多还是少年，分化后身体各方面成长迅速，但心性还停留在较为稚嫩的阶段。 　　现在发生了这种事很难保持平静，有些嗓音越来越大，有些没吭声，但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在进入Z01前，你们是受联邦保护的公民，进入Z01后，你们依旧是受联邦保护的基础战力。” 　　“关于转级任务，我们制定了特训方案，联邦也在数月前计划成立增援组，不久后会对现有作战计划进行调整，另外。” 　　凌空渺语气平稳，S级精神力持有者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句话送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片土地会被任何勇士守护着，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 　　人群里不起眼的角落，江天际静静地注视着他。 　　凌空渺站在人群中央的时候，总是和自己平时看见的不一样。 　　湛蓝的眼睛扫视一圈，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脸上，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抹高大的身影上。 　　“两年为期，去留随意，在这期间，你们可以尽情探索所谓的意义。” 　　--- 　　“队长。” 　　解散队伍后，艾琳快步追上前方的身影。 　　凌空渺转头：“什么事？” 　　眸中暗沉的底色褪去，他的眼睛回归到正常的浅色。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尽力了。” 　　艾琳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状态，眉心微微聚拢。 　　“能量转级过程太快，他们慌乱中耗尽了能量弹激怒异变种，只拖延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能在之后赶到救下他们两个，已经算是奇迹了。” 　　凌空渺听完反问：“不然呢？” 　　艾琳见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情绪，松了口气后，幽幽叹息。 　　“唉～还不是怕你哭，是我多虑了。” 　　“你在说笑话吗？” 　　凌空渺淡淡一笑，手指点点脑袋。 　　“温馨提醒，不要整日怀揣不切实际的幻想，长此以往容易老年痴呆。” 　　“......” 　　“我听说你最近打算把特援的事推给江自明？”艾琳果断转移话题，“上面恐怕不会批吧。” 　　“是不批。” 　　凌空渺关闭通讯，看向这位爱操心的下属。 　　“所以我休长假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艾琳面露迟疑：“你休假联邦批吗？” 　　凌空渺：“不批。” 　　艾琳：“那你怎么休的长假？” 　　凌空渺：“我递交了一份辞呈和一份年假申请。” 　　艾琳扶额：“你……” 　　“我休自己的假降级来当Z01总长，拿着基础工资给联邦打工，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凌空渺耸肩：“我告诉伯里斯首领，人类的极限让我无法兼顾两个战力单位的工作，特别其中一个还是特援，如果不批我会辞职。” 　　“虽然是这样，但方式更像是威胁呢。”艾琳无言以对：“......首领没有劝你吗？” 　　“他试图用人性光辉和身为长官的职责来劝我。” 　　凌空渺笑了。 　　“最终我们的对话以‘凌，比起人，你更像兽族’结束。” 　　第4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微妙 　　从基地任务站出来，众人心里多少揣着点情绪。 　　往宿舍方向走时，江天际感到肩膀一重，封火趁着黄齐他们在后面小声嘀咕，凑过来说。 　　“你有心事。” 　　他的语气里更多的是笃定，江天际没有否认。 　　“不算。”江天际摸了摸脖子，“没什么事。” 　　“你又来。”封火打量着他，眼神狐疑，“说呗，这几天看着要爆炸了还没事呢？” 　　江天际轻轻叹息一声，正思忖着如何回应，前方季严冬忽然回过头。 　　“你们先回去休息，晚上还有训练。” 　　季严冬先嘱咐了一句，看向江天际：“天际跟我去买点营养剂和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封火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多问，听话地松开手：“行啊，我喜欢葡萄味的。” 　　“我要橙子的！” 　　“我都行吧，有香菜的吗？” 　　后面几个嚷嚷着，季严冬没理会，带着江天际往食堂方向走。 　　阳光渐柔，三五成群的人在路边慢悠悠走着，享受着一天里为数不多的轻松。 　　不远处有不少身着异能组作战服的人，其中几个十分亮眼，兽形特征明晃晃露出来。 　　“今年异能组出了不少双觉醒，听说有个A级战斗系，特殊腐蚀能力，大体型幻兽类。” 　　季严冬见他目光停留，开口解释。 　　“我们普通组也有几个刚觉醒异能，都是战力前排，算算日子……不久后应该会进行队伍重组和分级。” 　　他说着，目光状似不经意间扫过江天际，却正好撞上他沉静的眼睛。 　　“以你目前的天赋来说，可以试试往上走。” 　　季严冬自然地收回视线，掀开食堂的帘子。 　　“怎么样，有想法吗？” 　　“我的想法不重要吧。”江天际跟在他身后，淡淡道，“我妈呢，她有想法吗？” 　　前面的人骤然停下脚步，江天际似乎有所预料，伸出手拽着他往前走。 　　季严冬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神情没有太多意外，无奈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队长，你藏了吗？” 　　余光瞥见季严冬在观察自己的脸色，江天际眼里闪过浅淡的笑意，是这几天为数不多松懈的时刻。 　　“一开始就知道了，别太明显。” 　　“江……指挥不时会询问你的境况，没说别的。”季严冬轻咳一声，解释，“我充其量当个眼睛，特殊关照出于私人意愿。” 　　“知道。” 　　“天际。” 　　见他回避问题，季严冬没有像以往一样纵容，反而沉下语气。 　　“留给你选择和准备的时间不多了，需要早做打算。” 　　江天际站在补给柜前，闻言停下动作，指尖距离营养剂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注视着玻璃中模糊不清的影子，开口时声音略微沙哑。 　　“我不知道。” 　　“你……” 　　腕部的设备忽然震动，打断季严冬的话 　　江天际低头，待看清显示消息后他神情凝滞，立即转身往外跑，一秒都没犹豫。 　　“天际，你等一下。”季严冬拽住他，却被对方一个扭身躲过。 　　“队长我有事先走了！” 　　熟悉的台词和突如其来的离场让季严冬感到一阵诡异的熟悉，他慢慢放下手，心里有了猜测。 　　……凌队吗？ 　　- 　　Z01基地长官楼顶层。 　　一个身影匆忙举着设备打开相关权限，风风火火地冲进顶楼。 　　彼时，特援一队的队员们正好休息，赵恒毅刚伸了个懒腰，一阵劲风迎面袭来。 　　他纳闷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黑影从面前迅速掠过，动静巨大地冲进总长室。 　　众人寂静片刻，互相看了看，赵恒毅“噌”地站起来。 　　“有敌袭？！” 　　一旁的叶懒得理他，趴下睡觉。 　　唐悯和艾琳对视一眼，尤理不问世俗之事，面前放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只有赵恒毅那个傻子愣了一会儿之后往总长办公室冲。 　　“谁啊，那么狂！” 　　叶头也不抬，反手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按在座位上。 　　“别管。” 　　这头，办公室内。 　　江天际气息不稳，扶着膝盖站在凌空渺跟前，眉宇间显出几分没压住的火气。 　　“迟到了32秒。”凌空渺关掉悬浮屏，淡淡开口。 　　“总长。”他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我认为普通人类无法在两分钟内从食堂抵达您的办公室。” 　　凌总长似乎刚忙完，此刻揉了揉额角，随口回道：“谁让你是人类。” 　　江天际愣了一下，错过了最佳反驳时机。 　　“过来。” 　　凌空渺靠着座椅，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肩膀，意思非常明显。 　　江天际忍着一肚子窝囊火走过去，凌空渺闭着眼放松地靠着座椅，长发随意的垂背后和肩头。 　　他在对方身后站了一会儿，反而手足无措起来，迟疑地伸出手又僵硬在半空，不太敢碰。 　　见他磨蹭，凌空渺睁开眼睛。 　　“不会？” 　　被这双眼睛盯着的时候，无形的压迫感让人放缓呼吸。 　　江天际想问他叫自己过来做什么，但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完成眼前的指令。 　　“......会。” 　　双手小心地将银白的发丝拢到一旁，这过程中的小心谨慎几乎化为实质，不知道还以为对面是什么洪水猛兽。 　　似乎察觉到他的紧张，闭目养神的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声音里的情绪在寂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 　　“......”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江天际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过分安静的屋子里只余下衣物的窸窣声，凌空渺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眉宇间显出几分疲惫，两人离得很近，江天际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时的起伏，心情多少有些微妙。 　　手中的触感结实温热，真实得过分，其实仔细想想，凌空渺平时并没有长官架子，很多事亲力亲为，甚至会帮队员疏导。 　　他没有刻意营造距离感，也没有年长官员久居高位的傲慢，但就是让人感到难以接近，不敢造次。 　　江天际的视线无意识落在他身上，凌空渺闭着眼时比平时温和不少，制服包裹着白皙的脖颈，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胸膛伴随着呼吸起伏，细长睫毛垂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有星督办介入，作为目前Z01的总长，我会重点关注你。” 　　凌空渺突然出声，将走神的人吓了一跳，江天际眼神聚焦：“嗯？” 　　如果换作普通Z01基础的长官，以星督办的行事风格可能会直接入驻，和总长一起监测小金蛋的各项数据，但目前在这坐镇的是凌空渺，他们只敢在通讯里委婉地啰嗦一番。 　　以凌空渺的原话来说，很适合从事幼儿专业。 　　“这份申请的期限为一个月，过期无效。”凌空渺推开他的手坐直身体，打开设备操作几下，“在这期间，你随时可以填写。” 　　江天际顺势收回手绕回桌前站好，他低头看向设备中的申请文件，最下方只有两个简单的选项和填写栏。 　　选择为，是否申请退出特殊组。 　　填写一栏的前置条件是留在特殊组，填写内容为申请进入的战力单位。 　　凌空渺注视着他看似平静的表情，又挪动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收到，长官。” 　　江天际关闭设备，没有说多余的话。 　　“最近我们会经常见面。” 　　凌空渺示意地晃了晃手腕：“注意设备信息，需要你做事时，我会开启部分权限。” 　　“是，长官。” 　　江天际点头，见凌空渺摆了摆手，这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比起想要什么，人在大部分时候只需要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就够了。” 　　走出办公室时，后方传来凌空渺的声音，只是一个迟疑的工夫，门就在眼前彻底关闭。 　　江天际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也许是到了休息时间办公区空无一人，他没有停留太久，转身朝外走去。 　　此刻天边昏黄，白昼见尾。 　　红黄的光映射在冷色的墙体上，刺得他微微眯眼，眼前的景物变得朦胧。 　　像此刻的心境，也像对方给他的感觉。 　　江天际想抬手去遮，但目光瞥见墙壁上黑色的影子，又倏地放下。 　　在电梯门关闭前，他抬眼看向走廊深处的总长室，轻轻抿唇。 　　困在巨石中的人，比起广阔的天地，更向往缝隙。 　　人会因畏惧而退缩，也会因好奇而靠近。 　　第4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特殊组 　　特殊部门靠近研究院，临海，位置较为偏僻。 　　落地窗外海浪拍击着礁石，昏沉的夜幕与室内冷色灯光糅杂出阴沉的气息，许是有段时间不曾开放，室内能量不稳定地明灭忽闪几下，安静中平添些许怪诞。 　　特殊组集结录入完毕，取异能组、普通组综合评分9.5及以上队员，进行危险级别较低的特殊任务，组队或单人作战根据任务情况而定。 　　不少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来，江天际垂着头，轻轻打了个哈欠。 　　“第一排右边第三个。” 　　身侧传来压低的嗓音，贾云胳膊碰了他一下。 　　江天际抬起头，朝他说的方向看去，附近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人身上。 　　随着时间推移，异能组觉醒兽形态的队员越来越多。 　　在“虚弱期”也就是觉醒初期，部分人会出现能量不稳，无法收回部分兽形特征的情况，这属于正常现象，大家也见怪不怪。 　　在特殊组众人只会关注某些强有力的对手，毕竟本质上来说，这是一场属于他们的竞争试炼。 　　“是他？” 　　江天际这么问，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意外，他注视着梁崇颈侧皮肤结出的石块状纹理。 　　“挺酷的。” 　　形态特殊的尾巴左右摇晃着，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凝聚成，间隙里隐约透出暗色能量，尾尖悬浮着光点，组成黑沉的腐蚀能量旋涡，看上去威胁性十足。 　　“嗯，A级战斗系，腐蚀能力，大体型幻兽类。” 　　贾云手指摩挲着下巴，中肯地评价。 　　“有能力有理想，但真能装逼，学院和部队都喜欢搞什么时间胶囊和最初的目标，这货的理想挂在优秀队员那一栏，只有两个字，救援。” 　　他话音刚落，身侧就传来一阵没绷住的笑。 　　这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突兀，不少人视线追了过来，包括被谈论的主人公。 　　江天际咳嗽一声，借着揉眼睛的动作掩饰表情。 　　贾云侧目：“你笑什么？” 　　江天际由衷感叹：“有这种笑话怎么不早说。” 　　“说句心里话。”贾云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他表情中的破绽，“真没不平衡？” 　　“没有。” 　　江天际没怎么犹豫，余光瞥见一行人从外面的战舰上下来，站直身体。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会去更远的地方。” 　　见特殊部门教官抵达，贾云收起追问的话。 　　“恶源”属于精神体中较为特殊的一种，它的能量晶核结在隐秘的角落，自身并无实体，如同无形的阴影一点点侵蚀掉土地和生命的精神力。 　　晶核中积攒的异变能量日渐增长，会在当前区域形成类似于领域的异象空间。 　　此空间依附能量而生，动荡且随时会发生未知变化，多数映射被吞噬者的负面精神世界，危机四伏。 　　“恶源”的等级越高，产生的精神力干扰和其中滋生的异变体就越强。 　　特殊部门的教官是从历新特战调来的，经验丰富。 　　“恶源”通常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城市、族群部落尤为多发，起初的精神力干扰会让人普遍出现负面能量。 　　“领域”完全形成后，该区域所有被彻底“入侵”精神力的人会丧失意识，精神力较强的可以在保持清醒的同时躲在安全区域等待救援。 　　参与“恶源”任务的队员会进入“领域”，寻找源晶核并摧毁，C级“恶源”危险等级较低，此类任务通常被划分到按区域设立的联邦特战队伍，危险系数较高且跨区域的则属于特援管辖范围。 　　教官们统一交代完注意事项，带着他们朝海边停放的战舰走去。 　　通体漆黑的战舰旁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随意靠着战舰，伸手想拽在风里晃动的银发。 　　蓝色能量凝聚成刃状，毫不留情地刺向某个犯欠的手，那人收回手，轻“啧”一声。 　　现任历新首都区特战大队长孙飞看着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淡淡开口。 　　“至于吗。” 　　凌空渺没理他，孙飞见怪不怪，玩着手里的匕首：“你们真不回去，放心的下？” 　　“特援离了谁都一样，没什么不放心的。” 　　凌空渺的视线透过玻璃，落在某处。 　　“我回不回去都一样……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给。”孙飞从怀里掏出烟，递给凌空渺一支，压低声音：“其实我不太明白，势头正猛的几位哪个都比你棘手，为什么他们总盯着你不放？” 　　“真不明白？” 　　“跟你说话真没劲。” 　　孙飞接连被怼两次，气笑了：“当时如果你进入星阁，即使深陷某些缠绕关系，也比现在的处境好，想回头还来得及。” 　　“是吗？”凌空渺转动手里的烟，“我倒觉得，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师兄他们为好。” 　　“你师兄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孙飞见他目光一直落在室内，调侃：“不过你愿意配合星督办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让你去带新人未免太暴殄天物。” 　　“虽然他们太过呵护的行事风格让我觉得自己在兼职月嫂，但你应该也知道一个S级战斗系意味着什么，即使是虚弱期，也相当于一整个Z01普通组，所以哪怕是一个可能性，他们也会尽力培养。” 　　凌空渺注视着在一众优性alpha里也足够出挑的身影：“况且，我现在只是Z01的总长，在做的也是任何一个普通基础部长官都会做的事。” 　　“普通长官可没经历过被罚去偏远星际要塞驻军，你的人生还是太精彩了。” 　　孙飞看着站姿稍显闲散的江天际，歪头：“你怎么知道他能争气？看着没什么斗志呢。” 　　凌空渺：“感受到的。” 　　孙飞闻言陷入片刻的恍惚，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擂台赛上，那个把自己打到道心破碎的人走到他跟前，眼神落下来的样子真是拽得欠揍。 　　凌空渺没再动手，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没必要再继续下去，孙飞果断选择弃权，即将退出模拟战斗时。 　　“你不甘心。”凌空渺语气平静，“我能感受到。” 　　“但骂我没什么用呢。” 　　他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为这是一句嘲讽，后来才逐渐意识到，那是对方的能力。 　　思及此，孙飞低声骂了一句：“变态的精神系。” 　　“彼此彼此。” 　　室内的队伍陆续朝海边而来，两人间只余下海浪的声音。 　　“兄弟。”看着逐渐靠近的人群，孙飞踩灭烟头，话散在风里。 　　“我偶尔会产生一些比较疯狂的猜测，比如……你真的是联邦的人吗？” 　　他卡着合适的时间说，没指望对方的回答，可身侧的人笑了。 　　“怎么不再疯狂点。” 　　凌空渺轻笑，把烟随手塞进他胸前的口袋，是无声地回绝。 　　“说不定我不是人呢。” 　　第4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无名火 　　一层灰色包裹大片区域，本该缥缈流动的雾诡异停滞，城市中寂静无声。 　　特殊部门经过探测找到能量最为薄弱的突破口，利用能量弹轰出一个旋涡似的“入口”。 　　Z01特殊组在教官的指挥下用设备随机匹配队友，大多数人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仿佛能吞噬所有的能量旋涡，跃跃欲试。 　　这次任务地点在B级星的小城市，孙飞被派来监督。 　　“恶源”领域中的异世界未知，降落点随机，情况多变，两人一组利用能量设备链接，以防进入空间后迷失。 　　“021。”身侧贾云看着匹配队友的编号，顺口问江天际，“你多少？” 　　“……没进入匹配系统。” 　　江天际盯着设备，见迟迟没有反应，准备跟最前方的教官进行沟通。 　　正在寻找各自队友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阵，他下意识看向众人目光汇聚之处。 　　两道身影疾步而来，其中一个极具辨识度。 　　贾云见凌空渺目标明确，径直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过来，识趣地退后一步。 　　江天际眼睁睁看着凌空渺走到自己跟前，选择性忽略周围隐晦的目光，他站直身体，语气里有一丝失去力气的认命感。 　　“……长官。” 　　凌空渺淡淡应声，利落地用自己的设备跟他碰了一下。 　　江天际注视着设备上的“完成匹配”，没作声。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长官心情依旧不妙，安静地等待指令。 　　和凌空渺一起过来的孙大队长路过时目光微妙，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江天际，才走到最前方和下属们进行最后的任务沟通。 　　“有异常情况立即发送紧急信号。” 　　孙飞最后叮嘱了一句，和几位教官们率先步入巨大的漩涡中。 　　他们对这类任务有丰富的经验，进入领域后会率先沟通位置信息并分配各自负责的区域。 　　保证出现意外后能够以最快的时间赶到救援。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不错的新苗，无需多言。 　　一行人陆续进入领域，凌空渺和江天际站在队伍的末尾，待那些目光完全消失，能量凝聚的锁链缠绕上江天际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让他轻轻一抖，尚未来得及反应，身侧的人就拽着走进旋涡。 　　“唉！” 　　失重感来得突然，他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落地时没站稳，一只手迅速扶住一旁的墙体，身侧却传来一声轻“嘶”。 　　江天际转过头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距离稍有些近，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凌空渺颤动的睫毛。 　　不过这不是重点。 　　江天际目光下移，待看清楚自己手里拽着凌空渺的头发后，心跳瞬间飙升。 　　他立马撒开手，却发现自己不小心拽掉几根，落在掌心里扔也不是留着也不是。 　　“对不起长官，我帮您理一下。” 　　这看似漫长煎熬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几秒，江天际用毕生的反应速度帮凌空渺捋了捋头发，掩饰自己不小心揪下来几根的事实。 　　“吼——” 　　异变体的吼叫声在空旷的建筑里荡出回响。 　　江天际攥紧手里的武器，目光在四周巡视一圈。 　　这里似乎是某个医院的过道，此刻周围的光线呈现出诡异的绿色。 　　也许是被异变体踏足过，陈设凌乱不堪，倒在一旁的推车旁满是碎裂的药剂，呈现出血浆似的红色。 　　一层阴影笼罩在心头，莫名的焦躁感自心头蔓延，仿佛陌生的声音在耳边教唆着。 　　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片凌乱，渴望规整的，充满秩序的世界。 　　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令人发怵的绿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幻想中的那个世界。 　　枪即将脱手之际，江天际一下惊醒，换汤不换药的熟悉滋味让他一瞬间意识到，这是某种精神力干扰。 　　他摒除杂念，凝神对抗某种浮于精神力之上的阴影。 　　等到阴影完全褪去之际，江天际额头渗出细汗，他松了口气，朝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人看去。 　　“1分41秒，不合格。” 　　凌空渺单手握住设备，余光瞥见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堵住通道的光线，下达指令。 　　“等会儿看你了。” 　　江天际也看见了通道入口处缓缓靠近的异变体，听见凌空渺这句话，心里有了不太妙的猜测，侧目望去。 　　果不其然，凌空渺随意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在他的注视下闭目养神，不但没有要出手的意思，连自卫的架势都没有。 　　江天际：“……” 　　原本缓慢靠近的异变体迅速袭来，方才背着光无法看清它的全貌，此时距离近了才看清它一口尖锐密集的獠牙。 　　四肢粗壮呈现形似树木的纹理，皮肤畸形地凸起根茎般的脓包，占据面部极大区域的眼睛和血盆大口挤在一起，看得人san值狂掉。 　　江天际猛然攥紧武器，异变体咆哮着扑向凌空渺，就在利爪即将触及的瞬间，能量弹击中异变体，实体溃散，这也许是在领域世界的原因。 　　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过于狭窄，一旦被异变体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江天际快步走到凌空渺身侧，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拽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人拉起来。 　　“长官，我们先……” 　　凌空渺没动，善意提醒：“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脚下就传来阵阵震动，并不宽敞的过道两侧挤满了各类异变体。 　　江天际这次没有犹豫，能量弹精准命中左侧最前方没有皮毛血淋淋的肉团。 　　没有多余的时间跟眼前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长官沟通。 　　江天际顺手拔出短刀，在异变体蜂拥而至之前主动发起进攻。 　　好在低级异变体并没有特殊能量，他连续发射能量弹击中异变体，回首发现另一侧有一道影子异常迅速地靠近。 　　江天际单手持枪后退，左手挥动短刀将黑影逼退。 　　趁着间隙他重新握枪扫射，击退后方扑来的异变体。 　　注意到医院走廊出口一侧出现突破口，他立即想拉着凌空渺朝那方向撤离，却见一道黑影笼罩住自己，他下意识弯腰，反手挥刀去挡。 　　异变体却蹬着墙借力，嘶吼着越过他朝凌空渺扑去，江天际仓促抬眼。 　　墨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凶险的画面，血盆大口与凌空渺的脑袋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自己距离那边有段距离，不可能赶得上。 　　凌空渺抱着手臂坐着，甚至有闲心跷起腿。 　　银白的发丝轻轻飘动，让江天际有过一瞬间的恍惚，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却来不及抓住任何一个。 　　身体的行动快过大脑指令，江天际心脏狂跳，太过刺激的画面让他一瞬间忘记思考，顷刻间爆发出一股莫名的力量，扑向异变体的身形快如一道闪电，留下模糊的残影。 　　他拦在凌空渺身前，硬生生用短刀扎入异变体喉间，异色血液溅在脸上，手臂肌肉骤然发力，将其逼退后利落地抬手补了一枪。 　　劫后余生，激烈的情绪尚未散去，一股无名火烧到了天灵盖。 　　他猛地推开身侧小型手术室的门，动作粗鲁地揪住凌空渺的衣领，硬生生将其拽起来扔了进去。 　　反手用力关上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砰的一声。 　　凌空渺站在小型封闭的房间里，厚重的门中间有透明层，能清晰地看见江天际暴起青筋的手臂。 　　他低头盯着自己掌心尚未散去的蓝色能量，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 　　就在刚刚，他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能量波动，瞬爆的能量虽然很微弱，但像是一股电流般在自己发散的精神力中留下一丝陌生的痕迹。 　　江天际很显然没有意识到，他极短一瞬的攻势爆发力极强，远超平时自身能力数值。 　　眸色由浅至深，湛蓝的眼睛锁定透明门后隐约可见的身影，盯住猎物似的闪烁着兴奋又微妙的情绪。 　　“还不错。” 　　他竟然真的开始期待，眼前这个人日后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第4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生气 　　狭窄的楼梯间，两道身影正迅速往下。 　　他们的初始落点极为刁钻，在医院走廊被异变体两面包夹也就算了，江天际找到突破口拽着凌空渺狂奔至大厅，透过标识发现竟然在十楼。 　　而此时另一侧有异变体靠近，江天际只能调转方向前往拐角的楼梯间，身后的人不说话也不挣扎，就那么任由他拽着。 　　看到3楼的标志时，他瞥见入口处有异变体探头，抬手用枪托敲碎窗户。 　　“哗啦。”玻璃碎了一地，附近的异变体被动静吸引，脚下隐约震动。 　　江天际偏头叮嘱了一句。 　　“我跳了。” 　　不等对方回应，江天际就拽着他跳下去，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略显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地。 　　“……” 　　江天际没说多余的话，低头看向探测设备。 　　南边亮起一个红点，是设备检测到最近的异变晶核。 　　江天际正准备朝那个方向赶去，眼前就忽然出现一道幽蓝缝隙，像是忽然睁开的眼睛锁定他。 　　他一怔，来不及反应。 　　意识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视线陷入黑暗，再次睁开眼时四周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蓝色能量，猝不及防踏上实地，他趔趄了一下。 　　“呼……呼……”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一阵阵兽类呼吸，粗重的喘气声混杂在一起，数量…… 　　一滴冷汗沿着额角落下，江天际回头攀上高台，背靠雕像急促地呼吸。 　　四周景象映入眼帘的刹那，他下意识贴紧了后方的雕像。 　　这里似乎是某个广场，远处隐约能看见刚才的医院，此刻高台下异变体数量极多，将高台整个包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设备。 　　果不其然，刚刚还在边缘的红点和自己的位置重合。 　　这里就是异变晶核所在处，这些异变体都是被能量吸引来的，它们缓慢地朝高台靠近，随时有可能发动攻击。 　　江天际不敢轻举妄动，目光匆忙间捕捉到一抹醒目的白色。 　　他小幅度侧头，看见不远处坐在喷泉边的凌空渺，此人悠闲地用手指搅动着水波。 　　奇怪的是异变体似乎看不见他，径直朝自己而来。 　　那刚刚在医院…… 　　江天际收回视线，深深呼吸，强行压下心里冒头的火气。 　　他先在设备中的公共频道标记异变晶核位置，冷静分析眼前的情况。 　　这么多异变体想要找到突破口很难，猎能91还剩下51%的能量，刚才设备里还有四个异变晶核的位置已经被共享，所有人会根据自身位置判断最近的那个进行援助…… 　　“吼！” 　　第一只异变体毫无预兆地向高台扑来，打断江天际的思绪，他猛地侧身，一脚将它踹了下去。 　　没办法继续拖延时间，江天际只能硬着头皮朝一个方向扫射，小范围能量聚集让异变体迟疑地后退，为其争取到一线机会。 　　他不再犹豫，朝对面的写字楼狂奔。 　　江天际的速度很快，像是一道黑影掠过。 　　异变体穷追不舍，尚未消散的能量产生一定灼烧作用彻底激怒了它们，嘶吼声贴着耳边响起。 　　“嘶。”江天际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没有回头。 　　数量太多，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面对异变体群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即使知道奔跑没有意义，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利爪掀起的冷风擦过脖子，这滋味让他想起那只异变双头蛇。 　　他从前觉得，停下会让一切变得简单。 　　他以为某些东西是自己主动放下的，只要弯腰捡起来就行，但任何东西突然落下去，势必会摔碎一些什么，再捡起来也不会和以前一样，想往前走需要扔掉那些坏掉的部分。 　　而他纠结着取舍时，从没想过有一天可能会两手空空地往前走。 　　舍得吗？他偶尔问自己，从来没得到过答案。 　　直到有人抢过他的手里的东西往地上砸，他才条件反射地去护，有人说它们一文不值的时候，才忍不住想要反驳。 　　反驳之后就是沉默，他反应过来此前对着那些东西说“你们一文不值”的人是自己。 　　他恨很多人和事，到最后恨得最深的，最对不起的竟然是自己。 　　头顶被一道阴影覆盖，大体型异变体朝他飞扑而来。 　　无力感在心头划过一道深刻的痕迹，他侧身躲过抬手补枪，而身后异变体群嘶吼着扑向他。 　　就在这时，迎面而来一阵劲风。 　　“吼——” 　　两把弯刀插进江天际身后的地面，血色能量蔓延开来，四周异变体的能量被迅速抽离，痛苦地哀号。 　　数道身影及时赶到，贾云刚觉醒能力，此刻状态不稳。 　　但他看了眼自己目前的击杀统计，选择抬手把江天际扔到安全的路边，跟着几人一拥而上。 　　暗色腐蚀能量凝聚成石块，梁崇冲在最前面，其他几人也不甘示弱。 　　他们的速度极快，不同属性的能量将领域世界变得更为光怪陆离。 　　也许其他异变晶核也陆续被摧毁，领域能量不稳，整个世界开始崩塌、闪烁，不断和现实世界重叠，异变体的威力也大大削弱。 　　江天际抬眼间看见众人奔向显露出实体的异变晶核，光从动作就能感受到毫不掩饰的好胜心和战意，在最后关头拼尽全力想要争取到更高的评分。 　　巨大的能量光团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更胜一筹。 　　最后一个异变晶核被摧毁，领域彻底溃散。 　　眼前始终浅浅浮着的绿光散去，耳畔传来阵阵杂音。 　　虫鸣声令人安心些许，陡然抽离虚幻的世界，所有人都缓不过神，站在原地愣怔了片刻。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噩梦而已。 　　灰色的雾消散，在能量层外等候多时的城市治安部门迅速开始分配收尾工作，医疗人员紧跟其后，车辆在路上拉起警报，宣告任务结束，危机解除。 　　江天际力竭地靠在路边平复呼吸，垂下的发丝挡住他脸上的神情。 　　“哔哔。” 　　设备忽然弹出一则提示，江天际看了眼。 　　任务评级，不合格。 　　他低着头停顿了片刻后，点击确认。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黑色军靴停在自己跟前。 　　对方肩头落了一只猫头鹰，似乎很喜欢他身上的气息，温和地蹭蹭凌空渺的脸。 　　“表现不错。” 　　凌空渺点了点猫头鹰的脑袋，轻笑一声坐在江天际身侧。 　　将他刚刚一系列反应收入眼底，凌空渺随意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里充斥着让人牙酸的腔调。 　　“恭喜不合格，再接再厉，很快就能退出特殊组了。” 　　也许是因为他突然靠近，江天际身躯明显僵硬，从凌空渺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抿起的薄唇，不等自己再度开口，对方就突然起身。 　　江天际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和婉转。 　　这次似乎是真生气了，没再喊一句“长官”做做表面功夫，背影都透露着火气。 　　凌空渺眼中闪烁着兴味，一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绿化里探出头拱拱他的手，是一只小橘猫。 　　他娴熟地挠挠小猫的下巴，通讯设备就响了起来。 　　凌空渺扫了一眼，见还是视频通话，叹息一声后接起。 　　清晰的影像出现在眼前，对面一行人正襟危坐，似乎刚结束会议，身后大屏幕中定格的正是江天际方才的作战录像。 　　“凌总长，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为首之人的脸色不太好，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满。 　　“我们的意思是尽量保证他的安全，而不是给他增加危险指数。” 　　凌空渺：“我作为Z01的长官，接上级命令全程跟随保护目标人物安全，请问有什么问题？” 　　“江天际队员情况特殊，目前没有觉醒任何能力，对于他来说今天的任务很危险。” 　　星督办的长官语气严肃：“凌总长，既然你目前自愿就任Z01总长官，那么请尽量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带着情绪说话。” 　　凌空渺手指卷着猫咪的尾巴，扯了扯嘴角。 　　“王督长，贵部接手培养的人才大多数都选择前往星盟。” 　　他抬手悬在挂断按钮上，淡淡说了句直戳对面肺管子的话。 　　“我挑出来的苗子一个没少，全在特援一队。” 　　“你……凌空——” 　　凌空渺果断切断了通话。 　　第4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疏导 　　接触实战任务前以为每天的话题会是作战相关。 　　然而实际上，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吐槽哪只异变体长得更丑。 　　江天际跟在队伍后方，低头翻看通讯。 　　舍友们每天都在分享日常，群名被梁少群改成“天际の后盾”。 　　江天际闲暇时打开他们分享的图片，嘴角总会不自觉上扬。 　　但看着看着，笑意渐渐消失了。 　　照片里的场景熟悉，学院的图书馆，池塘……他们爱吃的食堂四楼盖浇饭，每回只点辣子鸡滑蛋牛柳双拼。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站在一条路的中间，不靠近任何选择。 　　他不由自主想起那天，梁崇、贾云一行人奔向异变晶核的身影。 　　他们的影子和前方勾肩搭背的队友逐渐重合。 　　“你跟我过来。” 　　身侧冷不丁传来一声，江天际回神，不等他反应，封火就拽着他往小湖边走。 　　刚结束任务，前面几人说得开心没注意后方的动静，季严冬朝后看了一眼，并没有干涉。 　　“你最近怎么了？” 　　一路行至湖边 ，封火开门见山。 　　“问也不说，看得人心烦。” 　　“我没事。”江天际随口回了一句，“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我担心咱们宿舍的安全问题。”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封火就忍不住控诉。 　　“这几天你话也不说，成天待在角落里不知道瞎琢磨什么，阴郁得要死，我睡觉俩眼睛都不敢闭严实，生怕你一个想不开带着我们仨统统下地狱去。” 　　“是啊，我准备今天晚上动手，你别睡了。” 　　江天际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气笑了，旋即想起什么似的问。 　　“我说你那天半夜突然跑去洗漱间写什么，求救信？” 　　“不是。”封火也挺不好意思，“唉，我寻思有备无患想写个遗书给弟弟妹妹留个念想。” 　　“写完了吗，给我看看。” 　　“……没有，开头发现遗字不会写。” 　　听见笑声，封火捶了他一拳，江天际胸腔震动，连连咳嗽。 　　“队长说过几天会重新分组，按照等级划分，我们到时候也许不会是队友了。” 　　封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这次的分级很重要，你怎么想的。” 　　江天际：“没怎么想。” 　　他的表情无懈可击，后退一步靠着树，仿佛知道接下来封火要说什么，又补了一句。 　　“不知道。” 　　封火沉默下来，用一种看棘手生物的目光看江天际。 　　“你这人吧，说点难处跟要你命似的，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没想解决问题，日子能糊弄过去就行了。” 　　他郁闷地看向湖泊：“但要真是那样，恐怕也就没问题了。” 　　“那你为什么不往上走？” 　　“我……”封火捡起地上的石子，蹲下朝湖面打水漂，“我不放心家里，也不喜欢外面。” 　　“作为一个没有携带特制武器的普通人回去，遇到危险依旧无能为力。” 　　江天际问他：“抛开别的不谈，你想过留下吗？” 　　封火缓缓拧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被江天际打断。 　　“你喜欢战斗，每次任务结束后都会用设备记下自己的击杀数，为什么不留下？” 　　虽说他语气平静，但隐隐显出几分咄咄逼人。 　　“……你说得对。” 　　封火安静下来，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其实想过。” 　　“以前有一段时间大哥带着我打猎，我们一边往回走，一边数着猎物的数量，等回到家弟弟妹妹们都围上来，那会儿我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如果某一天我对这里有了念想会考虑留下，这不算问题。” 　　封火站起身，拍了拍手：“你知道自己其实攻击性很强吗？” 　　“对于我们这些莽夫来说，说心里话挺简单的，我是什么样就什么样，D级星的野人，贫困，性格不好……这就是我，我挺喜欢自己这样的，所以哪一面被别人看见都无所谓，他们怎么说我更是不在乎。” 　　“没人挑衅你，我就是......算了，我欠你的。” 　　封火也没再多说，留下一句“自己想想吧”转身就走。 　　江天际靠着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服拉链。 　　“嗡嗡。”设备突然传来震动。 　　江天际低头，看见信息后不自觉皱眉，大步朝长官楼而去。 　　- 　　湖边距离长官楼不远，江天际还算体面地抵达顶层。 　　休息时间办公区空无一人，他来到凌空渺办公室前，轻轻敲门。 　　“进。” 　　江天际推开门走到办公桌前，没跟对面有任何眼神接触。 　　“长官。” 　　“......” 　　凌空渺在他进来后似乎察觉到什么，有些微妙地停下动作。 　　“坐。” 　　他点了点江天际面前的座椅。 　　“是。” 　　江天际拉开椅子坐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隐约散发着冷意，情绪紧绷着。 　　凌空渺起身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个纸杯放在江天际面前，顺势靠在他身侧的办公桌。 　　“不久后会根据评分重组队伍，虽然你会被分进A级和特殊组，但评分持续低于标准会自动降级到B级，至于特殊组......还是和之前一样，特殊任务不达标可申请退出。” 　　凌空渺链接设备打开虚拟屏，将各项数据分析和队伍重组详情放到江天际眼前。 　　江天际没有看自己的评分和综合分析，直接往下浏览详情，眉心不自觉聚拢。 　　D级队员依旧分小队，接取基地任务站的任务，基本保持原来的模式。 　　A.B级队员面向集体任务，以大队为单位，特殊组是异能部和普通部A级大队中的前排，会在原有任务基础上接取额外特殊任务。 　　江天际攥着纸杯的手无意识用力，陷入思考后有些走神。 　　在烫水即将溢出之际，有人握住他的手，动作意外地温柔。 　　他松了力道，陌生的温度在手背上留下极为明显的触感。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短暂消失，只留下一片空白，不等他反应，下颌就被人用手拢住。 　　凌空渺抬起他的脸，目光落在靠近下颌的地方，那里有一道细而长的伤痕，他抬手点了点。 　　“小伤痕也需要修复，异变能量感染概率低，但不等同于没有。” 　　他靠近时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银白的长发落在自己锁骨处，很痒。 　　江天际抬起头，眼底的冷光迷茫地化开。 　　这股茉莉的味道，仔细想想，最初闻到似乎是在战舰上。 　　然后是...... 　　江天际隐约想到什么，表情凝滞。 　　心下有些微妙，他侧过脸躲开凌空渺的手。 　　“没什么事，叫你来算是例行提醒。” 　　凌空渺指尖萦绕着蓝色能量，帮江天际疏导的同时，似乎也在观察他的状态。 　　“......虽然感觉不像，但你还是需要注意一下易感期。” 　　一股无形的能量进入体内，萦绕在心头的郁气被驱散，压抑许久的情绪得到缓解。 　　江天际的精神力像是靠在一朵柔软温和的云上，舒服得想要眯眼。 　　但当他意识到面前这个帮他疏导的人是凌空渺时，又硬生生忍住了。 　　将他赌气似的反应收入眼底，凌空渺有些好笑地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一下太过突然，江天际整个失去反应。 　　“有些时候不如看得简单些，想做什么不用先确定某个意义，你去做了，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此刻的凌空渺让他感到陌生，江天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白日梦。 　　窗外的阳光照进室内，凌空渺倚着办公桌，脸上没有平时的冷漠嘲讽，举手投足间带着随性和从容。 　　“不要成为精神的奴隶，你才是意志的主人，你的一切就是意义。” 　　他的声音磁性，随着疏导能量在心中留下一道特殊的痕迹。 　　那天，比夕阳先红的是江天际。 　　作者有话说： 　　凌队记得所有，唯独有一点失策。 　　——小江打小就喜欢他这款的。 　　之后和能力一起觉醒的是什么好难猜啊。 　　第4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跑腿 　　“你想什么呢？” 　　有人贴在自己耳侧幽幽地问。 　　“没想什么。” 　　江天际借着收拾装备的动作掩饰自己走神，抬眼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围满了队友。 　　问话的是贾云，这人站在封火旁边完美融入队伍，画面和谐得诡异。 　　江天际动作一滞：“……你们？” 　　“我赢了，今晚袜子你洗。” 　　黄齐站在封火的另一侧，戳戳他的手臂。 　　“我就说吧，没点外界辅助他不会醒的。” 　　“这几天一直怪怪的，我老家有个说法是撒一把糯米……唔！你捶我干嘛？” 　　封火翻了个白眼，反手就是一拳头，黄齐嗷嗷叫了两声也没在意，指着对面两个说。 　　“还有你俩，说好的啊，一个洗上衣一个洗裤子。” 　　戚修意：“知道了，我洗上衣。” 　　李程不乐意了：“凭什么，我不想洗裤子，一人洗一半……” 　　“行了，别挡路。” 　　季严冬接完通讯从飞行器上下来，领着他们往基地任务站走。 　　“接下来两天的夜训试炼计入考核，三天后重新分级。” 　　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低沉下去，季严冬轻轻叹息，迟疑着开口。 　　“……分级那天会放一整天假，晚上有活动，隔壁异能组的也会来。” 　　“那也行啊！”黄齐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叽叽喳喳，“我听说这种晚会活动教官们也在吧，我哥说他在Z01那会儿，教官给说了不少八卦呢……” 　　“不知道特援的几位教官在不在，他们见多识广的肯定知道不少事儿！” 　　“你想得美，凌队就算站你面前你敢吱声吗？” 　　江天际站在后方没有加入讨论，听到这话又开始走神，眉心不自觉聚拢，似乎在思考什么。 　　“咳……好歹能看看嘛，不过异能组好多兽形态觉醒的，平时只能远远看着，这下终于有机会近距离欣赏一下了，酷啊。” 　　戚修意闻言若有所思：“的确，特援几位教官经常在休息区变回兽形态释放能量，我感觉艾琳教官的最酷，唐悯教官是精神系，形态最漂亮，赵教官是熊，尤理教官是银鲛……” 　　他“嘶”了一声，才发现什么不对似的。 　　“有人见过凌队的兽形态吗？” 　　所有人的默契在这一瞬间到达顶峰，目光齐刷刷朝一个方向看去。 　　江天际抬头，对上队友们求知若渴的目光。 　　“你们都不知道。”他无奈开口，“我当然也不知道。” 　　贾云难得加入群聊，摸着下巴思忖：“在往期的录像里也没有出现过，大部分战斗系在作战时会用兽形态，凌队是精神系，有可能和唐悯长官类似。” 　　他说完这句话，队内突然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脑子里都出现了一个尾巴毛茸茸的小鼠形象，代入一下凌队……众人表情有不同程度的扭曲。 　　“其实也行，但是总体感觉上有点诡异。”黄齐犹豫着说。 　　“何止一点……” 　　江天际正走神，忽然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下意识把人抖开。 　　“有点好奇。”贾云挑眉，靠近了些低声问，“恶源的任务为什么不合格？” 　　说起这个，江天际深吸一口气：“可能因为队友自始至终双手插兜吧。” 　　他不仅要完成双人的任务量，还要拖着一个人形包袱。 　　想合格，除非异变体看见他就自动集体阵亡。 　　“猜到了。” 　　贾云得到答案后满意地点头：“一开始特殊组的人对你多少有点敌意，你知道现在他们怎么说吗？” 　　“不是很想知道。” 　　“这福气爱谁要谁要吧。” 　　贾云才不管他想不想知道，抱着手臂说：“凌队是很强，但太不近人情，他的方式很极端。” 　　闻言，江天际轻轻抿唇：“其实还好。” 　　贾云：“M？” 　　江天际愣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你……” 　　一句脏话到嘴边被通讯设备的震动打断，他低头望去。 　　-凌：带份饭来。 　　这次的消息太过日常，江天际停下预备跑步的姿势，彻底停在原地，迟疑地询问。 　　－江：长官，您吃什么？ 　　贾云就站在他旁边，看得一清二楚，眼神微闪。 　　“你跟凌队……”还有联系方式？ 　　他话刚开头，就被黄齐的大嗓门盖了过去。 　　“我就说你不对劲吧，说实话是不是有情况？” 　　队友们也跟着停下脚步，江天际没顾上回，盯着屏幕诧异了一会儿才开始打字。 　　众人被勾起好奇心，凑过来一看先被转账晃了眼。 　　“什么带份饭……卧槽！个十百千万……”封火激动地一拍江天际，“你小子魅力无边啊，哪个妹子带份饭给这么多，明摆着对你有意思啊。” 　　“不对吧。” 　　戚修意反应比较快，眼神复杂：“我们在Z01啊，哪儿来的妹子，就算是女性alpha也在另一个区，你……” 　　在众人眼神开始变得奇怪时，黄齐终于看清了备注中的字：“凌？” 　　“……凌？”一直没参与话题的季严冬突然反问，“哪个凌？” 　　封火秒接话：“凌队的凌啊。” 　　他说完才隐约觉得不对，意识到问题所在的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江天际没太关注队友们的话，期间一直在措辞回复。 　　－江：长官，您给多了。 　　-凌：嗯。 　　江天际将聊天框里的字删删减减，最终选择当面询问。 　　－江：那您吃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复。 　　-凌：都行。 　　江天际无奈地关掉设备，对上队友们充满八卦的眼神。 　　“……跑个腿而已。” 　　“没想到凌队还有这一面。”黄齐喃喃，“我天呢，太魔幻了。” 　　江天际：“只是带份饭。” 　　“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是敌对的上下级关系。” 　　李程语气惆怅：“原来……是可以正常沟通说话的啊。” 　　江天际原本朝季严冬指了指食堂，示意自己先走一步，听见他们的话忍不住回头，正想说些什么就被另一人出言打断。 　　“还是可以拽头发的关系。” 　　旁边贾云神情耐人寻味，对上江天际微变的眼神，悠悠道。 　　“别那么看我，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 　　“孙飞长官收队的时候和下属吐槽，说认识那么多年凌队都不让人碰他头发，现在带个徒弟倒是大方，拽掉下来几根也不计较。” 　　贾云客观评价：“这长官也挺有意思的，没事开权限偷看你们干什么？” 　　“什么，江天际你还摸凌队头发？” 　　旁边几支偷听的队伍在旁边假装讨论问题半天，闻言终于憋不住了。 　　“谁摸凌队了？” 　　“摸什么啊，你们说啥呢？” 　　“……” 　　江天际不愿再听，朝贾云比了个中指，大步朝食堂走去。 　　第4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精神域 　　顶楼，总长办公室里隐约传来谈话声。 　　茶水冒着热气，烟雾浅淡缭，两人一站一坐气氛并不愉快。 　　“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艾琳俯身敲击桌面，拧眉问。 　　凌空渺单手撑着额头，用商量的口吻说。 　　“戈登医生，其他人已经去吃饭了，待会儿也还有工作。” 　　艾琳·戈登神情不悦：“这位患者，既然不想被责问，那就应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作息时间这一点暂且不提，三餐你能按时吃上一餐吗？” 　　“还有，虽然知道你不太喜欢变回兽形态，但现在的能量数值太高，只利用睡觉的时间释放能量是不够的。” 　　“你最近太疲劳了，不得不说休假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是目前的工作量仍然超标，有些不太重要的工作可以交给尤理和唐悯，他们很愿意为你分担。” 　　艾琳浏览着检查报告，眉间的折痕越来越深。 　　“三餐要正常吃，今天你只是胃不舒服，各项数值告诉我这几天还会有问题出现，抑制剂最近不要注射了，必须休息。” 　　“没那么夸张。”凌空渺扫过自己的各项数值，“我自己心里有数。”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艾琳暂时将教训的话咽了回去。 　　江天际走进办公区时隐约听见有人说话，总长室的门没关，他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一句，抬手敲了敲门框。 　　“长官。” 　　两人同时朝他看来，艾琳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行了，我就不打扰了。” 　　她没有逗留，最后叮嘱了一遍凌空渺这期间不要注射抑制剂，转身离开。 　　经过江天际身边时放缓脚步，朝他笑了笑。 　　江天际礼貌地弯腰：“长官。” 　　“嗯，辛苦了。”艾琳扫过他手中拎着的饭，顺手轻拍江天际的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琳长官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有些微妙。 　　不易察觉的亲近、好奇和戏谑糅杂在一起。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他薄唇轻抿，思忖间难免走神。 　　“魂被勾走了？” 　　前方传来凌空渺的声音，江天际抬起头注意到他的手刚从胃部挪开。 　　想起刚刚听到的话，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饭盒放在桌面上，顺手打开并拆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想来家中的大指挥官平时没少让孩子操心。 　　凌空渺挑眉，手指点了点旁边的沙发：“先坐。” 　　“长官，您给得太多了。”江天际站着没动，重新说起了转账问题。 　　“我平时比较忙，经常需要人跑腿，你用起来比较方便。” 　　“可是.......” 　　“就这样。” 　　凌空渺随手扎起头发，丢过去一袋从唐悯那顺来的零食。 　　“自己去玩一会儿，渴了桌上有水。” 　　“……谢谢长官。” 　　零食精准命中胸口，江天际低头一看竟然还是自己最爱吃的柠檬味薯片，他原本还想开口，但看见凌空渺揉眼睛时露出的疲态，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转身走向窗边的沙发。 　　四周太过安静，也不是能全然放松地环境，打开设备浏览了一会儿群聊内容，江天际仰头活动颈肩，间隙里不经意抬眼，正好看见凌空渺在拨弄着饭菜。 　　他一边翻看虚拟界面一边吃饭，眉头轻轻蹙着。 　　凌空渺的注意力大部分在文件上，其余的动作娴熟得让人怀疑是本能反应。 　　他把爱吃的菜放到中间，不爱吃但尚能接受的菜拨到一边，不爱吃也不能接受的挑出来放到餐盒盖上，并按照品种和颜色摆成一排。 　　“……” 　　江天际目光顿住，缓缓坐直身体，一种奇异的滋味在心底冒头。 　　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往往影响着日后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他接触到的大部分人都表里如一，像水一样清澈见底。 　　如果也将凌空渺比作“水”的话，那大抵是某个禁区海域中汹涌黑沉的水，情况复杂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旋涡。 　　但现在每靠近一次，看到的东西就多一些，虚幻的构想渐渐瓦解。 　　心情有些奇怪，这些细枝末节处的习惯总是在打破他对凌空渺冷漠外表的幻想，按理说......那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墨绿的眼睛微闪，江天际抬手轻轻抵住鼻尖，再次看向凌空渺时，脑中突然蹦出队友们无厘头的猜测，思绪不自觉间飘远。 　　如果银白的发间露出一对鼠耳，短短圆圆的，似乎……也挺可爱的。 　　他想得入神，没注意到对面的人突然停滞的动作。 　　凌空渺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目光扫向窗边时，那人若无其事地侧头看向窗外，但他散发出来的情绪能量骗不了人。 　　和不久前堪比沼泽的危险能量相比，这几日精神力平稳不少。 　　凌空渺是S级精神系，能力偏向于精神操控和感知，鲜少有人知道他的隐性能力。 　　察觉到江天际精神域异常的那几天，他一直利用能力关注对方的情况，状态比他想象中要差很多，精神力构建的“域”十分不稳，随时可能崩溃。 　　他的域并不完整，也许崩塌过，时间应该很久了。 　　域的轮廓并不成熟，能看出较为稚嫩的能量，他的域中出现了一个类似能量旋涡的未知体，像是所有负面能量的源头，将原本可以重新构建域的能量蚕食。 　　所以，他的精神域在很多年前就停止了生长，这也暴露出一个较为致命的缺陷，他面对高等级的精神力干扰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帮江天际疏导时，他感知到一片废墟，模糊的画面像是末日般昏黄无力。 　　太阳并未完全被蚕食，挣扎出云雾的光亮若隐若现。 　　他听不见对方的心声，但能感受到某些情绪。 　　不甘、埋怨……渴望重见天日，又不愿面对脚下的废墟。 　　但比起那些痛苦，更多的似乎是迷茫。 　　这种迷茫并非浮于表层的困惑，不是对当下处境的不知所措，而是对自己的一切产生怀疑，他几乎听见了凝聚成实质的一句。 　　“为什么？” 　　凌空渺为他疏导的时候，用自己的精神力在他的“域”短暂编织了一幅画，蓝色的萤火为他编织出一座高塔，男孩躺在露台的吊床上，在明月的注视下熟睡。 　　对于S级精神系能力者来说，这是他们特殊的“睡前故事”，被疏导的人看不到那幅画，但至少那几天，他会睡得很香。 　　原本今天叫他过来也是例行疏导，但江天际的状态很好，恢复速度惊人。 　　从他进来后，凌空渺就一直使用能力观察，确定没有异常正打算收回能量，就见对方身上散发出些许陌生的情绪。 　　他凝神进入对方的域，刚进入一半，就感受到一种名叫……喜爱的气息。 　　大概是，喜欢、感兴趣和其他分辨不出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凌空渺确定这个空间里只有两个活物，且这小子产生这些情绪的时候眼睛正盯着自己……准确来说，是自己的发间。 　　“……你在想什么？” 　　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的凌总长安静片刻，掀起眼皮子看向窗边开口询问。 　　江天际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看上去礼貌极了。 　　“没什么长官，只是觉得这里风景很好。” 　　凌空渺和他四目相对，江天际的表情堪称完美，自然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但在凌空渺眼里，对面的人正散发着墨绿色的能量，越往深处去，越是一片黑沉。 　　而这些情绪能量告诉自己，他在撒谎。 　　“骗子。” 　　凌空渺低笑一声，垂首整理餐盒，塑料袋的动静恰好盖过了这一声。 　　江天际起身走到桌前，从他手里接过餐盒：“您刚刚说什么？” 　　凌空渺抬眼，淡淡一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食堂的饭菜比较一般。” 　　第4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刀 　　疏导的过程无疑是舒服的，淡香萦绕在鼻尖，若即若离。 　　黑暗中幽幽蓝光如同萤火虫般闪烁着，也许是因为见过它危险锐利的一面，江天际感到好奇，精神力一直无意识追着蓝萤跑。 　　凌空渺第三次试图将他拨开无果后，蓝萤编织成网状将其困住。 　　墨绿色能量团似乎愣了一下，安静地悬浮在半空，就在凌空渺觉得他终于安静下来时。 　　这家伙毫无征兆地在网里横冲直撞，把柔韧的能量网撞成了弹力皮筋。 　　“……” 　　凌空渺拧眉，托住江天际下巴的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脸颊。 　　“别犟。” 　　江天际迷茫地睁开眼，被精神力操控的人神志不清，乖巧地靠在他手上。 　　就算外表再怎么人畜无害，代表主人真实性格的墨绿光团从疏导开始就一直在搞破坏。 　　凌空渺想起第一次疏导时被咬的那一口，似笑非笑地掐住他的脸。 　　精神力完全侵入对方的域，毫不留情。 　　江天际浑身一震，被凌空渺及时按住。 　　墨绿色的光团被压得动弹不得，一开始还炸出海胆似的波纹，凶得要命。 　　后来逐渐失去了力气，蔫蔫地趴在网里，凌空渺趁着他偃旗息鼓释放出数倍蓝萤，迅速完成疏导后在江天际眼前打了个响指。 　　“好了。” 　　精神力抽离的刹那，他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疲惫。 　　凌空渺抬手揉了揉额角，也许这次艾琳没有夸张，和以往是有些不太一……有什么突然靠在自己的腹部。 　　他动作微微凝滞，朝下看去。 　　黑色的头发卷翘，显出几分凌乱。 　　方才江天际敬酒不吃吃罚酒，被强制疏导了一番还没缓过劲来，下意识找了个东西靠着，一只手还拽着他腰间的衣服。 　　沉重的呼吸隔着布料喷洒在腹部，凌空渺往后退了退，却被他一把抱住腰。 　　“江……” 　　凌空渺正要喊他，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老大，听艾琳说你……” 　　赵恒毅大手一挥推开门，满脸的担心在看见室内的景象后变得惊疑不定。 　　后面跟着的叶拨开他，冷淡道：“别挡……” 　　“……” 　　有那么几秒钟，空气里都散发着凝固诡异的气息。 　　饭点刚结束，此刻特援一队所有成员站在门口，和自家队长无言对视。 　　“什么事？” 　　凌空渺表情自然地推开江天际，听到“哐当”一声巨响后，他轻咳一声，低头戴上手套。 　　“嘶。” 　　猝不及防被人推开，江天际一脑袋砸在办公桌上彻底清醒过来。 　　“那我们等会儿过来。”门口传来卫江明的声音。 　　“不是，这怎么个事儿啊。” 　　“别管了，走走走......” 　　江天际揉着脑袋迷茫地转头，看见数位长官微妙的眼神，他下意识起身。 　　“长......” 　　“咔嗒。” 　　门在眼前彻底关闭，轻微的响动像是某种开关。 　　江天际脑中闪过模糊的画面，当他把这些画面串联在一起时，起身的动作像是生锈的机器人般卡顿起来。 　　凌空渺靠着墙喝水，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没作声。 　　江天际只迟疑了一秒，顺手将桌上的餐盒拎起，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朝凌空渺道。 　　“长官，那我就不打扰了。” 　　“嗯。”凌空渺淡淡地应了声，眼神没有偏离，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脸上没有表情，距离感一下显现出来。 　　手中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杂声，江天际放松力道，朝他的方向微微弯腰后转身离开。 　　--- 　　天边的云霞渐沉，有人坐在湖边，手指轻轻搅动着湖水。 　　波纹模糊了倒影，像是另一个扭曲的世界。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江天际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停下动作。 　　“最近经常来这里，烦心事很多？”季严冬在他身侧坐下。 　　“没有。”江天际屈膝，一只手随意搭在上面，“这里安静。” 　　季严冬抿唇笑了：“是嫌我们烦？” 　　“是不想让人操心。” 　　季严冬笑意微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你知道多少？”江天际忽然问。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季严冬知道，这是在问自己对他了解多少。 　　似乎从季严冬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江天际思索了一会儿。 　　“和我妈交好的长辈里并没有季姓，但你给我的感觉很像刘姨，小时候她喜欢抱着我去天台看星星。” 　　刘岸是江言的挚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所有内情的人，对江天际很好。 　　“到了入学年龄后，我离开了历新星，那个时候......家族内部有些混乱，爸妈把我送去爷爷奶奶那里，直到分化才回来。” 　　果不其然，季严冬没有否认。 　　“我们没有恶意，对你关注也不出于某种目的。” 　　“我知道。” 　　江天际躺下，扯季严冬衣服玩，“真不公平，我的事你全知道。” 　　听出他言外之意，季严冬坦然道：“作为朋友重新认识的话，我的事你会慢慢知道。” 　　江天际摊开手呈大字躺在湖边，眼睛看着对面长官楼的顶层，安静了好一会儿。 　　“去偏远星球旅游不是一时兴起，我破解了部分加密文件，查到了一些有关亲生父母的信息，那些东西太过零碎，是一份损毁严重的特殊传讯。” 　　“我只获得了三个有效信息，时间，发出地和自己被赋予的编码。” 　　他说到第一句时季严冬就愣住了。 　　江天际见他眉头缓缓聚拢，笑了。 　　“看来我妈没有说这些？” 　　他叹息一声：“其实到了地方，看见那片曾经毁灭过的土地建起不少矮小的房屋，被灾难踏足的区域形成一片能量湖时，我就反应过来，我妈应该是想让我放松心情。” 　　“她很了解我，知道我会破解她留下的文件，也知道我会好奇那个地方。” 　　“那是个挺神奇的地方，没有什么高楼，破旧的矮房密集，路边有我从没见过的小吃，行人不似历新星含蓄，隔着老远大声喊人，很热闹。” 　　“我去了那片据说很漂亮的天角湖，到地方后不但下雨还起了大雾，一个人也没有，我准备回去，结果没走过那么崎岖的路，摔到坑里想着反正没人看见，躺会儿吧。” 　　“谁知道那地方竟然有管理员，穿着雨衣蹲在上边告诉我这里不让睡觉。” 　　听见季严冬笑了，江天际也跟着扬唇，眼底笑意散干净后，他才重新开口。 　　“其实真的只是好奇，他们都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是什么关系，以及......我是什么？” 　　他似乎不太擅长倾诉，说话像自言自语。 　　“我没有纠结过血缘，妈妈就是妈妈，她觉得我在胡闹，我也没好意思说其实是害怕。” 　　江天际难得坦诚，这些话说出口比自己想象中简单得多。 　　“我想用胡闹试探她的底线，又怕闹过头真不要我了，每次说矫情话没有别的意图，就只是想回到小时候。” 　　“其实我不需要答案，她只要像以前一样摸摸我的头就好。” 　　依稀记得那天太阳还不错，他和梁崇不欢而散，被他三两句话激得一路跑回家。 　　刚打开门就听见争吵声，也许是知道孩子这个点在学校，书房的门敞开一道缝隙。 　　另一个人是梁崇的父亲，正和江言面对面说道理。 　　“江言，你的岁数已经不小了，天际是很优秀，但他不能一直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人，姜家既然不接受你有孩子，为什么不趁这个时机好好谈谈？” 　　“天际又不是你亲生的，这事儿早晚得告诉孩子吧？”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我和姜茜分开并不是因为天际，而是观念不合。” 　　“又是这套说辞，这些年你身边有多少选择，最初那段时间你以天际还小为理由推脱，现在遇到一个喜欢的，又要因为什么观念不合而放弃。” 　　“他长大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那你呢，到时候要怎么办？”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家庭，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江言，你真的很犟......” 　　两人的嗓音越来越高，显然双方都不愉快，江天际站在门后，迷茫地盯着那道缝隙。 　　脑袋一阵阵发晕，那天听到了很多话，有几句不用想就自动浮现在耳畔。 　　“他现在对于你而言是拖累，那可是姜家，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助力吗？” 　　“信息库损毁，他父母的身份信息无法识别，但在残缺的日程记录里提到，这个孩子以后会有极高的天赋，我以为你只是想培养一个优秀的种子。” 　　“去赌一个人长大后的人性不如养宠物实在，江言。” 　　那时候江天际十四岁，听到前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呆站在门口。 　　但听见江言突然拔高的声线后，他眼睛慢慢红了。 　　他没听过江言那样发怒的声音，不再是理智体面的，用力掀翻桌子揪住对面人的衣领。 　　“我最后再说一遍，跟天际没有关系，如果你再针对我的孩子，合作关系到此为止。” 　　...... 　　那天，他依靠的墙毫无预兆地坍塌了。 　　他摔得鼻青脸肿，哭不是因为疼，而是知道自己这辈子没办法再靠着墙睡觉了。 　　江天际轻声说。 　　“他们给我留下了一个念想和一个可能，让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那天我的父母究竟在保护自己的孩子，还是人形的武器。” 　　“队长，你说......为什么我的父母没有给我取名，只留下了一串编码？” 　　他说出这句话时很平静，和季严冬四目相对，对方反而先移开视线。 　　“也许真相比我们想得简单得多。” 　　季严冬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安慰。 　　“或许吧。” 　　“其实那天没有特别难过，我妈给了我很多，那些东西不是一些难听的话就可以随意撼动的，但是后来……”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让尾音消散在风里，另起话题。 　　“我能感受到江指挥是想让我去做些什么的，但她知道我听见了那些话，从不要求我有成绩，可我很希望她能要求我点什么，那样不至于走向拘谨生疏。” 　　“她依然爱我，即使这份疼爱里夹杂着细微的目的，也并不影响我们的感情，可她没有明说，好像自己也在挣扎。” 　　“何博士的亲切，你的照顾，凌队的关注，我心里都清楚是为什么，可是我没问过。” 　　“我们都在较劲，有些事想想就觉得累、烦，可真到了那一步又不得不做出选择。” 　　“那天有人对我说，比起想要什么，人在大多数时候只需要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就够了。” 　　“我不会成为武器的。” 　　江天际坐起身，侧脸沾染上晚霞。 　　“这个有点赌气的念头冒出来时，反而想通了些。” 　　“不想成为武器，也不甘就此停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用停止生长的方式报复他们。” 　　“可最后我报复了谁呢？”他自嘲地说，“已经死去的父母，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妈？” 　　“谁我都恨不起，倒欠一屁股债，命是亲生父母给的，优渥的生活是妈给的，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最后只能恨自己了。” 　　“后来想想……” 　　“如果我生来就是一把刀，那我不想被任何人握在手里。” 　　第4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被动 　　霞光一点点隐没，两人在湖边静静看完这一场落幕。 　　季严冬沉思片刻，问他：“这个问题，你真的想通了吗？” 　　“没有。” 　　江天际扫了眼时间，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可能很久以后也想不通，那就边走边想吧。” 　　季严冬：“刚刚你说的那个人，是凌队吗？” 　　“......嗯。” 　　这声回应本不该犹豫，但话到了嘴边莫名回转了一下，变得含混不清起来。 　　“虽然有猜测，但真正听见还是觉得意外。” 　　季严冬跟着起身，有些玩味地说。 　　“凌队看上去不像是会说这些话的人，你们的关系似乎比我们想象中......融洽？” 　　江天际没接话，但戴手套的动作变得缓慢，眼睛盯着某处出神。 　　“他......” 　　在季严冬转身准备回宿舍集合时，江天际迟疑着开口。 　　“什么？” 　　季严冬回过头，却见他越过自己先一步朝宿舍赶去，步伐比平时快些。 　　“没什么。”江天际朝他挥挥手，“我先去上个厕所。” 　　失去余晖点缀的小路黯淡，黑灰色制服融入昏暗之中，将一切情绪藏进阴影。 　　江天际偶尔觉得奇怪，同为名字，没什么特殊可言。 　　可当“凌队”“凌空渺”这些字眼突然出现时，原本被大脑过滤的话就会清晰起来，耳朵像是开了自瞄般精准捕捞相关字句。 　　即使这种情况非常莫名其妙，江天际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凌空渺就是存在过分关注。 　　起初是因为对方极具特色的外貌，不仅仅是自己，银白的头发总是吸引着大部分人的目光，但对方一个眼神扫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收敛视线。 　　他以为这位长官只是看自己不顺眼，为难、教育里总透露着不满和嘲讽，态度轻蔑。 　　但在他生死一线时，这个从未在脑中浮现的人出现了。 　　凌空渺的出现让当时陷入幻想、混乱的大脑重新接触到现实世界，他视线紧紧拽住这根救命稻草，直到那抹白色不断被拉长，消失在黑暗中。 　　病房里的冷嘲热讽含着极浅的怒意，像怒其不争，又隐秘地后怕，大步朝外走时干净利落，却还是在推开门时停下。 　　那句“江天际，你很幸运。”里，他听出的是庆幸。 　　“我曾多次赴往意外发生地，但大多时候依然无能为力，看到你们活着回来……我很开心。” 　　凌空渺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放得很轻，江天际听出了疲惫和一丝无力，他隐约感受到，这位高山般的模范，或许也有着自己的高山。 　　能肯定的是，某些微妙并不是他的错觉，凌空渺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 　　严厉时冷漠到不近人情，但偶尔一个纵容又让他觉得几乎超越正常范畴。 　　江天际不喜欢被动，更不喜欢被人盘在掌心看得一清二楚，但被疏导的间隙里他曾有过清楚的意识，那近乎依赖的姿态让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细想之下才发现，对方已经拽着自己走了很远。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凌空渺会带自己前往D级星，S级收尾任务具有一定危险性，拟定名单中并没有自己的名字，也就意味着选择权在凌空渺身上。 　　但当他踏上D级星的土地，看到与梦中重叠的场景时，不仅仅是记忆中多出一道熟悉的风景，那片贫瘠的土地上，也留下了一部分自己。 　　那是一种近乎被玩弄的滋味。 　　他像是被凌空渺握在手里观察的气球，被动地紧绷、放松。 　　原本应该不爽的，但他偏偏觉得对方的力道刚刚好。 　　“他......总让我感到熟悉。” 　　面对季严冬时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被藏进心里，或许终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本该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什么自己会本能地信任……甚至是依赖他？ 　　“刚才和凌队聊了两句，他说你无法感知到自身信息素，并且不排斥其他alpha的信息素，这个情况属实吗？” 　　“那方才在飞行舰上，你有闻到什么气味吗？” 　　何千温和的嗓音在脑中响起，在总长办公室将一切串联起来时，江天际陡然意识到。 　　他“喜欢”的气息出现时，都伴随着同一个触发条件，凌空渺在身边。 　　“再耍流氓我就把你扔到危险星系喂异变种。” 　　怪不得那天凌空渺会突然说这句话，原来自己一直在对着长官耍流氓。 　　先前那点窘迫淡去，江天际反而笑出声来。 　　久违的，心里有了感兴趣的东西。 　　江天际忽然想看看，如果试着站起来往前走，是不是真的会有很多惊喜。 　　此刻，恰好两侧的灯亮起，一条小路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 　　远看寥落，近看繁花。 　　- 　　夜晚，特训区域。 　　站在高处隐约能看见即将抵达的队伍，其他教官已经就位，准备开启试炼。 　　“队长。” 　　海浪拍击礁石的巨响虚化了艾琳的喊声，她走近凌空渺，仔细观察他的状态。 　　“你真的没事吗？” 　　凌空渺擦拭着皮鞭，抬眼看她：“我能有什么事？” 　　艾琳拧着眉还想说些什么，但队伍已经抵达，她只能把话咽了回去，低声叮嘱。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 　　凌空渺应声，眼神扫向不远处的队伍，他像以往一样将视线落在某处，却陡然对上一双在夜里也依旧明亮的眼睛。 　　江天际不躲不闪，目光比自己还要直白。 　　其他人要么紧张地垂头，要么跃跃欲试地注视着前方，只有他盯着长官看。 　　凌空渺眉梢轻挑，在他的注视下慢吞吞把鞭子别回了腰间。 　　“准备好了吗？” 　　他这句话问的是身旁的尤理，视线却锁定着人群中的某处。 　　江天际呼吸一滞，转而看向身侧的大海。 　　凌空渺的眼睛在极暗的环境下散发着幽幽蓝光，银白的发丝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近乎妖冶，但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也是平时的数倍。 　　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稍不留神就会被对方咬住喉咙。 　　“准备完毕，队长。”尤理道。 　　凌空渺唇角上扬，打开权限，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 　　“是否激活废墟-PT13，精神力干扰三级。” 　　他点下“确认”。 　　“试炼开始。” 　　黑色的漩涡出现在脚底，这一次众人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太过慌乱。 　　一阵头晕目眩后，江天际睁开眼，冰凉的液体落在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漆黑的环境里，浅淡的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 　　细密的雨落在身上，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作战服，轻薄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很不舒服，整个人变得沉重。 　　这地方类似于D级星，远处的大海黑沉，土地龟裂缝隙中闪烁着异变能量，雨水落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刺激性的气味涌入鼻腔，脑袋阵阵发晕。 　　江天际后退几步，脚下散落的碎石让他趔趄一下，好在及时扶住了身旁断裂残缺的圆柱。 　　没有绿植的遮挡，大片废墟暴露无遗，耳畔隐约传来异变体的嘶吼，离自己很远，但江天际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熟悉的阴影覆盖在精神力之上，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江天际立即凝神，专注之际眼前的景物短暂地消失，如同置身于一片虚无。 　　某种阴影笼罩于上方，江天际将自己一点点抽离出来，意识回笼前，他似乎看见一股……墨绿色的能量。 　　“呼......” 　　他轻轻喘息着，眼神里还残留着些许迷茫。 　　刚刚感受到的应该就是精神力，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那团墨绿色的能量是...... 　　“咻——” 　　尖锐的呼啸声迎面而来，江天际的思绪被打断，闪身躲过。 　　他定睛看去，自己前一秒扶着的柱子被整个劈碎，锋利的碎石迸射，其中一块毫不留情地划破自己的颈侧靠近耳后的地方。 　　“嘶。”江天际抬手抹过，抬眼看向不知何时从海边走来的人。 　　他背对着月光，银白的头发也融入黑夜，幽蓝的眼睛散发着极暗的光，暗色里唯有在兽类身上才能看见的，残忍的侵略性。 　　冰冷的雨水紧贴着后背，江天际抽出匕首，手柄的温度都比自己掌心要烫。 　　第5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能力觉醒 　　“轰隆——” 　　雷电划破夜幕，天地间闪过急促的白，一声闷响让本就紧绷的心弦瞬间战栗。 　　地面遍布碎石，锁链撕裂空气，尖锐的破风声几次蹭着耳朵而过。 　　江天际腰腹和手臂上细小的划痕越来越多，作战服潮湿黏腻。 　　他趁着躲避的间隙，忍无可忍地脱下衣服狠狠扔在地上。 　　身后的人呼吸都没乱，似乎很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正一点点逼近。 　　锁链封死了其他可选择的道路，江天际隐约觉得，凌空渺似乎有意将自己往某个方向赶。 　　专注应对攻势的大脑并没有太多可细想的空间，片刻走神的功夫，身后一直保持距离的人突然如鬼魅般靠近，掐住江天际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 　　“咳。” 　　侧脸被粗粝的石头磨得刺痛，对面动作又快又狠，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平时握笔时很优雅，此刻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让江天际心口重重一跳。 　　他右手的匕首朝对方的脖子抹去，被凌空渺轻松拦截，反扣住他的手按向地面。 　　江天际呼吸凌乱，用力挣动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他屈起膝盖，又被凌空渺用膝盖压住。 　　“认输。” 　　头顶传来那人冷淡的声音，像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心里烧起一股火，眼前人近乎羞辱和碾压的动作让自己呼吸更加急促，视线里一抹白摇晃着，像是挑衅，江天际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凌空渺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他第一次这么看不懂一个人，有时他觉得凌空渺是想看自己去搏一搏的，否则多余说那些引导的话。 　　但更多时候，眼前这个人又在亲手毁掉自己能够把握的机会。 　　为什么？江天际突然很想质问他一句。 　　他感受到对方握住自己脖子的手更加用力地收紧，眼前一阵阵发黑。 　　凌空渺加重语气，俯下身一字一顿道：“认输。” 　　操。 　　莫名的情绪在心底翻涌着，按理说事到如今自己应该像以前一样，顺势放弃挣扎然后哼哼唧唧回到初始点等待医生，但他此刻没办法说服自己放手。 　　鼻间忽然多出一股清爽的柠檬味。 　　凌空渺拧眉，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带有一定攻击性，他立即产生排斥反应，动作更加粗暴了些，下意识用自己的信息素压回去。 　　但理智紧急将他拽了回来，听见江天际撑不住发出“呃”的一声，凌空渺本能地松手。 　　刹那间，一股电流沿着指尖蔓延全身，他毫无防备被电了个正着。 　　“嘶。” 　　江天际趁着这间隙握住匕首翻身而起，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不稳。 　　但嗅到淡淡的茉莉气息时，不适感淡去不少，此刻的情况让他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古怪，奋力向前跑去。 　　感受到陌生的能量波动，凌空渺轻轻挑眉，眸色更深。 　　锁链封死其他可选择的方向，江天际只能先朝悬崖上跑去。 　　巨浪拍打石壁发出震耳的声响，海域深处起了一片灰色的大雾，回头肉搏可以说完全没有胜算，根据之前的试炼来看，评分应该侧重于总时长和反应能力。 　　凌空渺的锁链只是在测试他瞬间的反应力，并没有像录像教材中仿佛开了自瞄，这让江天际有了喘息的余地。 　　数道锁链像是蝎尾般刺向他所在的位置，江天际的身影在空中跃出一道弧线，落地翻滚一圈后完美躲过。 　　此刻已到崖边，手撑着的地方不慎向后一滑，碎石坠入海洋，恰好撞上海浪没能激起半点水花。 　　没有掩体和可发挥空间，江天际在凌空渺发动下一次攻击前跳下悬崖，手中的能量匕首刺入崖壁减缓冲击力，他灵活地跳上另一处礁石。 　　身后传来几声巨响，无数道散发着蓝色幽光的锁链刺入石壁，为凌空渺提供落点的同时，像网一般将江天际困在其中。 　　对于一个0觉醒的普通人来说，这明显是一道超纲的题目。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凌空渺是不是真想借这个机会弄死他，在实战模拟里，异变体造成的致命伤害会让队员回到初始点，长官造成的致命伤害应该叫试炼事故。 　　“既然捡回一条命，就当重新开始，还有很多任务和人……等着你。” 　　“恭喜不合格，再接再厉，很快就能退出特殊组了。” 　　“比起想要什么，人在大部分时候，只需要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就够了。” 　　“......你的一切就是意义。” 　　“认输。” 　　那些曾在自己心中留下特殊痕迹的话不需要细想，仅仅是一念之间，便全部浮上心头。 　　你似乎想让我站起来，又不满我仅仅只是站起来。 　　那几乎放慢数倍的时间里，江天际注视着逼近的身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莫名的想法。 　　他总觉得，凌空渺并不是想让他变成某个样子，而是在他原本的预设里，自己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过往嘲讽的话语里含着隐秘的复杂，偶尔的温柔中又带着特殊的纵容。 　　前者总能轻而易举激起他内心沉寂已久的不甘，后者又让他在惊疑之余无法控制的在意。 　　分明是割裂的话语，却像两块合在一起才能契合的物件，反而完整起来。 　　是一个复杂的，让他想要探究到底的凌空渺。 　　江天际攥紧手中的匕首，纵身一跃拽住锁链借力，迎面朝对方攻去。 　　凌空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起进攻，江天际的速度很快，他侧身躲过，两人同时落在另一侧还算宽阔的礁石上。 　　他不清楚江天际这段时间里想了什么，像个暴怒的小狮子，动作间颇有几分不死不休的意味。 　　凌空渺的攻势一直保持在合理范围内，他没有近身搏斗，基本依靠锁链发起进攻，鞭子挥退对方的突袭保持距离。 　　但江天际似乎被他这种方式彻底惹火了，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值。 　　柠檬的气味愈发浓郁，让人心生躁意，凌空渺眉头紧锁。 　　而在他释放信息素压制时，对方没有半点不适，甚至起到了刺激作用。 　　体内隐约传来些灼烧感，凌空渺倏然抬眼看向海面，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在江天际再一次挥动匕首，突破防线朝自己攻来时，凌空渺抬腿将他狠狠踹向大海。 　　“呜呜——” 　　空灵的鸣叫自海中响起，一个巨物掀起风浪，张开足以吞下半块悬崖的大嘴。 　　江天际背对着它落下，影子渺小得可怕。 　　受到异变体致命伤害会立即传送回起始点，结束了。 　　凌空渺打开设备，看向超额完成7分多钟的计时，眼中闪过些许满意的情绪，正打算输入终止指令，变故陡生。 　　“轰隆——” 　　天边响起一声炸雷，闪电轰击在海面，与某处传来的波动相接，形成一道裹挟着电流的巨大风暴，刹那间将异变体卷入其中生生撕碎。 　　海面覆盖着闪烁的电光，炸开一浪高过一浪的水花。 　　凌空渺瞳孔收缩，身影匿入黑暗稳稳退到安全区域。 　　“唔！” 　　江天际被冲击力波及，狠狠砸在岸边的空地上。 　　他痛苦地倒在积水中，浑身覆盖着闪烁的电光，蜷缩起身体闷哼。 　　不远处凌空渺脸色微微变了，不假思索地往他所在的地方赶去，刚急促地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又停了下来。 　　他注视着在积水里微微抽搐的人，眼里闪过不加掩饰的无语。 　　“唔......疼……”江天际嗓音虚弱，手指不自觉地痉挛。 　　余光里一双军靴在自己身侧站定，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漠视，江天际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眼前一阵阵发晕。 　　似乎终于受不了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双大手从天而降，用力掐住他的脸颊。 　　“你叫唤什么？” 　　江天际吃痛皱眉，听见凌空渺略微咬牙的声音。 　　“看清楚，这是你自己的异能。” 　　“......” 　　一片死寂中，江天际睁开眼睛，垂眼看向自己的身体。 　　赤裸的上身有不少细小的伤痕，电系能量涌动在自己身侧，积水之上显出亮光，他抬起手，这些能量在指尖汇聚成光团，不断滋生着带有墨绿色的细小闪电。 　　刚刚那个疼痛......江天际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落地的时候不小心压着手，抽筋了。 　　视线捕捉到凌空渺轻轻甩了一下手指，他没看错的话，上面有残留的微弱电流。 　　看来的确无语到极致，宁可被电也要掐他这一下。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起来。”凌空渺说。 　　“哦，好。” 　　他起的仓促险些栽倒，还好凌空渺及时拉住他。 　　肌肤相触的刹那，江天际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指尖的温度比平时烫很多。 　　明明之前几次帮自己疏导时，指尖都是微微发凉的，而且......气味好像更浓了。 　　不等他细想，凌空渺抽回手，扫了眼设备上的提示输入终止指令。 　　黑色的漩涡在脚下凝聚，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们回到初始地点。 　　嘈杂的声音入耳，让江天际有片刻的恍惚，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寻找凌空渺的身影，却只在不远处的战舰前看到一闪而过的白色。 　　以及......艾琳教官急匆匆追上去的身影。 　　第5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影子 　　试炼结束，其余教官和相关人员在进行收尾工作。 　　“队长？” 　　艾琳察觉到异常后立即朝凌空渺的方向赶去，对方却头也不回地朝舰内走。 　　见他没有回应艾琳就知道坏事，站在她身侧的唐悯似乎察觉到什么，也跟着她走了两步。 　　“艾琳姐，队长的能量不对劲。” 　　“我知道了。”艾琳匆忙间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队伍，“你们继续，我过去看看。” 　　唐悯点头，没再跟着。 　　飞行舰内，靠近长官休息室的区域空无一人，艾琳一路小跑跟上去，一眼看凌空渺打开休息室的门，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他的眼睛颜色产生明显变化，一只是近乎剔透的浅蓝，另一只呈现出深海的色泽，流动着水波般的能量。 　　体内能量失衡了，状态很奇怪，脸颊连带着耳后有非正常的潮红。 　　艾琳一个箭步冲过去，还是没赶上，眼前的机械门关闭，将她阻拦在外。 　　“凌空渺，我说的话你一点都没听进去。” 　　她的声音夹杂着怒火，一巴掌用力扇在门上。 　　“说了多少遍，近期不要注射抑制剂，在这种情况下抑制剂反而会对你的身体产生刺激，你需要恢复兽形态释放积攒的能量，明天必须休息！” 　　门内一片寂静，艾琳二话不说，手中凝聚出金色能量。 　　“......没有注射抑制剂。” 　　门口的小喇叭亮起绿色标识，凌空渺略显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他像是对艾琳的脾气有所预料，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 　　“没有？” 　　艾琳一怔，旋即眉头皱得更深。 　　“不可能，如果没有外界刺激，你的能量不会突然失控。” 　　里面的人又不说话了，艾琳失去耐心，拍门。 　　“算了......你先开门，我看看什么情况。” 　　“我没什么事，先休息了。” 　　“你还小吗？”艾琳火冒三丈，“以前吃药打针修复都要哄你开门，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要走那一套程序？” 　　“......” 　　“生病、不舒服了就知道躲起来，不看医生难道能自愈吗？” 　　“早一个月前我就一直告诉你，需要释放更多的能量，你偏偏就是不听。” 　　见他迟迟不应声，艾琳彻底失去耐心。 　　“凌空渺，我数道三，你要是......” 　　终于，里面的人忍无可忍，哐当一声把什么扔到地上。 　　“易感期看什么医生，不是不让注射抑制剂吗？” 　　两人之间寂静了一下。 　　“......哦。” 　　同为alpha，艾琳也有点尴尬，暴躁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清了清嗓子。 　　“怎么突然......” 　　她说到一半，眼神忽然闪烁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先交给尤理。” 　　凌空渺没有回应，艾琳目光挪动到门口的显示屏上，原本闪烁的绿色光芒变成了灰色。 　　她撇撇嘴，转身朝外走去。 　　- 　　医疗舰内人来人往，江天际刚注射完抑制剂，光着膀子心不在焉地靠着墙壁。 　　今天的气氛微妙的低沉，队伍里最爱咋呼的几个都没怎么说话，四周比平时安静。 　　明天根据这几个月的评分和试炼分级，每每发生变动，心里就会冒出短暂的迷茫。 　　分化后，他们需要离开原本熟悉的环境进入基础部队，很快适应从书面学习到训练实战的过程，紧接着确定自己的目标，竞争、觉醒、分级。 　　大多数人尚未适应上一个阶段，就被驱赶着步入下一个阶段，所有人都习惯了变化，走在前面的人是最能适应当下环境的人。 　　相关人员在他们等待治疗时发了一份纸质确认书，需要每个人签字，并没有多少实质作用，但落笔时某些情绪会被放大。 　　江天际签得潇洒，龙飞凤舞三个大字，盖上笔帽抬头时，正好看见封火的签名。 　　明明是挺简单的字，他的手像是没握过笔似的，五根指头鸡爪般聚拢，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封少了个点。” 　　“卧槽。” 　　身侧冷不防出现一个声音，封火吓一跳，下意识遮了下自己面前的纸，见是他又挪开了，不太自然地“哦”了声。 　　“谢了。” 　　“看来那天你的确是想写遗书的。”江天际拍拍他的肩膀，“设备里那个带话筒标识是录音，下次用它吧。” 　　“......”封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此刻周围太过安静，也不是适合拌嘴的气氛，黄齐今天话很少，时不时发呆。 　　“你咋了。”封火搭着他肩膀，嘟囔，“就算不是队友了也是舍友，不是舍友了也能联系，别哭。” 　　“滚犊子。”黄齐抖开他，翻了白眼，“我今天超常发挥了，说得过去。” 　　李程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些了，还混吗？” 　　“我一直积极向上好吗！”黄齐停顿了一下，捏着纸叹气，“......我这种天赋一般还搞怪的，要是认真了还是很一般，是不是有损逼格？” 　　听出他话里隐约的认真，季严冬眉梢轻动，朝他投来一眼。 　　“你......” 　　“B0512队伍，准备修复。” 　　人工智能精灵漂浮在上空，打断他们的交谈，众人只得先列队站好。 　　一丝丝惆怅逐渐蔓延到每个人心头。 　　回宿舍的路上人声嘈杂，他们慢悠悠走着，没人勾肩搭背地吹牛，难得的平静。 　　分级不算离别，但带来的距离感更胜一筹，即使在一起，也总需要时间去适应。 　　就像超市里曾经被放在一起的散称的零食，没有明确的分类，是一个价格。 　　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差距在哪，只知道口味不同，直到有一天他们被分开放上了明码标价的货架上，被赋予了各自的价值。 　　也许对于购买者来说，需要参考价格、口味，谁更受欢迎。 　　但对于曲奇饼干和巧克力来说，它们就只是曲奇饼干和巧克力而已。 　　“你为啥不跟我生气？” 　　快走到宿舍时，身后传来封火的声音。 　　他平时嗓门大，这会儿声音突然低下来，才发现他嗓子没那么粗，挺少年的。 　　他面相凶配着个寸头，总让人忽略他其实才十六岁的事实，即使在Z01，也算挺小的年纪。 　　江天际转头，看见他停在距离灯光较远的地方，背着手踢着地上的空气。 　　“什么？”江天际故意又问了一遍，“没听见。” 　　“我说你......”封火有点恼火，拔高了点嗓音又底气不足地落下去，“为什么不生气。” 　　他个子很高，身形也并不单薄，但那副姿态让江天际想起了自己曾经遇到的一只狸花，在众多柔软亲人的猫咪里，这只凶得独树一帜。 　　应该是初来乍到，身上有不少搏斗的痕迹。 　　江天际那会儿看它缩在墙角着实可怜，买了根火腿想投喂。 　　结果对面直奔他手而来，那天不但负伤，还被抢走食物，这货趁着他吃痛一个飞扑叼走了他的火腿，没良心得很。 　　之后，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喂过陌生的猫，等到他已经要把这事儿忘了，某天撸着路边好脾气的大橘，回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喷泉边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它看着精瘦，眼神比别的猫冷漠很多，江天际没太在意，朝它吹了声口哨，回过头继续享受和大橘的甜蜜时光，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每天和死老鼠打交道的困境。 　　第一次在宿舍门口发现死老鼠他依旧没当回事，直到后来频率越来越高，哥几个都怀疑是不是诅咒的时候，他在门口蹲到一只熟猫。 　　那只狸花尾巴翘得很高，身形轻盈地跳上台阶，嘴里叼着老鼠放在门口，见江天际朝着拖鞋朝自己冲过来，还特别骄傲地昂起头喵了一声。 　　结果被拖鞋照着脑袋打了下，发出短促的叫声，四爪在地面打滑。 　　那是江天际头回在猫身上看见了懵逼，他其实已经做好被挠的准备。 　　狸花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尖锐的“喵”叫，一个借力飞踢踹在江天际脸上，火速消失在楼梯尽头。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门口的死老鼠消失了。 　　很久以后的一天，一根火腿安静地躺在那里，完整的，没拆封。 　　江天际看笑了，到今天他也不知道，狸花那天是气自己打它，还是觉得自己太过挑食。 　　小动物还是不会算账，那天他的火腿掰了一半，但它还了一根。 　　自己买火腿是顺手的事，但它弄来这一根……用人类的年龄换算一下，是一年多。 　　“小朋友，这事儿还没过去呢？” 　　听到这个称呼，封火瞬间红了：“你丫！” 　　“我十六岁的时候......”江天际叹息一声，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是由衷感叹，“D级星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封火还想说什么，就见江天际回过头，嘴角尚且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没有多少波澜。 　　“别往我抽屉里塞营养剂了，不爱喝，还有......外面没那么多好人。” 　　他说完转身朝宿舍走去，消失在人群里。 　　封火偶尔会让他想起黎宵，两个看上去都不讨人喜欢，很凶。 　　一个十六岁就开始操心身边人，一个没有石头高就想着要救人。 　　他们对陌生人有很重的防备心，敏感，看上去难以接近，但又那样的纯粹。 　　江天际不太喜欢和这类人在一起，他们的喜怒哀乐太过坦诚，像一面镜子竖立在眼前。 　　他也不喜欢看影子，看久了心里就会烦躁。 　　封火雷声大雨点小，对抗的时候发现自己可能躲不过去，脸色都变了，他把脾气写在脸上，整天叫嚷着让人不得安宁，但那就是他的全部了。 　　江天际讨厌失控，因为他也摸不到自己的底。 　　偶尔会觉得意外，一个看上去并不细腻的少年，却能屡次敏锐察觉到他藏进心底的另一面，那是朝夕相处的人都不曾察觉到的。 　　他其实不必抱有歉意，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感觉并未出错。 　　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坚信的东西被毫无预兆摔碎的那一刻，也许更早。 　　偶尔冒出来的一个念头会让自己都觉得陌生，平时倒也不算伪装，轻松的时候，他会完全忘掉那些阴沉的东西。 　　但在某一刻，他又会被这些情绪吞噬。 　　那感觉在心底埋下一颗种子，不断在无光处挣扎着破土，压抑的情绪过久，面对挑衅，他爆发过一次。 　　江天际忘不了那天梁崇脸上的神情，愤怒不甘之余，竟然隐约有一丝恐惧。 　　痛快、有趣。 　　这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沦下去，但路人的惊呼让他一下回神。 　　江天际看见自己的影子平静地松开梁崇的脖子，慢慢退到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完全没入阴影之中。 　　后来，他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迷茫，于是慢慢把那一部分藏了起来。 　　也许影子和光本就是共存的，变化取决于谁占据了大部分 　　而他也很清楚不能让什么占据大部分。 　　从意识到自己在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时，他学会了忍耐和克制。 　　以及，向往一根绳子。 　　一根可以拽住他，能让他释放天性也不会迷失的绳子。 　　第5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探望 　　阳光落进宿舍，外面走廊隐约传来说话声。 　　季严冬醒得最早，难得休息，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搬了把椅子靠在阳台看书。 　　其他三人陆续醒来，有人轻轻拉开帘子。 　　“早。” 　　江天际发丝上带着水珠，赤裸着上半身扯下晒在阳台上的训练服往身上套，结实流畅的薄肌在光下更加诱人。 　　“咔嚓。” 　　一声异响让他微微停下动作，墨绿色的眼睛静静看向季严冬。 　　“不好意思，忘记关声音了。” 　　季严冬淡定地道歉，然后当着他的面将照片发给了江言。 　　－冬：江姨，天际最近很好。 　　也许是赶上休息时间，江言竟然秒回。 　　-江姨：练得不错，他媳妇有福了/大拇指JPG. 　　江天际离得近，将两人的对话收入眼底，愣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你跟我妈，比我想象中熟。” 　　“还好吧，小时候我妈喜欢你，经常抱着我去跟江姨换你玩。” 　　季严冬合上书，起身朝书桌走去：“我比你大，能记得点儿。” 　　江天际笑了声，洗漱间传来黄齐和封火的争吵，两人正为谁先上厕所而激情猜拳。 　　他靠在季严冬的书桌旁，忽然低声问：“你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Z01？” 　　“怎么问起我了？”季严冬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你呢，决定了吗？” 　　“我觉醒了。” 　　“砰。” 　　季严冬正整理着书架，一个走神让书倒了下去。 　　“觉醒？”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他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昨天是听说有人觉醒异能，电系......” 　　“哦，你说那个啊！” 　　输了猜拳的黄齐悻悻地走出来，闻言瞬间精神焕发。 　　“天际你没听说吗，唉也是，你这人不爱听八卦，来来来我跟你说，昨天说是出了个超强的觉醒者。” 　　“有人推测是S级，还真说不准，我离得那么远都能看见海上炸起的电光，差点忘了对面还有异变体，蹦起来喊了声牛逼！” 　　他连说带比画，绘声绘色。 　　“据说当时那片海域没人敢靠近，保不齐会开出隐藏款异变体。” 　　“我听他们形容都感觉帅炸了，就当时那个雷鸣暴雨，海域传来一阵空灵的异变体叫声，它几乎有战舰那么大，一张口能吞下半个悬崖，那会儿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庞大的黑影，结果你猜怎么着？” 　　“突然爆发的觉醒能量和天边的闪电相接，形成一个巨型的能量风暴，海水被卷起数丈之高。” 　　黄齐一个箭步冲过去踩在椅子上，他展开双手，用声音和动作烘托当时的盛景。 　　“刹那之间，异变体深陷旋涡中被劈得连灰都不剩，海域被电光覆盖，炸起层层叠叠的水花，那种爆发力的能量......太震撼了！” 　　“……” 　　寂静之中，洗漱间的门被人打开了，封火脖子上搭着毛巾，见黄齐这个造型，满脸莫名其妙。 　　“你咋了，神经病犯了？” 　　“你丫大清早找茬是不是？”黄齐朝他比了个中指，“我说昨天那个传奇呢，估计还没来得及去检测能量，晚上应该就能打听到了。” 　　“肯定能，昨天异能组也炸锅了。”封火撇嘴，“他们这一届A级双觉醒不少，出挑的也多，没想到半路咱们普通组突然杀出个传奇电击小子，打听得比我们都积极。” 　　他俩说着说着，似乎终于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看向身侧两个一言不发的。 　　封火：“你俩咋不说话了？” 　　黄齐：“对啊，你俩表情怎么有点奇怪，咋了？” 　　季严冬没理他们两个，眼神扫向一旁情绪稳定的人：“有通知吗，你什么时候去测试？” 　　江天际打开通讯设备，最新消息是在昨晚十一点左右。 　　-凌：明天中午11:30左右去研究院，测试能力等级。 　　昨晚......想起凌空渺步入舰内的背影，江天际垂下眼，遮住其中一闪而过的思索。 　　“待会儿就去，中午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江天际抽离思绪，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瓶营养剂，拿起外套就朝外走去。 　　看着他抽屉里进货似的各种营养剂，黄齐和封火一个瞪眼一个不自在，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彼时江天际已经走出宿舍。 　　“等一下，他测试什么？”黄齐迷茫地看向季严冬。 　　季严冬看出两人眼底的迟疑，点头肯定：“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 　　在黄齐爆发出凤鸣之前，封火先一步拎起他的领子。 　　“我操！我早就说了他不对劲！你们他**的没一个信我！！” 　　“那谁**知道啊！你当时那么贱谁会听你说话啊？！” 　　“我后来也说了你们还是没听！” 　　“那你不是有前科吗怪得了谁？” 　　“我**！” 　　“你**？” 　　两人推搡中，有人默默从书架上重新拿了本书。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并关上了门。 　　- 　　距离约定还有段时间，江天际在研究院附近晃悠着晒太阳。 　　他习惯沿着路边慢慢走，以前总能遇到可爱的小动物，但这里是Z01，没有奇遇。 　　找了十来分钟空手而归的人轻轻叹气，正想坐一会儿，就听见有人笑了声。 　　“来得真早。” 　　艾琳看见他似乎也有些惊讶，原本迈向研究院的步伐转了个方向，朝他走过来。 　　“你好，小江。” 　　江天际蹲到一半起身行礼：“长官。” 　　“平时随意点就行，别拘束。” 　　艾琳眸光闪烁，意有所指地问：“小江现在不忙吧？” 　　“不忙的，我看还有些时间，就在附近转转。” 　　“哦。”艾琳尾音上扬，朝他笑了笑后，故作疑惑，“队长没有给你信息吗？” 　　江天际一愣，打开设备确认后抬眼：“没有。” 　　“那就奇怪了，我早晨去门口问的时候他说会按时吃饭呢，怎么也没叫别人跑腿。” 　　艾琳面露担忧，翻着设备喃喃：“昨天烧得很严重呢，消息也不回，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江天际联想到昨天那点古怪，不动声色地问：“凌队身体不舒服吗？” 　　“哦，是啊。”艾琳收起担忧的神情，叹息一声。 　　“他很少这样，一般自己能调节过来，可能是最近忙过头了。 　　“这几天数据一直很稳定，昨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剧了。” 　　昨天......江天际抬手摸了摸鼻子，眼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我是想回去看看，但现在确实抽不出空。” 　　艾琳思考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向他：“小江，你有空的话，方便替我去看看吗？” 　　她说着也没等江天际回答，打开设备给他共享了一下长官公寓的权限。 　　“麻烦你了。” 　　“......好。” 　　艾琳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这位长官稍微有点挑食，好像不吃......” 　　她停顿了一下，不知是记不清了，还是太多了不知道说哪个。 　　江天际见气氛逐渐尴尬，试探性接话：“嗯，比如茄子和鸭肉？” 　　“对对，瞧我这记性。” 　　艾琳抬手，用扶额的动作挡住嘴角的笑容。 　　“我们小江很细心嘛，看完要记得回来测试哦。” 　　第5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热意 　　“哒......哒......” 　　黑色军靴在地面留下浅浅痕迹，较为空旷的环境里脚步声尤为清晰，他不由自主放轻动作。 　　根据设备上的提示，江天际顺利来到凌空渺门前。 　　手里拎着口味较为清淡的饭菜，他轻轻抿唇，正想通过机械门侧面的悬浮屏发送访问申请，余光却瞥到一道缝隙。 　　门没关。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还是打算先发送申请。 　　“哗啦——” 　　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江天际一怔，立即拉开门快步进入室内。 　　“长官......” 　　待看清眼前的场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金灿的阳光落进室内，窗边的花架上摆着许多能量植物，格网上缠绕着开满蓝色小花的藤蔓，上方漂浮着细小光点。 　　灰黑色调的床上蜷缩着一只大体型幻兽，用江天际最直观的感受来说。 　　集神秘、貌美、强大于一身。 　　通体雪白，长毛自然卷曲，耳廓曲线蜿蜒，形似猞猁但更长一些，一簇簇白毛向侧边延伸。 　　尖端的蓝色能量火焰与毛发一体，过渡自然，更像是火焰形态的毛发。 　　它的面部轮廓介于狐狸和猫之间，眼睛狭长，下方的水色火纹若隐若现，眉心闪烁着一道竖瞳印记，和之前撕裂空间裂纹很像，深蓝中汇聚着能量之源，细小的浅蓝裂隙向内延伸。 　　发散的蓝萤朝四周浮动、淡去，深浅不一的蓝焰在它身体上留下特殊的动态纹路，肌肉线条流畅结实，优雅之余又蛰伏着危险的力量感。 　　外面的阳光洒在它身上，微风吹动卷翘的长毛，看上去柔软蓬松，与这狭窄的教官公寓格格不入。 　　像是应该出现在兽族大殿价值千金的毯子上，身上戴满带有兽族特色的珠宝，在月色里踏上屋顶为臣民祈福，最终消失在传说里。 　　见有人来它似乎并不意外，眸中含着尚未散去的慵懒，大而蓬松的尾巴翘起，摆动两下……这尾巴几乎要比身子还大，原本盘绕在床边落在地上。 　　江天际的视线跟着它尾巴上的火焰移动，显然没缓过劲来。 　　“东西放下吧。” 　　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他从未见过的貌美幻兽被蓝火吞噬，尚未散去的能量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天际眼睛盯着凌空渺发间的耳朵和背后的尾巴。 　　“看够了吗？”凌空渺语气不咸不淡。 　　“抱歉长官。” 　　江天际终于回神，他轻咳一声将饭菜放在身旁的桌子上，余光瞥见被打碎在床边的玻璃杯，蹲下身拍了拍休眠的人工智能。 　　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气息，人工智能打扫时发出的窸窣声让气氛不至于窒息。 　　江天际罚站似的站在一边，见凌空渺拉开椅子，懂事地将餐盒摆放好递上筷子。 　　凌空渺接过筷子，目光掠过他没有丝毫异样的脸色，眼里闪过探究。 　　“你......没事吗？” 　　见他面露茫然，凌空渺只能直言：“信息素。” 　　这股茉莉的味道江天际已经熟悉，经对方提醒才意识到此刻屋子里的味道非常浓郁，他鼻翼翕动，只觉得思绪都清明不少。 　　“没有，很好闻。”他下意识回应。 　　“......” 　　原本回温的气氛在这一声后彻底结冰。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江天际呼吸一滞，耳朵逐渐蔓延上血色。 　　凌空渺没说什么，点了点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 　　银白的长发被他随意扎起垂在一侧，有些凌乱，脸颊连着耳后、脖颈处非正常的薄红让他平日里的凌厉散去不少。 　　江天际目光不由自主地瞄向他发间和身后，微卷的毛发中夹杂着浅蓝色火焰，像是小刷子般扫在心头，又酥又痒。 　　他定了定心神，闭眼默念。 　　冷静，这位是…… 　　当凌空渺三个字在脑中浮现时，反而更加难以平静。 　　你变态吗。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江天际面无表情地睁开眼，强迫自己朝别处看去。 　　方才进来的匆忙，这下视线扫过四周，才看清内部陈设。 　　凌空渺的公寓很干净，整洁又不乏生活气息，整体色调黑白灰居多，靠窗的地方采光好，养着不少能量植物，点睛之笔般让原本单调的屋子焕发生机。 　　本以为以凌空渺冷淡的风格，公寓对他来说只起到住所的作用。 　　但现在看来，屋子里各处细节都透露出主人对生活的热爱和趣味，看似简约的环境中藏着他亲手点缀的色彩。 　　比如他自己搭建的花架，异形花架完美适配植物走势，边缘修得很完美。 　　小型办公桌整洁，并不是强迫症式的整齐，隐约透露着随性。 　　这里不像是宿舍公寓，更像是——家。 　　鼻尖萦绕着属于对方的气息，淡香让这环境看上去更加优雅，以下级的身份接触到上级太多私人的一面，心绪难免凌乱。 　　他平时能将潜藏的兴趣分得很清，但此刻太过朦胧的界限让人短暂地迷失方向。 　　就在江天际低着头拼命调节心态时，凌空渺放下筷子，扫了眼时间后开口。 　　“是艾琳让你来的？” 　　他猜得很准，也不知道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江天际暂时收回杂乱的思绪：“是，恰好在路上碰见艾琳长官，她很担心您，但暂时抽不出空，于是让我代劳。” 　　他余光向餐盒，今天没有挑出来的食物，看来没有踩雷。 　　“哼。” 　　凌空渺短促地笑了下，心里给艾琳记上一笔后，说起了正事。 　　“测试只是形式，你也很清楚自己的天赋能力，是S级无疑。” 　　“如果接下来能够觉醒兽形态，你的能力还会继续向上突破。” 　　凌空渺沉吟片刻：“虽然你目前的作战表现并不出挑……至于为什么，你心里有数，有劲儿倒是全往我身上使了。” 　　“看来平时怨气积攒得不少？” 　　听出他语气里的戏谑，江天际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抱歉，长官。” 　　“总之，单凭你现在的觉醒等级，星督办放人的概率不大。” 　　凌空渺摆摆手，中肯道：“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停下还是往前，尽早做决定。” 　　“那您希望我停下吗？”江天际问道。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凌空渺动作停滞片刻。 　　“我希望？”他轻笑，目光扫向江天际，“你会听我的？” 　　江天际：“如果听呢？” 　　“那我希望你加入特援。” 　　凌空渺没有迟疑，平静地注视他。 　　心底划过一道浅淡的涟漪，江天垂下眼。 　　“……我知道了，长官。” 　　凌空渺轻轻应了一声，原本浅色的眼睛里蓄积能量光泽，其中一只变得幽深。 　　强烈的不适感袭来，他下意识起身，抬手抵住额头，小幅度晃了晃脑袋。 　　一只手及时撑住他，温热的掌心贴住自己的后腰和手腕。 　　江天际看清他的状态，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轻轻拧眉。 　　“先休息吧。” 　　他揽着凌空渺往床边走去，低声叮嘱。 　　“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发消息给我......或者其他教官，您的状态不太好。” 　　江天际将凌空渺放倒在床上，随手扯过被子帮他盖好。 　　发圈掉在地上，银白的发丝略显凌乱地铺了满床，几缕黏在凌空渺颈侧。 　　江天际没多想，俯身将他的发丝捋到耳后，手指蹭过对方带着潮红的颈侧和脸颊时，沾染上陌生的温度，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逾越。 　　“唔。” 　　身下的人闷哼一声，沙哑的嗓音让人耳朵发烫。 　　“您……很不舒服吗？” 　　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抚平被子上的褶皱，却被凌空渺一把抓住手腕。 　　蓝萤浮动着，顷刻间将他的能量吞噬。 　　凌空渺平躺着轻轻叹息。 　　“虽然能理解刚觉醒的新人，但你从进门起一直在漏电。” 　　起初只是细微的电能量，属于正常现象，但方才突如其来的一电威力着实不小。 　　“什么？” 　　江天际彻底回神，低头果然看见自己的指尖带着混杂墨绿能量的电流。 　　“我会交代艾琳，你需要戴几天能量抑制颈环。” 　　见江天际礼貌完美的表情裂开，显露出几分初遇般的无措和傻气。 　　凌空渺眼底一闪而过浅淡的笑意，不过语气依然嘲讽。 　　“你的舍友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不是提前暴露，晚上被电到蹦起来的人就是他们了。” 　　第5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S级能力 　　“咔嗒。” 　　从研究院回到宿舍，江天际刚推开门就对上五双期待的眼睛。 　　“怎么样怎么样？”黄齐抓着他的手臂摇晃。 　　“兄弟，我刚从外边回来。”李程用力握住他的手，激动万分，“都在猜那个闪电侠是谁，我猜遍了整个Z01都没猜到是你！” 　　“你说话，你说啊！” 　　“……” 　　扑面而来的热情夹杂着望子成龙的期待，没有怀疑只有盲目地信任。 　　江天际被他们盯得没招，抬手在颈侧轻点。 　　“滋——” 　　能量抑制环显现，悬浮在一侧的信息闪烁片刻后消失。 　　姓名：江天际 　　编号：X0165 　　能量等级：S级 　　刹那间，宿舍里爆发出一阵原始的吼叫，其罕见程度无法用言语形容。 　　几人拽着他上蹿下跳左右摇摆，仿佛集体中了星际大奖，疯狂得像原始部落的狂欢。 　　黄齐的表情在江天际眼里一直处于动态模糊状态，队内两个体面人没有参与这种特殊仪式，站在一旁看戏。 　　混乱中，不知道谁拽着他就往外跑，宿舍走廊全是人，江天际瞬间扒住门想进去，结果被封火扛起来往前跑。 　　“我——操！我兄弟是——S级能力者！！” 　　“我兄弟——S级——” 　　黄齐和李程一边追一边喊，神态和动作里充满了激情和自信。 　　这会儿大家差不多刚吃完饭，在宿舍里的都探个头出来看怎么回事。 　　今天难得休息，晚上还有值得期待的晚会，所有人的包容度直线上升，看见他们这个招笑的造型，有的停下来看热闹，有人不嫌事大地吹口哨。 　　“牛逼，长脸了！” 　　“哈哈哈......你兄弟要熟了......” 　　不知道谁笑着喊了一声，许多人跟着起哄，闹得厉害。 　　原本心里没有多少意外和高兴，但被他们的情绪感染，江天际也没再挣扎。 　　他们动静太大，一栋楼都喧哗起来，封火扛着江天际下到三楼的时候，迎面撞上表情疑惑的宿舍管理员，他当即一个旋身。 　　“我靠，撤退！撤退！” 　　“咋了啊，这还没尽兴呢！” 　　“有敌袭啊，快撤！” 　　下面传来宿舍管理员震怒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着。 　　“哪个宿舍的都给我站那，宿舍管理规定抄十遍......敌袭那个！二十遍！！” 　　...... 　　一场闹剧在追逐赛中落幕，管理员不愧是退役教官，功力不减当年。 　　但询问了前因后果，听说出了个S级能力者，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高兴地握着江天际的手连连感慨，吹了有十来分钟的牛。 　　再看看一群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就挥挥手算了，算到一半想起那个敌袭，还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在一行人毫不犹豫指认中，只有封火一个人受到了惩罚。 　　——十遍宿舍管理规定，明天上交。 　　“你们真的很不够意思。” 　　天边只剩下浅浅一层黯淡的亮光，训练场灯光全开，地面覆盖一层随着震动产生变化的能量。 　　晚会在即，氛围主打一个放松，不远处的烧烤架和大火锅已经开始散发诱人的香气，更多的人扛着桌椅布置现场，半空中漂浮着迎合气氛结伴跳舞的人工智能精灵，其中一只较为独特，两只粉嫩的耳朵晃来晃去，隐约能听见它似乎在唱歌。 　　而此刻，封火蹲在路边气闷地抄写。 　　黄齐在一旁看着他独特的握笔方式和常人无法模仿的字迹，轻轻叹了口气。 　　“兄弟，你这画......写的，我想帮你抄也做不到啊。” 　　李程拿着纸笔尝试无果后，也叹了口气：“真的假的......我已经写得很丑了，竟然还是摸不到你的门槛。” 　　“李程。”江天际斟酌着开口，“有空可以借队长书架上第一本书看看。” 　　李程：“好看吗，什么书啊？” 　　季严冬合上书，淡淡回答：“不要用找茬的方式说话。” 　　“你说我吗？”李程问他。 　　季严冬：“我说书。” 　　李程停顿了一下，猛地看向江天际，在一场闹剧即将开始时，戚修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官们也来了。” 　　不远处，一行长官说笑着走来，还有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姜助吹了声口哨，那只粉嫩的人工智能精灵转着圈朝他飞去——原来是姜技术员的御用助理。 　　江天际目光落在一行人最前方，凌空渺脸色比中午好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泛着薄红，眼睛的颜色也比平时深。 　　他怎么来了？江天际眉心微微聚拢。 　　“听说凌队身体不适，没想到还是来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贾云自然地捡起地上的纸，仔细辨认一番后笑了，随手扔在地上。 　　“你是人吗？” 　　封火一下抓住，眼底火星四射：“你又是哪来的？” 　　“干你屁事。” 　　贾云随口回了他一句，侧头看向江天际。 　　“是你吧？”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指向性很强。 　　江天际：“有事？” 　　贾云也没废话，一阵红色能量朝江天际脖颈扫去。 　　陌生的气息让人不爽，他颈侧到手臂上覆盖一层墨绿色能量裹挟着细小的闪电，将对方的血色能量吞噬。 　　脖颈上的能量圈弹出警告闪烁两下，无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原本嘈杂的场地有片刻的寂静，江天际目光掠过贾云看热闹式的笑容，精准落在一个方向。 　　在人群之中，他一眼锁定了梁崇的方向，那人站在角落阴影处，看不清神情。 　　“别没事找事。” 　　余光瞥见不少教官和队员看过来，江天际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几位队友一直安静着，他席地坐下，拿过纸模仿封火的字迹。 　　“行。” 　　也许对自己的讨嫌程度心里有数，贾云目的达到也准备离开，他看向江天际，最后询问了一个略显挑衅的问题。 　　“下次擂台抽到我，还弃权吗？” 　　他眼中闪烁着隐秘的战意，特殊组这群alpha，脑子里很少有其他东西。 　　“你希望我弃权吗？” 　　贾云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耸肩：“那多没意思。” 　　江天际动作不停。 　　“好，我知道了。” 　　第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试探 　　“兄弟......” 　　醉醺醺的声音贴着耳朵，江天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结果又被另外一个人揽住。 　　“哥们儿，我跟你说......” 　　那人头顶一对棕色耳朵，江天际推开他的手，在对方又要挨过来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塞了一串肉过去。 　　“赵长官，给。” 　　赵恒毅嘟囔着把肉串塞进嘴里，他顺势起身，朝场地边缘处走。 　　封火的抄写散了一地，江天际弯腰捡起来，放倒一个板凳压着。 　　靠近训练场中心的地方有个小擂台，不少人围着加油喝彩，今天没什么顾忌，异能组和普通组的队员混在一起，出奇的和谐。 　　“你说我哪天能在那上面看见你吗？” 　　李程靠了过来，他酒量还可以，看上去只是微醺。 　　“刚刚那下真挺帅的，早看贾云那小子不顺眼了。” 　　他递过来一罐啤酒，江天际接过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其实我有点好奇。”他低声问，“你们为什么......” 　　他说到一半顿了顿，似乎也不知道怎么问合适，默默抬手将啤酒罐送到嘴边。 　　“如果你想问，我们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接受了你是S级的事实。” 　　右边靠过来一个身影，戚修意单手插兜，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啤酒，而是高脚杯，姿态优雅。 　　“消息是有点突然，但作为朋友来说，没人在意你为什么产生变化，只要这些是好的，我们就会开心。” 　　江天际还没开口，李程就说出了他的心声。 　　“搞什么，你今天怎么突然会说人话了？” 　　戚修意：“开什么玩笑，不会说人话的不是只有你吗？” 　　“滚啊，那是大部分人听不了实话。” 　　李程一拳捶在他肚子上，笑闹过后席地而坐。 　　“以后我们就不是队友了，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有生之年应该不会遇见第二个S级能力者了。” 　　“但我高兴不是因为你是S级，而是我朋友......嗯，相处过的比较熟悉的人？是不是这么说比较合适，就是感觉还挺荣幸的。” 　　他放松地往后倒，躺在地上看星星。 　　“我没什么本事，成绩也不好，以后想开个小饭馆，挣点小钱听点儿八卦。” 　　“混不下去来找我，给你投资点。” 　　戚修意随手拖过旁边放着的一扎啤酒，给他们一人又扔了一罐。 　　“我得回家继承家业，我爸从小就给我灌输什么无私奉献精神，但是没办法还是喜欢钱，打算跟着我妈混。” 　　“我恨富二代。” 　　戚修意推开他凑过来的脸看向江天际。 　　“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他主动靠过去，两个啤酒罐相碰发出轻响，“虽然以后不是队友了，但如果有你的擂台，我们会去给你加油的。” 　　“是的，你输了我们不会笑的，也不觉得丢人，别有压力。” 　　“......李程，以后发达了给自己请个保镖吧，外面包容心没那么强。” 　　戚修意认真建议：“或者你别开饭馆了，来给我当助理吧，这样我讨厌谁就把你带上，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说话就行。” 　　“啥意思啊，我听出来你骂我了。” 　　“这很难听不出来吧，应该不算骂你，也就是这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接受实话吧。” 　　被噎了一下，李程眼看要暴起，手中的易拉罐被人轻轻一碰。 　　江天际坐在他们中间，伸手跟他们碰杯。 　　“谢了，以后饭馆开业给我们发个信息，沾沾喜气。” 　　李程忽然安静了，晃了晃易拉罐：“那时候还能联系上你们吗？” 　　“在世的话，可以的。”江天际说。 　　“我的饭馆可能很小，在一个偏僻的小城市，几位少爷看得上吗？” 　　“酒会比今天的差吗？”戚修意扫了眼手里的啤酒，叹息一声，“那我自己带几瓶好的吧。” 　　江天际：“坐不下蹲外面也行。” 　　李程嘴角无声地上扬，他重新躺回地上，举起易拉罐。 　　“真好......以后无论成为什么样的大人，想起此刻都会觉得感慨吧。” 　　回应他的是两个靠过来的易拉罐。 　　江天际许久不喝，心里想着事没在意，回过神来有些头晕。 　　他摸索着朝卫生间走去，眼神不经意间扫向四周，没找到凌空渺的身影，也许走个过场就回去休息了。 　　暗色的卫生间只有零星几个人，江天际往里走时被人迎面撞了个趔趄，后退两步被人扶住。 　　“唉不好意......长官。” 　　那人匆忙道歉，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匆匆离开。 　　脑袋昏沉，熟悉的气息递到鼻尖，江天际慢半拍回头，眯了眯眼。 　　“你怎么还在这？” 　　似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对面的人停顿了一下。 　　“怎么，我还需要跟你报备？” 　　凌空渺垂眼打量着眼前意识不清的人，正想推开他，江天际就凑过来，温热气息喷洒在自己脖颈处，有些痒。 　　“你味道很重……不舒服吗？”江天际声音有点含糊。 　　“喝了多少？” 　　凌空渺推开他的脸，轻轻蹙眉。 　　“虽然之前就觉得奇怪，你到底嗅到什么……算了。” 　　意识到无法跟醉鬼沟通，他把话咽了回去。 　　凌空渺很确定自己没有任何信息素外露，下午利用兽形态释放大量能量，数值稳定后避开艾琳去注射了抑制剂。 　　“香水......” 　　凌空渺：“你闻错了，让开。” 　　“没有闻错，我妈说我鼻子比狗还灵。” 　　江天际脱口而出，闻到那股气息后莫名心安，他的醉意似乎更重了。 　　他说完这话，四周陷入死寂。 　　凌空渺神情在某一刻变得极为复杂，眼神放空地盯着他。 　　良久，他才轻轻叹息一声。 　　“你到这来做什么？” 　　这声询问比以往温柔许多，可惜今天以后没人会记得。 　　江天际想了一会儿，眼神迷蒙：“上厕所。” 　　“去做你该做的事。” 　　凌空渺绕过他，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没人阻拦，他顺利走到某个空位，手搭在腰带上回头。 　　“……你跟着我干什么？” 　　身后的人摇摇晃晃，一脑袋砸在他肩膀上，不吭声了。 　　“......” 　　温热的身体整个贴在自己后背，完全没有边界感可言。 　　凌空渺僵硬一瞬，忍无可忍地将其暂时扔进隔间。 　　“哗啦。” 　　冲完水后，他推开隔间的门。 　　江天际蹲在里面垂着脑袋，他有些大只，缩在里面还挺可怜。 　　“出来。”凌空渺弯腰，伸出一只手。 　　江天际看了他一会儿，没去握他的手，反而轻轻攥着他垂下的头发。 　　凌空渺注视着他，缓慢地皱起眉。 　　“刚刚那场谁赢了？” 　　“好像是异能组的那个......” 　　外面隐约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江天际收回手低声嘟囔了一句。 　　“长官，我们是不是认识？” 　　人声越来越近，凌空渺没有回答，后退两步替他掩上门。 　　“在这待着，你的队长会来接你。” 　　咔嗒一声，门被合上，外面隐约传来队员的声音。 　　“长官好。” 　　“凌队......” 　　片刻后，隔间的门被人打开。 　　晚会即将结束，不少人涌了进来，吵吵闹闹的。 　　江天际轻轻打了个呵欠，走到镜子前洗了把脸，墨绿的眼睛盯着洗漱台，有些走神。 　　身侧的人挤过来，他动作流畅地躲过，朝外走去。 　　训练场高台。 　　凌空渺心不在焉地垂眸，下方一群队员围着教官听故事。 　　“队长，你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戈登医生的职业素养仍在，无论躲在哪里，她都能从某处突然冒出来。 　　“你觉得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装醉？”凌空渺没回头，问她。 　　艾琳对他的问题感到讶异，笑着思索一番后，打了个响指。 　　“不是撒娇的话，大概就是试探吧，怎么，有人试探你？” 　　“不知道呢。” 　　凌空渺没有立即回答，轻轻一笑。 　　“感觉......”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给自己点了根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思绪也逐渐飘远。 　　有些人，当你觉得他和以前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时候，总会蹦出来点惊喜。 　　他确定某个目标的速度很快，靠近不会犹豫。 　　以及，很擅长试探别人的底线，有一点默许和纵容就会得寸进尺。 　　小时候是无意识地入侵，现在方法成熟多了。 　　应该点破的。 　　凌空渺熄了烟，轻轻叹息。 　　但又很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第5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莫名心绪 　　“哔哔——哔哔——” 　　战舰大休息室内，器械运作发出细微的声音。 　　放纵、松懈都留在昨夜，那个被放缓数倍的时间里，有许多弥足珍贵的瞬间。 　　凌晨分级信息发送到每个人的设备，一觉醒来服下药剂缓解负面状态。 　　A、B组面向集体任务，不再接取基地任务站的任务，开始接触真正的紧急救援。 　　异能组优先级高于普通组，按照战力排序分配救援区域，中心高危能量区由异能组成员负责。 　　季严冬也在A组，封火原本打算去C组养老，结果不小心算错分去了B组，集合时在人群里简单打了声招呼，也就各自回到队伍。 　　此刻休息室内非常安静，靠近前排的位置气氛趋近窒息。 　　江天际的抑制颈环被取下，今早刚注射了稳定剂，正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异能组和普通组之间有一个可以容纳两人的过道，而他恰好排在普通组A1最末，和旁边异能组的第一名挨着。 　　江天际很庆幸贾云和自己隔了段距离，否则这一路会更加头疼。 　　他不动声色地动动指尖，手背上隐约浮现的电流没入皮肤，能力觉醒初期能量不稳属于正常现象，微弱显露并不影响。 　　“集合。” 　　广播中传来尤理的声音，众人迅速列队朝外走去。 　　坐标A级星，这次的目的地是一个著名游乐园。 　　任务危险等级C，领域等级B+，典型的综合任务，新型异变体突袭造成建筑坍塌，精神体覆盖整个东南区域形成领域。 　　人群躲进地下应急安全区，但仍有小部分未能安全撤离，特战负责紧急救援，也就是未被精神体污染的区域，而Z01这次负责摧毁领域空间。 　　探测小组精准定位能量薄弱之处，Z01的队伍在附近做最后的准备工作，这次的集体任务并不需要组队完成，可以视情况随机应变。 　　灰蒙蒙的雾体旁有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它在不断地被雾区蚕食。 　　不远处一众长官正在交谈，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尤理跟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江天际抬眼间恰好和他四目相对，下意识开口：“长……”官。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凌空渺目光冷淡地扫过他，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就那么径直擦过他的肩膀朝后方走去。 　　“长官。” 　　身后传来梁崇的声音。 　　紧接着是凌空渺的叮嘱：“嗯，你的综合分目前最高，任务分配中心高危区，对你来说问题不大，暂时不要用兽形态，你的能量掌控......” 　　后面的话江天际听不太清了，他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 　　刹那间，一股极为爆炸的情绪如同风暴过境般席卷而来，他倏然攥紧拳头。 　　在江天际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这股浓烈汹涌的情绪就已经将他吞没。 　　“......那个，你没事吧。” 　　身侧的陌生队员默默地问了句。 　　江天际垂眼，音色比平时低很多。 　　“没事。” 　　他身后，正跟梁崇交代什么的凌空渺似乎察觉到什么，眉头轻轻皱起，他动作轻微地回头。 　　与此同时，设备弹出虚拟界面，是任务分配信息和定位。 　　确认任务信息后，众人列队进入能量旋涡。 　　“叮咚......叮咚叮咚......” 　　轻快的音乐从模糊到清晰。 　　阴冷的精神力来势汹汹，并非先前所接触到的温和，这股能量尖锐而具有攻击性。 　　觉醒异能后身体各项能力提升，精神域被入侵后，墨绿色能量内隐约散发着危险的亮光，闪电般将陌生的精神力吞噬。 　　江天际睁开眼，四周有浮动的，如同蛛网一般的细丝。 　　在空中断裂后，像是某种细长的虫子蠕动着，而这些未知物质的来源是不远处约莫四层楼高的巨型旋转木马，中心的柱子由黑雾凝聚而成，不断向外吐出黏稠恶心的细丝。 　　他后退一步，墨绿色能量裹挟着电流凝聚成小范围风暴向四周散去，天地间闪过白色网状电流，视线一下干净不少。 　　一片片阴影落在头顶，数只形似蜈蚣的长虫攀上建筑物，猩红的眼睛紧盯着入侵者，根据它们的朝向能判断出来附近大概还有四个队员。 　　设备弹出异变体的信息。 　　异变体名称：新型未知体 　　等级：C+ 　　单个积分：20 　　江天际简单扫了一眼，他没有取下背后猎能系列特制武器，直接动身朝距离最近的那只长虫而去。 　　觉醒异能比想象中平常很多，并没有漫画里重获新生的新奇感，反而像是一种回归。 　　这股力量属于自己，掌握它是本能。 　　不过，新人对于释放能量强弱的掌控上稍显生疏。 　　就像此刻，江天际刚跑到一半，四周回旋着自身能量凝聚的电流。 　　他近乎本能地操控着能力朝目标攻去，霎时间卷起的闪电风暴将低级异变体粉碎，墨绿色的余波连带着巨型旋转木马一起爆炸崩塌。 　　碎石擦着脸颊飞过，江天际一怔。 　　前方灰色的雾区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强而急促的气流袭来，猛地将他卷入其中。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回神，黑色的身影在半空闪出一道痕迹，最终略显仓促地滚落在地。 　　“吼——” 　　他尚未看清四周，先听到震天动地的嘶吼，紧接着是连续的爆破声。 　　余光中一道影子离自己极近，江天际心脏狂跳，电光闪烁间，他侧身躲过冲击，顺势翻上异变体的背部。 　　可紧接着他被送上了高空，江天际这才看清黑影的样子。 　　它的体积较大，全身覆盖着黑色绒毛......不，这些乍一看是绒毛的东西跟刚才看见的不明物类似，江天际脚下的“黑色绒毛”像活体虫子般蠕动着朝他靠拢。 　　这种物质似乎带有某种腐蚀性，被覆盖的鞋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这只异变体具有飞行能力，带着他在半空横冲直撞。 　　细密的电流自脚底蔓延开来，攻击性极强的瞬爆能量让黑色不明物化为灰烬，异变体发出一阵尖锐的吼叫，带着他一起冲向建筑物。 　　忽然，扑面而来一阵陌生气息。 　　黑沉的腐蚀能量毫不留情地攻向异变体……以及，站在它背部的江天际。 　　他瞳孔急剧收缩一下，在那股强劲的腐蚀能量波及自己前身形一闪，在半空留下数道残影，最终平稳落地。 　　接连受到重创，异变体腹部原本被黑线包裹的核显露出来，急促闪烁的能量光泽预示着它即将消亡。 　　一道熟悉的身影靠近异变体，腐蚀石块凝聚的尾巴高高扬起，显然对这只异变体的积分势在必得。 　　他的速度很快，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前一秒，梁崇很确定江天际还在不远处的地方，而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自己对面就出现了一道影子。 　　“轰隆——” 　　天地色变，巨大的风暴中回旋着强电流和墨绿色能量，比起自己刚刚想要取人性命的袭击，这股能量像是要将所有人碎尸万段。 　　像是恶的源头，泥沼般浓厚，扑面而来的窒息和压迫感。 　　凌乱之中，他看见被回旋电刃搅碎成黑雾的异变体，以及视线尽头的一双眼睛。 　　墨绿色，闪烁着暗光，凶兽般的眼睛。 　　有那么一刻圆润的瞳孔变得细长，那暗色的竖瞳里，紧紧锁着梁崇的身影。 　　第5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破不立（二合一） 　　“哔哔——” 　　动作间设备不断弹出提示和分析，积分数值直线飙升，江天际的视线没有偏移。 　　面对梁崇已经许久没有过那样浓烈的情绪，很多时候平淡到仿佛这个人已经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 　　对视时如同镜子，映照着彼此最不愿示人的一面。 　　“噗呲。” 　　短刃狠狠扎进中型异变体颈侧的核，江天际颈侧到右手手臂覆盖一层电流，从后方扑上来的石怪犬刚踏入攻击范围，就被回旋的电流震碎能量核。 　　设备中共享的红点闪烁着，江天际朝最近的晶核源头靠拢，却发现正是自己最初的降落点。 　　黑雾中滋生出成群的异变体，大型体长虫缠绕着四方建筑，落下一片片阴影，中小型异变体围绕着旋转木马，似乎被某种能量吸引。 　　余光瞥见数道身影正往这里而来，异变体数量过多，所有人都暂时停下脚步，等待队伍的同时寻找掩体观察情况。 　　只有一道身影攀上屋顶，血色能量直逼长虫，贾云的心里一向没什么团队概念。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被长虫攻击坠落在地后失去耐心，血色萦绕在四周，正打算进行最后的收割，一道黑影从远处而来，腐蚀能量带着明显的截胡意图。 　　“我操。”贾云低骂一声，身形一晃加入战局。 　　两股能量相撞，黑沉的腐蚀能量更胜一筹，正当贾云内心将对面祖宗十八代都慰问一遍之际，忽然眼前一白，强劲的电流将速度诠释到极致，异变体能量核被粉碎。 　　【积分+20】 　　江天际扫了眼设备显示，慢条斯理地擦拭短刃。 　　“……” 　　片刻的寂静后，贾云看向对面脸色阴沉的梁崇，开心地笑了。 　　四周靠近的队员数量越来越多，江天际跟梁崇几乎同时跳进异变体群，贾云因幸灾乐祸而落后一步。 　　各类能量碰撞在一起，形成小范围爆破伤害。 　　设备中闪烁的红点一个个熄灭，领域能量不稳，闪烁着与现实重叠。 　　银白色能量弹从各处射向异变体群，觉醒能力的队员在内圈进行近距离搏斗，虽然任务等级并不算高，但对于刚觉醒处于虚弱期的能力者来说，差不多已经快到体能极限。 　　“咻。” 　　身后突袭的异变体被人一击毙命，贾云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许是想起方才梁崇吃瘪的神情心情甚好，难得说了句。 　　“谢了。” 　　他的弯刀裹着血色能量，将四周异变体逼退，回头看向江天际。 　　只一眼，贾云就蹙起眉头。 　　江天际的能量状态不太稳定，周身的电流闪烁，而他本人却基本放弃使用能力，手中握着匕首精准刺进异变体的核。 　　他的动作快而准，并没有多么疯狂，反而是收敛的，但越是这样越藏不出那点发泄似的狠劲。 　　贾云挑眉，漠然地收回视线，重新加入战局。 　　游乐园的景象不断扭曲着，不远处的晶核若隐若现。 　　任务接近尾声，视线被能量波纹干扰，异变体随着空间隐没、显现，不少人因为缺乏经验，无法判断其具体方位而受伤。 　　能力更强的人直奔晶核而去，但最终领先的身影只有几个，源头散发的异变能量让天赋较差的人寸步难行。 　　各类能量光泽印在眼底，江天际紧盯着晶核，耳畔嘈杂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化作单一尖锐的嗡鸣。 　　他的手笼罩在晶核上方，指尖汇聚出刺目的电光。 　　在电光与晶核相触的瞬间，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 　　“数值超标——精神力干扰，A-。” 　　二阶段精神力干扰，能量急剧上升。 　　综合任务中偶尔会出现突发情况，部分精神体会在最后关头爆发出高等级精神力干扰，但通常影响不大，残余能量已经无法构成领域空间和异变体，等待救援即可。 　　异变体失去能量源，实体逐渐消散。 　　刚刚还在战斗的队员们集体诡异地停在原地，四周陷入死寂。 　　二段高等级精神力干扰，即使是精神系的队员也因缺乏经验而陷入精神力旋涡，意识在一瞬间被吞噬。 　　轻快的音乐变调，被拉长放慢，声音如同电锯不断切割着心弦。 　　眼前弥漫着血液般浓稠厚重的色彩，血腥味毫无预兆地扑鼻，江天际眉头紧皱，喉结快速滚动几下，硬压住想呕吐的欲望。 　　原本在运作的旋转木马不知何时停下，场景割裂的闪动几下，变成留存在某个记忆裂隙中的模样。 　　一个老旧的，废弃的游乐园。 　　“咯咯......咯咯咯......” 　　孩子笑得开心，他们在滑梯边奔跑，江天际蹲在一旁摸猫。 　　他喜欢天真纯粹的孩子，排队玩滑梯，他们会在吵闹时突然想起音量问题，互相比起“嘘”的手势，和这些孩子待在一起，内心总是出奇地平和。 　　混沌的意识不断拉扯着他，脑中出现了许多画面和声音。 　　他某一刻觉得自己像是旁观者，某一刻又认为自己真切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中。 　　熟悉与陌生的滋味交替，怪异感挥之不去却又无法逃离。 　　阵阵眩晕来袭，江天际身形摇晃，向后倒去。 　　世界坍塌震动，又在变幻中重新聚拢，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未到来。 　　嘴角被人打了一拳，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什么，却被揪住了衣领。 　　“别以为自己很了解我，我只是没有救他，我也没有害他！” 　　两人因为惯性一起倒在地上，少年梁崇背着光，江天际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你和我没什么不同。” 　　梁崇的音色里还带着一丝青涩，但他声音里的恨意、痛快，浓烈到像是刀子，不仅仅割向自己，也让对方失态到破音。 　　“你父母临死前唯一留下的信号，是向联邦发送的基因数据。” 　　“知道江指挥为什么会去D级星吗，最初她在联星情报局，这个信号是由她递交上级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你以为你有天赋，有一个好妈妈？” 　　“但你仔细想想现在还剩下什么，朋友，家人？也只有路边的野猫野狗才会跟你一起，因为你们都是没人要的野种。” 　　“就连你的亲生父母都不爱你，出生两个月没有给你起名，而是留下了一串编号，他们没有留下任何有关你的东西，发送的也不是求救信号，而是基因数据。” 　　“喜欢？你觉得江指挥对你的喜欢纯粹吗，当然，至少你在按照他们期望的方向长大。” 　　“我的确很庆幸听到了这些，一想到你有可能一辈子无忧无虑地活着，我就非常恶心，你凭什么？”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爱好教给你，那些资料都是我整理出来的，是我让你对它们产生兴趣的，你到底凭什么跟我争？！” 　　“是——我现在就是痛快！” 　　“我可以自由地飞，在家庭的支持下，朋友的关爱里，走出这个学院我会飞得更远，更高，但你必须飞，你只能飞，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这就是你唯一的价值！” 　　江天际听见他歇斯底里的声音，他并不比自己轻松。 　　疯子，这种疯子很多。 　　大人们总是低估孩子的恶意，他们觉得孩子是单纯的。 　　的确如此，孩子是纯粹的，所以恶的种子在心底发芽时，生长得要比成人快很多。 　　如果说考虑后果，三思而行会让大部分萌芽被扼杀在摇篮里，那么在过于干净的土壤中，恶的萌芽不会自然死亡。 　　没有外力干预，那片土地会坏死，滋生出的怪物一个比一个畸形。 　　脖子被人掐住，他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视线坠入黑暗后，他听见有人喊。 　　“际......天际。” 　　他睁开眼，明亮的灯光映入眼帘，面前站着一个包子脸小孩。 　　他穿着特体的小西装，头发微卷，男孩的仪态很好，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你好，我是梁崇，你可以叫我哥哥或者梁哥。” 　　“你好，梁崇。” 　　“嗯。”梁崇抿了抿唇，纠结地说，“那个，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哥哥。” 　　“不要。”江天际疑惑地歪头，“我不可以叫你梁崇吗？” 　　“也，也可以。”梁崇支支吾吾，“就是，礼貌……” 　　江天际没注意他说什么，瞥见一旁餐桌上的甜品后眼睛一亮，拽着他就往前跑。 　　“梁崇，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行，不能跑......你慢点！这样不礼貌......” 　　眼前的世界不断变形瓦解，所有的色彩都在消融。 　　在那片虚无中，他一直往前跑，直到一切变为黑色。 　　“妈妈。”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的刹那，他呼吸一滞，下意识转身躲进角落。 　　可少年故作镇定的嗓音还是清晰地在耳畔响起，他闭上眼睛，画面却清晰地在脑中浮现。 　　他像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想按下暂停时反而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从未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书房里，少年背着手，迟疑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 　　“你真的把我当作武器吗？” 　　江天际被保护得很好，他率真，做事果断，在这一点上很像江言。 　　这句话问得还算顺畅，没有多少敏感、胆怯的情绪。 　　即使独自纠结了许久，深夜休息也思索了不少版本的问话，但真正来到江言面前时他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那种。 　　因为他没有想过其他的答案，有那份底气和自信支撑着，这句话是实在的疑问句。 　　他想过江言可能会拧起眉头问他为什么这么说，想过她可能会生气，让他先滚回去。 　　想过可能她只会平静地说没有，然后不做解释。 　　也想过最好的那一种结果，可能会弯下腰摸摸他的头。 　　但是他没想过江言会沉默。 　　在她迟疑的这一个瞬间，江天际像是被迎头浇了盆冷水，手脚发凉。 　　没有眼泪，没有多么的伤心。 　　只是在那一霎，眼底的期望和自信褪去了，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很久，江言才看见他眼底逐渐蔓延上来的泪光。 　　“天际，我没有将你当作……” 　　她似乎也愣了一下，急忙想要解释，但是孩子打断了她。 　　“没，没关系。” 　　少年的眼泪和声音都不听使唤，他断断续续地抽泣，胸口剧烈起伏。 　　“天际。”江言走过来，眼神有些复杂，抬手想摸他的脑袋，想了想又僵硬地收回手，“我……” 　　他的思绪乱成一团。 　　那天像是只属于自己的末日，现实的太阳照常升起，而他的世界逐渐脱离现实，失去温度的阳光让内心的萌芽停止生长。 　　眼中的世界映射出另一种样子。 　　梁叔叔笑得儒雅，摸摸自己的脑袋。 　　“小天啊，还记得梁叔叔吗？” 　　他失态地朝江言吼叫。 　　“去赌一个人长大以后的人性，不如养宠物实在，江言！” 　　…… 　　梁崇背着自己走在路上，叹气。 　　“说了不要跑那么快，摔了吧，回去要消毒。” 　　“好疼啊，唉！你躲什么？” 　　梁崇背着江天际躲到拐角，小声说。 　　“嘘！我看见林叔叔了，回头告诉我爸就完了。” 　　“哦……哥，你衣服脏了，咋办，我回去给你拿一套新的？” 　　“别每次惹麻烦就叫我哥，我已经不想听到这个字了……” 　　他声音里满是恨意，将两个人的情谊彻底撕碎。 　　“但你仔细想想现在还剩下什么，朋友，家人？也只有路边的野猫野狗才会跟你一起，因为你们都是没人要的野种！” 　　…… 　　“天际，你也会像我一样，去救更多的人。” 　　“妈妈，你真的把我当作武器吗？” 　　“……” 　　...... 　　所有的声音、画面，像是旋涡一般将少年彻底卷进深渊。 　　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从高空坠落后，他摔成了万千碎片，散落在各个时段的角落，而每一个不完整的自己，都在迷茫地询问一句话。 　　——为什么？ 　　得不到回答的内心变得麻木，他的哭声没有平息，像是刚刚死去的生命，生命活动终止，但肌肉组织仍在挣扎收缩。 　　“妈，我......”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就是想告诉你，是也没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外跑去，对身后传来的呼喊充耳不闻。 　　而江天际也终于可以逃跑，他们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少年跑进阳光，他脚下的影子在不断扩大，黑色将最后的光芒隔绝在外，他的身影变得健壮、有力。 　　少年长大了，可他依然没有找到自己。 　　江天际跪在地上，再也跑不动了。 　　他用力地呼吸，手撑在地上，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呃......咯......” 　　这声呜咽和奇怪的，像是窒息者发出的喘气声混合在一起。 　　黑暗被人撕开一道口子，刺目的阳光落进眼底。 　　江天际下意识抹过眼睛，却只触碰到一片干爽。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这个时候下雨了，雨落在头上、背脊、肩膀，唯独没落进眼里。 　　身下的人剧烈地咳嗽，听见这声笑也跟着笑了。 　　“我说了你跟我没什么不同，你才是疯子，你才是......咳咳！” 　　“我tm恶心死你了，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讨厌你，早该这样的，你凭什么跟我争，你有什么，你什么都......呃咳咳......没有......” 　　他骑在梁崇身上，伸出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地面的积水中倒映着另一幅画面，两人的位置颠倒。 　　一滴雨水落入其中，画面动荡，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现实，抑或说，其实两者都是现实。 　　骨骼被挤压的声音令人牙酸，梁崇的脸因为缺氧而发紫，起初他还在嘲讽，即使发不出声音，也要用口型硬挤出“可怜”两字。 　　直到意识开始模糊，他眼底倒映出江天际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痛苦、悲伤和扭曲，什么都没有。 　　分明很平静，却让人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疯子。 　　没由来的，他被雨水打湿的背部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心底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真的想杀自己。 　　他的力气在流失，身体不断挣动着，但对方的手很稳，哪怕自己已经濒临死亡，那双手也没有哪怕一瞬间的松懈。 　　稳当，甚至还在缓缓收紧。 　　江天际注视着他的脸，那是他见过梁崇最狼狈的样子。 　　他看见对方眼底一点点染上惊恐，难以置信，原先的自信荡然无存，以一种极其丑陋的姿态挣扎着。 　　“啊——！” 　　直到一声惊叫响起，他回过头，看见一群孩子惊惧的目光。 　　他们头顶各自的衣服挡雨，似乎想要回家，却恰好撞见这一幕。 　　江天际下意识松开手起身，这群孩子一哄而散，哭喊着逃跑。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想。 　　应该觉得不安、懊悔的，或者别的什么，什么都好。 　　可心底不再有声音和答案。 　　死一般的平静里，雨落在身上也只觉得有些冷而已。 　　他看见自己退到惨白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完全没入阴影之中。 　　阴影像是会动的，淤泥凝聚的手掌，将他彻底拉进另一个世界。 　　一串蓝萤在眼前划过，江天际睁开眼，刺目的光芒落进冰冷的眼底。 　　他像野兽般将眼前的人按倒在地，手里的匕首按向他的咽喉。 　　“江天际。”是熟悉的，平静到让人安心的声音。 　　这一声后，嘈杂入耳，世界变得清晰。 　　第5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试探与包容 　　入目是一大片银白，凌空渺躺在地上，银发在光下如丝绸般铺散着，蓝色的眸子色浅，皮肤被晒上一层润色的薄红。 　　江天际急促地呼吸，电流覆盖着皮表流动，无法自控的朝四周蔓延，被凌空渺用蓝萤强行遏制。 　　眼前的世界熟悉又陌生，精神干扰带来的副作用尚未褪去。 　　他不安地攥紧凌空渺的肩膀，指尖能量源源不断刺入对方体内，凌空渺皱眉，起身的过程中，浓郁的蓝色能量在两人之间回旋，将发散的闪电吞噬。 　　江天际的状态很差，“域”彻底坍塌。 　　连续高级别精神力干扰将那片废墟彻底击碎，精神域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如今呈现出一片黑色的虚无。 　　“醒醒。”凌空渺观察着他的情况。 　　江天际缓缓起身，垂着头后退几步，凌空渺朝四周打了个疏散的手势。 　　他身侧围了一层警戒线，线外几个教官守着，也挡去一部分探究的视线。 　　江天际身形摇晃，摸索着墙壁慢慢半跪下来。 　　凌空渺走到他面前，弯腰道：“起来，我们走……” 　　“滚——”江天际狠狠甩开他的手，呼吸急促地抬头，“别动我。” 　　他的眼睛被墨色吞噬，更暗的能量涌动着，体内能量处于即将崩溃的状态。 　　凌空渺停顿了一下，朝艾琳伸出手。 　　“芯片。” 　　艾琳有些担心地看着江天际，上前一步将能量抑制环的芯片递给凌空渺。 　　“我是什么......” 　　靠近江天际的时候，凌空渺听见对方小声喃喃。 　　“你是江天际。” 　　蓝萤悄无声息地入侵对方的精神域，江天际安静地垂着头，在所有人觉得危机解除的时候，他毫无预兆地发起攻击，闪电的爆发能量远超寻常数值。 　　而凌空渺似乎早有预料，锁链破土而出，毫不留情地将人按在原地，蓝色能量回旋在警戒范围内，不断吞噬着另一股力量。 　　江天际在原地挣动着，锁链缠绕上他的双腿、腰间、脖颈乃至手腕，他像是困兽般嘶吼着。 　　“放……开……” 　　“江天际。” 　　“我不是......我不是！” 　　江天际用力挣扎，没有半点理智可言。 　　“放开......我！” 　　凌空渺没有理会，伸手靠近他的颈侧。 　　意料之中的疼痛来袭，凌空渺没躲，一边按住某个发狂的狗崽子，一边用能力进行紧急精神力修复。 　　江天际死死咬住他的手，在凌空渺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迫使其抬头时，他又挣扎着低头咬住自己另一只手，血色糊在两人的皮肤上，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力气耗尽，混沌的思绪里只余下疲惫。 　　在芯片即将没入颈侧时，江天际忽然停止了挣扎。 　　算了，就这样停下吧。 　　当“放弃”这个词出现时，心底竟然涌现出几分释然。 　　就像他被完全摧毁的精神域一般，意志也在疲惫里被消磨得不剩多少。 　　“呃，咳咳！” 　　在被困倦淹没前，一股巨力将自己砸到墙上，喉间蔓延上一股腥甜。 　　江天际皱眉摸索到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当感受到对方极其细微的颤抖时，意识有过一瞬间的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蓝色的眼睛，他在汇聚着汹涌波涛的眼睛里，最先看见的是失望。 　　那情绪复杂到让江天际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看见对方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松开手，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大步离开。 　　鲜血沿着手指流下，在地面染上点点痕迹。 　　理智彻底回笼，墨绿色眼睛恢复了平日里的清透，江天际怔在原地。 　　“......” 　　凌空渺负气离场后，气氛凝固着，所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江天际缓过神后慢慢蹲下身，将芯片捡起，抬手刺入颈侧。 　　特属于S级能力者的颈环生效，他的攻击性完全褪去，但仍未完全回神，眼睛追着凌空渺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前忽然多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唐悯朝指了指他嘴角和手上的血迹。 　　“先擦擦吧。” 　　“......谢谢教官。” 　　江天际接过，等擦拭完看见上面刺目的鲜红时，抿了抿唇。 　　“小朋友，咬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艾琳拍拍他的肩膀，叹息。 　　“从特援调任到Z01前，队长在任务中最高保持过1个月不见血的记录。” 　　“来到Z01已经被咬了两回了呢。” 　　江天际低声道：“抱歉。” 　　艾琳：“这话还是和那位说吧，保不齐躲在哪儿伤心呢。” 　　唐悯也靠过来：“精神系能力者都很敏感，痛觉是常人的数倍，能力越强越敏感。” 　　“你的情况有点特殊，战斗天赋很高，但精神力似乎有先天性的缺陷，失控也并不能怪你。”她宽慰了两句，笑容带着深意。 　　“队长第一次被咬以后，我劝他下次疏导要给你带止咬器，他当时似乎有些不高兴，说你不需要那种东西。” 　　“即使你不信任自己，也有人一直在相信你。” 　　唐悯收回自己的能力，抬眼看向江天际。 　　“完全崩塌不一定意味着结束，也有可能是新的开始。” 　　“你的精神域我进不去，只能隐约感受到一些。” 　　江天际喉结滚动两下，嗓音有些喑哑：“感受？” 　　“是呢，某些高阶精神系的感知力和读心术没什么区别。”唐悯耸肩，“但我的能力偏向于精神体分裂，塑造和再生，只能感知到一部分最显著的东西而已。” 　　所有队伍有序撤离，江天际没再开口，默不作声地跟在教官们身后。 　　保险起见，艾琳给他戴上了能量抑制手铐。 　　“抱歉，小家伙。”她叹息一声，“你的天赋能力确实很强，现在唯一能压制你的人走了，换我们只能暴力镇压，可能会让你受重伤哦，只能先这样了。” 　　“是，长官。”他配合地点头，脸色有些苍白。 　　“艾琳姐，那边是？”唐悯目光扫向不远处。 　　那里站着一行着装怪异的黑袍人，他们的体型几乎一模一样，看不清面容。 　　“星盟的人，那些是他们自己的伪装技术，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个组织的名字，江天际抬头，黑袍人们恰好面朝自己的方向一动不动。 　　让他几乎产生一种，他们正在注视自己的错觉。 　　就在他分神之际，其中一个人突然朝他挥了挥手。 　　江天际猛地停下脚步，牵着延长链的艾琳察觉到阻力，疑惑回头。 　　“怎么了？” 　　这两位教官刚刚一直看着黑袍人的方向，那个动作很突兀，他们不可能看不见。 　　“刚刚......”江天际迟疑着问，“你们没看见吗？” 　　艾琳和唐悯对视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看见什么？” 　　“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 　　江天际没再多言，再次瞥向那个方向时，却发现他们已经凭空消失。 　　“......” 　　收起心中的疑虑，他安静地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好了，接下来你需要进行修复和能量检测。” 　　步入战舰，艾琳将他送到医疗部准备离开。 　　“长官。” 　　江天际突然喊住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您觉得，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纵容一个在撒谎的人？” 　　“这个啊......” 　　艾琳眼神闪烁，含笑点了点眉心：“不是喜欢的话，应该就是包容吧。” 　　“他的底线在为你变得柔软。” 　　第5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忍够了 　　精神力修复过程极为复杂，即使有疗程辅助，短期内也无法恢复。 　　像江天际这种先天性缺陷本就棘手，加上外界刺激导致精神域崩坏，只能定期接受疏导和机器疗愈，尽量先让域的波动稳定，情况好转后，域才会重新“生长”。 　　江天际准备离开研究院时，瞥见她将自己的数据信息同步给“凌”。 　　“我们的数据，凌队都会看吗？”他问。 　　“嗯？”何千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感到疑惑的同时还是笑着回答。 　　“目前，凌队只要求同步你的数据。”她温和道，“因为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星督办那里也在持续关注。” 　　“好的。” 　　江天际没再多问，道谢后离开研究院。 　　宿舍里只有瘫软在床铺上的黄齐，江天际推门而入恰好跟他四目相对。 　　黄齐原本正在发呆，脸上的表情很淡，见他来了立即扬起笑容。 　　“你回来了。” 　　江天际走到桌边喝了口水，停顿片刻后才开口。 　　“怎么了？” 　　“唉，没啥事。” 　　黄齐也没藏，呈大字躺在床榻上。 　　“封火那小子竟然背着我觉醒了。” 　　“先说好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刚刚才上蹿下跳完，激情褪去后心里就有点儿......空。” 　　“你，S级能力者不必多说，封火也觉醒了，队长呢自身条件本来就好，但一直不争不抢的，好像就剩下我这条破咸鱼了。” 　　江天际注视着他脸上坦然的神情，随手将杯子搁置在桌上。 　　“今天C组完成任务回来得早，我们吃完饭直奔宿舍打算休息一会儿。”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见黄齐哼哼唧唧地翻身。 　　“结果傻子似的大喊一声我回来了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江天际宽慰：“咸鱼没什么不好。” 　　黄齐：“咸鱼追不上你们了。” 　　江天际看着他在床上蠕动，有点想笑：“都是朋友，犯不着追。” 　　黄齐安静了一下：“你把我们当朋友吗？” 　　江天际没有犹豫：“当然。” 　　黄齐背对着他扭捏了一会儿，抱着被子说话闷声闷气的，有点含糊。 　　“其实封火跟我说你有点奇怪的时候，我说他被害妄想症是在转移话题。” 　　“我知道封火有能力不打算往上走，知道你偶尔露出来的不寻常让那傻子有点忌惮，也知道队长对你的关照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那点儿变化其实挺明显的。” 　　“但我不想说这些，因为心里也清楚，走到最后真正被留下来的人应该是我。” 　　“啊——没办法，谁让我就是如此平庸。” 　　黄齐感慨完，声音小了下去。 　　“我们相处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希望这段日子开心更多一些。”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天际俯身扯开他的被子。 　　黄齐：“你干啥！” 　　“没哭啊。” 　　江天际把被子扔回去，不动声色地把原本对准他的设备藏进衣服里，语气似乎有点可惜。 　　黄齐：“......” 　　“我说真的呢！” 　　他飞扑到江天际背上锁喉，咬牙。 　　“你丫也学坏了，跟刚来那会儿不一样了！” 　　江天际身形都没晃一下，轻松地一个肩摔把他扔到地上。 　　“咔嗒。” 　　宿舍的门被人打开，门外两人看见这阵仗站门口没动。 　　“你俩干啥呢？”封火不解。 　　黄齐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故意加大音量：“说你坏话呢。” 　　见封火狐疑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江天际指了指黄齐。 　　“我只负责听。” 　　黄齐立即指天发誓：“怎么会，我可是一句没说到你......” 　　“我去你的！”封火眼里闪烁着能量光泽，跟他扭打在一起，“你都冒红光了，撒谎精！” 　　“什么红......”黄齐百忙中抓住重点，正想询问就被封火按在地上摩擦。 　　江天际视线落在关门的季严冬身上，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火系异能。”季严冬回答。 　　江天际追问：“只是火系？” 　　季严冬喝了口水，抬眼看向他。 　　“你不是猜到了吗，隐性能力感知，不然以他的脑子为什么能看出来你……” 　　“队长，我听见了。” 　　“抱歉。” 　　封火恼怒地回头，季严冬耸耸肩。 　　“不过我有点好奇，现在你用能力看他是什么样？” 　　“我试试。” 　　封火周身浮动着火能量，闻言停下殴打黄齐的动作。 　　他刚觉醒对能力操控稍显生疏，静心后认真朝江天际望去，然后突然不说话了。 　　江天际见他的眼神实在复杂：“很难回答吗？” 　　“......”封火彻底没声了，眸中倒映着常人无法看见的画面。 　　只见青年含笑，但他的身后的阴影一点点蔓延开来，直到将所有光芒吞噬，巨大的墨绿色眼睛悬浮在他身后，竖瞳里隐约闪烁着暗光，此刻正和对方一起盯着自己。 　　“......” 　　身下躺着的黄齐见他好像呆住了，忍不住戳戳。 　　“你咋了，说话啊。” 　　“......挺好的。” 　　江天际似乎察觉到什么，又问了一遍。 　　“是吗？” 　　“......” 　　见身侧季严冬也有开口的动作，封火垂下头，深吸一口气。 　　“我操，别问了，我说不清楚了。” 　　黄齐：“什么叫说不清楚......” 　　“叮——” 　　他还想再问两句，江天际和季严冬的设备却同时发出一声轻响。 　　察觉到不对，两人没再打闹，起身询问。 　　黄齐：“是什么通知吗？” 　　季严冬看清内容的一瞬间脸色就微微变了，立即抬眼看向江天际。 　　“天际。” 　　但还是晚了一步，江天际一秒都没犹豫，看清后直接点击确认。 　　“系统抽风吗，你这什么逆天运气，刚合并大队进入特殊组就抽到梁崇？” 　　“梁崇？”黄齐想了一下，“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不会是以前异能组的第一吧？” 　　季严冬眉头紧锁，没接话，转身朝宿舍外走去。 　　“你跟我过来。” 　　感受到气氛不对，叽叽喳喳的两人消声，知道他们有话要单独说也没跟上去，挨在一起暗中观察。 　　江天际随手带上门，走到走廊外的露台。 　　“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冲动？”季严冬开门见山，“我现在隐约能理解江姨，你做决定太快，执行力很强，你的选择别人干涉不了。” 　　就像过去，他可以在一瞬间就放弃自己原本的坦途。 　　江言曾为此努力过，也主动解释，但江天际认定某些真相后，用极短的时间重新建立了一套对外的方式，不再接收任何打破平衡的信息。 　　在家庭中，只要不提及一些敏感话题，他会扮演一个乖儿子的角色并承担起一部分照顾的责任，只要他在家江言甚至连水都不用自己起身去倒，而如果他不在家，家里会隔三岔五收到礼盒，都是实用的东西让人挑不出错。 　　季严冬注视着那双平静的眼睛，难得有些冒火。 　　“擂台不是模拟对抗，那是实打实肉搏，你们现在一个是双觉醒A级战斗系，一个是S级能力者，都不是普通人，你还记得自己刚来Z01，坐在我旁边看擂台的时候问了什么吗？” 　　“你问我他们是不是来真的，现在我也想问问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江天际没有立即开口，看着不远处放空。 　　刚刚看见梁崇的名字时，心底就冒出来一股邪火。 　　脑中闪过凌空渺越过自己走向梁崇的画面，江天际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虽然暂时想不通为什么情绪上头，按理说也不应该，但确实很久没那么气过。 　　但凡换一个人心情都不至于那么恶劣，但偏偏是梁崇。 　　作为长官，凌空渺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梁崇是Z01目前评分最高的好苗子，提点叮嘱属于正常范畴。 　　但他看到那个身影走过来时，没想到对方会走向别人，也许先前凌空渺某些纵容的态度让他有了种莫名其妙的底气，总觉得那份关注就应该是自己的。 　　等到有天意识到自己对于他而言只是普通队员时，落差感一下让人变得有点狼狈。 　　听到梁崇那句夹着嗓子装斯文的“长官”，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就是真想把这傻逼撕碎了。 　　“江天际。” 　　见他久不出声，季严冬微微提高嗓音，心里忽地蔓延上几分无力，越是相处越是清楚，他骨子里很犟。 　　“你的能力刚刚觉醒，还需要戴抑制颈环，而他已经双觉醒，且能够自如地使用能力。” 　　季严冬直白道：“你只赢在天赋，也就是你的上限会更高，但实战中A级跟S级相差并不多，特援的A级队员实际上就是S级水平。” 　　江天际颔首：“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季严冬缓缓吐气，“我不想说输赢的概率，但这种擂台下来会直接进修复舱。” 　　“队长，你说过留给我考虑的时间不多了，我会争取让他修复的时间比我长。” 　　江天际朝他晃了晃设备，上面显示双方都确认接受擂台赛。 　　“我也有点忍够了。” 　　第6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是我像他” 　　和梁崇的分歧，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在江天际没有烦恼的那段时光里，梁崇似乎就已经有了很多他不懂的烦心事。 　　于是等到江天际开始有烦恼的时候，两人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 　　最初的时候，江天际在学院学习的方向并没有跟随母亲的脚步，他对战斗方面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兴趣，包括机甲、战机设计，近身搏斗，远程射击。 　　随着觉醒率日渐增长，“人形武器”逐渐代替机甲，但在江天际小时候机甲是热门话题，短短十几年过去，就已经看不到过去辉煌的影子。 　　梁崇看出他的兴趣，经常从家里带资料分享给他，他们共同设计的作品曾在联邦少儿机甲设计比赛中获得一等奖。 　　获奖那天梁崇把唯一的奖杯送给江天际，他们在现场拍下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江天际曾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要好下去。 　　他小时候性格直白，童年里缺失一位性格柔和的长辈，完全继承了江言果断的性格。 　　梁崇那个时候身边全是朋友，从老师到同学，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江天际那个时候身边只有梁崇，从老师到同学，没有提起他不叹气的。 　　事情具体从哪个环节开始出现微妙变化的，他记不清了，也不愿深想，只记得梁崇的话越来越少了。 　　梁崇以哥哥的角色进入他的生活，即使嘴上不情愿，行为上也一直在照顾。 　　但江天际跑得太快，渐渐地让人追不上了。 　　家族里的孩子并不自由，从记事起一直有需要达到的目标，一言一行都与家族紧密相连，容不得错误。 　　父母将孩子视如珍宝，将所有的心血倾注在他身上，一点小伤会让他们担心得死去活来，责备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一丝失误会让他们暴跳如雷，仿佛天随时会塌下来。 　　梁崇教会他很多，直到那个自己看着成长的人，变成了自己无法越过的山。 　　于是他开始憎恶那座山，从朋友到敌对，最后变成了仇人。 　　但他们之间真正的分歧点不是彼此，而是一位转学生。 　　这位转校生的脸在记忆里很模糊，记得是个怯懦的人，亚麻色的头发蓬乱。 　　他天赋高成绩好，但每天都在夹着尾巴做人，孩子们嬉笑他是D级星来的野人。 　　没人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来的，江天际看不惯，找到老师说明情况，老师的态度始终是温和的，告诉他。 　　“天际，你们现在的阶段学习比较重要，大部分孩子并没有坏心，他们只是还不懂事。” 　　他觉得大人真的很奇怪，人也是在生长的，这些“不懂事”对于新苗来说是瓢泼大雨，他们明明知道新苗很稚嫩，会被打坏，但还是会笑眯眯地告诉你，长大就好了。 　　而且不是所有小萝卜头都是新苗，有些是坏田鼠，江天际讨厌自己现在生活的土壤，有时候想变成猫头鹰去吃田鼠。 　　语言暴力和孤立对于江天际来说没什么威胁，他每天想象自己是一只猫头鹰，把同学们分成小菜苗和田鼠，保护小菜苗，攻击可恶的田鼠，是他的职责所在。 　　但大部分孩子并没有这样神奇的思维，他们在这种环境里迅速枯萎。 　　那是一次郊游，他看见转学生在海边待了很久，刚觉得不对就看见他跳了下去。 　　梁崇离他很近很近，他看见转学生的动作，但是没有制止，就那么冷漠地看着他跳下去。 　　“我只是没救他，我也没有害他。” 　　那是梁崇当时给他的回答。 　　很多年以后，江天际再没提过这件事，反倒是梁崇始终无法释怀，他一直去证明自己是对的，可没有人质疑他是错的。 　　在一次争论中，江天际只问了两句话。 　　“他跳下去的时候，你是事不关己，还是窃喜自己又少了一个对手？” 　　“他告诉我，学院里关于我的传言是你做的，就像你对待他那样，是真的吗？” 　　他看见梁崇的脸色微微变了。 　　从那时起，世界隐约有了另一面的影子，但他偶尔也会想起过去。 　　“梁崇，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嗯……会变成很厉害的大人。” 　　但实际上，他们都在逐渐变成兽类。 　　某些家族在传承中更像是兽族，家族会养出最厉害的斗兽，他不必太有人性，一切都要恰到好处，作为合格的、最强的胜利者。 　　而当初那所学院里，有七成都是所谓的“贵族”，幼崽们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应该是“兽”。 　　他们身上的稚嫩在逐渐褪去，等到身形有大人的影子时，童年那些幼稚的过家家还在继续，只是这一次扎向对方的，不是纸做的刀，而是反射着冷光的金属。 　　他们的手不再圆润肉感，刚好可以握住对方的咽喉。 　　而现在...... 　　偌大的擂台场地上站着两个人，四周竖起一道防御网，高台之上是教官。 　　今天来观战擂台的人是以往的数倍，在台下兴奋地吼叫。 　　有那么一刻，江天际觉得自己也成了困兽。 　　没有预想中的排斥和厌恶，反而有些想笑。 　　他的目光朝高台的方向扫去，主位空着，但其他的教官基本上都来了，特援中较少出现的尤理和叶也在。 　　“准备——” 　　头顶的悬浮屏上出现了一个十秒的倒计时，这是他们最后的准备时间。 　　梁崇身后的尾巴高高扬起，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霎，黑沉的腐蚀能量与墨绿色的闪电死死纠缠在一起，两股能量风暴相撞产生的冲击波猛地向四周蔓延。 　　防御网亮起深红警报，二阶能量防御网启动。 　　巨大的爆破声中，两道身影迅速朝对方逼近，没有任何试探和保留，攻势直指要害。 　　人群安静了片刻后开始骚动，高台上原本闭目养神的叶睁开眼。 　　“他们有仇？” 　　卫江明原本坐在他身侧，看了一会儿后皱着眉起身。 　　“我下去看着，别出事。” 　　他打开教官权限，手指悬在“警告”按钮上，正欲发出警示，不远处却传来一声。 　　“不用管。” 　　凌空渺阔步而来，眼神朝擂台扫了一眼，径直走到卫江明身侧关闭他的权限。 　　卫江明犹豫着开口：“队长......” 　　凌空渺轻轻抬手示意不必多说，卫江明想了想还是坐下了。 　　“快要到三阶防御的能量了。”有人乐呵呵地走上高台，“很久没见这种打法，我也来看看热闹。” 　　凌空渺侧目，颔首：“姜助。” 　　“姜技术员。” 　　众教官也纷纷打招呼，姜助笑眯眯地回应。 　　他并不是普通的技术人员，师父是星盟的人，有传言说他其实也是星盟成员之一，但每回问起，他都笑着摆手，说星盟养老待遇一般，他才不去。 　　但联邦科技多次邀请，他也没去，只说喜欢Z01的环境，这里最有热乎气。 　　此刻，他站在凌空渺身后开口。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没看出来有这股劲儿。” 　　姜助咂舌，嘟囔了一句：“不过这打起擂台的架势怎么那么像你，真让你给教坏了？” 　　银白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摇晃，和它的主人一样冷淡。 　　姜助早已习惯他的性子，撇了撇正腹诽着“小大人”，前方却忽然传来一句极轻的。 　　“是我像他。” 　　第6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小漂亮 　　最初的记忆里，视野总是局限于地面。 　　凌空渺记事很早，暴力的画面像是石块落入水中，激起大片的水花。 　　那片“水”尚且稚嫩，被强行唤醒后无法平静，他就那么战战兢兢地活着。 　　最为深刻的画面倒映在眼中。 　　一群壮汉粗鲁地抢走女人怀里的孩子，他们中有许多是半兽人，口中的獠牙尖锐。 　　有人拿起锁链往自己脖子上套，被人完全扯出去时，他看见满身伤痕的母亲。 　　女人银白的发丝和自己的发丝在空中缠绕一瞬，又迅速抽离，她很娇小，看上去像是一只精致的白色蝴蝶，美丽脆弱。 　　看到孩子被抢走时，她眼里闪过近乎锋利的冷光，和袖子里拔出的匕首一样让人猝不及防。 　　褴褛的外袍落下，露出一对小巧精致的耳朵，以及蓬松的大尾巴，她的兽形态非常漂亮，艳丽的火焰和血色相融。 　　没有故事里的救赎和转机，母亲的能力是精神系，兽形态也不具备攻击性，鲜血淋漓的她抱着凌空渺拼死逃脱奴隶的追捕，藏进一片无人的垃圾站时。 　　凌空渺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女王，他从妈妈怀里探出头，她流着眼泪一直小声说着“对不起”。 　　他伸出手替母亲擦去血渍和泪痕，又埋头在她颈窝蹭掉自己的眼泪。 　　“妈妈，厉害，漂亮。” 　　他说话很吃力，努力拼凑着字句。 　　“爱，爱妈妈。” 　　他看见妈妈哭得更厉害了，但这一次似乎夹杂着开心的情绪。 　　凌空渺从小就比其他的孩子发育得慢，很少发出声音，做什么都慢吞吞的。 　　他知道那天她是想要卖掉自己的，只是在最后一刻后悔了。 　　凌空渺心里没有埋怨的情绪，他觉得妈妈是真的没办法了。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了疼爱和担心，有一段时间过得很难，他偶尔感觉妈妈跟自己一样，还像个孩子。 　　她总说自己笨，但实际上她干活的时候总有一种窘迫感，像是根本没有拿过那些工具，然后顺利将事情搞砸。 　　她银白色的头发非常漂亮，有时候凌空渺看见她独自坐在小破楼的楼梯上，珍视地梳着头发，口中哼着自己听不懂的小调。 　　她路过珠宝小摊的时候眼睛会变得很亮，一步三回头，最后依依不舍地带着自己离开。 　　白皙娇嫩的手逐渐变得粗糙，她也越来越像一个妈妈。 　　有一天凌空渺把她的手揣进怀里，小声地问。 　　“妈妈，蒸蛋会变得滑滑嫩嫩的，那我把你的手捂热，也会变得滑滑嫩嫩吗？” 　　一滴清水落在自己脸上，他愣了一下后抬头。 　　“妈妈，为什么又哭了。” 　　“呜呜......渺渺，对不起。”她吸吸鼻子，嘟囔着道歉，“以后长大了不要像妈妈。” 　　“......” 　　凌空渺瘪瘪嘴，忍了一会儿后眼泪汪汪，他哽咽着道歉。 　　“呜......对不起，我好像没办法不像妈妈......” 　　一大一小总抱在一起哭，哭完又会傻兮兮地笑。 　　日子在一天天变好，直到某天，一位左姓叔叔的到来让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总之，他们搬离了原本的小破楼，住进了私人飞行舰，从帝国离开去了联邦。 　　办理入学时，他主动找到左叔叔，询问是否可以寄宿。 　　“为什么？” 　　那个面容冷硬的男人跷着腿，熄灭手中的烟，鹰似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十分锐利。 　　凌空渺紧张地盯着地面，小声说：“我长大了，可以一个人。” 　　“小屁孩。”左厉邢嗤笑，略显复杂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幸亏长得像你妈，不然我很难保证会不会把你丢到外太空。” 　　凌空渺垂着头，无措地揪着衣服。 　　左厉邢站了起来，他披着外套，阴影完全笼罩孩子的时候，像是一只巨大的鹰。 　　凌空渺把头埋得更深了，瑟瑟发抖。 　　“小子，在学院能照顾好自己吗？” 　　凌空渺嗫嚅：“能的。” 　　“大点声，没吃饱？” 　　“能......”他清了清嗓子，涨红着脸喊了一声：“能的！” 　　也许是他通红的样子太过搞笑，左厉邢被他逗笑了，爽快地揉揉他的脑袋。 　　“行，那就去呗。” 　　揉了一下发现手感不错，他还想再摸两下，就见孩子默默推开自己的手，有点嫌弃后退两步，他们母子对气味都很敏感，不喜欢烟味。 　　左厉邢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脸蛋：“小白眼狼，扣你零用钱。” 　　“......” 　　拖着小行李箱去学院的那天，凌空渺很开心。 　　门前巨大的石碑上刻着——首星瀚宇学院。 　　但寄宿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同龄的孩子，银白的长发很亮眼，他总吸引着许多目光，而从小的生活习惯让他畏惧旁人的目光。 　　因为害怕被注意到，所以总是低着头，也不主动和人交流。 　　他将怯懦表现得太过明显，很快吸引到许多脏东西，一开始只是一群人围住他开玩笑，推搡，后来演变成经常将他堵在角落。 　　他们喜欢扯自己的头发，总是拽下来很多银白的发丝，会质疑性别加以侮辱。 　　凌空渺只会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生来不具备攻击性，性格、体型、长相都是柔和的。 　　比起动物，更像一朵开在人群里的花，每天只能借着风摇摇晃晃，躲开人群的践踏。 　　艾琳曾经对此感到万分疑惑。 　　“老实说，很难想象你们是同一个人。”她穿着白大褂靠在窗边吸烟，看见凌空渺皱眉，笑着熄灭了指尖的烟，“那么，为什么不反抗？” 　　那个时候的凌空渺还没觉醒，面容尚有几分稚嫩，他嗅到烟味，有些厌恶地把鼻子埋进被子里，闷声道。 　　“不知道，没想过反抗。” 　　类似于装死，他觉得只要保持不说话、不动，别人觉得没趣自然就会走了。 　　“我不会打人，也不敢大声说话，能怎么办？” 　　他冷笑一声，有些嘲讽地说。 　　“哦，还是采取了一些措施的，比如被打的时候在心里祈祷，自己突然有了消除痛苦的超能力，或者来个人救救之类的。” 　　“早知道当时应该把心里话当咒语念出来的，那样就可以趁着他们笑得肚子疼的时候逃跑了......不，以我当时的逻辑，应该不会跑，只会蹲在原地松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凌空渺对任何人都很刻薄，包括他自己。 　　艾琳不喜欢他嘲讽自己的样子，轻轻叹息一声：“之后呢？” 　　“……” 　　凌空渺安静了一会儿，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 　　“然后，祈祷好像灵验了。” 　　那样糟糕的生活持续了两年，他的身体总是在磕磕碰碰里留下明显的痕迹。 　　不能给大人添麻烦，要照顾好自己，这是刚入学时他对自己的要求。 　　日记里逐渐多了很多泪痕，他回到第一页，把第二条杠掉，改成了——要坚持下去。 　　然后，他就在去食堂的路上被篮球砸倒在地。 　　有人揪着他的头发往操场走，让他帮忙捡球，推搡间头发被拽得生疼。 　　“你们干什么！” 　　一个黑影炮弹似的冲过来，把那人按倒在地。 　　男孩脸上全是不解和愤怒，穿着今年新生的校服，其他人见状都围了上去，几人瞬间打作一团。 　　凌空渺无措地站在原地，等到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上前帮忙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男孩抡起拳头把那几个恶霸锤得嗷嗷叫，哭着乱窜。 　　他体格很好，长得比高年级的孩子还要结实，也不怕疼，别人锤他一下他要打回去两下还得踹一脚。 　　看见那群人逃窜，他似乎终于开心了，笑嘻嘻在后面追，等到把人彻底赶跑后，才一路小跑回自己身边。 　　他明明比自己小，身量却高了一截，凌空渺下意识后退一步。 　　“看见没，你得这么打。” 　　男孩雄赳赳气昂昂地朝他扬了扬拳头，小表情特别得意，眼睛落在他身上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们下次还欺负你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在综合A区，你叫什么呀？” 　　综合A区都是很厉害的孩子，他们似乎有一个A区总榜，即使不同年级也可以进行竞争，获得额外加分。 　　凌空渺正走着神，那人又靠近了一点。 　　“小漂亮，你在听吗？”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我不叫小漂亮。” 　　“那你叫什么？” 　　“......” 　　“唉，你别跑啊......那我叫你小白吧！小白你在哪个区啊？” 　　“小白，你慢点别摔了......哎呀！我都说了慢点，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从那一天开始，祈祷奇迹般地灵验了。 　　小白的身边多了一个隔三岔五跑进普通C区，满场喊小漂亮的小流氓。 　　第6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擂台 　　记忆中孩子的身形被拉长，与擂台上那抹墨绿色重叠。 　　他们与过去相去甚远，但偶尔又能窥见某些影子。 　　擂台下方不知何时起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观看这场惊险刺激的擂台。 　　血液混成一团，不断滴落在脚下。 　　脑中逐渐失去时间的概念，两人的理智和体力即将见底，只余下一股横冲直撞的狠劲儿。 　　“嗬......” 　　梁崇失血脚步踉跄，江天际抓住机会猛地将他扑倒在地，他死死扣住梁崇的咽喉，电流不断没入对方体内。 　　巨大的尾巴高高扬起，尖端凝聚出尖锐的石刃，绕到江天际的背后。 　　“唔！” 　　“呃咳——” 　　两道闷哼同时响起，尾巴贯穿江天际的胸腹，鲜红的血液喷溅在梁崇脸上。 　　与此同时，电刃在梁崇身上留下数不尽的血口，江天际的手指挤入梁崇颈侧的破口。 　　在最后两人近乎同归于尽的爆发能量彻底相撞前，一道幽蓝裂隙将所有的能量卷入吞噬。 　　梁崇尾巴无力地抽出，狠狠砸向地面。 　　江天际站起来，身形摇晃两下向后倒去，撞进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 　　教官们紧随其后，尤理视线在重伤的两人身上打转。 　　通讯设备催命似的响起，他扫了眼来电眉头紧锁，交代卫江明接替自己的工作，抬手接起通讯，隐约能听见他喊了声“梁局”。 　　梁崇身后是迅速赶来的医疗组，凌空渺刚扶着人迈出去一步，就被狠狠拉了回来。 　　江天际呼吸凌乱，后知后觉地疼痛让他有些乏力，察觉到凌空渺迈步朝梁崇的方向靠拢，他突然侧身将其抵在柱子上。 　　理智彻底燃尽的时候，江天际全然忘记了教官们的说教，一口咬在凌空渺的肩膀上，血色在齿间蔓延。 　　“你敢过去......” 　　他喘着粗气，最后一丝力气毫不留情地使用在凌空渺身上。 　　“嘶。” 　　凌空渺碍于他的伤情忍着没动，手扶着他的后背摸到一片温热的潮湿时，轻轻蹙眉。 　　艾琳目睹这一切，轻轻扶额：“上帝，这孩子也不咬别人，真是造孽......” 　　凌空渺听见这句嘟囔，刀子似的目光刚扫过去，就看见匆匆赶来的何千。 　　“何博士。” 　　“凌队，我看看他的情况。” 　　何博士和他打了声招呼，几个半兽人上前几步接过江天际，但江天际固执地揪住凌空渺腰间的衣服不肯撒手。 　　凌空渺制服的扣子被他扯坏两粒滚落在地，别无他法只能跟着朝医疗组走去。 　　“队长。” 　　身后传来尤理的声音，他刚接完通讯回来，见梁崇已经被送往医疗部，询问地看向凌空渺。 　　“梁局那边......” 　　“正常擂台，真那么操心就别把孩子往前线送。” 　　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意，尤理跟着走了两步。 　　“但是。” 　　“没有但是。”凌空渺打断他。 　　揪住自己衣服的手满是鲜血，此刻无力地松动，眼看要垂落下去，他伸手轻轻握住。 　　“谁家孩子不是孩子？” 　　听出几分不对，尤理眼神落在江天际身上，还没琢磨出那点古怪，就听自家队长撂了句话。 　　“有什么问题让他来找我。” 　　“......是。” 　　研究院医疗部，紧急修复灯亮起。 　　凌空渺留在走廊整理着自己狼藉的衣服，发现没什么作用后索性放弃。 　　擂台和普通比赛不同，重伤是常态，但他们通常只是想赢。 　　在队员们没有主动放弃的情况下，教官会实时监测擂台中双方情况，触及红线时强行叫停。 　　像今天这种疯狂的情况并不少见，凌空渺还是队员时看到的更多。 　　“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艾琳在他身后靠着墙壁。 　　“有人以前比他还疯，谁劝也不听，我能说是风水轮流转吗？” 　　凌空渺抬手，能量吞噬掉手上干涸的血迹，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说话。 　　等到艾琳觉得无趣，轻轻打了个呵欠时，他才开口。 　　“你没事干了？” 　　“我的任务就是稳住你以及作战，其他的不属于签订的业务范围，需要加钱。”艾琳笑眯眯地说，“这是鲁将军亲自吩咐的，有问题去找你师父好了。” 　　见他不吭声，艾琳收敛了神情。 　　“理论不会变，前提是用这套理论的人别变。” 　　“人在感情上自负，觉得可以控制，于是任由其发展。”艾琳弹了弹指甲，漫不经心道，“我见过很多人，大部分人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状态，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一般来说，理智和感情可以共存，但如果它们变成了单选题，并且不得不选其一的时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艾琳说完，指指他胸口大片的血渍。 　　“好了队长，现在去换身衣服吧，再留着可就洗不掉了。” 　　凌空渺脱下外套，经过艾琳身侧的时候淡淡开口。 　　“衣服是给人穿的，洗不掉可以扔。” 　　“如果这道单选题是给两个人准备的，那这两个人都是自由的。” 　　“是吗？”艾琳笑了：“但愿你拿到的题目不会超出想象。” 　　凌空渺脚步一顿，继续向外走去。 　　“队长。” 　　“嗯。” 　　唐悯恰好来医疗部备份数据资料，迎面撞上凌空渺打了声招呼。 　　见他脸色冷淡，唐悯一边回头一边诧异地看向艾琳。 　　“艾琳姐，队长怎么了？” 　　艾琳叹息：“跟这群直男没话说。” 　　唐悯嗅到八卦的气息，凑近问：“什么？” 　　“总觉得奇怪。” 　　艾琳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皱着眉喃喃：“他自己也是alpha，隐性能力那么逆天，我都说得那么明白了，怎么就是不往那个方面想？” 　　唐悯本身就是精神系，比较敏锐，闻言想了想。 　　“你说的不会是......” 　　艾琳：“我之前也觉得这孩子可能就是喜欢咬人，但是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好像只是体现了某种alpha的本能。” 　　“这完全颠覆了我之前对他的印象......其实也不能完全怪队长，毕竟谁能想到这小子这么敢，他可能自己都没搞清楚，但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唐悯呆滞地看向艾琳：“你是说？” 　　“他想标记队长。” 　　这简短的一句话冲击力不亚于炮弹，唐悯不可置信地问。 　　“不应该啊，队长不是主攻精神操控领域的吗？”她大为不解，意识到自己音量过大，赶紧放小声些，“他感受不到吗？” 　　艾琳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人家都快骑到他身上了，他还在那谁家孩子不是孩子呢。” 　　她撇撇嘴，小声阴阳。 　　“我这里不是托儿所，我家里也没有姓江的～yi~” 　　第6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真相碎片 　　从修复舱出来后需要再观察一晚能量数值，江天际没回宿舍。 　　病房里没有开灯，月光浅浅落进来，可以静下心想许多事。 　　脑中总浮现凌空渺的眼神，失控时眼前的场景扭曲旋转，那双蓝色的眼睛出现时，视线有了可以牢牢抓住的绳索。 　　其中失望的情绪如同蓝海中唯一的血红，只一眼，心里怨气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措和茫然。 　　越是深究越觉得不解，似乎少了某个重要的纽带。 　　那些仅自己可见的不同寻常，也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江天际起身走到窗边，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长官公寓的背面，他心里默数着楼层和号码，食指缓缓上移找到凌空渺的房间。 　　那扇窗户拉了一层薄纱，柔和的光线隐约透出来。 　　他摸索着手中的设备，打开虚拟界面找到特殊组申请。 　　“这份申请的期限为一个月，在这期间随时可以填写。” 　　凌空渺冷淡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没怎么犹豫，填写信息递交申请。 　　并非为了某个人某些事，而是不得不做出选择时，答案恰好出现了。 　　选择和梁崇打擂台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回到过去平静的生活。 　　他的胜负欲其实很强，只要想赢，就会有很多力气。 　　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失去了这种感觉，而现在也只是找回了某个被遗忘的部分。 　　江天际打开通讯，找到某位长官的“私人社交账号”，发送一条信息。 　　－江：长官，抱歉......手还疼吗？ 　　从时间到信息内容都不太合适，江天际视线平静地落在聊天界面上，就这样等待着。 　　“嗡嗡。” 　　很快，设备震动了一下。 　　-凌：说。 　　－江：我的申请递交了。 　　-凌：嗯。 　　他越是冷淡，偶尔露出的那点不同就越是耐人寻味。 　　江天际想了想，删掉敬语。 　　－江：明天想吃什么？ 　　这一句过后对面沉寂了许久，江天际抬眼，凌空渺的窗户仍然亮着灯。 　　就在他觉得对面可能不会回复，准备收起设备时，界面突然弹出来一条语音。 　　他手指悬空片刻才点开。 　　“我还不至于让一个虚弱的病患操心，管好你自己。” 　　冷淡之余夹杂着嘲讽，他身边似乎有人正在交流着，背景音有些嘈杂。 　　病房很安静，声音外放时许多细节被放大，江天际其实很早就觉得他的音色不错，冷漠嘲讽的语气带劲，柔和下来时总觉得在被纵容。 　　他想起分级前的晚会，凌空渺扶着自己轻轻叹息。 　　“你到这来做什么？” 　　如果那天他真的醉了没有听到这一声，或许不会这么冲动。 　　但这句温柔得过分，太不像凌队。 　　不久前在宿舍，他状似不经意跟队友打了个比方，刚说出“假如你喝多撞到了凌队”，队友们就用惊悚的表情看着自己。 　　黄齐下意识说：“废话，当然问个好赶紧跑啊。” 　　就是那一霎，江天际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有多么对劲。 　　细数无意识做出的种种行为，刚数到开头就是——夸人信息素好闻。 　　江天际沉默了许久，没再开口。 　　再追问“如果有一天凌队突然非常温柔地问你在这做什么”，黄齐大概真的会想办法弄点糯米回来。 　　这点特殊像毛茸茸的尾巴探进缝隙，引诱着他想要看见更多，清楚缝隙之外的世界危机四伏，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靠近。 　　有些界限，当两个人的态度都很模糊的时候，就会变成泳道线，它只起到隔开的作用。 　　而在外人眼里，两边的水怎样晃动都是正常现象，只要那条线没有断裂，就没人会觉得奇怪，至于某些暗流，只有被推动的水知道。 　　江天际抬手按住语音，淡淡说了句什么。 　　此刻，凌空渺宿舍的客厅。 　　特援一队的成员正在开小会，算是一个私下的汇总。 　　见队长似乎在和谁聊天，其他人都没多问，只有赵恒毅颠颠凑过去。 　　“老大，跟谁聊天呢，什么虚弱的病患？” 　　凌空渺推开他挨过来的脑袋：“没有，继续。” 　　他刚说完，设备就弹出一条语音消息，凌空渺没注意，手指碰到直接点开，刹那间青年略显低哑的嗓音在室内响起。 　　“我的身体很好，长官。”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赵恒毅依旧摸不着头脑。 　　“这声音......是小江吧，他给你说身体不错干啥？” 　　凌空渺动作也顿了一下，他收起设备，没有回复赵恒毅的话，继续说起了正事。 　　其余人神情各异，缄默无言。 　　艾琳和唐悯无声对视，看向凌空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等到事情谈完，所有人陆续打着呵欠出门，凌空渺抿了口水，瞥向坐着没动的艾琳。 　　“有事？” 　　“只是突然觉得你有些陌生。” 　　“江天际的情况你心里很清楚，几个A级队员也出现了狂化现象。” 　　“他的精神力有先天性的缺陷，但战斗天赋在这里，日后进入高级战力单位，上面一定会给他分配精神系队友。” 　　艾琳沉吟片刻：“你不会把他给别人，对吗？” 　　“你很了解他，或者说......真实的他，隐性能力让你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仔细想想，似乎从一开始你就在用自己的那套方法刺激他，推着他往一个方向走。” 　　“你根本没给他选择。” 　　艾琳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开口分析着。 　　“你心理医师执照不是买的吗？”凌空渺似笑非笑，“我记得杀人才是你的强项。” 　　“强项之一罢了。”艾琳没有得到回答，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及你擅长得多，现在的孩子长得很快，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你时，转头却发现你已经走远了。” 　　“偶尔看着，会觉得心惊。” 　　凌空渺活动手腕：“那就少看。” 　　艾琳起身，手撑在桌面上：“几个小时前有人告诉我，一道单选题出给两个人时，他们都是自由的，你确定吗？” 　　“确定。”凌空渺抬眼看她，“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句话，艾琳安静了一会儿。 　　“你也很清楚他的选择里，夹杂着一些对你的兴趣是吗？” 　　凌空渺没有否认，垂下眼。 　　“你的一队没有真正强攻定位的大体型幻兽战斗系，尤理本来可以，但他的兽形态是银鲛，只特别擅长海上作战，从一开始你就希望他加入特援。” 　　“是。” 　　“综合任务他失控时，你感受到什么了？”艾琳问，“有一瞬间，我觉得你有恨意。” 　　被她这么俯视，凌空渺靠着椅背。 　　“你的职业生涯真的很丰富，杀手、医生、酒馆老板......原来还有审讯官吗？” 　　“那你呢？” 　　艾琳反问他，见他眼底映出冷光，见好就收。 　　“别那么警惕，我们也只是想帮你。” 　　凌空渺注视着水杯中因动荡而起涟漪，回忆当时的场景。 　　江天际突然停止挣扎，张牙舞爪的能量渐弱，那是他第二次听到某些具象的字句。 　　一直萦绕在江天际四周的阴影萎缩扭曲，像是垂死之物般迅速丧失了攻击性。 　　“放弃。”凌空渺言简意赅。 　　艾琳客观道：“当时的情况想放弃也正常。” 　　“谁都能放弃，他不行。” 　　“他本来有自由的可能。” 　　“他躲不掉，天赋终有一天会觉醒。” 　　凌空渺闻言忽然笑了。 　　“自由？我也曾有过那种天真的想法。” 　　他看见艾琳的神情微微变了。 　　“被罚去星际要塞的那两年，我心里松了口气，最幸福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远离这一切，但那场灾难告诉我，没有人能够逃出‘意外’。”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能坐在这里吗，因为最初的时候有人告诉我。” 　　凌空渺的语气不再平淡，夹杂了许多艾琳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路边的花很容易被折，漂亮的更容易，所以要自己长出刺来。” 　　“我从没想过反抗，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一朵花，被摘走也好，被践踏也罢，都算我运气不好，我就只是一朵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花，仅此而已。” 　　记忆早已模糊昏黄，男孩的嗓音急切又恼怒。 　　“我就是不懂，为什么要认输呢，一直不认的话就有可能赢啊！” 　　紧接着是一句认真地承诺。 　　“等到这些伤痕消失的时候，我们都会幸福的。” 　　凌空渺对面露感慨的艾琳说。 　　“你觉得他天真，是吗？”凌空渺莞尔，“他小时候的确可爱，很正义。” 　　“但别人远离他不是因为他的性格，而是他忘掉了一部分事情。” 　　“失控。”凌空渺点了点脑袋，“他失控后造成过事故，现场消息被封锁，那些让他失控的孩子被紧急送往医院，后续低调地办理退学，这件事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一直以来他的感觉都是对的，他觉得这个世界虚假、可怕，不是错觉。” 　　“因为他的‘影子’是活的，那一部分，是为了战斗、破坏而生的。” 　　“精神域不是崩坏，而是回到了原本该有的样子，这个缺陷是某种实验的后遗症，也是遗传。” 　　艾琳的脸色难看，她后退一步倚着沙发，注视着凌空渺平静的神情，心底冒起阵阵寒意。 　　“我说了，他别无选择。” 　　第6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刀与花 　　两人间一时无言，长久的静默中，艾琳注视着凌空渺微微出神。 　　他们认识多久了？那是需要停下来仔细想想的岁月。 　　第一次见面是在学院的角落，自己当时还是某组织的金牌杀手，机缘巧合接下一个特殊单，原本不想蹚浑水，奈何对方报价太高。 　　目标人物看上去瘦弱矮小，一个人躲在拐角休息，手里抱着个画本。 　　“我只能为你争取3分钟的时间。”微型设备里传来同伴的声音，“抓紧时间，这里的防御和攻击系统生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艾琳轻点耳侧：“知道了。” 　　她根据单主提供的信息核对完毕，准备行动。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这孩子恰好躲在没人的监控死角，省去不少麻烦。 　　一阵风掠过，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正要抬头就被艾琳当小鸡崽似的拎起来。 　　“唔......你！你是谁？” 　　艾琳捂住他的嘴，眼神四下扫视着，手中的探测设备亮起红灯。 　　“唔唔！为所么抓窝......唔！”（为什么抓我） 　　一对黑色翅膀自身后展开，艾琳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立即往后门的方向靠拢。 　　“还有两分钟。”同伴再次提醒。 　　艾琳展翅，黑羽在风中划过尖锐的痕迹，迅速带着凌空渺离开学院。 　　怀里的孩子一直小幅度挣扎着，意识到自己在空中后，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他下意识抱着艾琳的脖子，把头死死埋进她的颈窝。 　　艾琳一怔，旋即觉得有趣，故意上下俯冲逗他，凌空渺死死揪住她的外袍，小动物似的微微颤抖。 　　顺利摆脱追兵回到私人舰队和同伴汇合，这小子脚刚挨上地面，就“噌”地躲进桌子下方，银白的长发落在外面，他迅速伸出手想拽回来，却被人一把按住。 　　他惊慌地抬眼，对上一双灿金的眼眸。 　　“你好，小家伙。”艾琳摘下蒙面，笑容明媚。 　　见她这么友善，凌空渺似乎呆了一下，艾琳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他跪在地上，试探性往外爬了爬，蓝色的眼睛眨巴两下，犹豫着说。 　　“......你好。” 　　...... 　　一切似乎只是眨眼间。 　　眼前的人一身总长制服，他的面容很年轻，但眉目间深刻着淡漠。 　　颀长高大的影子印在墙面，长发几缕落在颈肩，他骨相很好，但一眼看过去时，先感受到的是冷和锋利。 　　似乎没什么能让他变得动荡，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 　　这么看着，偶尔会有种他随时可能消失的错觉。 　　“艾琳，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在她走神时，凌空渺主动开口。 　　艾琳闭了闭眼，情绪隐约冒头，她想说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被发现，是不是一切都会好一些。 　　想说，如果意外没有选中那条星际要塞，你会不会就那样幸福下去。 　　可这些话早已失去了意义，她无奈地笑了笑，最终什么都没说，回到了之前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你对他的态度很矛盾。” 　　“以你的性格，如果只是童年相处过一段时间......”她斟酌着用词，“不会这么在意。” 　　“你们之间有太多空白，应该和陌生人差不多，但你给我的感觉十分从容，很确定他会做什么选择，也没有某种生疏感。” 　　凌空渺：“对于他来说的确只是童年相处过一段时间。” 　　艾琳：“对你来说呢？” 　　凌空渺思忖道：“观察目标。” 　　“重新回到联邦后，我进入了另一所学院，分化后被送往Z01。” 　　“情况和他完全相反，我十岁分化并觉醒罕见的精神系能力，被直接送往当时属于师父辖区范围的Z01基地。” 　　那个时候隐性能力也随时觉醒，可以自如掌握隐匿能力后，每逢放假都会去见一个人。 　　第一次找到他时有点紧张，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也还是不敢靠近。 　　江天际比之前长高了些，但凌空渺站在他身侧，身高基本与之持平。 　　他很喜欢小动物，但动物都是敏感的，能隐约感知到他身上藏匿的危险，不愿意靠近。 　　男孩垂头丧气地抱着背包，手里还有半截火腿，凌空渺坐在他身侧，朝一旁的草丛看去。 　　很快，一只流浪猫探头走了出来，慢慢伏在自己脚边。 　　他点了点江天际的手，流浪猫起身蹭了蹭男孩的手。 　　他看见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江天际第一次碰到愿意跟他玩的小动物，小心翼翼，爱不释手。 　　最后新奇地抱着小猫嗅来嗅去，问它为什么有一股茉莉味——当然，这句话凌空渺没说出来。 　　“......” 　　艾琳听完哑然，不知怎么评价。 　　不过是凌空渺的话，做出什么事都让人觉得没那么意外。 　　她最后就近问了句：“动物天生排斥他，你不在的时候怎么办？” 　　“我和它们交代过了。”凌空渺说，“它们还会跟我汇报他的日常。” 　　艾琳忍俊不禁：“有人说过你的笑话很冷吗？” 　　“是吗。”凌空渺挑眉，“那就当我没说吧。” 　　“所以，你就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隔三岔五跑出去一路跟着他？” 　　这跟鬼魂有什么区别？艾琳反复确认。 　　“也不做别的，就跟着？” 　　凌空渺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嗯，那个时候没别的地方能去，也不知做什么。” 　　“觉醒兽形态之后就方便多了，缩小钻进他的背包里也不会被发现。” 　　“有一年正好赶上去偏远星旅行，他戴了一顶厚帽子，我变小站在他的头顶吹风，快睡着的时候下雨了，我们摔进了坑里。” 　　“他心情不好躺在坑里抹眼泪，我在旁边蹲着拍照。”凌空渺轻笑，“等拍够了他还是不起来，当时雨下得很大，怕他感冒。” 　　“我去找了管理员，对方也没质疑为什么会有人在坑里睡觉，一路跑过去告诉他这里不让睡觉。” 　　他说着掏出设备，娴熟地翻到一张照片。 　　艾琳看着照片中狼狈的少年，眼里却无法凝聚出半点笑意。 　　她靠着沙发，指尖轻点扶手。 　　凌空渺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放松，唇角含笑，但收起设备后，这些情绪就像假象般消失，在他脸上找不出半点特殊的痕迹。 　　“如果这道单选题出给两个人，那么他们都是自由的。” 　　她揉了揉眉心，似乎隐约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你的纵容是一张网。” 　　凌空渺扫了眼时间。 　　“很晚了。” 　　艾琳起身，临走前还是问：“不怕会后悔吗？” 　　凌空渺没有回应，视线垂落在某个角落，艾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垃圾桶里有一件带血的衣服。 　　“咔嗒。”机械门发出一声轻响。 　　艾琳走后，凌空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有一瞬间，我觉得你有恨意。”艾琳的言辞犀利。 　　和唐悯精神体分裂再生的能力不同，凌空渺的能力偏向于精神操控，不具备战斗的能力，定位疏导、控制。 　　蓝萤在最初，只能起到引导和照明的作用。 　　他曾厌恶这世上一切锋利的东西，觉得不甘、愤恨。 　　别人对他的形容多数是，漂亮、无害、精神系。 　　兽形态柔软优雅，甚至信息素都是花。 　　时空裂隙，领域构建，精神操控，这些能力极为罕见，但都像他本人一样毫无攻击性，只要在温室中，他的能力是逆天的存在。 　　但他生活的地方常常暴雨，一开始只是想要忍耐、坚持，后来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反抗。 　　花叶凋零长出尖刺，那些刺从身体里挤出来，刺破旁人时会先捅穿自己。 　　根茎被畸形生物撕扯吞下，他只能放弃曾经的底色重新生长。 　　不是小时候被欺负，而是从小时候起就一直被欺负。 　　“我就是不懂，为什么要认输呢，一直不认的话就有可能赢啊！” 　　他当然不懂，毁灭的能力与生俱来，即使什么都不知道，天赋也让他不畏惧任何锋利的东西，直面是“刀”的本能。 　　第一次在学院看见他失控的样子，凌空渺愣了许久，心底有许多情绪唯独没有畏惧。 　　他趴在草丛后面，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失控的孩子，几个大人在一旁都没办法完全控制住他，墨色阴影遮蔽了光亮，像一片因他而改变的天地。 　　那时候觉得他很厉害，轻松将所有人甩出去的样子倒映在眼底，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很小的时候母亲带着他一直逃跑躲避，没有其他的选择，江天际失控的画面和那句质问，给他铺出另一条道路。 　　心里被埋下反抗的种子，它在暴雨里迅速发芽，他慢慢觉得不甘，变得疯狂。 　　长大后即使知道那只是一个孩子的无心之言，他也向往着那句童言中的结局。 　　“等到这些伤痕消失的时候，我们都会幸福的。” 　　一直不认输的话，的确会赢的。 　　他走的这段路不算长，但对他而言，太过漫长。 　　有疼到不想动的时候，动过放弃的念头，但每一次他都会想起那句话。 　　也许那早已不是谁说的一句话，变成了他心底的声音和执念。 　　他让蓝萤凝聚成锁链、刀刃，让裂隙变成可以吞噬一切能量的深渊。 　　第一次凝聚出刀刃的形状时开心了许久，路过的一个普通队员挥挥手，瞬间将他的能量击溃。 　　那人和同伴似乎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在原地捧腹大笑。 　　而他们只是最普通的C级战斗系。 　　凌空渺打过的擂台比正式的战斗任务更多，有段时间一天甚至会打两三场，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他去地下斗兽场对战过奴隶、猛兽，签过生死状，也有真真切切直面死亡的瞬间。 　　他心底有一个影子一直拽着他往前。 　　这条几乎献祭的路让自己迎来截然不同的人生，到头来他真正触碰到那个影子的时候，听到了一句真切实在的“放弃”。 　　凌空渺每次去看他时，江天际总会长高一些，他有时会在一旁用手轻轻比划。 　　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低头看他。 　　他依然保留着部分天真，即使脚下的阴影愈发浓郁强壮，也无法挣脱他的掌控。 　　凌空渺看着江天际一点点学会忍耐克制，长大后的他不再依赖于某种感情。 　　他喜欢动物，是因为他向往那份纯粹，柔软。 　　人的一生很长，真正开始是接受自己的那一刻。 　　凌空渺不计后果地生长，几乎已经遗忘某个自我，却在某天浇花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依然是喜欢花的。 　　他生活的地方永远有花，闲暇时随手买回来的漂亮东西让宿舍看上去像家。 　　江天际周身萦绕的阴影越来越强，能力觉醒后，他本能中的破坏、毁灭、占有会逐渐侵蚀意志，精神域往往呈现出一个人的所有。 　　而那团浓稠的黑色就是他拥有的一切。 　　是一无所有，也是无限可能。 　　正视它，看清它，占有它，让它成为自己的底牌和工具，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机会。 　　是蹲下身去握住那把刀，还是被斩断意志成为那把刀，全在一念之间。 　　“嗡嗡。” 　　设备忽然震动一声，凌空渺睁开眼调出小屏。 　　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中飞速闪过，将一切监视系统屏蔽在外。 　　一封来自特殊渠道的文件，打开后是一串乱码，右上角有一朵搞怪妖娆的花，跳着支激情洋溢的舞，中间空白区域显示着倒计时——五秒。 　　五秒后，文件自动销毁。 　　凌空渺随手拿过纸笔，根据记下的乱码内容进行破译。 　　花，好久不见。 　　坐标，03,A-091,N89,001（暗语，兽族A-091星，北边境，第一星际要塞附近。） 　　厄塞，编码7。（暗语，E07实验相关。） 　　H89（暗语，生命体实验残骸。） 　　第6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特殊 　　综合大任务一周2～4次，轮休制度。 　　此刻研究院内只有相关人员压低的交流声，江天际刚注射完抑制剂戴上能量颈环，微微低头听何千交代注意事项。 　　“际......天际？” 　　何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镜片反光遮掩住其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抱歉。” 　　江天际回过神，眸中汇聚的阴影褪去。 　　“我在听。” 　　“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你的能量还不算稳定，容易受情绪影响，这一点需要你自己控制。” 　　“好的。”江天际道谢后询问，“何博士，我修复了多久？” 　　“三小时左右。”何千觉得这孩子每次问的话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怎么了？” 　　“那您知道梁崇修复了多久吗？” 　　“我看看。”何千眼神微妙了一瞬，打开权限查询，“将近四小时......你的能量附着在他的体内不断撕扯，清理耗费了不少时间。” 　　她没有多问，只是沉默片刻后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量力而行。” 　　“我知道了，谢谢您。” 　　走出研究院大门，江天际扫了眼设备中的消息，今早8:20。 　　-凌：中午12:30过来。 　　见时间差不多，江天际去食堂带了份饭朝长官楼走去。 　　迎面撞上几个刚下任务的队员，他们一身血污往宿舍方向赶，后方陆陆续续人多了起来。 　　“我操，真吓人啊。” 　　“最近转级别任务越来越多，虽然不是那种超S级，但教官们总有疏忽的时候，还得是凌队和特援的教官在有安全感。” 　　“我听说凌队好像受伤了？” 　　“你听谁说......” 　　剩下的话江天际没听清，耳畔的风似乎稍烈了些。 　　“长官。” 　　来到长官办公区域，江天际低着头向教官们问好，一路行至总长办公室前抬手敲门。 　　他埋着头，也就没注意到特援长官们清一色观察的视线。 　　门没锁，江天际抬手一敲后开了道缝，他抬眼身形一僵，旋即眸光轻轻颤动。 　　屋内，凌空渺赤裸着上身，随手将带血的衣服扔到一边，从储物柜里取出备用制服。 　　薄肌线条清晰却不过分隆起，清爽干净，动作间力量感若隐若现，让江天际瞬间联想到试炼雨夜，这双手握住自己脖颈时的窒息。 　　他视线不自觉下移，对方长发略显凌乱地垂在后腰，白到发光。 　　耳根迅速充血，江天际下意识侧身进入办公室并反手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凌空渺套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就这么看着他。 　　“不好意思，门没关。” 　　江天际轻咳一声，没转身也没问好，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凌空渺身上，看了一会儿后才挪动到一旁换下的衣服上。 　　“长官，你受伤了？” 　　凌空渺没有理会，低头整理好衣服，轻嗤一声。 　　“我最近受过最重的伤就是被你咬的那几口。” 　　侧目对上江天际不躲不闪的眼睛，他停顿一下，气笑了。 　　“好看吗？” 　　江天际识趣地收回视线，将餐盒放到桌上打开摆好，凌空渺洗完手落座后，他才幽幽开口。 　　“身材很好，长官。” 　　凌空渺头也不抬，扔了包薯片过去：“玩去吧。” 　　“好的。” 　　江天际接过薯片，起身在办公室里晃悠起来。 　　从进门起，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挑衅般吸引着自己的注意力。 　　他遵循着某种本能一路来到储物柜边，那件带血的衣服静静躺在椅子上，他只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但陌生的气息和他熟悉的茉莉味融合在一起......江天际耳朵突兀地嗡鸣一声。 　　眼眸深处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一股极其汹涌的情绪像是捏住心脏的手般缓缓收紧。 　　像极了他看着凌空渺越过自己走向梁崇那天，陌生、阴沉，似乎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江天际盯着衣服上的血迹出神，直到手里的包装袋发出“砰”的一声，他才清醒过来。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江天际快步走到窗边靠着墙壁呼吸新鲜空气，心里的焦躁感却没有散去。 　　他迟疑地打开设备调出身体数据实时分析，看见绿色的安全值后，又靠了回去。 　　——我怎么了？ 　　心里冒出了一个茫然的声音。 　　“过来。” 　　凌空渺将餐盒推到一边，里面的饭菜几乎没动。 　　现在这间办公室内充斥着柠檬的气味，某个兔崽子在自己办公室一边溜达一边释放信息素，走到一个地方标记似的覆盖一层自己的气味。 　　凌空渺扫过自己那身带血的衣服，作为空间里最惨的重灾区，上面残留的陌生alpha信息素被撕扯得半点不剩。 　　如果不是很了解江天际的情况，凌空渺真怀疑他是不是在朝自己宣战。 　　“首先，信息素收回去。”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内心的躁动。 　　江天际一愣：“什么？” 　　“我刚刚才注射过抑制......呃！”他话音未落就被一股巨力按在办公桌上。 　　凌空渺俯身按住他，信息素和精神力果断入侵，又凶又狠。 　　即使不排斥某个信息素，这样的方式也足以让一个有感知缺陷的alpha狂躁不安。 　　他试图以这种方式警告对方收敛，却在低头时看见江天际平静且困惑的神情。 　　挺自在的，被桌面硌到了还自己默默调整了一下位置。 　　“......” 　　见凌空渺没了动作，江天际撑起身体凑近了些，两人额前的碎发短暂相触。 　　“疏导......需要这样吗？”他低声问。 　　凌空渺起身后退，避免过多接触。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的信息素失控了。” 　　“像小狗撒尿一样在我办公室里上标记，我的耐力再差些，你现在就该在楼下躺着了。” 　　江天际表情凝固，心里咯噔一下。 　　在他思考自己某些怪异是否暴露无遗时，凌空渺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到最大，侧身点了点沙发。 　　“过来。” 　　他的神情并无异样，只是眉间显出浅淡的折痕，江天际只能先依言走了过去。 　　在靠近落地窗的沙发上坐下，江天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长官，擂台的结果还没出来吗？” 　　凌空渺摘下右手手套：“平局，下午会公布。” 　　江天际拧眉，语速稍快：“为什么是平局？” 　　凌空渺淡淡道：“你只是比他不怕死，不是比他强。” 　　原本不好的心情顿时更差，江天际一时没开口，抬眼看向凌空渺。 　　“您也希望他加入特援吗？” 　　他这句话里的情绪太过明显，想忽视都难。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吐字清晰实在，力道把握在刚好能让人知道他有点耍脾气。 　　凌空渺俯视着他，似笑非笑：“我需要向你报备吗，长官？” 　　最后两个字被他说得轻佻且阴阳怪气。 　　无话可说，江天际垂下眼，彻底闭嘴。 　　片刻的安静里，他手指拂过动荡不安的心脏。 　　某些冲动的滋味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即使心中产生片刻的疑惑，也仍然无法克制。 　　耳畔浅淡的嗡鸣声并未散去，反而愈发严重。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他脑中闪过很多零碎的画面。 　　崩塌，所有人都在跑，哭叫哀号。 　　他动弹不得，碎石不断落在自己身侧。 　　“对不起，对不起......” 　　太过嘈杂的声音将他卷入旋涡，额角渗出冷汗。 　　凌空渺侧身靠在落地窗边为他疏导，察觉到什么似的眉头一皱，立即扶住险些栽倒下去的人。 　　“哐当。”腿碰到前面的茶几发出一声脆响。 　　江天际如梦初醒，心底诡异的声音散去，他有些急促地呼吸着，眼神发懵。 　　那些陌生的东西猛然抽离，让他感觉空虚、不安。 　　颈侧的能量显现红圈警告，凌空渺在它即将强制发散能量压制时伸手关闭。 　　“凝神，你的能量......” 　　他话尚未说完，就被人一把拽住。 　　江天际顾上自己的不适，死死盯着凌空渺的颈侧，那里出现了一个印记。 　　他意识彻底清醒，是被吓醒的。 　　——我的。 　　加重的呼吸彰显着他不可置信的心情。 　　“我......的？” 　　他喃喃念出心声，注视着凌空渺颈侧的印记。 　　那是一枚黑色的鳞片印记，细小缝隙中泛着墨绿色的暗光。 　　江天际感受到自己心脏异常兴奋地跳动着，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途中被人扇了一巴掌。 　　“江天际。”凌空渺沉下语气，连名带姓。 　　也许他的神情太过震撼，凌空渺察觉到不对打开设备对准自己，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落在江天际身上的视线带着一缕探究。 　　“有什么问题，说。” 　　江天际很快冷静下来，他注意到凌空渺的动作，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见这东西，抬手抹了把脸。 　　“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他这么说着，余光却牢牢抓着某个暗色印记。 　　凌空渺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推开隔间的门，对着镜子观察。 　　银白的发丝流淌在颈肩，他伸手将其捋到后方，露出白皙的脖颈，除了淡青色的静脉什么都没有。 　　放下头发的动作里带着几分迟疑，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他重新回到江天际身侧，从桌上拿了包湿纸巾丢给他。 　　“擦擦。” 　　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凌空渺极具压迫感的凝视。 　　江天际接过，抬手擦了擦额头颈侧渗出的薄汗，视线没再乱飘。 　　蓝萤重新落在身侧，江天际轻轻舒了口气。 　　“梁崇拿的是尤理的名额。” 　　静默中，凌空渺忽然淡淡开口：“我目前只负责你。” 　　没想到凌空渺会主动说起这个，江天际一怔。 　　他刚抬起头，就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精神域被入侵，他的意识变得模糊，瞬间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气味，没有其他讨厌的气息。 　　江天际坐在沙发上，身体无意识朝凌空渺的方向歪倒。 　　思绪变得遥远、安宁，似乎在阳光里飘动着。 　　偶尔，心里会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江天际经常感到迷茫，太多问题找不到答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长大。 　　江言对自己的感情，父母留下的编码，不时感受到的那些影子，心底陌生的想法。 　　那些答案他并不清楚，于是他尝试休息，告诉自己“你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 　　紧接着他变成了alpha，而他依旧和别的alpha不一样。 　　旁人说起信息素气味时，他坐在人群里却感受不到他们所处的世界。 　　信息素气味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每每听别人提起，会感到迷茫。 　　我究竟是什么？ 　　被疲惫钻了空子时，这句话常常浮现在心里，从未有人回应。 　　直到彻底无法支撑的那一天，迷蒙的意识捕捉到一句肯定的回复。 　　——你是江天际。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答案，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茉莉的香味。 　　他虚无的痛苦像是被人轻轻托住，告诉他那些东西存在，但你无须担心。 　　仿佛一句具象的。 　　“我会接住你，我会找到你，我会带你回去。” 　　他身边总有一股茉莉味，有时他四处看着，总找不到花。 　　它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而来，让自己面对孤独时没那么难捱。 　　在他还是“问题孩子”被人排挤时，和流浪动物亲近时，当忧郁少年时，睡觉时，是beta或者alpha......任何他觉得迷茫或平静的时刻，这股气息如影随形。 　　心里不知怎么有了底气，他知道即使自己与世界都在旋转扭曲，抓住那根绳子，手的朝向就是东方。 　　江天际张开手，如同置身一片可以呼吸的海中。 　　他慢慢坠落在一片梦境，完全黑暗的空间里，一朵小巧的茉莉迎风摇晃。 　　它散发着光芒，淡淡的蓝萤指引着自己朝那处走去。 　　他跟着往前走，脚下忽然踩到硬物，低头看去是一把长刀。 　　江天际看了一会儿，俯下身去捡起遗落的刀，单膝跪在那朵花前，抬手在它的四周画了个圈。 　　阴影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之物，如潮水般退至圈外，于是那里成为唯一的光源。 　　如倒置的明月，它不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天际侧躺着伸出手，抱着月亮沉沉睡去。 　　月亮不冷，暖烘烘，毛茸茸。 　　“呼......” 　　均匀的呼吸声在室内起伏。 　　有人在疏导途中睡着了，很放松，嘴巴微微张着。 　　青年姿势狂野地斜趴在沙发上，将巨大的尾巴压在身下紧紧抱着，阳光直射过来，他嘟囔着皱眉。 　　凌空渺微微俯身，伸手为他遮去阳光。 　　手指蹭了蹭他的发丝，眼中的冷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柔软。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江天际无意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放到鼻尖蹭了蹭。 　　凌空渺没有挣动，任由他拽着。 　　就像无数次，少年入睡后都会循着味道摸过来，要么拽着他的头发，要么握住他的手，压到自己的脸颊下方蹭蹭，再露出一个笑容。 　　热气喷洒在指节上，有些痒。 　　白皙的手指微动，轻轻捏了捏江天际的脸颊。 　　在夜晚，明月要高悬。 　　但此刻是白天。 　　偏爱一处屋檐，不会被发现。 　　第6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计划 　　再次醒来时，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 　　“沙沙。” 　　布料摩挲发出声响，江天际撑起身，伸手抓住下滑的外套。 　　这次睡得有些久，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了。 　　总长制服上的银色徽章在光下熠熠生辉，他低头轻嗅，突然意识到这里是总长办公室可能有监控，并且外套的主人可能正在看着，江天际的动作拐了个弯，将其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餐盒和那件带血的衣服均不在原位，已经被处理掉。 　　他打开设备，果不其然，有一条未读信息。 　　-凌：开会。醒了自己回去。 　　江天际停顿片刻回复收到，起身朝外走去。 　　那枚鳞片印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强烈的感应与心跳同频，像是找回了某个重要的部分，他很清楚那是自己的东西。 　　能力觉醒后，克制这件事似乎变得难捱，他暂时想不明白那印记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凌空渺的身上，但自己应该离那些答案不远了。 　　推门走进宿舍时，大家刚好结束任务在休息。 　　“你是没见我那队友，比李程还不靠谱，我......” 　　所有人懒洋洋地窝在一起说笑，季严冬很少参与闲聊，坐在边上看书。 　　“黄齐你找茬......唉，回来了？” 　　李程正撸袖子准备跟黄齐理论，见江天际推门，暂时停下动作。 　　季严冬放下书没说话，倒是他旁边戚修意笑眯眯来了句：“哟，读书人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一天不见感觉瘦了呢。”黄齐稀罕的拽着他左看右看，一脸老父亲感慨的表情，“我家栋梁就是有出息，现在出门倍儿有面知道吗，要我说那个姓梁的就多长条尾巴，平局算让他的！” 　　“平时看不出来那么猛啊。” 　　李程上手摸了摸他的肌肉，小道消息灵通的他难免忧心，苦口婆心地叮嘱。 　　“alpha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要是有那种奇怪的alpha跟你说奇怪的话，你就......嗯，你好像也不太需要人操心。” 　　一个高大的身慢吞吞蹭过来，封火眼神彻底清澈，拽着江天际的手握了握。 　　“江哥，谢不杀之恩，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计较。” 　　江天际：“......” 　　和想象中的反应不太一样，他们说着热情地拽着江天际走到桌边，那里放着一个豪华大果篮。 　　江天际真有些惊讶了：“你们买的？” 　　“我们肯定舍不得给你买。”李程依旧稳定发挥，完全无视别人想要捂嘴的动作，“是贾云送来的，说是恭喜你，但我感觉他是看你跟姓梁的都半死不活开心了，当时擂台下面全是人，就他龇着牙笑。” 　　江天际当乐子听，拆开果篮给大家分了分：“有的吃就行，来分分。” 　　“来来来，给我点葡萄。” 　　“我也要给我留点！” 　　吵吵嚷嚷间，江天际顺了个一小串葡萄，来到看书的季严冬身边。 　　“来点吧。”江天际点了点他手中的书，慢悠悠说，“几分钟了还没翻页，这本书挺难啃？” 　　季严冬合上书，随手放到桌上，扫了眼饿狼抢食般的几人不紧不慢道。 　　“凌队和特援的长官几小时前离开了Z01，看来有人睡得很香？” 　　江天际轻咳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梁局当天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尤长官那，气得不轻。”季严冬说，“没轮上江姨什么事，凌队直接撂了句话，说有什么问题来找他。” 　　“哦，还说了句。”季严冬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探究，“谁家孩子不是孩子。” 　　江天际目视前方，嘴角轻轻上扬。 　　“是吗，他还会说这些？” 　　季严冬：“我也很意外，按照道理来说，你对他连咬带拽的时候人应该已经飞出去了，但实际上凌队确实没什么反应，见没办法就跟着你走了。” 　　江天际一怔：“咬......我又咬他了？” 　　“很高兴你用上‘又’这个字。”季严冬把手里剩余的葡萄扔给他，“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当时就见血了，牙口不错。” 　　江天际一时没再说话，走神地盯着地面。 　　“天际。”身侧传来季严冬放轻的声音，他似乎也有些迟疑，“一直以来，你是不是能感受到某些东西？” 　　“他没说吗？”江天际看向和黄齐抢的封火。 　　季严冬摇头：“没有，黄齐没少问，但他在回避这个问题。” 　　江天际没有回答，抬手往嘴里塞了颗葡萄。 　　侧面的柜子光洁，隐约可见人影，旁人无法触及的某个“领域”里，是与现实截然不同的画面。 　　他微微侧目，墨绿的眼底印着黑色。 　　巨大的阴影在自己背后、四周浮动，如同伺机而动欲将他拽入深渊的鬼手。 　　不远处朋友们嬉笑着打闹，时不时回头抛给他几个水果，入手尚有温度。 　　- 　　联邦中心，会议结束。 　　多数人与左右相邻交流着，迈步朝会议室外走去。 　　“凌。” 　　身后的人点了点桌面，凌空渺停下脚步转身。 　　“首领。” 　　伯里斯朝他笑了笑：“最近还好吗？” 　　“一切照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跟这里的人都不同。”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金边眼镜让他看上去儒雅温和，“这次的提案鲁将军是支持的，没想到特援会选择弃票。” 　　“凌，师父的话也不听吗？” 　　凌空渺神情没有波澜：“首领，我们有各自的立场。” 　　“这次的事情结束，就回特援吧。”伯里斯起身，轻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听说梁和江的孩子也在Z01，表现都还不错。”伯里斯询问，“你更看好哪一个？” 　　凌空渺：“各有各的差，贾秘书的孩子也不错，比他们还差点。” 　　伯里斯低笑：“凌，我以为从希文要塞回来后你会变得平和一些，但保持尖锐对你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可惜对于E07我们目前没有更多的线索。”他的笑容敛去，“但联邦和星盟都在跟进，目前只能确定它藏身于危星区，无法定位到具体藏身地。” 　　“在那场意外存活下来的人很少，只剩下你和另一个孩子，听说你的兽态觉醒能量在当时短暂地和它交过手。” 　　伯里斯看着青年脸上一闪而过的低沉，叹息一声。 　　“你的能力是精神系，真的一点发现都没有吗？” 　　凌空渺沉默地摇头，嗓音沙哑：“抱歉。” 　　伯里斯注视着他，另一个存活下来的孩子失去了双腿，他曾看见对方爬进凌空渺的病房，疯了般质问他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凌空渺当时也是这个神情，垂着头攥紧了被子。 　　他没再多言，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 　　“去吧。” 　　和伯里斯告别，凌空渺走出会议室。 　　离开他视线的刹那，萦绕在凌空渺周围的低落完全散去，他冰冷的视线落在方才伯里斯拍过的手臂上，蓝色的火焰一闪而过，卷去所有陌生的气息。 　　设备振动起来，凌空渺扫了一眼。 　　会议结束往往意味着一场交锋的输赢，总有人坐不住，略过不断增加的信息数，他先回复了师父的唠叨。 　　“嗡嗡——” 　　接连不断的震动让手心微微发麻，短暂的安宁迎来尾声，凌空渺一边走一边浏览内容挑重点回复，很快沉进自己熟悉的节奏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试探、虚假的信息里，突然跳出来一个清奇的笑脸符号。 　　－江：收到^_^ 　　第6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觉醒 　　“江指挥。” 　　天色已晚，凌空渺回到公寓开灯，随手将外套搁置在沙发上。 　　“抱歉凌队，又这么晚联系你。”江言的嗓音透出一丝疲惫。 　　“没事。”凌空渺靠在桌边，“您说。”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凌队对小天的照顾。”江言笑了笑，“这孩子只是看着乖，骨子里很犟，不容易带。” 　　“不会，挺乖的。”凌空渺昧着良心说。 　　江天际很聪明，他会让人觉得他在听话。 　　每天“长官长官”地喊着，情况不对马上低眉顺眼、乖巧认错。 　　实际上行为一直处于越线状态，警告一次马上缩回去，不过片刻爪子又伸了过来。 　　江言笑了一声：“看来比我预想的结果要好。” 　　“我想我们在某些方面的立场是相同的。” 　　“至少不会是敌人。”凌空渺不置可否。 　　“那就够了。”江言没再多言，“很晚了，凌队早些休息，这件事结束后希望有机会能聊聊。” 　　凌空渺：“好。” 　　挂断电话后，凌空渺拿着衣服走进浴室，雾气缭绕，短暂将外界的一切隔离在外。 　　这件事是指对血液舱事故的处理结果。 　　“血液舱”本是双觉醒能力者培育计划，联邦投入了大量心血资源，和星盟交涉多次拿到最新的实景重塑技术，研究院不断更新数据模板，用于改造能力者。 　　为了提高双觉醒能力者的概率，参与血液舱计划的几乎都是A级优性觉醒者，可谓天才云集，这个计划尚未对外公布“改造能力者”部分，意外就率先降临。 　　超S级的转级任务，那场灾难里活下来的人不到3%，而这场意外后，各地陆续爆发转级别任务，异变体、精神体数量剧增，一时间人心惶惶。 　　浴室内水声消失，凌空渺推开门，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通讯。 　　-尤理：各部门准备完毕。 　　退出界面时不小心点进某个聊天，凌空渺注视着上面的“^_^”，随手将设备扔进沙发。 　　“......嬉皮笑脸。” 　　- 　　坐标，D-1069无名星。 　　天色阴沉，能见度较低。 　　陡峭悬崖下波涛汹涌，被能量污染的海水浮动着危险的暗光。 　　这里似乎曾是某个族群的领地，被消磨得瞧不出原本面貌，巨石围绕，群山寸草不生。 　　灰色的雾气弥漫，本就荒凉的无人区被彻底按下静止键，一眼看不到头的广阔天地中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A、B组成员在能量旋涡前做最后的准备工作，这次的任务两人一组，江天际看到自己设备中显示的分配队友信息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无语。 　　任务当前，他没怎么犹豫，转身寻找梁崇的身影，抬眼发现对方已经靠近，江天际象征性走了两步，扫了眼分配区域。 　　他尚未开口，梁崇已经率先将区域划分一半，并标记好自己负责的部分。 　　江天际点击确认，没有废话，但他知道梁崇一定会说两句废话。 　　“你最终还是按照他们期望的方向走。” 　　“嗯，你不是吗？” 　　梁崇嗤笑，垂眼遮住其中的嘲讽。 　　“我和你不一样。”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身侧却传来一声反问。 　　“我们不是同类吗？” 　　虽然，这是梁崇自认为的“同类”。 　　梁崇动作微微停滞，抬头对上江天际毫无波澜的眼神，他的脸色倏地变了。 　　“你......” 　　“长官。” 　　他看见江天际一秒变脸，望向前方时带着浅淡的笑意。 　　顺着他这让人恶心的眼神看去，凌空渺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眼下不是问话的时机，梁崇没再多言。 　　“长官。” 　　凌空渺视线在两人间绕了绕，身后尤理见他没说话，简单交代了两句。 　　“梁崇一直以来都负责危险区域，经验稍微丰富些。”他说着看向江天际，“根据上一次作战来看你应该也没有问题，如果感觉状态不对及时发送信号，不要逞强。” 　　“另外。”凌空渺淡淡提醒：“作战中只有队友和敌方，这点拎不清可以去学前班重修社会化。” 　　“......是。”两人低着头回答。 　　尤理轻咳一声：“队长，时间差不多了。” 　　“嗯。” 　　凌空渺侧身，视线忽然落在江天际身上。 　　“我脖子上有什么吗？” 　　他这句话问得突兀，梁崇和尤理下意识朝他的脖子看去，只有江天际条件反射挪开视线。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凌空渺盯了他片刻没说什么，和尤理一同离开，江天际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所有队伍陆续进入领域，两人并肩站在漩涡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走进旋涡后江天际听见梁崇的问话，神情中闪过一丝看戏般的狡黠。 　　他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失重，枷锁在此刻短暂地松开。 　　野兽和困兽在处境上属于五十步笑百步，困兽以为关住自己的是笼子，野兽至少清楚笼子之外还是笼子，不会为了硬撞眼前的铁笼而头破血流。 　　“哔——” 　　刚落地，设备就亮起警报。 　　粗壮的异变植物藤蔓从身后缠绕上来，蒙住江天际的眼睛将他拽入裂隙。 　　B级精神力干扰入侵精神域，江天际应对不及，冷汗沿着额角滑落，他立即反手将能量匕首刺入石壁，整个人又往下滑行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 　　藤蔓不依不饶地缠绕上他的腰腹，一股拉力来袭，江天际手臂用力，强电流将缠绕住自己的异变藤蔓劈成灰烬。 　　“嗬......” 　　正当他微微喘息，仰头思考自己该怎么上去时，石壁隐约开始震动。 　　强烈的不安让他低头看去，黑沉的深渊中，两处光点正在不断放大，当江天际意识到那是一双猩红硕大的眼睛时，心脏剧烈跳动。 　　“哔。”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设备没来得及发出风险提示就彻底报废。 　　“吼——！” 　　巨型异变体发出的吼叫让裂隙开始崩塌，江天际不受控制地朝下坠落，他看不清异变体的全貌，视线被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侵占。 　　刺目的电光裹挟着墨绿色能量，整个裂隙被电系能量填满。 　　似鱼似蛇的异变体破土而出，尘土碎石如雨般落下，江天际被顶到半空，他利用能力数次闪身，狠狠摔落在巨石上才勉强逃过一劫。 　　脚下的土地不断摇晃震动，放眼望去四周异变体数量倍增，领域中能量波动异常，阴沉的天色变得血红，摇晃的烛火般明灭。 　　从方才起就隐约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异变体群仿佛拥有智慧般将队员们逼至绝境，它们的动作更加灵活，眼神里闪烁能量光泽，像真正活过来的兽类。 　　巨型异变体整体似蛇，口中的獠牙尖锐密集，耳侧、尾部有鱼鳍般的尖刺，它一个冲刺没入土地，像是在海中穿梭般接连发起攻击。 　　“噗呲。” 　　江天际手中凝聚着回旋电流的长弯刀，他和一位陌生A级队员背靠背，被困在异变体石狼的包围中。 　　它们的“核”异常坚固，显然不是一个B-C级异变体该有的样子。 　　四周从各方射来的能量弹也只能起到延缓作用，脚下震动愈演愈烈，伴随着爆破巨响不断挑动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这样下去不行。”他听见身后的人急促地呼吸，“好像......是转级任务，这些中型异变体都至少是A级，我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击杀它们。” 　　“......会被耗死在这里。” 　　江天际同样感受到自己体力流失，贸然使用大量能量会加剧负面状况，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手中凝聚着能量。 　　能量风暴卷起尘土，他的声音也被淹没，只能朝身后的人喊。 　　“走！” 　　霎时间，迅猛的电系风暴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余波带着异变体和碎石尘土朝四周迅速扩散。 　　江天际跑出石狼群的包围时，余光瞥见地上属于人类的残肢，所有人被困在领域中死撑，设备在发出警示的刹那报废，甚至没等到级别预告。 　　眼前一片血红，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这是真正的、让人毫无准备的末日。 　　巨型异变体如同顶级掠食者般在土地中穿梭，这片土地在坍塌，裂隙不断延伸放大。 　　觉醒者多数切换至兽形态，大体型战斗系幻兽在巨物面前也显得矮小，灰尘中不断有影子倒下，人和兽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 　　拥有感知能力的队员被包裹在一片窒息、恐惧的潮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数道能量将压抑的氛围撕出一道缺口，是长官们来了。 　　江天际一眼看见那抹熟悉的银蓝色，手中的长弯刀击退异变体，他的作战服褴褛，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心里松口气的同时，被忽视的剧痛也一并复苏，江天际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某一刻，强烈的心悸感让他下意识抬头朝凌空渺的方向看去。 　　能量相撞，其中银蓝色尤为耀眼，但只有一刹光华，数道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入崖底。 　　唐悯分裂的异变体虚影与实体碰撞，江天际眼神微闪，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轰隆——” 　　存活下来的队员卧倒在地，光芒在消散视野一下变得极暗，世界失去了声音，像一场荒诞黑白的默剧注定走向血色的结局。 　　耳畔一阵阵嗡鸣，意识模糊间，江天际想到了那则掀起轩然大波又销声匿迹的新闻。 　　“血液舱聚集着联邦天赋最高的新人能力者，根据目前最新消息，幸存者不足3%......” 　　长刀脱手，他反倒平静地注视着天空，任由石狼一拥而上。 　　头顶的S级异变体像是察觉到什么，精准锁定他的方向俯冲下来。 　　硝烟中黑色的阴影无声侵蚀土地，与江天际身下洇出的血迹融为一体，很小的时候他就有一种感觉，他丢了某个东西，不是完整的。 　　清晰地意识到这点的那天，他也看到了这样的影子，黑色、仿佛拥有生命，叫嚣着将自己吞噬。 　　排斥的情绪仿佛与生俱来，哪怕心里很清楚那是一部分“自我”，江天际也不愿意接受。 　　他的人生像是由别人操控的游戏，即便如此，他也更愿意活在被牵着走的梦境里。 　　遗忘一部分自我，不去触碰某些真相，做“江天际”应该做的事情。 　　那......真是一种很天真的想法。 　　江天际扯了扯嘴角，墨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常人看不见的阴影，而属于人类的瞳孔在细微的震颤后变为冰冷的竖瞳。 　　异变体嘶吼着冲向地面，江天际被它的尖刺顶起，伸出手握住毒刺尖端。 　　他盯着对方猩红的双目，仿佛穿过时间回到了灾难真正降临的那天——第一起超S级转级现象。 　　人们都认为那只是转级任务，但江天际大约明白，他只是走向了另一种与自己相反的结局。 　　“你好。”他礼貌性打了声招呼，像懂事的演员一般尊重每一场演出。 　　眨眼的工夫，原本被困在尖刺上的人消失不见。 　　暗绿色能量呈云雾状散开弥漫，异变体后方出现一个更为骇人的影子，黑色轮廓若隐若现，在东方古籍中有类似的剪影。 　　黑色鳞片云雾后方显现，巨大的龙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异变体侧方，冰冷、阴沉。 　　阴影瞬息间吞噬领域，觉醒能量伴随着汹涌的闪电爆发。 　　“滋滋——” 　　所有监测设备在干扰下报废，总控室的实时监控画面全部黑屏，高空被波及的设备损毁前传递出最后一则信息。 　　龙坠入了深渊。 　　第6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抓到你了” 　　“队长刚刚演得也太像了，我差点没跟上。” 　　一行人走进总控室，赵恒毅才嘟囔一句就被尤理吐槽。 　　“其实我觉得有点夸张了，你那能量放得像激光炮，演热血漫主角呢？” 　　唐悯耸肩：“你没转头看吧，他脸都皱在一起了，感觉想演出那种悲壮，但最后其实就是一坨肉挤在一起。”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攻击人了？”赵恒毅大声说，“那队长不是更装吗，他那个坠崖还有慢动作，能量瞬爆不就是炫技吗，跟烟花似的。” 　　“放平时怎么狠怎么来，他什么时候这么美观过？” 　　“你还不明白吗？”唐悯叹气，“他怎么样都美观，你嘛……就算了吧。” 　　“喂！！我是看他开团才跟得好吗？！” 　　“好了，停。”卫江明揉了揉耳朵，“吵得我耳朵疼。” 　　“这帮孩子一定吓坏了。”他神情有些无奈，“虽然基本上AB大队最终都会去各自的战力单位，这些也迟早要面对，但是……” 　　“但是那只是星盟的实景重塑技术，他们还有机会去走更远的路。” 　　“老卫。”艾琳按着他的肩膀：“别总伤感，活着才有故事。” 　　“会议那边结束了吗，我看看复盘。”尤理回复完各部门，打算看看表现。 　　“没有。”叶开启权限进入联邦中心的会议频道，关闭自己这里的语音。 　　“还没结束，他们能撑这么久？不过回来真要好好疏导一下，超S级任务换我新人期也吓尿了。” 　　赵恒毅凑过去，动作僵硬一下后，突然瞳孔地震。 　　“我操，这tm啥。” 　　这次的内情并未提前告知Z01的队员，领域利用星盟的实景重塑技术最新版本，还原血液舱事故的超S转级任务。 　　实战录像会作为致敬血液舱事故的特殊演习公开星网，追加牺牲战士荣誉表彰，家属优待，公布转级别任务具体信息，将新型作战方案提上日程。 　　同时也作为面向目前Z01的一次终极试炼，综合评分前三可直接进入高等级战力单位。 　　而此刻，叶屏幕中有两个框，小框中是联邦总部大会议室，大框中是实战场景，赵恒毅刚定睛一看，画面就中断了。 　　“会议中断了。”叶平静地叙述。 　　“我是不是出幻觉了。”赵恒毅直接推开他，眼睛四处寻找凌空渺：“我靠，老大我看见龙......啧，老大人呢？” 　　艾琳的目光望向窗外，叹气。 　　“谁知道呢。” 　　- 　　我的影子好像是活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里有了莫名其妙的想法。 　　孩子们无聊时会玩比划影子的游戏，他们用动作将影子变成各种模样，江天际尝试和他们一起，却在凝视影子时感到强烈的心悸。 　　小时候堪比十万个为什么，心里感到奇怪时就会爬到江言身上仰头看她。 　　“妈妈，为什么我觉得影子是活的？” 　　“妈妈，为什么梁崇身上有刺鼻的味道？像腐蚀气体一样，我说出来以后梁叔叔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说错话了吗？” 　　“小白身上有很好闻的茉莉味，可他总爱躲起来，我悄悄做了个记号，顺着味道就能找到。” 　　...... 　　“妈，我最近有点奇怪，为什么我会那样做。” 　　他的疑惑逐渐从好奇转为不安，行为偶尔不受控制。 　　梦境中出现了很多奇怪的场景，有些是陌生的废墟，有些是现实里的人和物。 　　他梦见和同学吵架，当时太过愤怒，仓促间低头却发觉影子动了。 　　“他”从地面站起来，一瞬间钻进自己的身体，墨绿色的眼睛彻底变黑前，他看见同学和老师们惊恐的目光。 　　“我做噩梦了，影子想要吃掉我。”那一次他在医院醒过来满身冷汗，紧紧拽着江言的袖子，“妈妈，我看见同学和老师飞出去了，我......” 　　他急切地说着，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盯着病房的被子愣神。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他们没事。”但江言弯腰抱住他轻声安慰：“小天，只是一场梦而已，别怕。” 　　可那天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梦里出现的同学。 　　当明白有些问题仅自己可见时，他开始回避，知道自己大抵与旁人不同，但他不希望有太多不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梁崇的声音里带着很多情绪。 　　一个是被当作人养大的“兽”，一个知道自己是“兽”却在努力当人，不知道到底谁更可怜。 　　其实人和兽的界限是很模糊的。 　　只有当本能中的毁灭、战意彻底越过理智，影子汲取着意志，“放弃”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作为人的部分将彻底死去。 　　硝烟的气息弥漫，血腥味扑鼻，没有人意识是清醒的。 　　当觉醒能量彻底摧毁星盟的“重塑源”，领域崩塌，所有连接着联邦总部的监测设备一并报废，危险数值亮起深红色预警。 　　巨龙坠落在一片山谷，旋涡卷起的尘雾让人无法辨别里面的情况。 　　龙的影子消失，青年蜷缩在山谷中，身后的尾巴狂躁地甩动着，靠近尾端有一排深浅不一的尖刺，像是作为利器的骨，深深扎入地面。 　　凌空渺处于隐匿状态，他在青年的前方停下脚步，抬手在自己身前划了一道线。 　　“啊啊——唔——” 　　江天际身上遍布伤痕，墨绿色的眼睛被阴影覆盖，他痛苦地嘶吼挣扎着，溢出的能量不断撕扯他的身体，血色在地面汇聚出深痕。 　　阴影像是蚂蟥般将他的血液吞噬，它慢慢脱离地面，张牙舞爪地在江天际身侧浮动。 　　凌空渺一动不动，在原地静静注视着他。 　　他必须自己站起来。 　　江天际似乎感受到什么，急促地呼吸着，跪在地上朝他的方向挪动，他的身体无法承受猛烈的能量，慢慢失去了力气。 　　他在往自己的方向爬。 　　凌空渺看见他失去神采的眼睛中流下血泪，眼里才浮现出一缕真切的复杂。 　　笔挺的背脊在某一刻弯了下去，膝盖点地，他蹲跪在江天际正前方。 　　胸腔里的情绪疯狂跳动，他无法改写某个结局，只是习惯在说起江天际时用上肯定句。 　　他不会。 　　他躲不掉。 　　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自己站起来。 　　艾琳从前总说，“你是个胆小的孩子。” 　　的确如此，那道单选题他早早定下了答案，今天可能出现的两个结局，他也从未设想过另外一个，即使知道也许会有脱离掌控的时候，他也不愿提前面对那个结果。 　　“沙沙。”身体与土地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即使眼眸已经全黑，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江天际依然固执地往前爬，在一片虚无中，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气味，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他们的距离很近了，凌空渺伸出手想为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但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的指尖悬在线后，也许是风尘太大，也许是心有了偏向，凌空渺的手往前递了递。 　　也就是这一瞬间，江天际彻底倒在了距离他不过几厘米的地方。 　　砰的一声轻响，落幕般沉重。 　　“......” 　　凌空渺的眼睛微微睁大，一时怔在原地。 　　深海里逐渐蔓延出汹涌的浪涛，他再难维持表面的平静。 　　突然。 　　一只带血的手精准地握住他僵硬在半空的手。 　　“......嗬，咳咳。” 　　江天际咳嗽间，嗓音含着笑意，轻如呢喃。 　　“抓到你了。” 　　——我的花。 　　作者有话说： 　　我的花种在月亮里，抓到他的时候，月辉如白昼。 　　影子被撕碎，我们以原本的面貌再会，或者说，我重新找到了你。 　　我的花很喜欢躲起来，像一朵有含羞草属性的茉莉。 　　当然，在惹怒他后，二级形态也有食人花的属性。 　　用不那么流氓的话说出此刻的心情，大抵是。 　　我可以成为你的刀，但你得是我的花。 　　——流氓江日记碎片。 　　第6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会亲手杀了他。” 　　“B072号精神域异常，出现严重自毁倾向，配对B级精神系队员。” 　　“B150号能量值骤降，准备急救。” 　　“A04号出现狂化症状，A级能量抑制环失效，申请注射NR9，风险概率为......” 　　夜已深，研究院医疗部走廊充斥着忙碌的气息，白色制服的医生步履匆匆，不断和身边的同事交流情况。 　　“凌队。” 　　身后有人轻唤，凌空渺挂断通讯转身，江言一身高级指挥官制服，显然刚处理完公务就急忙赶过来。 　　“情况怎么样？”江言扫了眼大厅中来往的人员，“三天后是联邦日，帝国和兽族受邀而来，他们准备借此机会将血液舱以及转级任务公布。” 　　“另外。”她点了点通讯，“你的师父让我转达一句话。” 　　“再不接通讯，老子翘班过来干你丫的。” 　　听见江言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凌空渺抬手揉了揉眉心。 　　“......您见笑了。”他停顿了一下，转而说起了正事，“目前情况处于正常范畴，均已安排妥当。” 　　“Z01基础总长人选确认，目前在走交接程序，算算时间差不多在综合考核后。” 　　“哦？”江言挑眉：“这么算凌队刚好能把小天顺走。” 　　凌空渺朝她淡笑：“您说得我像小偷。” 　　“小偷还需要偷，我家孩子从小就喜欢撵着人跑。” 　　见他这么说，江言反而笑了。 　　“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观察室内，情况不算稳定。” 　　凌空渺领着江言步入电梯按下10楼键，电梯门缓缓关闭，寂静的空间里，江言定定地望着凌空渺，这孩子人如其名，即使站在他身边也觉得相隔甚远。 　　“叮。”电梯门打开。 　　这一层需要高级别权限，相对安静，大会议室中隐约传来谈话声，凌空渺和江言没有惊动旁人，兀自走到观察区。 　　能量玻璃清透，识别到有人前来自动调整为观察模式，弹出的虚拟屏上显示实时数据监测。 　　室内正中间，青年低垂着脑袋背靠墙壁坐着，长尾在半空轻轻扫动，黑鳞缝隙中墨绿色能量若隐若现。 　　他脖颈上的能量颈环处于工作状态，四肢被绑带固定，看上去很安静。 　　如果不是室内陈设一片狼藉无人敢收拾，绑带上还以防万一加固了一层锁链，大概真觉得他有些可怜。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江天际原本轻轻扫着的尾巴猛地砸向墙壁，尾端尖刺般的骨反射出锋利的冷光，齐根没入能量墙，随之而来的强电流让室内亮如白昼。 　　数据监测亮起高危红色预警，抑制程序启动，绑带收紧将他死死按在原地，不远处会议室中的人匆匆赶来，何千见到他们有些无奈地笑笑。 　　“江指挥，凌队。” 　　身侧副手没顾上打招呼，盯着数值皱眉，低声道：“他还没有到必须注射NR9的地步，也并不处于深度狂化状态，这间观察室的最高承受等级是S3阶段，目前数值在S1稳步攀升。” 　　“刚刚明明已经往下降了，现在狂化数值还算稳定。”副手推了推眼镜，头疼地看向两位长官，“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是，他心情不太好。” 　　“我们已经尽量使用了温和的治疗方案，采用强制手段担心他彻底狂化，如果数值飙升到S3，系统启动高危应急程序，那种方式你们也清楚......对他身体伤害太大了。” 　　“现在情况确实有些棘手。”何千叹气，“他的攻击性太强，我们没办法靠近，最基本的药物注射只能换成空间输送，还剩三针必须注射的稳定剂。” 　　“但不巧，固定他尾部的能量链损毁，我刚想致电凌队询问是否有空。”何千为难道，“其他方案我们也有，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大家心里都有数，暴力镇压的方式，特别是针对A-S级能力者的程序是极其残忍的，毕竟这套程序的最终指令是“抹杀”。 　　江言揉了揉额角：“辛苦各位了，我......” 　　这时，一位老者刚从电梯出来就被玻璃里刺目的电光闪了眼睛，他直叹气。 　　“江言，你家孩子这脾气。”他摇头嘟囔了一句，“上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还是在二三十年前。” 　　“孙老，您也来了？”江言有些惊讶，往前迎了两步。 　　“快退休了人清闲，来看看情况，还有你。”孙老看向凌空渺，“你师父让你接电话，不然他......” 　　“我知道了孙老。”凌空渺立即接话，他察觉到自己头隐隐作痛，干脆朝观察室的门走去，“我先解决这里的问题。” 　　“凌队。”何千连忙拽住他，“我建议先做防护工作，他攻击性太强，而且......信息素也处于失控状态。” 　　“没事。”凌空渺摇头。 　　他说着打开观察室的门，前一秒还在疯狂轰炸的能量毫无征兆地停了，一时间整个走廊安静得可怕，衬托之下才发觉方才有多吵。 　　凌空渺大步朝江天际走去，外面一行人着实为他捏了把汗。 　　通过观察他们已经初步了解，对于这位来说安静不代表安全，反而是需要警惕的表现，因为根本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暴起。 　　“咻——” 　　当粗壮的龙尾猛地朝凌空渺扫去时，后排几个稍微年轻点的惊呼一声，江言也微微拧起眉。 　　然而，那条尾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挺霸道地卷着凌空渺的腰将其拽到身边，杀伤力极强的刺骨也收了回去。 　　江天际神志不清醒，手脚被束缚着，只能一味地收紧尾巴让他靠近自己。 　　情况还算不错，凌空渺没有动用能力，用手固定住江天际的尾巴，朝外面的人轻轻颔首，示意他们进来注射稳定剂。 　　几位半兽人有些迟疑地看向何千。 　　何千从副手那接过三支稳定剂，刚试探性打开门，江天际突然动了。 　　凌空渺似乎早有预料，在他龇牙的瞬间抬手卡住他的下颚，江天际被迫仰起头。 　　“别咬人。”凌空渺另外一只手按住他的尾巴，安抚地拍拍，“一会儿就好。” 　　蓝萤在两人身侧浮动，嗅到熟悉的气味，江天际安静下来。 　　凌空渺一边为他疏导，一边朝何千点头。 　　“那我进来了。”何千慢慢踏入室内，见江天际没有动静，这才放心靠近。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凌空渺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疏导的，因为他也不清楚江天际会突然做出什么事情来。 　　比如现在，他预判江天际可能会攻击何千，于是卡住江天际下颚的手微微用力，谁料这家伙顺势侧头一口咬在他颈侧。 　　这次没见血，但还不如见血。 　　江天际叼着他的脖子轻咬，是人都能看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凌空渺动作僵硬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瞬间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 　　玻璃外众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江言轻咳一声，朝孙老说。 　　“孙老，许久不见。”她示意走廊尽头的露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我正好有事想问问你。” 　　两人朝走廊尽头走去，这里是未开放区域，光线晦涩，江言推开窗，微凉的晚风吹动发丝。 　　“孙老近来可好？”江言说，“孙飞这孩子年轻有为，在特战声望不错，前途无量。” 　　“我这孙儿就是在外面装得像样，一回家吊儿郎当。”他摇摇头，“行了，客套话就不说了，难得能碰上面。” 　　“这孩子有‘猎人’的基因。” 　　孙老站在江言身侧，目光扫过远处的观察室，言辞非常直白。 　　“他在基因研究院里的档案被抹去了不少，你藏他这么久，很不容易。” 　　江言闭了闭眼，向来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些许柔软的情绪，她并未隐瞒，低声道。 　　“故人所托，孙老，也多谢你。” 　　“举手之劳，说什么谢。” 　　“早几十年前师父就告诉我，干我们这行的，以后每进一个实验基地都得问自己一句，是否依然敬畏生命与自然。”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我当时心里不以为然，谁神经病似的天天问这个，当时大家都笑笑，哄着老爷子说是是是，我们每天问三遍。” 　　“几十年过去了，我突然明白师父当时说这句话时为什么是那副表情。” 　　他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一点泪光：“我老了帮不上什么，但看到这孩子的时候，总想起一个欠打的小畜生，他把我最得意的学生拐走了，那时候我生气不肯见他们，结果真就没能再见了。” 　　“小言啊，是他吧。” 　　夜色寂寥，老人背着手，还没等江言回答就轻哼一声。 　　“像我家阿清，跟那小畜生不沾边。” 　　“孙老，我是想哄您两句。” 　　空荡荡的走廊里笑声极为明显，江言叹气。 　　“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跟那‘小畜生’实在如出一辙啊。” 　　-- 　　夜已深，孙老到底上了年纪，聊了片刻后便摆摆手说要回去休息了。 　　江言刚送走他没多久，余光就瞥到一抹银白，她转过身，见凌空渺朝自己走过来。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眼前的人，最终直白的视线落在他颈侧——那里贴上了创可贴。 　　凌空渺偶尔觉得江天际不愧是江言带大的，被盯得受不了，他轻咳一声。 　　“情况暂时稳定，比想象中好很多，何博士说有苏醒迹象。” 　　江言点头，沉默片刻后，冷不丁问。 　　“如果今天他没挺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凌空渺垂眼：“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今天看到他兽态觉醒时心慌了一下，真怕见不到他了。” 　　江言对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自顾自地说。 　　“我这辈子思考过最久的事就是给他取名，想了很久，最终也不敢赋予他某种意义，于是取名天寄。” 　　“正式办理证件那天，工作人员一个疏忽登记成天际，现在想想，或许他本就属于天际。” 　　“他很喜欢你，作为母亲，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受伤。” 　　江言注视着凌空渺：“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她说着扫了眼设备上的时间，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却笃定的。 　　“我会杀了他。” 　　江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重新审视凌空渺。 　　他和窗外的月亮非常适配，微风吹动他沾染月辉的银发，蓝色的眸子犹如汪洋。 　　“如果有一天他的意志消失，我会亲手杀了他。” 　　第7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内情 　　寂静的夜色中，两人相顾无言。 　　江言愣怔片刻，勾唇。 　　“是吗？” 　　她意味深长道：“比起他，我更担心你，我很清楚我的孩子，他只是看上去很听话。” 　　“凌队，作为......母亲，给你一个忠告。” 　　“别太惯着他，否则容易控制不住。” 　　江言说完朝他挥挥手，电梯的光芒随着门关闭而消失，凌空渺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转而面向窗边点了根烟。 　　他没有将烟递到嘴边，静静注视着它燃尽，才按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 　　梦的尽头是一朵茉莉花，抓住他就能回家。 　　被影子吞噬的过程犹如巨石一点点碾碎骨头，想要放弃的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看见了那双失望的眼睛，江天际清醒一瞬，意识占据上风。 　　“哔哔。” 　　有节奏的仪器声慢慢变得清晰，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懵了两秒。 　　“醒了？”身侧传来淡淡的一声。 　　江天际转过头，凌空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他醒来关闭通讯设备。 　　“我......” 　　江天际心情有些微妙，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实后，反而不知怎么开口。 　　在山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往散发茉莉气味的方向爬，他能感受到自己留下的“印记”，心里隐现许久却不敢置信的猜测，有了一个证实的机会。 　　不过也不全然是表演，意识清醒后疼痛也随之苏醒，倒下去确实是想休息一下。 　　但紧接着鼻尖的茉莉味更加浓郁，当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似乎有什么正悬在自己头顶，江天际下意识抓住那缕风，谁料抓住了实实在在的，骨节分明的东西。 　　所有碎片被这条线串联在一起，江天际一愣后，即使已经快疼死了，还是没忍住笑，一边咳嗽一边倔强地说话。 　　“抓住你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这句话，否则有人又会逃跑，又会装作不知道。 　　在江天际走神时，凌空渺目光下移。 　　“尾巴先收回去。” 　　江天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条粗壮有力的龙尾，此刻正缠在凌空渺的小腿上，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一部分后，他慢吞吞松开尾巴，轻轻搭在凌空渺椅子的扶手上。 　　“你刚觉醒能量不稳定，兽态特征暂时无法收回。”凌空渺浏览着数值分析，“这种情况会持续一段时间。” 　　某些人的视线太过灼热，凌空渺抬眼，一时无言。 　　江天际定定地看着他，显然还没完全从那场梦一般的遭遇里回神，脱口而出一句。 　　“我知道你不会死的。” 　　转级过程通常只有短短几秒，精神体领域作为能量构建的异世界，对异变体而言如鱼得水，能力者在领域中待的时间越长，负面状态就越严重。 　　不断在现实与虚幻中穿梭，精神域动荡，会出现狂化症状。 　　这次他们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超S级任务，持续的精神力干扰就已经让大部分人陷入“失真”状态，即使隐约感觉到奇怪在当时的环境中也无法冷静思考，只能机械地战斗，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意志。 　　“错了，我会死，且随时可能死。” 　　“这次的任务对你们来说只是一次虚拟试炼，但它真实存在过，存活下来的人不到3%，当时随队的教官全部牺牲。” 　　凌空渺客观道：“江天际，没有人是无敌的，这个世界上的英雄、战士，都活在最辉煌的时刻。” 　　他说这些时很平静，死亡在他眼里似乎是和睡觉一样简单的事。 　　江天际轻轻皱眉，但不等他反驳，凌空渺就说起了另一件事。 　　“江指挥来看过你，见没事就回去了。” 　　他扫了眼时间起身：“我还有个会，在这期间尽量别闯祸，等......” 　　有人拽住了他，凌空渺停下动作，极轻地叹气。 　　在他以为江天际准备问“小白你为什么躲着我”时，某条尾巴轻轻碰着他的腰。 　　江天际仰头看他，只说了一句话。 　　“但你就是无敌的。” 　　短暂的寂静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脑袋被人用力按了一下，江天际被迫低下头，再抬眼只看见对方在门前一闪而过的银发。 　　凌空渺变了很多，和自己熟知的小白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他仍然觉得安心，那部分空白被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气味填满。 　　那凌空渺呢？ 　　他不为人知的那部分空白仍在独自承受，他很冷，给人的感觉并非孤独，而是平静，仿佛接受了很多无法改变的事实，于是对一切保持平和。 　　江天际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闭了闭眼正打算再休息一会儿，设备忽然震动两下，他打开随意扫了一眼。 　　-凌：【分享图片】 　　看清图片里躺在泥坑抹眼泪的人，江天际瞬间从床上蹦了起来。 　　－江：？？ 　　震惊的情绪褪去后，他看着属于凌队的聊天框多出这条......与众不同的信息，心跳节奏产生了细微变化。 　　“咚咚。” 　　敲门声和心跳重叠，江天际思绪被打断，暂时收起设备。 　　“进。” 　　有人推门而入，原本以为是医护人员或者何博士，没想到是季严冬。 　　“队长？”他意外地看向季严冬身后的翅膀，“你这是......天使？” 　　“那你是什么，恶魔？”季严冬伸手弹了下他头顶的角，调侃，“叫名字吧，已经不是你队长了。” 　　“我看凌队刚走，就过来看看情况。” 　　季严冬给他倒了杯水：“最终试炼没几天了，到时候我和封火也会选择特援，还会再见的。” 　　“封火？”江天际抿了口水，“他不打算回家了？” 　　“这次的试炼可能有点刺激到他。”季严冬说，“毕竟地点在D级星，他说那里和他的家有点像，只是少了些矮房，心里可能多了点东西吧，想往前走走看。” 　　“他也刚醒，不知道谁说他兽态像燃烧的豪猪，这会正气着呢。” 　　江天际短促地笑了一声，侧过头却看见季严冬走神地盯着自己。 　　他的神情很复杂，分明在笑，却显得伤怀。 　　江天际：“你......” 　　“还能看见你们，挺好。”季严冬垂眼，“今天醒过来我就往走廊上冲，把医护吓得够呛。” 　　“和你的队长有关吗？”江天际问。 　　刚来Z01时，季严冬提起队长时的神情就让他觉得奇怪。 　　“嗯。”季严冬拨弄着他的床单，没有铺垫，开门见山，“我是血液舱事故的幸存者之一。” 　　“这次任务开始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但我不敢赌，明明换了批人却还是像回到了那天。” 　　那天仿佛昨日，季严冬记得队里最小的孩子临走前说回来想吃四楼的米线，衣服晾在阳台没干，听说过几天太阳好，轮休可以晒晒被子。 　　再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他们像是突然从这世上消失了。 　　季严冬回到宿舍的那天，衣服已经干透发硬，陈设没有丝毫改变，还残留着大家的气息，让他觉得自己只是提前回来了，等过一会儿，队友们就会笑着推门进来。 　　他走到队长的桌边，拿起书架上一本书看，队长喜欢看书，他说书是有灵魂的，一本书就是一个世界。 　　等到他坐着把那本书看完，也没人推门进来，安静得让人发慌。 　　“战斗是无法完全保持清醒的，但那天我很清醒。”季严冬笑了笑，“能力者在这场搏斗中坚持到最后一刻，他们没有放弃，听着真是一个感人肺腑的热血故事。” 　　江天际隐约猜到一些，尾巴无意识扫动着。 　　“那个S级异变体，是我的队长。” 　　“他被吞噬前把我推了出去，恳求我记住他，记住他的名字。” 　　季严冬总想起初见时，高大帅气的青年朝大家笑嘻嘻说。 　　“我叫闻阔，举世闻名的闻，海阔天空的阔。” 　　他喃喃将这句话念了出来：“举世闻名的闻，海阔天空的阔。” 　　“为了纪念这次事故，他的......遗体，作为S级异变体在星际博物馆展出，编码S9331，他被放在玻璃中，标本介绍是‘致敬血液舱殉难者’。” 　　说出这句话后，季严冬的情绪反而变得平稳，眼里汹涌的情绪褪去。 　　“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你的父母没有给你取名，只留下了一串编码，我至今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我希望你永远是江天际。” 　　江天际垂下眼，即使猜到部分事实，这些东西血淋淋放在眼前时，也还是会让人倒抽一口凉气，而事至如今，他也彻底失去了退路。 　　“我会的。” 　　见他没有半点犹豫，季严冬一怔后莞尔：“你很特殊。” 　　“拥有‘改造’基因的人在得知自己的情况后，多数无法接受，但你似乎心里一直有数。”他眼中闪过迟疑，还是开口，“你觉醒时有人在身边，对吗？” 　　江天际没有隐瞒：“是。” 　　“那你清楚自己彻底狂化后，对方会做什么吗？” 　　“他啊。”江天际低笑，语气笃定，“他会杀了我。” 　　季严冬瞥向他摆动频率加快的尾巴，一时间无言。 　　“不觉得很浪漫吗，生死之约什么的。” 　　季严冬闭了闭眼，小声念叨。 　　“江姨说得对，该小心的是他。” 　　江天际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虽然接受自己以后，你开始演都不演了。”季严冬斟酌着开口，“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说，但你应该知道凌队是alpha，是长官，也是男人。” 　　“我知道。”江天际点头。 　　他眼里没有丝毫杂质，不躲不闪，季严冬想了想，又说。 　　“我听说过一些可爱的幼年故事，你们以后也许会成为能聊得来的挚友。” 　　江天际看着他，嘴角轻轻上扬：“你想问什么？” 　　见他这么直白，季严冬也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你对凌队的兴趣是不是有些旺盛了。” 　　“是。” 　　季严冬一噎，迟疑地喊：“天际。” 　　“我觉得我有机会。” 　　“......那是凌队，并且他是alpha。” 　　“我知道。” 　　“他是长官，你未来的顶头上司。” 　　江天际的神情中终于带上了一点迟疑，在季严冬期许的目光里，他真诚发问。 　　“那不是更带劲吗？” 　　“......” 　　知道他有故意逗自己笑的意思，季严冬也没有点破，轻轻叹息。 　　“虽然挺感动的，但是我想说，因为你的情况不稳定，这里有实时监控，绑定的凌队的单人系统。” 　　“......”江天际笑容渐渐消失，“那你为什么？” 　　季严冬朝他淡淡一笑：“不知道啊。” 　　“江姨让我说，我就说了。” 　　第7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故友 　　微型设备连接，耳畔青年的狂言清晰得过分。 　　刚结束联邦会议，特援一队成员步入休息室进行会后交流，凌空渺坐在主位，动作微微凝滞两秒，很快恢复如常。 　　一切结束后。 　　众人整理好东西陆续朝外走，赵恒毅越过队友火速冲出会议室，嘴里念叨着“不跟你们一起了我去瞅瞅小龙人”。 　　凌空渺扫了眼时间没说什么，刚在设备上确认好某个预约申请，旁边就传来一声欠嗖嗖的。 　　“听说你又被咬了。” 　　艾琳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不停，带过一阵风，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长点心吧，机灵孩子最会见缝插针了。” 　　唐悯放慢脚步：“艾琳姐，你真的是担心吗？” 　　“怎么说呢。”艾琳跟她肩膀靠肩膀，笑眯眯当面蛐蛐，“两盏不省油的灯放在一块，就让人忍不住想煽风点火，有一种干坏事的刺激感和参与感。” 　　唐悯若有所思：“说人话就是？” 　　“想拱火。” 　　她们说笑的声音逐渐远去，凌空渺在原地查看设备上新弹出的信息。 　　－江：长官，会议结束了吗？ 　　－江：我状态不是很好，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凌空渺打开监测系统，注视着全绿的安全数值，想起不久前某人也知道自己有实时监测。 　　他沉默片刻，点开江天际的备注，打上一行字。 　　——不要惯着他。 　　点击确认后，隐约觉得这行字似乎有点亲昵，凌空渺又删去。 　　停顿片刻后，重新输入三个字。 　　——江进尺。 　　回复完消息，凌空渺套上外套朝外走去。 　　另一边，Z01研究院医疗部。 　　“嗡嗡。”设备震动，江天际查看信息。 　　-凌：没空。 　　意料之中的回复，江天际轻轻叹息，尾巴无聊地晃动着。 　　“凌空渺......”他缓声喃喃。 　　这三字总给人一种冷冷淡淡，空空荡荡的感觉。 　　江天际侧躺着思索一会儿，忽地扬唇，像是想到什么旷世神作般立即打开备注界面，满意地输入三个字。 　　——凌实在。 　　- 　　临近希文要塞的C级星边境墓区，安葬的大多是驻军士兵。 　　这里白天长，晴天多，是一片净土。 　　“叮铃。”门前老旧的风铃相碰，翻动间隐约可见木牌上逐渐隐没的“平安”。 　　半透的值班室内，一位老人正慢吞吞摆弄着花草，不算宽敞的空间被他打扮得很温馨，阳光落进一侧刻有兽族纹路的鱼缸中，亮得晃眼。 　　“你来了。” 　　老爷子停下动作，快走了两步到凌空渺身边，笑眯眯看着他。 　　他是个半兽人，头顶的牛角有残缺，身后的尾巴低垂着时不时甩动一下。 　　凌空渺似乎对他的行为习以为常，站着让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问。 　　“门口的风铃都快散架了，带了新的怎么不用？” 　　老人摆摆手：“哪儿要散架了，我看好着呢。” 　　“这里白天长，日子显慢，但想起你们啊就觉得还是昨天的事儿。” 　　老爷子乐呵呵的：“当时你做风铃的时候眉头紧皱，自个儿不满意，哥哥姐姐们都哄着，人家越哄你越不高兴，扔了手里的材料就说要睡觉了。” 　　“小东西脾气大得很，我们围着笑了好一会儿，小林切了盘水果说去看看你，结果一开门半个人影也没有，一生气就躲起来不见人。” 　　“那个时候你刚到这里一个月，长得好年纪又最小，大家都乐意惯着你。” 　　“发脾气归发脾气，第三天的时候，每个人门口都多了一个风铃，小林故意大声问这是谁家好孩子做的呀，你又生气了，把门关出好大一个动静。” 　　身侧久久无人回应，老人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唉，老了糊涂了，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他的腿有些跛，慢慢走到桌边，拿起已经包好的花束，“你现在很忙吧，平时再忙都要吃饭，那个时候就不爱按时吃......好久没见了，别嫌老头子啰嗦。” 　　凌空渺接过花束，低头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他走到桌边换下手里标注着陌生姓名的花束，拿起另一束时，看见被风刮落在地的字条。 　　今天小凌要来，别念念叨叨，他现在是总长了，很忙。 　　这束蓝色的给他，让他记得好好吃饭。 　　凌空渺弯下腰捡起字条攥在手心，转过身发现老人还在看着自己，笑呵呵的。 　　“按时吃饭，别挑食。”他转身摆弄着花草，念念叨叨，“那个时候就是，不吃的东西一口不肯吃，再忙都要吃饭。” 　　“我知道了。”凌空渺走到他身边，“先走了。” 　　“好，好。”老人跟着他走到门外，“你没事就回......不对，你现在忙。” 　　我这个月已经回来四趟了，老周。 　　凌空渺静静注视着他发白的眼睛，对于半兽人来说，眼睛全白就意味着生命走向终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抱了一下老人。 　　“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帮您把风铃换了吧。” 　　“去去去。”老周不乐意了，推着他出门，“看完快回去吧，我这好着呢。” 　　“好像有个事要说，什么事来着......” 　　凌空渺往前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嘟囔，老人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 　　“小凌啊。”老周似乎有些为难，看着他的脸色小声说，“今天小林也来了。” 　　凌空渺动作轻轻一滞：“......我知道了。” 　　他朝还想说什么的老周摇摇头：“没事。”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老周注视着他离开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园区很安静，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个人。 　　不远处标注着希文要塞的区域中有一道身影，那人坐着轮椅，静静凝望着这一片墓碑。 　　凌空渺走了过去，将手中的花束放到大石碑边，那里已经躺着一束花。 　　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他以为这次对方会像以往一样先行离开，却发现那人调整了位置，面向自己。 　　凌空渺没有侧目，他弯腰拂去面前墓碑上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枯叶。 　　“还好吗？”那人的嗓子很沙哑，声带似乎有些问题。 　　“嗯。”凌空渺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到干瘪的下肢，“你恢复得怎么样？” 　　“还不错。” 　　平静地对话后，两人间又重新陷入沉默。 　　“你变了很多。”林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我......” 　　“有人陪你来吗？”凌空渺突然打断他的话，“你现在还需要静养。” 　　“嗯，我爸在外面等着，刚治疗两年他不放心我自己出来。”林叶说完这句恍惚片刻，低声道，“......我们认识有五六年了，时间真快。” 　　凌空渺应了声，从口袋取出干净的手帕，弯腰擦去墓碑上的浮尘。 　　这里有人工智能定期清理，还算干净。 　　等到擦完，他直起身看向轮椅上的人，发现林叶正愣怔地盯着自己。 　　凌空渺将手帕叠好放在大墓碑旁，晚些人工智能会来收走。 　　“我推你出去。”他朝林叶说。 　　“不了。”林叶摇摇头，“我想再待一会儿，你回去吧。” 　　凌空渺颔首，转身朝外走去。 　　“我很久没好好看过你了。” 　　身后传来林叶的喃喃自语，他声音很小，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对不起......不该那么对你。” 　　凌空渺没有回头，嗓音淡淡的，再也听不出孩子气。 　　“哥，多回来看看老周，他很想你。” 　　林叶听见这一声愣了许久，等他匆匆调整轮椅的方向转过身时，凌空渺已经消失在墓园尽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给凌空渺过的第一个生日。 　　这孩子不肯说自己的生日，大家就给翻日历挑了个良辰吉日。 　　许愿的时候，本以为他会跟以往一样说“没意思”，谁料凌空渺许得非常认真。 　　等他们起哄问许的什么愿望时，他红着耳朵老老实实回答。 　　“希望我在意的人平安......希望你们平安。” 　　林叶记得自己揉着凌空渺的脑袋大笑，欠嗖嗖地说：“傻小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天后，凌空渺一个星期都没理过他。 　　空荡的墓园里传来一声轻笑，林叶笑完，眼睛慢慢红了。 　　这个愿望的确没有灵验，两年前一场意外毁掉了整个希文要塞。 　　只有两个人侥幸活了下来，凌空渺意外觉醒兽态的S级能量让本就虚弱的E07实验体逃往某危星，但那来得太晚了。 　　林叶闭眼间，闪过他们在医院见面的场景。 　　“你为什么不记得？！为什么？” 　　“就差一点......你为什么不能早点觉醒，为什么一点关于E07的事都不记得，回答我......！” 　　他疯了般爬到凌空渺的身边，歇斯底里地质问对方。 　　林叶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凌空渺当时的眼神，分明刚看到自己时，他的眼神微微亮了，张了张嘴像是想喊“哥”。 　　他是高兴的吧，找到依靠似的。 　　当时自己的神态一定很丑陋，跟恶鬼差不了多少，翻来覆去嘶吼着那两句话。 　　他第一次从凌空渺眼睛里看到明显的受伤和愣神，那孩子到最后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攥紧了床单。 　　“......” 　　林叶有些狼狈地抹了把脸，他吃力地伸手拿起凌空渺放在石碑边的手帕，拽起来的瞬间，里面有东西掉下去。 　　一张干净，带有包装的新手帕。 　　第7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记忆碎片 　　被罚去星际要塞那年，师父险些气昏过去。 　　作为精神系进入战斗系占比96%的联邦军团战斗部，凌空渺能力顶尖，单人、团队作战表现可圈可点，精神、战斗双担，可调剂任何定位，当之无愧的全能怪。 　　单看这点本该是最让人省心的好苗子。 　　但天底下没那么好的事，走极端的人风格鲜明，每次鲁衡义形容自己徒弟的性格，都会用上举世无双这类词汇。 　　遥想小渺当年，弱小无助可怜。 　　刚进Z01不过十岁，罕见的提前分化和特殊能力让他备受关注，那个时候基地再小的孩子都在十五左右，凌空渺站在人群就没晒到过太阳，一群人高马大的alpha将他挡的严严实实。 　　他不爱说话，蚊子哼哼似的，原本就矮还成天低着头。 　　鲁衡义是个惜才的人，看不得这么脆弱的，一得空就在他旁边用能把耳朵震聋的音量喊。 　　“男儿要有担当，要有血性！” 　　“担当——！血性——！” 　　总之，他也不清楚凌空渺是从哪一刻发生质变的，等鲁衡义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三天小罚五天禁闭七天记大过。 　　有天他在禁闭室外来回踱步，心急如焚，一转头刚挺完三十鞭的人脸色煞白地出来，鲁衡义心疼坏了，扶着他肩膀又气又急。 　　“小畜生，你他*忍忍能怎么的。” 　　结果凌空渺面无表情看着他，来了句“受得住”。 　　从那天起鲁衡义隐约有一种预感，自己的报应大抵是来了。 　　这小子在十八岁那年迎来了他的终极叛逆期，晋升在即非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最终在一次宴会上放肆到底。 　　先是将刻薄的帝国官员痛扁一顿，而后又拔了醉酒兽族贵族孩子的半面羽毛，虽说都不是主动挑事，但当两位声泪俱下地哭诉时，大家也只能缄默不言。 　　紧急会议后，伯里斯首领按着太阳穴给出处理结果，先送他去偏远要塞沉淀两年。 　　送凌空渺离开那天，鲁衡义直叹气，心中百般滋味，背对着他装了半天深沉，转身却发现这小子已经坐上飞行器，隔着窗户静静看戏。 　　见鲁衡义指着窗户开始骂人，他支着下巴吹口哨，用口型说“走了”。 　　飞行器最终在一片鸟语花香中启动，凌空渺只身一人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过去那些颠沛流离让他能够很快适应新的环境。 　　曾经他是一个很念旧的孩子，离开的时候，总会带上些什么，一片叶子、一朵花......任何能够握住的东西，等它们完全烂掉，心里的不舍也淡去了。 　　希文要塞的日子很安宁，记得白天长，晴天多。 　　离这里最近的C级星有一处墓区，半兽人管理员经常来交接工作，是个和善的老人，和大家混得很熟。 　　他年纪最小，大家都宠着，在这贫瘠却宁静的地方，彼此像是家人。 　　凌空渺脾气不好，但有情绪不会带到工作上，他心里没什么长辈的概念，对谁都直呼其名，配上那张略显稚嫩却没有表情的脸，大家心里都发笑。 　　在联邦要保持警惕，身边不是对手就是敌人，他习惯了竖起尖刺，但这里气候温暖，当一切喧嚣离他而去时，凌空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底下是围着篝火烤串的队友，喊着。 　　“渺渺，下来吃肉！” 　　“渺渺呢，这孩子又去哪了？” 　　“喏，屋顶上呢。”林叶放下手串用毛巾擦擦手，朝在矮房上的凌空渺伸出手，笑着喊，“来，哥抱你下来。” 　　凌空渺轻轻翻了个白眼，利落地扶着边沿跳下来，轻盈落地。 　　结果还是被他一把揽住，没来得及生气，嘴里就被塞了一串温度正好的肉。 　　凌空渺脾气依然不见好，但不再刻意远离众人，他借着某人故意逗乐的玩笑开始喊队友们哥哥姐姐，开始喊周元老周。 　　那段时间幸福得像是一场梦，最天真的时候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远离那一切，就这样生活下去。 　　他不觉得这是惩罚，是恩赐般的相遇。 　　离别真正到来的那天，凌空渺破天荒跟哥哥姐姐们大吵一架。 　　惩罚即将结束，他对希文要塞产生了比想象中还要深的感情，凌空渺又开始远离队友，躲起来思考选择。 　　哥哥姐姐们有意来劝，但他们觉得他还年轻，不应该留在这里过这种一辈子能看头的日子。 　　凌空渺记得自己当时情绪非常激动，他扔掉林叶递过来的果盘，掀翻桌子。 　　他知道那样不对，但心里很痛快，可能真的被惯坏了吧，生气总是有底气的。 　　哪怕没有道理，他也知道这种无缘由的怒火会被人接住，凌空渺大声质问。 　　“这种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连你们也在逼我，我为什么不能停下，为什么一定要往前走？” 　　他踢开椅子，使性子砸坏入目所有能摧毁的东西，他把这些年所有积压的情绪刺向最疼爱自己的人，最后要扯下门口风铃的时候，队长才呵斥一声。 　　“凌空渺！”队长第一次用带有怒意的声音对他喊，“你像什么样子？！” 　　“我想休息！”凌空渺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一字一顿，“我受够了。” 　　那天，所有人都沉默着。 　　凌空渺接到联邦的传讯，只能先回去进行部分交接，再回来的时候，希文要塞变成了一片废墟，它被异变体和领域彻底攻占。 　　他独自驾驶着小型飞行器回到这片土地，茫然在火海中站了片刻，急切地冲进更深处。 　　手中的探测设备没有显示任何生命痕迹，异变体发现活体后嘶吼着扑过来，疼痛告诉他一切不是梦。 　　其实驾驶着飞行器去联邦的路上，凌空渺的情绪就已经逐渐平复，他想着回来可以做新的风铃，等过几天偷偷挂在大家门口的时候，林叶又会故意逗他。 　　清早风一吹，门口有轻微的声响，伴随着哥哥姐姐的声音叫他起床。 　　离别是最恶毒的玩笑，心里不安时总会先预想着，如果那天真的到来会是怎样的，时刻记住最坏的那个打算时，它毫无动静。 　　等到某天稍稍放松警惕，觉得一切稀松平常，想着等会还要做些什么事，见些什么人的时候，它猛然出现了。 　　告别是很奢侈的，作为战斗者，也许每一个瞬间都在赌自己足够幸运。 　　再次在医院醒来时，他看见林叶。 　　林叶失去了双腿，用极其狼狈的姿势爬到自己的床前，他发疯般质问自己，仿佛要将一切怪罪到自己头上。 　　凌空渺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他看见林叶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他的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被子，却在真正碰到自己手背的针管时下意识挪开了。 　　他的精神域状态很差，能感受到的情绪太过浓烈复杂，唯独没有憎恶。 　　他或许是恨的，恨他们最终是这样一个结局，那样幸福的时光以争吵草草收尾，成为永远无法越过的句号。 　　浑浑噩噩晕过去的时候，林叶嘟囔着。 　　“大家给你做了蛋糕，等你回来。” 　　医护将他抬走时，林叶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或许根本不记得自己最后说了什么。 　　“渺渺，回家......” 　　因为是家，所以走得再远，离开再久，想回来都能回来。 　　因为是家人，所以不希望感情成为束缚，疼爱变成枷锁。 　　哪里有一直待在巢穴的雏鹰呢。 　　谈及生死时，哥哥姐姐都是坦然的，只有凌空渺会固执地说。 　　“你们不会死。” 　　一片无奈的笑声中，队长揽着他的肩膀。 　　“错了，我们会死，且随时可能死。” 　　“渺渺，没有人是无敌的，这个世界上的英雄、战士，都活在最辉煌的时刻。” 　　凌空渺那个时候不开心，什么话都没说。 　　很多年以后，他听到一句类似的问话，顺着心里的声音念出同样的话，却意外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但你就是无敌的。” 　　凌空渺有一瞬的愣神，旋即轻轻笑了。 　　他忽然知道哥哥姐姐们为什么笑了，鲜活又天真的生命，像是枯竭土地中希望的种子。 　　和自己太不像了。 　　他像一朵被催熟的花，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但在太过稚嫩的年纪拼命生长，看着那条没有尽头的路，只觉得无望。 　　第7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星盟 　　“咻。” 　　不远处有人吹了声口哨，凌空渺抬手接住对方抛过来的硬币。 　　“好久不见，花。” 　　黑色斗篷完全遮掩住身形容貌，那人站在阴影处，笑嘻嘻问。 　　“正面反面？” 　　凌空渺没有理会他，按下硬币上的凸起，伪装模拟技术生效蓝光覆盖全身，凌空渺的面貌身形与斗篷人如出一辙。 　　“不是说在坐标地汇合？”凌空渺没废话，单刀直入，“什么事？” 　　“唉，首领让我来提个醒。” 　　斗篷人原本还想铺垫两句，见状只能摸摸鼻子。 　　“你也知道这次目的地是兽族领地，消息也由对方提供。”他瞥了眼凌空渺的脸色，继续说，“王派了一支精锐卫队过来，随行的是兽族大将，木。” 　　凌空渺没有多余的表情，点头：“知道了。” 　　“你……” 　　他话刚起头，就被凌空渺打断。 　　“行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行迹处理干净了？”斗篷人笑了声没再多说，一边跟他朝外走一边玩味地说，“这次速度要快得多。” 　　“嗯，有人帮忙。” 　　...... 　　坐标兽族A-091，北边境，第一星际要塞附近。 　　这颗黯星不见日光，远处的灯塔闪烁红色，处于警戒状态。 　　探照灯在黑暗中不断晃动，靠近一片被围护起来的区域，七八个斗篷人和一支兽族卫队面对面站着，其中两位领头者正在交流。 　　“我们来了。”身侧的斗篷人打了声招呼。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场面陷入微妙的寂静。 　　凌空渺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被警戒线围住的区域前，刚驻足，身后就传来一声。 　　“殿下。” 　　木弯腰行礼，姿态恭敬。 　　一声轻笑尽显嘲讽，声音飘来时带上空气中浮动的冰冷，慢而刺骨。 　　“你们的公主和殿下已经死了。” 　　凌空渺翻过警戒线，语调没什么起伏，“别在这碍眼。” 　　“是。”木后退一步，“王系念殿下，愿您安好。” 　　“……” 　　意料之中的毫无回应，木见前方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慢慢侧身朝星盟成员颔首，带着兽族卫队暂时撤离。 　　“你们先将本源信息带回去备份。”为首的斗篷人点了点警戒线内，朝身侧低语，“我们等会回去。” 　　“好。”那人朝身后的成员打了个手指。 　　除却巡逻的卫队，其余人走向靠近灯塔的飞行舰。 　　“好久不见。” 　　黑色斗篷触碰到地面时能量隐化，他蹲在凌空渺身侧递过去一双专用手套，望向黑土中挖出的东西。 　　被严重腐蚀的植物异变体姿态扭曲，这片区域下方畸形体满满当当，一侧摆放着腐蚀程度较轻的标本。 　　凌空渺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套戴上，轻轻翻动土壤，从缝隙中拿出一个损毁严重的编码牌，完全无法分辨上面的文字，他却反复看了许久。 　　“和上次的是同一批。”凌空渺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斗篷人，“找到本源体了吗？” 　　“......”许久没等来回应，凌空渺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盯着远处走神。 　　“十亿。”他加重语气。 　　“哦，什么？” 　　十亿回过神，叹了口气。 　　“小花，每次喊这个代号都很霸道呢，叔叔我上年纪了，要学会包容老年人的反应能力。” 　　凌空渺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一眼，摘下手套扔到一旁。 　　“回去说。” 　　兽族的卫队在附近巡逻，这里是无人区，探索度不高，随时可能有意料之外的危险。 　　十亿点头，两人朝外观毫无特色的飞行舰走去，刚步入大厅就撞上匆忙朝总控室走的斗篷人，他看着两人突然停顿了一下。 　　十亿瞬间意会，打开设备中的可见权限，他们眼中的斗篷虚化，显现出彼此真实的样貌。 　　“首领，花，你们回来得正好，本源体发生了异化。”是方才和凌空渺一起回来的青年，他一双笑眼，此刻眉心紧皱，“先跟我来。” 　　本源体是某些实验或新型异变体中的1号，初始供体。 　　保存本源体的透明仪器中，巨型迷齿花已经萎缩，长两米左右，这一株并非成年体，右侧数据显示它大概率在二次A级能量融合阶段死亡。 　　“所有失败品的核均被回收。” 　　负责数据分析的女人推了推眼镜：“我猜他们有某种转换设备，在这些核即将碎裂时，利用特效催化剂让其能量爆发，存储后用于下一轮实验养料。” 　　三人刚步入实验室就听见女人的分析，下意识看向透明仪器时不约而同地皱起眉。 　　“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这次有意外发现。” 　　女人的眼尾显露出岁月的痕迹，她转而看向十亿。 　　“最坏的结果诞生了，我们的猜测没错，又是生命体实验。” 　　透明仪器中的巨型迷齿花根须缠绕在底部，调整过角度后，他的根茎部分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粗壮黑色的根须中有一张融化的人脸。 　　像是一个人被沉在“花瓶”底部仰头呼救时，异变根茎灵活地钻入他的表皮，在他的眼眶、嘴巴、脑袋中生根，汲取能量。 　　一片沉默中，女人镇定地开口。 　　“有一点很奇怪，最近发现的这些实验残骸并非危险系数较高的那类，他们的实验方向......”女人停顿了一下，“似乎更偏向于催化。” 　　“或者是想要获取某个能量承受极限的数值，像在研制某种特效药剂。” 　　近几年觉醒者数量剧增，早二十年还是机甲的时代。 　　凌空渺忽然开口：“原本异变体产生的能量领域只是一片黑暗，它们在不断进化。” 　　“现在呈现的空间，越来越接近精神域。” 　　S级能力在星盟只是门槛，但即使在这里，能够与精神体产生链接交流，看见完整精神域的天赋，目前也只有凌空渺一位。 　　他往往能够带来更多常人无法得到的线索，几位成员立即看向他。 　　“这些领域里开始频繁出现某些性格、精神的映射。”凌空渺垂下眼，思忖片刻，“我目前没有实证，只能提供一种可能。” 　　十亿棕色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替凌空渺说出了那个可能。 　　“那些领域给你的感觉，越来越像当年的E07了，对吗？” 　　凌空渺：“是。” 　　但他们都清楚这种可能意味着什么，短暂的寂静后。 　　“花，有任何新的发现，请告知我们。”女人语气诚恳，“辛苦了。” 　　她右肩上残缺的徽章代表初代星盟，在如今的第三代星盟已经很少见了。 　　凌空渺颔首：“好。” 　　“云姐，那你们先讨论着。”十亿朝女人笑笑，态度良好，“我跟花单独聊聊。” 　　“人到中年还是这么怂。” 　　凌空渺的嗓音轻飘飘传过来，十亿揪着他就往小会议室走。 　　人到中年，十亿年轻时就显得阴狠的面相在岁月侵蚀下更加不好惹。 　　“你懂个屁，这叫情趣，你懂什么叫情趣吗？”十亿关上会议室的大门，慢悠悠叹气，“等你有对象就知道了，装乖什么的最有用了。” 　　“......” 　　不知道是被十亿的油腻发言恶心到了，还是自己心里有鬼，凌空渺伸手倒了杯水。 　　“你恶不恶心。” 　　“彼此彼此，我只是恶心不是歹毒。” 　　十亿从他手里抢过水杯，没有半年作为长辈的沉稳。 　　“比不过你当初跟帝国泰勒将军舌战，怪不得他记恨你这么多年，骂的是真脏啊，虽然我也觉得对面直攻下三路的话不太文雅，但你那句......” 　　“找我什么事？”凌空渺打断他的话。 　　“年纪轻轻一点耐心没有。”十亿在沙发上坐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前段时间不小心观摩到挺可爱的现场，你对他倒是挺有耐心的。” 　　见凌空渺冷眼扫过来，十亿薄薄的单眼皮掀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A级星著名游乐园，综合任务，他似乎失控了。” 　　离觉醒越近，能力就越活跃。 　　“我见那孩子照着你手咬着实为他捏了把汗，都已经开始计算他飞出去的抛物线准备急救了，没想到你一点反应没有。” 　　“我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段野和郑清的孩子。”十亿的视线飘向远方，像是在怀念什么，“ 眼睛像段野，鼻子嘴巴都像郑清。” 　　“他看着你背影的样子，特别像那时候段野看郑清......我伸手打了个招呼，他一瞬间警惕起来，眼神还怪凶的，跟他爹一个德行。” 　　他声音懒散，凌空渺正有些走神，十亿语气突然下沉。 　　“‘销毁’是猎人组织的工作，你不该冒险。” 　　他注视着凌空渺的神情，不放过他任何外露的情绪。 　　“初代生命体改造的幸存者无疑是成功的‘武器’，他们的后代带有‘猎人基因’，这些孩子往往天赋极高，但他们的能力是活的，杀戮、破坏会吞噬意志。” 　　“如果在觉醒兽态的过程中被吞噬，他就已经死了，变成了所谓的S级异变体。” 　　十亿：“我知道你的职业，一直没提，但你应该早就猜到了。” 　　“这世上从没有S级异变体，现有的异变能量值最多只能喂出A级异变体，那些毫无征兆出现的S级，是被吞噬的‘猎人’。” 　　凌空渺的神情没有半点意外，冷笑一声。 　　“他们的工作？猎人组织最大的笑话就是让同伴的尸体出现在展览会上。” 　　十亿：“如果他那天真的被吞噬，你能做的也只有杀了他，按照程序将尸体送往某个实验室。” 　　“我的蓝萤会将他烧到连灰都不剩。” 　　“你这种行为叫锉骨扬灰。” 　　“不再承载精神的躯体只是空壳，它存在的意义是你赋予它的感情。” 　　“即使我吃了他，也只是在进食。”凌空渺客观道。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人类，但偶尔又觉得你很像兽族。”十亿像是挖苦，又像感慨，“挺辛苦吧，无论兽族还是人类，都只能理解你的某一个部分。” 　　“不至于，我顶多在思考要不要吃掉同类尸体的时候一边哭一边吃。” 　　“......这个时候就不要讲冷笑话了。” 　　凌空渺稍显惊讶：“我以为你会当真。” 　　“以你的挑食程度来看，这只能是个笑话。” 　　凌空渺笑了声侧头看向窗外，他眼下泛着疲惫的青，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个话题被不痛不痒地带过，他一向如此，某些情报给的大方，关于自己的事一概不提。 　　十亿这么看着他，有些出神。 　　他们初次见面是在医院，这孩子每天都在接受修复治疗。 　　希文要塞被毁后，E07实验体闯入星盟的视线，自己刚处理完二代残党当上首领，在医院见到凌空渺时，他身上裹着纱布，死气沉沉。 　　蓝色的眸子像干涸的海，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慢半拍地移开。 　　他想自己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时间有限，十亿尝试沟通无果后，还是留下一句。 　　“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星盟。” 　　“星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喃喃，他转过身对上凌空渺直勾勾的视线，心底阵阵发毛，意识逐渐模糊时，十亿才惊觉，自己险些被一个小屁孩操控。 　　“不愧是S级精神系。”他扫了眼时间，试探地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可以尝试相信我们。” 　　凌空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透过他在确认什么，等到十亿觉得这孩子可能精神状态有问题，叹口气打算转身离开时，对方丢给他一个非常爆炸的信息。 　　“我感受到E07在向我传递某种信息，它重复着一个名字……亚伦。” 　　第一次见面，他给星盟提供的信息完全推翻了他们之前的调查方向。 　　E07很有可能是具备智慧和思想的综合体。 　　他们认识没多久，十亿偶尔也看不透他，每次旁敲侧击试探立场，他只会回应“我们不是敌人”。 　　“花，我很好奇，你的友人在哪个阵营。”十亿忽然开玩笑似的问。 　　凌空渺摩挲着手背，这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走了。”他起身朝外走去。 　　十亿早有预料，呵呵一笑，“行吧，我送送你。” 　　走廊很安静，亮堂的灯光下，一个小朋友靠在墙边，凌空渺放慢了脚步。 　　“哦，那是个小猎人，母亲是我们这边的人，可惜任务去世了，我们也是最近才找到她。” 　　十亿压低声音，“跟你身边那孩子差不多，不过这个运气不太好，被关在教堂有段时间了。” 　　这孩子回头，直勾勾盯着凌空渺。 　　“这孩子叫……叫黎……” 　　十亿关键时候掉链子，有些尴尬地笑笑。 　　“黎宵。”女孩拦在两人身前。 　　察觉到她像是刻意等着，十亿视线在两人身上过了一遍。 　　“你们认识？” 　　凌空渺摇头，黎宵没有理会他的问话，直接开口。 　　“你身上有猎人的印记。” 　　“印记？”凌空渺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有你们能看得到？” 　　黎宵点头：“气息很熟悉，帮我带句谢谢。” 　　凌空渺垂眼：“这个印记，有什么作用？” 　　“你是他标记的猎物，能力觉醒后，他可以顺着感应找到你。” 　　黎宵看了一会，笃定。 　　“这个标记存在很久了，至少十年。” 　　十亿沉默片刻问：“猎物是指仇人吗？” 　　“他这个不是，意思大概是，我的。” 　　黎宵直白的语言让两人彻底安静下来。 　　“猎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有主的，你是他的丈夫还是妻子？” 　　第7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盏灯 　　联邦历新区，Z01基地。 　　夜幕中，数座高塔顶端红光闪烁，负责警戒的人工智能精灵悬在高空，行动轨迹规律。 　　小型飞行器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悬浮站，银白的发丝染上寒风的冷冽，军靴踏上地面，空旷的场地中没有传来半点声音。 　　他的身影在即将抵达悬浮站外的监控区域时开始虚化，最终完全融入黑暗。 　　和十亿告别时，对方几番欲言又止，显然黎宵小朋友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凌空渺懒得解释，干脆地驾驶飞行器离开。 　　星盟是独立的组织，掌握星际最新情报、技术，成员信息保密，外界最多只能查到对应代号。 　　几十年前虫族覆灭，短暂的和平后，星际中出现了各类非常规能量源，受这些异变核影响，部分生命体发生变异，而后衍生出精神体。 　　联邦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遭受重创，那时人们从未接触过异变体和精神体，信息库损毁，联邦中心沦陷，在历经末日般的洗礼后，第一代星盟成立，研究出对抗异变体的方法，各个组织、协会的诞生加速联邦的重建。 　　起初情况尚在控制之中，直到一项秘密实验打破了这份安宁，为治疗精神域损伤，联邦成立多个实验项目，E07只是其中之一。 　　至今无人知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百名研究员罹难，他们创造出一个怪物。 　　实验体“E07”失控，可怕的毁灭、再生能力让那颗星球走向枯竭，供能星核被粉碎，原本散发着能量光泽的星球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区。 　　而这股力量不断延伸进其他星球，加剧生命体、精神体的异变。 　　伯里斯首领是幸存者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活着从E07领域覆盖区逃脱的人类，他在逃亡中结识了数名能力者，师父鲁衡义是其中之一。 　　他们最终成功修复废弃的飞行器，顺利抵达安全星球。 　　伯里斯和能力者们带来更多有关E07的信息，末日见尾，最初的特援由觉醒者自行组建，鲁衡义与一众觉醒者与它僵持数月，处于虚弱期的E07能量耗尽，重新躲回老巢。 　　直到两年前，E07再次失控，它将实体和领域留在希文要塞，精神体寄生在一颗能源星进行重塑，那颗星球成了新的危星。 　　本源体缺失，已知信息过少，星盟也无法定位E07的具体位置，更不清楚它已经演变成什么级别的怪物。 　　两年前在希文要塞时，凌空渺的觉醒能量曾短暂地和E07相碰，他感知到某种信息，并非语言，类似于精神体之间独有的交流方式。 　　“亚.......亚伦......”它在有意传递某种信息。 　　他隐瞒下这一发现，最终选择暂时加入星盟。 　　毕竟在当时凌空渺已经无法选择任何阵营，所有看向他的眼睛里都带着猜忌，包括师父。 　　天色已晚，医疗部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医生。 　　江天际的病房在最拐角，凌空渺的身影在楼梯处显现，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这个点江天际应该已经睡了，凌空渺打算看一眼情况就走。 　　思绪仍在不断捋着今日所得信息，他轻轻推开门，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 　　屋内亮着昏暗的灯，江天际靠在床边，见他来了眼睛似乎亮了亮。 　　紧接着，从被窝里拿出一盒......饭。 　　“吃饭了吗？”他又从自己披着的外套内胆里掏出卷饼，“姜技术员从外面回来给我们带了点吃的，这个卷饼最好吃，你再晚点来就凉了。” 　　其实不会，因为在凉之前，江天际就会把它们解决掉。 　　凌空渺动作停滞两秒，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 　　“......不要把食物放到衣服和被子里。” 　　话音未落，手里被塞了个热乎的卷饼。 　　原本还有一双筷子，江天际想想又收了回去，把盒饭放到一边。 　　“算了，晚上容易积食。” 　　他说着，又转身在外套内胆里摸索一番，反手递给凌空渺一罐温热的牛奶。 　　“......” 　　手里的东西被人接过去，江天际一怔，慢慢回过头。 　　眼前的人一身总长制服，披风沿着椅子落在地上，手里拿着卷饼稍有些违和，但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他很安静。 　　凌空渺坐在椅子上，视线垂落在地面，像是在发呆。 　　他没有表情的样子比平时更冷，江天际从前觉得他这副样子太疏离，但今天离得近了，反而觉得他只是有些累了。 　　“如果我今天没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凌空渺看着抖被子散味的人，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 　　“不会，到两点你没来我就睡了。”江天际尾巴摇晃两下，悄无声息地搭在靠近凌空渺大腿的扶手上，故作幽怨，“万一长官想起来医院里还有个我呢。” 　　其实是因为公寓的灯一直没亮，碰碰运气。 　　“的确没想起来。” 　　凌空渺迅速解决掉食物走到洗漱间，水声模糊了他的嗓音。 　　“来找何博士，顺路。” 　　他漱口时顺便洗了把脸，水珠沿着脖颈滑落至规整的领口，关掉洗漱间的灯重新回到江天际身边。 　　“疏导完睡觉。” 　　“你先休息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不了，有个报告要写，等何博士的医疗部汇总，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凌空渺扫了他一眼，缓缓道，“怎么，这会儿状态又好了？” 　　江天际面不改色：“年轻人身体好，状态比较多变。” 　　凌空渺没理他，脱下手套正打算在床边坐下，一条尾巴突然卷上他的腰腹将其拽入被窝。 　　被窝里很暖和，有淡淡的柠檬气息。 　　凌空渺的脑袋被人用被子罩住，头顶声音传过来有些闷。 　　“现在还有时间可以休息一会儿，我定个时。” 　　以凌空渺的反应能力，这个速度是完全能够预判的，但他没有拒绝。 　　江天际捕捉到他今天微妙的情绪，没有深究原因，先伸手抓住了机会。 　　被闷在被子中的人没有挣扎，他安静了一会儿，从容地找到最舒适的姿势，长发铺散在江天际手臂、胸腹位置，很痒。 　　一张病床容纳两位成年男性有些吃力，两人都侧躺着。 　　寂静中，江天际垂眼，墨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截露出来的银发。 　　他其实很清楚，这个人的冷漠和纵容是共存的，今晚让人产生“也许我是不一样的”念头，明早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轨迹。 　　身边的人始终无法真正靠近他，也不会成为更加亲近的存在，当关系到一定程度时，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 　　但江天际会一直往前走，因为他知道，最后一扇门里关着的是小白。 　　今天季严冬是来提醒自己，江天际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凌空渺的故事、目的，江天际不太在意。 　　如果是想害自己，这么多年有太多机会，更何况自己的动机也并不单纯。 　　感情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江天际的执行力向来大于思维模拟。 　　他的感情不太需要以爱为名的养分，他只需要一个方向就可以茁壮成长。 　　牢牢抓住某样东西的时候，一切才有新的可能，有些事他不清楚做了会不会成功，但不做一定不会成功。 　　就像此刻他抓住了凌空渺，怀里的温热是真切的。 　　恰好，凌空渺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更像是在玩某种“单机养成游戏”，他会付出时间精力看顾自己，却并不需要自己越过“界限”去回应他。 　　但越界这种事真的发生以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特殊的，他也愿意留出一些位置作为余地，那的确是纵容。 　　纵容的背后是什么，江天际心中有数，在他的预设计划里，自己是某个确定的部分。 　　可就像江天际对江言的态度一样，即使很清楚亲情背后也许存在某些杂质，他也不会否认感情，他认为，如果对方提出的条件自己可以做到，能够接受，就谈不上是某种目的。 　　凌空渺对他存在控制和引导，像是握在手中打量般。 　　他有控制欲，但他不允许江天际只会依靠自己，他多数时候都在冷眼旁观，却总能及时伸出手救江天际于危难。 　　他在某些时刻认为江天际应该是他的、听他的，可江天际真正想要靠近时，他又会制止。 　　他希望江天际能够停在安全线外，凌空渺不会严厉呵斥。 　　他只会站在线的另一边，在江天际靠近的时候，伸出手轻点他的眉心，出言警告。 　　“到此为止。” 　　如果江天际固执地往前，那根线也不会割伤他，它会变得柔软弹性，凌空渺会默许他的拥抱，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仍会将他推向原位。 　　他的语言直白且伤人，陈述客观事实的时候没有委婉的可能性，所以当他忽然缓和，没那么尖锐时，就会留下私心的痕迹。 　　仿佛在说，我能给的只有这么多，不要妄想更多。 　　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匀称，江天际动了动手指，轻轻揭开被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略显凌乱的长发，从这个角度看，凌空渺的鼻子高挺，嘴唇形状恰到好处，长睫落下一小片阴影。 　　江天际真切意识到凌空渺在自己身边睡着了这一事实后，心脏还是没出息地漏了两拍。 　　他靠近了些，手上缠绕着一缕发丝。 　　如果我想亲吻你，等时机成熟，我会抓住一切机会。 　　如果我想和你发生些什么，我会一点点靠近直到达到目的。 　　观察你的反应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你，方便掌握装乖的度，而不是我需要什么样的你。 　　江天际低声说：“别太纵容我，你默许的话，我会一直靠近。” 　　江天际并不是见好就收的类型，这四个字对于他来说只是暂时的装蒜，他想要更多。 　　想要某一天，对谁都毫无留恋的人能够在转身时迟疑、停滞，想他对自己产生留恋。 　　寂静中，两道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在定时器即将响起时，一只手先一步关闭它，凌空渺慢吞吞睁开眼，注视着眼前熟睡的人。 　　设备忽然亮起，凌空渺起身，发丝从江天际虚虚握着的手心抽离。 　　-何博士：凌队，资料整理好了，我这就让人送到您的公寓。 　　-凌：不用，我马上过来。 　　对面似乎有些意外，难得多问了一句。 　　-何博士：这么晚了，凌队从公寓赶过来吗？ 　　-凌：刚好在医疗部。 　　收起设备，凌空渺站在床边，随手关掉屋子里唯一的光源，他没有立即离开，视线落在江天际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抬手轻轻扫过他额前的碎发。 　　第7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怪梦 　　一片黑暗中，某个方向闪烁着微光。 　　江天际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靠近光源，悬浮的芯片在光晕中转动，他本能地伸出手。 　　脚下开始摇晃震动，扭曲中他似乎看到了某个具象的场景，昏暗狭小的屋子，不断闪动的光线，芯片被藏进匣子，反光下印出信息。 　　——E07，本源体。 　　“......我们......星......” 　　“亚......E07......猎......协会......” 　　嘈杂的哭喊声搅动着神经，那些声音忽远忽近，江天际努力分辨着某个从未听过却莫名亲切的声音。 　　“......找到它。” 　　强烈的失重感来袭。 　　“砰。”江天际猛地从床上坐起。 　　“我靠！”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黄齐椅子向后撞在墙面，他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 　　“吓我一跳，做噩梦了？” 　　宿舍三人面面相觑，季严冬走近扶着他的肩膀。 　　“怎么了？” 　　“没事。” 　　江天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眉头紧锁，推开舍友大步走进洗漱间。 　　反手带上门的力道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黄齐迟疑着说：“是我的错觉吗，他能力觉醒后脾气好像越来越差了？” 　　“他本来就阴。”封火压低声音，“现在只能说更明显了。” 　　季严冬没有说话，沉默地坐下。 　　洗漱间内，江天际将水流开到最大，捧起水搓脸，额前的碎发浸湿被他随手捋到后方。 　　心脏仍在剧烈跳动，他双手扶着洗漱台，抬眼看向镜子时有些愣神。 　　瞳孔的形状不断在竖和圆之间切换，最终定格在冰冷的竖瞳，江天际盯着镜子，心底泛起诡异的滋味，他既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嗡嗡。” 　　设备震动一声，显示数值异常，界面打开不到一秒，某个通讯就打了过来。 　　江天际缓了缓神，接起通讯。 　　“长官。”他的声音略显沙哑。 　　“清醒着？”凌空渺的声音平静，似乎具有安定作用，“开门。” 　　淡淡的茉莉气息顺着缝隙传递过来，通讯被人挂断，江天际立即推开洗漱间的门。 　　凌空渺恰好也推开宿舍的门，原本吵闹的宿舍瞬间安静，黄齐和封火维持着掐架的姿势看向他们，表情凝滞。 　　“长官。” 　　季严冬起身站好，其他两个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他喊人站好。 　　凌空渺颔首：“你们随意。” 　　他走到江天际面前，摘下手套按着他的脖颈往自己的方向送了些，凌空渺微微垂头观察他的瞳孔，皱眉。 　　“刚刚在做什么？” 　　江天际尾巴晃动的频率变得缓慢，没有立即开口。 　　凌空渺语气发冷：“说话。” 　　江天际还没什么反应，那边黄齐先哆嗦了一下，狠狠为他捏了把汗。 　　季严冬回头朝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该干什么干什么，几人看似各忙各的，余光全部黏在僵持的两人身上。 　　江天际避重就轻：“刚刚在睡觉。” 　　凌空渺：“还有呢？” 　　“没有了。” 　　只微微迟疑了一下，江天际垂下眼，选择暂时隐瞒那个诡异的梦境。 　　彻底觉醒后，这个“梦”就频繁地出现，一模一样的场景让他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像是催促般，将他推往某个方向。 　　走神间，按在脖颈处的手加重了力道，凌空渺审讯般的声音在耳畔清晰地响起。 　　“别让我问第二遍。” 　　几乎条件反射的，江天际骤然挥开他的手，嗓音在宿舍里回荡。 　　“说了没有！” 　　长久的寂静中，所有人都是静止的，江天际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这充斥着不耐和暴躁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另外三人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敢动，眼神里满是震惊。 　　最先打破“时空静止”的人是凌空渺，他脸上没有表情，被甩出去的手自然垂落，他扫了眼设备上暂时回到安全范围的数值，转身朝外走去。 　　江天际察觉到不对，立即伸手想拽住他：“我不是......” 　　凌空渺侧身完美躲过，拉开宿舍的门，在江天际打算追上来时关上门。 　　砰的一声力道不大，正好砸在江天际鼻子上，他“啧”了声，仰头抵住发麻的鼻尖。 　　疯了吧。 　　方才心里藏着事难免走神，听见逼问下意识就...... 　　虽然凌空渺全程没有过过激的表现，但江天际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 　　他回过头，对上三位舍友各具特色的目光。 　　黄齐惊恐，封火震撼，季严冬探究。 　　“你们......”黄齐语气发虚，“很熟吗？” 　　“好像比我们熟。”封火挠了挠头，试探地问，“不追吗，他好像生气了。” 　　黄齐：“这咋追啊，追上去哄吗？怎么感觉哪儿怪怪的。” 　　“是有点，但是......唉，我说不上来。” 　　江天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洗漱间打算冷静冷静：“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看向镜子时，竖瞳已经恢复原样。 　　江天际捧着设备，担心说多反而火上浇油，思索良久，发了个讨好的表情过去。 　　“天际，先出来。” 　　门外，季严冬轻轻敲门提醒。 　　“来了。” 　　江天际收起设备打开门，却发现季严冬站在门口没有往后让的意思，察觉到气氛微妙，江天际顺着他肩膀往后看，发现宿舍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梁崇站在门口，看着一屋子明显带有敌意的人，扯了扯嘴角。 　　“尤长官让我来通知。”他目光落在江天际身上，“明天早上8点去长官楼。” 　　“知道了。”江天际点头。 　　梁崇没有立即离开，凝视他片刻：“我有事问你。” 　　江天际知道他想问什么，按住季严冬的肩膀轻轻摇头示意没事，走向门口。 　　宿舍楼下，梁崇轻车熟路地带他来到某个许久不用的杂物间。 　　见他动作娴熟，江天际挑眉。 　　“私人......”等看清楚里面破旧的环境，以及被勉强收拾出来的一小部分还算整洁的空间，江天际的话拐了个弯，“杂物间？” 　　“帮宿管做事换来的。”梁崇关上门，“没有监控，无人在意，清静。” 　　他倚着那张还算干净的书桌，没有废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问的是那天任务前，被中断的有关“同类”的话。 　　江天际很清楚他在想什么，垂眼思索了一番。 　　“具体什么时候不清楚，但应该比你知道得早些。” 　　梁崇的拳头缓缓收紧：“......你知道多少？” 　　“你指什么？你想杀了你弟弟还是。”江天际停顿了一下，“你是个半成品？” 　　梁崇明显停滞，猛地抬头看他。 　　死一般的寂静里，江天际嗓音平淡，像一把极钝的刀，折磨人般慢吞吞刺进破口处。 　　“别那么看着我，你们身上有类似的气味。” 　　“第一次问起你的气味时，梁叔叔的脸色立即变了，那时候还小，没什么思考的能力。” 　　梁崇起初以为自己是备受父母期待的孩子，所以发现真相时一度无法接受。 　　传闻中从D级星来的转校生，原本是顶替梁崇的完美品，算是他的“弟弟”。 　　梁崇不想成为真正的“兽”，但当眼前有机会出现时，他仍然选择了漠视，他心底是庆幸的，庆幸转校生的命运如此，自己没有真正做出某个选择。 　　但当江天际问他，“他跳下去的时候，你是事不关己，还是窃喜自己又少了一个对手？”时，梁崇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这场斗兽的主角。 　　“你当时问的那句话是故意的？” 　　梁崇盯着他，后知后觉某些真相，他手撑着书桌感受到寒意逐渐蔓延到掌心，几乎咬着牙说。 　　“你知道这些，看着我像条狗一样挣扎，最后什么都没告诉我......” 　　“有很多事我也是后来才串联起来的。”江天际停顿了一下，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不过那句话的确是故意的。” 　　“你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我很痛快。” 　　他在梁崇仿佛重新认识自己的目光中，把过去的话掺着刀子还了回去。 　　梁崇歇斯底里的叫喊在脑中浮现，他总是矛盾地一会儿说“我们没什么不同”，一会儿又要说“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清楚我是否有一个好妈妈，抑或天赋，那些并不是我需要的，而是你没有的。” 　　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直戳软肋，梁崇的呼吸在不知觉间急促起来。 　　他以为江天际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生活在幸福泡影里的傻子，他羡慕又憎恶。 　　他这些年最疯狂的时候都没有说出口的秘密，被江天际轻描淡写地揭穿，像是说起一件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小事。 　　“看在往日情面，给你一个忠告。”江天际视线落在他脖颈处，墨绿色的眼里倒映着一个陌生的印记，“别再做错误的选择，你已经被人盯上了。” 　　红色的猎枪印记，江天际能够隐约感知到它的含义，似乎是警告和追踪。 　　“把话说清楚。”梁崇踹开挡在面前的扫帚，见他要走怒喝一声，“江天际！” 　　“约架改天。” 　　江天际躲过他的手，尾巴看似轻轻一扫，将室内唯一算得上干净的书桌一分为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我今天刚惹人生气，得小心做人。” 　　第7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猎协 　　联邦日，帝国、兽族应邀而来。 　　星际同步直播，血液舱计划牺牲名单公布，追加荣誉和家属优待，针对转级别任务的新型作战方案提上日程，以上事件在星网引起热议。 　　血液特殊试炼中排名前三的Z01队员跟着特援一队来到联邦中心，表彰时江天际越过梁崇站在最前方，悬浮高台上端坐着几位首脑，他没有抬头也没有低头，目光平稳地落在前方。 　　直到退场后走到摄像盲区，江天际两根手指在眉前轻轻一甩，朝江言的方向眨眨眼。 　　江言淡淡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有了细微变化。 　　江天际的能量数值尚未稳定，戴着能量抑制环站在人群后方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从今早集合起就没见到凌空渺，自己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回应。 　　在人群中寻找凌空渺并不是难事，他坐在鲁衡义侧方，身姿挺拔，联邦日致敬殉难者，一套深色制服映衬下，周身气质如冰霜。 　　江天际微不可察地叹息，往洗手间走时余光瞥见梁崇跟了上来。 　　他无意纠缠，躲进拐角避开后绕到靠近后门偏僻的洗手间，正打算进去，忽地瞥见门口镜子中有一个黑影，类似于人的影子。 　　江天际心生警惕，联邦日流程尚未结束，这里位置又偏僻，四周没人。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却发现影子动了。 　　它缓缓向墙边移动，液体般散开又重新拼凑成模糊的字母，最终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E07。 　　江天际在心底念出方才墙上映出的字母，他顺着影子消失的方向望去，走廊的尽头一片黑暗，似乎是某个暂停开放的区域，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日光消失在较为封闭的空间，江天际没有往更深处走。 　　“出来。” 　　拐角露出半个衣角，即使身上有伪装技术也没有从黑暗中走出来，江天际见状扯了扯嘴角，兴致缺缺地转身。 　　“把人引过来玩躲猫猫？ 　　那人往前走了一小步，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沙哑，雌雄莫辨。 　　“芯片，地下，你感应到的能量。” 　　一句话让江天际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眼神顷刻间变得有些冷。 　　“你知道什么？” 　　那个人在黑暗中注视他良久，不知是否透过他看到故人的影子，有些走神。 　　直到江天际缓缓拧眉，他才从黑暗中走出来，伪装下看不出容貌身形。 　　“我是你父亲的旧部，你可以叫我段书。” 　　时间有限，段书扫了眼手中的设备显示，长话短说。 　　“你拥有‘猎人’基因，那些人并不是你的同类，只是标记的监视对象，猎人协会负责销毁危险目标，维持部分秩序。” 　　“......”短暂的沉默后，江天际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声音冷淡，“所以呢？” 　　“这里面的内容有空可以看一下。”段书将芯片抛给他，低声道，“当年你父母的事......和你想象中不一样，有机会我慢慢说给你听。” 　　“猎协现在内部混乱，江指挥这些年已经尽力将你藏好，但你还是需要尽快做出选择。” 　　段书直言：“猎协和某些势力已经盯上你了，第一次转B级任务并不是偶然，游乐园综合任务中的精神体能量爆发也是在引导你失控，但你身边始终有人及时赶到。” 　　江天际眼神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你知道闻阔吗？血液舱事故中的S级异变体。” 　　“他和你一样，是猎人的后代。”段书微微停滞，低声道，“如果不是被恶意引导失控，能力反噬，他会是一位很优秀的猎人。” 　　“具体原因都在那里。”他指了指江天际手里的芯片，“你比他们幸运得多，但你身边那位，别太信他。” 　　“我不清楚他的目的，原本更早就能联系到你，他一直在有意阻拦。” 　　段书潜入Z01基地时，远远地望着正和同伴走在一起的青年，难得有些走神。 　　他正思考怎么将青年引到无人处，忽然感知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段书立即闪身躲进拐角，而他刚刚所在的位置落下数道蓝刃，那人并没有现身，似乎只是警告。 　　身为猎人，段书很清楚自己被盯上了，毛骨悚然的寒意攀上脊背，在他看不见的某个方位，一双幽深的眼睛正凝视着他。 　　段书是资深S级猎人，察觉到对面是个难啃的骨头，权衡一番后只能暂时离开。 　　成功撤离Z01基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塔上静静立着一道身影，标志性的银白发丝在风中如绸缎，就那么毫不掩饰地目送自己离开。 　　猎人的眼神很好，段书的感知特质能将某些东西放大，视线的尽头是一双由浅变深的蓝眸，在他看清的刹那，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抬起，将紧握的匕首抵在自己咽喉处，锋利的刀尖随时可能刺破皮肉。 　　冷汗沿着额角滑下，作为战斗系，段书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能力的精神系，但不等他细想，对方就先一步收回了能力。 　　凌空渺仍然站在那里，眼神淡淡的，段书知道他在警告自己不要靠近，僵持片刻后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他的确救了你，但更多时候，那些事是他默许。” 　　段书眼神扫向某处，忽然压低嗓音，语速变得很快。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没有逗留，一个闪身消失在拐角。 　　江天际似乎察觉到什么，站在原地没动。 　　“你来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江天际明显感受到自己背部的汗毛竖起，他转过身，对上凌空渺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 　　“没什么。”江天际避开他的视线，“第一次来，有些好奇。” 　　出乎意料的，凌空渺并没有多问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带有冷意的弧度。 　　“别乱跑。” 　　在江天际低头之际，凌空渺的视线越过他，精准地定位在某处。 　　“也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在气氛逐渐冰冷时，一条收起锋利尖刺的尾巴卷上他的小腿，逐渐往膝盖和大腿方向延伸。 　　凌空渺垂眼，对上江天际无辜的眼神，演技差到让人怀疑他根本懒得装。 　　“抱歉长官，我刚觉醒不太会控制。” 　　他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走得更近了些，眼神落在自己的鳞片标记上时暗了暗，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快恢复如常。 　　“那这个，能碰吗？” 　　第7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阴暗面 　　静默中，凌空渺淡淡垂眼，没有说话。 　　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在江天际脸上一寸寸移动，最终望进那双深潭般的眼中，换作别人被这种仿佛已经看穿一切但故意凌迟的眼神盯着，恐怕心理防线早就崩了。 　　但江天际仍然保持着自然的笑意，尾巴有意无意轻扫凌空渺的大腿。 　　“会议结束了？”江天际明知故问，只字不提方才的事。 　　凌空渺伸手握住他的尾巴猛地一拽，江天际猝不及防往前栽去，伸手扶住眼前人的手臂时，忽然僵硬一下。 　　龙尾中段往后的地方被一只手握住，那里神经分布密集，凌空渺没有一句废话，在江天际愣住时用力一折。 　　“唔！” 　　浑身发麻，阵阵剧痛，江天际弯下腰，尾巴一瞬间缩了回来。 　　凌空渺淡定地收回手，大步朝外走去。 　　“长官！”身后传来江天际没夹住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凌空渺不打算理他，扫了眼设备上的信息，轻轻拧眉。 　　忽然，一只手拽住他的手臂，凌空渺冷着脸回头。 　　江天际看上去疼得够呛，眼里还残留着一丝遭受刺激的泪光，初步分析夸张演技占比20%，真情实感占比80%。 　　“那地方能随便捏吗，坏了以后怎么办？” 　　他的尾巴谨慎地垂落在身后，暂时失去了张扬的意味。 　　凌空渺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想开口，余光忽地捕捉到某个影子，身形一滞。 　　他望向江天际身后，玻璃窗另一面是花园。 　　江言、鲁衡义正并肩站着，目光平静，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凌空渺：“......” 　　他拍开江天际的手，转身朝一侧的玻璃门走去。 　　江天际察觉到气氛不对，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对上江言微妙的视线后也愣了一下，没再说话，垂着头跟着凌空渺走了出去。 　　“江指挥，师父。”凌空渺打招呼。 　　江天际沉默了一瞬，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长官。” 　　鲁衡义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和江家孩子唠两句，就被爱徒强行打断。 　　凌空渺：“师父，找我什么事？” 　　这会儿倒是积极起来了，原本东躲西藏就是不见人。 　　鲁衡义冷哼一声，到底没拆他台，侧头对江言说。 　　“我跟这小子聊聊。” 　　“我正好也有事和小天说。”江言视线在凌空渺身上停留片刻，“晚些有空再聚。” 　　“有事随时联系。” 　　鲁衡义摆摆手，像是怕凌空渺转头不认人跑路，拽着他胳膊就往花园深处走。 　　江家母子目送两人离开，才缓缓侧身面向对方。 　　“没事别耍流氓。”江言打量着制服打扮的儿子，没有拐弯抹角，“到底是上级，注意场合。” 　　“上次在观察室一群人看着你啃他脖子，我不要脸面吗？” 　　江天际轻咳一声：“行。”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问：“观察室......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 　　江言没作声，抱着手臂斜视他，江天际移开目光。 　　“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只是有些意外。”江言说，“我想知道你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这里不会有外人来。”她瞥见江天际视线扫向四周，摆了摆手，“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 　　“因为感情而冲动什么的，也许以后会有，但现在的你做不出那么可爱的事。” 　　江言：“你看他的眼神，占比更多的是探究和占有。” 　　“他的能力在那，你觉得他看不出来？” 　　“这是第二个让我想不通的点，那个孩子并不是心软的人，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江言思索着说：“你这么不加掩饰的试探，一面明晃晃告诉他我知道你有目的，一面又作为alpha对他进行......不正当行为，如果是我，会觉得你在挑衅。” 　　“他不像会做出这种牺牲的人，也没那个必要。” 　　“妈，你这是什么话。”江天际忍不住反驳，“您儿子一表人才，正经追求，怎么就挑衅和牺牲了？” 　　“你是什么德行我会不清楚？”听出他插科打诨不愿多说，江言挑眉，“有人话应该已经带到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具体是哪个阵营的人，牵扯太多，他自己的处境很危险，对别人而言也是需要忌惮的对象。” 　　“你身边的这些危机，没有他的默许和帮衬是不会发生的，但他又能算准时间及时赶到。”江言客观道，“我猜测和他牵扯的势力在三个以上，不清楚他具体是怎么在其中周旋的，唯一能确定的是，目前他需要你活着。” 　　她说着抬眼：“这背后的原因，也是你想弄清楚的事之一，对吗？” 　　江天际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也在冒险，自己能为后果负责就行......既要又要贪心得很。” 　　江天际长叹一声：“妈妈，我的真心也很宝贵，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 　　江言轻笑一声，没给他面子。 　　“小时候你喜欢某个玩具，会用各种方式弄到手，但你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抱着他们睡觉，随手扔进箱子里放好，可能都不会再打开，我以为不要了想送给别人，你气得转头用胶带把箱子裹了三层。” 　　江言回忆着说，“你喜欢流浪的小动物，我说养一只，你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是别人不拴你，是没人能拴得住你，你总是假模假样把绳子递到别人手里试探反应，其实心里也很清楚，你只会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心情好的时候装装乖，多听话似的，有人真的把绳子握住的时候，就是你真正拴住那个人的时候。” 　　江言语气有些复杂：“你喜欢以依赖别人的姿态做主导者。” 　　玩偶和流浪猫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不太需要同等回应的结果就是，他的底色是冷漠的，江天际不太会依赖别人，但他会用这种“需要你”的姿态让人亲近他。 　　绳子的另一头拴着的到底是湿漉漉的可怜小狗，还是诡计多端的猎人，这种需要以身涉险的事，得交给勇敢的人。 　　他的性格是从什么时候产生变化的，江言也说不清楚，总之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 　　“人和玩具、动物不同。”江言闭了闭眼，“你还年轻，一门心思扑在上面的时候，想过自己也可能陷进去吗？” 　　“事能争输赢，但如果你们想在感情里分胜负，按目前状态推算，最终只会有两个输家。” 　　短暂的静默后。 　　江天际挽着她的手，扬了扬唇：“同归于尽？听上去也是个不错结局。” 　　言尽于此，江言注视着他依旧淡然的表情，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笑了。 　　“某种方面来说，你们也挺般配。” 　　第7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疑点 　　从联邦中心回来后，凌空渺似乎变得很忙。 　　不清楚是有意避开还是的确抽不开身，也许两者都有，自那日后江天际再没见过他。 　　段书送来的芯片记载了较为详细的内容，所谓“猎人”是初代改造成功的完美武器，他们的后代带有猎人基因。 　　这种基因有一种致命的缺陷，能力反噬。 　　猎人觉醒时如果完全失控，能力会吞噬属于人类的部分，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猎协自初代成立负责销毁完全狂化的同伴，初代猎人在后期逐渐发现后代缺陷的隐患，开始阻止其他改造实验。 　　而“兽”是他们对改造人的统称，如今大批“兽”在联邦、帝国出现，兽族因为注重血统，拥有独特信仰幸免于难。 　　兽和猎人不同，兽并非完美改造，相当于“一次性”武器，他们的后代会是畸形种，猎人给他们打上标记，一旦有越线行为就会进行销毁。 　　这些兽、猎人后代和正常的觉醒者生活在一起，原本的秩序早已混乱。 　　其中特别标注“兽”的起源地是帝国，这样一来联邦部分家族成为养“兽”基地的事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而内容中还简单提及，这些年异变体剧增，S级异变体成为特援的任务，是因为猎协内斗，部分人在利用这些异变体处理掉一些人和事。 　　“每个人都很忙碌呢。”江天际轻声喃喃。 　　在这个节骨点，段书作为父亲的旧部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并不难猜。 　　闻阔是江言传递给他的线索，作为S级能力者被引导失控，大概率是因为他所处的阵营是目前猎协实权者的敌对方。 　　而自己和闻阔的处境相同，作为已经成功觉醒的猎人是比闻阔更棘手的存在，前两次危机如果没有凌空渺，他暂时想不出存活的方法。 　　江言在提醒他警惕凌空渺，江天际很清楚如果他中途改变立场，自己无疑是最危险的。 　　从被带到Z01到现在，他不觉得凌空渺对自己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在某些时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复杂的。 　　始终萦绕在身侧的茉莉味，那张自己摔倒在泥坑里的照片是他存在的证明。 　　但当时，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到我身边的呢？ 　　是玩伴还是......监视者？ 　　心底解不开的疑惑和兴趣让江天际追着那股茉莉味的线索跑，深陷复杂的网中时，闭上眼睛跟着嗅觉走，反而能“看见”更多细节。 　　江言太过了解自己，江天际没有辩解，因为她说的字字是真，可在更早的时候，自己是她摸一摸脑袋就会很满足的孩子。 　　世界变成碎片时，伸手握住的任何一片都是真相，但与之不同的碎片还有万千个。 　　很多人拿起第一片时就否定了其余碎片，从那一刻起，他身边都是假象。 　　“沙沙。” 　　江天际起身发出细微的动静，这时候刚结束任务回到宿舍休息，季严冬捧着书抬眼看他。 　　“从刚刚起就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季严冬见他穿上外套，拧眉，“这个时候你去哪儿？” 　　另外两个已经陷入昏睡状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快盖过季严冬压低的嗓音。 　　“蹲人。” 　　江天际见季严冬还想追问，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大步朝外走去。 　　十分钟后，Z01长官楼顶层，特援队员挤在玻璃窗前嗑瓜子。 　　“他今天又在？”尤理难得加入聊天，从唐悯手里顺了一把瓜子，“你说的那八卦保真吗？” 　　唐悯调侃：“不保真能让你这个工作狂放下公务吃瓜？” 　　“我也觉得队长态度有点微妙。”尤理扫了眼时间，“差不多就这会儿，队长应该快来了。” 　　赵恒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团团转：“什么八卦，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身后传来卫江明的咳嗽声，几人沉浸在八卦中没在意。 　　鲜少出声的叶突然开口：“下雨了。” 　　“起来了，应该要走了。” 　　尤理刚实时转播完，就见江天际拉开制服拉链，从怀里拿出一把伞撑起来。 　　“......” 　　“他装备咋这么齐全，刚结束任务不累么，这劲头......咱楼里有他喜欢的人不成？” 　　赵恒毅话音刚落，数道诡异的视线就追了过来，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嗓音响起。 　　“很闲？” 　　短暂的窒息中几人反应迅速，凭借着优秀的能力瞬移到各自位置上埋头苦干。 　　凌空渺转身走进办公室，周身气压再创新低。 　　“队长最近似乎很忙？”唐悯小声问。 　　“嗯，最近D-173星边境雪山出现新型S级综合体，上面有意把烂摊子扔给特援。” 　　尤理说起这个也皱起眉：“这个新型体危险系数不算高，但能力偏向于再生续航，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需要驻防。” 　　“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想扔给我们一队，应该找江自明谈。”唐悯支着下巴，撇撇嘴，“真着急，队长还没回去就开始了。” 　　一直坐在卫江明身侧的艾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朝总长办公室走去。 　　凌空渺刚换完衣服，门被推开时轻轻皱眉。 　　“下次进来敲门。” 　　“别那么见外，会盯着你流口水的只有楼下那小子。” 　　“......有事说。” 　　艾琳当没听见，她看着凌空渺没有表情的侧脸，慢悠悠晃到窗口。 　　“你就让他在下面等着？” 　　“你觉得他傻？”凌空渺打开设备发送信息，“和何博士确认了疏导时间才来的。” 　　“人家前几天也没落下，每天打卡。” 　　“每天正好卡在你们休息时间打卡十分钟。”凌空渺活动手指，头也不抬，“挺会算的。” 　　“哟。”艾琳语气耐人寻味：“你家小帅哥打喷嚏了哦，不会冻着了吧，尾巴都耷拉着。” 　　凌空渺似笑非笑：“现在的雷雨环境对他来说不亚于温室，见过鱼在水里被呛死？” 　　像是验证他的话，方才在雨中蔫头耷脑毫无精神的青年突然站起来，捧着设备回复消息，与此同时，凌空渺的设备震动起来。 　　江天际身后的尾巴高高翘起，看上去心情不错，大步走进长官楼。 　　艾琳叹为观止：“……受教了，我的心理医师执照应该送给你。” 　　“不必了，给自己留条出路吧。” 　　“可惜。”艾琳摇头，“原本看着是个好孩子呢。” 　　“把你幸灾乐祸的眼神收一收。”凌空渺掀起眼皮子，“没事就出去。” 　　艾琳耸肩，推门时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沉默地走出办公室，脸上没有笑容，卫江明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怎么了？” 　　艾琳余光瞥见电梯门打开，青年礼貌地和长官们打招呼，她朝卫江明摇摇头。 　　作为一个身份存疑，几乎看不出立场的人，凌空渺的位置被不少人盯着。 　　特援是顶级战力，总长的位置被任何一股势力顶替都能瞬间扭转局势。 　　方才艾琳心里忽然产生一个疑问，凌空渺当下在联邦的身份已经无法为他带来任何便利，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他为什么没有离开？ 　　也许别人不清楚，但艾琳知道他不会只有一两个身份。 　　“那不让特援站队，是哪一边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先前的对话在脑中浮现，艾琳的视线随着青年移动，直到他彻底进入总长办公室，才慢慢收了回来。 　　凌空渺把特援摘得太干净了，这不是一个给自己留后路的选择。 　　他到底想做什么？ 　　艾琳靠着卫江明，沉沉叹气。 　　“老卫，我当初应该在酒馆待着的。” 　　“艾琳，开业三天被八个仇家找上门的店，没有人敢去的。” 　　“你会说点好听的吗？” 　　“嗯......开业三天门庭若市，碎碎平安，老板人缘很不错呢。” 　　第7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新启 　　走进办公室，江天际悄悄抬眼观察凌空渺的脸色，却正好和对方平静的眼睛对上。 　　凌空渺点了点自己面前的位置。 　　“长官。”江天际乖乖坐下。 　　凌空渺应了一声，手指在悬浮屏上滑动翻看数据，脚踝处被微凉的鳞片紧贴着，某条尾巴慢吞吞缠上他的小腿。 　　“您最近很忙吗？”江天际垂着头，尾巴似乎只是无意识行为。 　　但当凌空渺手向下挪动时，那条尾巴谨慎地往后缩了缩，凌空渺动作不停，打开下方的柜子拿出钢笔，在桌面文件上签字。 　　“这个带给何博士。” 　　凌空渺将档案袋推给他准备疏导，对面却没有动静。 　　“有什么问题？” 　　江天际垂下眼：“您不想理我了吗？” 　　凌空渺停下动作，将手套扔到一旁：“你在跟谁撒娇？” 　　“好不容易抓住的人。”江天际轻轻叹气，意有所指，“虽然未经允许私自入校、私闯民宅、擅自跟踪、公共场合使用能力......都属于星际违法，但我不在意。” 　　凌空渺目光淡淡地：“那你知道猎人非法标记，不过问他人意愿会被处刑10年以上吗？” 　　“......” 　　江天际明显停顿一下，他眼中闪过诧异，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我问过。”他说，“他同意了。” 　　“他当时未满15周岁，不作数。” 　　短暂的沉默后，江天际把手递了过去：“那您给我拷了吧。” 　　凌空渺拨开他的手，江天际顺势握住。 　　“包庇算共犯吗，长官？” 　　蓝萤在两人身侧浮动，凌空渺没有理会他的胡闹，按流程进行疏导。 　　江天际攥着凌空渺的手，察觉到他挣动就稍稍用力，凌空渺大抵觉得用一只手就能让不消停的人安分，也就任由他去了。 　　意识逐渐下沉，江天际注视着他始终没有变化的神情，手指点了点他的手心。 　　“谁都可以这样握着您的手吗？” 　　没等来回应，疏导过程中很难保持清醒，江天际眼神变得没有焦距，这一刻凌空渺也很难分辨他是本能作祟还是故意为之。 　　江天际的手指得寸进尺地挤入凌空渺的指缝，直到和他十指相扣。 　　蓝萤流动间，江天际的脑袋一点点挨上桌面，即使姿势别扭也不肯松手。 　　耳畔是均匀的呼吸声，凌空渺抽出被他焐热的手，活动五指。 　　“问题真多。” 　　已经能预见，未来本就不安生的日子会有多精彩。 　　- 　　几日后，Z01最终考核结束。 　　排名在前的队员进入更高级别战力单位，数月一晃而过，抓不住流逝的时间，却见这入目所有都熟悉深刻。 　　部分人换上了新的制服和昔日队友告别，想了许久的腹稿作废，只余下那两句简单的叮嘱。 　　休息区意外地安静，江天际一身特援制服，身侧站着季严冬和封火。 　　换制服时，江天际问季严冬这次为什么选择离开Z01。 　　季严冬动作微微停顿，转而注视着江天际说。 　　“因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天，他在展览中紧盯着S级异变体的标本，看似和人群走出了会场，实际上一直被困在原地。 　　江天际知道真相后平静、坚定的态度让他逐渐接受一个事实。 　　队长已经不在了，展览中的标本不是被困住的队长，而是自己的念想。 　　和江天际聊完回到病房，他想着这些睡着后久违地梦见了队长，闻阔拉着他往前走，走了很远很远，季严冬问他。 　　“队长，我们去哪儿？” 　　闻阔回过头朝他笑，用力揉了一把季严冬的脑袋。 　　失重感让他猛地惊醒，抽离朦胧温暖的世界，季严冬有些失神地睁开眼，床侧的书本被风吹动几页，他视线落在结尾的一段话。 　　——人会走向终局，在那之前，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季严冬拿起书往后翻了一页，恰好是一面空白。 　　休息区，封火拿出一张藏在外套内层的照片，看样子有些年头。 　　他说了许多曾经闭口不言的往事，指着照片上的全家福给队友们一个个介绍，说起大哥的时候，江天际弯腰仔细看了看。 　　是个意外瘦弱的少年，可在封火的转述中，他像一座不会倒的高山。 　　这一次封火没有太多惆怅，手指摩挲着大哥的脸庞，只说了句。 　　“他走了。” 　　黄齐比平时沉默得多，似乎终于学会了倾听。 　　李程擅长扎心，但今天没说一句有歧义的话。 　　戚修意思索良久，摆摆手说以后有困难可以进行资助。 　　在最后这段能够谈心的时间里，大家只想待在一起，说一些过去没听过的彼此的故事，想让这一点又一点细小的痕迹，能在心上停留得更久一些。 　　“叮——”集合铃声响起，余韵很长，和晚间会议的铃声有异曲同工之处。 　　刚到Z01的时候黄齐说，“也不知道谁选的晚间会议铃。” 　　“真听不了这种超长回音，跟弹簧似的在我脑子里来回蹦跶。” 　　但此刻，悠长的铃声贯穿数月朝夕相处，来到结尾时才显露出原本的含义。 　　也许选择铃声的那个人也曾想，如果集合铃声再长一些，是不是至少能多说一句“下次见”。 　　临行众人互相抱了抱，低着头藏起微红的眼睛，江天际静静地听着他们碎碎念，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不舍，只划过一丝极浅的无奈。 　　集合的队伍走向各自选择的方向，特援的飞行舰在正中央，江天际回过头时看见黄齐的身边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他性格很好，是讨人喜欢的类型，怎么看都不用担心被落下。 　　难能可贵的是，他仍然把每个人都看得很重要，也许过了这个年纪往前走，再不会遇到这样的人了。 　　黄齐说自己平庸，江天际觉得他平凡而幸福，自己和梁崇这样亮眼的人，一个赛一个孤独。 　　如果说天才是太阳，那么普通人就是萤火虫，只有在某个夜晚静下心来，才发现山林里亮起的光，不刺目不张扬，但真是漂亮。 　　朋友是即使性格不同，喜好相斥，也互相尊重。 　　就像江天际一直认为葱很难吃，但看见黄齐吃得一脸享受时，他默默塞了一口爱吃的香菜，觉得对方此刻的感受是跟自己一样的。 　　踏上飞行舰的那一刻，江天际很清楚，自己平静的生活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最后一次回过头，看见了几乎变成小黑点的朋友们，其中一个黑点用力跳动两下，两只胳膊挥舞着，前方的封火突然停下脚步，和对方做出了同频的动作。 　　“老子走了，下次见——！”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回头率爆表的高频声音。 　　“一定要见啊，不见的是gay——！” 　　封火来不及回嘴，飞行舰的门已经关上，一行人笑着往前走。 　　没人注意到队伍末尾，江天际扬了扬唇，朝着缝隙外轻轻挥手。 　　下次见，朋友们。 　　同一时间，设备振动。 　　-凌实在：共享权限 　　-凌实在：A01会议室，过来。 　　“我有事先离开一下。” 　　“行，有事设备联系。” 　　江天际和季严冬、封火打了声招呼，一边低头回复收到，一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作为战斗系S级觉醒者，江天际放在哪里都是香饽饽。 　　但特援有考察期，在转正进入一队前，他需要随时听从调遣，大部分时间跟着一队，如果任务危险等级过高，会让他暂时去跟其他任务。 　　江天际按照消息提示找到小会议室，识别到队员信息，机械门打开。 　　特援一队正在开小会，听到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来，暂停手头的事。 　　江天际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注视着主位上疏离淡漠的人，缓声道。 　　“队长。” 　　第8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特援 　　小型会议室，悬浮屏上显示着江天际的详细信息。 　　凌空渺颔首示意他进来，江天际向一众长官问好，艾琳笑了笑。 　　“放轻松，以后就是我们一队的人了，叫名字就好。” 　　“好的，艾琳姐。”江天际乖巧叫人。 　　虽然这几位的级别比江天际高得不是一星半点，但他刚从Z01晋升就被特援一队内定，以后的坦途可想而知。 　　特援的任务危险系数拉满，江天际能直接编入第一梯队的预备役，意味着他的综合战力已经达到了标准，且上限极高。 　　目前较为棘手的是精神力缺陷，单论战斗数值，他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适应新的任务强度，但高等级精神体领域是他的死穴。 　　星督办提出的方案是配对一位S级精神系队友，新增精神力特训。 　　原本为江天际配对的队友和他的契合度高达99%，是精神系中心的优秀能力者，但被凌空渺否了。 　　当时。 　　王督长“啪”地将资料扔到凌空渺跟前，血压飙升。 　　“凌总长，凌队。” 　　他气笑了，指着悬浮屏上的配对数值说。 　　“您的确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精神系能力者，但你和他的契合度只有28%。” 　　“况且你的能力偏向于精神操控，两个人攻击性都太强，不合适。” 　　“不合适？”凌空渺淡淡道，“我接手特援前你们也是这样说的。” 　　他学着当时王督长的口吻：“一个精神系能力者怎么能接手战力单位？这太荒唐了。” 　　王督长：“这不一样，你这是......” 　　“怎么不一样？”凌空渺继续补刀，“你们当时支持的那位综合评分高达9.8，数据漂亮得不像话，打完那场擂台直接转方向去特战了。” 　　千里之外，刚下任务的孙飞连打了两个喷嚏。 　　凌空渺没再继续废话，点击绑定系统前，王督长彻底放弃跟他沟通，低声骂了句脏话。 　　“一旦绑定就确认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王督长喝了口水，“那孩子真可怜，根本没得选吧。” 　　凌空渺指尖停顿了一下，悬在确认键上僵硬片刻，最终关掉了设备。 　　“长......队长？” 　　难得有些走神，凌空渺听见唐悯迟疑的声音，面不改色地抬眼。 　　“怎么了？” 　　江天际站在一边，显然在等他发话。 　　“坐这。”凌空渺指了指唐悯身侧的位置，“我不在的时候，唐悯暂时负责你。” 　　“你大部分时间会跟着一队，先熟悉一下。” 　　“好的。”江天际落座后嘴甜喊人，“唐姐。” 　　唐悯嘻嘻一笑：“小天，久仰呀。” 　　江天际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揶揄，眸光微闪，正想开口就被凌空渺打断。 　　“好了，散会。”他看向江天际，“你留下。” 　　其余人朝江天际点点头先行离开，凌空渺发送了一份成员信息给江天际。 　　虽然彼此算不上特别陌生，但作为队员，他需要更了解每个人的定位，擅长方向等等。 　　会议室的门刚合上，江天际就自觉起身坐在了凌空渺身侧。 　　凌空渺扫了眼身侧的人没说什么，打开悬浮屏。 　　“你现在处于虚弱期，精神力缺陷需要专业精神系队员辅助，星督办那边为你挑选了一位契合度99%的能力者，这个数值可遇不可求，你运气不错。” 　　凌空渺调出能力者信息，详细的数值分析上方是对方的证件照。 　　一位斯文秀气的男性beta，戴着银边眼镜，看上去非常温和。 　　各方面条件无可挑剔，的确非常合适的人选。 　　“还有另一个选择。”凌空渺说，“那个人和你的契合度是28%。” 　　江天际一时没说话，像是没想到会有这个环节，诧异之余，放在桌面的手微微攥紧。 　　“只有这两个选择？” 　　凌空渺：“你还想有几个，挑上了？” 　　江天际：“一直以来为我疏导的不是你吗？” 　　“为什么把我给别人？”这句话里的情绪毫不掩饰。 　　“不是在让你选吗。” 　　在他冒火之前，凌空渺点点虚拟屏，调出另一位契合度28%的能力者档案。 　　江天际视线跟过去，看见凌空渺证件照的刹那，心里那团火苗“咻”的熄灭了。 　　照片里的凌空渺比现在稚嫩得多，薄唇轻抿目视前方，江天际觉得自己视野都明亮了不少，暂时忘记自己在干什么。 　　“另一个是我，但契合度过低。” 　　“这还用选？” 　　江天际视线的落点仍在那张证件照上，舍不得眨眼：“队长，你这时候多大？” 　　凌空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轻轻蹙眉。 　　“你知道失控的后果。”他加重语气，“绑定意味着将安危交到另一个人手上，不是玩笑。” 　　“可是选谁都很危险呢。” 　　江天际冷不丁道，沉静的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镇定。 　　凌空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凝滞了一下。 　　“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我选最漂......最信任的人。”转瞬间那点异样恢复如常，江天际朝他眨眨眼：“我相信您会对我负责的。” 　　凌空渺哂笑，垂眼间掩去诸多复杂情绪。 　　“提醒一下，我和那帮温和派的方式不同。” 　　“精神力特训和疏导相反，填补缺陷的过程很痛苦，我只看数值，你本人的感受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的确，这点江天际在之前试炼时就已经体会过了。 　　人对自己不擅长的事物心里没底，江天际也不例外，他试探性询问：“如果实在坚持不了，会稍微温和一些吗？” 　　“不会。”凌空渺回答，“你的极限在哪我清楚，该停下的时候我会停。” 　　见江天际叹气，凌空渺关闭悬浮屏。 　　“你有一天的时间考虑。”他扫了眼时间，迈步朝外走去，“接下来有个初级考核，抵达特援后立即开始，作为初始评分。” 　　“好。”江天际跟在他身侧，“不用考虑，反正我只会选你。” 　　凌空渺侧目看过来时，江天际也注视着他，气氛在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忽然，两人的设备同时震动起来。 　　江天际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名为“高颜值天团”的群聊。 　　大概扫了眼上方的信息，点开最新一条语音消息。 　　赵恒毅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 　　“老大，为了庆祝我们高颜值天团又添一员大将！尤理订了温泉，晚上一起去泡啊。” 　　第8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考核 　　特援总部占地面积广，单算特殊实战模拟区就是Z01的三倍，任务范围面向星际。 　　星际任务站由星盟组建，一切势力、组织均可参与，接取任务方中最常见的有帝国军团、星盟、猎协等，基本是各家顶级战力在外积累声望。 　　例如帝国的银卫，星盟单字代号，猎协S猎人以及联邦特援。 　　特援比特战自由得多，训练、任务外的时间均可自行安排，但迟到重罚，三次迟到取消队员资格。 　　这些优待的背后是他们的任务几乎没有容错率。 　　就像......虽然教官也提醒过抵达特援后有一场考核，但没人想到是字面意思。 　　队员们刚从飞行舰里出来，尚未看清四周建筑构造，脚下就是一空。 　　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考核开始，目标积分220。” 　　波涛汹涌，自身如浮萍般摇晃着，江天际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海域，薄凉的月光落在身上，令人心底泛起阵阵冷意。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江天际夜视能力极强，能看见远处有几个同样处境的队员。 　　细微地震动从海底而来，他沉入水中，看见一双奇异的紫色巨眼，体型硕大的海兽迅速朝水面冲刺，江天际不退反进，黑色的龙尾在水中摇摆，莹绿色能量四散。 　　更为庞大的黑影取代了原本四肢修长的青年，黑色龙鳞缝隙中反射出危险的暗光，尾处锋利的尖刺瞬间穿透形似鲸的异变体，如同顶级掠食者般扫荡着这片海域。 　　“哗啦——” 　　黑色的鳞片浮出水面一瞬，又很快没入海水，尾部尖刺在水面划出一道锋利的痕迹，水波仿佛被切割两半。 　　不远处海面紫光一闪而过，半空中瞬间掠过几道残影，具有飞行能力的觉醒者朝异变体消失的方向俯冲，羽翼展开。 　　异变体再次浮出水面的刹那，另一个庞大的黑影捷足先登，将其卷入海底，雷电系能量在海中炸出一片迭起的水花。 　　半空中隐约传来几句低骂，原本盘旋在这片区域的飞行系觉醒者毫不犹豫地朝远处海域掠去。 　　此刻，江天际将S级大体型战斗系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战斗系统外，一众长官围在总控室闲聊，江自明刚下任务，挨着凌空渺咂舌。 　　“这天赋看得我眼红。”他开了悬浮屏看江天际的单人作战，“几乎全能啊，海陆空都能打。” 　　“这次考核的场景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地狱难度，特殊海上作战、夜晚，部分属性相克的倒霉蛋已经开始抓瞎了，不过目前表现还算可以，没有特别差劲的。” 　　江自明扫了眼目前排名，饶有兴致：“前五比分咬这么死，这一届很厉害嘛。” 　　凌空渺倚着桌面，扫了眼不断刷新的排名和积分，江天际稳在前三，其他几个的兽态、能量是水系，前排名字都很眼熟，梁崇、贾云、张影、季严冬...... 　　赵恒毅不知从哪晃悠过来，揽着江自明叹气。 　　“兄弟，我现在感觉好像做梦啊。” 　　他指着屏幕里那条看上去杀伤力爆表的黑龙，恍惚地说。 　　“老子前几个月把他拎到模拟战斗区录入，这家伙被我追的躲进山洞，看见我兽态还吓晕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江自明拍拍他胳膊，“早几个月我看录像的时候，这帮孩子还被异变体撵得满山窜，现在打异变体还得靠抢。” 　　“来来，凌队你点评两句。”他喊了声凌空渺，见他没反应撇撇嘴，“一天到晚不声不响的alpha最闷骚了。” 　　闷骚的alpha没理他，赵恒毅小声说：“说起来这条小龙很黏着队长，一天到晚找机会往长官楼跑。” 　　江自明眼珠子转了转，想起艾琳那一句白月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刚悄摸拽着赵恒毅想八卦一番，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 　　兽态是虎的江自明瞬间炸毛：“咋了啊！急什么，我说你老公了？” 　　刹时间，数道诡异的目光咻地射来。 　　凌空渺又狠踹了他一脚：“你老公。” 　　战斗系统内，海中危机四伏。 　　看似是觉醒者对异变体碾压式的对局，实际上众人并没有那么轻松。 　　异变体的等级是A-B，比平时遇到的那些要灵敏得多，一个细微的失误就可能瞬间扭转局面，所有人都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 　　海域中异变体发出带有干扰能量的叫声，脑中一阵阵嗡鸣，在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中，属性相克只能依赖听觉、感知的能力者忍不住开始爆粗口。 　　身侧满是“鸟语花香”，季严冬能量消耗过多，从幻兽-白羽的形态切换至半兽态。 　　他追踪着一条A-剑脊鱼，此刻体力流失，在低空正准备缓口气，原本逃窜的剑脊鱼却毫无征兆地跃出水面。 　　这是一只体长约15米的水系异变体，全身覆盖坚硬鱼鳞，背脊处有尖锐凸起的毒刺，锯齿状的鱼嘴大张，尖啸声让季严冬脸色微变。 　　他立即展开翅膀闪身想躲，却被另一只潜伏在附近的A-飞鲸夹击，飞鲸锋利的翅膀割向他的脖子。 　　季严冬四周凝聚出光刃，但在夜晚属性相克，他的光刃攻击力被削弱了很多。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极速掠过，粗壮的强电流精准击穿异变体的核。 　　江天际拦在季严冬身前，站在海面上如履平地。 　　黑发被狂风掀起，能量凝聚的长刀在江天际手中转出刀花，将四溅的异变能量击碎，烟花般星星点点散落在海面。 　　江天际敞开的外套随风飘动，里面紧身作战服紧贴着肌肉。 　　解决危机后，他笑意盈盈地回过头，朝季严冬吹了声口哨。 　　“滴滴。”提示音响起。 　　任务接近尾声，在倒计时2秒的间隙中，季严冬静静看着他耍帅。 　　作战服外套浸水后动作容易施展不开，但在这种带风的夜景里，穿外套更拉风一点。 　　“求偶期的alpha真可怕。” 　　系统倒计时结束，失重感和黑暗来袭前，江天际听见季严冬调侃的声音。 　　“不过挺帅的，希望那位看得见吧。” 　　重新回到初始地点，众人脸上神情各异。 　　部分属性和此次考核场景相克的队员陷入了抑郁，比如......封火。 　　队员A：“别哭了熔岩小豪猪。” 　　依稀听见几位相熟的队员正在宽慰，封火似乎并未领情，暴躁地连说数个“滚”字。 　　此刻，封·火属性·擅陆地作战·无翼·水性不好·火在刚进入特援的第一天，获得了负面buff叠满的见面礼。 　　人工智能精灵分根据详细数值，为新进队员匹配契合度最高的队友，而排名前五直接编入正式队伍预备役，基本内定。 　　第一天考核之后，剩下的时间给队员熟悉环境和注意事项，详情信息已经发送到设备。 　　飞行舰长梯落下，一行长官一边交流一边向众人走来，领走属于自己管辖的队员。 　　“我来看看你家小龙。”江自明走路习惯挤人，挨着凌空渺在人群里寻找江天际的身影，满嘴跑火车，“你能不能说服他缩小盘我手腕上，这手链质感肯定高级，我拍张照片纪念一下。” 　　凌空渺被他挤烦了，伸手将他推到一边：“你喊声老公，说不定会同意的。” 　　“那不行，咱俩是兄弟，我还能挖你墙角吗？”江自明一脸正经，“别那么小气嘛，借我装一下，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量级的大体型幻兽，求你了。” 　　江自明故意恶心他，把头往凌空渺肩头靠，正想牺牲一下嘟个嘴撒娇，忽然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特援大队长，江自明立即抬头，眼神精准定位在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里面分明没什么情绪，却让人无端发怵。 　　这不就是自己想找的那条小龙吗？ 　　江自明表情凝滞的间隙，江天际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朝他露出一个乖巧的淡笑，轻轻弯腰，嘴唇微动，看口型是在说“长官好”。 　　他瞬间忘记了刚才那点小古怪，拽着凌空渺就想往江天际的方向走，被对方硬生生按住。 　　“你最好记得场合。”凌空渺语气嘲讽，“很难想象你接手特援的这段时间，手下的人都在过什么日子。” 　　甩手掌柜江自明耸肩：“又没实权，你走之后上边给我派了个副手，整天假模假样问我安排，实际上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听说D-173雪山的事准备扔给你，这个任务危险系数不高，但需要驻防。”他压低声音，“你才刚回来，真没觉得哪儿不对劲吗？” 　　凌空渺没有回答，拨开他靠过来的脑袋。 　　江自明神情微敛：“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江自明对这些暗流汹涌不感兴趣，但不是个蠢人。 　　凌空渺是鲁衡义的徒弟，原本众人自动将他归为对方的阵营，但近来凌空渺在某些票选、会议中，频频和师父唱反调，隐约有划清界限的意思。 　　不过他的行事风格在早年就初见端倪，独且不计后果，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统统没放过，现在这样也不算突兀。 　　凌空渺当下在明面上没有任何盟友和敌人，始终处于中立状态。 　　挺微妙的处境，是个难拔的钉子，没有合适的时机动不了。 　　按理说将特援摘得那么干净对他没有多少好处，毕竟这块地方太干净，谁看着都眼馋，唯一的好处是接手特援的这位，有完整的选择权。 　　江自明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继续“独”下去，特援内部没缠绕关系，没人分担火力，所有针对只会集中在凌空渺身上。 　　他目前只有两条路，成为某一方的刀，或者从那个位置上消失。 　　该怎么选是江自明都能想明白的事，他心绪有些复杂，话在嘴里含了半天还是咽了下去，胳膊杵了杵凌空渺的手臂，叹气。 　　“自己小心吧，虽然不想往坏处想，但你早做打算。” 　　他这刚回来就要被调去驻防，明显是步步紧逼。 　　凌空渺倒是没什么忧虑的样子，在江自明操心的间隙，他已经分配好工作和后续安排，最终将琐事交给另一位副手，转身就走。 　　江自明喊他：“去哪儿啊，你们明天才恢复任务吧。” 　　凌空渺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泡温泉。” 　　赵恒毅贴过来，笑嘻嘻说：“尤理包场，晚上一起？” 　　“行啊。”江自明捶捶肩膀，啧啧两声，“尤大少爷出手就是阔绰。” 　　艾琳呵呵一笑，从一旁路过。 　　“拿人手短，今天就别喊人家鱿鱼了。” 　　- 　　两小时后，某温泉山庄。 　　热气缭绕，木质的更衣室亮着昏黄的灯光。 　　天色完全暗沉下来，凌空渺接了个通讯，此刻刚换上浴袍，长发却不巧被头绳缠住，他轻轻蹙眉，坐在镜子前微微侧身。 　　门被人轻轻推开，凌空渺回过头，看见了头发微湿的江天际。 　　“队长，你一直没来。”江天际视线在他缠绕的银发上停留片刻，“艾琳姐让我来看看情况，顺便带路。” 　　“我来吧。” 　　江天际走到他身侧俯下身，凌空渺没有拒绝，面向他微微垂头。 　　不知道是不是某人的小心思，江天际的浴袍松垮得过分，这个角度...... 　　凌空渺的视线越过他的胸口和腹肌，看向更深处。 　　屋内热气有升温的征兆，江天际自然也注意到他的视线，眼神微暗，俯身靠得更近了些。 　　就在此时，凌空渺忽然开口。 　　“内裤拎那么高做什么？” 　　江天际：“......” 　　第8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温泉 　　几个小时前。 　　新进队员被分在D区宿舍，单人宿舍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长官们的公寓在中心区域。 　　江天际刚整理好东西，门就被人敲响，是赵恒毅找了过来。 　　他为人热情大方没心眼，江天际状似不经意问了几句，顺利套出凌空渺宿舍的方位。 　　“队长的宿舍就在那，我们都在一层。” 　　赵恒毅走到窗边，刚想给他大致指一个位置，定睛一看惊喜道。 　　“这么巧，你这正好能看见老大的卧室窗户。” 　　江天际走到他身侧朝外看，赵恒毅手指点着一个方向。 　　“喏，那个阳台上有发光小花的就是。” 　　的确很巧，是正前方的上层，一个需要微微仰头看着的角度。 　　隔着些距离，但有猎人的特殊能力，江天际将室内陈设看得很清楚。 　　赵恒毅察觉到他的视线，忍不住调侃。 　　“你这小子真的很喜欢队长啊。” 　　江天际笑了笑，没有接话。 　　赵恒毅揽着他的肩膀朝外走，一路上说了不少队里的事儿。 　　他的能量数值趋近稳定，保险起见仍然戴着抑制颈环，没有外力刺激的情况下可以自由切换形态。 　　实际上，江天际在觉醒的第三天就掌握了形态切换。 　　但尾巴的存在方便他进行一些友好而不突兀的肢体交流。 　　恰好大部分人都无法收回兽态特征，他也低调地保持原样。 　　尤理预定的温泉山庄私密性很好，是他名下产业之一，其中有一片区域不对外开放，他偶尔休假会来放松一下。 　　泉水上方缭绕着氤氲的雾气，夜幕降临，温泉池、小径边有柔和的灯光灯，雕花的石器中模拟着烛火明灭。 　　这里的主题偏古韵，淡淡的熏香似有解乏放松的功效。 　　中型飞行器停在悬浮台，众人身着便服朝更衣室走，一路笑声不断。 　　赵恒毅和江自明将江天际夹在中间，他想回头都费劲，只能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后方隐约传来凌空渺的声音，他似乎接了个通讯，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走到了无人处。 　　江天际侧头，透过一旁的玻璃只看到对方逐渐消失的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见凌空渺穿常服，灰调风衣很衬他清冷的气质，侧身时隐约可见流畅的线条，窄腰宽肩，银白长发随意扎起垂在左肩。 　　起初走进飞行器坐下时，江天际就觉得眼前一亮，但四周全是人，他也不好直白地盯着凌空渺看，只能轻咳一声暂时移开视线。 　　紧接着江自明和赵恒毅就围了过来，两个高大的alpha将凌空渺挡得严严实实，好不容易熬到飞行器降落，两人一左一右揽着他往前走，热情的过分。 　　泉水淅淅沥沥，一群人待在温泉区惬意地聊天。 　　至此，江天际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脱身。 　　“小天，你这腹肌手感真好。” 　　江自明挨着江天际，一会儿捏捏他的手臂，一会儿摸摸他的腹肌。 　　“身材不错啊，跟我有的一拼。” 　　“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吗？”赵恒毅在水里凹造型，圆鼓鼓的肌肉撑起，“看见没，这才叫身材。” 　　“咱俩这薄肌恰到好处，我媳妇儿说了这种才招人喜欢呢。”江自明拽着江天际跟他比划，“我也就是比你俩矮点儿，没办法，人总是不能太完美的。” 　　“嫂子哄你高兴呢，你还当真了？” 　　“来来来，老卫你说句公道话......” 　　卫江明裹着浴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选择闭目养神。 　　众人有的泡在水里，有的躺在躺椅上，难得休息都懒洋洋的，除了精力特别旺盛的两位。 　　沉默寡言爱清静的叶离他们十万八千里，待在角落泡着。 　　“唉，摊上两个没眼力见的人真是可怜啊。” 　　艾琳从不远处走来，闻言吹了声口哨，朝江天际眨眨眼。 　　“队长怎么还没来，会不会找不到路了？” 　　江天际瞬间会意，顺势起身：“我去看看吧，你们聊。” 　　“是啊，这人又躲哪儿去了。”卫江明摆摆手，“去吧去吧，找不到不用管他。” 　　水珠划过肌肤，江天际利落地翻身上岸，随手拽过浴袍穿上，动作间有股说不出的劲儿。 　　“是不错。”艾琳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啧啧两声。 　　在小温泉独自畅享的唐悯泡了一会儿有点头晕，穿着浴袍来找大部队吹牛，正好听见艾琳这一声感叹，八卦道。 　　“什么不错啊？” 　　艾琳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叹气。 　　“天色不错。” 　　- 　　石阶弥漫着浅雾，沿着蜿蜒的小道走到更衣室时，透过镂空花纹隐约能看见墙面印着人影，江天际原本打算敲门的手在发现门没锁后换成了推。 　　昏黄的灯光下，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镜前的人。 　　凌空渺已经换上了浴袍，灰色风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侧身坐在镜子前微微蹙眉，许是沾染了水汽，银发略显凌乱地纠缠在一起。 　　“队长，你一直没来。”江天际见他看过来，解释，“艾琳姐让我来看看情况，顺便带路。” 　　他说着朝凌空渺走过去：“我来吧。” 　　凌空渺没有拒绝，江天际弯腰仔细看着头发，小心翼翼地为他解开和头发缠绕一体的头绳，暖光下的一切都朦胧暧昧。 　　他的目光不知从何时起偏移，不着痕迹地落在凌空渺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黑发微湿，凝聚的水珠落下，恰好落在凌空渺的银发中，这一点细微到极致的动静落在江天际眼里，却如一缕辉光，烧起了心底的野火。 　　四周太过安静，隐秘的黑夜是滋生妄念的壤土，当察觉到凌空渺的目光落在自己浴袍深处时，江天际眼神中的清亮被暗沉吞噬，理智似乎也在雾中飘散。 　　他鬼使神差地握住凌空渺的头发，本能地俯身靠得更近，带着占有意味的目光落在对方浅色的薄唇上。 　　当他的动作直白彻底暴露此刻心绪时，凌空渺忽然开口。 　　“内裤拎那么高做什么？” 　　“......” 　　似是黑夜里劈下的闪电，江天际眼神清醒了不少。 　　“什么？” 　　在他迷茫地低头拉开浴袍时，凌空渺顺势起身，慢条斯理地捋顺头发朝外走去。 　　江天际没有立即跟上，背过身解开浴袍反复确认，内裤高度非常正常。 　　意识到被耍了，江天际从鼻腔哼出一股气，慢吞吞跟上凌空渺的脚步。 　　他们没有和众人汇合，而是走到一处静谧偏僻的温泉池。 　　相比众人所在的大池，这里要小得多，凌空渺没有赶人，随手脱下浴袍搁置在躺椅上。 　　“哗啦。” 　　温暖的泉水温度偏高，严丝合缝地包裹住身躯，凌空渺神情放松地靠着池壁，闭目养神。 　　身侧传来下水的动静，他睁开眼。 　　江天际在他的正对面靠着，手指推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容器，里面放着些水果和蜂蜜水。 　　“队长，需要按摩服务吗？” 　　热气缭绕，温泉池的大小暧昧，两个alpha面对面坐着，进一步拥挤，退一步恰到好处。 　　不过肩背的确有点僵，凌空渺颔首，微微侧身。 　　江天际无声一笑，将水果和蜂蜜水推到他面前。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分明只是差了件衣服，却觉得什么都变了。 　　手下的触感细腻光滑，肌肉很结实。 　　凌空渺穿上衣服时显瘦，窄腰配上制服让人不自觉想多看两眼，但实际上这具身体力量感很强，江天际呼吸也沾上潮气，变得粗重。 　　他的皮肤很白，自己按压过的地方出现些许红痕，江天际走神间，手指自然而然滑到自己的鳞片印记处，夹带私货地摩挲一下。 　　黑色的鳞片印记中闪烁着墨绿色的暗光，感应到某些情绪，浮起点点萤绿能量。 　　“考察期内，你需要随时听从调遣，任务等级超出你当前的基础数值时，会分配你去别的队伍。”凌空渺的嗓音慵懒。 　　江天际视线聚焦，反应了一下他在说什么，慢半拍地回应，“好的。” 　　“心情不错？” 　　“嗯？” 　　听到他这么问，江天际一惊，表情凝滞。 　　还好凌空渺没有回头，江天际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还可以，第一次泡温泉，挺新奇的。” 　　凌空渺轻笑一声：“和尤理打好关系，他会给你发很多卡。” 　　“他平时好像很忙。” 　　“嗯，有些家族内部的事也需要他处理。”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气氛比想象中轻松得多。 　　江天际的脑袋开始发晕，凌空渺慵懒的声线似乎有某种魔力，催促着他心底的杂念冒头。 　　不知怎么的，江天际忽然想到今早江自明将头靠在凌空渺肩膀的画面，他手上力道无意识加重。 　　即使凌空渺表情总是嫌弃，也从未拒绝过对方的靠近，算是纵容。 　　江天际在意的并非某个人，而是凌空渺的态度。 　　第一次察觉到内心并不健康的情绪，是凌空渺越过自己朝梁崇走去时，那仿佛扫过陌生人的眼神，以及在梁崇面前驻足叮嘱的模样。 　　他曾将那一刹那的情绪归功于梁崇，但如今换了一个人，江天际发现还是一样。 　　虽然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该是这样，但确实没办法不在意。 　　在联邦中心，江言的话算是警告，她许是察觉到不对的苗头，于是提前将残酷的那一面摆出来，江天际知道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担心和试探，也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听见母上大人用玩偶和流浪的动物类比时，江天际在心里轻声反驳。 　　如果是凌空渺的话，不会成为被关在箱子里的玩偶，他至少会把对方放在床头。 　　如果他是流浪的小动物，江天际会表演什么叫手慢无。 　　但似乎也仅此而已了，江言并没有冤枉自己。 　　江天际的底色是薄凉的，比起感情，他更忠于欲望。 　　“同归于尽？听上去是个不错的结局。” 　　那天，江天际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从容。 　　但等到夜晚降临时，他罕见地失眠了。 　　思绪不受控制的发散，他想起凌空渺冷峻的面容，嘲讽的语气，以及不留情面的评价。 　　画面和声音不断闪过，最后定格在分级前夕的晚会，那个人的软化在一瞬间。 　　听见自己说出“没有闻错，我妈说我鼻子比狗还灵。”后，他看见凌空渺的神情变得极为复杂，眼里的冷淡像水一样消融了。 　　“你到这来做什么？” 　　这句话太温柔了，无论想过多少次都无法平静，它总会带起心里一点不甘的情绪。 　　江天际突然从床上翻身而起，悄无声息地走进洗漱室。 　　他没有开灯，只是靠着洗漱台发呆。 　　那天自己是喝了酒的，江天际忽然不确定自己当时是不是醉了。 　　那个凌空渺真实存在过吗？这个念头产生，理智刚想给出肯定的答复，感情就将它的声音压了下去。 　　——你真的确定吗？ 　　停顿的间隙江天际发现，他无法向任何人求证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靠，兄弟你干什么呢？” 　　一直到封火起来上厕所，开了灯发现有人，吓得蹦出一句脏话。 　　是啊，我干什么呢？江天际愣了一下。 　　他中邪似的，大半夜不睡觉跑进洗漱间，思考一个男性alpha长官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想到这里，江天际突然笑了。 　　他是真的觉得好笑，肩膀都耸动起来。 　　封火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刚想问“是不是做噩梦了”，江天际就抹了把脸，匆匆留下一句抱歉，从他身边快步走出洗漱间。 　　觉醒时。 　　他循着气味抓住空气时在赌，因为什么都看不见。 　　真正攥住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时，江天际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像是期待、痛苦，一切情绪有了归处，被人接住。 　　他有时会想，如果那天抓了个空，会是什么结局。 　　一直以来虚无缥缈却紧紧拉住他的线断了，自己那么用力地往前扑，会摔得很惨吧。 　　于是他抓到了一点“证据”，分级前的晚会，那句温柔的话不是自己的臆想。 　　凌空渺是小白，自己说的话，他都记得。 　　醒来后，凌空渺的态度如常，没有表露出一丝特殊，但他前脚刚离开，江天际就收到了自己的黑历史照片，坑里的少年很是狼狈。 　　他有很多想问的话，比如为什么会抓拍到这个？你为什么会在我身边？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问，思绪稍稍转动，便能从中获取更多的期待。 　　以及，猜疑。 　　这两者都让江天际隐隐觉得兴奋，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朝那条探进缝隙的尾巴走去。 　　外面的世界也许危机四伏，也许满地惊喜，无论哪一个局面，都让他觉得有趣。 　　前提是，这个尾巴只有自己能看到。 　　“哗啦。” 　　一阵水声拉回江天际发散的思绪，他这才发现凌空渺的肩背留下了许多红痕。 　　银白的发丝漂浮在水面，有几缕黏在自己的手臂。 　　他们的距离不知何时拉近，江天际能嗅到他身上的淡香。 　　正是精力旺盛身体好的时候，夜晚、热气、氛围，无一不恰到好处，再加上思绪乱飞，江天际很难压得住翻涌的气血。 　　手上的动作稍有停顿，凌空渺察觉到他的僵硬，开口询问。 　　“怎么了？” 　　“没事。”江天际随意编了个理由，“池底滑，小心脚下。” 　　“少操心别人。” 　　凌空渺缓缓道：“你别自己一头栽进去出不来就行，我可不捞你。” 　　他语调里有些细微的古怪，江天际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别的，江天际一边注意着凌空渺的动作，一边迅速低头扫了眼情况。 　　虽然是朦胧了些，但此时在池中的两人都是夜视能力极强的主，江天际轻轻吸气，不着痕迹地把身体往后挪了挪。 　　突然，凌空渺转过身。 　　江天际猝不及防，一时间心脏狂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上岸，扯过一旁的浴袍往身上套。 　　不知是不是这场面太过刺激，江天际一阵头晕目眩，感觉到鼻子里的热流，他立即抬手捂住。 　　身后的水声停了，凌空渺语气寡淡地问他。 　　“一惊一乍的，神经病犯了？” 　　江天际背对着他，强装镇定：“泡久了有点儿晕，我去外面吹吹风。” 　　他说着也不等凌空渺回应，匆匆朝蜿蜒的小路走去。 　　等到走出凌空渺的视野，江天际来不及捋凌乱的浴袍，扫了眼手心的血色，刚想往更衣室走，就迎面撞上了遛弯的四人组。 　　江自明、赵恒毅、艾琳、唐悯。 　　“哎哟！怎么流鼻血了？” 　　赵恒毅的大嗓门十分具有穿透性，感觉方圆几里的人都能听见这一声惊叫，凌空渺就在身后的小屋里。 　　江自明也快走了两步过来，从兜里取出纸巾递给他。 　　“怎么回事啊，快擦擦。” 　　艾琳：“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江天际对上艾琳充满兴味且仿佛猜到真相的目光，接过江自明的纸巾，倔强地补充了一句。 　　“......不小心泡久了。” 　　江自明无心补刀：“你这也没多久啊，是不是身体虚？” 　　江天际：“......” 　　第8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帝国（上） 　　即使不动用能力，这么近的距离，对方的呼吸和某些微妙的变化也极为明显。 　　凌空渺听着脚步声远去，将随着水波摇晃的容器稳住，拿起蜂蜜水抿了一口，香甜中混杂着浅淡柠檬气息。 　　他似乎也在慢慢熟悉这股有些莽撞的气味。 　　也许是因为某人小时候靠近的姿态和当下有不少相似之处，凌空渺对他的行为接受良好。 　　江天际对他的......兴趣，凌空渺没有多少被冒犯的感觉，只是有些意外。 　　同为alpha，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够吸引同性的地方，自己有的对方都有。 　　不过回忆起过去，江天际看向自己的眼神永远是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什么极为喜欢的东西。 　　也许他真的很喜欢自己这张脸，但alpha终究是alpha。 　　江天际不排斥他的信息素，可自己对江天际的信息素并没有免疫效果，偶尔被刺激到时，动作会变得粗鲁，征服欲作祟，他本能地想要压制。 　　而对方举动中带有明确的进攻意味，江天际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动机，凌空渺很清楚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能说很有胆量。 　　以他的条件，以后身边不会缺人。 　　当下的这份喜欢里，并没有多少天真的感情，墨绿色的眼睛直白地锁定一个人时不躲不闪，冷静之余是势在必得。 　　江天际成长速度很快，但在过去，江言给他的考验基本是温室里的雷雨，他刚接触到外界，还有许多事不懂。 　　比如他不知道，视线总是跟着一个人的时候，世界会慢慢朝那个人倾斜。 　　逐渐窄小的空间不会困住那个幻象，只会将自己锁在里面。 　　“哗啦。” 　　凌空渺上岸拢上浴袍，朝身后的小屋走去。 　　“什么事。” 　　他反手关上门，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某个方向发问。 　　一道黑影从楼梯上跃下，他拥有一副极为普通的样貌，此刻微微俯身，手下意识扶在腰侧，那本是佩剑的地方，肢体动作是帝国卫队的习惯。 　　“抱歉，殿......” 　　在接触到凌空渺冰冷的视线后，那人停顿了一下，低声改口。 　　“抱歉，打扰到您。” 　　“主人让我来提醒您，陛下最近似乎得到了一些消息，对您起了疑心。” 　　凌空渺神情如常，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基本顺利，但‘圣使’牵扯的东西太多，想要清算还需要一段时间。” 　　帝国的“圣使”是类似猎协的组织，极少有人知道它背后是帝国皇室。 　　猎协的猎人拥有标记的特殊能力，圣使与之类似，拥有“净化”的能力。 　　但它在帝国更像某种教会，所谓净化不过是利用精神力控制人的心智。 　　精神系本就难得，帝国的觉醒率又极低，圣使总部研究出一种抽取精神力注入芯片的方法，而皇室也赐给圣使一枚带有销毁程序的芯片，以保证他们的忠心。 　　帝国和联邦、兽族不同，它没有联邦的自由，也没有兽族的信仰。 　　皇室的权力在逐渐流失，所以他们创造了圣使。 　　其中牵扯的不仅仅是帝国，深挖下去会发现它只是其中某一条线，更多的根须盘互交错，并非一日两日能清理干净。 　　“主人说，虽然知道您不太愿意见陛下，但眼下时机尚未成熟。”银卫说，“您的芯片操控权仍在对方手里，即使先前您在圣使总部获取了部分资料，利用星盟的技术实现了一部分自由，但这枚芯片的最终指令是销毁。” 　　“陛下将精力投放在别处，并没有发现异常，但如果他真想彻查，您会很危险。” 　　凌空渺心里有数，点点头：“我知道了。” 　　“D-173雪山有他们的手笔。”凌空渺说，“联邦高层想除掉我，陛下疑心，顺势用雪山任务警示，不久后他应该会要求我回总部一趟。” 　　部分高层的盟友已经不限于联邦，如果不是陛下想试探他的态度，那场雪山任务的票决至少应该持平。 　　银卫颔首：“当下您在联邦的身份已是累赘，主人建议您见过陛下后，尽量争取回到圣使总部，至少在帝国，我们能帮到您。” 　　凌空渺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轻轻摇头。 　　“还不是时候。” 　　“是。”银卫没有再多言，将主人的话带到后微微俯身告退。 　　他身影在外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凌空渺随手将毛巾扔到一边在沙发上坐下，靠着柔软的椅背，他闭上眼睛。 　　银卫口中的主人，是帝国的三皇子，诺兰·罗素。 　　第一次和诺兰皇子见面，要追溯到很久以前，被艾琳绑走的那天。 　　艾琳那时候还是某顶尖组织的金牌杀手，她接了一个特殊的单子，雇主是帝国皇室。 　　原本不想蹚浑水，奈何缺钱。 　　她将凌空渺从首星瀚宇学院劫走，带到了帝国王宫。 　　皇族的宫殿奢华，金、银卫身着铁甲在四周巡逻，凌空渺被她牵着，神情不安地看向四周。 　　路过花园时，他看到一个少年，比自己要大一些。 　　少年的神情很温和，他身后有侍从跟着，正静静望着自己。 　　后来艾琳告诉他，那位是皇室的三皇子，也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储的人选。 　　但就连艾琳也没想到，自己的雇主是帝国陛下。 　　那人坐在宫殿的上方俯视着孩子，凌空渺战战兢兢抬头时，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 　　“你很像她。” 　　那是陛下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第二句话是。 　　“我是你的父亲。” 　　那人顺着台阶走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容温文尔雅，见凌空渺不说话，弯腰抱起他朝后花园走去。 　　“你母亲还好吗？” 　　“......” 　　凌空渺低着头一言不发，陛下也不甚在意，自顾自说着。 　　他在帝国小住了一段时间，或者说软禁更为合适，每天能看见许多身着白色长袍的使者，他们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偶尔会听见侍从问好，似乎称呼他们为“圣使”。 　　陛下隔三岔五来看他，面对旁敲侧击，凌空渺第一次说了谎。 　　他说自己是被抛弃的，并不清楚母亲在哪，也许是不想母亲受累的信念坚定，他出奇的冷静。 　　而在陛下查到的信息里，凌空渺的确独自一人就读于首星瀚宇学院，平时过得并不像有靠山的样子，供他读书的人恐怕对他并没有多少感情，只是施舍而已。 　　陛下笑了笑，俯身抱起他说：“乖乖听话，父皇会对你好的。” 　　紧接着，他就被注入了一种催化剂，提前分化、觉醒。 　　凌空渺的天赋很高，觉醒的精神力并不是一个孩子能够驾驭的，和身体上的痛苦不同。 　　他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碎片，能够感知到的“我”都在自说自话。 　　一个身体承载着无数的声音、情绪、感官，他们都试图操控着这具身体，有的在奔跑，有的在笑闹，有的说要去浇花，有的在大声吼叫。 　　凌空渺被锁链困在观察室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溢出的精神力被特殊的仪器收集，他承载着太多的声音和情绪，自身的挣扎反而微弱得如同蚊蝇。 　　要说痛苦吗？凌空渺不太记得了，从某一刻起意识消失，有很长的空白。 　　偶尔清醒的一瞬间，似乎看见了花园、河边、星辰......短暂清醒的时间里，每次看到的都是不同的东西，有一次看见了玻璃里倒映的自己。 　　身体抽搐、抖动，怪物一样。 　　凌空渺在那几秒里尝试着站起来，他看见玻璃里的人影也站起来，视野在不断摇晃，他踉踉跄跄地扑到玻璃前，看到了自己。 　　蓝色的眼睛中流动着诡异的能量，他像一团丑陋的，扭曲的生物，无法自控地做出相斥的动作。 　　“呜......” 　　眼前逐渐模糊了，他听见一阵怪异的呜咽，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 　　“......不好！快......” 　　视线的尽头，他似乎撞上了柔软的怀抱，玻璃碎裂的声音远去，一切痛苦在逐渐消散。 　　“我们渺渺是最漂亮的孩子。” 　　凌空渺听见了妈妈的声音，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却感到一阵剧痛。 　　迷蒙的眼睛朝下看去，他只握住了玻璃碎片而已。 　　之后......凌空渺在某个午时醒来，映入眼帘的一双温和的眼睛。 　　这个少年和陛下长得很像，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怀念，以及一丝羡慕，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向某个影子。 　　“你好，我叫诺兰，是你的皇兄。” 　　少年朝他笑了笑，但他实在太像陛下。 　　于是，尚未从噩梦中回神的凌空渺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唔！” 　　“殿......殿下！”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在侍从慌乱的叫喊中草草收尾。 　　第8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帝国（下） 　　和温和的外表相反，诺兰是个疯子，在最初的王储之争中，他杀了三个兄弟。 　　陛下很满意他的表现，从未怀疑过这个孩子，因为诺兰是众多皇子中最像他的那个。 　　但实际上诺兰的生父是陛下的兄长。 　　当年艾斯纳小姐和二皇子在一场晚宴上结缘，但皇储之争已经开始，得知二皇子死讯的那天，也是艾斯纳小姐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 　　她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安排离开帝国，满心仇恨的她采用了极端的方式，诺兰最终以三皇子的身份降生。 　　艾斯纳小姐并不急切地期望孩子长大，她常常对诺兰说。 　　“我的孩子应该慢慢长大。” 　　她一面利用身份收拢部分权力，为孩子的未来造势，一面和诺兰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这个故事艾斯纳小姐说了很多年，等到诺兰越来越聪明，已经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时候，她也说到了故事的末尾。 　　诺兰听到那句“风雨兰小姐带着爱人的孩子走向一条不归路”时，就明白了一切。 　　艾斯纳小姐死在诺兰十五岁那年，她察觉到圣使与皇室之间的关系，深挖之下不慎留下痕迹，在被灭口前将，她所有线索留给心腹。 　　为了不连累诺兰，她伪造了一场意外，将自己的死嫁祸给敌对的家族，并顺利让陛下疑心连坐。 　　失去母亲的诺兰表现出极度的悲伤脆弱，陛下看着那副酷似自己的面容，人到中年终究心软。 　　也就是那一年，诺兰遇见了被艾琳带进王宫的凌空渺。 　　他在花园中无聊地闲逛，眼神不经意一扫，有一瞬间幻视母亲。 　　那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和母亲太过相似。 　　诺兰刚失去母亲，凌空渺在他眼里像一个小礼物，他觉得如果自己有弟弟或者妹妹的话，应该就是这样。 　　只可惜，父王将对方软禁在偏殿，几乎没办法见到。 　　诺兰再次看见他时是在湖边，那孩子的银发凌乱、衣衫褴褛，无人收拾。 　　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整个人哆哆嗦嗦抱着头念叨着，时而大叫时而闷笑。 　　等到达某个临界点时，他会因无法承受而伤害自己。 　　四周有侍卫看着他，但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诺兰起初只是在远处看着，直到某天见他一头撞碎了玻璃，才忍不住上前。 　　一旁的侍卫连忙想要阻拦，诺兰没有理会，跑到对方身边后，他听见凌空渺微弱的声音。 　　“妈妈......” 　　那只带血的手抓住了自己，诺兰注视着这张酷似母亲的脸，一瞬间心绪难平，即使十多年过去，他也能清楚地回忆起当时的心情。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待这个孩子如此不同。 　　“殿下。” 　　帝国王宫，诺兰正修剪着花园中的花草，身后掠过一抹银色的身影。 　　“不肯回来？” 　　不等银卫开口，诺兰就叹了口气，随手将修剪的工具扔给身旁的人。 　　“......是。”银卫低声说，“那位说，还不是时候。” 　　“他讨厌这里。”诺兰轻笑，“也许等老家伙下地狱，他会有心情回来看看花。” 　　凌不需要固定的巢穴，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 　　四周的银卫低着头，仿佛一块块坚硬的石头，只听从主人的指令。 　　“凌很讨人喜欢，但他自己不清楚这一点。” 　　诺兰手指抚过漂浮着能量的花瓣，这些与花园中名贵植物格格不入的花是凌空渺种下的，第一次任务进展顺利，父王问他想要什么。 　　凌空渺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说想要能量植物的种子，诺兰曾经问他。 　　“喜欢花？”诺兰注视着认真种花的孩子，伸手悄悄地摸他的头发，“皇兄可以给你更漂亮、名贵的种子。” 　　“不用。”凌空渺从他手里取回自己的头发，将它们藏进帽子里，声音有些闷，“不一样。” 　　这种低级的能量植物并不依赖土壤，靠汲取能量生存，即使随手一撒也没关系。 　　可凌空渺种得很专注，诺兰支着下巴。 　　“凌，这没什么不同。” 　　在诺兰眼里，它们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价值。 　　“你有很多种子，不需要小心。” 　　凌空渺很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蓝色的眼睛剔透，很纯粹。 　　“需要，因为我喜欢它们。” 　　诺兰停顿了一下，长久的静默中，凌空渺仍然在认真种花。 　　“为什么喜欢？”诺兰问他。 　　“它们和我很像。” 　　“凌，你很像我的母亲。” 　　诺兰轻轻笑了，说起母亲时，他眼底浮现一层怀念的暖光。 　　“你一定更像自己的母亲。”因为他一点也不像陛下。 　　诺兰大概清楚为什么凌会像自己的母亲，但他此刻不想思考关于陛下的一切。 　　艾斯纳小姐性格坚韧，爱是含蓄的，她最多只会牵起诺兰在花园里聊天。 　　凌的母亲天真烂漫，爱是浓烈的，她会用力将孩子举到阳光下喊“渺渺”。 　　凌空渺因为相貌吃过许多亏，但听到旁人说起仍然觉得高兴。 　　“是的，我很幸运。” 　　妈妈赋予的一切，在命运的拐角给他留下重要的余地。 　　左叔的帮助，诺兰的好意，还有江天际。 　　无路可走时，即使妈妈不在身边，也依旧保佑他不受伤害。 　　妈妈总说自己软弱无用，可在记忆的最初，她就在凌空渺心底留下了一个影子。 　　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也许明天要为星币奔波，要思考怎么活下去。 　　但凌空渺可以躺在柔软的怀抱里酣睡，母亲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兽族独有的曲调。 　　所以凌空渺不畏惧充斥着虫鸣的夏夜，寒风刺骨的冬雪。 　　凌空渺的底色是柔软的，因为有一块地方是被妈妈抚摸过的。 　　他被困在帝国的那段时间，诺兰听到了许多故事。 　　可某一天后，凌再也没有给他讲过故事。 　　随着情况稳定，陛下召见了凌。 　　“听说你身边有一个叫江天际的孩子？” 　　诺兰知道，那个叫江的孩子和圣使、猎协一众势力寻找的东西有关，猎协上一任首领过世后，某些线索断得干净，但那位首领似乎留下了一个孩子，江是怀疑对象之一。 　　陛下想让凌回到联邦，但凌拒绝了，陛下并未逼迫，给他考虑的时间。 　　离开大殿后，诺兰看见他坐在湖边摸着手腕发呆。 　　“凌。”他在对方身边坐下，“他是你的朋友吗？” 　　凌空渺没有立即回答，抱着膝盖愣神：“......不知道。” 　　“那你喜欢他吗？” 　　诺兰这句话问得很单纯，但凌空渺忽然变成了小红人，没等他觉得哪儿不对，凌空渺就歘地站起来反驳。 　　“不喜欢！” 　　好的，看来很喜欢。诺兰想。 　　凌那个时候还小，在看见他难得的羞赧时，诺兰轻轻叹息。 　　他等了一会儿，但也只等了一会儿。 　　“你应该去联邦。” 　　诺兰见他脸上红晕褪去，看向自己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 　　“你不去，那个孩子会更危险。”诺兰平静地注视他，那双眼睛依然温和，只是里面多了些凌空渺看不懂的漠然，“父王会安排其他人去。” 　　“凌，你知道该怎么选。” 　　偶尔诺兰会想，如果那时候自己没有插手，凌也许会当一个花匠。 　　但如果能重来，他仍会插手，因为他需要一个有用的盟友。 　　皇室的服饰华丽复杂，镶嵌着宝石，诺兰转动着拇指上的金戒，看向偏殿的方向。 　　最初凌空渺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接受任务后，他被植入了芯片。 　　他似乎将种的花忘了，这些年都是诺兰在打理，这些不入流的无名花，诺兰起初并不想理会，可眼前总掠过那孩子蓝色的眼睛。 　　“需要，因为我喜欢它们。” 　　“它们和我很像。” 　　这些花还是老样子，诺兰不清楚种花的人再次看到它们的时候，会是什么神情。 　　只因心里有个念想，才将它们养到了现在。 　　“殿下，这是您要的信息。” 　　银位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将设备投影打开，他的话打断了诺兰的思绪。 　　江天际近期的照片，详情信息、数据分析在悬浮屏上显示，其中有不少是和凌空渺站在一起的画面。 　　两人身高差不了多少，不知是不是巧合，照片中这个黑发青年总看向家弟。 　　诺兰盯着江天际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眼里似乎掠过一丝不解。 　　“alpha?”他向银卫确认，“S级战斗系，猎人？” 　　银卫点头：“是的，殿下。” 　　诺兰温和从容的神情里闪过深思，有些迟疑地取出特殊设备，发送了一条信息。 　　此刻，远在联邦的凌空渺收到一条加密渠道的信息，神情微冷旋身走到无人处查看。 　　-诺兰：凌，怎么不找个可爱些的？ 　　-凌：？ 　　第8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教训 　　D级星，荒漠。 　　沙如水般流动，A级沙鬼难缠，黄沙凝聚的异变体不断再生，四人勉强支撑着不被突破。 　　汇聚的漩涡中爬出和S级沙蝎一模一样的虚影，在蓝色锁链缠绕住沙蝎的刹那，黑龙破土而出，配合着虚影将其卷入沙土。 　　领域摇摇欲坠，四周的场景开始崩坏，伴随着破空声，黑隼击破凌空渺所标记的晶核，与此同时，沙蝎的核被电系能量击碎。 　　“咻——” 　　一阵狂风掀起沙浪，众人下意识抬手去挡，最终只拂过一阵清风。 　　“任务完成。” 　　系统的提示响起，短暂的寂静中只余下凌乱的呼吸，片刻后，赵恒毅才摆摆手。 　　“卧槽，人果然不能休息太久。”他笑着回头，“不过咱们小天表现不......小天？！” 　　他一声惊呼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江天际单膝跪地，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轻轻咳嗽。 　　“我没事。” 　　叶离得最近，默不作声地伸手将他扶起来，江天际低声道谢。 　　“能躲不躲。”凌空渺走到他面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方才在即将击碎沙蝎能量核时，江天际察觉到它甩动尾巴，但在那极快的一秒里，他本能作祟选择进攻，锋利的蝎尾扫过黑龙下腹，腐蚀黏液渗入体内。 　　正如先前和梁崇的擂台，风格激进在特援并不是好事。 　　凌空渺特殊的感知力让他对局势了如指掌，在视线被干扰的情况下，主防御的卫江明也无法及时做出反馈，江天际适应队伍还需要一段时间。 　　凌空渺拽起他捂住伤口的手查看感染情况，江天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前方传来一声冷笑。 　　“现在又会躲了？” 　　江天际安静片刻，小幅度抬眼观察他的表情：“抱歉，下次不会了。” 　　凌空渺侧头对卫江明说：“先带他去修复，我还有事。” 　　“好。”卫江明颔首，察觉到气氛凝滞，轻咳一声，“年轻气盛，有这股劲也是好事。” 　　尤理留下和负责运送异变体的人员对接工作，其余人回到飞行舰，离开队长的视线范围，众人才悄悄安慰江天际。 　　“队长就是看着凶，别放心上。” 　　“是的是的，第一次任务表现已经很出色啦。” 　　Z01也分队伍，但实际上训练更侧重于单人。 　　基础部队任务级别普通，能力稍微强些的完全可以做到脱离队友。 　　上一次接触到S级异变体还是在试炼模拟中，他意识并不清醒。 　　这次实战江天际有些掉以轻心，蝎尾扫过来时心底一惊，但比这个更吓人的是出沙后看见凌空渺正静静凝视自己。 　　江天际笑着谢过队友的安慰，眼神不自觉朝身后扫去。 　　负责押送的飞行器到了。 　　沙蝎的尸体旁被赶来的后勤拉了警戒，凌空渺走到阴影下注视着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 　　“凌队。”身侧匆匆走来一人，压低嗓音有些为难，“研究院和131实验基地都发送了申请，上面没有指示，您看......我们要送去哪里？” 　　通常来说最终能递交到这里的申请只有一个，凌空渺扫了眼设备，果不其然有师父的讯息，他掠过上面一系列粗话，看向最后一句。 　　－师父：你自己看着办吧。 　　凌空渺关闭设备后没有停顿，侧头道：“131。” 　　做合适的选择对凌空渺来说不是难题，沙蝎的尸体被运上用于押送的飞行器，他交代完剩下的工作走向特援的飞行舰。 　　失去黄沙的土地更加孤独，半空盘旋的白鸟飞向远方。 　　残阳留下浓艳的昏黄，撒在地上，是化不开的血光。 　　星际热门话题中总能看到一句“什么是死亡”，凌空渺偶尔会看上一会儿评论，有趣的是，在这个命题的讨论中，他反而看到了“什么是活着”。 　　死亡只是命运随手关掉的灯。 　　凌空渺回到飞行舰时，江天际第一阶段的修复已经完成，正靠在窗边朝外看。 　　那是押送沙蝎的飞行器离开的方向，江天际是猎人，不会不知道那只沙蝎是什么。 　　“队长。” 　　凌空渺走到他面前，江天际恰好收回视线，站起身老实喊人。 　　“我知道错了，没有下次。” 　　他眼神沉静，凌空渺没有找到任何残留的情绪。 　　“你现在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凌空渺提示，“抵达特援后开始精神力训练。” 　　特援的体能、反应训练自行安排时间，每日达标即可，毕竟退步的代价是死亡。 　　统一训练对于定位不同的队员来说意义不大，训练室按队伍分配，人工智能精灵根据个人优势制定最为合适的训练计划，同时随时可以进行队内切磋或团队配合测试。 　　“好。” 　　见江天际点头，凌空渺没有多言，转身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大休息室和凌空渺的专属休息室是两个方向，江天际也不知道是记错了还是没注意，小尾巴似的跟在凌空渺身后。 　　“你们的休息室在那边。” 　　凌空渺停下脚步，给他指了个方向。 　　江天际表情并不意外，询问：“队长，你要处理公务吗？” 　　“有事说。” 　　“你有公务我就回去，没有的话想去你那里。” 　　“......” 　　凌空渺终于回过头，看向他的眼神近乎带着研究，试图分析出他这么理直气壮的理由。 　　“你在通知我？” 　　江天际依旧直球，眼神无辜：“没有，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不想。”凌空渺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前走，“没事就回去。” 　　江天际跟上他，没听见似的问：“对了队长，可以给我说说精神力训练吗？” 　　这段路似乎比平时短了许多，江天际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经抵达休息室门口。 　　凌空渺抬手输入密码，机械门缓缓打开后，他忽然扬唇。 　　“可以。” 　　见他态度转变，江天际隐约觉得不对，但并没有深想，直到他听见系统的提示音。 　　“锁定。” 　　窗户、机械门均被锁定，遮光程序启动后，室内漆黑一片。 　　“精神力训练需要较为封闭黑暗的环境，光芒、声音也许会对你产生刺激。” 　　凌空渺似乎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踪迹，江天际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但无法分辨具体方位，这间休息室里充斥着茉莉的气味。 　　“你要做的只有反抗，不要逃避。” 　　江天际轻轻抿唇，作为习惯主导的人，他并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形式。 　　未知和黑暗让他有些焦躁，江天际嗓音失去了部分清亮，显得低沉。 　　“队长，我们......” 　　“开始。”仿佛没听见江天际的迟疑，凌空渺淡淡开口。 　　江天际严重怀疑这是报复，但不等他继续开口，精神力如山般压了下来。 　　喉咙仿佛被人扼住，江天际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不受控制地屈膝。 　　“砰”的一声闷响，他伏在地上，眼睛有些失神地盯着地面。 　　电系能量在室内炸出火花，江天际的能量抑制环生效，与此同时蓝色锁链拔地而起，交缠着收紧，将他牢牢按住。 　　“我......等一下。” 　　在江天际努力保持清醒，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表达诉求时，凌空渺站在休息室的角落，悠闲地倚着窗户。 　　“这不是很会躲吗？”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是找到有趣猎物的猫科动物，隐约透露出一丝恶劣。 　　“进攻时没考虑到的后果，今天可以好好想想。” 　　第8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难哄上司 　　那座山很重，江天际的思绪仿佛停止了。 　　他并不清楚自己在用什么对抗这股力量，也许是肩膀，也许是双手，或者仅仅是意志。 　　无法感知身体的存在，那股力量像是知道他的极限在哪，卡在一个能让人承受却非常痛苦的点。 　　眼前黑沉的幕布透出光，如同老旧胶片放映般斑驳。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温和的夕阳落在摩天轮上，江天际的思绪有一瞬飘远了。 　　他记得这个游乐园。 　　江言平时工作很忙，有段时间江天际只能跟着相熟的长辈。 　　某天晚上他睡得正香，忽然察觉到什么拂过自己的额头，江天际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江言，她一身制服尚未来得及换下，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自己。 　　“明天带你去游乐园。” 　　江天际一下清醒了，他抱着江言的手臂咧嘴一笑。 　　“好啊！”他停顿一下，挨着江言有些犹豫，“妈妈，你累不累啊？” 　　“不累。”江言拍拍他的脑袋，“明早8点起床。” 　　“好的长官！”江天际蹦跶起来，在床上敬礼，被江言按了回去。 　　他那个时候还小，看不懂江言眼神里的复杂，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一个深夜突然想要带自己去游乐园。 　　去游乐园的那天意外的顺利。 　　有老奶奶送的气球，认识了其他小朋友，他一直抓着江言的手像是生怕她跑了。 　　江天际记得最后坐了摩天轮，快到最高点时，他嘟囔着说。 　　“好高啊。” 　　“小天，那你想下去吗？” 　　江言温和地看着他，却不像以往随口一问后移开视线。 　　“不想。”江天际想也不想地摇头。 　　“为什么不想？” 　　“因为这里有妈妈呀。” 　　那天安逸、美好，但江天际很少去想那一天。 　　有时候他会埋怨江言为什么不能再狠心一些，为什么亲自带他去看了另一种结局。 　　“我们原本是可以幸福的。” 　　这句话在心里一过，最先来的是恨。 　　江天际偶尔觉得自己是在长大的，不再为某些事动摇，但想起那些美好，他就像是被太阳灼伤的鬼怪，变得狰狞不堪。 　　触及心里的结变得动荡不安，他总是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江天际大多数时候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说了什么，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 　　不敢有停顿，江言没有多少耐心，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她总是冷静。 　　他说得很乱，以江言的性格会觉得莫名其妙。 　　她在试图理解江天际话里的意思，而江天际“说”的是情绪。 　　他有段时间会避开江言，是避开自己在她面前始终保持的天真。 　　场景缓缓消失，当一切归于寂静眼前回到黑暗时，江天际反而感到安心。 　　但黑暗不再纯粹，那股一直束缚他的力量消失了，他意识微微清醒。 　　江天际打量起四周，这里是精神域的某一面，他无法自主进出。 　　“队长？” 　　江天际朝着黑暗喊了一声，却连自己的声音也没听到，他迟疑了一下，慢慢朝前走去。 　　每路过一个光点，他就看到一些零碎的画面，耳畔开始出现声音，谩骂或是温和地叮嘱，这些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 　　“妈妈，你真的将我当作工具吗？” 　　再次看到这个画面时，他没有逗留太久，很快收回视线往前走。 　　沉寂的黑暗里埋着纷纷扰扰的时刻，江天际觉得有些冷了，像回到了和梁崇打架的雨天，觉得一切都离自己很远。 　　“你们干什么！” 　　稚嫩的嗓音让江天际微微一怔，抬头看去，他看见了自己。 　　很小，只到大腿的高度。 　　江天际看着他穿过自己，沉静的眼里被这阵风带起涟漪，他本能地回过头。 　　学院里男孩跑向一个方向，他的姿态毫无顾忌，带着天真和正义，对着一群欺负人的高年级孩子扬声质问。 　　他动作干脆地赶走那些人，跑到小白面前得意道。 　　“看见没，你得这么打。” 　　江天际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两个孩子，视线落在黑发男孩身上时，似乎有些明白凌空渺偶尔看向自己时，那种柔软到让人想要占有的目光。 　　他不由自主往回走了一步，触碰到另一个光点。 　　“妈妈，我以后也可以去救很多人吗？” 　　男孩看着电视里的被母亲救助的人，眼睛晶亮。 　　江天际眼神变得怔怔的，他盯着男孩的脸，本能地又迈回一步。 　　这一步却踩了个空，强烈的失重感让他闭上眼睛，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托住他的脸。 　　江天际眼睛尚未聚焦，先看到了一抹蓝色。 　　那只手微微用力，他看清了近在眼前的脸，凌空渺俯下身，定定地看着他。 　　“不要回头。” 　　江天际喘着粗气，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最终倒向他的肩头。 　　嗅到熟悉的气味后，他得寸进尺地将鼻子凑近凌空渺的颈肩，深深埋了进去。 　　凌空渺没有推开，只是在他抬起头后，用指腹抹去他额头的细汗。 　　情绪逐渐抽离，江天际安静窝在凌空渺的颈窝，还没好好享受一下，对方就突然起身。 　　遮光系统关闭，白光让江天际眯起眼，侧窗印着特援标志性的大楼。 　　凌空渺拿过衣架上的外套穿上，扫过来的眼神冷漠，仿佛在问“还愣着干什么”。 　　“……”江天际从鼻腔里叹出一股气。 　　他没有凑上去，一边整理好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服，一边跟着他往外走。 　　门打开后，凌空渺的脚步停顿，江天际察觉到不对抬眼，发现对面站了一群人。 　　“我们还说去哪了，找了半天。”赵恒毅口无遮拦，“不过小天你是不是有点太喜欢队长了，当时在宿舍也是第一时间问我队长宿舍在......唉！你拧我干嘛？” 　　叶收回手，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江天际凌乱的衣服，以及队长颈侧不明显的红。 　　“别废话。” 　　“队长，研究院刚刚......” 　　尤理走到凌空渺身侧，两人低声交流着工作相关，江天际跟在队友身边，赵恒毅总能带来最新八卦消息，比如倒霉的封火被自然脱落的尖刺扎到了臀部。 　　“其实咱们这行吧，多灾多难的反而没事，你别管人多倒霉，活着就够幸运了，反而是......” 　　赵恒毅难得迟疑了一下，最终摆摆手。 　　“不说晦气的，反正休息时间随时能聚聚。” 　　江天际通常在听，时不时附和两句，他注意了下时间，距离和凌空渺进行精神力训练还有二十分钟，和队友们打了声招呼，江天际步入训练基地后左转去了厕所。 　　前方凌空渺微微侧头，朝江天际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很快收回目光。 　　“哗啦。” 　　江天际方便完，刚走到洗漱台前就瞥见一道谈不上熟悉的身影。 　　贾云靠在门口，脸上没有平时的轻佻。 　　“方便聊聊吗？” 　　似乎有些意外他突如其来的素质，江天际轻轻挑眉：“在这？” 　　“跟我来。” 　　贾云轻车熟路带他来到一间小型休息室，机械门关闭后，他开门见山道。 　　“如果不是没时间了，我也不想冒险。” 　　江天际：“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不清楚，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部分。”贾云声音低了些，“作为交换，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在那之前，我先问个问题。” 　　“你问。”江天际干脆道。 　　“猎协的人是不是已经和你联系过？” 　　“算是。” 　　“那你有选择他们的想法吗？”贾云立即追问。 　　“这是第二个问题。”江天际没有理会，“先说说你知道的。” 　　贾云冷笑一声，靠着沙发沉吟片刻，还是开口。 　　“你的身份现在不算秘密，精神域缺陷加上强悍到不同寻常的能力，属性明确。” 　　“延迟分化让你躲过不少怀疑，觉醒后再想除掉你为时已晚，而你那位上司恰好更为棘手一些，你在他身边待着最安全。” 　　“我只能说，如果有人安排了十个杀手，有十一个在瞄准他的心脏，第十二个会问你要不要加入。” 　　江天际坐下后支着下巴：“那第十三个会告诉你，再废话他就走人了。” 　　“联邦在逐渐消失，各方想将它分裂成自己的某个部分，虫族覆灭后，联邦、帝国、兽族曾签订过契约不会开战。” 　　贾云说回正题。 　　“后来内部分歧，联邦被渗透得最厉害，它慢慢成为各方试探的擂台，某些战争早就已经开始了，如果不是异变体肆虐，稍有不慎引火自焚，眼下的情况会更加棘手。” 　　“猎协当前的首领，不出意外应该是你的敌人，来找你的那位应当是上一任首领的旧部，我听说那位首领留下了一个孩子。” 　　贾云上下扫视江天际：“他身上或许有某些关键。” 　　“上一任首领姓段，和当前星盟首领关系不错，他们一同参与了E07的调查，这几位当时还算年轻，险些全死在围剿之中，最终星盟的首领死里逃生。” 　　“能肯定的是，当前猎协的首领和他背后的人，都不希望有关E07的信息被透露更多。” 　　贾云说完抛出问题：“你怎么看，太子爷？” 　　太子爷脸色不变：“没了？” 　　贾云被他噎了一下，气笑了，但还是忍耐着说。 　　“你那位上司，我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想法，不，应该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抓不到把柄，他办事很干脆，摸不清他属于哪个阵营，毕竟你那上司谁都得罪，师父来电不接，伯里斯首领的来电也照样不接。” 　　“之前有人怀疑他可能是细作，但他能在一场宴会中将帝国大将和兽族贵族全得罪一遍，想动他都不知道惊动的是谁，但即使是这样，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还记得刚进Z01，你有一个队友叫柳照熙吗？” 　　江天际有印象，对方的话不多，长相秀气：“记得。” 　　“他是某些人的眼睛，但没接近你多久，就被你上司划了出去。” 　　贾云摸着下巴思忖：“他的态度很模糊，划走了柳照熙，但留下了梁崇。” 　　“并且，他起初一直阻挠猎协和你接触，但你选择隐瞒之后，他也没有再插手。” 　　听到这里，江天际眼里终于掀起波澜。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的姐姐在猎协。”贾云神情变得阴沉，“她当前的处境很危险，家族帮不了她。” 　　“你想要我做什么？” 　　贾云尚在思绪中，听见他突然这么问，下意识回答。 　　“那位旧部能帮她，至少保证她的安全。” 　　“可以。” 　　江天际果断点头，扫过设备上的时间，转身打开机械门。 　　贾云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不是说完了吗。”江天际侧头，轻轻叹息，“我得回去找我那难哄的上司了。” 　　“迟到了不知道会怎么罚我。” 　　第8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隐秘的心事 　　真正开始精神力训练后，江天际才明白，此前在舰上最多只能算是新手教程，还是附赠动画分散注意力的贴心呵护版本。 　　对于精神力有缺陷的人来说，这种训练是折磨，本质上是通过刺激迫使受训者反抗，从而增加其对精神力的承受度。 　　在此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对主导训练的精神力者的能力要求极高，之前那位beta能力者也是被江言认可的人选。 　　江天际确认选择凌空渺后，江言和凌空渺进行了通话。 　　通讯接通后，两人一时间都沉默着，江言率先开口。 　　“凌队。”她直截了当，“你确实是位经验丰富的能力者，我相信小天的判断。” 　　“只是我听说另一位人选在初期原本被你否了，后来为什么改变了想法？” 　　凌空渺：“想了想还是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带着目的给的选择，无论对方选择什么，将来都会不断想起那个问题。” 　　江言这次没有点到即止，低声道。 　　“我很后悔过去感情用事，把自己良心不安，无法抉择的问题丢给他。” 　　“在他最幸福的时候，我亲手埋下了雷，以至于他越是回头看，幸福就越面目全非。” 　　“前不久，我和十亿取得了联系。” 　　关于当年的事，两人心照不宣。 　　那场围剿中，江天际的亲生父母逝世，十亿回到星盟蛰伏多年干掉了上任首领，当时情况紧急，江父母只能寄希望于在情报站工作的江言。 　　十亿并没有透露江言和这两位的关系，能查到的信息少之又少。 　　凌空渺注视着通讯上的花屏，干扰屏蔽系统只能短时间生效，否则容易检测出异常。 　　“以小天的性格，最终还是会走上那条路。”江言缓声道，“凌队，等到他明白自己其实没有选择的时候，会恨你的。” 　　原本以为会等来一阵沉默。 　　出乎意料的，凌空渺平静道。 　　“不，他会有选择。” 　　挂断通讯后，凌空渺耳畔一直回荡着江言末尾的那句话。 　　“会恨你的。” 　　凌空渺闭上眼睛，难得放下手头堆积如山的公务，靠着椅背休息。 　　...... 　　初期，接受训练者可能会出现敏感畏光等不适反应。 　　寂静的训练室中喘息声格外明显，训练服被冷汗浸湿，江天际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靠着墙壁缓神。 　　一件外套罩住他的脑袋，凌空渺走到他面前，就见那脑袋一点，靠在自己的腿上。 　　黑色的长尾卷过来，江天际情况不太好，无法自控地露出兽态特征。 　　凌空渺蹲下身查看情况，刚要抬起他的脸就被一个猛扑按倒在地。 　　“唔......” 　　被长时间禁锢的人异常暴躁，他跨坐在凌空渺的小腹，死死将对方的手按在两侧。 　　能量锁链破空而出，细微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江天际受到刺激，立即埋头抱住凌空渺大口呼吸着。 　　“张嘴。” 　　凌空渺半撑起身，拽住江天际的头发迫使他仰头。 　　江天际嘴里被塞进某种镇定药物，冰凉无味，片刻后，他的呼吸明显平复。 　　凌空渺靠着墙壁，这次没有立即起身。 　　江天际缓过神后轻轻笑了：“队长。” 　　“我觉得尾巴会比药物有用。” 　　他的嗓音沙哑，凌空渺知道他的状态很差，冷汗还没停。 　　语气里全是强撑，还有心情开玩笑。 　　江天际早已习惯他的不理会，眼下筋疲力尽正打算合眼休息，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阵毛绒触感。 　　“......” 　　他一怔，猛地低头。 　　带有流动火纹的尾巴圈住自己的腰，幽幽蓝火让他的脸色更加惨白。 　　江天际舍不得移开视线，尽力想腾出手去摸一把，结果身形不稳往下滑，激烈的思想斗争中，有人按着他的脑袋往下。 　　凌空渺：“允许你休息十分钟。” 　　尾巴意外地暖和，不适感缓解了许多。 　　“队长。” 　　江天际眼皮子打架，他强撑着问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你没有帮别人训练过，对吧。”这句隐约有些咬牙。 　　意识彻底消失的刹那，他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脑袋被人轻揉一下。 　　江天际试图抵抗突如其来的困意，却还是疲惫地合上眼睛。 　　凌空渺抱着他，在黑暗里听绵长的呼吸。 　　无论是作为透明的监视者，还是被遗忘的人，凌空渺总是远远看着这一切。 　　当年，母亲的精神力紊乱症愈发严重，兽族的祭司有治疗这种病症的方法。 　　凌空渺清楚兽族注重血统，但情况紧急仍想一试，诺兰为他打着掩护。 　　如果不是舅父看不下去冒险帮忙，凌空渺大抵死在了那场大火中，祭司的圣火会烧尽所有不应存在的东西，他们将凌空渺视为祸种。 　　意识模糊的间隙看见一张与母亲极为相似的脸，后来才知道这是最疼爱母亲的兄长，自己理应喊一声舅父，他将自己抱出禁地交给心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时间紧迫只能转身离开去应付后续的麻烦。 　　帝国和兽族的宫殿奢华，凌空渺在这两处原本该称为家的地方各死了一次。 　　母亲的名字是兽族语言，翻译过来大约是“银珠”，象征着纯洁、宝贵。 　　精神力紊乱后，她逐渐忘却痛苦的一切，并对凌空渺产生排斥，病症让她遗忘，与之对抗的时候很痛苦。 　　左叔曾经说凌空渺是拖油瓶，可他没有因此高兴，反而一直在费心寻找恢复记忆，治疗精神力紊乱的方法。 　　凌空渺看着他东奔西走，经常疲惫地回来又很快离开，突然有天对他说。 　　“左叔，带她走吧。” 　　左厉邢愣了一下，眉间痕迹深刻：“不要乱想。” 　　“虽然她现在因为精神力紊乱对你产生排斥，但她不会想忘记你。” 　　“我知道。”凌空渺点头，平静地告诉他，“让她重新开始吧。” 　　左厉邢：“那你呢？” 　　凌空渺安静片刻，笑了一下。 　　“我也去过自己的生活。” 　　左厉邢凝视他许久，给凌空渺留下了大量货币，并划给他一部分权限，星际军火商有的不止军火，部分组织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都是可用的人手。 　　临走前，左叔对他说。 　　“我会继续想办法，有问题随时联系，你是她的孩子，我不会不管。” 　　“还有......她不会想忘记你，记得这句话就行。” 　　“好。” 　　凌空渺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开，独自静坐片刻后继续观察江天际的动向。 　　他根据定位系统很快找到在夜市和朋友小聚的少年，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T恤，陪着朋友在小摊前看着。 　　悬浮屏上有一个可爱的瓶子图案，下方配字是“气味存储站”。 　　近些年星际挺流行这些，没想到江天际他们会对这些感兴趣，在朋友们探讨着自己喜欢的气味时，摊主似乎也注意到这个略显沉静的孩子，他看上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修长却不瘦弱，隐约能看出未来高大帅气的影子。 　　“小帅哥喜欢什么气味？”老板搓搓手，乐呵呵道，“我这里可是应有尽有，食物花草，雨天晴天雾霾天，云朵海水泥土......抽象的具体的，你想要的都有。” 　　江天际看上去不太感兴趣，凌空渺原以为他不会回答，结果冷不丁听到一句。 　　“茉莉。”少年笑了笑说，“我喜欢茉莉味。” 　　凌空渺一怔后缓缓抬头，目光不自觉跟着他走了许久。 　　人群熙攘，能听见朋友们很惊讶地问。 　　“不是，你真有啊？还以为不感兴趣。” 　　“你什么时候喜欢茉莉味了？” 　　江天际似乎也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一直都喜欢。” 　　这个世界上唯一爱凌空渺的人将他忘了，但在同一天，他遇到了另一个还记得他的人。 　　这个画面，凌空渺记了许久。 　　江天际的视线始终穿过自己，偶尔因巧合而浅浅停留。 　　凌空渺清楚在他的生活里始终没有自己的影子，他们在两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这点，极少有其他杂念。 　　某个午后看他睡得正香，脸上压出红印，鬼使神差的，凌空渺伸出手碰了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凌空渺从远远看着到和他并肩走着，有时会坐在他的床边小靠一会儿，有时会跟着他一起摸摸流浪动物。 　　那时候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直到江天际来到特援。 　　第一次见面略显乌龙，他的目光直愣愣盯着自己，姿态滑稽。 　　凌空渺无法否认的是，江天际视线实实在在停留在自己脸上，最终落进自己眼中时，他心底稍微动荡了一下。 　　起初并没有在意，生活也不会因这一点动荡发生实质性改变。 　　渐渐地，江天际对他的关注越来越多，甚至超过了凌空渺观察他的时间。 　　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凌空渺眼睁睁看着江天际眼神产生变化，他起初很爱笑，但眼中始终有一层薄雾，让人看不分明。 　　在江天际的视角自己是完全陌生的，但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对自己产生兴趣，并很快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凌空渺在他身边很多年，江天际边界感和戒心很强，不是容易和他人建立信任的类型，即使是重要的朋友，他也很难敞开心扉，并不会强求什么。 　　但在凌空渺这里，他自然地将其划到了自己身边，经常表现出直白的占有欲，甚至会因此生气。 　　有时凌空渺根本不明白他在向自己耍什么脾气，理直气壮得好像他们真有什么关系。 　　他们本不会有过多交集，但江天际记住了他，回应了他，甚至喜欢上他。 　　总之在他的预想中，江天际或许只是短暂的好奇。 　　他没有深想如果江天际的兴趣意外长久，他们之间会走向什么结局。 　　心脏是不透明的容器，注入感情时略微一个走神就失了分寸，无法预估心里存了多少东西，只有等它溢出才后知后觉。 　　比如，在江言说出那句“会恨你的”后，凌空渺忽然放空了一下。 　　一刹那的间隙里，心跳失去了原有的规律。 　　第8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敌与友 　　白光刺目，江天际轻轻皱眉，抬手挡在眼前。 　　身上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似曾相识的场景，江天际坐在沙发上缓神，他垂手拨弄着总长制服外套上的徽章，轻轻打呵欠。 　　“叩叩。”门外的人象征性叩门提醒，随手拉开门。 　　“队长。” 　　尤理手里拿着几页文件，抬眼和江天际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你......” 　　尤理视线落在江天际卷翘的黑发上，又缓缓移动至被他把玩的外套，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江天际立即起身，动作自然地将外套挂上衣架。 　　“尤哥。” 　　“嗯。”尤理下意识应了声，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队长不在吗？” 　　“应该是。”江天际抬手整理头发。 　　他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尤理也不好意思多问，江天际走到他身侧，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我马上回训练室，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帮我把这份文件带给艾琳。” 　　尤理也没客气，递过去两份文件，想了想又递过去一份。 　　“方便的话，这个交给梁崇，告诉他截至今天。” 　　江天际随意扫了眼，瞥见“退队申请”的字样后，眉头在一瞬间皱起。 　　“尤哥。”他收起文件问，“这份给梁崇吗？” 　　尤理没错过江天际的反应：“嗯，我也很意外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尊重各人选择吧。” 　　他捏了捏眉心，看上去并不太认同这个做法，江天际记得尤理很看好梁崇，现在心情恐怕多少有点复杂。 　　“确实，那我先走了。” 　　“好，麻烦了。” 　　江天际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根据尤理告知的宿舍号来到C区。 　　这个点大部分人在任务或训练，江天际来到梁崇宿舍门口时，房门恰好从里面推开，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停在原地。 　　“......申请表？”梁崇瞄到他手里的文件，率先打破寂静，“给我吧。” 　　江天际晃了晃手里的表格，垂眼思索了一番，两步迈进宿舍反手关上门。 　　啪的一声轻响，梁崇见他上前时就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此刻皱眉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做什么？” 　　江天际挺有礼貌地笑笑：“别紧张，只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 　　“上次给了你一些忠告，临走前是不是该礼尚往来一下？” 　　梁崇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快气笑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虚伪。” 　　江天际倚着门没有离开的意思，梁崇沉默片刻还是开口。 　　“猎协容不下我们，我也不想当一辈子任人差遣的走狗，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没见应该是死了。” 　　梁崇的脸色很差，但眼睛里多了些什么。 　　“横竖都是死，不如争一把。” 　　他只背了一个不大的旅行包，扯过江天际手里的申请表，按在墙上签字。 　　江天际抱着手臂：“梁叔同意？” 　　梁崇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他并没有什么权利。” 　　江天际思索片刻，没再多说什么。 　　“有人给了我一个机会。”他转身后，梁崇忽然开口。 　　江天际闻言回头，梁崇定定地看着他，久违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最好一直这么淡定，千万别遇到什么能让你发疯的事。” 　　他原本就是阳光的长相，江天际很少见他这么笑，即使少年时也没有。 　　这句话里没有多少带刺的意味，嘲讽太过直白的时候，恨意反而淡了。 　　“再见。” 　　这次梁崇先一步越过他离开，阳光铺洒出一条路，梁崇迈着大步消失在尽头，没有回首。 　　没人知道那是怎样的一条路，但他的人生开始了，这次江天际落后他一步。 　　不知怎么的，江天际有片刻的走神。 　　忽然想起过去，梁崇总是率先做出决定的那个。 　　关系开始是他主动过来打招呼，发现自己对机甲感兴趣，他主动带来了资料，最后离开，也是他主动结束了关系。 　　甚至连打架也是他主动挑衅。 　　在某些时刻，江天际冷漠，梁崇虚伪。 　　江天际通常不理会他人，但面对梁崇时忍不住出言讥讽。 　　梁崇通常伪装得很好，并不会和人正面起冲突，贾云多次挑衅未得到回应，最终只能战术性拱火江天际。 　　梁崇能装能忍，唯独忍不住攻击江天际，方式稍显幼稚，真打起来却也确实奔着你死我活去。 　　各自平静后能正常对话，偶尔也回忆起往事，却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最终仍然会成为敌人。 　　能够理解你的敌人和朋友的区别是什么？ 　　江天际懒得去想这个问题，但想到了朋友，他翘起嘴角，随手发信息骚扰。 　　-江：hi。 　　群聊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躁动，瞬间刷屏，江天际记得这个时候他们在上课。 　　快速向上跳动的文字中，他捕捉到梁少群的询问。 　　-梁少群：心情不好？ 　　他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在输入“没有”时，刷屏忽然停止了。 　　-洛阳：亲亲，这里检查到有人可能在胡思乱想，这里自动为您分配心理委员。 　　-姜俊：分配中......拣货完成，正在打包，让我们有请最近有了女朋友会说人话的梁少登场！ 　　江天际：“......” 　　聊天框中的“神经”二字即将发出时，群里突然弹出一个公告，星际网最近更新了自由公告模式，可自由更改样式，添加素材。 　　公告背景是草原，上面有三只卡通的小羊，和一只躺在小羊旁边的老虎，并配字。 　　今日份故事送达： 　　一只老虎愿意跟羊群待在一起，在羊群眼里，他是一只特殊的虎斑羊。 　　如果有一天他回到了森林，羊群只会想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有危险，同时又庆幸他是一只老虎，不是真正的羊。 　　而我的朋友，就算你是会在我头顶拉屎的鸟，我也只会怒吼一句下来给我擦干净，并伺机朝你尿尿。 　　下方有一条人工智能精灵的笑脸和评语。 　　即使你筑起高墙，朋友也会让你看见太阳。 　　- 　　星盟，休息室。 　　半透的单向玻璃窗外，一群黑袍人来去匆匆。 　　十亿按灭手里的烟，抬眼看向对面开了数个虚拟屏处理琐事的人。 　　“你忙完没？” 　　“有事说。”凌空渺抽空瞥了他一眼，“不影响。” 　　“江言联系你了？” 　　凌空渺手停顿了一下，在十亿戏谑的目光里关掉悬浮屏。 　　“据我所知，江言和江天际的亲生父母并没有什么交集。” 　　“还是有一些的。”十亿没细说，“她和段野曾经在一个福利院，也和郑清当过校友。” 　　“立场相同有过合作，那时候江言在D级星待过一段时间，算是过命交情。” 　　十亿点到即止，转而问他：“倒是你，之前为什么阻止猎协的人联系那孩子？” 　　“时机不合适。”凌空渺说，“那时候他还没接受事实，就算猎协联系上了他也会排斥，可能要花更长的时间来想一些不必要的问题。” 　　“况且。”他停顿了一下，“猎协现在很危险，我不想让他接手那边的事。” 　　十亿脸色有些微妙：“你不想？” 　　凌空渺无视他明显想问点什么的眼神，放下手里的杯子。 　　“他不听话就自己看着办。” 　　十亿把原本想问的话咽回去，彻底笑了：“自己看着办？” 　　“那你把梁家的孩子摘出去的时候，是不知道他会和当下的猎协为敌吗？” 　　“我还以为是帮段书那一派分担火力，给日后的小太子爷铺路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梁崇的能力还不错，当下在凌空渺的帮助下进入改造者组织，有“花”引荐，他的路要顺畅得多，秘密聚集的改造者组织一定会和猎协有正面冲突。 　　如果有聪明人能抓住某个合适的时机，可谓坐享渔翁之利。 　　凌空渺神情逐渐恢复成十亿熟悉的漠然。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只是给了一个机会。” 　　给谁机会？这话也不知是在回应上面哪一句，挺耐人寻味。 　　十亿无聊地跷着腿，仔细瞅了瞅凌空渺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冷不丁开口。 　　“所以你是他的妻子还是丈夫？” 　　在凌空渺停顿的间隙，十亿笑眯眯道：“总不能干着家属的活儿还没名分吧。” 　　“阿萨是云姐的狗，你是云姐的什么？” 　　凌空渺轻轻一笑，捋了捋头发。 　　“总不能什么活儿都干了，还是不相干吧。” 　　“......” 　　第8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猜测 　　凌空渺这人，说实话也比一般人扎心。 　　刚认识那段日子死气沉沉，总是靠着窗户朝外看。 　　他很少待在星盟，行踪莫测，让十亿惊讶的是，即使是星盟也无法完全破解他的行动轨迹，总有空白或被特殊手段====================== 本资源由Y独家整理分享 无偿整理，禁转载 ===================== 更多小说汁源+qq群 一群：732159330 二群：955313945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填补的部分。 　　十亿对凌空渺好奇居多，毕竟他身上的秘密不少。 　　但相处久了多少有些情分，偶尔十亿想起他时会轻轻叹气。 　　挺久之前的事了，要追溯到凌空渺加入星盟不久。 　　研究有阶段性突破，十亿大手一挥临时搞了庆功宴，手下的人说今天花也在，十亿吹着走音严重的调子，插兜一路闲逛到大窗边。 　　“花，下来吃饭了。”十亿心情不错，朝坐在悬浮台上看风景的人吹了声口哨。 　　凌空渺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时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愣怔，那目光像是透过了十亿看向某个影子。 　　两人都安静了一瞬，凌空渺迅速跳下高台，头也不回地朝无人处走去。 　　十亿的笑容凝固，这小子眼睛突然就红了，表情里最让他感到陌生的是一丝委屈。 　　他心情有些微妙，本以为凌空渺应该会离开，但事实上中途这孩子自己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随便坐了个空位，被他旁边的兄弟揽着吹牛他也没挣扎。 　　渐渐地，他的神情彻底归于平静，十亿不清楚他当时在想什么，但那天凌空渺给他的感觉并不是释怀。 　　非要形容的话，像一条被冲到岸上的鱼，一开始挣扎着甩尾，后来渐渐地不动了。 　　有大约一年的时间，十亿明显感受到凌空渺的尖锐，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对任何事物的态度都是极端的，他无法相信任何人。 　　十亿看得出来，他的眼神里有浓烈的恨意，那股劲很阴沉，跟疯子差不多。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年凌空渺跟恶灵没什么区别，星盟内部成员看见他都得绕道走。 　　他每天忙，又瘦得厉害，经常半蜷缩在沙发上，银发占了不少地方，长睫随着呼吸轻颤。 　　也就这一会儿看上去特别招人疼，不少成员看见都想凑上去摸摸他的头发，但他皱着眉睁开眼后，众人又会互相推诿着做鸟兽状散去。 　　但在很平常的某日，凌空渺突然接受了云姐的咖啡，十亿记得当时在场的星盟成员都傻了一下，只有凌空渺自然地说了“谢谢”。 　　他眼底汹涌的情绪悉数散去，归于平静，蓝色的眼眸像吞噬一切的海域，连同自己一并藏了起来。 　　年轻的觉醒者成长迅速，十亿眼睁睁看着凌空渺从瘦弱的少年长成可靠的盟友，用星盟某些色胚的话来说就是，非常性感的冰山美人。 　　在他身上，十亿几乎看不出动荡的影子。 　　凌空渺没有放任自己沉沦下去，但十亿觉得，他也没有救活自己。 　　像是接受自己正在腐烂的生命，旁人觉得心惊，他只会轻轻扫过去一眼，继续做应该做的事。 　　十亿认为他大抵在接受命运，但在发现E07残迹的那天，这个猜测又被推翻了。 　　D级污染区能量感染非常严重，这片区域没有任何活物可以生存。 　　星盟的人带上特效净化设备对残迹进行了采样，他们都为此次重大发现感到兴奋激动。 　　十亿分配完工作一抬眼就看见在残迹附近蹲下观察的凌空渺，找到他不是一件难事，远远看上去给人感觉最冷漠的那个就是。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凌空渺在看残迹上的纹路，其中有一条纹路很像花。 　　十亿其实一直没想明白，以凌空渺这种要强极端的性格，为什么会允许别人叫自己“花”，这一点也不像他。 　　“你好像挺喜欢花。”十亿被他骂习惯了，想问什么也没收着，“我之前就想问，为什么会取这个代号？” 　　原本以为又是一声冷笑外加刻薄的语言，十亿仿佛已经听到那句“干你屁事”了。 　　以至于看见凌空渺久违地露出笑容时，他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听说这片土地已经开不出花了。” 　　凌空渺的手指沿着残迹上的花纹在半空划着，蓝萤逐渐凝聚出一朵茉莉的形状，这束光芒在夜里很漂亮，映在凌空渺的脸上，眼中。 　　“我不但要开，还要开得漂亮。” 　　那一刹那的光华在他浅色的眸中绽放，确实非常漂亮。 　　十亿愣了一下，他或许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凌空渺。 　　天真对于亡命徒来说是慢性毒药，凌空渺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很特别。 　　他的种子飘过肥沃的壤土，珍贵的温室，来到了一片贫瘠不堪的死地，最终开出了一朵小巧的花，分明是无害的模样，却在黑暗里晃出张扬的痕迹。 　　并不要强悍华丽的阵仗，只是在这没有任何生机的地方，他以温和柔软的姿态出现了。 　　“咔嗒。” 　　细微的动静拉回十亿的思绪，凌空渺收起设备，看样子打算离开。 　　“走了？”十亿见他脸色不太对，试探性询问，“怎么，出事了？” 　　“有人闯祸了。”凌空渺套上披风。 　　十亿拉长语调“哦”了一声：“什么人闯祸得你收场？” 　　凌空渺侧目：“那你去？” 　　十亿低声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两人能凑在一块挺有意思。 　　“江言对你还是有所提防的，动他的话，你出不了联邦。”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寒光倒映在眼中。 　　“我倒是劝她放宽心，虽然你现在看上去对他存在一定利用，但我总觉得哪里奇怪。” 　　十亿对他的身份大概有数，凌空渺对江天际的监视，默许某些危机发生，大概率是在为帝国那边做事。 　　算上星盟和军火商，已知阵营就有四个。 　　他在联邦的处境危险，十亿起初猜测他将江天际划入己方是为了暂时稳住江言那边的高层，这是可进可退的位置，进一步是威胁，退一步算短暂的示好结盟。 　　毕竟按照最近局势来看，他在帝国也不安全，也许是在为自己谋后路。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按照这个可能性推，凌空渺的做法就太多余了，最好的方法应该是找合适的时机脱离联邦。 　　十亿算是和凌空渺相处过挺久，且知晓更多相关信息，他平时表现得随和，但到底是从D级星逃亡回星盟并成功干掉上一任实权首领的人。 　　他心里有一个猜测，顺着这个猜测往前推，不但能完美解释凌空渺那些让人想不通的选择，还能追溯到他为什么没有选择星阁，进入特援。 　　甚至思考一下特援一队成员定位，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但是，十亿认为这是最不可能的一种可能。 　　“我有个挺惊人的猜测，但是太过童话了，你要不要听。” 　　身后传来十亿笑呵呵的声音，凌空渺回过头凝视了他一会儿，挑眉。 　　“老狐狸。” 　　他态度倒是轻松，十亿却停滞了片刻，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站起身来。 　　“你......” 　　十亿刚说了一个字，眼前的身影虚化，他的视线失去落点，迫降在窗外的星海。 　　璀璨、耀眼，像礼物，也像方才那荒唐的猜测。 　　荒唐的原因是，它太过美好，没有丝毫杂质。 　　但......意外地像凌空渺。 　　第9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外套 　　凌空渺刚下飞行器，就见不远处唐悯飞奔而来。 　　“队长......队长！”唐悯扶着膝盖喘了口气。 　　“嗯。”凌空渺在她面前停下，“什么叫江天际被老龟抓走了？” 　　不久前在星盟，凌空渺收到了这条不明不白的消息。 　　虽然没看懂发生了什么，但根据唐悯的感叹号来看，应该是闯祸了。 　　唐悯朝他尴尬一笑：“呵呵......这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这次老龟挺生气的，把小天困在湖里半天了，江队他们去不管用，说是要给个教训。” 　　凌空渺迈步示意她跟上，一边走一边询问：“他干什么了？” 　　“呃。”唐悯思考了一下，挠了挠脸颊，“好像是往湖里扔石头不小心砸到了刚准备出水的老龟。” 　　“......” 　　唐悯似乎听见了队长无语的呼吸声。 　　此时，靠近训练基地的湖面，水流汇聚成较为简陋的牢笼，有个倒霉蛋被困在里面。 　　老龟报复心极强，上方的粗水柱浇在江天际脑袋上，不过它也没真为难孩子，水柱的流速还算温和。 　　手被捆在身后，江天际坐在水面能量层上，用力甩了甩脑袋。 　　“咳......” 　　这时候问江天际，如果能回到半个小时前你最想做什么。 　　他会毫不犹豫地开口说，会告诉自己不要乱往湖里扔东西。 　　数小时前。 　　江天际刚完成训练，设备就弹出一条紧急提示。 　　特援的紧急任务会根据队员数据筛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任务类型：紧急救援】 　　【队长：江自明】 　　江天际点开，星际图红标定位，放大后发现是D级无名星较为偏僻的安全区。 　　带有隐匿属性的新型异变体，领域生成环境为海上、雷电、风暴，在一旁的实时列表中能看见系统自动筛选的队员，队员接取任务后，会将最优人员递交给负责该任务的队长。 　　最下方弹出倒计时10秒的按钮，选择是否接受本次任务。 　　江天际点击确认接受，没走出去两步就收到了系统提示，他根据小导航一路跑到悬浮台和江自明他们汇合。 　　彼时江自明站在战斗舰旁朝他吹了声口哨。 　　“hi小龙，又见面了。” 　　“江队。” 　　二队的人笑了：“大小江啊，队长，你娘家人？” 　　“去你的。”江自明推着江天际进飞行舰，“我可不敢跟你凌队抢人。” 　　和轻松的气氛相反，众人的速度很快，就这对话的时间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飞行舰驶离悬浮区。 　　二队没有内向的人，路上江天际仿佛误入了什么派对现场，战斗时忽然切换正经模式让他很难在短时间内跟上他们的情绪节奏。 　　不过任务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和这些经验丰富的战斗系一起进行任务，江天际明显能感受到差距，他们对危机的判断更像是积累的本能。 　　等二队队员在回程路上又开启休闲模式时，江天际平复着呼吸，异常沉默地靠着沙发。 　　“很不习惯吧。”手臂被人碰了碰，江自明朝他笑笑，“安心，一切交给时间，我刚来那会儿可比你差多了，慢慢地就习惯了。” 　　他给江天际扔了一罐补充能量的饮料。 　　“来，你以后会是一条很强的帅龙的。” 　　江天际握着能量饮料，轻轻笑了笑：“谢谢。” 　　嘴上这么说，心底低沉的情绪却没有散去，来到特援后他愈发觉得自己的确荒废了很多时间。 　　天赋固然重要，但在真正成熟的战斗系面前，江天际仍然稚嫩。 　　他需要时间，江天际的成长速度可以用迅速来形容，但他仍然需要时间。 　　......时间。 　　江天际停下脚步，目光不自觉地朝宿舍区的某个方向看去，心里忽然生出几缕烦躁。 　　我们之间还有多少时间？ 　　墨绿色的眼睛在长睫的阴影下显出几分阴沉，垂眼间，江天际注视着地上一颗圆润的石子。 　　“不要回头。”耳畔似乎响起对方悦耳的嗓音。 　　疏导时心底曾为儿时的天真动摇，却被凌空渺直接打断。 　　江天际很想问他为什么不能回头。 　　其实心里是有答案的。 　　无论江言还是凌空渺，都不希望他“天真”。 　　这种仿佛所有人都能预知自己未来命运，自己却别无选择的滋味很憋闷。 　　他心里有数，却始终没有面对的欲望。 　　不是不敢、逃避，而是觉得索然无味。 　　当然会有不爽，但要反抗挣扎吗？似乎也没有必要。 　　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过去曾有过探究欲望的东西，都在江天际的隐忍里逐渐死去，没有什么能燃起他心底的火。 　　起初忍耐只是为了不添麻烦，变得乖一些，但渐渐变成了习惯。 　　习惯沉默，把话咽回去，按下心底的探究欲，久而久之江天际对一切都变得淡淡的，即使偶尔脑子里会有阴沉的念头，他面上也不会表露分毫。 　　他在牵引中默默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没什么挣扎的欲望，好像都能接受。 　　这么多年梁崇只有一句话扎到了江天际。 　　“至少你在按他们期望的方向长大。” 　　而梁崇也离开了，宿舍楼道里的背影决绝坚定。 　　江天际总是想起那天铺满阳光的走廊，以旁观者的角度。 　　鬼使神差地，他捡起地上的石子朝湖面扔去。 　　这一下力道稍有些重，带着发泄的意味。 　　“哎哟！” 　　湖里传来一位老人家的声音时，江天际一怔。 　　就这片刻的愣神，造就了江天际的懊悔时刻。 　　头顶的水柱浇得江天际睁不开眼，他只能甩甩头叹气。 　　谁能想到特援的湖里还住着位纯兽族老人家，对面的巨龟划拉着前肢朝他泼水，冷哼一声。 　　“我非常讨厌你这个品种的人类，黑头发绿眼睛，约莫三十年前也有这个品种的人类用易拉罐扔我。” 　　江天际被水柱绑着也没挣扎，态度良好：“抱歉惊扰了您，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一张口又被灌进去不少水，江天际侧头呸了两声。 　　“龟老，您消消气。”江自明站在岸边搓搓手，“这孩子新来的，回头我们肯定好好教育，他刚下了任务还没怎么休息，您看。” 　　岸边围了些休息的长官，有他们在，其他队员也不敢贸然靠近。 　　该想的招他们都想过了，老龟估计是被砸疼了，脾气很大。 　　就在江自明一筹莫展之际，不远处传来一声淡淡的。 　　“老龟。” 　　众人自觉让出一条路，凌空渺身后跟着小跑的唐悯，担心地探头看了眼略显狼狈的江天际。 　　老龟听到这一声心情似乎缓和不少，瞬间忘了一旁接受“洗礼”的孩子，乐呵呵道。 　　“小凌啊，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凌空渺扫了眼落汤鸡似的某人：“我听说有人闯祸了，来给您道个歉。” 　　“不好意思，他刚来不懂规矩，回去我一定教育。” 　　见他难得放软语气，老龟前肢划拉着水面，有些意外。 　　不仅仅是它，四周的长官脸色也微妙起来。 　　“你家的？他跟你也不是一个品种啊。”老龟纳闷地划拉到江天际跟前，用前肢戳戳黑发青年，“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这次就算了。” 　　枷锁被解开，江天际刚活动了下手腕，就被一阵翻涌的浪花拍上岸。 　　“咳咳。” 　　一双手及时扶住他，江天际尚未回神眼前就是一黑，带有冷冽淡雅气息的外套罩住脑袋，凌空渺眉头轻蹙，用外套给他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水，低声责备。 　　“你往水里扔石头干什么？” 　　不知怎么的，方才还阴着的眼睛被水浸出了一点光亮，江天际低着头方便他擦。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凌空渺把他往前推了推：“这是前辈，道歉。” 　　江天际乖乖鞠躬：“对不起前辈，下次不会了。” 　　龟前辈也不是记仇的龟，排场到了，孩子也算乖，它摆了摆前肢，重新潜入水中。 　　“算了算了，下次小心些。” 　　四周的人看似闲聊，慢吞吞地挪动脚步，实则都在八卦。 　　原本赵恒毅第一个冲上前想要关心一番，但见凌空渺脱下外套给他擦头发，突然就不吱声了，他自己在后方安静了许久，蹿到平时待他最耐心的卫江明面前。 　　“卫哥，你觉没觉得队长对小天好像跟咱们不大一样啊。” 　　他朝两人方向努努嘴：“他洁癖呢？” 　　卫江明安抚他：“没什么不一样的，就像你喜欢和叶待在一起一个道理，人和人之间讲究缘分。” 　　“真的吗？” 　　这次赵恒毅没被他糊弄过去，迟疑了片刻开口。 　　“其实，我早些时候还看见队长背着小天回来......”他像是在思索什么，“要是我睡着了，叶没趁机打我都算有良心，而且。” 　　赵恒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中午看见的那一幕，当时江天际似乎睡着了，双手自然地揽着队长的脖子，脸埋进银发里时不时还蹭一下。 　　江天际平时看着挺稳重懂事一人，但在队长跟前总是显小，这个小倒不是指体格，就是他在队长面前挺有恃无恐的，那股劲儿里有小性子。 　　最诡异的是，赵恒毅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有恃无恐是有原因的，队长也确实挺惯着。 　　卫江明拍拍他的肩膀：“多正常，精神力训练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队长也是体谅小天。” 　　“正常吗？”赵恒毅想也不想地反问，“那你把小天换成我试试。” 　　“......”卫江明神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咳咳。”唐悯收回竖起的耳朵，凑到两人面前笑眯眯打圆场，“哎呀，就像你关心小天一样，让你去关心叶还不是比登天还难？” 　　赵恒毅嘶了一声：“好像也是啊。” 　　人群后方的两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各自怀揣着心思。 　　“怎么了？”凌空渺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淡淡开口，“被水浇一下脸皱成这样？” 　　他上岸后没有表露出丝毫异样，却还是被凌空渺察觉出不对。 　　但凌空渺这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默默关注的行为让江天际非常受用。 　　“你平时也这么关心别人？”江天际张口就是这句式，神情被外套遮掩住。 　　“为什么总是问别人？”凌空渺这次没有回避问题，“这么能闯祸的除了你还有谁。” 　　“因为你身边总有很多人。” 　　“人类在正常工作的状态下身边不可能没有人，你的身边也有很多人。” 　　“不一样。” 　　凌空渺动作微顿：“比如？” 　　他今天难得好说话，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心情还算不错。 　　猎人对自己的印记很敏感，他察觉到凌空渺身上有许多残留的陌生气息。 　　凌空渺的心情变化是否和这些陌生气息有关，他见了什么人，对旁人说话时是什么表情。 　　这些人离他有多近，会不会像江自明一样可以随意靠近，江天际知道他不会拒绝正常的示好。 　　比如拥抱，靠近。 　　这些问题，光是想象一下就挺烦躁的。 　　凌空渺和他身边的人都很有边界感，社交极其正常健康，每天看着这群人在太阳底下干干净净的，江天际待在阴影里看着，只能等下一个夜晚。 　　安静，两个人，暧昧不清且无人知晓的只属于江天际的夜晚。 　　他似乎低估了自己对凌空渺的占有欲。 　　比预想中更排斥凌空渺身上出现陌生的气息。 　　短暂的沉默中只有衣料摩挲的声音，凌空渺动作不停，对他是否回应并不在意。 　　江天际握住他的手腕凑近，侧着仰头盯着他的眼睛：“比如能够站在这里的人，我希望只有一个。” 　　一阵安静后。 　　头顶的外套被人拉下，江天际视线受阻，听不出凌空渺声音里的情绪。 　　“外套烘干给我送来。” 　　这句话很平常，却让他听出某些东西松动的意味。 　　江天际一向不会错过任何得寸进尺的机会，抱着外套摩挲了一下。 　　“队长，你有几件外套？” 　　“不要打它的主意。” 　　凌空渺垂眼，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 　　“拿走我一件外套还不够？” 　　在江天际明显停滞的神情里，凌空渺低头靠近他的耳朵。 　　“之前总能在你身上嗅到我的味道，你把它藏在柜子里，对吗？” 　　第9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欲望 　　耳畔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呼吸。 　　一连几天过去，江天际闲暇时想起凌空渺靠近的那一句低语，心情仍然微妙。 　　从学院被押送至Z01太过仓促，凌空渺施舍的外套一直没找到机会还，被挂在衣柜里。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被凌空渺这么一说事情就变得奇怪起来，他语气平淡，偏偏又凑到江天际耳边，气息喷洒在耳廓。 　　仿佛他用那件衣服做了什么坏事。 　　怎么理解完全看人，正经点的会觉得对方心情不错开个玩笑，也挺正常。 　　像江天际这种心怀鬼胎图谋不轨的，只觉得跟暗示没什么区别。 　　这个年纪身体健康的alpha再怎么克制，某些方面都是热情的。 　　此刻，刚结束训练和任务。 　　江天际靠着训练室外的栏杆走神，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抑制剂定期注射，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特地在任务前注射了特效抑制剂，但就目前看来似乎并不是易感期的问题...... 　　想起晾在阳台上的内裤，江天际轻轻叹息，看向不远处大楼顶层。 　　阳光刺目，他微微眯起眼，墨绿色的眼眸在光下变得浅亮，不太含蓄的情绪显露片刻。 　　江天际原本对这档子事一直淡淡的，没有太大的需求，也会定期自己解决。 　　后来越来越忙，每天的训练量和集体生活让他将这事抛诸脑后。 　　特援精力消耗大，但有私人空间。 　　江天际作为S级战斗系身体素质天生就比常人强一截，尚有余力。 　　被某些人这么吊着，效果堪比催化剂。 　　都是敏锐聪明的类型，凌空渺到底是一点机会没给还是在放水，江天际心里有数得很。 　　可他每次只放一点点，江天际即使有耐心也没有耐力。 　　凌空渺这几天很忙，只有出任务时能见上一面，一般刚结束任务就会乘坐小型飞行器先行离开，听艾琳姐说，他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联邦中心。 　　就算匆忙也始终得体，制服纽扣一丝不苟地扣着，需要连续处理公务或状态一般时，凌空渺会将头发扎起来。 　　每次见他从手腕上取下发圈咬住，江天际心里就像被羽毛挠了一下。 　　分明是挺冷漠疏离的人，平时那点小习惯又可爱得没边。 　　也许正因如此，江天际某些梦里总是会解下他的发圈，银白的发丝铺了满床，借着柔和的月辉，纽扣滚落在地上，还有凌空渺不再平静的呼吸和表情...... 　　“天......小天？” 　　“嗯？” 　　尤理的嗓音让他回过神，江天际朝他笑笑。 　　“抱歉，刚刚在想事情。” 　　“没事，注意休息。” 　　尤理见他脸色还算正常，简单叮嘱了一句后将一沓文件递给他。 　　“把这个送给队长，我这里还有事要处理。” 　　“好的。”江天际突然反应过来，“他回来了？” 　　“嗯，看样子事情告一段落了。” 　　尤理随口回应，江天际见他忙也没再多问，转身朝特援大楼走去。 　　行至办公室门前，江天际发现门没关，轻敲两下后推门而入。 　　“队长，我来送文件。” 　　室内的交流声戛然而止，气氛凝滞。 　　江天际察觉到什么，视线精准地落在另一人身上。 　　凌空渺对面坐着一位老者，周身尽显学者气息，他目光落在江天际身上，浑浊的眼睛里晃动着几缕复杂。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却像是穿过了江天际。 　　“孙老。”凌空渺突然出声。 　　“哦。”孙老意识到失态，立即收回视线，“那我就不打扰了，总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您言重了。”凌空渺摇摇头，起身时用眼神示意江天际过来，“过来送送孙老。” 　　“是。” 　　江天际走到孙老身侧，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位老人。 　　就在此时，凌空渺的通讯振动起来，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理会，反倒是孙老朝他摆摆手。 　　“我这里有人送，你先忙吧。” 　　他意有所指，哼笑一声。 　　“师父总不会害你的，偶尔也听点话。” 　　“我也当过师父，最喜欢的孩子永远不听话。” 　　凌空渺视线掠过站在一旁的江天际，又很快移开，挑眉。 　　“......您说的是。” 　　两人走出办公室。 　　江天际回头关门恰好看见凌空渺攥着通讯拧眉，最终也没有接起。 　　在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前，江天际利落地关上门，根据设备指引送孙老前往悬浮台。 　　外面的阳光比方才淡了些，孙老一直注意着身边的年轻人。 　　“江天际，是这个名字吧？” 　　江天际笑了笑：“是的，孙老。” 　　孙老神情放松，低声喃喃：“江言很会取名。” 　　老人的声音太过含糊，江天际没听清：“抱歉，您方才说什么？” 　　悬浮台近在眼前，带有研究院标识的飞行器旁站着几名护卫，朝老人弯腰行礼。 　　“没什么。” 　　“年轻人要有志气，哪天得空可以去联邦星督学院看看。” 　　孙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图书馆三楼一般没什么人去，但有一本书，我想推荐给你。” 　　“好的。”江天际自然接受，不卑不亢：“请问是哪本？” 　　“《无花之地》。”孙老走上悬浮台，背对着江天际，“作者郑清，是我的学生。” 　　江天际停在原地目送孙老离开。 　　飞行器很快驶离悬浮台，他却没有立即离开。 　　直到设备连续震动才回过神，看见通讯显示，江天际立即点击接通。 　　“队长。” 　　“二十分钟后过来。” 　　设备轻微震动，江天际看了一眼，是凌空渺共享位置信息。 　　这个时间约好精神力训练，但以往都是去训练室，就在他想询问些什么时，对方那里多出些杂音，其中艾琳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你是不是忘了老娘会飞？” 　　一阵窗户被击碎的巨响，艾琳的声音变得清晰。 　　“说了多少次你的情况不能能量堆积，以为躲进宿舍我就没办法了？” 　　“你疯了？”凌空渺的声音很轻，但江天际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杀气。 　　又是一阵杂音，“叮”的一声，通讯彻底被挂断。 　　“......” 　　江天际转头就跟着导航的指引朝凌空渺的宿舍跑去。 　　然而，等他一路跑到凌空渺宿舍门前，预想中的暴力场面并没有出现。 　　异常的安静。 　　凌空渺共享定位时顺便开启了部分权限，江天际尚未发送访问申请，门就自动打开。 　　他没多想直接进门，机械门自动闭合。 　　与此同时，浴室的门被人推开，蒸腾的热气涌出。 　　凌空渺腰间围了条浴巾，银白长发部分微卷慵懒地垂在一侧肩头，带有蓝色小火苗的兽耳轻轻抖了两下。 　　“不是说了二十分钟后过来？” 　　“......”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卧室走，久久没等来江天际的回应。 　　鼻尖嗅到忽然逼近的柠檬气息，凌空渺停下动作回头。 　　江天际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两人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凌空渺站在衣柜前，江天际忽然伸手按在他即将打开的柜门上，动作带着几分强硬。 　　将凌空渺困在自己两臂之间，江天际微微仰头，眼中闪烁着属于alpha战斗系的侵略性。 　　“队长，我有时候真想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视线完全被眼前这具身体占领，白皙的肌肤沾染着水汽，抛开他完美的身材不说。 　　江天际视线下移，落在松垮浴巾后方摇晃的蓬松大尾巴上，幽幽蓝火衬得他近乎妖冶。 　　尾巴挤出浴巾的那一块地方空荡，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腰线。 　　“想造反？” 　　凌空渺垂眼看他，嗓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江天际明显感觉到自己耳朵酥麻了一瞬。 　　蓝火是水似的触感，微凉。 　　凌空渺用尾巴扫过他的手腕，并警告似的轻抽一下他的脸颊。 　　江天际顺着力道侧过头。 　　仿佛听到了脑子里某根弦彻底断裂的声音。 　　第9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检讨还是挑衅 　　短暂的寂静中。 　　江天际眼神微暗仰头靠近，半路被一只手淡定地捂住。 　　“训练内容不包含这些。” 　　“现在也没到训练时间。” 　　江天际凑上去就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异常兴奋、能量不稳，没有达到轻度失控的程度，但也是不太正常的情况。 　　但他只迟疑了一瞬，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无暇思考更多。 　　两人身体紧贴着，江天际鼻尖萦绕带着水汽的茉莉味，窗帘遮掩住这一方黏稠暧昧，阴影处，墨绿色的眼中划过欲色。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蓬松的尾根，动作干脆强势，带有暗示意味地缓缓向上撸动。 　　原本轻微摆动的白尾停滞，凌空渺低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尾巴横扫着重重抽过某人精神昂扬的部位。 　　“唔......”江天际猝不及防，躬身闷哼。 　　一只手迅速按住他的后脖颈，力道极大。 　　江天际旋身，细小的电流自臂膀蔓延，挣脱凌空渺的束缚后反手准备将其撂倒。 　　他的神情还算平静，试图将长官压在床上对他而言似乎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但很可惜江天际失败了，浑身力气陡然抽离，他趔趄着被一只手按回床上。 　　“哔——” 　　颈部能量抑制环生效闪动着红圈警告，凌空渺关闭设备居高临下地歪头看他。 　　“我倒是低估了你的胆量。” 　　“......嗬......队长我......” 　　江天际跪趴在床上，脑袋深深埋进被子，扑面而来全是凌空渺的气息，他急促地喘息一声，挣扎着侧头呼吸新鲜空气。 　　凌空渺松了些力道，让他顺利侧身。 　　重点部位被对方的膝盖顶住，江天际突然安静了。 　　“能量数值异常，但远不到失去理智的程度。” 　　凌空渺神情正经得仿佛在处理公务，一边俯身按住他一边盯着悬浮屏上的数据。 　　“所以，等清醒了不要说什么抱歉队长，我不是故意的。” 　　江天际呼吸沉重，艰难地将手撑在他的肩膀上，试图让他往后退些。 　　“队长......咳。”他咬着牙低喘一声，嗓音低沉“你，别用力......” 　　他本音偏低，平时喊队长时装嫩将声线往上调，听着乖巧清亮。 　　凌空渺膝盖下压抵得越来越紧，和他事不关己公事公办的神情割裂，他没理会江天际，兽耳抖了抖。 　　“首先，你需要上交一份不少于1000字的检讨，其次，这次的训练会增加二十分钟，如果没能坚持，顺延至下一次训练。” 　　江天际耳朵通红地注视着眼前脸色都没变的人，一时无言。 　　他隐约觉得凌空渺才是真疯子。 　　凌空渺俯身，好整以暇地勾唇：“有异议吗？” 　　“......没有。” 　　“好，那开始。” 　　凌空渺视线下移，精准降落在热情的小江上。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 　　蓝萤缠绕上身体时江天际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等他反应过来凌空渺这句提醒是什么意思后，为时已晚，一阵酸胀刺痛刺激着神经。 　　“等一下......我操，呃......！” 　　凝聚的蓝萤刺入敏感地带的尖端，他剧烈挣扎起来，混乱中江天际略显迫切地喊着“队长”。 　　但无济于事，在凌空渺面前他还是太嫩。 　　“好好表现就能早点出来。” 　　那人在他耳边笑，长发垂落在脖颈弄得人痒痒。 　　“我是说精神域。” 　　...... 　　混乱，非常混乱。 　　一切从开始就像梦，江天际分不清这是噩梦还是某个季节的梦。 　　未经他人之手的部位被人拿捏把玩，他如同即将爆炸却被硬生生堵住气孔的皮球，握住皮球的人淡定自若地时不时放松力道，泄气声像极了无助的呜咽。 　　脑中闪过某些清晰的画面，一双江天际曾仔细观察的手，慢条斯理地脱下带着黏稠银丝的黑手套，轻轻甩到他的脸上。 　　不痛，反而很痒，有些凉。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头顶的声音显得玩味，意有所指。 　　“这位下级。” 　　“......” 　　眼下屋里没人，凌空渺已经离开。 　　江天际安静地坐在床边思考人生，准备将其认定为幻觉时身体某处传来异样。 　　他低头，看见自己小兄弟上被人系着的蝴蝶结。 　　“......” 　　江天际只愣了一秒就气笑了，心脏怦怦直跳，说不清楚是被羞辱的怒意还是异样的兴奋，也许都有。 　　稍微想象一下凌空渺是怎么俯身将这东西系上去的，江天际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是一条淡蓝色的蕾丝长条头绳，里面似乎夹着折叠好的便签纸，他轻轻吸气让自己冷静，慢吞吞伸手拿起那张字条。 　　——1000字检讨明天上交，另外，把你弄脏的东西带走。 　　余光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江天际侧头，看见被揉成一团的床单。 　　“咔嚓。” 　　他没什么表情地拉上裤链，弯腰拿起地上的床单大步走出宿舍。 　　“小天？” 　　谁料刚出门就碰上打算回宿舍的艾琳。 　　她站在自己宿舍门口，见是江天际，原本不爽的神情缓和不少，迟疑的视线落在江天际攥在手里的床单上。 　　“这是？” 　　“没什么。”江天际笑笑，不动声色地将东西往身后藏了藏，“不小心洒了水，我顺便清理一下。” 　　艾琳的门半开着，江天际眼尖注意到里面一片狼藉，想起那通戛然而止的电话，他隐约有了猜测。 　　“艾琳姐，要帮忙吗？” 　　“哦，不用，待会儿会有人来处理。” 　　说起这个艾琳就来气，凌空渺也是精得很，料到自己生气会做什么，竟然开总权限进了她宿舍躲起来。 　　“你忙你的。”艾琳扶额，冷冷笑着，“看见凌空渺记得告诉姐一声就行。” 　　“好的。” 　　江天际见她攥着设备的手暴起青筋，默默绕路走向另一侧的电梯。 　　- 　　大休息室门半开着，过道人来人往。 　　闲聊导致的噪声超过数值，半空中漂浮工作的人工智能精灵发出警告。 　　“请注意音量。” 　　众人立即放轻声音，有人纳闷地抬头。 　　“咱特援什么时候有新款精灵了？”他小声问，“这兔耳朵谁安上的，还挺好看。” 　　“这是姜技术员的专属精灵，应该是有工作交接。” 　　“确实，我刚好看见他在特援大楼，应该是找凌队的。” 　　“唉唉，我刚还没说完呢......” 　　“你说，听着呢。” 　　“就是新来的那个倒霉蛋，叫什么火的，就是掉刺扎到自己屁股的那个。” 　　“封火吧，在我隔壁训练室经常能看到，他咋了？” 　　“你还真别说，最近他状态非常好，作战表现挺亮眼的，江队已经在注意着了，我估计二队预备......哦，长官好。” 　　“长官。” 　　“嗯。” 　　原本的窃窃私语被一阵脚步声盖过，叶走进大休息室，隐约能听见一路的问好声。 　　江天际坐在桌前，听见动静回头轻轻颔首致意。 　　叶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好视力让他一眼看见白纸上两个大字。 　　——检讨。 　　江天际面前开了数个悬浮小屏，握着笔迟迟没有动作，叶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难得开口询问。 　　“检讨？队长让你写的。” 　　江天际点头：“嗯。” 　　江天际的能力有目共睹，叶挺欣赏他的表现，走近几步想看看情况，低头就看见白纸上短短的一行开头。 　　对不起，我不应该无故对长官进行骚扰。 　　“......” 　　叶停滞片刻，见江天际没有遮掩的意思，一时也没动作。 　　气氛变得诡异。 　　然而，江天际仿佛没看见身侧有人，表情坦然地写下第二句话。 　　——也不该将雄性生殖细胞弄在您的床单上。 　　第9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暗角 　　窗外黑沉的幕布落下，特援大楼灯火通明。 　　顶层会客室中，两道身影面对面坐着。 　　“呼，核对完毕。”姜助收起设备，长舒一口气，“特援设备系统更新初步预计在三周后，武器库要等这月结束，武研院那边整体优化了猎能系列。” 　　凌空渺颔首：“好。” 　　姜助伸着懒腰，清了清嗓子：“还有件事。” 　　凌空渺挑眉，似乎有所预料：“你说。” 　　“嗯......唉算了，我一技术人员，学不来你们谜语似的官腔。”姜助叹了口气，“直说了就。” 　　他扫过会客室内四个监控施舍，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方便。 　　凌空渺点头，放松朝后靠着椅背。 　　监控设施处于运作状态，他这般明目张胆意味着特援内信息已经有完整的拦截网，高层暂时束手无策，姜助对此感到意外，原以为有鲁衡义在凌空渺不会做绝。 　　“帝国军团已经从D-173雪山陆续撤离，联邦的任务审批很快下来，烂摊子还是丢给了你。” 　　姜助观察着对面的神情，缓声道。 　　“如果你没有执意和鲁将军划清界限，不会是这个结果。” 　　“师父很固执。” 　　凌空渺摇头，像是知道姜助下一句会说什么，嗤笑。 　　“嗯，和我一样。” 　　他扫了眼时间，是结束话题的讯号，但姜助没有跟着他的节奏来。 　　“花。”他低声道，“窦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星盟成员在外不会贸然挑明对方身份，姜助这么做，说明十亿认可这件事，代表星盟的态度。 　　凌空渺停住动作，抬眼看他。 　　窦家现任家主窦文鸿是伯里斯首领的劲敌，两人的风格迥然不同，这几年斗得厉害，不过那边的战场凌空渺不感兴趣。 　　“我今天带给你一个消息和选择，窦家和上一任猎协首领段野关系匪浅，窦文鸿在段书危难时刻出手相助，但那时老家主尚在权力有限。” 　　段书是段野的旧部，凌空渺曾短暂地和对方交锋过，他一直在找机会见江天际。 　　“有个未经证实的消息可以参考，段野是窦家私生子，不确定是哪一脉，但看窦文鸿的态度，两人应该私交不错。” 　　猎协如今的首领支持伯里斯，在星盟获得的信息中，这位首领和他背后的人都不希望有关E07的信息暴露。 　　伯里斯的理念没有多少人情味，他上任后各类实验审核难度连降三个等级，这意味着发展至上，默许无法披露的牺牲。 　　属于联邦的能源星开采每年递增，本该拨给D级星系的资源有一部分匀给实验基地，最近几年受到异变能量影响，部分能源星被污染，伯里斯看似与帝国、兽族商谈资源星分配事宜，实际态度强硬，隐约有想开战的意味。 　　他有这个想法也算正常，联邦高层被各个势力渗透，如果不是有条约在，且各国内部并不安稳，恐怕早就撕破脸皮。 　　窦家成立的守望塔组织则面向全星际，尤其为D级星难民提供便利，在一定程度上和星际组织有联系，近些年声望极高。 　　前不久的血液舱事故提案算是一次正面交锋，伯里斯一派落下风后，高层的局势产生微妙变化，不少人选择暂时中立。 　　伯里斯曾有恩于鲁衡义，两人算是过命交情，凌空渺的处境很难。 　　虽然选与不选都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没有靠山只会作为牺牲品死在这场交锋中。 　　特援被他清理得太干净，总有人想坐享其成。 　　结果当众人认为凌空渺至少会选择一个阵营时，他直接弃票选择一边给一巴掌，和当初一场宴会同时得罪帝国与兽族的场面惊人相似。 　　记得票决出来那天，鲁衡义连体面都没顾上，会议结束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凌空渺揪进空会议室，师徒二人大打出手。 　　“你**疯了？小***我*你****” 　　一阵鸟语花香里，凌空渺看见揪着自己衣服的手气得发抖，他听见师父无奈至极地呵斥。 　　“你会死知不知道？” 　　“知道。”凌空渺擦去唇边的血迹，“师父，别操心我。” 　　“别喊我师父，你小子到底怕过没有，想没想过后果？” 　　凌空渺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抬手蹭过鼻血，反而笑了。 　　“怕也没办法啊。” 　　凌空渺思考的间隙，姜助沉声道：“选择江言也一样，他们不会把特援交给某个人，没有靠山、家族，你就是需要拔除的不稳定因素。” 　　“你现在有的选，江家那孩子态度到了，你投他们其实比窦家合适。” 　　即使有了靠山与家族，他也会成为挡枪的棋子，指哪打哪的工具。 　　凌空渺手指轻点桌面：“那还是条小龙，有待成长。” 　　言尽于此，姜助见他始终不表态没再多说，摇头。 　　“的确，最初见到你也想不到未来的样子，时间过得真快。” 　　动作微微停滞，凌空渺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远方，似是走神。 　　“未来.....”他低声喃喃。 　　迷雾后，更为高大冷峻的身影在脑中逐渐显现，还算浅亮的墨绿无限接近于黑，稚嫩的痕迹被时间吞噬，沉淀出不露锋芒的暗光。 　　他回过头，令人看不清神情。 　　“凌队？”姜助疑惑地轻唤让凌空渺回神。 　　天色已晚，他起身：“我送送你。” 　　悬浮台上风大，吹动着衣摆猎猎作响，姜助步入飞行器前拍拍他的手臂。 　　“星际辽阔，但活着才能考虑自由。”他低声嘟囔，“我暂时回不去，有条件的话，给我师父带声好。” 　　凌空渺眼里闪过笑意：“嗯，一路顺风。” 　　飞行器留下的银色轨迹在夜空中犹如流星，他垂眼。 　　“你现在有的选，江家那孩子态度到了，你投他们其实比窦家合适。” 　　姜助的话犹在耳侧，那的确是很不错的选择。 　　但“凌空渺”是必死的，十亿猜错了，帝国不是他的后路，联邦也不会容忍一个帝国皇室血脉的高层。 　　星盟不清楚凌空渺在帝国的身份，因为伯里斯是他们的敌人。 　　伯里斯从一开始就知道凌空渺的身份，他不仅仅是作为监视者留在联邦，同时也作为帝国质子，这是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 　　上一次见面，诺兰给自己带了一株无名野花，凌空渺没有告诉他这些。 　　“凌，你应该去看看那些花，我照顾得很好。” 　　凌空渺没有接话，淡淡笑着。 　　他们的计划稳步进行，陛下死后帝国易主，凌空渺却不会按照计划回到帝国。 　　帮助诺兰夺权，成功拿到芯片控制权只是凌空渺开启存活任务的入场券，即使逃脱了余党布置好的陷阱，作为“秘密”也应该死在一场交易的终止。 　　他是走不出联邦的，条约被毁，附属品会在顷刻间跃至星际悬赏第一位。 　　凌空渺没打算“回”任何地方，这个想法一直没有变过，腐朽衰败对于花来说并不是可怕的事，来年春夏，仍会以全新的面貌归来。 　　在那之前，还有些事要做。 　　他的刀还没有磨亮。 　　第9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兽族 　　“最近各星系出现未知新型裂隙领域，异变灾害频发，目前联邦特援、帝国银卫、兽族木卫已前往支援，星际任务站资源......” 　　人工智能播报逐渐隐没，闹市中浓浓的兽族特色，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毛絮。 　　兽族中拥有皮毛的种族居多，入目皆是形状、长短、蓬松度不一的尾巴，部分族类脸颊、颈侧、手臂覆盖着坚硬鳞甲，头上长角的，背脊生刺的......应有尽有。 　　鸟类纯兽族三三两两停留在枝头，看上去不起眼，实则是非常优秀的情报员。 　　任何奇异在这里都算平常，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戴着兽族斗笠，身着半兽人中多见的灰衣，稍显褴褛。 　　他自然地融入闹市，来到人烟稀少的后巷。 　　“叩叩。”此人轻车熟路地来到某个酒馆的后门，抬手敲三下。 　　“谁？”里面传来一道粗哑声音。 　　“我。” 　　门被拉开，那人半张脸戴着属于兽族土卫的面具，将人迎进来后恭恭敬敬地行礼。 　　“抱歉殿下。”他低声道，“主人马上就到。” 　　凌空渺摘下斗笠，没什么表情地点头。 　　“陌月。” 　　含笑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来人褪去伪装，露出与凌空渺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凌空渺：“舅父。” 　　当初那场祭祀之火让凌空渺险些丧命，曜誉费了不少力气将他送回帝国。 　　这是母亲的胞兄，面对这张酷似母亲的脸，凌空渺态度还算温和。 　　陌月在兽族的语言中有尊贵、神明的含义，象征着安宁美好，母亲得知自己怀孕时便取了这名字，被曜誉听了去一直记在心里。 　　曜誉快步走到凌空渺跟前，身后缭绕着金火的长尾亲昵地蹭着凌空渺。 　　“许久不见，怎么又瘦了。”他脸颊挨着凌空渺的脸颊，胡渣刺人，“瞧瞧这黑眼圈，该死的联邦剥削......” 　　凌空渺习以为常，抬手推开他：“王的情况如何？” 　　“至多一个月，他的身体支撑不住。”曜誉在一瞬间get到凌空渺内心的想法，摸着下巴叹气，“明明来的时候特地刮过胡子。” 　　兽王大限将至，却无人在意他的生死。 　　曜誉在他将银珠逐出兽族后便心灰意冷，与父王生了嫌隙，早些年兽族内部动荡，战火不断，直到最近才彻底摁灭某些异心族群。 　　皇储未定，但这位置，几位长老都已默认是曜誉。 　　“有关资源星的消息，多谢。” 　　曜誉温和地注视他，满眼都是长辈对孩子的喜爱。 　　“兽族对帝国、联邦的斗争不感兴趣，但如果他们的手伸得太长，我们不会坐视不理。” 　　土卫长神情也放松下来，这种眼神在杀伐果断的主人身上极为少见，兽族多数注重血脉，但曜誉只认亲缘。 　　兽族看似在星际中没什么话语权，实际是不愿参与外界斗争，各方对兽族还是有所忌惮。 　　直观来说就是......人类军队中稀缺的S级战斗系，只达到了兽族五行卫队的基本筛选条件，且皇族血脉全是超S级天赋。 　　从被艾琳绑进帝国王宫起，凌空渺用了近十年才摸清楚帝国陛下的计划。 　　陛下选中兽族银珠公主是看中她顶级的精神系天赋，圣使需要新鲜强大的“血液”。 　　他布局将有帝国与兽族血脉的质子送往联邦，即使最终凌空渺成为弃子，也能作为战争的导火索。 　　陛下心思缜密，唯一的可悲之处就是生了两个异常聪明有野心的儿子，但凡凌空渺和诺兰中有一个软包子，他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 　　圣使与某些非法生命体实验是加剧各方事故的原因之一，需要清理的东西很多，单凭某个人、某个势力，无异于蚍蜉撼树。 　　可宇宙本就群星璀璨。 　　凌空渺耳畔萦绕着曜誉的絮叨，他耐心听完才询问。 　　“母亲呢？” 　　“在二楼呢。”曜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她最近状态好了许多，或许可以试着靠近。” 　　兽王尚在，能治疗这种病症的祭司只听命于王，曜誉本想提前召来祭司，中途被凌空渺拦下，这事不急于一时，没必要节外生枝。 　　凌空渺摇头，在曜誉难过的眼神里戴上斗笠，两人放轻脚步上楼。 　　不远处的走廊上放满了花草，有些能量藤蔓长出围栏，散发着细小的光点。 　　“哼哼......” 　　女人的银发被随意扎起，略显松垮的垂在一侧肩头，她口中哼着兽族小曲，满面笑容地修剪花草，身后带有红火的白尾高高翘起，看上去心情很好。 　　她种的花多为白、蓝淡色，俯身念念叨叨地和它们聊天，这点和曜誉很像。 　　“陌月。”曜誉的金火白尾拍拍他的后腰，“尾巴，来打个招呼。” 　　凌空渺的尾巴大而蓬松，在兽族是非常值得炫耀的，但他很少露出兽态特征。 　　曜誉发现他的尾巴比自己的还漂亮时，曾经一度拽着凌空渺和心腹们炫耀。 　　凌空渺没说话，静静靠着扶手，原本冷漠的眼睛在看到母亲后变得柔和，他没有利用隐匿的能力靠近，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左叔不在，应当外出有事，通常会在日落前回来。 　　母亲看上去过得很好，面色红润，手、颈上戴着珠宝，都是她喜欢的白色。 　　曜誉见凌空渺目光专注，不再出声。 　　突然，银珠像是感知到什么毫无预兆地回头，目光直直落在凌空渺身上。 　　凌空渺心头一震，僵硬在原地。 　　银珠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这人穿着最不起眼的灰色衣裳，身形却很漂亮，清瘦挺拔，个子也高。 　　“唉？” 　　不等她细看，那人就突然下压斗笠，转身匆匆离开。 　　银珠本能地追过去，神情里有几分茫然，被一旁反应过来的曜誉拦住。 　　“阿妹，阿妹？”他声音里有几分紧张，“怎么了这是？” 　　“刚刚那个人......”银珠在兄长关切的目光中缓过神，将发丝捋到耳后，没回过神似的喃喃，“唉，突然间心情怪怪的。” 　　“明明是没见过的人呢，不知怎么的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喜欢，是个孩子吗？” 　　她低着头，没看见曜誉一瞬间愣怔的神情。 　　“很漂亮的孩子，我吓到他了吧？” 　　曜誉收拾好心情，无奈地笑笑：“人家都没露脸，你怎么看出来的漂亮？” 　　银珠捋捋头发，小声嘟囔：“我就是知道，和我养的花一样漂亮。” 　　“阿兄，我还会见到他吗？” 　　“......嗯，会的。” 　　- 　　闹市中声音嘈杂，掩盖住凌空渺略显凌乱的呼吸。 　　脑中闪过母亲方才的眼神，和小时候无数次仰头看见的一样纯粹。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觉得离她好近。 　　“......”凌空渺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现在过得很好，这样已经足够，贸然靠近也许会让病症发作，凌空渺不会冒险。 　　即使日后母亲痊愈，他也不会前去打扰，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那样幸福的生活里，不该有任何带有痛苦回忆的缩影。 　　忽然，一道闪光令凌空渺眯起眼。 　　他敏锐地侧目，发现是不远处的宝石摊子上挂着的吊坠。 　　被雕琢成黑鳞的墨绿色宝石，颜色很深，凌空渺忽然间走神。 　　“怎么了？”追来的曜誉气喘吁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很少见鳞片样式的吊坠，料子倒是不错，但谁会喜欢那种光秃秃的东西。” 　　兽族各种族审美通常较为统一，毛茸茸喜欢毛茸茸，光秃秃喜欢光秃秃。 　　而他话音未落，就见寡言的外甥突然朝那摊子迈步，曜誉连忙跟了上去。 　　“客人好眼力，这是S级裂隙里才有的稀有能量宝石，可遇不可求啊。”摊主见凌空渺驻足，卖力地介绍，“光是获取途径就......” 　　“多少？”凌空渺打断他，伸手拿下吊坠，轻轻摩挲。 　　摊主难得遇上这么爽快的，愣了一下后眉开眼笑，立马报了个数。 　　“唉，怎么会喜欢光秃秃硬邦邦的东西。” 　　后方传来曜誉幽幽的嗓音，土卫长懂事儿地抛去一袋珠宝。 　　商贩被里面的珠光晃眼，连连道谢。 　　凌空渺将鳞片吊坠揣进怀里，沉默片刻后难得反驳一句。 　　“有鳞片，没秃。” 　　第9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明与暗 　　“砰——” 　　裂隙领域被电流完全覆盖，蛛网状裂痕不断延伸，直至崩塌。 　　一道周身环绕着墨绿色阴影的身影迅速跃向地面，闪电在半空划出锐利的痕迹。 　　“任务完成。” 　　【单人任务】 　　【分类：红标-综合型-裂隙】 　　【作战评级：S】 　　危机解除四周能量警戒暂撤，相关人员开始收尾工作，部分制服略显眼熟，是Z01的人。 　　江天际收回视线，将汗湿的碎发捋至后方，定神控制能量溢出。 　　“辛苦了。” 　　不远处带有特战标识的飞行舰中走出一行人，孙飞行色匆匆，交代完勘察队伍后朝江天际走来，原本是出于礼貌打个招呼，却在江天际转头后愣了一下。 　　有点眼熟。凌空渺看好的那个？ 　　“哦，是你啊。”他话锋一转，笑眯眯问，“你们凌队最近很忙吧？” 　　江天际对此人有些印象，特战大队长孙飞，和凌空渺有点交集。 　　先前综合任务被下派时见过两面，江天际几次看见他手欠想撩凌空渺头发。 　　“嗯。”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有事吗？” 　　孙飞挑眉，能够坐在这个位置的年轻人很擅长察言观色，感受到江天际微妙的敌意，他兴味地抬手轻拍对方肩膀。 　　“没事，打声招呼而已，帮我给凌队带声好。” 　　他说完阔步朝安全区外走，看样子还有正事，江天际收回视线扫了眼时间。 　　1:42p.m. 　　近距离看，孙飞长得很像他的爷爷，眉眼间神似。 　　“年轻人要有志气，哪天得空可以去联邦星督学院看看。” 　　“图书馆三楼一般没什么人去，但有一本书，我想推荐给你。” 　　孙老的话犹在耳畔，江天际进入飞行器启动驾驶程序。 　　“江天际队员，您好。”人工智能精灵成功识别身份信息。 　　窗外风景极速掠过，略显狭小的驾驶舱内，墨绿色的眸中闪过考量。 　　片刻后，江天际垂眼，手指灵活地在虚拟界面上操作。 　　“您已偏离航线。”智能精灵获取最佳路线中，“已为您重新规划航线。” 　　“目的地，联邦星督学院，祝您一路顺风。” 　　- 　　联邦星督学院是星际顶级学府之一。 　　这里大多时候对外开放，持有合法身份即可入内，江天际在一众大学生里瞧着并不突兀。 　　他换上飞行器中备用的常服，一路来到图书馆三楼，的确如孙老所说，这里几乎没什么人。 　　在里面转悠了一圈没找到管理员，江天际瞥了眼四周令人眼花缭乱的书籍，随手拿过一本翻看起来。 　　“你要找这本书吗？”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冷不丁传来稚嫩的嗓音。 　　四周寂静得过分，不知何时起这层已经空无一人。 　　他警惕地回眸，目光下移，落在那孩子身上。 　　“......是你？” 　　江天际微微一怔，见她仍然举着书，只能先抬手接过。 　　是熟悉的面孔，女孩比初见长高了一些，勉强可以到江天际的腰腹往上，她身着管理员制服，看上去像模像样。 　　“你好，我叫黎宵。”女孩面对江天际冷漠的神情缓和不少，“之前，谢谢。” 　　江天际手指抚摸过书名的位置，缓声道：“应该的。” 　　寂静中，两人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寒冷。 　　黎宵抬头看他，语气里有一闪而过的可惜：“和我预想的一样。” 　　“猎人是无法融入人群的，即使你暂时放弃一部分自我，最终也还是会变成这样。” 　　女孩深色的眸中倒映着一抹阴沉冷漠的身影。 　　在最初的记忆里，这个人的怀抱是温暖的，笑容像是恰到好处的阳光。 　　黎宵有感应天赋，在猎人的术语中叫“嗅觉”，那时候在他身上“嗅”到的气味可以用危险来概括，和其表现出的无害完全相反。 　　在人群中长大的猎人总会经历类似的时刻，希望能作为正常人类生活。 　　他们疯狂调动心底滋生的情绪，仿佛这些鲜活的东西可以延缓心底的阴影吞噬色彩。 　　但就像人无法阻止自己长大，猎人也无法忽视内心深处日渐生长的冷漠。 　　积攒的色彩终会褪去鲜亮，回归黑白。 　　江天际看向紧闭的大门，又垂眼注视着女孩。 　　“你是这里的管理员？” 　　黎宵扬了扬证件：“准确来说是管理员助手，守望塔给无处可去的人分配合适的工作，我恰好被分到这里。” 　　守望塔是窦家成立的星际组织，是恰好还是合作有待考究。 　　江天际：“我记得你说过，会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回去。” 　　“会的。”黎宵抱着书，直视他的眼睛，“但你也知道，现在并不是时候。” 　　“这个世界不缺你我，可如果你甘心，今天不会来找书。” 　　女孩尚且稚嫩的嗓音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找到同类会让你没那么孤独，毕竟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很清楚自己与旁人不同。” 　　“我就是这样被送到教堂的，常人很难接受我们作为‘武器’的部分，极端的破坏与杀意......虽然作为猎人，我觉得人类的感情更可怕一点。” 　　“也许他们是不会理解的，拿着刀的手不能发抖，心却很难没有偏向。” 　　即使被当作异类送往教堂，黎宵也将那里当作家，比起异样的目光，她更害怕隔三岔五偷摸在教堂门前放下食物、玩具的身影。 　　猎人不擅长应付柔软的东西，当那些曾对她柔软亲和的人露出畏惧的表情，黎宵觉得这才是最锋利，难以应付的武器。 　　江天际摩挲着书本，始终没有翻开，他安静听完黎宵的话才开口。 　　“联络方式是什么？”江天际说，“我没有被动接受的习惯。” 　　黎宵将准备好的芯片递给他：“这是加密联系渠道，但最近不建议使用，猎协内部不太安稳。” 　　“贾妧。”江天际报出贾云长姐的名字，“暂时保证她的安全，其余的视信息价值而定。” 　　贾妧是真名，但她对外的名字是李芸，贾云给出的信息也默认是后者。 　　黎宵没有询问为什么看似对什么都一窍不通的人，能精准报出猎协核心人物的名字，只是点头。 　　“我知道了。” 　　谈话的末尾，黎宵提醒他。 　　“虽然我觉得你心里有数，但还是提醒一下，注意能量数值。” 　　“想要什么抑或有了想保护的东西，猎人本能作祟，会默认它就是你的并撕碎一切不安定因素，这是最初完美改造者印刻在基因中的程序，需要克制。” 　　她话音未落，头顶就被盖了一顶管理员帽子，江天际拍拍她的脑袋。 　　“小朋友，猎人也有幼年期，可以适当可爱一些。” 　　黎宵沉稳的表情碎了一些：“你......” 　　江天际拿着书走进拐角，声音远远地传来：“真想帮忙就注意一下，有我印记的哥哥身边有没有碍眼的东西。” 　　“哦，好。” 　　黎宵摘下帽子，回答到一半突然顿住，猛地抬头。 　　“你为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星盟的事情？ 　　而眼前已经空无一人，气息完全隐匿，黎宵动用感知天赋都没能在这一层找到对方的具体位置。 　　这种老练的隐匿不可能是新人，那刚刚自己轻而易举地找到他并暗戳戳开启加密系统，他会一点都没有察觉？ 　　黎宵脑中闪过方才江天际真实到极致的讶异以及一系列自然的表现，突然陷入沉默。 　　“......” 　　此刻，三楼图书馆某个拐角，江天际半靠着书架翻阅手中的书。 　　这本书的实际内容比想象中还要枯燥，他轻轻打了个哈欠，恰好翻到了后记。 　　似乎是某种观察日记。 　　江天际打哈欠的动作微微停滞，夹住书的指节无意识收紧。 　　——琐事记录。 　　·我们在这里种下了一朵花。 　　经推算，它大概率会是墨绿色大型异变植物，具有一定攻击性，不排除完全异变的可能，我认为应该销毁。 　　·1.9日，这本该是销毁的日期，但它产生了能量。 　　·它的成长速度比预估数据还要可怕，黑色的藤蔓想要取代墨绿色能量核成为“源”，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妥协。 　　·我的搭档经常对着它唱歌，希望它未来可以坚强一些，的确，能在这种歌声中存活的生命是可敬的。 　　·时间所剩无几，我和搭档带它去了一趟偏远星，听说那片湖可以许愿。 　　·作为研究员，我应当销毁风险，但作为“父母”，我们设想了一个概率极低的未来。 　　·希望小绿能够存活下来，作为我们的“孩子”。 　　--- 　　希望小绿可以存活下来，作为自己。 　　我们看不到的轨迹会走向应有的结局，无论那是怎样的，至少它走出了无花之地。 　　老师说，科研者致敬生命与自然。 　　我从未遗忘使命，无花之地终会繁花似锦。 　　第9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任性过往 　　“轰——！” 　　爆破声将耳畔所有杂音并为嗡鸣。 　　高危红标任务进行中，接取任务方为特援一队。 　　与特援大楼高度不相上下的A级石龙猛地朝江天际俯冲，锋利的石块暴雨似的落下，他不断侧身闪避，脖颈处抑制环闪烁，提示能量无法继续进行高强度的战斗。 　　拔出背后的弯刀，电系能量覆盖特制武器，江天际没有迟疑，目光紧盯着石龙腹部的能量核，只有不稳的呼吸暴露他此刻疲惫的状态。 　　“往后退。” 　　微型蓝牙中传来凌空渺的命令，江天际抿唇收刀，向侧后方撤退。 　　卫江明与艾琳配合，灰盾防御黑羽击破巨石，趁着石龙集火江天际，蓝萤锁链腾空刺穿其双目，将它钉入废墟。 　　“滋......滋......” 　　“小天！” 　　察觉到石龙能量有异常，唐悯即出声提示。 　　江天际处于虚弱期，喘着粗气迅速翻滚至石柱后，以此延缓冲击。 　　喉间一阵腥甜，他压下翻涌的血气指尖凝聚出细小闪电，缠绕的墨绿色能量异常，近乎全黑。 　　熟悉的气息自身后逼近，利用抑制环权限强行控制能量溢出。 　　“唐悯拖一下时间，卫江明防御。” 　　幽蓝裂隙短暂出现，凌空渺眼中倒映着废墟中挣扎的巨物，皱眉。 　　“能量不对......” 　　“嗡——” 　　他的尾音湮灭于巨响之中，唐悯分裂出的虚影连带着四周空间一并扭曲，原本只起到延缓作用，领域却毫无预兆地崩坏，飞沙走石间所有人躲入掩体防御。 　　预想中的转级现象并未出现，片刻寂静后，系统的提示音先一步响起。 　　“任务完成。” 　　凌空渺点击确认，目光略沉。 　　这是一只拥有再生能力的超A级异变体，要比S级强攻系难缠，持久战太过消耗队员能量，即使是高阶战斗系也吃不消，卫江明扫了眼时间气息不稳地报时。 　　“......十六个小时。”中途有三次约两小时的暂撤补给。 　　“我操。”赵恒毅从石头里爬出来，犹如冤魂，“老子要休息。” 　　唐悯快步走到凌空渺面前：“队长，刚刚的能量......” 　　凌空渺轻轻点头，用眼神示意她不必多说，唐悯意识到任务中有监听立即止住话头。 　　她目光落在一侧，江天际负伤，正捂着肩膀做简单的止血处理。 　　“小天。”唐悯弯下腰，迟疑着问，“最近有心事吗？” 　　凌空渺动作微顿，虽然没有开口，但也在原地等江天际的回答。 　　他最近的状态不算差，只能说发挥一般并不出彩，的确像有心事。 　　江天际摇头：“抱歉，状态不太稳定。” 　　唐悯看看凌空渺，又看看江天际，心里叹气。 　　据艾琳姐可靠消息，自上一次精神力训练后，两人间的气氛就变得古怪。 　　说冷战谈不上，说正常又差点什么。 　　特援后勤队伍抵达，简单地进行任务交接后，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程。 　　飞行舰内，作为队内最会活跃气氛的鼠宝，唐悯难得束手无策，在后方悄悄观察两人。 　　抵达休息室，凌空渺率先坐上沙发，察觉到江天际靠近后，往侧方稍退了些。 　　江天际的动作停顿一下，原本还保持着正常距离，见他这一躲故意剐蹭着人坐下，大腿叉开紧贴凌空渺的腿侧。 　　凌空渺神情不变，跷起腿避开。 　　江天际也没看他，手臂搭在沙发后方打开悬浮屏刷作战视频，手指绕着垂落的银发，表情自然得让人觉得是无意识行为。 　　唐悯迟疑收回视线的途中突然和叶四目相对。 　　“......” 　　凌空渺起身，江天际关掉虚拟屏，并在他打算离开时礼貌询问。 　　“队长，精神力训练没有固定排期吗？” 　　队友们精力消耗过大，很少有人注意其中的暗流汹涌。 　　“看来你休息好了。” 　　凌空渺语气平淡，打开江天际的数值面板。 　　“这么迫不及待，我晚上加班满足你。” 　　最近江天际的能量不算稳定，波动较大，精神力训练会增加负荷，凌空渺本打算让他缓上两天，但架不住有人主动找上门。 　　原以为那天至少会让他长点记性，现在看来反倒激起了对方的胜负欲。 　　不等江天际反击，他微微提高嗓音，没有让这个话题延伸下去。 　　“这两天好好休息，准备去D-173雪山。” 　　“啊？真去啊。”原本昏睡的赵恒毅惊坐起，“驻防多久？” 　　凌空渺：“等上面指示。” 　　这次的雪山任务众人有所耳闻，异变体拥有和A级石龙相似的再生能力，只是更为棘手。 　　作为S级综合体且是未知新型种，目前看危险系数不高，难以彻底销毁。 　　它的领域覆盖大半雪山，这种复杂的综合体比起异变体更像是占据某个空间的规则，并没有明确的实体。 　　完全销毁需要先找到导致现象发生的“本源体”。 　　本源体与综合体产生感应，找到它任务才算开始，可用特殊设备定位这类虚体的“心脏”，抑或说弱点。 　　在那之前，队员需要不断进入领域探测寻找本源体并遏制领域外扩，极其耗费时间、资源。 　　特援为主，联邦会分配其他战力队伍辅助基础工资。 　　这让凌空渺第一时间想到了实验体E07，那是更为可怕的存在。 　　“我们能带多少人，灵活轮岗还是固定？”卫江明思索片刻问。 　　“随行队伍至多六组，轮岗。” 　　尤理自觉打开人员系统，凌空渺按住江天际的肩膀。 　　“你辅助筛选，汇总明天下午三点前上交。” 　　艾琳完成与后勤队伍的交接，刚步入休息室就听见这一句，下意识和尤理对视一眼。 　　“好。” 　　江天际本人没有特殊反应，只是在虚拟界面误触了娱乐软件。 　　凌空渺对他开启了部分高级长官权限，江天际目光在“暂无时限”上停留片刻，起身走到尤理身边商议分配事宜。 　　特援的人员系统与档案库权限目前只有尤理和凌空渺持有，江天际进入特援后，凌空渺一直有意无意让他接触尤理。 　　这一点艾琳和尤理有所察觉。 　　不合时宜的，江天际脑中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 　　梁崇递交退队申请的那天，江天际关注点在这件事上没有细想。 　　尤理出现的时机有些太巧合了，现在回想起他脸上的神情，似乎对凌空渺不在感到诧异。 　　凌空渺将他从训练室带回办公室后又独自离开......是巧合还是人为？ 　　“和尤理打好关系，他会给你发很多卡。” 　　脑中浮现出温泉氤氲的水汽，凌空渺嗓音慵懒，至少在那时看来是简单的玩笑。 　　“滋滋。” 　　机械门闭合，凌空渺接起通讯后离开休息室。 　　江天际没有回头，拿到自己的任务后，瞥了眼尤理面前数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虚拟界面，忍不住询问。 　　“尤哥，你是有什么把柄在队长手上吗？” 　　除了这个，他暂时想不到家族势力庞大的继承人有什么理由来到特援。 　　不但面临高风险任务，死里逃生后还有做不完的公务。 　　“你尤哥当初年轻气盛，和家里闹翻从飞行舰一跃而出险些命殒当场，队长当时恰好在那一片巡航，发现异物后用抄网捞了回来。” 　　唐悯笑着揭短。 　　尤理眼皮子一跳：“那是紧急救援定位能量网。” 　　在众人的笑声里，这个话题被轻松带过。 　　尤理无奈地接受众人调侃，余光察觉到江天际起身借口去洗手间，实际往凌空渺离开的方向走去，眼中闪过深思。 　　大部分人知道的只是浅表一层。 　　尤家主攻商业领域，能在星际站稳脚跟，暗地里也有不少血色交易。 　　尤理的父亲与星际军火的左家维持着合作关系，他从少年时期就过于正直，不愿插手这些暗面。 　　跳出飞行舰是尤理的计划，原本外面会有接应的飞行器以及应急舱，但家族斗争显然不会放过这个处理掉继承人的绝佳机会，他意识到不对为时已晚。 　　凌空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和影片里的场景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的出场是帅的，但自己被救援能量网罩住的样子有点狼狈。 　　家族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阻拦，凌空渺顺利将他送到附近的星际救助站。 　　“少爷，你应该庆幸有人开价更高。”银发少年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还小，扫过来的眼神却像是刀子般让人发怵，“下次制订计划带点脑子。” 　　尤理忍了又忍，最终下飞行器窝囊地用力甩上门，窗户被打开一些。 　　他警惕地往后退两步，却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笑，带着极致的嘲讽。 　　“再见。” 　　尤理：“......” 　　他那时天真，不屑于家族、权力，脱离家族后以普通人的身份兼职谋生，顺利考上星际警官学院，贫苦拮据对他来说尚能接受。 　　但真正开始接触到曾经认为的绝对正义，尤理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脱离背景后连反抗都做不到。 　　尤家经过一轮内斗，尤理的父亲彻底稳坐家主之位，并公布新的继承人。 　　与此同时，尤理母亲的家族遭受重创，处境危险。 　　星际网公布的信息中，继承人是比自己大三岁的私生子。 　　联想到早逝的母亲以及自己险些遇害，他站在人流中死死盯着屏幕。 　　这种合适的时机，凌空渺又出现了。 　　这么多年过去尤理都在想，那真的是巧合吗？ 　　或许不重要了，他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想回去吗？” 　　数年过去，银发少年身量拔高趋近成熟，目光不见最初的尖锐，反倒显得平和。 　　“我可以帮你。” 　　当时尤理无路可走，嗓音沙哑地询问。 　　“你的条件是什么？” 　　“来特援，等你拿到想要的一切，要帮我一个忙。” 　　第9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试探 　　寂静中唯有水流声。 　　“哗啦。” 　　飞行舰长官区卫生间，凌空渺站在镜子前洗手，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眼皮子都没抬。 　　“队长，我最近有得罪你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咔嗒一声，洗手间的门被人反手关上。 　　江天际缓步而来，目标明确，抬手撑在盥洗台上将他困在两臂之间。 　　“为什么躲我。” 　　凌空渺转身半靠在盥洗台前，垂眼看他：“确定是我在躲？” 　　他姿态从容，没有拒绝对方靠近，也没有进一步动作，这让人心里有些窝火。 　　试探他的态度会被牵着鼻子走，什么都不做又按捺不住。 　　人的偏心往往是无解的，即使知道某些风险存在，也无法遏制探知的欲望。 　　擅长伪装的人更能分辨真实的一面，江天际想到一则曾经翻阅的故事。 　　真假混杂着，就像是丛林中狡猾的猎物，越抓不到，越想要占有。 　　原本得手机会渺茫，猎人整理装备准备离开，回头却发现猎物无视武器，歪头在不远处驻足。 　　那模样有趣，猎人动了养宠物的念头，他收回猎枪，哄骗着猎物来到自己身边。 　　如果它最终选择回到丛林，猎人会杀死猎物，如果它选择在自己身边，猎人会在喜爱耗尽前将其养肥。 　　冬天到了，或许它需要一个可以度过严寒的避风港。 　　在这期间，猎人也需要警惕自己是不是它的储备粮。 　　他们彼此猜忌着度过最寒冷的时段，猎人承认它的皮毛很暖和，猎物也很喜欢这个可以躲避严寒的小屋。 　　江天际之所以记得这个故事，是因为它的结局平凡到无聊。 　　猎物死在了冬天，猎人剥去它的皮毛。 　　那天后，他的猎枪再未放过任何猎物。 　　那本无聊的短篇故事叫《__冬》，留白处供购买者填字，江天际当时读完这本顺利睡着，第二天被室友们捡去，一度在宿舍站在猎人的角度讨论填“喜”还是“厌”。 　　问到江天际的时候，他被闹得有些烦，随口说了个“弃”字。 　　被追问为什么时，他无奈地叹息。 　　“猎物死在了冬天，你们怎么知道它是被猎人杀死的，还是冻死的？”室友们开始大眼瞪小眼，江天际说，“抑或猎物原本想要吃掉猎人，最终死于枪下。” 　　一片寂静里，江天际问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猎人的枪下再未放过猎物，是因为自己的欲望，还是猎物的背叛？” 　　“无论预谋还是意外，他们都被丢弃在那一片雪白中，就像题目的空白。” 　　选择什么就会走向什么，江天际不喜欢这样的故事，毕竟他这样的人很难开出童话结局。 　　他不自觉走神，也许停顿得有些久，一只微凉的手点点他的脸颊。 　　“困了就去睡觉。” 　　江天际捉住他的手，这种动作凌空渺不会对其他人做。 　　他总能很自然地对自己做出越线行为并迅速撤离，江天际每次抓住他后，倒显得冒犯了。 　　“不是很困。”江天际仰头，两人额前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队长，我的检讨您看了吗？” 　　“战书写得不错，我以为那天至少会让你长点记性。” 　　“虽然我一直在别人那里说不清楚。”江天际似笑非笑，嗓音终于回到正常值，“但你应该很清楚到底是谁在撩火吧。” 　　“逗人也得有个限度，把我当什么了？” 　　他语气仍然保持着礼貌，听上去平和乖巧，但配上这副攻击性十足的姿态基本挑衅指数拉满。 　　不得不说江天际的演技很在线，抛开他故意摊开说的话不谈，单看表情基本看不出异常。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远处看，大概真觉得他在调情而不是质问。 　　凌空渺没有后退，呼吸喷洒在他的唇畔：“我以为你至少可以忍到雪山任务进行到一半。” 　　江天际盯着他，没有急着反驳。 　　他说得对，自己确有些心急了，江天际近距离注视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冷不丁问。 　　“那么，你心情好吗？”他抵住对方的额头，嘴角带笑，“我在按照你想要的方向走吗？” 　　他们离得很近，看见凌空渺眼神微变的刹那，江天际满意地后退一步。 　　紧绷的神经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松懈，他脚步略显虚浮，凌空渺伸手稳住他。 　　自方才起，四周就萦绕着血腥味。 　　被草草包扎的伤处溢出血色，深色作战服濡湿，不去做紧急处理倒是有闲心过来占便宜，真是挺能忍的性格。 　　“嗡嗡。” 　　江天际的设备振动起来，他刚想关掉就被凌空渺拍开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接起通讯。 　　医疗人员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江天际队员你好，这里是医疗部，距离上一次呼叫已经过去十分钟，这里无法定位到你的具体位置，系统显示心率异常，数值波动，请问是否需要援助？” 　　江天际：“......” 　　他尚未开口，凌空渺就淡淡接话。 　　“马上过去。” 　　“好的，唉......？” 　　对面似乎意识到这嗓音耳熟，还没来得及发表疑惑，通讯就被切断。 　　短暂的寂静里，凌空渺轻笑。 　　“人类的一生之敌是忠于本能的身体，它比你诚实得多。” 　　他靠近江天际，垂眸为其整理好绷带，不疾不徐道。 　　“存于想象中的计划与实操是两回事，会有一个中间值，那是不可撤回节点前最后的机会。” 　　凌空渺毫无预兆地低头，一个浅淡到像是幻觉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极为突兀的沉寂，鼓点似的心跳成为两人间唯一的坦诚。 　　“就像此刻，你无法判断是身体背叛了理智，还是理智偏向了欲望。” 　　江天际靠在墙上的身躯一僵，平静的眼底出现涟漪动荡。 　　熟悉的气息喷洒在脸颊，这股令人安心的气味第一次让他背后发凉。 　　“我的网困不住无辜者，比起试探，他更需要问问自己。” 　　“能否做到安全撤离。” 　　第9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刀 　　蜻蜓点水似的触碰彻底打破水面的平静。 　　凌空渺毫无预兆地垂头，江天际的视线似乎落入一片汪洋大海。 　　他的信息素产生了微妙变化，这是自己最熟悉的气味，对此尤为敏感。 　　茉莉的味道变得浓郁，仿佛完全与空气融为一体，攫取着江天际的呼吸。 　　窗外的星系璀璨，让人将其错看成夜晚。 　　他的吻很轻，带着笑意在江天际唇上浅啄一下。 　　但无论是信息素还是他靠近后猛增的压迫感，都让江天际一瞬间无法动弹，他错开视线试图躲避那双深海旋涡般的眼睛。 　　猎人的本能与自己在凌空渺身上留下的印记互斥，他僵硬地靠着墙壁站得笔直。 　　“先去医疗部修复。”对方留下这一句话先行离开。 　　与凌空渺擦肩而过之际，他幻觉般听见了一阵不属于他，也不输于他的心跳。 　　“滴滴。” 　　识别通过的系统音拉回江天际的思绪。 　　托母亲大人的福，晚间精神力训练取消，假期申请回家探望。 　　列车站内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久违地回到日常环境心里反而没什么实感。 　　“天际，这里。” 　　季严冬拉了他一把，两人一起回到联邦首都星历新市，他察觉到江天际异常沉默，偏头询问。 　　“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心不在焉的。” 　　他观察江天际的神情，试探性询问：“因为江姨？” 　　“不是。” 　　江天际摇头，季严冬思索片刻，又问。 　　“听说原本安排给你的精神系能力者被凌队否了，你和他现在接触密切，相处得如何？” 　　江天际：“你要听吗？” 　　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一丝不对，季严冬沉默片刻：“有什么不能听的地方吗？” 　　“我正好有事想问你。”江天际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如果有人持续冒犯你，你会怎么做？” 　　季严冬：“远离，很过分的话会警告，看冒犯的程度。” 　　“如果说这个人......” 　　江天际将自己这段时间对凌空渺的种种冒犯省去名字，为季严冬举例。 　　季严冬一开始表情还算正常，越往后眉头皱得越深，听到“生殖细胞”一词后彻底忍不下去，下意识扫了眼四周，见大多数人戴着耳机做自己的事，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种事情一般人也做不出来吧。”季严冬停顿几秒，尽力用不那么僵硬的语气询问，“可能我想多了，这应该不是你对凌队做的事吧。” 　　“你没想多。”江天际抱着手臂，停顿两秒，“但是为什么一猜就知道是我？” 　　“......” 　　死寂过后，季严冬靠着车壁，突然觉得头疼。 　　“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你。” 　　“你确定自己是在头脑清醒的时候做出这些事的？” 　　他想起江姨看这些江天际的嘱托，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问题的解决办法，最终还是情绪胜过了一切。 　　“你底气从哪来的，没觉得莫名其妙吗？” 　　江天际不吃压力，反问：“我这么莫名其妙他都没反应，难道不是他更莫名其妙吗？” 　　“没拒绝不反抗，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季严冬突然感到闷热，解开衣服扣子：“他反抗拒绝你就会收敛吗？” 　　“会收一些。” 　　“江天际。”季严冬说，“抛开他是你长官不谈，上来盲目地对喜欢的人做出此类行为不叫追求，叫土匪、流氓。” 　　“alpha之间需要委婉吗？” 　　“你现在想起来他是alpha了？”季严冬被他气得语速都快不少。 　　“各位乘客，前方到站历新中心区，请检查行李物品......” 　　列车播报响起，两人沉默着下车。 　　“你心里有数就行。” 　　走出大厅准备告别，季严冬按着他的肩膀，深深看了他一眼。 　　“人群里待久了，别真忘了自己。” 　　恰逢树荫，季严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见他没有起伏的语气。 　　“不会。” 　　日光阴沉了些，他们在路口告别，季严冬转头朝他离开的方向看，江天际恰好步入一侧小路，一侧高楼一侧树木，阴影与光处的界限刺目。 　　时隔多年，季严冬再次见他步入阴影深处。 　　很多年前，江天际得知某些真相，一通发疯步入飞行舰走廊最深处的禁闭室时，自己恰好去交接任务。 　　少年眼睛赤红地走出会议室，隐约能看见里面一片狼藉，外面的人缄默不言。 　　江言靠在会议室门边：“江天际，你没得选。” 　　江天际没回头，血沿着手指往下滴，一条走廊上星星点点的红色。 　　通往禁闭室的走廊光线晦涩，他走入阴影深处，一头黑发彻底融入黑暗，众人只听见一声沉重的，却未带发泄意味的关门声。 　　- 　　星盟，会客室。 　　虚拟大屏上显示着汇总信息。 　　“根据目前监测到的数据，部分星系能量确实存在异常。” 　　十亿圈出星际图中的几个方位，解释。 　　“我们的人筛选出几个疑似源头的星域，目前正在排查。” 　　凌空渺沉吟道：“最近任务中频繁出现假性转级现象，初步推测是某种催化，能量值迅速飙升后并未融合，导致异变体核自爆。” 　　“我们怀疑这种现象和之前几次找到的催化实验残骸有关。”十亿在图中标出残骸出现的星球，沉吟片刻，“原本没什么头绪，但不久前，我们收到了一封匿名情报。” 　　“来自星际情报站。” 　　凌空渺的目光没有偏移，轻敲桌面示意他继续说。 　　“星际情报站核心人物有六个，很难确定具体是谁。” 　　十亿习惯性转动着匕首，在虚拟屏上调出三个灰色头像档案：“不过经过几轮筛选，基本可以将范围缩小至三位，代号分别是。” 　　“义秋、星、刀。” 　　“毕竟是星际情报，信息加密系统恐怖如斯。” 　　凌空渺起身，目光掠过人员信息，其中一个最醒目，几近空白。 　　“真是难为你们还能查到这个人的存在。” 　　他点了点那行唯一的小字。——身份特殊。 　　“你认真的？” 　　十亿咂舌：“能查到这个人是星盟的能力，查不到他的信息是因为对面在这方面无懈可击，你爱看不看。” 　　凌空渺没理他，盯着那简洁锋利的字许久。 　　“刀？”他坐回沙发，随口回应，“信息加密到这个程度，很难说后台有几个。” 　　“总会知道的。”十亿笑着掷出匕首，精准命中对面墙壁上的靶心，“不久的将来，等到他不再受保护，总有交锋的时候。” 　　“你说是不是？” 　　凌空渺拿起水杯在手中轻晃，却没有递到唇边。 　　“说不定已经遇到了。” 　　十亿抬眼直直看过来，凌空渺起身打断他的追问，淡淡一笑。 　　“你也一样，别试探我。” 　　—— 　　与此同时，某未知危险星域，星际情报站。 　　“信息识别通过。” 　　机械门识别到人员信息，红光褪去，冰冷的系统音响起。 　　“欢迎回来，刀。” 　　暗色的基地呈现出压抑感，飞行舰行驶在某片不对外开放的星域，黑色军靴越过厚重的机械门，缓步朝内走去。 　　“长官。” 　　“长官……” 　　大厅中人来人往，纷纷问好。 　　来人低低应声，摘下外袍宽大的帽子，身侧跟着汇报近况的助手。 　　“长官，您要的信息已全部汇总至终端，目前凌队与星盟来往密切，但似乎......” 　　“回来了？”义秋从不远处疾步而来，龇牙一笑，“好久不见啊，刀。” 　　手下立即停下汇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 　　墨绿色的眼眸在暗色下更深，江天际轻轻扬唇，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嗯，好久不见。” 　　第9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命运困局 　　命运是既定的，很久以前江天际就明白这个道理。 　　和黎宵一样幼年时期初次觉醒猎人基因，本能苏醒后陷入混乱。 　　能力初期不稳定，猎人眼中的世界清晰得过分，感官被放大数倍，窗外的落叶声，桌椅挪动间刺耳的动静，人群喧哗......争先恐后地挤入脑子。 　　他努力适应着人群，又清晰地明白自己与之不同。 　　江天际不愿面对多出的“影子”以及一部分自我，固执地认为那是所谓猎人基因带给他的恶劣、冷漠。 　　但江言说：“天际，你只是长大了，没有人会一直像小时候。” 　　猎人的后代的确存在某种本能，但不会改变性格，他们彼此共鸣着在人群中感到孤独的时刻，却依旧各具特色地活着。 　　江天际接受猎人的能力，意味着他必须承认自己性格阴沉、恶劣、冷漠的一面，是被自己亲手扭曲的。 　　他不打算接受命运，和江言的交流一次次不欢而散。 　　或许第一次从医院醒来隐约回忆起“影子”，一切就已经无法挽回。 　　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从小到大无论是老师还是长辈总会说。 　　“小天聪明，正气，是个好孩子。” 　　应该这样才对，江天际也是这么做的，仿佛脱离这份行为准则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曾问江言：“妈妈，我是什么？” 　　江言沉默片刻：“小天，你是猎人。” 　　我不是。我应该是江天际，或者江言的孩子。 　　江天际固执地想。 　　但江言这次没有心软：“你没有选择。” 　　“......” 　　后来对凌空渺产生期待，冒险留下放弃原来被安排妥当的坦途。 　　或许正是在混乱的漩涡中听见一句“你是江天际。”，失控边缘循着气息握住的一只手，无论是对他是小白的猜想还是内心隐秘的期待，都被对方稳稳托住。 　　江天际一直清楚，嗅觉灵敏的动物不会靠近危险的猎人，离开经常活动的地区，动物仍然会远离自己。 　　后来才明白主动靠近的动物从何而来，一只只小毛茸茸背后有一只大毛茸茸。 　　茉莉的气息会在某一刻降临，他在时，自己总能好好睡上一觉。 　　即使感受到什么靠近也不会睁眼，希望对方能再留片刻。 　　有天晚上同朋友们在闹市闲逛，江天际兴致缺缺地跟着他们停在一个名为“气味存储站”的小摊，原本不想参与，但熟悉的气息悄然出现。 　　在老板询问自己喜欢什么气味时，江天际鬼使神差地微微提高嗓音。 　　“茉莉。”他咬字清晰，“我喜欢茉莉味。” 　　江天际明白他或许有目的，但他更好奇趁着自己熟睡会悄悄靠近观察，将手悬在自己头顶的人在想什么。 　　少年时期，他找到时机破译江言终端的加密文件，顺利找到属于自己亲生父母的部分信息，非常少，但让江天际看见题目的另一种解法。 　　有逃离的机会，他还年轻，也许能够通过自己实现自由。 　　计划顺利进行，他通过终端中的特殊渠道建立匿名身份并寻找有关D级星的线索，一周后收到一封匿名邀请，来自星际情报站。 　　他的联络人是义秋，两人以机甲同好的身份联系，并以去机甲展做掩护收集情报。 　　江天际的天赋能力优秀，几次任务下来表现评分均为S，义秋意外于他的镇定和伪装技术。 　　顺利进入星际情报站，江天际久违地感到兴奋、愉悦，他以为自己离自由又近了一步。 　　他洞悉梁崇的命运在一旁冷眼旁观，江天际早已失去对追逐排名的兴趣，他的目光落在广阔的天空，向往着自由。 　　江天际擅长远程操控，加密信息破译，义秋为他提供绝对安全的匿名身份与秘密渠道后，他的能力得到极大发挥，实地情报任务也异常出色。 　　几年后，他的名字被星际情报站核心高层注意，暂定路线为星阁。 　　会见核心成员那天，他推开会议室大门弯腰问好。 　　“长官。” 　　“嗯，不错。” 　　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听错的声音。 　　江天际抬头看见主座上的江言，在反应过来前，他已经将手死死按在桌面上。 　　“......妈。”他听见自己咬着牙，声音被滔天的怒火占据，正在发抖，“江指挥。” 　　江天际用尽了耐力才忍住没有当场掀了桌子，他一字一顿。 　　“你给我个解释。” 　　“小天，欢迎回来。”江言平静地看着他，“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江天际盯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文件是你故意留在终端里的。”良久，他缓缓开口。 　　江言：“是。” 　　江天际：“义秋是你的人，你安排好的。” 　　江言：“是，但这是你用能力争取到的。” 　　争取？江天际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桌面，然后毫无预兆地掀了桌。 　　江言静静看着他发泄似的将这间会议室砸毁，警报系统响起却无人进来制止。 　　江天际一句话没说，砸完后径自朝禁闭室方向走去。 　　“江天际，你没得选。”江言靠在门边说。 　　内心平静到自己都觉得惊讶，江天际在一行人的注视下走入走廊深处。 　　阴影彻底笼罩下来，掩去他脸上的表情，那一刻他觉得安心。 　　将自己关在禁闭室的那几天是江天际内心最为平静的时刻，寂静、黑暗，仿佛在世界的另一端，是他拼尽全力给自己的片刻自由。 　　...... 　　“信息已录入。” 　　系统提示后，江天际收回思绪，取出芯片。 　　这是完整的特援人员档案信息，原本以为获取权限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有意和凌空渺走得近并非完全因为兴趣，也是为了营造出某种印象，比如江天际出现在凌队的空间里是一件见怪不怪的事。 　　这样一来，后期找时机获取权限会轻松得多。 　　细微的摩擦声响起，机械门打开，人未至声先来。 　　“你是说，内容不是你窃取的？” 　　义秋出去倒水回来，坐下将茶杯递给他，啧啧称奇。 　　“没想到凌队这么信任你。” 　　“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将权限给我。”江天际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上方运作的人工智能，“稍微试探了一下，结果更不确定了。” 　　还顺便把自己搞混乱了，各种意义上。 　　听见他的话，义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妙。 　　“虽然明白特援权限非常诱人，但说实话我很惊讶，你不像是会做出这种牺牲的人。” 　　“牺牲什么？” 　　义秋撇撇嘴，在虚拟屏上操作两下，很快一个粉嫩暧昧的框框出现，来自某神秘网站。 　　上面是江天际和凌空渺的特殊剪辑，来源大概是Z01日常与部分训练剪辑，不长，但是效果异常完美。 　　“你每天就在情报站收集这些？”江天际问。 　　“当然不是，根据我们获取的照片等信息也能判断出你的反常。”义秋摆摆手，“别不好意思，走这条路也行，我就是有点惊讶，正常正常。” 　　毕竟这厮性格……想象一下他撒娇的样子，义秋猛地打颤。太吓人了。 　　“走什么路？” 　　“兄弟，你非要我直说美男计吗？” 　　江天际放大凌空渺的图片，“你没觉得他比较适配这个计策吗。” 　　义秋停顿了一下，见他没挂脸也没反驳，只是提出了一个算是事实的方向。 　　人精咂摸出不对，干笑两声。 　　“也，也行啊……都是为了任务，哈哈哈能理解。” 　　江天际没理他，打开设备搜索神秘网站。 　　义秋自己笑完安静了许久。 　　“兄弟，你是想通了打算为自己谋条出路对吗。” 　　“一半一半。”江天际头也不抬。 　　“你和凌队现在关系怎么样，计划顺利吗？” 　　义秋绞尽脑汁关心少东家近况。 　　“挺顺利的。” 　　义秋松刚松口气就听见江天际下一句。 　　“刚接过吻。” 　　“……”义秋猛地看向他，“？” 　　“不是，啥意思，你说什么呢？” 　　“权限计划一半，攻略计划一半，一半一半。” 　　江天际：“喜欢alpha很奇怪吗？” 　　“现在是这个问题吗？就算抛开任务立场不谈。” 　　“他是你的长官啊，顶头上司。”义秋完全不能理解，“凌队我见过一面，冷得像块冰雕，S精神系的压迫感我多看一眼都紧张，你和他接什……吻，行。” 　　他舌头打结，完全没有办法想象他俩接吻的画面，大脑处理系统直接花屏。 　　片刻后，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义秋按着他的肩膀。 　　“你是不是癔症？这能活着回来？” 　　“他没有弄你吗，还是说修复过再来的？也是，动你也不现实，但是这种危险的事以后还是不要……” 　　“你们为什么都这个反应？”江天际打断他的输出，平静询问，“你觉得是我强吻他？” 　　......竟然，不是吗？ 　　义秋这么多年接收的情报和吃过的饭差不多，但还是被强大的信息量震撼，原地石化。 　　“我不太想顺着你的话问那个问题。” 　　义秋抱头喃喃。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第10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倦怠 　　头顶悬浮运作的人工智能精灵与情报站风格一致，沉闷古板，汇总风格平铺直叙。 　　虚拟屏中人员关系整理完毕，江天际垂眼，似乎在思索什么。 　　“小天。” 　　两人手头的工作收尾，义秋暗暗观察他的状态。 　　江天际注视着虚拟屏，动作不停：“嗯。” 　　许久不见，江天际身形趋近成熟，持续高强度战斗、训练留下的痕迹明显，成长期alpha总给人一种留不住的错觉，长势惊人。 　　上一次见他外在气质还处于清纯大学生阶段，身形单薄些，现如今默不作声往那一坐，不是善茬的味儿都有点儿压不住。 　　当初的事情，义秋知道他心里有疙瘩，自己也没扮演什么正派角色。 　　“你......还是很在意之前的事吗？”义秋转动椅子，斟酌开口，“事已至此，别让自己被困住太久。” 　　“知道。” 　　义秋见他神色坦然，分辨不出他作何感想，仰头无声叹气。 　　“小天，有时候我也不懂你。”他抓了抓头发，“你不像会闹情绪的人，但这些年......” 　　他停顿一下，没有说下去。 　　江天际轻嗤，拿起水杯轻抿一口。 　　“怎么不继续说，但这些年我一直在和江指挥闹情绪？” 　　义秋：“我不是想为我上司说话，但她没有你想象中的冷漠，反而......” 　　“反而很爱我。”江天际接过话茬，平静道，“她希望我少受伤害，不要天真，哪怕是将对她的感情一并割舍也无所谓。” 　　“我知道，有时候确实会恨。” 　　“早知道有这一天，为什么倾注感情将一把刀养成儿子？” 　　“她不想我天真，有情绪。”江天际垂眼，用指尖点点能量层，看着它荡出水一般的涟漪，“我就让她好好看看这些情绪。” 　　“等到它们完全消失，她就会记住，是她让我变成这样的。” 　　江天际最终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但他的每一寸锐利都会割伤江言。 　　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轻飘飘的，但那股阴沉的劲儿很冲。 　　义秋望进他冰冷的眼睛，背脊似乎吹过一阵寒风，冻得人哆嗦。 　　“别那么看着我，她难过，我心里也不舒服。” 　　他垂头轻轻捏了捏眉心。 　　江天际平时不会说这些话，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义秋蹙眉。 　　“你还好吗？”没嗅到信息素，但症状像易感期。 　　“没事。” 　　江天际摇头，将手头的事做完朝外走去。 　　“这就走了？”义秋犹豫了一下，叫住他，“别总自己硬抗，其实你身边有很多人。” 　　回应他的是一阵关门声，干脆利落。 　　义秋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盯着远方出神。 　　刀的办公室常年空着，他留下的东西很少，只有一枚存在裱框中的勋章，是江言亲自授予，江天际将它放在桌面最显眼的地方。 　　每逢他回来裱框就会清晰很多，浮灰被仔细擦拭干净。 　　星盟内部稍有资历的成员都清楚，江言的办公室内没有任何装饰物，只有一张江天际小时候的相片，捧着奖杯笑得开怀。 　　如果一个人的恨锋利，爱也锋利，是很痛苦的。 　　这样的灵魂被困在脆弱的身体里，将自己当作刀划开世界，只会撞得遍体鳞伤，血液从自我中流出。 　　生命中缺乏柔软的长辈，这样的孩子是不懂爱的。 　　他只清楚目的信任结果，如果爱在他眼中是目的，得到什么是结果。 　　那么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什么目的的时刻，都只是在爱而已。 　　- 　　夜幕下，特援大楼四周漂浮着移动红点，人工智能精灵高空巡逻。 　　“嘀嘀。” 　　系统识别通过，江天际走下悬浮台，昏沉的脑袋被凉风一吹症状加剧，他蹙眉捏着眉心，径直朝医疗部走去。 　　夜间医疗部很安静，只余下仪器运作声，江天际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有些犯困。 　　“江天际队员。” 　　“嗯。”江天际应声，起身朝医生走去。 　　这是位半兽人医生，头顶有一对白色的耳朵，江天际手指微动。 　　凌空渺的耳朵形状精致漂亮，耳侧的长毛向外延伸，几缕卷曲恰到好处，像极了艺术品。 　　蓝色火苗朦胧，近看萦绕着细小的蓝萤，非常梦幻，被尾巴包裹着闭上眼，不亚于沉沦一片茉莉海。 　　“......员，江天际队员？” 　　医生疑惑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江天际视线聚焦。 　　“抱歉，你说。” 　　“没事，可以理解。”医生沉吟片刻，“系统显示你有两天假期，如果没什么事，我建议暂缓注射。” 　　“特效抑制剂不推荐频繁注射，我们会对你的状态进行检测。” 　　“注意能量释放，情绪控制，有异常随时紧急呼叫。” 　　江天际点头：“谢谢。” 　　“应该的。” 　　走出医疗部症状愈发严重，江天际闭了闭眼，心跳在胸腔剧烈震动，焦躁不安的情绪令人头皮发麻。 　　感官被放大数倍，让他想起许多年前能力刚觉醒的滋味。 　　某种来自本能的牵引存在感强烈，即使闭上眼也能清晰地感应到某处光源，在黑夜下涟漪般朝自己荡来。 　　江天际抬眼，视线精准落在远处高楼的某扇窗，蓝色小花浮动着细微能量光点。 　　敏感时刻，属于自己的印记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渴望，牵引能量源源不断。 　　...... 　　“嘀嘀！” 　　江天际是被一阵密码错误的提示音惊醒的，整个人都是一怔。 　　“滋。” 　　门被打开，身着睡衣的凌空渺靠在门边，银发散着垂眼。 　　“有事？”见江天际状态不太对，他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这次是喝多了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视线跟着某人移动。 　　这若是换作旁人怕是灰溜溜走了，但站在凌空渺面前的是龙霸·天。 　　江天际仅用两秒在脑中搜索到关键词“来都来了”，径自越过凌空渺朝屋里走去。 　　房间的主人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缓了片刻后才关上门，在江天际倒向大床前开口。 　　“洗漱。”这一声虽说平淡，但不容置喙。 　　江天际轻啧一声，脱下外套朝浴室走去，眼前模糊呼吸灼热，他迷迷糊糊地冲了个澡，摸到凌空渺干净的浴袍穿上。 　　凌空渺的严厉与纵容非常极端，就像此刻，江天际蹬掉拖鞋倒向大床后，凌空渺淡定地站在床边查看他的数值面板。 　　江天际快要睡着时，一只手轻轻抚过他额头的碎发。 　　“易感期？”低沉的嗓音柔柔洒在耳侧。 　　训练中任凭他怎么挣扎都不会从宽，那股子冷漠劲儿看得人牙痒痒。 　　每到这种时刻又特别好说话，无论怎么耍赖都会被包容。 　　江天际微微睁开眼：“队长，医院里的耳朵也是白色。” 　　他看着神志不清，说梦话似的， 　　凌空渺知道他没那么迷糊，这种时候也精得很。 　　大毛绒绒没说话，江天际拽着他的手用力一拉，凌空渺没挣扎顺着力道上床。 　　呼吸有片刻的交缠，昏暗的灯光与夜晚是江天际喜欢的时刻，内心深处的疲惫在安宁中晃荡着蔓延上来。 　　“好累，想休息。”他低声呢喃。 　　“......” 　　凌空渺支着头，安静地注视着怀里的人。 　　眼前的人像一朵小乌云，正不开心地酝酿闪电，感知力在他复杂的情绪里分辨出一缕真切的难过与不安。 　　很浅，埋得极深。 　　腰间环绕的力道不小，闹脾气似的，不知从哪里受气回来。 　　明明不是亲密的关系，却还是找到自己门前，凌空渺开门时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空白，不是理智状态下的选择。 　　这种空白出现在善于伪装的人身上，比江天际目前所有的手段都高明。 　　床头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凌空渺没说什么，轻轻拍着他的背。 　　江天际抱着他的力道紧了些，龙尾不知何时出现，悄悄钻进被褥缠绕上凌空渺的大腿。 　　难熬之际，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包裹着他。 　　“睡吧。”凌空渺用尾巴拍拍他。 　　意识渐沉间，他听见自己含混的嗓音。 　　“队长，如果命运是剧本怎么办......” 　　“你不是演员。” 　　两人紧贴着，他能感受到凌空渺胸腔的震动，对方的手指轻点他的脑袋。 　　“笨脑袋不要想这些。” 　　白尾有规律地扫动，蹭得人犯困，凌空渺的嗓音也染上倦意。 　　不要害怕属于自己的舞台。 　　原本你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鲜花与喝彩。 　　第10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雪山 　　D173雪山。 　　白绒一望无际，被领域侵蚀的雪地外有一层淡紫色圆形能量壁。 　　鹅毛似的雪轻飘飘落下，在外巡逻监测数据的人工智能精灵被调整成醒目的黑色，雪山基地作为临时驻地启用最高级别安全系统，环境、资源较为一般。 　　一行人抖落发间、衣服上的雪，刚进入基地就听见有人远远吹了声口哨。 　　“又见面了。” 　　“孙队，等会儿一起吃饭呗。”赵恒毅喊。 　　“行啊，我正想说呢。” 　　吵吵嚷嚷间，原本冷清的长官区弥漫上热气，几人边走边聊。 　　孙飞一身特战制服，肩上落了点雪，径直走到凌空渺身侧伸手搭着他肩膀。 　　“最近很忙吧，待会儿喝两杯？” 　　“不喝。” 　　“切，没意思。” 　　瞥见凌空渺肩背沾了雪，他下意识抬手想帮忙掸掉，结果手伸到一半被人毫不客气地挡开。 　　孙飞停顿了一下，转过头。 　　江天际手指拨开那点白色，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抱歉，手快了。” 　　“哦，没事。”见是他，孙飞挑眉，先前就觉得不对。 　　这小子......孙飞眼神微妙，回过味来后突然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转头就抱着凌空渺的腰将重量都压过去，挤得人一个趔趄。 　　“毛病？” 　　凌空渺腾出手来推他，孙飞看着瘦实际上重得像秤砣。 　　“凌哥哥，太久不见了人家很想念啊。” 　　凌空渺：“......” 　　孙飞：“......看什么看，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完两人都被恶心得够呛。 　　江天际在后方扫了眼孙飞不规矩的手，没什么表情地移开视线。 　　两日前，凌空渺宿舍。 　　易感期来势汹汹，江天际在毛茸茸的安抚下一夜好眠。 　　早间悠悠转醒，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他下意识伸出手臂圈紧，触感......过于柔软了。 　　他睁开眼，一只被竖着摆放的枕头躺在自己怀里，江天际察觉到什么似的缓缓抬头。 　　凌空渺穿戴整齐，一身特援总长制服衬得身姿挺拔，他抱臂靠着墙侧，静静垂眼看着自己。 　　江天际：“......” 　　这熟悉的翻脸不认人的姿态，他已经知道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了，果不其然。 　　“队员宿舍管理规定第9条，第21条，不得擅闯他人宿舍，不可随意留宿他人宿舍，特援规定第8条，易感期等失控状态下不允许私自离开监测范围或与队员接触。” 　　凌空渺站在床前下达指令：“综上，今日训练任务翻倍并同步至我的终端，检讨不少于700字。” 　　江天际沉默的间隙，凌空渺弯下腰补充。 　　“可以下战书，但后果自负。” 　　“......知道了。” 　　凌空渺早间有个会议先行离开，江天际出门时恰好碰上晨跑回来的艾琳。 　　艾琳看看凌空渺的房间，又看看从里面出来的江天际。 　　“早。” 　　江天际只能点头：“艾琳姐，早。” 　　“难得休息可以多睡一会儿。”艾琳什么也没问，笑眯眯道，“说起来这段时间一直没见你释放能量，不要和队长学，会掉状态。” 　　“水属性可以辅助你的能量释放，我推荐浴缸，调整好形态大小会很舒服。” 　　艾琳拍拍他的肩膀：“对了，队员宿舍没有配浴缸，但是长官公寓有哦。” 　　“......好的，谢谢姐。” 　　...... 　　孙飞走到花园与办公区交界处，靠着墙壁点了根烟，其余人朝他们打了声招呼先行步入总控室，江天际多盯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进去。 　　“这次的综合体未知信息太多，意味着突发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基本只能靠高阶能力者临场反应。” 　　凌空渺见他盯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走神，出言提醒。 　　“接着说。” 　　“哦，先前我们的队伍在进行初步探测时遇到了两次突发状况，一次是队员被吸入能量裂隙，好在自身经验丰富，有惊无险。” 　　“还有一次是A级致幻负面干扰，目前系统检测不到触发条件，跟探险差不多。” 　　孙飞说完沉默片刻，掐了烟凑到凌空渺跟前，半开玩笑。 　　“交代在这的定性都是意外，仇家多的我建议先留点什么，比如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棺材？” 　　“死这都不用埋，真有心逢年过节过来哭两下还能有个保留节目。” 　　“去你的吧。”孙飞眼神示意总控室方向，“你跟那个小黑芝麻汤圆什么情况？” 　　“哪个？” 　　“你再装呢，还能有哪个？”孙飞让他气笑了，“就那个一看就护食的呗，上回让他带得好不知道带到没有啊。” 　　见凌空渺一时间没反应，孙飞咋舌：“看来是没有，占有欲挺强。” 　　他把手伸过去告状：“我刚给你拍雪呢，一巴掌给我打的，你瞅瞅都红了。” 　　“黑不溜秋的能看出什么红。”凌空渺挡开他的手，语气不咸不淡。 　　孙飞的肤色就能说确实没凌空渺白，但跟黑也不沾边，他看凌空渺睁眼说瞎话就知道这厮也不对劲，冷笑一声。 　　“当年要是有他在，宴会上兽族那孩子喝多了就轮不到你出手了。” 　　听到这句凌空渺轻笑，没作回应。 　　“说实在的好歹有点交情，兄弟我友情提示一下。”孙飞委婉举例，“虽然他刚进特援不久，但咱们这行拼的是天赋、战绩和背景，不巧他三样全占。” 　　“前不久裂隙单人任务他不声不响拿了6个S级评分，战斗部那边已经保留了所有数据审核后存入教学模板，这样下去不到半年他就攒够了别人几年的晋升资格。” 　　的确，江天际平时很低调，经常黏在凌空渺身边，给人一种不争不抢听话的错觉，实际上正事一点没少做。 　　凌空渺点头：“然后呢？” 　　“嗯，我倒不是担心别的。”孙飞暗示，“怎么说呢，当初我要是有他这天赋，你也靠边站了知道吗？” 　　“我劝你趁早下手，再过两年能不能打得过他还得另说。” 　　凌空渺：“你操心得挺多。” 　　“没你要操心得多，挑个战斗系天赋怪以后有你受得。”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总控室走去，刚推开门，孙飞就看见一双绿眼睛盯过来。 　　他笑眯眯看回去，刚想继续靠着身边的人就被对方一个侧身躲过。 　　还好孙飞反应快猛地撑住墙，靠在门边的艾琳扶他一把，压低声音调侃。 　　“孙队，人俩的事儿你凑什么热闹？” 　　“我可没先找茬，你自己看看那小子眼神。” 　　“有什么问题吗？” 　　孙飞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江天际已经顺利占据凌空渺身侧的位置，朝他们笑笑。 　　“坐下聊吧。” 　　孙飞似笑非笑地坐下，接过卫江明递过来的纸杯，轻抿一口后感慨。 　　“好茶啊。” 　　第10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平局 　　“队长，N6安全区遭遇异变体袭击，特战队伍已前往支援，目前情况稳定，人员安全撤离中。” 　　悬浮屏上的红点显示实时行动轨迹，唐悯汇报。 　　“预计将难民送往最近的N10安全区进行安置。” 　　尤理在另一侧将实时任务投送至凌空渺的终端：“A型综合任务中出现未知能量裂隙，三位队员失去联络，赵恒毅、江天际带01小队前往支援。” 　　机械门向两侧打开，来人步履匆匆。 　　卫江明拧着眉汇报：“队长，能量裂隙状态异常，无法探测具体情况，在寻找最后一名队员时赵恒毅和江天际同时失去联络，目前状况不明。” 　　虚拟全景图中出现红色位置标志，凌空渺放大该区域并调出能量分析。 　　“封锁未知区域，探测附近异变源。”他开启长官权限，“尤理。” 　　“是。”尤理会意，进入指挥系统。 　　凌空渺与卫江明朝悬浮台走去，飞行器已经处于启动状态，驾驶员朝两位弯腰行礼。 　　“长官。” 　　凌空渺颔首，将坐标信息同步给他：“前往坐标区域。” 　　驾驶员：“是。” 　　两人进入飞行器，蓝萤短暂地在凌空渺指尖萦绕，他脸色冷了下来。 　　“队长，这次突然出现的裂隙不符合记录档案中已知类型，初步探测结果为综合型，同时具备异变体与精神体能量，属性为火、木。” 　　卫江明低声汇报，调出分析界面后蹙眉，显然意识到问题。 　　雪山任务已知信息中最为棘手的是综合体的回复能力，但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这片区域的异变源有问题。 　　凌空渺神情未变，没有继续看信息分析，视线轻轻落在窗外。 　　D-173星的最初档案显示，这里曾是适合生命生存的星球，异变体潮爆发后被严重感染，最终沦为无人问津的D级星。 　　这场雪下了许久，即使等来了晴天，也不见消融。 　　在重新遇见江天际前，凌空渺先遇见了一本书。 　　“你好像挺喜欢花。”十亿曾问他，“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会取这个代号？” 　　尚未有能力自保的年纪，凌空渺喜欢躲在角落，安静的图书馆是首选安全区，当他在同样处于角落的地方瞥见“花”字时，下意识拿起那本书。 　　内容非常枯燥，是小孩子无法读懂的书，凌空渺发现书页处有一条横杠，旁边有一朵小花，看上去非常像箭头。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直到看见自己能够读懂的文字。 　　观察日记里的文字不再冰冷，凌空渺看见了温和、坚定。 　　——我从未遗忘使命，无花之地终会繁花似锦。 　　他喜欢这句话，想在书页边留一朵小花，也许自己留下一朵，就会有人留下第二朵。 　　但这是图书馆的书，凌空渺最终收起笔。 　　离开时他将书放到了更显眼的位置，抱着画本躲进角落涂涂画画，尚未署名就被从天而降的艾琳掳走。 　　那幅涂鸦画最终去了哪里？大抵被风卷走，落入泥土中，成为真正的花。 　　这片看不到尽头的雪地危机四伏，江天际或许并不清楚，后记中轻描淡写的一句“时间所剩无几”有多少无奈。 　　“队长，如果人生是剧本怎么办？” 　　要失去、付出多少才能握住那支书写人生的笔，或许没有人比凌空渺更清楚。 　　飞行器降落在安全点，凌空渺摔上门朝坐标区域走去，卫江明察觉到不对，悄悄观察他的脸色。 　　孙飞已经先一步抵达警戒区，裂隙中能量涌动，一阵巨响后细小的闪电覆盖整片区域，墨绿色能量与白光相撞。 　　三道身影迅速跃出，江天际拎着陌生队员安全着陆，赵恒毅收起特制战斧长舒一口气。 　　“怎么样，没受伤吧。”孙飞迎过去。 　　赵恒毅摆手：“有惊无险，初步估测有B级致幻效果，这小子把我们当异变体了，给他揍了一顿带出来。” 　　队员捂着脸道歉：“薄千党关......”（抱歉长官） 　　赵恒毅神情一言难尽：“算了，我抱歉一下吧，没收住劲儿。” 　　江天际默不作声地走到补给处给自己开了瓶能量饮料，还没打开就被人拍飞。 　　场面一瞬间陷入寂静，孙飞和赵恒毅对视一眼，赶紧先拉住想说话的卫江明。 　　“抬头。”凌空渺站在江天际对面。 　　“......”江天际喊人，“队长。” 　　凌空渺没说话，上手迫使他抬头。 　　竖瞳完全失去光泽，他现在处于短暂性失明状态，方才的精神力攻击生效，没有蓝萤辅助，他大概率会失控。 　　孙飞他们也察觉到情况异常，卫江明上前一步打算扶着江天际。 　　“小天，先跟我回......” 　　“你们先回去。”凌空渺说。 　　赵恒毅见气氛僵硬，硬着头皮开口：“队长，有话要不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凌空渺的眼神冻了回去，孙飞见他这架势就知道没法好好说，一边指挥着队伍善后，一边拽着两个犹豫的人往回走。 　　“那我们先走了啊。” 　　江天际垂着头没吭声，凌空渺下达指定：“向后，三点钟方向，自己走回去。” 　　“队长，我看不见。”他没动，呼出的热气模糊脸上的表情。 　　凌空渺：“腿折了就用手爬过去。” 　　“......我眼睛看不见。”江天际没动，被他声音冻出点火气。 　　诚然，今天确实存在失误，原本察觉到异常应当立即启动能量抑制环，但那样任务压力将全部给到赵恒毅，他觉得蓝萤可以将自己的理智拉回，没有第一时间采取最安全的措施。 　　“你的感官只有眼睛？” 　　“不是，但现在有更效率的解决......” 　　“如果我不在呢。”他沉默的间隙，凌空渺问，“是不是我不在你就会尽力了？” 　　江天际顿了一下，怒气值瞬间攀上顶峰。 　　“什么叫你不在？” 　　“你的重点挺有意思。”凌空渺轻飘飘的语气里带着气疯了的平静，“我问你尽力没有。” 　　沉默片刻后，江天际开口。 　　“你为什么生气？” 　　“挨打了要么想怎么打回去，要么跑得快些，站在原地问别人为什么打人是要等下一个巴掌？” 　　江天际：“那么蓝萤和抑制环都属于辅助能力，我在作战中选择效率最高的方式有什么问题？” 　　“梁崇需要辅助能力吗？他比你差吗。” 　　“......”雪地里，江天际整个人都在散发热气。 　　他说的是事实。 　　理智回笼的刹那，江天际想到凌空渺把他堵在角落低头的那一吻，扯了扯嘴角。 　　“你分得挺开。” 　　“如果我分得再开点，现在就不该说这些话。” 　　“队长，我没有失控，你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你失控是我应该担心的事？”凌空渺俯视他，“还是说是江指挥应该担心的事？” 　　江天际哑口无言，虽然眼睛看不见，也还是将头侧向另一边。 　　“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的那一刻，就应该先忘记年龄、情绪、疑问。” 　　“没有人会帮你兜底，给你选择。” 　　“你现在也只有两条路，在这待着，或者自己回去。” 　　说完这句，凌空渺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另一边。 　　飞行器启动、离开，江天际站在雪地里安静许久。 　　四周很安静，一点茉莉的气息都没有留下，此刻的迷茫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这个状态。 　　脱离beta身份的他也不算正常alpha，无法感知、控制信息素。 　　录入战斗系有精神力缺陷，作为能力者来说有猎人基因。 　　江天际自己摸索着走了许久才走近飞行器，这段路对他来说不难，只是心绪微乱。 　　自动驾驶的飞行器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凌空渺有一句话没说，但江天际“听”得最清楚。 　　你准备什么时候长大。 　　当年不清楚应该怎么做，江天际忍耐着为自己留条后路，做了万全的准备却没有一个准确的方向。 　　要去哪里，做什么，成为什么。 　　凌空渺的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指向他内心深处，江天际偶尔也觉得自己被分割成两半，甚至更多。 　　他在哪里都可以很快融入，在学校像学生，在队伍里像队员，在情报站像情报员。 　　有成熟的一面，也有幼稚的一面，但他们无法融合在一起变成真正的江天际。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年龄、情绪、疑问。 　　总说不想被人握在手里，但事实是可以斩断什么的时刻，他静静地躺在雨里思考怎样才能不淋雨，早已忘却自己的双脚双手。 　　在凌空渺身上，江天际既看不见年龄，也看不到疑问。 　　凌空渺不像任何规律，他找不到平衡点。 　　飞行器降落在基地悬浮台，门缓缓打开，唐悯急切的声音传来。 　　“小天，这里。” 　　她伸手搀扶住江天际，将他往医疗舰方向引。 　　江天际低声道谢，脚步不像寻常失明者那样犹豫，如果不是他的眼睛状态异常，唐悯都怀疑他是不是可以看见。 　　即将迈入医疗舰时，江天际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精准地“注视”着某个方向。 　　在唐悯出言询问时，他低声说“没事”，被搀扶着进入医疗舰。 　　与此同时，悬浮台另一侧长官楼落地窗前。 　　“他真的看不见？”艾琳侧目。 　　凌空渺收回视线：“基本没什么影响。”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直接把人留在雪地吧。” 　　凌空渺无声一笑，神情里闪过嘲讽。 　　“如果可以，我更想把他塞进雪里。”他扫了眼艾琳，“你是真没猜到还是为了再气我一次？” 　　艾琳背过身去，想借叹息掩盖幸灾乐祸，结果还是没压住笑。 　　“我记得最初有人好像说了句什么来着，受着？” 　　江天际刚进Z01不久遇到C转B级任务，由于精神力缺陷导致失控，当时何博士希望凌空渺可以为他进行疏导，这厮冷冰冰来了句“受着”。 　　实际上他早就在江天际的精神域中植入蓝萤，根本不需要另外做疏导。 　　艾琳转过身，走到凌空渺面前端起水杯贴脸开大。 　　“受着呗队长，自己家孩子怎么办呢。” 　　虽然艾琳最近摸不准凌空渺的心思，但今天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赵恒毅还在楼下持续为小天打抱不平，艾琳作为前金牌杀手，对于一些事的敏锐程度远超于常人。 　　自上次隐约察觉到不对后，她一直处于旁观状态。 　　小天看上去一直被队长压制，赵恒毅总说他在队长面前显小，听话，无论是一队还是相熟的江自明等人也这么认为。 　　或许只有和江天际一直纠缠不清的凌空渺心里清楚，他究竟有多难缠。 　　原本只是猜测，刚刚看见江天际回头精准地“看向”这里，艾琳才确定他在挑衅。 　　没有人比队长更清楚江天际的情况，他所有数值、弱点都暴露在凌空渺眼前。 　　他不认为这是威胁，一直在试探凌空渺的底线，通过凌空渺的反常基本能判断，江天际今天并没有到失控的程度，他的“弱势”更像是陷阱。 　　赵恒毅回来就吱哇乱叫说“小天都看不见队长那个凶啊”，但他刚刚停在医疗舰门口的回头就像是在说。 　　是你想的那样，但你有办法吗？ 　　“我以为你给的权限至少会让他安分几天。” 　　艾琳看不透江天际，比凌空渺还难懂的人不多，他自己找的祖宗算一个。 　　在星际中游荡的亡命徒通常挺怕一半随心一半果决的聪明人。 　　说人话就是怕疯子，特别是那种看上去特迷茫但不耽误他发射子弹且踩着尸体说“人生真没意思”的疯子。 　　“咔嗒。”回应艾琳的是凌空渺休息室门被反锁的声音。 　　艾琳也不生气，笑着晃悠出办公室。 　　休息室内。 　　凌空渺轻轻打呵欠，躺在床榻上小憩。 　　虚拟屏悬浮在上方，江天际的数据一览无余，其中代表情绪的数值仍在拔高。 　　打开实时节点记录，其中两个时间点数据非常尖锐，不用算都知道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说“如果我不在呢”和“梁崇比你差吗”这两句。 　　蓝萤萦绕在四周，凌空渺释放能量的间隙，注视着始终没有下降的情绪值，轻笑。 　　“我提醒过你。” 　　身体是骗不了人的，以及。 　　视线一直落在某个人身上，世界就会朝向他的方向。 　　第10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郁闷 　　“咚......咚......” 　　四周一片昏暗，视野随着心跳震动频率收缩、模糊。 　　墨绿色能量源在震颤中荡圈状纹路，黑幕被驱散一瞬又被拉入无尽深渊。 　　江天际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窗外月辉洒落床沿，不远处的设备亮起，显示时间为凌晨3:57。 　　来到雪山后能量愈发不稳，墨绿色在黑夜中形似萤火，鳞片反射出冷光，墙上的人影被兽形取代，黑龙调整好形态缠绕上衣架，冰冷的竖瞳静静注视着对面某扇窗户。 　　“是不是我不在你就会尽力了？” 　　“梁崇需要辅助能力吗？他比你差吗。” 　　从能量饮料被拍飞的那一刻江天际就知道这次有点过火。 　　清楚凌空渺接下来没好话，但没想到平常的文字排列组合起来能这么气人。 　　江天际站在雪地里明显感受到体温升高热气发散，心里“没事”二字尚未成型，气血与心跳就先一步做出反应。 　　“滴滴。” 　　黑龙颈间能量环显现，心率异常、能量数值变化异常。 　　并不碍事，只是实时记录数据进行智能提示，绑定该系统的另一位监督员也会收到一样的提示，黑龙将脑袋搭在衣架上闭目养神。 　　“滴滴——滴滴——” 　　每隔几分钟，能量环就发出一遍提示。 　　与此同时，另一边宿舍。 　　凌空渺无言地睁开眼，放在床头的设备不断弹出显示，在他听来像是某些人在表达情绪。 　　基本可以翻译为“我很气，我在生气，听见没我生气”。 　　见数据分析没有负面状态，凌空渺短暂解绑监测系统，侧身闭上眼睡觉。 　　“叮，对方已解除绑定，请时刻注意自身数据。” 　　当设备弹出这条提示时，黑龙安静数分钟后，甩尾将设备拍飞。 　　江天际冷着脸切换形态洗漱，换上作战服前往训练室泻火。 　　-- 　　任务结束休息时间。 　　特殊训练室，室内无光。 　　“嗡——” 　　脑中划过一串尖锐的嗡鸣，江天际意识出现片刻空白。 　　精神域能够承受的精神力到达极限，落入一片黑沉的深渊。 　　一只手拎起他的衣领，沉声道：“呼吸。” 　　变为竖瞳的眼睛一片冰冷，犹如真正的兽类，直到被狠狠砸在墙壁上，江天际才浑身一震，大口呼吸靠着墙壁滑下。 　　遮光系统关闭，凌空渺这次没等他缓过劲来，径自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段时间凌空渺太过平和，待他的特殊几乎不再掩饰，江天际已经许久没见他这副模样。 　　来到雪山后，江天际原本就不稳的状态加剧，他隐约感应到这里的能量对自己存在某些影响。 　　江天际将头埋进臂弯缓神，一件外套罩在他头顶，是被人扔过来的。 　　逐渐适应环境后他摘下外套，抬眼看向站在桌前背对着自己的凌空渺，扯扯嘴角，试探性缓和气氛。 　　“总不能是孙队告状成功了吧。” 　　凌空渺侧头，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有他什么事？” 　　缓和失败。 　　江天际费劲地起身，被冷汗浸湿的作战服紧贴着肌肤，很不舒服。 　　“抱歉，我会调整状态。” 　　他清楚凌空渺不悦的原因，精神域缺陷不仅仅在作战中是致命弱点。 　　“接下来两次精神力训练不达标，我会申请解除绑定，由原先的S级精神力者辅助修复。” 　　江天际停顿了一下，抬头。 　　“你说什么？” 　　凌空渺平静地回望他，眼里没有一丝动摇。 　　他们的年龄只相差两岁，但站在他面前时，江天际看到是一望无际的海。 　　伸手感受海浪总觉得触碰到他了，攥紧拳头又变成空的，一时冲动跳下去觉得能抱住他，到头来只会越陷越深。 　　海浪终究会将他推向安全的沙地，但他来到海边的目的本就不只是安全而已。 　　心里涌出一股火气，江天际将外套砸进一旁的椅子，询问。 　　“状态有问题换一个人会改变吗？” 　　精神力缺陷本就是不可控因素，凌空渺这句话更像是在撇清关系，与先前反问的那句“是不是我不在你就会尽力了”一样。 　　让江天际不平的不是某句话，而是他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态度。 　　“我确实存在部分缺陷，但......” 　　凌空渺问：“你觉得还有多少时间？” 　　江天际停顿的间隙，凌空渺接连几个问题让他哑口无言，对方的语气很平淡，只是在叙述事实而已。 　　“换人不会改变问题，难道没有我就会出现问题吗？” 　　“实战不会包容你的缺陷，我也一样。” 　　听见最后一句话，江天际忘了原本要说什么，安静下来。 　　“......”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训练室的门被狠狠摔上。 　　凌空渺站在桌前，关掉虚拟界面停顿良久，从怀里取出一枚吊坠。 　　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墨绿光泽，白皙的手指轻点它，摩挲两下。 　　“武器”会斩断一切会伤害他的东西，在平和中反而会生锈变钝。 　　他不愿江天际作为冰冷的武器，也不希望他被别人握在手里，即使没有自己、江言，他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刀要落在哪里，想去多远的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不至于让自己陷入一无所知的境地，但也没有向上探索的欲望。 　　- 　　“您好，检测到您心率数据异常，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观测台，一只好心的人工智能精灵停下手头的工作询问队员状况。 　　“不需要。” 　　江天际将它推出去，坐在观测台吹风。 　　挺陌生的情绪，说愤怒太片面，也谈不上抑郁，总之心里堵得慌。 　　“来这吹什么风？”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是季严冬。 　　他方才结束任务，远远一个抬头见观测台上的人有些眼熟，且浑身散发着阴沉气息，季严冬脚步一转过来瞧瞧情况。 　　江天际没有立即开口，季严冬观察他的神情，了然。 　　“跟凌队怎么了？” 　　“......”江天际侧头看向另一边，“没怎么。” 　　季严冬无声笑笑，在他身边坐下。 　　“玩脱了？” 　　江天际低头擦拭匕首：“没。” 　　说实在的他现在这个状态让季严冬有些稀奇。 　　隐约可见的毛躁很像解决不了问题生闷气的小孩。 　　也许是意识到这个问题，江天际收起匕首，沉默片刻后说。 　　“我没事，你忙你的。” 　　“我记得只有这个观测台正对着凌队办公室。”季严冬抬眼看向不远处，“耽误你凹造型了吗？” 　　江天际轻啧一声：“知道还不走？” 　　季严冬：“说说吧，在学院时有幸充当过军师的角色，或许能帮上忙。” 　　“......他离我很远。”江天际望向远方的雪山，“我确信会走到山顶，只是忽然不确定那里和想象中是否一样。” 　　季严冬注视他片刻，逐渐收起玩笑的心思。 　　“天际，或许你喜欢凌队吗？” 　　“？”江天际对他的问题感到疑惑，“当然。” 　　喜欢事物是不需要回应的，喜欢某件东西可以立即去买，喜欢训练换上作战服就能走。 　　但喜欢一个人如果越过欣赏、好感的界限，有拉住他的想法，不会甘心只有单向的关系。 　　而江天际所谓的喜欢，形象些说就是标记了一处地点开始攻略，他的执行力过强，感性值过低，作为决策者来说是非常优秀的天赋。 　　但作为追求者来说，和土匪差不多。 　　“我们说的喜欢可能不是一个意思。”季严冬想了一下还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算了，你们发生什么了？” 　　江天际避重就轻：“他说梁崇比我强，还说不想管我。” 　　“凌队会这样说话？”季严冬一怔，沉默片刻，“算了，那你听见这些话是什么心情？” 　　“想操S......” 　　“行了你别说了。” 　　江天际低笑，起身靠着柱子，眉眼下压显露的烦躁转瞬即逝。 　　他不是会惹人怜惜心疼的类型，但这一刻季严冬却觉得他有些可怜。 　　江天际很多时候非常像江姨，连那为数不多的缺点也一比一复刻。 　　季严冬的母亲曾劝过江言，对孩子要有一些感情交流，否则会像她一样留不住人。 　　江言当时是怎么回复来着？ 　　季严冬回忆一番，她当时也是这种烦躁的表情，扔了手里的笔。 　　“我要是会交流至于留不住人？” 　　第10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没认出来” 　　“前方能量异常，是否标记为‘本源体’危险区域。” 　　暴雪中能见度较低，雪凝聚的异形怪物形似流动液体，迅速穿梭在风雪之中。 　　狂风掀起雪浪冲向队伍，震荡间，叶在卫江明的辅助下挡在人前，风旋扩大将异变能量吞噬殆尽，其余几人赶往特定方位放置能量稳定器。 　　余波驱动着冰锥朝四周迸射，凌空渺身形在暴雪中显现。 　　锋利的白光朝他门面袭去，一道黑影掠过，细小的电流遍布长刀，江天际拦在他身前，转动刀柄挡开残留能量。 　　“哗啦。” 　　被粉碎的冰锥为他眉眼、发间添上些许冰霜。 　　将长刀收入刀鞘，江天际没回头，径直朝尤理的方向走去。 　　“启动设备。” 　　灰盾呈半圆状笼罩整个区域，凌空渺调出虚拟屏将此地收录进已探索-危险区域。 　　两人全程无眼神交流，江天际跟着尤理，凌空渺交代唐悯后续工作。 　　卫江明见状朝艾琳的方向靠靠，低声问。 　　“又吵架了？” 　　艾琳抱着手臂，勾唇：“嗯。” 　　自前几日两人开始冷战后，江天际原本较为平缓低调的数据直线飙升。 　　当然，他原本个人数据的最低值也远超特援平均值，只是根据单人分析来看他能够做得更好。 　　这些天不知较什么劲凌晨就往训练室跑，集体任务完毕后立即接取单人任务，直到上限刷满才回到宿舍。 　　这不，刚和尤理确认完工作，江天际在设备上操作几下，大步朝不远处降落的飞行器走去。 　　“你怎么刺激他了？” 　　艾琳一路晃悠到凌空渺身侧，吹了声口哨。 　　“有人最近处理公务的速度再创新高，你们感情不顺的时候旺事业？” 　　不远处赵恒毅的声音传来，似乎在说“小天是不是想晋升”。 　　凌空渺：“有一定门槛，闲人通常一样不占。” 　　艾琳被怼也不生气，跟在他身后好言相劝：“他和你不同，生长环境在那，即使有能力也需要时间沉淀性格。” 　　到底是小少爷，底气足自身条件又好，没受过什么挫。 　　即使有力不从心的时刻，与生死一线相比也差得太多。 　　“有些人早几年比他嚣张多了，自己一路吃亏过来现在知道担心了。” 　　凌空渺现在看江天际就像看过去的自己，情绪于他而言已然淡去，但江天际才刚刚开始，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不是年龄。 　　看着他眼里压不住的锐气，凌空渺很多时刻都能看见过去的影子。 　　“你......” 　　“你没工作吗？”艾琳模仿凌空渺的语气，耸肩，“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反问别人。” 　　凌空渺侧头，艾琳再度抢话。 　　“扣工资？”见他薄唇微张，艾琳梅开三度，“没事就出去。” 　　“......” 　　两秒后，机械门开启又关闭，艾琳站在门外撇撇嘴。 　　“小气。” 　　- 　　受异变源影响，附近安全区频繁遭受异变体袭击。 　　飞行舰在附近的临时居所降落，一队顺路来看看情况。 　　一行人刚下飞行舰就遇见熟人，不远处的队伍中有一道颀长的身影，特制武器从背后取下挂在腰侧。 　　江天际背着一位omega青年朝临时安全区走去，身侧跟着位女性beta，这两人应当认识，看衣着不像本地人。 　　霎时间，一队所有成员包括神经粗的赵恒毅都下意识看向凌空渺。 　　凌空渺视线落在江天际脖子上纤细白净的手，又扫过那位青年微红的耳朵，没说什么，转身朝几名负责安全区的长官走去。 　　“谢谢，真是麻烦了......” 　　女生连连道谢，见对方将弟弟放下立即伸手搀扶。 　　“怎么样小言，头还晕吗？” 　　“姐，我没事。”名唤小言的青年安抚完姐姐，悄悄抬眼朝江天际看去，谁料正对上对方沉静的目光，磕巴了一下，“呃，那个......谢谢。” 　　“没事。”江天际见他状态没有问题，立即朝某个方向看去。 　　一截银发没入帐篷，连背影都没赶上。 　　他轻轻蹙眉，正要收回视线就瞥见飞行舰旁一群人站在原地，神情诡异地盯着自己。 　　“往那走就可以。” 　　“哦哦好的。” 　　江天际回头朝两人示意临时居所的方位后朝队友们走去。 　　“你们......” 　　话刚起头肩膀就是一重，孙飞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搭着他的肩一脸坏笑。 　　“年轻就是好。”孙飞手臂用力，似笑非笑，“最近很有劲嘛，打算把你上司干下去？” 　　江天际挥开他的手：“看来特战最近不忙。” 　　“总归没你们凌队忙，最近恐怕见不上他人吧。”孙飞扎完心朝尤理点头，“后面就交给你们了。” 　　尤理瞥了眼江天际更冷的脸色：“......好。” 　　“那个。” 　　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嗓音，是小言，他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打扰一下，请问现在方便说话吗？” 　　诡异的寂静再度来袭，艾琳挺惊讶地看向同样沉默不语的赵恒毅，小声询问。 　　“你怎么也安静了？” 　　赵恒毅靠近她，嘴唇不动含混回应。 　　“不知道，就感觉这会儿不能乱说话。” 　　江天际见他眼神锁定自己，点头：“有事吗？” 　　小言走近几步朝江天际摊开手心，是一枚平安符：“刚刚麻烦你了，这是我和姐姐之前在景区求的平安符，不嫌弃的话......” 　　眼下人多又都盯着他们看，小言声音越来越弱，只能依靠眼神传递信息。 　　帅哥，可否认识一下？ 　　“不好意思，我有爱人。”江天际朝他颔首。 　　小言红着脸轻咳一声，立即从口袋里取出另一枚平安符，看上去早有准备。 　　“抱歉是我唐突了，那祝两位都平平安安，一点心意！” 　　他一边将平安符塞进江天际手里一边迅速后退，双手合十表情真挚。 　　“祝幸福！祝99！再见！” 　　孙飞目送对方远去，伸手捞江天际捞了个空。 　　“哟，什么爱人，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他笑嘻嘻问，“是先前在学院就有了，还是来特援才有的？” 　　江天际握着平安符，余光瞥见帐篷中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位银发醒目。 　　“从小就有，刚入学那会儿就是我的。” 　　那位身形一顿，隔着人群与他对视。 　　凌空渺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平安符上，朝不远处扫了眼后基本了解情况，小言尚未走远，男孩的心情都写在脸上。 　　交代完工作回到飞行舰旁，尤理询问。 　　“队长，现在回基地吗？” 　　凌空渺点头：“嗯。” 　　孙飞看戏上瘾没舍得走，直到后边有人喊才应声，同他们告别。 　　“我先走了。” 　　“慢走，孙队。”卫江明拍拍他的手臂。 　　虽说众人没什么异常反应，但气氛着实变得微妙。 　　江天际没管这些，瞥见凌空渺后腰沾了雪，伸手想将其掸掉。 　　他头发长，来到雪山后总是带点儿雪。 　　江天际手刚伸过去，凌空渺就像是后面长眼睛似的侧身躲过，动作挺明显。 　　一队成员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这会儿正好算休息时间，几人聊着天打着哈哈试图缓和气氛。 　　不远处，孙飞刚走出去没多久又停下，看得津津有味。 　　江天际收回手，眸色在一片白中显得更深，他没藏着那点火。 　　“我手上有刺？” 　　“？”凌空渺侧头，掸去雪后不咸不淡道，“哦。” 　　“一股别人的味道，没认出来。” 　　第10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的队长 　　帝国，王宫。 　　非议事时间，宫殿内外金、银卫巡逻，金属相碰的声响沉闷。 　　“银珠忌日将至。”陛下起身，走到凌空渺身边，“我准备了些珠宝。” 　　几名金卫站成一排手中捧着托盘，金卫长揭开红布，都是前朝传下的无价之宝。 　　凌空渺身着圣使服饰，宽大的帽子掩去他此刻神情，银发垂落在胸前。 　　“多谢陛下。” 　　陛下为他整理衣襟：“等你回来，帝国会为你准备新的身份。” 　　他面带笑意，气质温和。 　　凌空渺微微躬身行礼：“是。” 　　陛下与他在花园闲逛，像是寻常父亲般询问凌空渺的近况。 　　若非深知对方无情，很难想象这样温和的皮囊下藏着阴狠的灵魂。 　　对他而言凌空渺是一条象征制衡的绳索，应当在合适的时机剪断。 　　“陛下，泰勒将军在议事厅等候。” 　　“嗯。” 　　金卫前来传话，陛下应声后，将手中修剪花草的工具递给凌空渺。 　　“雪山危机四伏，一切小心。” 　　他离开后，凌空渺将工具搁置在一旁，用手帕擦拭手指。 　　陛下的表演无懈可击，仿佛雪山任务是无奈之举。 　　事实上他早已与联邦高层达成共识，想借此将凌空渺架在更加危险的境地逼他作出抉择。 　　在联邦选择同盟，失去帝国这条退路的同时，特援的实权会落于同盟之手，选择帝国同样走不出联邦，沦为这场“擂台”的牺牲品。 　　倘若不选，背后空无一人的他会留在雪山，特援的资源被各方分食，到那时某些战争才刚刚开始。 　　“回来了。” 　　诺兰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凌空渺转头。 　　他一身低调的黑色，几枚装饰宝石在光下折射出炫目的色彩，诺兰手里捧着一束珍稀蓝白玫瑰，哼着小曲缓步而来。 　　“亲爱的，许久不见瘦了许多。”诺兰挥开碍事的金卫，将玫瑰硬塞进凌空渺怀里，俯身拥抱他，“想不想皇......呃咳咳。” 　　凌空渺用手肘将对方顶开，但没有拒绝他的花束。 　　“殿下！”银卫长下意识上前一步，意识到对方是谁后又默默退了回去。 　　诺兰揉揉闷痛的心口：“力气大了许多呢，以前皇兄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那是很久以前了，不要活在梦里。”凌空渺抱着花朝偏殿走，声音远远传来。 　　“凌。”刚将玫瑰放入花瓶，诺兰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你心情不好。” 　　凌空渺摆弄花瓶的动作微微凝滞，没有回应。 　　“是谁让你心情不好？”诺兰询问。 　　他温和的模样与陛下如出一辙，这时心里应当琢磨着怎么下手了。 　　“不要节外生枝。”凌空渺警告他。 　　见他终于正眼看自己，诺兰弯起眉眼：“好。” 　　诺兰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凌空渺，许多年一晃而过，王宫、卫队在他眼中没有什么变化。 　　自己的容貌逐渐褪去青涩，银卫长眉间的刻痕愈深，但依然是熟悉的模样。 　　凌空渺专注地修剪花叶，诺兰抬起手指对着他虚虚比划。 　　“凌，你长得好快。” 　　诺兰有一万种亲昵的叫法，但他最喜欢叫对方“凌”。 　　两人初次会面谈不上美好，凌因为他的长相酷似陛下始终保持警惕，诺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可以靠近。 　　询问他的名字时，凌空渺太过紧张，声音又小。 　　在诺兰的视角，小孩垂着头揪着衣服小声重复着“凌......凌......”，于是就这么一直叫着。 　　他觉得任何白色软乎乎的东西都和凌很像，分别是云朵凌、白玫瑰凌、兔凌等等。 　　在王宫的日子漫长，每每凌回来，诺兰才能看见飞速流逝的时间。 　　“抱着你看月亮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凌空渺掀起眼皮：“你上次也这么说。” 　　“今晚要不要一起看？” 　　即使习惯他这副不着调的模样，凌空渺也难以忍受。 　　“你精神正常吗？” 　　诺兰充耳不闻：“等你以后找到爱人，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看月亮。” 　　“......” 　　他脸上闪过无语，这些情绪在诺兰眼中甚是可爱，伸手想摸摸他的长发被无情地拍开。 　　“你的时间不多了。”诺兰也不生气，转而祸害起花瓣，“届时帝国会进入混乱期，你不回来，我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别操心我。”凌空渺说，“帝国的混乱期结束，我会回来。” 　　诺兰眼里的笑意淡去，他轻轻抿唇。 　　“雪山是针对你的陷阱，他们不会让你顺利回到联邦。” 　　“新型体、能量裂隙、催化，我不觉得你察觉不到这些异象的源头可能是什么。” 　　新型裂隙的特性几乎以凌空渺的能力为模板，圣使显然已经与对方达成共识。 　　不清楚与此前催化方向的实验有无关联，星盟锁定几个目标星后，对面忽然间销声匿迹，线索中断。 　　能量裂隙与雪山任务同步出现，无疑是威胁与警告。 　　凌空渺的弱点、缺陷被完整记录在圣使数据库中，陛下打定主意让他当一枚死棋，几乎堵死所有出路。 　　“哥。”凌空渺递给他其中一朵最漂亮的玫瑰，“帮我拿到芯片控制权，这就够了。” 　　诺兰神情明显愣了一下，不等他反应，凌空渺戴上帽子打算离开。 　　“凌。”临走前，诺兰忽然叫住他，“你有把握走出联邦吗？” 　　诺兰静静地凝望着他，应当是察觉到什么，但站在他的立场不该问这句话。 　　凌空渺知道他在给自己机会寻求帮助，哪怕需要付出的代价是计划走向失败。 　　这些年他一直不清楚诺兰心里在想什么，此刻背光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反倒察觉到某些情绪，一种挽留与服软。 　　当初他亲手将凌空渺送上那条不归路，那时他与陛下的目的一致。 　　凌空渺第一次觉得，他真的不像陛下。 　　站在光下的人轻轻摇头，不知是在回应问题，还是在说“不需要”。 　　见他转身要走，诺兰忽然起身：“你......” 　　“帮我照顾好花。” 　　凌空渺打断他，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殿下。” 　　银卫见他一动不动，出言提醒。 　　“他一直在去某个地方。”诺兰喃喃。 　　没有能回的地方。 　　凌和他不同，很小的时候起就是一个人。 　　有时候想，如果帝国、兽族能够完全接纳他。 　　眼前浮现出模糊的影子，身着兽族王室服饰戴满珠宝露出耳朵尾巴的凌，抑或在帝国王宫中行走披风猎猎作响的凌。 　　如果是那样，他的笑容也许会更恣意一些。 　　- 　　“哒......哒......” 　　走廊中脚步声由远及近，通讯设备亮着，他时不时应声。 　　“......明天我和林诚会去雪山视察，这段时间辛苦凌队了。”对方的嗓音温和醇厚，犹如山野间飘来的茶香，悠然自得，“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言重了，应该的。”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凌空渺给江天际发送一条讯息，“我让他明天暂停单人任务。” 　　“好的。”窦文鸿闻言低笑，“那就先这样。” 　　“嗯。” 　　切断通讯后，凌空渺垂头思索。 　　窦家新任家主，伯里斯的劲敌，江言对此人评价颇高，年纪轻轻压过父辈接手家族的人很不简单。 　　守望塔与窦家支持的提案侧重D级星发展，限制实验基地权限，增加申请条件。 　　这次来雪山视察，也明确会重点监测D-173星。 　　瞥见门前挂着的东西，思绪被迫中断，凌空渺眸光微动。 　　晚风穿过走廊，一枚平安符悬挂在门前，轻轻摇晃。 　　- 　　另一边，队员单人宿舍。 　　江天际躺在床上，手中拿着一件外套。 　　松开手，外套落在身上，衣领遮住他半张脸。 　　上面的气味已经消失，但不知怎么的，原本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凌乱。 　　“哦，一股别人的味道，没认出来。” 　　语气把握在阴阳怪气与平淡之间，让人能听出情绪的同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傲娇。 　　一只高冷且凶悍的猫遇到不开心的事没有哈气，静静背对着人，当人伸手想哄他时象征性躲了一下缩回尾巴，并朝人闷闷地喵了一声。 　　虽然江天际有美化臆想的嫌疑，但“别人”一词的歧义确实很深。 　　至少他说完那句话以后，一队内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凌空渺的私人感情与工作界限分明，对什么都淡淡的，以至于这次的情绪显露无比明显。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外套上，总长制服上的徽章贴上脸侧，是与凌空渺相似的凉。 　　特效抑制剂可以控制易感期导致的负面状态，但特殊时期仍对情绪存在影响，自制力这方面明显降低。 　　“咔嗒。”金属扣被解开，发出轻响。 　　手顺着腹肌朝下方探去，江天际将外套罩在脸上，动作间呼吸愈发急促。 　　某一刻忍耐即将到达极限，他本能地翻身将凌空渺的外套压在身下，俯身叼住纽扣用牙齿研磨，痒意从内心深处传递出渴望。 　　江天际咬紧外套的衣领，却仍然无法得到满足，他的眼睛因兴奋而变得幽暗，含糊不清地呢喃。 　　“我的，队长。” 　　第10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雪山会面 　　雪山附近搭建数个临时安全区，除却联邦支援人员还有部分星际组织志愿者。 　　巡逻舰上，特援一队例行公务，下方飞行器成群押送物资。 　　“嚯，好多橙色。”赵恒毅靠着窗朝下看，“放眼望去全是。” 　　橙灰色制服是守望塔组织成员的标志。 　　“守望塔近几年发展很好。”卫江明捧着热茶，“在外基本与星盟、猎协这些顶尖组织齐名。” 　　星盟、猎协等历经几代的星际组织声望颇高，守望塔成立不过十年。 　　特别是窦文鸿接任家主后，任谁来了都得给三份薄面，窦家枝繁叶茂，旁支单拎出来都在各个领域占据一席之地。 　　有传言上一任猎协首领段野是窦家遗留在外的私生子，真假另说，窦文鸿与段野私交不错是事实，当初建立守望塔段野帮了不少忙。 　　“听说过，据说那位好大的官威......” 　　赵恒毅话刚起头，艾琳眼皮子一跳，下意识扫了眼坐在角落的叶和江天际。 　　尤理马上打断他：“你听谁说的？” 　　“就听他们闲聊啊。”赵恒毅转过头大大咧咧道，“说是个笑面虎，刚上任不久就和伯里斯首领......就，呃。” 　　接收到众人警告的眼神，赵恒毅意识到不对，虽然他对高层那些事一窍不通，但看队友的态度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 　　“就......就挺好的。” 　　他打着哈哈将话题揭过，悄悄看凌空渺的脸色。 　　没看出队长的态度，倒是见平时黏着队长的江天际一反常态，两人离了有十万八千里。 　　“小天这几天怎么没黏着队长，新鲜劲儿终于过了？”赵恒毅凑过去笑嘻嘻打趣，心里为自己巧妙转移话题的聪明机智点赞。 　　“......” 　　他话音刚落，尤理就揉着太阳穴“啧”了声。 　　坐在江天际身侧的叶抬起头，一句话没说，眼神看似平静实则骂得很脏。 　　两位话题中心的人物倒没什么特殊反应，江天际支着头看向凌空渺，目光直白。 　　气氛凝固前，机械门被打开，众人看向唐悯的目光简直是在看救世主。 　　“咦，发生什么事了吗？”唐悯一顿，神情迷茫。 　　凌空渺关闭悬浮屏，起身：“怎么了？” 　　“哦，队长。”唐悯反应过来，切换成工作模式，“窦家主和林议员已在基地会客室等候，临时安全区状况稳定，目前危险区域监测数据正常。” 　　“好。”凌空渺颔首。 　　巡逻舰回程，基地悬浮台停放着一艘陌生飞行舰，外观是低调的深灰色，一抹亮橙形似四芒星位于中心区域。 　　靠近基地长官楼，几名队员匆匆走来，低声问好后切入正题。 　　“赵长官，B23裂隙任务申请支援，等级偏高但情况还算稳定。” 　　赵恒毅点头，查看可调遣人员信息：“好，五分钟内出发。” 　　“唐长官，03小队申请武器更新。” 　　“申请时间。” 　　“早上8:43。” 　　众人回归工作状态，江天际不知何时出现在凌空渺的身后，微微侧头靠近他的脸颊。 　　“今天有什么安排？” 　　昨晚某人破天荒发了条消息让他今天将时间空出来，设备振动亮起时，江天际正处于某些关键时刻，看清悬浮屏上冷冷淡淡的一句“明天别接任务”后，他失神片刻。 　　滚烫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江天际眼前几乎浮现出凌空渺打出这句话的神情。 　　一副疏离正经的模样，越是这样，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就越令人遐想。 　　江天际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凌空渺制服衣领下方的鳞片印记，不等某些具备攻击性的念头发散，对方就先一步抽身。 　　“跟上。”凌空渺和他拉开距离，银发却有几缕粘在江天际胸前的制服上。 　　会客室门前站着几名橙灰制服的守卫，江天际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随凌空渺进入会客室。 　　“凌队。” 　　温和的嗓音响起，那人从落地窗前回头，笑容和善。 　　他喊着凌队，视线却直直朝后掠去停在江天际身上，似有一瞬的恍惚。 　　“好久不见。” 　　“窦家主，林议员。” 　　凌空渺示意两人坐下，江天际走到桌边为三人泡茶，抬眼间总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江天际微微躬身，将茶水放好退至凌空渺身后。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窦文鸿拿起茶杯，“守望塔与联邦达成合作，接下来会负责雪山安全区，包括物资押送。” 　　特援压力减轻，将精力放在前线，雪山任务的进程会有所加快。 　　他们聊着工作安排，多数是林诚问，窦文鸿听，偶尔发表看法。 　　作为伯里斯首领的政敌，两人行事风格迥异，性格与外表却有几分相似。 　　都是温和儒雅的类型，伯里斯更有距离感一些，窦文鸿多数时刻不像从政的猎手，反倒像是会躺在小院里晒着太阳喂鱼的类型。 　　江天际垂着头略微走神，忽然听见一声。 　　“这位是？”窦文鸿目光落在江天际身上。 　　“江天际，一队的新成员。”凌空渺侧头，示意他打招呼。 　　“窦家主。”江天际站直了些，见林诚也看过来，“林长官。” 　　“我在战斗系中心见过这个名字，单人任务拿到6个S级评分，新晋名次位居第一。”窦文鸿摩挲着手腕上的珠串，“鲁将军每天念叨的人又多了一位。” 　　他停顿了一下，话题走向突然产生变化。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 　　“咳。”林诚咳嗽一声，“家主，时间差不多了。” 　　“嗯。”他应声，视线却没有离开江天际。 　　见这孩子目光不躲不闪，不知想到什么，窦文鸿无声一笑。 　　“我还有个会议，今天就先到这里。” 　　“好。” 　　凌空渺起身相送，窦文鸿注意到江天际的眼睛总是跟着凌空渺，虽说头低着，但会在垂眼间注视着长官银发的人，想来不会太听话。 　　他有所掩饰，但那些收敛在窦文鸿这些人面前形同虚设。 　　一路行至悬浮台，凌空渺与窦文鸿走在前方，林诚落后几步，不动声色地打量江天际。 　　短短数月的时间，与战斗录像中的青年相比似乎成熟了些，身形结实不少。 　　黑色作战服很适合他，分明是沉静低调的颜色，却压不住他身上的锋芒，往雪地里一站像是随时会出鞘的快刀。 　　“凌队。”临行前，窦文鸿回过头，意有所指，“时候尚早，有些事还有余地。” 　　风雪落在他眉眼，凌空渺淡笑，没有接话：“多谢。” 　　似乎从这一句中得到答案，窦文鸿没再多说，深深看了眼不远处尚且带着几分青涩的身影，回身走进飞行舰。 　　林诚紧随其后，门即将关闭，他回头带有探究意味地凝视站在风雪中的身影。 　　银发浅淡，凌空渺的皮肤比寻常人白，在雪山的映衬下给人一种即将飘散的错觉。 　　他的眼睛像海，人如雪，无论是哪一种都难以伸手握住。 　　紧紧攥住他的时刻，恰是离他最远的时刻。 　　“说实话，我不能理解他的选择。”进入休息室后，林诚摘下帽子坐在窦文鸿对面，“既然已经有了偏向，为什么不选择江家。” 　　“现在这种做法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林诚，当一个人看似无私地行事时，他想要的东西或许已经到手了。”窦文鸿摇头，眼角显现出细小的纹路，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凌队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 　　“选择江家，他会被彻底困死在联邦。” 　　“活着才能谈自由。” 　　“那太片面了。”窦文鸿笑着递给他一杯水，“不要上了年纪就对着孩子指手画脚，你在他这个岁数选择的妥协不是懦弱，他当下选择的抗争也不是徒劳。” 　　林诚接过水杯，轻抿一口：“你总有道理说。” 　　窦文鸿哼着小曲闭目养神，脑中浮现出凌空渺主动找到自己的模样，疏离冷淡的气质让人很容易忽视他年轻的面容。 　　“接下来的问题或许会有些唐突。”谈话结束后，窦文鸿询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空渺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没什么特殊的原因。” 　　见他不愿多谈，窦文鸿识趣地没再追问。 　　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时，恰好注意到即将离开的凌空渺，他站在对面的走廊拐角，从怀中取出一枚吊坠，折射的光芒刺得窦文鸿眯起眼。 　　他随手拿过一旁的望远镜，在对方收起吊坠的前一刻看清全貌。 　　一枚黑色的，闪烁着墨绿光泽的鳞片。 　　“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在，孩子的路会顺一些。”窦文鸿闭眼，萦绕在周身的温和悄然散去，“有些人的债差不多该还了。” 　　- 　　狂风愈演愈烈，雪下得更大。 　　凌空渺目送飞行舰离开，转头嘴唇擦着温软的肌肤而过，是江天际的侧脸。 　　他提前察觉到有气息靠近，但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胆量，这种巧合放在对方身上很难说是不是故意的。 　　“队长。” 　　江天际抬手为凌空渺系上披风，动作间几乎将他整个揽进怀里。 　　两人身量差不了多少，恰好是某一方略微仰头、低头就能亲吻的程度。 　　凌空渺没有躲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为自己整理衣领。 　　这些天两人一直保持着距离，如今有个现成的台阶，按捺不住的人自然不会放过。 　　“我最近表现还可以吗？”见他态度松动，江天际得寸进尺，鼻尖抵上对方的鼻尖，轻蹭，“能申请不换人么？” 　　墨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他低声呢喃，是第一次不带伪装的服软。 　　如果他藏在披风下方的手没有不规矩地摩挲长官的腰并掐了一把。 　　凌空渺或许就原谅他了。 　　第10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局势 　　最后，小插曲以江天际后腰上多出一道鞋印收尾。 　　“队长，你去哪儿。” 　　凌空渺绕开某人走向飞行舰，冷漠地回了句：“开会。” 　　飞行舰在视野中彻底消失，江天际略显可惜地转身，忽而察觉到什么，朝一个方向看去。 　　悬浮台几个区域由感应道连接，四周摆放着资源箱，偶尔会遮挡视线。 　　江天际耐心等待，见对方许久没个动静，他抬手挠挠眉心。 　　“你要躲多久？” 　　闻言，猫在资源箱后方的人身形一僵，磨磨蹭蹭地挪出来。 　　刚结束单人任务从飞行器上下来的封火直击现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躲在箱子后面祈祷他们赶紧离开。 　　“我什么都没看见。” 　　一段时间不见，封火浑身上下能让人感到熟悉的东西只有万年不变的寸头和贫瘠的语言表达。 　　赵恒毅每日最新八卦中封火的名字出现率极高，抛开在倒霉上的特殊造诣，倒是意外地争气。 　　江自明最近和他走得近，得空就上封火宿舍提点两句。 　　一番此地无银三百两后，封火轻咳一声：“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哦，那行。”封火用手搓了搓脸，显然心思已经飘到了外太空，“你......” 　　他神情纠结到极致，刚学会的人情世故让他将话咽回去，但探究的本能又令他的双脚粘黏在原地。 　　“算了。”封火比旁人清楚一些此人的性格，委婉提醒，“平时还是注意一些，别让人举报了。” 　　“虽然和你摩擦较大的两位双双退队，但防备之心......” 　　“双双退队？”江天际略微思忖，“贾云也退了。” 　　“对啊。”封火一愣：“你不知道？” 　　他说出一个大概的时间，江天际算了算，是在贾云找到他不久。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背后推动的这双手只有隐约的轮廓，看不清他真正的目的。 　　他给梁崇的机会是什么，默许贾云带来消息是试探还是提示。 　　那人的心思不好猜，虽然有意无意地将人往某个方向推，但江天际不听话也不强求，态度不软不硬。 　　江天际沉思间，封火揽住他的肩膀：“挺久不见，有空的话一起吃饭？” 　　“好。” 　　热乎气扑面而来，仿佛回到了Z01，吵闹的幻觉在耳畔出现一瞬。 　　江天际偶尔觉得，一直那样下去也不错。 　　这个想法刚冒头，封火就朝他咧嘴，给出另一种答案。 　　“现在也还不错吧。”他念叨着，“李程闲暇时候已经开始筹备他的小饭馆了，他们经常问起你来着，一队的强度和其他队伍差距太大也不敢打扰。” 　　“你和那位的事，我在队长......季哥那其实听说了一些，你加把劲，争取我们聚会的时候把凌队带上。” 　　江天际挑眉：“你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 　　“他刚刚踹你那一脚的力度跟调情差不多，没机会应该飞起来才对。”封火撇嘴，“而且我觉得吧，什么诡异情况在你身上出现都算正常。” 　　“......我就当你夸我了。” 　　--- 　　晚间，队员宿舍。 　　“嗡嗡。” 　　设备振动起来，卧室只开了台灯光线昏暗，一只沾着水的手拿起设备。 　　江天际刚洗完澡随意围上浴巾，水珠沿着发尾流下。 　　发现是加密渠道的通话，他停顿了一下，接起。 　　“妈。” 　　“刚休息？”江言的嗓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你吃过饭了吗？” 　　小霸王龙又开始查岗了，江言笑了笑：“吃了。” 　　“......今天。”她斟酌着用词，“我听说窦家主去雪山视察，还顺利吗？” 　　江天际垂下眼：“顺利见面吗？” 　　“嗯，你觉得窦家主看上去怎么样？”见他没有反感的情绪，江言多说了两句，“他应该很喜欢你。” 　　“像会笑眯眯把人吃掉的老虎。” 　　“确实比你能装点。”江言语气寡淡的嘲讽，简单的提示后说回正题，“在雪山感觉还好吗？” 　　“一般。” 　　“怎么说？” 　　“这里的异变源有问题，能量会对我产生影响，但没什么大碍。” 　　江言挑眉：“哦，那是你选择接手猎协后才需要明白的东西，可以先放放。” 　　“嗯，知道。” 　　他有猜测，大概是父母留下的有关各类实验真相的线索，但眼下的重心还是要回到联邦内部。 　　江天际随口回复，心里捋着事情脉络。 　　无论是贾云所言还是星际情报站的消息，都明确指向各势力想将联邦分裂，为自己所用。 　　春秋大梦在窦文鸿等蛰伏已久的联邦旧党出现后毁于一旦，此次来雪山视察，守望塔与联邦建立合作，属于阶段性胜利。 　　伯里斯一派的实权被削弱，窦文鸿的名字逐渐压过首领的头衔。 　　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双方在等一个可以扭转或彻底稳住局面的机会，于是价值最为诱人的特援被推上风口浪尖。 　　“别动他。”江天际像是知道江言在想什么，出言提醒，“抛开私人感情来说，现在动他无疑是将冲突提前。” 　　“万事俱备，即使提前我们也有应对措施。”江言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也没给儿子面子，“你想越过他接手特援，要么杀了他，要么让他成为你的人。” 　　“你觉得这点他不清楚吗？”她的声音离远了些，放松地靠上椅背，“小天，以那位的性格不会接受强制手段，你困不住他。” 　　“有最稳妥的时机，我认为没有必要提前作决定。”江天际没有正面回应。 　　“我只有一个问题。” 　　对面沉默片刻，问：“假如没有回旋的余地，你会杀了他吗？” 　　“......” 　　脑中闪过对方蓝色含笑的眼眸，江天际有一瞬的走神，攥着设备的手无意识收紧。 　　“至少不会让他影响到最终结果。” 　　“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 　　江言到底是一手将江天际带大的人，猜出他的心思后平静提醒。 　　“但你暂时没有能关住他的本事，而你的老娘我在这件事上最多赞助一个偏远星系秘密基地供你发挥。” 　　“能不能成功看你自己造化，到时候不管什么情况该做的正事给我做好，敢因为私事要死要活我毙了你。” 　　“放心。”江天际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些，扬起唇角还不忘询问：“妈，偏远星系秘密基地的具体坐标能提前发我吗？” 　　“呵。” 　　江言被他气笑了，靠着椅背半天没说出话来。 　　“遇见你，算他倒霉。” 　　第10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据点被毁 　　未知坐标，某星盟据点。 　　基地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内部损耗严重，启动最终防御程序。 　　各种能量糅杂在一起，无法分辨敌人具体方位。 　　“砰——！” 　　不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破声，核心区域正在激战。 　　“呃！” 　　掩体后方，被斜着斩断的金属棱角上插着一个人头，那人浑身一震跪倒在地。 　　十亿暴躁地捋了把头发，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原本规整妥帖的衣衫褴褛，腹部一道伤口较深。 　　“砰砰。” 　　密集的枪声与能量相撞震荡此起彼伏，东南方资料库火光冲天。 　　这次猎协被踩到尾巴下了血本，派来的全是S级猎人，如果不是段书提前给信，星盟这次要吃个闷亏。 　　看似无害的蓝萤透过灰雾，感应到熟悉的能量，十亿忙里偷闲吹了声口哨。 　　原本密集的枪声频率骤降，一抹被黑袍笼罩的身影若隐若现，大部分猎人在超S级精神力干扰下出现片刻空白。 　　蓝萤凝聚成弯刀在血光中穿梭，猎人对危险敏锐的嗅觉让凌空渺成为众矢之的，即使战斗收尾，这些经验丰富的猎人也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他脖颈、腰腹被划出细长的血口，凌空渺侧身躲过一记羽刃攻击，瞬间拧断对面的脖子。 　　尸体犹如破布袋子般坠入废墟，数十名猎人在精神力操控下自相残杀。 　　凌空渺的眸色在深浅间不断切换，即使下手之狠可以用掏心掏肺来形容，在这片狰狞的厮杀中也显得从容。 　　能够一下操控数十名S级资深猎人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能够一边以不输于他们的战力输出，一边操控S级猎人自相残杀，看上去游刃有余且能抽空擦去脸上血污的，这种情况已经不在人类的正常范畴了。 　　硝烟散去，那人将随手顺来的长刀插进最后一名幸存者的心口，缓步走下台阶。 　　一时间四周寂静得可怕，凌空渺倒不在意那些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向十亿。 　　“猎协的人？” 　　“嗯，还好事先得到消息，数据转移完毕。”十亿见他面色如常，为自己不是他的敌人而感到一丝庆幸，“......看你当官当久了，差点忘了是从地下斗兽场打出来的疯子。” 　　凌空渺脱下脏污的外袍，捋捋长发，优雅貌美。 　　“新外袍，给我一件。” 　　十亿：“......” 　　凌空渺大概能理解他们的惊讶，毕竟以人类的天赋来算，这种程度很逆天。 　　但按兽族的天赋来算，他只是较为出色而已，兽族王室的卫队最低标准可以参考人类稀缺的S级战斗者，而王室血脉的天赋比他们高得多。 　　基地火光摇曳，十亿示意部下收拾残局，顺势坐在废墟堆高的地方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间，他的神情变得模糊，一个据点被毁谈不上什么损失，只要信息完整就没有问题。 　　“还好云姐在总部。”十亿拿起设备发现损毁，叹了口气朝凌空渺说，“帮我发个消息。” 　　凌空渺见他实在落魄，没有拒绝：“发什么？” 　　“我今天也特别爱她。” 　　凌空渺停下拿设备的动作：“爱她就不要每天说这种恶心的话折磨她。” 　　“你放屁。”十亿冷不丁问，“姓江的那小子跟你发这话你会觉得恶心吗？” 　　“......” 　　说实话，十亿这波只是想恶心回去，还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凌空渺突然安静下来他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他心里就咯噔了第二下，这次是气的。 　　“没有可比性，他品相好一些。” 　　“你以后失业了就去摆摊吧，能靠包容心不强的人挣点。” 　　凌空渺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揭过，两人说起了正事。 　　“新起的改造者联盟原本对猎协威胁不大，但不巧，他们内部出了些问题。” 　　凌空渺半靠残缺的石柱，抛掷着一枚暗绿宝石。 　　“猎协现任首领太过心急，想胁迫一部分中立高层表态，反而让他们察觉到异样，暂时倾向段书阵营。” 　　十亿斜眼看他：“比如贾妧？” 　　贾妧是贾云的胞姐，猎协核心人物之一。 　　他们的父亲是伯里斯的首席秘书，也许是家族内部立场矛盾，贾妧带头倒向段书阵营。 　　段书等段野旧部蛰伏多年，突然有了动作显然是在为谁造势，当前猎协外忧内患，首领已经坐不住了。 　　而改造者联盟“朔方”是不久前聚集的组织，十亿知道的是，从特援退队的梁崇加入了这个组织，他有野心有能力，迫切地想要做出一番成绩。 　　前不久猎协核心据点被袭击事件，他获取部分机密信息回到朔方，挺被组织看重。 　　“贾妧？”凌空渺挑眉，“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最好是没听过。 　　这些事出现的时机很巧合，特别梁崇和贾云都在特援且因不明原因双双退队。 　　“......”十亿又点了根烟，见他表情毫无破绽，也没点破，“你最近对这种黑石头感兴趣？” 　　他用下巴点点凌空渺握在手里的东西，显然不理解这玩意的吸引力在哪。 　　“压力大。”凌空渺神情轻松，当着他的面捏石头，“泻火。” 　　这家伙嘴里很难说有几句实话，十亿当他在开玩笑没多想，问道。 　　“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凌空渺弹了一下石头：“好得很。” 　　奇怪的是，江天际出现在大众视野前，十亿并没有关注过这些事。 　　不知是猜到凌空渺心中的想法，还是混战后有感而发，十亿缓缓叹了口气。 　　“其实我大概知道他的事，没有干涉一是担心打草惊蛇，二是没做好准备。”他掐了烟，蹭蹭脸上脏污的痕迹，“怕他不像故人，又怕他太像故人。” 　　前脚刚查到E07相关，后脚据点就被突袭，这次的突袭目的看似是损毁资料，更多的却是警告。 　　当初走投无路、死里逃生，短短四字概括了一切，十亿至今也无法忘记孤身一人站在D级星上的滋味。 　　“我们这群侥幸活下来的人，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十亿眼眸深邃地望着远处，有些触景生情。 　　“郑清临死前是笑着的，她这人很少笑你知道吗，很少笑得那么......释然。” 　　“她跟我说，没想到这辈子竟然会有孩子，十亿你帮我和段野看看吧，我们看不到了。” 　　十亿的眼睛突然红了，低着头甩甩手里的烟。 　　“他们不应该存在的。” 　　他这句话太过含糊，凌空渺眉心一拧：“什么？” 　　“我觉得应该不会像的，但是远远看着，我以为段野复活了。”十亿摇摇头，故作轻松，“走近看以为郑清变性了。” 　　凌空渺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你......” 　　“别问了，有些东西总会知道的。”十亿背对着他，“在那之前活得简单一些就好。” 　　“花，我是信你的。” 　　十亿扶着膝盖起身，轻“嘶”一声捂着腹部：“虽然你有很多秘密，但我看得出来。” 　　“你在意他。” 　　况且，十亿知道一个旁人不清楚的小秘密。 　　花在某些还算稚嫩的时期，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会带回去一片叶子、一朵花，任何能够握住的东西，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是和他手里石头一样的颜色。 　　像是有某个念想，但又不处于一个世界，于是用这种方式让他来到自己身边。 　　现在和过去又有一个不同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十亿回过头，手指点点自己的眼睛。 　　“提起他，你的眼睛会笑。” 　　第10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礼 　　“在最初，觉醒者仅占人口1%。” 　　一切安置妥当，飞行舰内。 　　云姐推开碍事的十亿，看向凌空渺。 　　“记载中提及，当时的律法并不完善，各类秘密实验在偏远星系进行。” 　　“他们想打造一个不死军团，不断利用觉醒者进行实验，历经几代，初代完美改造者出现，他们在天赋、能力上无懈可击，但仍然没有达到不死的条件。” 　　“我们怀疑此前得到的消息只是幌子。”云姐推了推眼镜，“E07实验体或许并不仅仅是综合体那么简单，那场实验的方向很有可能是融合。” 　　假设有一种方法可以融合精神系与战斗系的特性，是有可能达到不死的条件的，但这只是一个方向，途中必然会出现很多问题。 　　比如在初代完美改造者诞生后，人们很快意识到后代基因缺陷的问题，以及这种方式最终会让人类文明走向灭亡。 　　后来星际明令禁止非法实验，这些余党并没有完全消失。 　　凌空渺换上干净的外袍，伤口修复完毕。 　　“这是我当下能知道的所有信息？” 　　他摩挲着宝石，问的是云姐，看向的却是十亿。 　　十亿也没藏，点头：“是。” 　　以前只是猜测，据点十亿一番暗示后凌空渺确认，对方不希望自己过多接触E07信息。 　　希文要塞的那场灾难夺走了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宁静，觉醒能量曾与E07有过短暂的交汇，鲜少有人清楚，这个危险系数极高的实验体具有智慧。 　　与他自身具备的毁灭性截然相反，凌空渺在与对方产生精神力链接时感受到的是温和。 　　“亚伦。” 　　那并不能算是语言，是一种精神系信息传递。 　　“别问了，有些东西总会知道的。” 　　十亿的话犹在耳畔，那句低语凌空渺其实听见了，但没有多问。 　　“他们不该存在的。” 　　这个“他们”，指的是郑清、段野......还是说，其实和江天际有关。 　　凌空渺眸色微暗，收起宝石起身。 　　“我知道了。” 　　- 　　除却每日八卦外，赵恒毅最近更新了怀旧栏目，名为“队长二三事”。 　　本想借此缓和两人的关系，但他碰上的是江天际，一款寻常人无法理解的龙类。 　　对于自己未曾参与的凌空渺的过去，江天际很感兴趣，但并不影响他烦躁。 　　他对凌空渺感到的熟悉多数来源于气味，队友们用怀念的神情说出那些具象的回忆时，自己只能想到虚无缥缈的感觉。 　　这一刻江天际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是有空白的。 　　即使自己也能想起无数个充斥着茉莉气味的午后、晚间、早晨，也无法拥有真实的，像队友们一样的回忆。 　　在赵恒毅的故事里，他和队长的第一次相遇是在葬礼。 　　牺牲的军官和赵家有些亲缘，凌空渺穿着联邦军部制服，刚从某个边境结束任务回来，战后的杀意尚未完全散去，眉间深刻着寒霜。 　　第二是相遇在电玩城，当时凌空渺一身休闲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 　　老实说他并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让赵恒毅更震惊的是那顶毛绒短耳帽竟然是他自己挑的，之后还买了一副蓝白毛绒手套，上面有一朵小巧的笑脸花。 　　依稀记得听到这里时叶难得打断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是他自己挑的？” 　　“你平时有没有认真听八卦？”赵恒毅白眼他：“不说了吗，我当时太过震撼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特地跟进去看，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又挑了副手套，旁边就是卖毛绒帽的。” 　　叶：“尾随吗？变态。” 　　中途因赵、叶二人大打出手故事暂停，众人被迫看了几十秒劝架广告，终于等来了后续。 　　赵恒毅拙劣的尾随很快被发现，凌空渺不紧不慢地放下游戏手柄朝他招招手，那样子看上去是记得他，赵恒毅当时别提多高兴了。 　　作为特援最年轻的总长，凌空渺在晋升前就已经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赵恒毅激动地一路小跑过去就听见凌空渺问他盯梢是谁教得这么烂。 　　赵恒毅脆弱的心灵受到伤害，强撑着打了声招呼故作轻松地离开，实际上走出去没两步就抹了把眼泪。 　　电玩城与时俱进更新了模拟擂台，和军部的技术没法比，娱乐绰绰有余。 　　他平时非常喜欢这个模式，但今天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打了两场就下来准备回家休息，结果刚走出场地就看见凌空渺静静地打量他，像是在思考什么。 　　“天赋是怪力？”他将手套叠好放进袋子，取下帽子捋捋头发，问他，“对特援感兴趣吗？” 　　“当然！” 　　休息室，赵恒毅模仿了一下自己当时惊喜的语气，然后很快垮下脸。 　　“然后我就被骗来特援为队长卖命了，纯压榨有人懂吗，工资也不涨。” 　　其实是休假期间在家吵得母上大人心烦，听说这事后直接连人带行李打包给凌空渺了。 　　“觉得自己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看看那位。”休息室，唐悯指指尤理的方向，囤积的公文累成小山，“你看他像是为了工资吗？” 　　“他不是鱼吗，怎么变成牛马了。” 　　背对着众人的尤理忍无可忍地敲敲桌面：“我听得见。” 　　“他为什么会去电玩城？”冷不丁地，侧方传来一声追问。 　　见江天际难得主动开口询问，赵恒毅没过脑子立马接话：“我也问过，队长说孙飞推荐的，他俩认识比我们早多了。” 　　“......”江天际捏碎手里的核桃，挺淡然地“哦”了一声。 　　卫江明在旁边看了两眼，见他准备往嘴里塞还是开口：“小天，你扔的是核桃仁。” 　　江天际看清手里的核桃壳后停顿片刻，扔进垃圾桶：“没注意，谢谢。” 　　一番插科打诨后，赵恒毅、卫江明、叶接到任务暂时离开，唐悯辅助尤理工作。 　　八卦时间结束，休息室内安静下来。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垂着头。”艾琳坐在江天际身侧，美眸含笑，“在想什么？” 　　她本以为江天际介意的只是孙飞，结果江天际停下擦匕首的动作，自言自语般道。 　　“他为什么有喜欢的东西？” 　　艾琳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头绳、毛绒帽、手套......”江天际平静询问，“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 　　“嗯？”即使是艾琳也宕机了片刻：“人总会对什么感兴趣的，队长确实偏爱毛茸茸的东西。” 　　江·光秃秃·硬邦邦·无毛·龙·天际彻底不说话了。 　　察觉到他抑郁情绪的艾琳心里有些震撼：“小天，头绳手套这些是日用品。” 　　江天际：“能用不就行了？” 　　“人当然会喜欢好看的东西，队长也不例外。” 　　“但我觉得所有东西里他最好看。” 　　这句话说得还挺有情绪，仿佛遭遇了什么背叛。 　　“......哦。”她拉长语调，“是这样啊。” 　　艾琳抬手挡住嘴角的笑容，另一只手迅速打开设备给某人发送信息。 　　-艾琳：你家小龙生气呢，问你为什么喜欢除了他以外的东西。 　　她这头正等着消息，耳畔忽然传来机械门打开的声音。 　　“滋滋。” 　　一抹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收起设备。 　　凌空渺披风上沾了雪，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走到某个埋着头的人跟前。 　　“咔嗒。”一个礼盒被放在桌面上，他摘下厚实的皮质手套，打开包装。 　　艾琳定睛一看，里面是一条黑色的毛绒小龙围巾和手套，看着像定制款，特征与江天际的兽态完全吻合。 　　江天际慢半拍地抬起头，还没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就被对方冰冷的手指捏住脸。 　　“还礼。” 　　蔚蓝如海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轮廓，凌空渺俯视着他，慢悠悠问。 　　“请问，我现在可以喜欢这些东西了吗？” 　　第11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申请” 　　艾琳的预判偶尔也会出现问题。 　　虽然她亲眼看见江天际将平安符挂在凌空渺的门前，但看见凌空渺明晃晃将其挂在钥匙串上时还是惊了一下。 　　各类库房的钥匙确实在他手上，问题是最高级别权限也在他手上。 　　也就是说他这串钥匙其实根本用不上，通常放在密码柜里。 　　武器库管理员过来取钥匙时，艾琳和卫江明眼睁睁看着那枚银色平安符挂件晃来晃去，光芒刺得人眯起眼。 　　老卫为人善良，不动声色多看了两眼也没吱声，艾琳人闲嘴也闲不住，等人走完了连续“啧啧”数声。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在这方面这么可爱。”艾琳流氓似的插兜，俯身看他，“宣示主权呢？” 　　凌空渺淡淡瞥她一眼：“随手挂上了，没什么特殊含义。” 　　“哦，也就是我们包括孙队在内的人都亲耳听到小天说有爱人，人小男孩送平安符的时候祝得是他和爱人幸福99吧。” 　　艾琳理了理长发：“这句话你敢当小天面说吗？说完他估计会把你按在沙发上强吻然后让你再说一遍，说得让人不满意可能就会开始扯你的皮带......” 　　“少看点小说。” 　　凌空渺脸色未变，短暂停顿的一秒或许觉得确实是江天际能干出来的事。 　　前提他现在有这个本事。 　　日程栏跳出提示，凌空渺注意了一下时间后重新看向虚拟界面，今天下午的任务地点是核心危险区。 　　关于雪山综合体p779，档案将其归为中高级综合体，按照已探索能力评估来看挑不出问题，但它真正棘手的地方是未知性和回复能力。 　　“叩叩。”艾琳轻轻敲了敲桌面，收敛了神情，“现在是休息时间，让自己放松一下。” 　　凌空渺：“你说话让我很难放松。” 　　“小子，从老娘当初把你掳走开始，心里一刻也没有放松过。”艾琳语气轻松，神情却有几分认真，“那么小的孩子要怎么长大呢？我总有这种想法，可你一眨眼的工夫就长大了。” 　　“收起你的同情心。”凌空渺淡然道，“即使没有你，我也会被别人掳走。” 　　艾琳笑着摇头，轻蹙的眉间闪过一缕复杂。 　　说得简单，忘记是很难的。 　　凌空渺那时候又瘦又小，趴在艾琳怀里害怕地揪着她的衣襟，像受惊的小动物。 　　被人掳走的孩子很警惕，可只要稍微一哄就会从桌下爬出来。 　　晚上在陌生的地方感到害怕，会裹着黑色长袍慢吞吞挪到大人身边，蜷缩成一团睡觉。 　　“我不想看见你被困住第二次了。” 　　凌空渺眸光微动，停下手中的动作。 　　艾琳转过身，靠着桌沿：“小天也许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但你不是会依靠别人的人。” 　　“他未来会是优秀的领袖，但不一定是合格的爱人。”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你能留在他身边......” 　　“辅佐他，听话一些。”凌空渺接过话茬，语气嘲讽，“然后永远被困在联邦？” 　　“他至少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艾琳沉默片刻，“他和你不一样，队长。” 　　江天际背后是一整片权力网，能够将他稳稳推上某个位置。 　　凌空渺笑了一声：“嗯。” 　　艾琳抿唇，皱眉转身：“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闻言，艾琳的瞳孔一缩。 　　凌空渺垂下眼，遮掩住所有情绪：“我想做他的爱人，而不是情人。” 　　“艾琳，他还很年轻。” 　　艾琳怔在原地，一时间失去反应。 　　凌空渺起身，越过她离开时没有停顿，却留下了一缕蓝萤，在她眼中留下安抚的痕迹。 　　“艾琳，他还很年轻。” 　　从这句话里，艾琳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熟悉。 　　他是个胆小的孩子，一直都是。 　　“姐姐，我们要去哪？” 　　很久以前，她见到过这个孩子胆怯的一面，他握着自己的手强装镇定。 　　但艾琳垂眼，看见他如海的眸中，有颤动的涟漪。 　　- 　　雪山，危险核心区域。 　　经过多轮探测，他们最终锁定了大致的能量源方向，一旦攻下核心区，基本就可以推测出本源体的位置。 　　雪山综合体p779中的领域、能量裂隙，有大半是新型未知，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队伍也步履维艰。 　　特战接到命令前来辅助，双方开了近两小时的部署会议。 　　“喂。” 　　会议结束后，即将整装前往核心区，孙飞叫住凌空渺。 　　“找到本源体任务就差不多了。”孙飞走近了些，低声说，“......申请。”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将话咽了回去。 　　凌空渺听见“申请”二字，眸光微闪：“嗯。” 　　“那位说了，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不了。” 　　凌空渺眼前浮现出雪山悬浮台上，窦文鸿回过头说。 　　“时候尚早，有些事还有余地。” 　　孙飞的阵营凌空渺并不意外，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 　　不远处，一双暗绿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来，江天际站在队伍前端，静静凝视着凌空渺走近的身影。 　　风雪模糊了他的面容，不知为何，心里不合时宜地涌现出一股焦躁。 　　距离出发还有些时间，凌空渺扫了眼设备上的提示，走向队伍最前方。 　　一只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温烫的掌心紧贴着皮肤，他回过头，江天际紧盯着他。 　　“刚刚，你们聊了什么？” 　　“作战安排。”凌空渺问，“怎么了？” 　　他察觉到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收紧了些，微微垂眸。 　　江天际摩挲着他的腕骨，加重力道：“是吗？” 　　原以为凌空渺会轻笑一声问“要和你报备具体内容吗”。 　　江天际周身的气压更低，眼里闪过深思。 　　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江天际微微一愣。 　　凌空渺没有挣扎，平静叙述：“疼。” 　　“......”江天际冰冷的视线化开，显出几分茫然。 　　他下意识松开手，凌空渺揉揉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立即浮现一圈红痕。 　　江天际张了张嘴：“抱歉。” 　　“嗯。” 　　见他明显忘记想追问什么，凌空渺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不小心和前方的孙飞对视了一眼。 　　那人趁着休息时间抽了根烟，显然是看完了全程，随后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应该是。 　　“牛逼。” 　　第11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退化变小 　　“呼......” 　　沉重的呼吸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风雪中夹杂着异变能量形成的冰刃，灰盾持续时间过长，有衰弱的迹象。 　　灰白的雪与山脉朦胧、摇晃，这里是核心区深处的领域，世间只余下单调的颜色。 　　所有事物的尽头也许会是一望无际的黑。 　　尽头...... 　　心脏重重一跳，暗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远方，细碎的画面自记忆深处一闪而过。 　　玻璃，类似于观察室的环境，似乎不是视觉感官而是某种能力。 　　模糊的视野里有一男一女，男人身材高大，漫不经心地靠在一旁，伸出手点点玻璃。 　　倒影中有一缕墨绿，是他的眼睛，狼一般的眼睛。 　　女人一身科研人员制服，发丝乌亮，她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抬头，扬了扬唇。 　　“你好。” 　　纯黑透亮的眼眸，洞悉一切。 　　霎那间江天际脑中一阵剧痛，记忆如同被熔化焚烧，这种滚烫的温度一直延伸到画外。 　　“他”陡然下坠，落入某个温和的网，是非常陌生的气息，却清楚对方与自己同源。 　　“能量同源，一体双生。” 　　黑暗、静谧的尽头，他听到一阵极为模糊的低语。 　　“哥哥很喜欢弟弟。” 　　“不要代入人类的感情，只是分裂。” 　　“可他们产生了不同的意识。” 　　“那只是精神力剥离......总之黑源必须销毁，太冒险了。” 　　“如果你打算说服自己，至少别一直盯着他们看。” 　　“......” 　　一阵无缘由的难过掠过心底，意识最初的声音出现，只会简单地表达。 　　并非某种语言，没有具象的声音。 　　我是什么？不被期待的。 　　很快，那股温和的气息将他完全裹住，他听到了更完整的回应。 　　你是我。我所期待的。 　　我们是一体的，你是我最珍贵的。 　　“铮——” 　　利器相撞发出嗡鸣，江天际如梦初醒，唐悯替他挡去冰刃，微微蹙眉。 　　“小......” 　　唐悯的提醒被狂风盖过，遮天蔽日的黑影笼罩整片领域，暗绿龙瞳俯瞰着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同样找到能量源并隐匿行踪的凌空渺皱眉，抬头看向远处。 　　江天际的视线越过他，直直望向异变源。 　　他没有探测设备，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异变源？ 　　电光火石间，凌空渺脑中闪过什么，他迅速扫过异变源的方向，但来不及深思，巨影俯冲而下，带来的疾风中带着阴沉的气息。 　　数道锁链破土而出，凌空渺翻身跃上黑龙的头顶，蓝萤催动的旋风配合锁链将其硬生生钉在距离异变源不足五米的地方。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队长！” 　　“小天——” 　　数道惊呼自不远处传来，叶和唐悯离得最近，第一时间试图援救但还是晚了一步。 　　雪地突然塌陷，一龙一人坠入其中。 　　- 　　下方洞窟存在某种负面能量辐射，遍布异变冰晶。 　　异变源被彻底销毁，领域解除后，特战与特援各划分区域寻找“本源体”。 　　到这里雪山任务才算真正开始，不过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而眼下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事情。 　　“砰，砰砰！” 　　一声声闷响从观察室内传来，闪电与蓝萤交织，刺得人睁不开眼。 　　“兽态信息，幻兽类-骨龙，能量异常。” 　　“兽态信息，幻兽类－隐迹，能量异常。” 　　人工智能尽职尽力地更新战况，一队成员、孙飞大队长以及相关人员皆一言不发，沉默地站在观察室前。 　　里面战况激烈，隐约可见两个缩小数倍的兽类影子。 　　某个间隙，唐悯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况，小黑龙死死缠绕着白团子，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其脑袋，而白团子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一口咬在黑龙最为脆弱的下腹。 　　“嗷嗷——” 　　“吼！” 　　众人：“......” 　　机械门打开，有人疾步而来。 　　“怎么回事？” 　　江言的声音由远及近，所有人收敛了神情，微微躬身。 　　“江指挥。”尤理上前一步，看见她身后缓步走来的人，微微停顿了一下，“伯里斯首领。” 　　伯里斯抬手，卫队退后一步留在门外。 　　众人让出一条路，他径直走到观察区，一旁的负责人上前一步汇报情况。 　　江言站在他身侧注视着观察室内情况，方才输送的麻醉药物生效，两位已经保持着纠缠的姿势沉睡，迷你版本的兽态没有丝毫威胁感，滑稽可爱。 　　“......二位因负面能量辐射出现短暂退化，江天际队员的情况更严重一些，凌队在1-2天后可以完全恢复。” 　　“嗯。”伯里斯沉吟片刻，“那么，这里先由特战二队署理。” 　　孙飞喉结上下滚动，正欲开口，伯里斯就看了过来。 　　“特战那边......” 　　“首领。”卫队长疾步走来，俯身在他耳畔低语，“特战二队任务出现意外，肖队失联，目前已派队伍增援。” 　　伯里斯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我知道了。” 　　“孙队。”他与江言擦肩而过，路过孙飞时，阴沉的目光重重压在他身上，“特战一队暂时留在雪山。” 　　孙飞低头：“是。” 　　直至机械门关闭，室内凝滞的气氛才有所缓解，孙飞不动声色地与江言对视一眼，见她轻轻挑眉，心里才松了口气。 　　江言走近了些，观察室内两只迷你幻兽依偎在一起，隐迹退化后，眉心的裂隙中浮动着蓝萤，正在自我修复。 　　他的尾巴很大，长毛蓬松，两只沉睡后陷进白尾里看不清全貌。 　　幽蓝的火焰在暗色的环境中显得宁静，黑龙的睡姿霸道嚣张，缠绕在白团子身上还得压着人睡，江言俯身，含笑点点玻璃。 　　似乎察觉到什么，黑骨龙的尾巴不耐地甩动两下，又将某白色毛茸茸圈紧了些。 　　“江指挥。”副手走近一步，“一个小时后还有会议。” 　　“嗯。”江言收敛神情后退一步，朝众人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 　　观察室数据由医疗部实时监测，尤理暂时进入指挥系统，唐悯、卫江明辅助。 　　临走前，卫江明靠着艾琳，眼里闪过深思。 　　“艾琳。”卫江明抿唇，脑中闪过足以遮天蔽日的黑龙，“那已经不是大体型幻兽的正常范围了，哪怕是S级。” 　　“的确。”艾琳抿了口热茶，问题变得犀利：“如果他不正常，你打算怎么办？” 　　卫江明似乎明白了什么，略微一怔后莞尔：“不会怎么样，在我眼里他是一队最小的孩子，需要照顾。” 　　艾琳神情古怪：“需要照顾？” 　　“嗯，这是队长的原话。” 　　卫江明站在她身侧，眉眼弯起时闪过岁月的痕迹。 　　“小天进入特援前，有天休息室恰好只有我和队长，他和我聊了聊，最后的时候......” 　　凌空渺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只是在合适的时机闲聊一番。 　　但走出休息室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侧头喊了一声。 　　“卫叔。”凌空渺说，“一队很多事我无法兼顾，您资历深，决策成熟，指挥权限尤理有一部分，但他通常会询问您的意见。” 　　“江天际不服管教，心性也没有完全成熟，请多担待。” 　　“如果某天我不在特援，劳烦您看顾他，至少不要让他做错误的决策。” 　　凌空渺第一次用晚辈的口吻说话，卫江明始终记得他的眼神，看似平静疏离，却划过一缕极浅的无奈。 　　“拜托了。” 　　回忆结束，卫江明斟酌道：“小天对队长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艾琳惊讶侧目：“你这朵老花怎么也开窍了？” 　　他们这群人大多都被队长帮扶过，做这些本就是应该的。 　　“他是一个不会开口的人，即使自己面临险境也不会对我们说一个字。” 　　卫江明垂下眼，轻轻叹息。 　　“这样的他在担心另一个人的未来。” 　　第11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依赖、喜欢。 　　沉重，窒息。 　　身体仿佛被藤蔓缠绕，未知幻兽的呼吸声紧贴耳畔，凌空渺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 　　“？” 　　他发出短促疑惑的音节，压在脑袋上的生物动了动，身体上的束缚感加重。 　　暗绿色兽瞳猛地贴近，凌空渺与之对视。 　　某条小龙原本已经摆好进攻姿态，凑近仔细嗅了嗅后改变主意，用头顶的角轻轻拱他。 　　冰冷的鳞片挤入长毛，像蛇一样缠绕上来。 　　凌空渺垂眼一扫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和对方迷你幼年的兽态，大致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来到雪山后，他隐约察觉到这里的能量与江天际之间存在未知感应，或许和十亿隐瞒的事有关。 　　他本不欲探究，但探索核心区领域途中，江天际在没有探测设备的情况下锁定异变源方位，并突然发起攻击。 　　当时他的状态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影响，这很有可能是针对江天际的陷阱...... 　　后颈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凌空渺的思绪被打断，略微意识到不对。 　　“江天际。” 　　他试图与对方进行精神力链接传递信息，对上那双明显只有本能的竖瞳后，凌空渺轻轻蹙眉，而某条暂时失智的龙还在雷点蹦迪蹭来蹭去，一阵白光闪过。 　　“嗷！” 　　小龙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疼痛之下松开桎梏。 　　凌空渺本就糟糕的心情在转头与观察室外的孙飞对视后更上一层楼，蓝萤凝聚的锁链将龙困在角落。 　　他抢回自己被对方拽着的尾巴，幽蓝裂隙自眉心隐没，与长毛一体的火焰也随之虚化，隐迹的尾巴比身体还大，整体看上去却无比轻盈。 　　凌空渺纵身跃上门前的控制台，幼体圆润的爪子拍拍界面。 　　“开门。” 　　“哦。”孙飞朝一旁的负责人颔首。 　　“凌队。” 　　相关人员手中拿着设备，例行检查凌空渺当前状态。 　　孙飞笑眯眯伸手想把迷你隐迹形态的凌空渺抱起来，结果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肘击。 　　“唔咳！” 　　自从当上特战大队长，即使A级异变体也没让他体验过这久违的酸爽了。 　　他咬着牙揉揉胸口，瞪眼看着对方。 　　“能变回来你装什么？” 　　长发垂落在裸露的肌肤上，凌空渺长而蓬松的巨尾遮住重点部位，淡定地接过助手递过来的衣服，走进一侧休息室。 　　“伯里斯首领刚走。” 　　孙飞已经习惯他不理人，大剌剌走进休息室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凌空渺穿上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仪容：“是吗。” 　　“听着不太意外呢。”孙飞挑眉，“你觉得这次的事和他有关吗？” 　　“这个问题留着问你的上司也许能得到确切的回复。”凌空渺在他对面坐下，“不出意外二队应该出事了吧。” 　　孙飞神情微敛，眼神带上几缕探究：“我很多时候都在好奇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从前我觉得是星盟，现在看来好像不止......这么担心？” 　　话说到一半，孙飞眼尖地捕捉到他不自觉地朝观察室方向看，他决定放弃上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转而八卦起来。 　　“刚刚那副不想多看一眼的样子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凌空渺没说话，兀自打开设备查看信息。 　　“反正呢，你和他置气到头来还是自己心疼。”孙飞看透一切，啧啧两声，“莽是莽了点，但你不出手，他未必解决不了。” 　　原以为又要挨打，凌空渺却只是略微停顿，平静道。 　　“你说得对。” 　　“还是别对了。”孙飞心里咯噔一下，抹了把脸，“你当我没说吧，他本来就看我不爽，别哪天知道了找我算账。” 　　没理会他不着调的玩笑，凌空渺盯着界面思忖，没安静两分钟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虚拟屏瞬间弹出数条访问申请，一看就是情急之下误触。 　　两人隐约猜到情况，机械门打开后负责人在第一时间迎上来，神情为难。 　　“凌队。” 　　不远处的观察室内电光炸开，墨绿色能量呈雾状弥漫，其中龙影若隐若现，不断撞击着墙壁。 　　侧面黑鳞缝隙中泛着莹莹绿光，不过几分钟的工夫能量抑制就逐渐失效，黑龙笼罩整个观察室，更糟糕的是他的意识并不清醒。 　　大体型幻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医疗部人员大多拥有治愈能力，本性温和，面对这种攻击性很强的生物难免发怵。 　　“凌队，我们需要申请更高级别的抑制设备。” 　　部长匆匆赶来，低声与凌空渺商议。 　　眼下别无他法，凌空渺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龙吟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一刻他心里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念头。 　　能量抑制设备被毁，这条龙可以离开雪山去更远的地方，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而不是像毫无理智的兽类一样被困在牢笼。 　　毕竟，他很清楚从那里朝外看是什么滋味。 　　孤独、无力，一切都离自己很远。 　　短暂的寂静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凌空渺身上，等待他的指令。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是凌空渺的私心，但最多也只能有一分钟，抑制设备发出红色预警时，他垂下眼。 　　“E......” 　　话方才起头，观察室内猛烈的动静突然消失，凌空渺抬眼。 　　暗绿雾气弥漫整间观察室，细小的闪电也并未消失，但原本骇人的龙影缩小成幼体状态，静静地盘在一簇云雾上。 　　小龙似乎发现了什么，竖瞳凝视着凌空渺的方向，见他看过来，小幅度摆动尾巴，骨状尖刺妥帖地收起。 　　在凌空渺一瞬间愣怔的眼神中，龙角轻轻敲击隔离层，精神力先一步解读出对方的情绪。 　　依赖，喜欢。 　　第11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赔钱龙与莲花白 　　“我说，别那么小气行吗。” 　　特援一队驻军雪山，江自明需要特援临时权限，过来走个程序。 　　原本不需要本人到场，但他听说负面状态的事硬要来看看情况，见两人基本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开始盯着某处眼馋。 　　江自明来得巧，恰好是午休时间。 　　“哎哎，让我看看呗，给我拍张照片。”江自明扒拉着办公的凌空渺，“你藏那么严实干什么又没人偷。” 　　“......他自己进去的。” 　　凌空渺被吵得头疼，拉开衣领往腹部看了眼，某条龙盘着睡得正香。 　　江自明：“那你拿出来不就行了吗？” 　　凌空渺：“吵醒了漏电。” 　　“哎呀，江队你就别犟了。”唐悯朝赵恒毅的方向努努嘴，“喏，你看看他，头发到现在还竖着呢。” 　　江自明扫了眼角落抑郁的人，默默缩回手：“这么狠？咱俩好歹是大小江呢，自家人。” 　　赵恒毅难得没精神，靠着角落幽幽道：“S级雷电系，你说呢，差点没把老子劈死。” 　　江自明遗憾地离凌空渺远了些：“他什么时候能恢复？” 　　“不会太久，至多一周。”凌空渺观察着实时能量数据，“一队减员，任务强度降两个等级，指挥、分配系统同步了吗？” 　　“同步完毕。”尤理抬头，“队长，现医疗部长与研究院何博士完成任务交接。” 　　他说着，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迟疑。 　　“还有，她带来了两位与江天际匹配度极高的精神系能力者，希望能和您见一面。” 　　室内安静下来，与此同时，凌空渺的设备也弹出一条信息。 　　“我知道了。” 　　他神情如常地回复信息，和江自明交代了两句，带着熟睡的龙前往研究院医疗部。 　　目送队长离开，室内的气氛才逐渐回温。 　　“什么意思？”江自明摸了摸鼻子，“小天绑定的精神系是队长吧，这是要换人？” 　　“没听说呢，这事儿队长估计无所谓，主要看小天意愿吧。” 　　其余人神情各异，角落忽然传来一声。 　　“未必。” 　　大伙儿一愣，艾琳率先反应过来看向角落的叶，眼神惊喜。 　　“你出声了？” 　　赵恒毅：“未必啥啊，你就看小天知道了炸不炸吧。” 　　叶：“队长在意。” 　　赵恒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脑袋问号：“啊？” 　　他俩压根不在一个频道，旁观的艾琳倒是起了兴趣，抱着手臂靠近。 　　“你怎么知道队长在意？” 　　叶沉默下来，坐在角落擦他的叶状弯刀。 　　尤理尝试分析：“可能队长比较要面子，不会表现出来？” 　　叶：“不是。” 　　“兄弟你能不要每次蹦出来几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字就闭麦吗？”赵恒毅崩溃地捋捋自己僵直的发丝，“我两岁侄子说话都比你利索。” 　　“......” 　　但接下来，任凭他们怎么套话叶都不再开口，把玩着特制弯刀微微出神。 　　他是孤儿，被孤岛上的村民捡到抚养，又被队长选中进入Z01。 　　那年凌空渺的身形比现在单薄得多，在一众高壮alpha的衬托下更是显小，他话不多，对人极少有好脸色，对岛上的动物却不错。 　　他经常坐在屋顶上，身旁跟着一排小动物，奇怪的是，孤岛“特产”剧毒幻兽白纹蛇在他面前也变得温顺亲人。 　　偶尔夜晚，容貌昳丽的少年会在湖边哼着他们从未听过的曲调，仔细清洗长而微卷的银发，白翅飞鱼在四周帮忙卷起湖水，画一般的场景总能让远处观望的人感到安宁。 　　队长是为数不多愿意帮助他的人，发现叶经常挨打后，他便坐在靠近那条路的屋顶。 　　第一天帮他赶走恶霸，第二天扔给他一根铁棍，第三天问他“要不要离开这里”。 　　叶发育迟缓，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说话，经常受到排挤、欺负，遇到姐姐后生活才好起来。 　　名字是姐姐取的，因为遇到他的那天，脏兮兮的孩子身上被堆了很多树叶。 　　她将那些叶子清理干净，带他在湖边洗漱，一片片树叶被水波推远。 　　姐姐说没有名字的话就叫叶吧，像这些树叶一样去更远的地方，她会带叶去集市，因为条件不好，每次只给叶买东西。 　　但叶从未说过自己喜欢什么，没有选择和依靠，总亏欠旁人。 　　所以也没有底气说出喜欢与在意。 　　离开小岛的那天姐姐哭得很伤心，叶低头注视她，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 　　“算啦。”姐姐见他这样反而笑了，放心下来，“不在意也好，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直到跟着队伍离开小岛，叶也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看着姐姐。 　　飞行舰离开这座岛屿，人们的影子变得很渺小，叶抿唇收回视线。 　　在意的，很在意。 　　但他像飘零的树叶一样，仿佛一旦与什么产生连接、依赖，世界就会崩塌。 　　害怕给人添麻烦的孩子，即使带去集市问他喜欢什么，他看见喜欢的东西也只会多看两秒，移开视线摇头。 　　后来，叶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姐姐的字条。 　　——知道你在意，不要难过哦，姐姐会想办法去看你。 　　只有玻璃记录下他一瞬间弯起的眼睛，他们这样的性格需要强势一些的关系。 　　像姐姐，像社交悍匪的赵恒毅，像无需回报但会顺手帮忙的队长...... 　　叶不擅长表达，但很多时候能察觉到队长微妙的情绪，或许是因为相似所以明白，不是所有人的感情都在明处。 　　队长离开的时候，叶在他腰侧看见了银制平安符。 　　对于他来说，能在明面看见的特殊，是隐秘角落塞不下的感情。 　　- 　　研究院，监测区。 　　凌空渺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医疗部，而是先来到二楼监测区，刚在会议室坐下，设备就弹出访问提示，他顺手通过。 　　“凌队。” 　　季严冬手中拿着文件，在他身侧站定。 　　“核心区基本探索完毕，只剩下最深处的领域。”季严冬沉默片刻，“这里的能量极其不稳定，远程探测带回来的数据显示深处呈黑渊状，但没有更具体的信息。” 　　他取出技术人员模拟的示意图放置在桌面上，黑渊之下遍布异变能量，狭窄的裂隙为源头，形似细长的眼睛。 　　凌空渺指尖微不可察的停滞，他接过图纸，安静片刻。 　　“嗯，知道了。” 　　季严冬将整理好的纸质文件放置在桌面，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凌空渺腹部不规则且正在朝胸口挪动的凸起，没说什么，微微躬身后退出会议室。 　　某条龙从他领口探头，轻轻打呵欠，凌空渺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小龙迷迷糊糊再度睡去，直到耳畔响起不真切的对话声。 　　“这两位是与小天匹配度最高的精神系能力者。” 　　“是江指挥的意思？” 　　“是的。” 　　“我没意见。” 　　混沌的意识惊醒，凌空渺毫无情绪的嗓音清晰地响起。 　　“但我建议你们询问本人意愿。” 　　江天际睁开眼，冰冷的竖瞳一瞬间锁定凌空渺的方向，阴沉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哗啦——” 　　众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原本安静躺在保温箱里的小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因能量不稳陷入半狂化状态的江天际。 　　“凌队......” 　　“凌队！” 　　惊呼声此起彼伏，守卫第一时间就位，凌空渺抬手示意后才缓慢退至门外。 　　江天际只能勉强维持半兽态，长尾将设备整个掀翻，连同两位精神系能力者的档案一并粉碎。 　　他将凌空渺按在操作台上，眉间是压不住的火气。 　　“你一定要让我生气？” 　　凌空渺微微垂头：“这是你母亲的意思。” 　　“那今天的损失记得找她报销。”江天际侧头，竖瞳直勾勾看向何千与那两位保持沉默的精神系能力者，压低嗓音，“把人带走，没有下次。” 　　何千眼神微闪，颔首：“是。” 　　“你呢，要换吗？”他回首，两人额头相抵，暗绿竖瞳里满是危险意味，“说话。” 　　凌空渺目光下移，掐住自己手臂的手暴起青筋，看上去火气很大。 　　“我有在询问你的意见。” 　　“我不换。”江天际步步紧逼。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在明面上发火，完全不掩饰阴郁与控制欲极强的本性，可见气得不轻。 　　凌空渺注意到他的手微微发颤，能够短暂维持正常形态已经消耗太多能量，他撑不住了。 　　“听清楚了吗？”江天际状态不好外加脾气上头，固执地将凌空渺抵在操作台上，冷冷道，“说话。” 　　“嗯。” 　　见他难受得喘气，凌空渺抽出另一只手捏捏他的耳廓。 　　“气撒完了？” 　　“......” 　　愣住的间隙，江天际再也支撑不住，细小的电流误伤凌空渺，暗绿能量层裹着小龙安全着陆——凌空渺的掌心。 　　小龙底气稍显不足，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对方的脸色，毕竟他方才明显感受到凌空渺被电得一僵。 　　“看来两位并没有达成共识。”凌空渺平静询问，“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室内弥漫着微妙的尴尬，何千推了推眼镜，见小龙重新钻回凌空渺怀里，勉强笑了笑。 　　“嗯......好的，麻烦凌队了。” 　　离开医疗部，何千只能先把两位千挑万选的精神系送回去，默默拨通江言的通讯。 　　“何妈妈。”其中一位beta精神系能力者耸肩，笑容轻挑，“您早说是情侣档我们就不来了。” 　　另外一个搭着他的肩膀，举手投降。 　　“下次我们会需要匹配者的性格解析哦，高阶精神系的命很宝贵的。” 　　何千：“......好的，这次确实很抱歉呢。” 　　通讯恰好被接通，两位立即正色起来，却还是被江言听了个正着。 　　“失败了？”江言似乎并不意外。 　　“是的，小天很抵触，这件事可能需要从长计议。” 　　“暂时不用管了。”江言捋了捋头发，气笑了，“随他去吧。” 　　何千看着躲进角落的两位精神系能力者，迟疑道：“要不要再试试？” 　　“试个屁。” 　　江言窝火地撂下一句话，啪嗒挂了通讯。 　　“那逆子设备损毁账单都发老娘终端了，赔钱玩意自生自灭吧。” 　　作者有话说： 　　两分钟前，某龙尾巴卷着设备躲进凌空渺怀里，用头顶的角代替手指，对着虚拟界面噼里啪啦一通操作，最终顺利核对完赔损金额发送至母亲大人的终端。 　　界面的光印在凌空渺的腹肌上，显出龙“伟岸”的轮廓，小龙得志中^_^ 　　第11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四芒星 　　联邦中心，星阁会议结束。 　　“许久不见。”伯里斯摘下眼镜，朝侧方笑了笑，“最近还好吗？” 　　人员陆续离开，林诚起身站在窦文鸿身后，为他披上外套。 　　“一切都好，不过首领看着销减不少。”窦文鸿穿上外套起身，“平时要注意休息。” 　　伯里斯挑眉：“有家主在，很多事已经轮不到我操心了。” 　　窦文鸿没有接茬，微微躬身：“首领，改日再叙。” 　　“慢走。” 　　伯里斯目送他们离开，镜框折射出白光，与他毫无情绪的眼睛非常适配。 　　“家主。”私人飞行器上，林诚询问，“首领方才的话......” 　　“不用尝试理解他的意思。”窦文鸿支着下巴，“盯住各方动作即可。” 　　林诚：“是。” 　　他不再言语，窦文鸿跷起腿，自顾自开口。 　　“过去我遇到了一群无法理解的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窦文鸿说，“坦荡且残忍，他们眼里的规则、自然与常人不同，人性是很淡的。” 　　“弱肉强食，人类的文明在他们眼中是一盏可有可无的灯，他们不需要这种光明。” 　　不远处的星际要塞上有一座高塔，极具辨识度的亮橙色与散发着光亮的四芒星倒映在两人的眼里。 　　“很亮吧。”窦文鸿脑袋轻抵在玻璃上，呢喃。 　　“嗯。”林诚侧头，配合地说，“小时候你做的第一个模型就是它。” 　　“那是第二个。” 　　窦文鸿眼里闪过怀念，摩挲着手指。 　　“第一个模型被炸毁在D级星，我哭得很伤心......有人告诉我，以后会有更多、更大、更亮的塔，等它们在一个个未知之地亮起，就不会有漆黑的夜晚了。”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很怕黑，傍晚时刻雾蒙蒙的，眼睛看不清东西。 　　阿清姐给他做了一个星星灯，窦文鸿抱着那颗胖而圆的四芒星到处跑，家人将他当作易碎的玻璃，阿清姐却说他是顽强的泥巴，碎掉了用水蘸蘸就可以复原。 　　她经常将他从家里偷出去，那时候最幸福的事就是和阿清姐“逃跑”，在每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留下一盏星星灯。 　　后来他们共同完成了一座模型高塔，窦文鸿刚将四芒星放上去，基地就遭遇异变体突袭。 　　逃亡中回头看见远处硝烟四起，想到好不容易搭建成功的模型被毁，抵达安全山洞后就号啕大哭。 　　好不容易止住哭声，姐弟俩靠着取暖，窦文鸿吸吸鼻涕。 　　“阿清姐，大人说现实是没有童话的。” 　　“看。” 　　山洞里路过一只形似煤球的生物，郑清手指灵巧，两三下用异变植物编出小窝将幻兽放进去，小兽没有逃跑，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可爱吗？” 　　窦文鸿趴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可爱。” 　　他抬起头，却发现阿清姐的眼里有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姐？” 　　“童话书也是大人写的。”她揉揉孩子的脑袋，“如果以后发现确实没有童话，你会怎么办？” 　　“我不会写书......”小孩子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到时候我去星球上建模型可以吗，很大的那种。” 　　“哦～那要花很多很多钱呢，小朋友，我们现在住山洞洞里哦。” 　　“......我，我会有的！” 　　“嗯，我相信你，以后会有更多、更大、更亮的塔，等它们在一个个未知之地亮起，就不会有漆黑的夜晚了。” 　　...... 　　“然后呢？”林诚意犹未尽，即使已经听了很多遍。 　　“呵。”窦文鸿冷笑一声，脸上的温和短暂消失。 　　“然后家里就来了个绿眼睛蛮横野人，经常趁阿清姐不在把我吊在树上，不喊姐夫不给下来，问题是硬要论辈分他应该是我小叔......林诚，你再笑一声我就把你扔下去了。” 　　- 　　D173雪山基地。 　　这些天江天际的日子可谓神仙，带薪休假不说，三餐都递到嘴边，甚至不用穿衣服。 　　每逢队友出任务就将他寄养在医疗部保温箱，由于某人有闹事前科，凌空渺不在场的情况下，一律安排星际重刑犯待遇，三重叠加抑制设备伺候。 　　凌空渺每晚到点都会将他送回宿舍，但半夜这条龙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心口。 　　艾琳第N次撞见一人一龙从宿舍出来后发问，凌空渺是这么跟她解释的。 　　“就算是他自己破解的密码，你就不会换吗？” 　　凌空渺反问：“你觉得，一只蟑螂在你的视野里和一只蟑螂在你附近哪个更可怕？” 　　艾琳：“......我说不过你。” 　　自那以后，艾琳就开启了嘲讽模式。 　　今日大任务刚结束，她随意包扎好受伤的右臂，凑到凌空渺面前。 　　“hi，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小龙在一起，要发你点AA影片吗？” 　　凌空渺冷淡拒绝，“不用，谢谢。” 　　“哦，还记得那个在安全区送你们平安符的孩子们吗？”艾琳笑眯眯说，“他又送来了一些珍贵的蔬菜，是个富家少爷哦，在和孙飞打听你。” 　　“因为孙飞说小天的媳妇很好看，那小子好像是个颜控，眼睛都亮了。”艾琳戳戳他，“不得不说让你遇到好人了，人当即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全新护肤品，说这里天干要注意皮肤。” 　　凌空渺停顿了一下，艾琳抢答：“放心，还回去了，什么都还回去了，你孙兄弟这次做人了，还送了点物资过去。” 　　“你确定？”凌空渺不置可否，轻嗤，“图谋不轨差不多。” 　　走上飞行舰后，艾琳注意到他修改路线，倒没多嘴这个。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可能会有些冒昧。”但多嘴了那个不该多嘴的。 　　“不能。”凌空渺斩钉截铁。 　　“我也算半个长辈。”艾琳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你......嗯，位置问题考虑过吗？” 　　凌空渺：“儿孙自有儿孙福，放手吧。” 　　艾琳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铭牌晃了晃：“作为医生，我有义务科普一下双A小知识。” 　　“我有权拒绝医生的不正当科普。”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艾琳问，“你会考虑让他在上面吗？” 　　“不会。”他没有犹豫。 　　“为什么？” 　　凌空渺头一次觉得走廊的路这么长：“......他太莽撞。” 　　“他会愿意？”艾琳紧贴着他走，生怕被甩掉，下次再说这个话题对方肯定不会回答，“我觉得小天好像没想过自己会是下面那个。” 　　“嗯，那他应该会很惊喜。”反正到时候有很多时间“消化”这件事。 　　凌空渺神情依旧淡淡的，艾琳觉得他坏透了。 　　“我说你怎么那么惯着他呢，不反抗就算了还摆出一副可以被宰割的样子给人错觉，你果然是在误导他吧？等人送上门美滋滋坐享其成。” 　　“姓凌的，你还敢再恶劣一点吗？” 　　别人不知道，艾琳可是很清楚他的单人战力，这些年凌空渺行事逐渐低调，很多人被他“精神系”、“美貌”这些标签误导，忘记了他原本是怎么当上特援最年轻的总长的。 　　抛开斗兽场这些不谈，五年前的凌空渺就已经是能从星际杀手据点全身而退的怪物了。 　　“如果他好好对待精神力训练，至少能达成最低反抗条件。”机械门打开，凌空渺按住艾琳的肩膀，将她拦在门外，“工作时间，闲人勿扰。” 　　艾琳今日份八卦收集完毕，这会儿心情很好，朝他眨眨眼。 　　“好的队长，有什么涉及隐私的紧急情况可以呼叫艾琳牌家庭医生哦，给你打99折。” 　　“滋滋。” 　　回答她的是无情关闭的机械门，以及两秒后抵达设备的单人任务派遣。 　　第11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说它，还是我” 　　记忆中有一段安宁平凡的时光，开朗的孩子抬头能看见长辈期许的眼神。 　　从前江天际会蹲下身看路过的蚁群，抬头观察结对的飞鸟，幻想他们的世界是怎样的。 　　隐性能力觉醒后，他变得异常敏锐，这反倒让他失去一些东西，比如感情。 　　渐渐地，他开始对事物产生莫名极端的念头。 　　在蚂蚁周围画出水圈，捉住飞鸟出神地盯着它扑腾的翅膀，在白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痕迹......破坏成为他的兴趣之一。 　　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这些不是正确的事，所以贯穿少年时代的是克制、忍耐。 　　休息时间，大家偶尔会聚在一起看影片，调皮的孩子将恐怖片用虚拟界面投放出来，残肢遍布的血腥场面令教室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四起。 　　江天际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支着下巴静静凝视着画面里的血红。 　　虽然打心里觉得是无聊至极的场面，但他无法否认内心升起的兴奋。 　　那抹红映入眼底，如同落进深潭的石子激起一片片涟漪，江天际无法看清完整的自己。 　　纯粹真挚的回忆不多，偏偏那其中总有梁崇的身影，有段时间他们的确相处得很好，之后产生冲突在心里称不上遗憾，只能说让江天际感到更加孤独。 　　这份孤独倒并非因为梁崇离开，而是眼前的所有人都不像“同类”。 　　梁崇是被规训的孩子，从小活在长辈的目光里，一点点不认可都会让他感到无法接受。 　　他总会使用一些委婉曲折的方法来打压目标对象，要保证自己是“随意”、“不小心”抛出一个引子，让其他蠢东西去发酵事件。 　　转校生和他的关系，江天际是在后来才串联上的，当时对方不慎从护栏跌落，自己在另一侧目睹全程。 　　老实说那和梁崇一点关系都没有，两人的距离不算近，事实就是这样。 　　看见梁崇因为没有救人而变得惨白的脸色，江天际意识到即使是他，这样一个卑劣、胆小、虚伪的孩子，也比自己有人情味一些。 　　因为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如何让他死得彻底，而不是放他离开。 　　后来他有意问出那句具有引导性的问题，看见梁崇一瞬间极为难看的脸色，江天际心情没有因此变好，反而有些迷茫。 　　在他眼里可以坦然承认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一辈子无法释怀的心结，如果他们是正常的，那么自己可能真的少了些什么。 　　江天际很割裂，他会在某天将积攒的情绪爆发，如同纪念那个“自我”死去，曾经存在于自己记忆里的，像太阳一样的孩子。 　　他试图寻找对方，而那一部分“自我”从未给他回应。 　　隔天醒来后，他又回到了阴冷的雨天，这里没有蚁群与飞鸟，只有一望无际的灰海。 　　爆发的频率越来越少，连他也开始遗忘充斥着暖阳气味的晴天，是放下过去还是彻底堕落，江天际无法分辨。 　　...... 　　背脊痒酥酥的，漆黑的世界漏进光亮，他慢半拍地睁开眼。 　　蔚蓝的眼眸盛着金光，飞鸟像是被茉莉的气味吸引，停留在窗边发出“咕咕”的动静，江天际安静地趴在凌空渺指尖，眼睛眨也不眨。 　　“傻了？” 　　凌空渺半靠在床头，指尖蹭蹭小龙的下巴，和逗猫一个手法。 　　某条龙享受地眯起眼，紧接着失重感来袭，他略显仓促地降落在床单上。 　　“差不多了就变回来。”凌空渺随手将他一扔，喜怒无常。 　　一声轻叹后，他的床边多了一位裸男，江天际用被子遮住重点部位，捋了捋头发。 　　“队长，借件衣服。” 　　凌空渺没理他：“你的房间就在隔壁。” 　　“是要我就这样走出去吗？”江天际大大咧咧地起身，“我没意见，主要是担心队长的名声。” 　　“你最好先担心一下自己的。” 　　江天际闻言轻笑一声，说着没意见也没往外走，转头打开凌空渺的衣柜，视线在叠放整齐的内裤上绕了一圈，刚想伸手后边就传来一声淡淡的。 　　“左下抽屉，拿新的。” 　　“......哦。”江天际遗憾地收回手，打开左下抽屉。 　　窗边圆桌上放着刚泡好的咖啡，凌空渺坐下后推开窗，随手拿过面包分给停留的黑鸟。 　　身后有阴影靠近，那只鸟似乎察觉到危险，顾不上吃了一半的面包就扑棱着翅膀离开了。 　　“啪嗒”一声，江天际伸手关上窗，没什么表情地扫了眼飞远的黑鸟。 　　凌空渺：“它比你机灵一些。” 　　“嗯？” 　　“动物的嗅觉很灵敏，察觉到危险会第一时间离开。”凌空渺抿了口咖啡，“而有些人即使清楚是陷阱，也会凭着一股莽劲往里扎。” 　　“所以‘有些人’现在才会在你的特援。”江天际俯身将手撑在他面前的桌沿上，垂眼，“队长，不是什么都值得我冒险的。” 　　“我妈确实想为我换一名精神系辅助，但如果你没有暗示自己能够接受，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 　　他勾住凌空渺手腕上的淡蓝色发绳，慢吞吞用手指撑开，一路蹭过对方的手背。 　　发圈彻底脱离凌空渺的手，在半空弹了一下，被江天际及时握在掌心。 　　“对我的反应还满意吗？”江天际捋着银发，“我很好奇，如果我没能及时醒来反抗，你是会叫停，还是眼睁睁看着我和其他人匹配绑定？” 　　“那你冲向异变源的时候，如果我没有出面阻拦。”凌空渺放下杯子，反问，“你是会及时停下，还是冒险探究？” 　　江天际安静了一下，凌空渺背对着他，放松靠着椅背。 　　“对我的反应还满意吗？”他重复了一遍江天际的问话，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真是有脸问，按照道理来说，这应该是我的台词。” 　　凌空渺很擅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医疗部，即使江天际清楚他在逼自己表态，也没办法继续忍耐。 　　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只是比设想中旺盛数倍的怒火烧得人坐立难安。 　　屋中陷入寂静，气氛倒并不僵硬，反倒给两人留下余地。 　　江天际摩挲着银白的发丝，停顿片刻后尝试给他编发，凌空渺偏头看了眼，没有阻拦。 　　他的发丝比印象中的白纸、蚁群、飞鸟更诱人，洁白、完美。 　　真正将它们握在手里，动作会不自觉放轻，内心平静健康得让江天际自己都感到意外。 　　不想扯断，也不想揪住，明明想要这些只有自己能看到，却没有对此生出任何暴力极端的念头。 　　方才黑鸟驻足时，他赶走了它，正如孙飞靠近凌空渺时，他拍开对方的手，想办法走到最靠近凌空渺的位置。 　　但他从未伸手拉扯这个近在咫尺的人，明明将他扯到自己身边才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 　　江天际不再言语，专注手上的动作。 　　危险的想法消失了，处境却似乎更危险了。 　　“好了。” 　　编发任务完成，说实话江天际的手艺非常一般，但由于对方颜值与发丝质量实在能打，所以看着不错。 　　“很漂亮。” 　　阳光正好，衬得美人如玉。 　　江天际眼神微闪，俯身靠近他的耳侧，没来得及干点什么凌空渺就恰好侧头。 　　“是吗。” 　　鼻尖蹭过他的侧脸，对方拿起肩侧松散的编发端详一番，轻笑。 　　“你说它，还是我？” 　　第11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变化 　　“你说它，还是我？” 　　这段话可以用“邀请”二字代替。 　　“......” 　　江天际一秒都没犹豫，低头吻他。 　　被困在双臂之间的人没有拒绝，放松侧靠着桌沿，只有在某人指节挑开布料摸上自己腰腹时，凌空渺才伸手握住他不安分的手。 　　莽撞的吻毫无章法，促进感情的双人联机运动被他扭曲成单方面进攻，比起纠缠，用碰撞形容更为合适。 　　浅淡的血腥味在唇间蔓延，凌空渺抵住他的下巴往后推，气笑了。 　　“你饿了？”他随手扔过去一袋零食，“垫垫吧。” 　　江天际呼吸略显凌乱，抬手接住小包薯片。 　　凌空渺基本不说脏话，但他总能凭借简单的字句将嘲讽的效果拉到极致。 　　“......”将薯片扔到一边，江天际手指轻碰他的嘴唇：“这里有血。” 　　这家伙的坏心思都写在眼睛里，知道他在等自己舔掉血迹的时候重新吻过来，凌空渺抽出纸巾擦了擦。 　　“去找艾琳，她很乐意分享你一些教学影片。” 　　他的姿态太过自然，不像是和队员在房间里偷情，倒像是相恋已久的情侣享受闲暇时光。 　　“到时候直接说队长让我来找一些教学影片？好的。”江天际走到他对面坐下，托腮，“在我的学习经验里实践最有效，我对这些事不太擅长，交作业的频率会高一些。” 　　“队长，这项任务是算在队员训练还是私人空间，算在私人空间的话，和什么人以什么关系进行呢？” 　　“朋友、暧昧对象？还是......” 　　“你不是有爱人吗？”凌空渺打开设备浏览未读信息，“这件事人尽皆知，他是最合适的理由和人选。” 　　看着江天际暗下去的眸色，他将问题抛回去。 　　“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爱人吗？我对他挺有兴趣的。” 　　“......”江天际盯着凌空渺，“刚刚接吻的时候怎么没感兴趣？” 　　“确实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你会突然硬来。” 　　江天际无话可说，凌空渺用自身给他上了一课。 　　姜不一定只有老的辣，有些人天生就很辣......指攻击力和心眼儿。 　　“我很抱歉。”江天际没有丝毫诚意地道歉，扫了眼时间，起身披上凌空渺的外套朝外走，“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我先去一趟医疗部。” 　　回队需要医疗部凭证。 　　凌空渺：“外套记得还。” 　　某些夜晚灼热放松的回忆不合时宜地闯进脑海，江天际脚步一顿。 　　“好的。”但还哪一件就不好说了。 　　走廊很安静，江天际关门时抬头，凌空渺就静静坐在阳台晒太阳，这一刻他似乎隐约明白动物对“巢穴”的执着。 　　即使在未来，江天际也会常常想到这一幕。 　　鬼使神差的，他朝室内问：“队长呢，有爱人吗？” 　　这话没头没尾，但他看见凌空渺轻轻扬起的嘴角。 　　“嗯，从小就有，刚入学那会儿就是我的。” 　　这句话是在那位名叫小言的男孩送完平安符后，江天际故意说的，他甚至模仿了语气。 　　“咔嗒。” 　　门在江天际面前合上，凌空渺关闭了访问权限，不过......彻底关闭前，他指了指江天际身上的外套，模糊的声音抵达耳侧。 　　“还这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 　　医疗部修复区，队伍比往常多得多。 　　雪山任务看似进展顺利，实际上真正的进度卡在核心区，深处领域令人莫测，探测队伍屡次止步，只能先利用设备收集信息。 　　江天际将健康分析报告上传，路过疏导区时放慢脚步。 　　由于长期绑定的精神系辅助是凌空渺，此前他没有注意过这片区域，需要精神系辅助的战斗系不算多，场地较为安静。 　　发现疏导室四周透明，江天际眼神微闪，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 　　“小天？”身后传来季严冬的声音。 　　他们这时候应该刚下任务，江天际没回头，持续观察疏导室里的场景。 　　季严冬和队友打了声招呼暂离，见他神情略显古怪，顺势看了过去。 　　“怎么了，看什么呢？” 　　江天际指指疏导室：“他们在做什么？” 　　室内只有简单的仪器，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修复舱。 　　情况好些的战斗系坐在椅子上与精神系队员面对面疏导，情况稍差的躺在修复舱里，精神系站在一侧进行疏导。 　　“疏导啊。”季严冬面露疑惑。 　　“那边那个呢？”江天际又指，那人对面只有一位人工智能。 　　季严冬：“那种是精神力训练，他最近数据应该没达标。” 　　“哦。”江天际若有所思，询问，“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方式吗？” 　　“基本都是相似的方式，无非根据个人数据调整最合适的治疗方案。”季严冬对他的问题感到奇怪，“你不是一直在接受精神力治疗和训练吗，为什么像是第一次见......” 　　他说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季严冬：“凌队的方式不太一样对吗？” 　　江天际：“你要听吗？” 　　“......不了，谢谢。” 　　两人回身朝外走，有一搭无一搭闲聊，主要还是季严冬说。 　　也许因为过去相似，封火和江自明意外投缘，这次江队来还给他带了不少江嫂家乡的特产。 　　季严冬和黄齐的联络较为密切，大家的日子和以前差不多，就是前段时间发生了点意外，据说戚修意险些交代在任务里，要不是李程抱着他哭得实大声激起了他的杀心，恐怕真就难说。 　　江天际安静听着，季严冬忽然停下脚步：“你呢？” 　　“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的生活还是那样，你呢？”季严冬略显无奈，“有没有烦心事，最近怎么样？” 　　要说江天际无情，他也没有拒绝和别人联系，只是不会主动想起。 　　和他的关系停留在点头之交最舒适，再往深处去就会发觉这家伙真的少了一窍。 　　江天际：“也还是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季严冬：“因为对你来说即使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还是可以当作自由发挥的剧本，所以没什么特别的对吗？” 　　“.....” 　　季严冬的声线带上几分没压住的火气，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抱歉。”片刻后，还是季严冬先开口，他侧过头，“也许那个小女孩说得对，对你们而言，孤独反而安全。” 　　“黎宵？”江天际问，“你们认识？” 　　“嗯，因为一些任务对接，她总会问起你。”季严冬缓了缓情绪，眼睛看向远方，“其实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你也很好奇。” 　　存于脑海中的画面清晰，不知为何，季严冬总是会想起那一天。 　　江天际将情报站办公室砸得一团乱，他总觉得对方那天是想不计后果地离开的，但最终却走向了走廊深处的禁闭室。 　　上一次有这种无力的情绪是在大学，半夜看完了一本故事集，为书里的主人公不值。 　　而眼前的故事发生在现实，他发现自己仍然是旁观者，没什么区别。 　　在他看来，江天际是飞回笼子的鸟，江言则是猎人身份的放生者，她清楚外面险象环生，于是想尽方法困住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教会他残忍是法则的一部分。 　　如果未来江天际亲手打破这座牢笼，外面的威胁对他而言不再致命，而在他有打碎牢笼的能力前，笼子是他最安全的小窝。 　　但江天际突然不飞了，即使她打开笼子，这只鸟也不飞了。 　　猎人只会打猎，不清楚怎么对待生气的幼崽，只能僵硬地蹲在笼子外思考。 　　而这只幼崽太像她了，也只会挥动翅膀啄人，不清楚怎么飞回自己曾经向往的怀抱。 　　江天际将设备损毁账单发至江言终端那会儿，季严冬恰好收到母亲召唤抵达指挥部，刚进办公室就见两人在交流。 　　“妈，江姨。” 　　他按例打招呼，询问发生了什么。 　　江言直接调出江天际撒野的高清监控视频，季严冬看他把凌队抵在操作台上那架势就不吱声了。 　　“虽然凌队能配合是很好，但小天的弱点被对方握在手里，风险很大。”刘萧中肯地评价，“他的立场太模糊，如果中途反水，我们打下的优势将功亏一篑。” 　　江言：“这些问题小天心里清楚，他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就够了。” 　　刘萧：“你好像很笃定不会出问题？” 　　“因为他做出了决定。”江言用笔敲了敲凌空渺，话锋一转，“以及，我家小兔崽子已经朝我龇牙了。” 　　季严冬观看完录像，神情微妙：“是因为这件事吗？” 　　“上次想试试他对凌队的态度，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这小子就反应过来了。”江言特地模仿了一下江天际当时的语气，“跟我来了句，别动他。” 　　她回味一番后突然笑了，季严冬很少看见她这种发笑的表情。 　　“就好像我要是把他男人怎么着，他就要跟我翻脸了，小白眼狼。” 　　不愧是将江天际带大的人，语言风格如出一辙，坐在一旁的母子二人尴尬地清嗓。 　　刘萧用茶杯遮住上扬的嘴角：“挺开心？” 　　“嗯。” 　　江言没有否认，开启权限结账时，窗边恰好飞过一只鸟。 　　“飞走了，也总得走的。”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转而释怀，“他曾经一直半途而废，反抗到底未必没有新的机会，或许幼崽对母亲总有依赖吧。” 　　“他开始反抗我的命令搭建新的巢穴，这才像样。” 　　刘萧：“同时也在离开你用青春为他筑起的高墙。” 　　“这就有点扯了。”江言挑眉，“我的青春仅献给信仰与理想。” 　　...... 　　“其实。” 　　江天际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还是有些特殊的。” 　　季严冬大脑还在加载问题，愣了一下：“什么？” 　　江天际使用江言同款挑眉，拉开外套朝他展示了一下情侣款平安符。 　　“有想要的东西，最近恼火多一些，没心情管剧本话本。” 　　他正经不过三秒，季严冬刚有些走神，就听对方开口。 　　“烦恼也有一些，追求对象各方面都比我会怎么办？” 　　“......躺着享福吧。” 　　“我看你有几分真心才问的。” 　　第11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暗处盛情 　　雪地寒冷，战斗系alpha体质一个赛一个逆天，下任务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总能看见光裸着上身的队员。 　　近来雪山能量异常，专家队伍对核心区边沿进行勘测，结合设备收集到的深处信息分析，结果指向的危险等级令人头疼。 　　已知信息不足以支撑队伍冒险探测，雪山综合体强大的回复能力令周边异变体潮频发，能量裂隙随机刷新，无法反制。 　　联邦从各个战力单位调遣队伍辅助雪山任务，主要负责安全区与边缘地带。 　　工作原因，孙飞出现在凌空渺身侧的频率越来越高，两位一把手每天似乎有聊不完的公务，一天里有半天腻在一起。 　　大任务结束，江天际度过与队友的磨合期，目前适应得很好。 　　就是最近心情一般，话少了很多，直接威胁到叶的地位。 　　“这儿。” 　　任务地附近的安全区方才遭遇异变体袭击，一队过来看看情况，刚下飞行舰就见孙飞光着上半身朝他们招手。 　　“真服了，搬运机械报废人手不够，让Z01那群小子过来帮帮忙。” 　　他一身汗，放下扛在肩膀上的物资，拍拍灰尘朝几人说。 　　“来都来了，把这些扛进去呗。” 　　赵恒毅搓搓脸：“唉，我以为拼老命进特援能干点炫酷的事儿。” 　　“喏，拿去吧。” 　　孙飞抛给他一个不明物体，赵恒毅接住后打量一番，不知误触了什么，这玩意突然发射出七彩眩光。 　　“这啥，你哪弄来的玩具？” 　　“从小豆芽那顺来的，借你玩一会儿，等会还我。” 　　“小豆芽是谁？”凌空渺摘下手套，掀起眼皮子看他。 　　孙飞靠近用手指拨弄一下他腰间的平安符：“送你们这个的小孩，不觉得长得像嫩豆芽吗？” 　　“那你是什么，老豌豆？”凌空渺拍开他手。 　　孙飞比凌空渺年长几岁，听他这么一说气笑了：“是是是，老子配不上你们年轻人。” 　　他们俩声音不高，附近环境嘈杂听不太清，江天际收回视线，作战服紧贴在身上本就难受，这会儿忍了几天的无名火烧得人直冒热气。 　　他脱下上衣，随手将衣服甩到旁边的栏杆上，扛起物资箱大步朝安全区走去。 　　估计是力道把握受心情影响，发出哐当一声。 　　数道目光不着痕迹地跟过去，其中孙飞完全没掩饰，吹了声口哨。 　　江天际肤色健康，身上覆盖一层薄汗肌肉轮廓恰到好处，动态下一举一动有种说不出的劲儿，看上去漫不经心，实则很有力量感。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带劲儿。 　　“啧。”孙飞撇撇嘴，“抛开他恶劣的性格不谈，还是挺能看的。” 　　“这气一看就是冲我呗，你管不管，我要是对你有什么想法还有他什么事儿。” 　　凌空渺靠着栏杆，视线在江天际腰腹处绕了一圈，对方转过身弯腰，线条非常漂亮。 　　耳畔孙飞不满的吐槽还在继续。 　　“这还没在一起，你没觉得他的占有欲异于常人吗？头一次见跟鸟计较的。” 　　“你怎么知道？” 　　“事先声明没故意看，你们俩亲嘴儿的时候我正好在对面宿舍，一抬头撞见这种场面我心里也够无语的，不过中途你往这儿瞥一眼，我还以为你知道。” 　　“是吗？不清楚。”凌空渺捋捋头发。 　　孙飞看他这德行就知道他清楚得很，心里直翻白眼。 　　“你也是奇怪，不比某人招摇的少，但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他又伸手想捞平安符，被对方躲过去后嗤笑，“现在提起那小子大家下意识想到你，提到你倒是一切正常。” 　　从赵恒毅的“小天很黏着队长”到换匹配对象时的“你就看小天炸不炸吧”。 　　江天际主动在明，但他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等待回应。 　　在孙飞看来，江天际是会标记地盘的“恶犬”，凌空渺则是安静蛰伏的蜘蛛，他的网柔软有弹性，但毒素会一点点麻痹人心。 　　从远处看，他为江天际编织了一场美梦，走近才发现是用于捕食的毒网。 　　江天际舍不得挣脱，毒素入侵他的身心，而凌空渺始终不曾表露出攻击性，他耐心地看着对方在挣扎与妥协间摇摆，最终心甘情愿地留下。 　　这种方式最歹毒的地方是，江天际做出的选择都是他一手策划，但从旁观的角度来看，的确是江天际自己选的。 　　短暂且微妙的无言里，凌空渺读懂了孙飞未尽之语，他在提醒自己止步，留些余地。 　　长睫垂下，在蓝色的眸中映上一片阴影。 　　偶尔良心发现也会给出一些提醒，比如眼睛一直跟着一个人世界就会朝他的方向倾斜，比如一个轻吻后询问对方是否能做到安全撤离。 　　他能感受到，江天际的视野在变窄，镜头不断放大，从前的朋友、如今的队友变得模糊，紧盯的目标日渐清晰。 　　曾经伪装、隐忍的习惯瓦解，日常状态愈发接近本性，对方离猎物越近，自身弱点也就暴露得越多。 　　精神系天赋在感情中大多是主导者，他们擅长站在更高处拨动代表情绪的弦，不知觉间改变事情原有的轨迹。 　　凌空渺引着江天际选择他，对他感兴趣，最后坚定不移地走向他。 　　即使在很多年前的午后，鬼使神差靠近熟睡少年唇瓣的人是他。 　　“留点余地吧兄弟。”孙飞搓搓脸，“当初说别碰感情跟害你似的。” 　　凌空渺没有回应，直白浅显的目光落在江天际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废话真多。” 　　孙飞没见过他这种眼神，心里阵阵发毛：“我以为你性兴趣缺乏，原来还有点人类的需求。” 　　不远处的人搬完一批货，从赵恒毅那儿顺了根烟，朝久不见光的仓库楼梯间走去。 　　凌空渺撞开孙飞的肩膀：“搬你的东西。” 　　- 　　仓库楼梯间。 　　这里位置偏僻，平日没什么人来，几缕白光漏进暗室，烟雾缭绕间灰尘浮动。 　　烟草的气息飘向通风口，有人循着气味而来。 　　“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灰黑色披风占据墙面留白，身形颀长的人剪影异常优越。 　　江天际半靠着墙壁注视着这赏心悦目的画面，指尖的烟被人抽走，随意丢到地上，军靴踩着碾碎。 　　“大忙人怎么有时间过来？”他抱着手臂，微微侧头。 　　凌空渺脱下披风递给他：“这么安静地躲在角落，不像你的风格。” 　　江天际没接：“这里没有禁烟标识。” 　　“嗯，我不喜欢。” 　　孙飞的提醒让他心绪有些刺挠。 　　凌空渺逼近将披风按在他胸口，两人隔着披风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戴着皮质手套的那只手顺势撑在墙面，江天际膝盖微曲斜靠着墙壁，被他困在怀里。 　　见凌空渺突然靠近，他短暂停顿一下，缓缓站直身体。 　　“我也不喜欢被人吊着。”江天际略微仰头，两人鼻尖相抵，“每次有点亲密接触之后就冷我两天，你什么意思？” 　　他手搭在凌空渺腰胯间摩挲，语气有点儿冲：“这次之后要冷几天，预告一下？” 　　“还是说试完发现硬邦邦的alpha感觉一般，有点后悔了？” 　　这些天凌空渺确实注意到江天际的反常之处，比平时安静许多，看见孙飞也不凑上来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在给你时间思考。”凌空渺眉梢轻动，“难得用点脑子方向也没对，听起来有点心酸。” 　　“那么和孙飞腻在一起是有助于我思考吗？”江天际手指绕着银发，漫不经心道，“确实，思考了一下你们认识了多久，感情多好，在数年前还因为他一句话去了平时根本不会去的电玩城，满意了吗？” 　　“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凌空渺询问，毕竟江天际似乎只对孙飞格外排斥。 　　为什么讨厌？江天际思忖。 　　第一次见面是在Z01，当时江天际不经意一扫，就看见靠在飞行舰边的孙飞在撩凌空渺头发。 　　后来这人也是张口闭口“你们凌队”，发现两人关系微妙后更是变本加厉地捣乱。 　　众所周知同性相斥，流氓也讨厌流氓。 　　江天际没什么表情：“没理由，纯烦他。” 　　凌空渺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 　　呼吸纠缠在一起，他刚往后退开一些，江天际就按住他的后脑追上来。 　　姿势很帅，气势也足，就是咬得人生疼。 　　一阵刺痛在唇间蔓延，某人应该是故意的，咬完嘴唇咬下巴，最后在颈侧留下一处暂时消不了的牙印。 　　两人紧贴着，对彼此的变化了如指掌。 　　凌空渺对什么都淡淡的，像雪一般的人在无人的角落变得滚烫炽热，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但眼下的场景和时间存在诸多限制，江天际和他抵在一起小幅度蹭动，喘息着思考在这里简单解决需求的可能性。 　　年轻力壮不经憋，他动作间的力道变大，有些迫切地低头咬在凌空渺的锁骨。 　　头顶传来一声轻“嘶”，凌空渺掰起他的下巴。 　　“再蹭就没办法出去了，以及，你的技术比我想得还烂。” 　　江天际成功把通常不笑的人逗笑了。 　　“如果是撒气那就很冤枉了，抛开别的不说，电玩城究竟是谁给的建议，你确定心里没数？” 　　沉浸在欲望中的人身形一滞，电光火石间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 　　“......” 　　非常模糊的记忆，要追溯到数年前。 　　午后，新建的教学楼顶楼。 　　少年懒洋洋地半靠在护栏边，熟悉的气息悄然出现，他朝某个方向看了眼。 　　没人能同他解释没有茉莉的地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茉莉味，江天际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靠近和远离。 　　偶尔觉得那是太孤独导致的错觉，毕竟每一次询问旁人都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仅自己可感知的特殊气味让他感到安心，江天际凭感觉朝一个方向看去，面前空荡荡的，连风都没有。 　　鬼使神差的，他开口。 　　“总跟着我不觉得无聊吗？” 　　说完也许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无语地停顿一下，但还是将话说完。 　　“有假期可以去电玩城转转，那里还算不错。” 　　第11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决战助攻之巅 　　有些记忆藏在深处，如果不是凌空渺刻意提起，江天际也不会往上面想。 　　即使没有“电玩城”这档子事，江天际与孙飞的关系也依然如同两只对峙的大公鸡，见面不对啄两下心里难受。 　　那日仓库外人来人往，不一会儿还有体能训练，实在不是干坏事的时机，江天际牙齿叼着凌空渺脖颈磨了半天才接受事实。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仓库，眼尖且嘴大的孙飞依旧稳定发挥，不愧是特战大队长，洞察能力非寻常人能比。 　　他在三十秒内发现凌空渺凌乱的披风与损坏的衬衫扣子，走近几步看见两人嘴唇上的伤痕，露出了然的微笑后瞥了眼兄弟的脖子，虽然被衣服遮了大半，但还是露出了一些红印。 　　原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结果孙飞搭着江天际肩膀就笑。 　　“哟，这一会儿没见披风乱了衣裳坏了嘴唇破了的，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江天际用力推开他的身子：“怎么会，孙队一把岁数眼神也不错。” 　　“呵呵。”孙飞假笑，死死按着他肩膀，“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也要有个限度。” 　　“看给我兄弟咬的，会不会疼人？” 　　“我以为孙队能懂点情趣。” 　　“你是指这个带血的牙印吗，我只看到了有人情路崎岖。” 　　两人压低声音较劲，凌空渺没有参与，和尤理交代了两句走进安全区。 　　他离开后，孙飞和江天际却默契地停下拌嘴，注视着那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轮休或空闲的队员大多会自发来到安全区帮忙，人多热闹着，没人注意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你们最近好像很忙？”江天际抖开他的手臂。 　　孙飞嗤笑：“你知道的信息不少，就算没有同步更新，星际情报系统管理员之一应该不至于想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吧。” 　　“不过接触下来倒是让我领教了伪装能力，变色龙种族优势确实不一般，哦，还有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也是一绝。” 　　江天际：“你也不赖，休息时间还维持着侦查状态，对别人的私事像对待工作一样热情，不送你一套海景别墅倒显得我怠慢了。” 　　“哦。”孙飞上下扫视他：“所以，你最近思虑的事是送我海景别墅？” 　　江天际打呵欠的动作一滞，抬眼看他。 　　见他这个反应，孙飞笑得很欠：“看来有几分真心，我还以为你没考虑过你们的未来。” 　　雪山核心区深处出问题的时间巧妙，这是个好借口，能将凌空渺暂时架在雪山。 　　专家队伍的分析结果不出来，任务就无法推进，联邦调遣基础部队辅助，实际上是势力交锋，守望塔此前略胜一筹，成员先一步来到雪山。 　　伯里斯首领想用特战二队替换孙飞的队伍，但出现了“意外”，最终只能利用Z01占据安全区，这里四处都是眼睛。 　　雪山偏远，不比特援总部，凌空渺手握总权限奈何实权被削弱太多，他的处境不容乐观，但只要他不选择错误的阵营，就还有余地。 　　“即使做最坏的打算，也不是没有办法。”江天际说。 　　如果凌空渺最终站在他对面，事情会复杂一些，这些天江天际捋出点头绪，不至于毫无对策。 　　孙飞听他的口吻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你在思考怎么将他保下来。” 　　江天际：“那是后话。”他不认为凌空渺会坐以待毙。 　　“那么你觉得那位是愿意依附他人的类型吗？”孙飞问。 　　江天际的想法没有问题，决策方面很果决。 　　但他忽略了一点，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和当前逼迫凌空渺表态的人站在了类似的位置，江天际需要的也是让凌空渺选择他，标准的上位者思维。 　　如果他和凌空渺的关系是合作方，孙飞也就不会多这个嘴了。 　　“曾经他是我们队伍里最小的孩子，最初战力垫底经常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角落发呆。” 　　孙飞抱着手臂，侧头看他。 　　“又瘦又矮，蚊子哼两声都比他说话声音大，输了比赛就躲起来抑郁让鲁将军一顿好找，有人笑话有人同情。” 　　“我曾经是那届Z01的战力排行第一，前三排名很稳基本没动过，我们不相信故事里的桥段，逆袭打脸之类的真的很扯，在脸被按在地上之前我都是这个想法。” 　　“那一届Z01出了很多军官，我们聚会时总会提到他，很多事我也是听旁人说起才知道，比如凌空渺习惯穿得一丝不苟是因为身上一直有伤，比如精神系天赋不稳定时，在战斗途中会产生幻觉或将痛觉放大数倍。” 　　“他是个对自己够狠的疯子，我偶尔怀疑他是不是特别恨自己。” 　　伤口修复需要时间，他没给自己留下喘息的余地，好像稍有松懈就会彻底倒下。 　　当年孙飞原本应该往特援发展，家族早已安排妥当，但他放弃了，用当时的原话来说就是，输了擂台再输人品就活不起了。 　　其实比起朋友，孙飞更像是了解他的敌人，当年争第一恨不得你死我活，但真正听见旁人用谈笑的语气说起所谓的逆袭故事，他觉得刺耳。 　　万般讨厌那个死装的白毛小子，但孙飞认为他只是比任何人都用力地生长。 　　比起现在这个疯子，或许那个被打趴无数次还有勇气站起来的瘦弱孩子更厉害一些。 　　孙飞曾经是没有输过的人，他怕输，凌空渺是没有赢过的人，他敢赢。 　　有一天路过鲁将军办公室，那时候应该喊鲁总长。 　　总长想扶着凌空渺的肩膀，一看都是绷带没下手的地方，实在没辙了抱着头叹气。 　　“孩子，精神系总部也是很好的去处，在这跟一群战斗系死磕什么呢？” 　　凌空渺背对着门，孙飞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异常平静的声音。 　　“不去。” 　　孙飞眼里没有笑意，第一次平视江天际。 　　“你们之间的空白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任何知晓他过去的人，都不会轻易认为他是会为了安全而低头的人，也许他对你真的很好，才让你有了这种错觉。” 　　“当年那场擂台我输得很值，姓凌的受了多少伤打趴多少人才站到我面前，可能他自己都记不清。” 　　“你的天赋、背景奠定了性格基调，也许受过挫，但还有余力任性就说明没到那个地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有些事无力回天，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握在手里。” 　　“小少爷，如果你只想得到他，今天的话当我没说，但如果你爱他，首先应该尊重他。” 　　“等你明白这句话，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孙飞用设备和他碰了一下，“他的面子我会给的。” 　　他没有逗留，拿过栏杆上的外套披上就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轻语。 　　“谢谢。” 　　孙飞转过头，江天际站在雪地里，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他哼笑一声，轻轻摇头。 　　“古怪的小孩儿。” 　　- 　　安全区。 　　除却守望塔组织成员，还有一些志愿者帮忙分发物资。 　　“小言少爷！什么时候爬上去的......快下来太高了，哎呀少爷赶紧下来吧。” 　　顺着杆爬到屋顶上的人摆摆手：“忙你们的，我看会儿风景。” 　　下面几人为难地站在原地。 　　或许因为是omega，小言长得偏嫩，天生身形白皙纤细，与他五大三粗的姿势形成鲜明对比。 　　被手底下的人吵烦了，他撸起袖子大腿一叉蹲下，指着下方命令。 　　“别烦嗷，麻利点干活不然扣工资了，老子体院的懂吗，爬个房顶给你们虚的。” 　　“这......” 　　“三。” 　　“是，少爷！”众人只能暂时散开。 　　小言满意地点头，撩了把头发一抬眼与前方不远处的长发美男对视上。 　　小言：“......” 　　凌空渺见他突然没了动静呆滞地看过来，主动往前走了几步。 　　“在找人吗？” 　　虽然小言说看风景，但视线明显是在找人。 　　“哦，是在找一个流氓来着但是不重要了爱去哪去哪吧。”小言梦游似的喃喃，“这里是天堂吗......” 　　凌空渺在临时安全屋下方站定：“方便下来说话吗？” 　　“咳咳。”小言回过神，一个帅气的跃身跳下屋顶，捋了捋头发：“方便的方便的，这个......您是？” 　　凌空渺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方盒递过去，小言疑惑之后突然羞涩起来，声音都柔和不少，迟疑地接过东西。 　　“嗯，这么直接吗？”他看了看凌空渺的脸，视线在他全身游走几遍后还是很满意，眼里逐渐出现蚊香符号，“现在吗，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见面，虽然没有不愿意，但是......我也挺满意的，就是......这个......嗯？” 　　他打开盒子，呆滞了一下。 　　宝石？这种成色说是帝国宝库拿出来的都不夸张吧！ 　　凌空渺适时拉开披风，示意腰间的平安符：“这是回礼。” 　　他扫了眼带有羽毛符号的物资箱，这些是家族的捐赠。 　　“也多谢裴家最近对雪山安全区的援助。” 　　“哦！您是那位......” 　　小言一瞬间想起那位黑毛帅哥，但一瞥凌空渺披风上的总长制服徽章，大脑又宕机片刻。 　　不是，联邦军区这么刺激吗？ 　　虽然孙流氓之前说过“小天的媳妇很漂亮”，但眼前这个白毛大美男很显然是alpha吧！ 　　凌空渺颔首：“抱歉，自私打听了一番，听说你对宝石较为感兴趣。” 　　看见他又取出一枚宝石，小言的脑袋阵阵发晕。 　　“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兽纹石吗？”他眼睛绽放出十万伏特的光芒，又艰难地摇摇头，“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种宝石他只在展览上见过一次，据说是兽族王室相赠。 　　凌空渺将他的手推回去：“这是谢礼，喜欢就好。” 　　“我，我......” 　　小言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眼神真挚：“老大，不，长官！真的非常感谢，我知道一家非常靠谱的双A qq连锁店，全星际送货上门，小程序极速下单！” 　　“报我名字终身免费，新品体验会主动发送一份至收货地！” 　　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拽着凌空渺就朝自己的帐篷跑去。 　　凌空渺不明所以，稍微挣动一下发现他看着瘦弱劲儿还挺大，也就随他去了。 　　小言炮弹似的冲进帐篷，隐约能听见里面兵荒马乱的动静，他似乎在急切地翻找什么，一阵噼里啪啦连带着帐篷都在摇晃。 　　半分钟后，小言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从帐篷里冒出来，笑容微妙，“歘”地将凌空渺拽入其中。 　　这间小帐篷对于凌队来说还是太拥挤了，他被迫蹲下身，就见小言神神秘秘地将一个罐装物件塞进他手里。 　　“嘿嘿，这是亿人好评的限量款，特别适合双A使用，不仅能快速放松减少痛感，还有增加快感的功效哦！” 　　“本来是给大哥的，但是现在我有新老大啦。” 　　帐篷里光线晦涩，但夜视能力极好的人能看见小言突然邪恶的笑容。 　　“嘻嘻，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凌空渺：“......谢谢。” 　　第11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烈火 　　浴室中流水哗哗，混杂着不易觉察的粗喘。 　　水流声突然被开到最大，遮掩住最后一声略重的闷哼。 　　“呼。” 　　浴室的门被打开，热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江天际围了条浴巾，五官在朦胧的灯光中更显深邃立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中的胜券在握演变成惴惴不安。 　　他拉开衣柜，狭小的空间里整齐挂着训练服，江天际拨开自己的衣服望向里面正中央挂着的外套，他的身形遮挡了光源，总长徽章黯淡。 　　江天际在柜子最深处安上挂扣，把它藏进自己空间的深处。 　　“天际，或许你喜欢凌队吗？”起初，季严冬问他。 　　“？”江天际对他的话感到疑惑，不假思索道，“当然。” 　　他们总在问奇怪的问题，季严冬是，江言也是，好像“喜欢”这种情绪出现在江天际身上是一件违和的事。 　　的确，江天际试图通过恋爱番吸取经验时也感到疑惑，这些人明明做出了计划，最终却又被感情牵着鼻子走。 　　作为任务完成率100%，评级不低于A+的人，江天际不能理解。 　　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很简单，是否确定目标，制订计划，判断成功率，执行计划。 　　但最近江天际觉察到违和感逐渐消失，因为自己在和恋爱番主人公成为一样的人。 　　在凌空渺面前，他开始找不到自己。 　　应该以什么样的面貌存在？有魅力的，有能力的，还是乖巧一些更好？ 　　他擅长在人群里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面貌，别人对江天际来说是光洁的镜子，他能看到自己表现的细节，可以将一切做到恰到好处。 　　凌空渺却像一面磨砂的镜子，站在他对面，江天际失去了对全局的把握，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他无法入戏，不断思考当下是什么表现，怎么做会更好。 　　伪装是刻在骨子里的一部分，真假都在他的生活里放映，界限模糊。 　　凌空渺的出现是一种新的界限，他每一种存在的形式都在告诉江天际，你需要看清真正的自己。 　　他的目光没有透过江天际望着数十年前的孩子，也未曾浅显地停留在表象。 　　凌空渺的视线落在了更深一些的地方，他看向的是江天际都不曾期待的自我。 　　“小少爷，如果你只是想得到他，今天的话当我没说，但如果你爱他，首先应该尊重他。” 　　江天际心中一哽，说不清的陌生情愫蔓延开来。 　　刚发泄完欲望的身体更加空虚，快感无法填满的缝隙酸软，像是被雨天的潮湿沾染得狼狈不堪。 　　雪山寒冷，过往从不会乱飘的思绪逆反。 　　“事能分输赢，但如果你们想在感情里分胜负，按照目前状态推算，最终只会有两个输家。” 　　母亲说得对，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也有空白，正如数年前。 　　路灯下的雨夜潮湿冰冷，幼年江天际早早关了灯，察觉到母亲出门静静趴在窗户边朝下看。 　　一位温和贵气的女人站在母亲对面，她们在屋檐下收起伞。 　　女人的目光始终是温和的，她问江言。 　　“小言，没有余地了吗？” 　　江言专注地凝视眼前的人，伸手想为她捋顺凌乱的发丝，女人偏头躲过，似乎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什么，静静地望了她片刻。 　　“我知道了。”贵族小姐得体地朝她颔首，“小天很可爱，虽然没有机会见面，但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江天际认识这位，是姜家的大小姐，即使家族因江天际的缘故始终不愿松口，她也从未对江天际有过怨怼，不久前的宴会，她远远地看着江天际笑得眉眼弯弯。 　　姜小姐冒着雨连夜赶来，没有任何浓烈外露的情绪，可江天际仍能感受到她一瞬间的无力，她最终轻轻点头，撑伞打算离开。 　　江言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姜小姐耐心地等她说话。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回应，挣脱江言的桎梏，颔首：“我先走了。” 　　“伊画。”江言收回手后退一步，目光仔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嗓音如平时沉静，“到家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江言看向一旁等候的保镖，自然地下达命令：“通知厨房备些暖汤。” 　　“是。”保镖垂头应声。 　　目送他们离开，江言站在原地许久。 　　江天际趴在窗边，即使她低垂着脑袋，背脊挺得笔直，最后整理了一番袖口从容回到屋中，他也看见了，江言的眼睛通红。 　　面无表情，仿佛眼泪只是从身体里脱离的杂质，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江言这样。 　　后来才知道，江言喜欢了那位姜阿姨二十年。 　　江天际起初无法理解，他理解的喜欢等同于想要得到，待自己隐约明白一丝其中的含义，回想起昔日自信只余下更多无言。 　　在夜晚，江天际不喜欢太亮的灯光，通常只会给自己留一盏台灯。 　　黑夜能包容更多阴沉而不见光的情绪，浅浅将彷徨坦白，可以朝着星月说，它们悬挂在天幕，不似太阳强势地驱逐阴暗，只是柔柔劝说着与那些无法在光下坦诚的情感待在一起，不会让人太过不堪。 　　“咔嗒。”一声轻响。 　　江天际将藏进深处的外套取出，与它分享同一盏台灯。 　　徽章不再黯淡，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银色才像凌空渺。 　　- 　　与江天际预料的相差无几，核心进度停滞，凌空渺频繁在联邦与雪山间频繁往来。 　　楼梯间的暧昧温存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江天际不是回避欲望的人，但也不是一闲下来就满脑子这种事的人。 　　最近回到宿舍的休息时间，江天际着魔似的发泄，但内心始终无法获得真正的满足。 　　从一开始独自在浴室，发展到将外套带进浴室，跪骑在套着外套的枕头上，单手撑着墙面利用能力感知一墙之隔的人在做什么...... 　　快感只能让身体陷入短暂的放松，迎接他的是更多的空虚。 　　凌空渺最近很忙，给江天际留足了思考的时间，而他也确实需要整理思绪。 　　江天际在人群中远远看着凌空渺，对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但凌空渺只会淡淡扫过来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对江天际说“我是在给你思考的时间”，但他不像在等答案的人。 　　“咔嗒。”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稍微辨别一下方向，是凌空渺的房间。 　　他今天提前回来了。 　　“......”短暂的沉默里。 　　江天际内心升起几分迫切，不知是想确认什么，还是下意识依赖那个总会给他答案的人。 　　他没怎么犹豫，拉开门朝隔壁走去，这次装模作样地发送了访问申请。 　　眼前的门打开了。 　　凌空渺尚未开口就被一股蛮力推进屋内，江天际反手将他抵在门上。 　　“滋。”是门合上的轻响，阻隔掉一些噪声，呼吸声被放大。 　　“......今天是什么剧本，入室绑匪之类的？”凌空渺接受能力极强，短暂的安静后配合地开口，“我是要反抗，还是服从？” 　　通过剧本发起人异常阴沉的反应基本能判断，这波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江天际：“工作处理完了吗？” 　　凌空渺：“嗯，今天还算顺利，提前结束了。” 　　江天际点头，“接下来的时间归我。” 　　凌空渺扫了眼两人当下的姿势：“以这种形式？” 　　江天际这些天被陌生、混乱的思绪折磨得心烦，反观凌总长身心清爽，健康得不行。 　　即使抛开江天际不了解的那部分，从特援成员到孙飞，再到为他驻足的飞鸟、动物，凌空渺的吸引力毋庸置疑，他身上总有一股特殊的气质。 　　非要形容，大抵是阳光的气味，这股气息让江天际安心，但他越是贪婪地靠近，越是感到自己潮湿。 　　阴沉沉的雨天接连不断，这里留不住日光里的云团，只会将其拉进黑黝黝的沼泽。 　　江天际一时不说话了，他仔细看着凌空渺，像是懂了数年前江言的一言不发。 　　我要怎么对待你，才不会让你变得面目全非？ 　　不将凌空渺拉进自己的领地，似乎没有别的方法破坏他的“秩序”。 　　江天际原本情绪还算稳定，但此刻凌空渺的从容无疑在他心头添了把火。 　　“你想以什么样的形式？”他反问，“什么样的形式是你喜欢的，满意的？” 　　有人彻底发毛了，凌空渺微微站直身体：“比如现在我希望可以进去聊，这里的隔音没有你想象中好。” 　　“......”江天际一句话都没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子里走。 　　将凌空渺按在床边坐下，江天际单膝抵在他大腿外侧，手撑着床头。 　　动作间凌空渺的衣领松散，颈侧鳞片印记若隐若现。 　　江天际抬手，轻轻抚摸凌空渺颈侧，正如自己不为人知的，充斥着茉莉气息的少年时代，这个印记也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深深刻在凌空渺的脖颈。 　　眼下真正要说些什么，他反倒沉默下来。 　　身下的人微微后仰躲开他的触碰，江天际本能地收拢五指，拇指按住凌空渺的喉结。 　　凌空渺握住他的手：“你是想说什么，还是做什么？” 　　江天际：“看情况吧，怎么了？” 　　“想说随意。”凌空渺朝浴室方向示意，“想做就放我去洗澡。” 　　江天际见他这个反应眉梢轻挑，脸上带着笑意，“凌队好像很熟练。” 　　如果凌空渺没有听见他气急的心跳，大概真觉得他情绪稳定。 　　“那要放我去洗澡吗？”凌空渺好整以暇地靠着床头。 　　江天际回得很快，呼吸都在冒火：“不放。” 　　“如果你的目的和那些人一样，我经验丰富不是更好？”凌空渺淡淡道，“你的诉求是什么？” 　　他也不等江天际回应，掰着手指头细数。 　　“在你身边，配合欲望，对你特殊......我哪点没有做到，你还想要什么？” 　　“亲吻，抚摸，甚至同床共枕，我从未拒绝过，一切都符合你的心意，可你为什么还会生气？” 　　他的呢喃不像质问，反倒是耳鬓厮磨的情话，埋怨着一个贪心的人。 　　凌空渺的语气很温和，却像是细小的针扎在江天际心上，说疼不疼说痒不痒，非常憋屈。 　　“一切都符合我的心意？”江天际一字一顿，紧紧扣着他的手腕，“那你呢？” 　　“这些对你来说就只是在配合我，我怎么不知道凌队这么乐于助人？” 　　“那你说说为什么配合我，为什么要符合我的心意？” 　　“总说给我选择给我时间，但为什么我觉得在逼着我的人是你呢？”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情绪仿佛找到宣泄点，这段时间的挣扎、彷徨一股脑地倒向对方，江天际攥着凌空渺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你引导我，纵容我，是你先开始的......是，别人看不见这些，你很会藏，但是我知道，我只是......” 　　我只是在这场赌局里有点输了而已。 　　江天际止住话头，一只手捏捏他的耳朵。 　　“是我。”凌空渺注视着他，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的倒影。 　　“还没有意识到吗？以前你不会说这些。” 　　“我是否回应，态度如何，都不会对你的行为产生影响，因为你很确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只要现在保持不变，你仍然可以拿走想要的东西。” 　　猎人不需要猎物的回应，那对他来说是食物。 　　江天际又想到了那本无聊的故事，猎人、猎物、小屋。 　　他突然反应过来，猎人和猎物是不可能在小屋里度过寒冬的。 　　没有人会在饥饿的情况下打猎喂养自己的食物，也没有猛兽会心甘情愿被养在小屋。 　　“......”江天际有些走神地开口，“我。” 　　他一时无言，下方的人耐心地等待片刻。 　　“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要回应吗？”凌空渺缓声道，“你希望我对你产生感情。” 　　江天际怔住的间隙，他又询问：“这和你最初的目标一致吗，或者说，你确定要选择我吗？” 　　“你想要和我成为怎样的关系，互相帮助的对象还是......伴侣？” 　　江天际定定地看着他，无意识抿唇。 　　凌空渺依然平和地回望他：“如果是前者，我们随时可以各取所需，各种意义上，如果是后者，你需要告诉我，或者要求我。” 　　江天际被看得不自在，错开视线：“怎么要求？” 　　凌空渺抬手掰回他的下巴，挺身靠近，蛊惑人心的蓝眸柔柔注视着他。 　　“比如，让我说爱你。” 　　“......” 　　江天际心头重重一跳，刹那间表情一片空白。 　　他的人生里暂时没出现这种情况，仿佛所有阅历、知识都从脑子里消失了，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愚者，被情绪支配着，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理智彻底被另一只小龙创飞至十万八千里之外。 　　江天际突然握住他的手，低声询问。 　　“你......要不要相信我。” 　　来到我身边，相信我能给你自由。 　　凌空渺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认真，也许对于这条即将长大的小龙来说，这种稚嫩青涩许下承诺的时刻，未来再不会有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凑近含住江天际的嘴唇，轻轻摩挲。 　　“比起这个，你需要先回答我，想和我成为什么关系。” 　　第12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湿柴 　　“呼......唔......” 　　整个雪山的热气似乎都聚集在这间屋子里。 　　原本还在问话阶段，也不知怎么发展成这样。 　　凌空渺的吻像海水，危险却令人不舍挣脱，一连沉沦进更深的漩涡。 　　不清楚是精神系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凌空渺确实“经验丰富”，江天际刚想质问，凌空渺就略微退开。 　　“我去洗澡。”凌空渺嗓音沙哑。 　　“这时候洗澡。”江天际胯部轻轻朝前顶了一下，“你玩我？” 　　凌空渺：“一般来说这样比较礼貌。” 　　江天际似笑非笑：“一般是指谁，以前对凌队有要求的那些？” 　　他一般喊“凌队”，不是阴阳怪气就是撒野，再逗下去，小黑龙就要进化成暴暴龙了。 　　“以前除了擂台就是工作，除了你也没人敢要求我。”凌空渺支起身，“我去拉窗帘。” 　　他话音未落，黑色龙尾勾住窗帘，“歘”一声拉得严丝合缝。 　　一阵电光闪烁，室内只留下一盏台灯。 　　“咔嗒。” 　　江天际解开卡扣，手指勾住凌空渺的皮带朝上拉了拉。 　　“没提前准备东西，先......” 　　剩下的话被人用唇堵住，凌空渺稍微调整姿势，两人的状态就从江天际将人困在怀里，变成了江天际跨坐在凌空渺腰腹。 　　......（发不出来） 　　与自我纾解不同，那双陌生的手，江天际感受清晰。 　　温流冲刷内心空虚的缝隙，手指不知何时被人握住。 　　江天际的情绪在凌空渺这里几乎是透明的。 　　顶级精神系几乎能听见江天际难捱的声音，当欲望更进一步时，他情绪的颜色变成了更深邃的暗绿，黏黏糊糊地向外伸展，不断回应着凌空渺的精神力。 　　各类颜色深浅不断变化，足以看出主人的焦躁，比最初单调阴冷的黑色漩涡顺眼许多。 　　“情绪的颜色”更像是精神系投射到视觉上的一种方式，凌空渺更多时候会直接读取信息，只有在面对有意思的事时才会进行视觉映射。 　　凌空渺的精神力如同无数只手触碰他的身体。 　　不过短短几分钟，凌空渺就更加了解他的喜好。 　　动作间越来越热，江天际抬手脱下衣服，细密地吻落在凌空渺颈侧，他近乎品尝地舔舐鳞片印记所在的位置，牙齿克制地轻磨。 　　想要一口咬下去的渴望不曾消减，这里散发的茉莉气息最为浓郁。 　　江天际几乎忘了自己当下的处境，直到尝到腥甜的味道。 　　凌空渺警告地收紧五指。 　　江天际咬牙忍住痛呼，按住凌空渺的肩膀：“嘶......很疼。” 　　“你知道疼？”凌空渺没有依他的话松开，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皮带上，“解开。” 　　江天际隐约察觉到他的状态变化，低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凌空渺偏头，“继续。” 　　室内光线朦胧，江天际没有错过他颈侧、手臂上浮现的红色，像是过敏的症状。 　　“这是什么？”他停下动作，抚摸那几处发烫的皮肤，“过敏......你对什么过敏？” 　　“但愿你记得自己是alpha。” 　　凌空渺的信息素对江天际而言有莫名的吸引力，但对于凌空渺而言alpha之间的排斥反应在所难免，症状并不严重，也许会随着次数增多而脱敏。 　　Alpha的本能让他变得粗暴，这种情况不算安全。 　　江天际停下动作俯身查看过敏情况，错过了凌空渺蓝色眼眸中流动的能量光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如常。 　　“有点严重，你确定没事？”江天际努力忍耐。 　　“......没事。” 　　凌空渺垂下眼，平复着内心想要揪住江天际的头发将他按在床上的渴望，结实的战斗系不会因为粗暴的动作轻易受伤，失控片刻也可以被原谅......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精力不错。” 　　凌空渺见他呼吸变得急促，提前按住。 　　“不过最近有些放纵，为了健康考虑，你需要等等我。” 　　“......什么？”江天际盯着他泛红的耳尖，慢半拍地想挪开凌空渺的手，“松开，我难受......” 　　蓝萤锁住他的双手，江天际隐约觉得眼下的情况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但不等他深想……（发不出） 　　“咳。”江天际难以忍耐，“我想......” 　　凌空渺吸气，微微仰头注视着他现在的表情。 　　“战斗系alpha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这几天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天际想挣脱锁链，但一发力身体就撑不住想要释放，听见凌空渺说的话彻底反应过来。 　　“唔......不行，快松手。”他难受地皱眉，“什么叫.....一个人，你怎么知道？” 　　“秘密。”凌空渺鼻尖深埋进他的脖颈，“......但你可以猜猜当时我在你对面做什么。” 　　“......” 　　细小却极具威力的电流闪过，蓝萤凝聚的锁链应声而碎。 　　凌空渺没有阻拦，在他挪开自己手的前一刻松开手指。 　　“就像这样。”两道闷哼响起。 　　凌空渺轻仰脖颈，半眯着眼睛，银白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床铺上，耳廓连带着皮肤泛着浅红。 　　所以，昨天一墙之隔凌空渺在和他做一样的事。 　　冷峻优雅的总长制服碍事……（发不出来） 　　“呼。” 　　紊乱的呼吸一时间无法平复，凌空渺的神情又恢复成平日的平静，只是带着薄红余韵，有种说不清的蛊惑。 　　江天际安静许久，嗓音沙哑地开口。 　　“队长，到底谁更......” 　　凌空渺手指拂过他毫无睡意的眼睛。 　　“这是个不错的问题。” 　　凌空渺顺势抱起他，江天际作为身高184的战斗系alpha，被人以这种面对面姿势抱起来的经历为0，懵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按在椅子上。 　　凌空渺膝盖分开他的双腿，不知是否故意为之，与貌美的脸极度不符的东西与江天际鼻尖相碰。 　　江天际不自然地侧开脸却被人用手按住，凌空渺的拇指按住他的尖牙，膝盖前压碾在对方神经密集之处，江天际闷哼一声下意识扶住凌空渺的胳膊。 　　“自己握好。”凌空渺说。 　　江天际的手被他拉着往下走，脸稍微一动就会碰上对方的灼热。 　　眼前一糊，凌空渺用长丝带绑住他的眼睛。 　　有什么抵住江天际的喉结，沿着脖颈上下摩挲，他分不清这是手指还是……别的什么。 　　“昨天怎么做的，今天就怎么做。” 　　凌空渺俯视他，手揉捏着江天际通红的耳尖，低声蛊惑着。 　　“做给我看。” 　　羡凡 　　这这这这这次一定能发出去的对吧…… 　　第12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爱人 　　两人没有将原先的话题进行到底，专注于当下。 　　无论是作为beta还是alpha，江天际的取向从不是今天体验的这类，凌空渺的相貌很容易让人沦陷，忽略很多细节。 　　但蒙上眼睛后，他清晰地感受到对面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alpha。 　　脱下那层冰冷而难以触碰的外衣，平时无法想象的攻击性、恶劣、疯狂令人难以招架。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也比想象中更爽。 　　虽然只是浅层的互相探讨，但体验与独自一人截然不同。 　　一切平息后，江天际躺在凌空渺的床上，手背挡住眼睛缓神。 　　他光裸着上身，制服外裤拉链大剌剌敞开，一条长腿微曲踩着地面，姿势相当不羁。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江天际起身走到浴室门口。 　　推开门缭绕的雾气扑面而来，凌空渺正泡在浴缸里揉搓着长发，水珠晶莹，挂在他皮肤、发丝上如同细小的银色宝石。 　　见江天际靠着门框，裤链也不拉，流氓似的直勾勾看过来，凌空渺静静抬眼。 　　黑色布料包裹着的轮廓隐约有苏醒的征兆，江天际刚走近浴缸，凌空渺就打开花洒，水流喷洒在江天际身上，宽松的外裤打湿后紧贴皮肤。 　　江天际猝不及防被浇了正着，半眯着眼睛抬手挡了下：“啧。” 　　他抢过花洒打算浇回去，凌空渺淡定地垂眼洗头，慵懒地打了个呵欠，银白的发丝漂浮在浴缸表面。 　　“......” 　　江天际动作顿了一下，没舍得浇他，顺势脱下裤子冲澡。 　　“怎么不浇？”凌空渺将自己沉进浴缸，享受温水包裹的舒适，轻轻眯起眼。 　　江天际应付地用浴巾随意擦拭两下围在腰间，侧坐在浴缸边撩他的头发。 　　“会疼人啊。” 　　他语调有几分阴阳，抚摸头发的手不自觉朝凌空渺颈侧移动，浅色鳞片印记与主人的能量共鸣，细小的萤绿光点漂浮着消散。 　　江天际眼神暗了暗，手指划过凌空渺的锁骨，莹白的皮肤如玉，江天际不算黑，但相比之下也黯淡了一些。 　　突然，他身形一滞，低头看去。 　　“确定不是会缠人？”凌空渺手朝前探，自言自语似的呢喃：“应该先准备东西的......” 　　“什么？呃......” 　　（......） 　　结束后，江天际难得有些困了，抱着被子休息。 　　凌空渺也没赶人，半靠在床头打开设备，江天际原以为他有什么公务需要回复，迷蒙地睁开眼，却看见花花绿绿的界面，好像是什么......小程序？ 　　不等他支起身子细看，凌空渺就抬手捂住他的眼睛：“睡你的。” 　　他的声音似乎有魔力，抑或动用了精神系能力，江天际完全无法抵抗，眼皮子一沉坠入梦乡。 　　凌空渺填完地址后退出程序，侧头看向埋在自己腹部睡得正香的人，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 　　- 　　次日一早。 　　日常训练、任务时间规律，江天际被生物钟唤醒，睁眼看见陌生的陈设停顿两秒，昨晚的记忆才缓缓浮现。 　　来不及回味，他下意识朝一侧看去，果然人已经不见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洗漱间走出，凌总长穿戴整齐，又恢复成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模样。 　　“距离集合还有两个小时，你自行安排时间。”他扫过来一眼，戴上手套，“我先走了。” 　　江天际坐在他的床上，有那么一刻怀疑昨天晚上那位妖精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或者雪山新增了某种尚未被发现的蛊惑人心类异变体。 　　“有问题吗？”凌空渺在江天际面前站定。 　　披风垂落，银黑军装配饰简约威严，属于特援总长的徽章镶嵌在左肩靠下的位置，通常是参加联邦会议的一套军装。 　　茉莉似乎染上了外头的风雪，又冷又淡，高不可攀。 　　江天际借着揉眼睛的动作起身掩饰不爽：“没。”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轻笑，一只手拉开他揉眼睛的手。 　　江天际瞥他一眼，语气里的寡淡有几分神似凌空渺：“总长，会议要开始了。” 　　“我的时间向来很准确。”凌空渺俯身在他唇边轻吻一下，“不过确实该走了。” 　　妖精又回来了，江天际拽着他的衣领亲了一下才放人离，故意将他的衣领拉乱了些。 　　凌空渺没说什么，一边低头整理一边朝外走。 　　江天际视线跟着他移动，懒懒开口：“总觉得昨晚那句话应该我来问，每次醒来都不清楚是应该正常对待，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到门口的凌空渺听见这句话，眉梢轻挑。 　　“没名没分的总得有点眼力，不是吗？” 　　这话也不知在说自己还是江天际，抑或都有。 　　咔嗒一声，门被合上。 　　江天际安静地坐在床边，视野里一片雪白。 　　他起身走到阳台开窗，雪落在手心很快就融化成水迹。 　　距离集合还有两小时，清醒后很难入睡，江天际干脆穿戴整齐出门提前训练。 　　今天的雪很大，天也阴沉沉的。 　　一队任务发送至各成员终端，江天际提前半小时结束训练，确认任务后来到观测台，寒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不冷吗？”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季严冬。 　　江天际靠着柱子，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又在？” 　　季严冬作为模范队员代表之一，这个时间结束训练是常态，而某位日常卡点的人一旦勤快了，基本就是心情不好。 　　季严冬：“看来今天心情一般。” 　　“也没有。”江天际视线落回远处，“挺不错的。” 　　季严冬试探性问：“和凌队最近不错？” 　　“嗯。” 　　“我以为你会开心。”季严冬观察他的神态，指指他现在的位置，“上一次你站在这里的时候还很潇洒。” 　　江天际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愉悦的情绪有，但更多的......谈不上情绪不好，只是空落落的。 　　“一切都符合你的心意，可为什么你还会生气？” 　　凌空渺的话他无法反驳。 　　有些东西似乎变质了，在心里腐烂发酵，以不纯目的为起点的感情要怎么走向童话的结局，这对江天际来说是从未接触过的难题。 　　但望着远处的雪，江天际想到昨夜中途醒来一次，睁眼见凌空渺枕着自己肩膀熟睡，长睫轻微颤动，呼吸是温热的，像是察觉到被人注视，他微微蹙眉往被窝里缩了缩。 　　一截凌乱卷翘的银发露出来，江天际的肩膀被人用脸轻蹭。 　　心毫无预兆地柔软起来，心里第一次产生陌生的想法。 　　只要留住此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念头出现后，江天际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冷漠地自我评价，愚蠢、鬼上身了。 　　但他在心底又问了一遍，如果能留住此刻，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吗？ 　　——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际......天际。”季严冬喊了他好几声，见还是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江天际回过神。 　　在季严冬关切的目光里，他给了对方一个缓冲的时间。 　　“我记得你有个朋友是不错的设计师。” 　　“你是说利欧？”季严冬没多想，点头，“不过他更擅长珠宝、婚戒设计，你最近对这些感兴趣？” 　　“嗯，我需要一对男士对戒。” 　　季严冬一时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就这样和他对视了将近一分钟。 　　“给凌队？” 　　江天际垂下眼，摇头。 　　季严冬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吊着一口气，但很快这口气就消失了。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爱人更合适？”江天际摩挲着手指，“你们的凌队，我的爱人。” 　　他说这句话的腔调有些奇怪，不太自然，像是第一次学着说这种情绪意味浓厚的话，生涩、古怪，但是江天际“自己”的表达。 　　他心底腐烂的东西很多，多到麻木了。 　　但雪吻过的土壤长出新的可能，于是他俯下身去用刀划开腐肉，让雪落进更深处去。 　　君渺渺于雪地，我于天际。 　　如果这里不再下雪，龙会去下一个有雪的地方见你。 　　第12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反向的本质 　　“小天好像不太对劲。” 　　休息室，唐悯双手托腮，一脸严肃。 　　“估计最近太累了吧......唔！呸，呸呸呸！” 　　赵恒毅啃着苹果，说话间口水不慎落入一旁的鱼缸，在里面休息的银色小鱼甩尾扫他一脸水。 　　没有理会一旁开始打闹模式的队友，唐悯看向观测台方向，隐约可见一抹黑色的身影。 　　江天际和大家相处融洽，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变化，但唐悯却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他的距离感。 　　比起队长的冷淡，江天际让她感受到的是“冷”，像一把冰冷的刀。 　　他嘴角噙着笑，从远处看是温和阳光的人，试着靠近的某一天，唐悯忽然意识到自己只能看到这个角度、距离，往前走了许久仍是如此。 　　唐悯很熟悉幻觉、表象，就像人偶尔觉得伸出手可以触碰天际一样，他们和江天际离得很远，或者说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花需要水和日光，这两样东西对刀来说是致命的，潮湿让它生锈，日光会加速氧化。 　　温和的人、动物愿意靠近花，冰冷的猎手会握住刀。 　　他们的本质太过不同，江天际的距离感并无恶意，只是相较于他人而言缺少了一部分需求。 　　唐悯思考间，艾琳坐在她身侧。 　　“小天入队以后，你好像一直很关注他。” 　　唐悯：“当然。” 　　她回答得很快且觉得理所当然，艾琳抽走她手里的笔。 　　“是队长的意思？” 　　“唉，艾琳姐。”唐悯分析江天际的思绪被打断，“你怎么知道？” 　　艾琳知道江天际这个人比他们要早得多，总觉得当下的事情很熟悉。 　　不合时宜的，她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则兽族故事。 　　兽族找到喜欢的东西，会先将气味蹭到它身上，叼到熟悉的兽面前进行“信息录入”。 　　如果未来丢失了东西，恰好被好朋兽遇到，会主动保护、照顾。 　　艾琳若有所思，问唐悯：“他怎么说的？” 　　“也没说什么，就是特地交代了一下。”唐悯支着下巴，举起写着对江天际行为分析的纸张，“我是队伍里唯二的精神系，当时拍着胸脯和队长保证看好小天呢。” 　　“小天的精神力没有异常。”唐悯变成翼鼠状态，摊平在纸张上，背后肥美的翅膀无力地扑腾两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艾琳将脸靠在桌上和她凑在一起：“没有异常就没有问题，你仔细想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你觉得奇怪的。” 　　“大概来到雪山后吧。”唐小鼠坐直身体，肥爪抱着艾琳的鼻尖，“最近特别明显......还有可以不要笑了吗，说了很多遍精神系兽态本身就是美型偏多！” 　　她不说还好，一说艾琳更想笑：“噗......肥美型吗？” 　　唐悯：“......” 　　等到鼠背过身去不理人了，艾琳才笑眯眯戳戳唐悯的翅膀。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在我们面前卸下了一部分防备呢？”艾琳说，“一开始谁都不太敢靠近队长，后面才渐渐放肆。” 　　“也许奇怪现象只是小天原本的样子。” 　　唐悯愣了一下，突然盯着她说：“你把前面那句再说一遍。” 　　艾琳不解，但照做：“有没有可能他只是......” 　　唐悯：“下面一句。” 　　“一开始谁都不太敢靠近队长，后面才渐渐放肆。”艾琳重复一遍，“这句？” 　　“对，你回忆一下，在Z01的时候小天是不是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队长。”唐悯脑中灵光一闪，掰着手指头数，“从去联邦军校抓人那里算起......再到莫名其妙和小天杠上，时不时让小天跑腿，后面的一对一特训勉强算是工作但是明明也能交给战斗系教官。” 　　唐悯没有细数，沉思片刻后询问：“艾琳姐，你觉得在队长非主动的情况下，有什么办法能让Z01普通队员频繁接触到忙到起飞的特援总长？” 　　“从凌队的角度来说，用工作原因能解释得通。”艾琳捋了捋头发，“但从凌空渺的角度来说，确实是他勾引在先。” 　　艾琳笑眯眯伸手盘着毛茸茸的鼠：“我们悯悯真是聪明的孩子，一下就猜到重点了。” 　　“换位思考一下，全世界都觉得你颠颠儿往人跟前凑，实际上自己才是被勾引的那个，是个人会感到憋屈的。” 　　唐悯看向远处的黑色人影，目光逐渐变得同情：“怪不得。” 　　艾琳：“别人要名分态度谦卑，模样诚恳，我们凌队就差让人跪下给他名分了。” 　　唐悯：“小天......要坚强。” 　　真正和队长产生交集前，唐悯与凌空渺只有几面之缘。 　　宴会上远远看见这位年轻的总长，心里冒出诸多好奇。 　　他看上去是不喜欢麻烦的人，为什么会留长发？ 　　他好漂亮，是怎么作为精神系当上战力单位长官的呢？ 　　我去找他搭话会不会被当作奇怪的人？ 　　宴会上总盯着人看容易被误会，唐悯变成翼鼠形态躲在柱子后，肥美的爪扒着纹理处，鬼鬼祟祟地跟着这位美人总长移动。 　　突然，凌空渺朝这里看了一眼，唐悯真真切切和他对视上，猝不及防间吓得摔了下去，好在会飞，略显狼狈地降落在柱子下方。 　　脚步声由远及近，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小鼠，唐悯战战兢兢地抬头，朝人嘿嘿一笑。 　　“呃。”她用精神系能力打招呼，“你好呀。” 　　凌空渺视线在她蹭得黑黢黢的爪上绕了一下，指了指她身后：“洗手间在那个方向。” 　　唐悯愣了一下，直到他离开才反应过来，炸着毛飞走了。 　　太失礼了！怎么能第一次见面就说鼠脏呢？！！ 　　虽然确实要洗一下......但这是重点吗？！本来还想问问特援的事...... 　　不是，他爱干净也不能这样吧！ 　　后来进入特援一队，唐悯询问队长是怎么在宴会里发现自己的，凌空渺扫她一眼。 　　“如果一场宴会里只有一个角落开着聚光灯，你也能看见的。” 　　当时凌空渺本打算忽视，但很快唐悯就开启了双闪模式，忍无可忍才看了过去。 　　后来再见面是在唐悯的婚礼，作为一名贵族omega，她在二十岁那年进行了联姻。 　　唐悯从小就是魔丸，即使每天被贵族omega礼仪洗礼，她也能想出花样将老师和父母气个半死，吐吐舌头一蹦一跳地离开。 　　这个时候只有姐姐会悄悄捂着嘴笑，姐姐性格温柔，礼仪满分，但她从未说过唐悯“不规矩”。 　　姐姐即将联姻时，唐悯大闹父亲书房，被关了三天禁闭，婚礼那天倒是意外安静，乖乖当小花童，毕竟姐姐看上去很幸福。 　　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唐小鼠偷偷潜入男方宅邸，挂在树上偷看。 　　如果这个男人敢对姐姐有一丝怠慢，她就冲上去狠狠撕咬他！ 　　很快，唐悯眼底的戒备软化，小脸红扑扑地看着室内的场景。 　　姐夫在厨房忙碌的半天终于将事情搞砸了，姐姐耐心地教他应该怎么做......剩下的情节，鼠自动捂住双眼撤退。 　　唐悯满意地离开了，小时候唐悯对作战类机甲玩具感兴趣，姐姐虽然对此一窍不通，但会尽自己所能地带给她相关的东西，知道父亲不喜欢，她每次都悄悄过来。 　　每个人感到幸福的方式不同，用自己的方式对标旁人，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 　　这是姐姐教她的话，唐悯记得很清楚。 　　姐姐总说自己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唐悯和她的感觉一样。 　　同样的联姻现场，唐悯以较为狼狈的方式逃跑，仓促间回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大家的神情停留在慌乱、愤怒，只有姐姐面露担忧......这次多了一个人，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指了指自己婚纱里层。 　　唐悯下意识摸了摸，摸到一枚微型设备，出逃后家里会冻结一切资金，这是姐姐姐夫给的礼物。 　　她跌跌撞撞跑了许久，累瘫在无人的角落，天空飘起了小雨。 　　心里迷茫未来的时刻有人在她面前站定，对方撑着伞，西服妥帖长发束起。 　　唐悯愣了一下，凌空渺朝她伸出手。 　　“起来。”简短的两个字，她下意识握住那只手。 　　唐悯不记得凌空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反应过来时，手上多出了伞和设备。 　　雨点落在设备上，虚拟界面投射。 　　——精神系中心邀请名额。 　　唐悯很少回忆这一路的狼狈时刻，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始终记得，拿到名额抵达特援基地的那天也下着小雨，凌空渺一身总长制服，撑着和数年前一样的黑伞与她擦肩而过。 　　唐悯鼓起勇气，嗓音洪亮地问好：“总长。” 　　她的手腕、脖颈缠绕着绷带，伤口还需要二次修复。 　　凌空渺视线微顿，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医疗部在那里。” 　　唐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下意识来了句：“那洗手间呢？” 　　凌空渺挑眉，点了点她的正前方：“那里。” 　　唐悯问完就陷入了宕机状态，等他离开，一边懊悔一边打算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但真正顺着凌空渺指的方向走到某个大厅时，唐悯看见正中央大屏，新进优秀战斗队员名单的第一位。 　　——唐悯，优秀精神系战斗者。 　　- 　　傍晚，雪停了。 　　残阳覆盖着基地，雪山像是被浅浅裹上一层焦糖。 　　边缘地带出现能量裂隙引发异变体潮，江天际与尤理带队出任务，收尾由Z01队员辅助。 　　巡逻完毕回到基地，江天际打开通讯，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从尤理那里得知凌空渺不在基地。 　　也许有紧急会议，也许去了某个地方。 　　江天际靠着墙壁望向窗外，雪停后视线清晰不少。 　　“哟，看风景呢？” 　　侧方传来一声流氓哨，江天际蹙眉掏了掏耳朵，也不知为什么每次想要独自安静的时候就会随机刷新出一个人来。 　　“嗯。”他敷衍地应声。 　　“哦，我还以为是找不到人胡思乱想呢。”孙飞笑眯眯靠近，“有没有那种感觉？” 　　“突然之间觉得对他一无所知，想见面的时候连去哪找都不知道。” 　　完全被戳中内心所想的人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抬起头问了他一句：“你烦不烦人？” 　　“行呗，本来寻思告诉你他有可能在哪儿的，先走了。” 　　“等会儿。”江天际站直身体，“他去哪儿了？” 　　孙飞撩撩头发：“突然不想说了。” 　　“也许我不会是你的上司，但我认识你的上司。”江天际语气平静。 　　孙飞身形一滞：“你怎么这么玩不起？” 　　江天际扫了眼天色：“快点，我赶时间。” 　　“......希文要塞，他每个月都会抽时间去那里。”孙飞无语地低骂两句，补充道，“当然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有这个可能，去不去在你。” 　　他话音未落江天际就转身朝飞行器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有种莫名可靠的气息。 　　似乎对于他来说，问题的正确答案并不重要，只要给一个方向就会去尝试。 　　不是顾虑太多的那一类，和凌空渺一点也不像。 　　但凌空渺是不需要避风港的，那种依靠人好像会死的家伙自尊心太强了。 　　孙飞停顿了一下，脑中忽然闪过某些画面，那天凌空渺看向江天际的眼神，除却直白的欲望，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依恋。 　　凌空渺是不需要避风港的......吗？ 　　或许，也不一定吧。 　　第12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夜晚 　　希文要塞。 　　夜幕降临后墓区静谧，设备弹出特殊渠道界面，无名文件传输完毕。 　　-XXX：长官，信息汇总已上传。 　　江天际点击接收，右上角弹出倒计时，此类文件时限五分钟，前往目的地的途中他浏览完毕并记下关键信息。 　　虽然不想用这种方式了解凌空渺，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法。 　　凌空渺只字不提自己的事，将情绪藏得很好。 　　他最近很累，江天际将凌空渺抵在门上讨说法的那天就注意到他眼里没藏住的疲惫。 　　情意正浓借着气氛，江天际问，“你要不要相信我？” 　　到我身边来，相信在不久的未来我不会让你失望。凌空渺没有回答。 　　凌空渺一次又一次询问江天际的内心，询问两人的关系，透过凌空渺清醒的眼睛，江天际知道他不是在等某个答案。 　　他对自己产生了留恋。 　　不同于江天际在最初给他打上的印记，凌空渺的烙印缓慢而深刻。 　　他没有在江天际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江天际身边出现别人的那天，众人都下意识看向凌空渺。 　　凌空渺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不是能够和某人共同计划未来的时候。 　　如果那晚凌空渺没有用沉默带过，江天际觉得他或许也有话要问，比如“你要不要等等我？” 　　“哒……哒……” 　　脚步声缓缓停下，夜巡机械鸟在高空工作，希文要塞所处位置较为偏僻，每隔一段距离才有路灯。 　　不远处的花店明亮，暖光溢出黑暗，玻璃门窗让室内情况一览无余。 　　一位老人、被悉心照料的花草以及……无论哪个阶段的江天际都喜欢的人。 　　银白长发染上微黄灯光，凌空渺坐在长梯上修剪高处隔层中的花草，期间老人在下方叮嘱什么，凌空渺耐心地应声，有一搭无一搭和对方聊着天。 　　原本是来找人，但远远看见这一幕，江天际站在原地没动，一身黑衣隐没进暗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凌空渺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江天际心神一震。 　　里面的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凌空渺和他对视几秒才跳下梯子，动作轻盈，像一只优雅的白猫。 　　他和老周打了声招呼，推开门朝江天际的方向走。 　　江天际双手插兜，这会儿突然有点莫名其妙地害羞，错开视线。 　　每天一起工作倒是习惯了，头一次在外面以这种没约定好的方式见面，像是抽走了名为工作需要的理由，需要承认当下的相见是出于私心。 　　虽然江天际已经过了最青春懵懂的少年时期，但他确实没体验过这种......恋爱方向的事情。 　　茉莉今天在花叶里浸泡过，味道很特殊，淡淡的芬芳由远及近。 　　凌空渺什么都没问，低头在江天际脸颊轻吻一下，伸手捏捏他的手，带着人往花店走。 　　“在外面傻站着做什么？” 　　江天际被他一套娴熟自然的动作弄得宕机片刻，之前就想问了，同样没经验他到底为什么那么熟练？ 　　门前陈旧的风铃被换上新的，江天际推门而入时听到清脆的声响。 　　老周戴上眼镜，眼尖看见凌空渺拉着江天际的手，笑着走近两步。 　　“小伙子长得真精神，怎么称呼？” 　　“江天际，您叫他小天就行。”凌空渺扶着江天际的后背，“这是老周。” 　　江天际乖乖喊人：“周爷爷好。” 　　“哎哎，好，小天是吧。”老周红光满面，看上去很高兴，“来爷爷这挑一束花。” 　　凌空渺将他往前送了送，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上面还有一些花没修，我很快回来。” 　　江天际点头：“好。” 　　老周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却没问两人的关系，领着江天际在店里挑选喜欢的花草搭配。 　　“这是小凌第一次带人来。”老周笑呵呵的，“他经常过来，每回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孤孤单单的。” 　　江天际挑花的动作微顿，想了想还是说：“是我自己来的。” 　　“哈哈，真是个实诚孩子。”老周闻言发笑，“刚刚正忙着呢，小凌往外面看了眼就跳下梯子走了，匆忙撂了句马上回来，放以前天塌了他都不紧不慢的。” 　　“当年喊他吃个饭要三请四邀，满屋顶找，偶尔闹脾气了就是不下来，今天又是牵着手又是揽着人，上去干个活还知道报备，听你应声了才走，是不是自个儿来的还重要吗？” 　　老周背着手，一边夸江天际挑得花漂亮，一边指了指长桌，示意他自己尝试。 　　“到底是长大了，有点儿alpha的样子。” 　　江天际难得表露出些许拘谨，对面玻璃映出的人影怎么看都是alpha。 　　“我......周爷爷，花是这样弄吗？” 　　“对对，不错，相当不错。” 　　江天际正思考着怎么不让老爷子注意到自己是alpha，老周就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赶紧摆摆手。 　　“哎哟，都正常都正常，兽族才不管什么abcd的公的母的，喜欢就骑呗......” 　　“老周。” 　　头顶传来一声略微拔高的嗓音，凌空渺从梯子上跳下来，打断两人的对话。 　　江天际这才注意到老人身后低垂的尾巴，老周是一名半兽人，眼珠发白。 　　“咳咳。”老周清了清嗓子，“小凌啊，快来看看小天包的花。” 　　江天际手指意外地灵活，一束花很快完工，但审美.....凌空渺注视着一团黑白配色的花，注意到他抬手要给的动作，嘴唇动了动。 　　“送我的吗？” 　　江天际观察着他的脸色，沉默一下：“不好看吗？” 　　“还不错。”凌空渺接过那束花，“我的故人应该会喜欢。” 　　他示意园区的方向，和老周打了声招呼。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别忘了锁门。”凌空渺叮嘱老周，“我们下次再来。” 　　“去吧去吧。”老周打了个呵欠，拍拍江天际的小臂，“小天，有空来爷爷这儿玩儿。” 　　江天际轻轻弯腰：“好，爷爷再见。” 　　听见他完美代入晚辈设定的口吻，凌空渺眼中闪过一丝微妙。 　　走出花店，两人一时都没开口。 　　“刚刚你吓一跳的样子很好笑。”凌空渺长发被风吹动，蓝色的眼睛在夜晚更加明亮。 　　方才，凌空渺在屋里冷不防看见江天际愣了一下，但江天际的反应更有意思，明明是他偷看人在先，反而被吓得微微睁大眼睛。 　　江天际无声笑笑：“是很好......”笑。 　　凌空渺：“我以前也是那样看着你的。” 　　猝不及防地，江天际一怔，耳尖迅速攀上热意。 　　他偏过头摸摸后颈：“是吗，但愿不是在丢人的时候。” 　　凌空渺扫过他的耳朵，没有揭穿：“怎么想起到这来？” 　　江天际没有犹豫：“想见你。” 　　其实原本心里有点埋怨，比如为什么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复，为什么要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的消息，但此刻他想直白一些。 　　恰好走到两盏路灯间最黑的区域，两人默契地靠近，凌空渺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江天际不满地将人拉回来狠咬一口。 　　“大老远过来找你，就啄一下糊弄我？” 　　凌空渺被他的话逗乐，闷笑两声往后躲：“那也要看看环境，先意思一下，等会儿补给你。” 　　“黑灯瞎火的谁看？要看就看吧，我无所谓。” 　　“我有所谓，都是熟人。” 　　凌空渺语气轻松，江天际却沉默下来。 　　差点忘了，这片墓区里都是凌空渺的熟人。 　　“安静吧。”凌空渺却握住他的手，不紧不慢道，“以前都是喜欢热闹的家伙，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晦涩的光线下，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印在视线中。 　　他回头看了眼熄灯的花店，想象着凌空渺比现在稚嫩的模样。 　　作为有精神力缺陷的战斗系，江天际无法想象那些画面，但凌空渺握着他的手，两人站在故人的墓前，江天际感受到的空白逐渐被眼前的画面取代。 　　凌空渺在一片区域停下脚步：“到了。” 　　江天际俯身献上花，他没有立即起身，目光掠过石碑，夜视能力极强的人轻松记下上面的名字。 　　凌空渺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以你的记忆力，回到雪山能表演全文背诵吗？” 　　星际情报系统长官·天赋怪·记忆力超群·猎人·江颔首：“能。” 　　“他们如果还在，会把你当作宝贝围起来。” 　　凌空渺轻笑，一一介绍。 　　“这是我的队长，平时很照顾大家，这是寒姐，但其实她很怕冷......” 　　江天际安静听着，听着陌生人的故事，听着凌空渺逐渐染上疲惫沙哑的嗓音，他中途没有叫停，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 　　今夜的星空格外清晰明亮，两人渐渐不说话了，靠在一起看着。 　　如果明亮也是一种声音，也许今晚并不静谧。 　　凌空渺缓缓将额头抵在江肩头，罕见地表现出不好的情绪。 　　撒娇吗……江摸摸他的侧脸，让他靠着自己。 　　江天际：“累了吗？回去吧。” 　　“嗯。” 　　两人告别故人离开，悬浮台不算远，几分钟的路程。 　　见凌空渺要去驾驶位，江天际把他拉了回来。 　　“我来，你靠在后面休息一会儿，到了叫你。” 　　“好。”凌空渺没有拒绝，抱着手臂靠在后方休息，微弱的光线也难遮掩他的疲态。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孤孤单单的。”老周的话自脑中响起，江天际朝后方看了眼，蹙眉。 　　累成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就硬扛着回去？ 　　他很清楚，对于凌空渺来说这样的时刻不算少数。 　　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均匀，江天际操控着面板，微微侧头，很快收回视线。 　　想问的话被咽回去，他所好奇的凌空渺的“过去”以平常的面貌出现，凌空渺自然的表现让江天际突然意识到，那些自己认为的空白与眼前这个人是一体的。 　　他之所以想要探寻过去，是因为凌空渺，是因为遗憾没能共度的珍贵时光。 　　一切不安在握住凌空渺的手后平息，抓住这个人，就等于抓住了他的过去和未来。 　　夜晚的银色山脉像一条蛰伏的雪龙，飞行器平稳降落于悬浮台。 　　江天际脱下手套，绕到后门处。 　　一缕银色长发露出打开的门缝，原本以为凌空渺只是闭目养神，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不错的好时机，江天际手撑着门框，靠近仔细欣赏。 　　凌空渺眼眶泛红，许是疲劳加上在风中吹久了，睡得也不安稳，眉头轻蹙。 　　鼻梁高挺，薄唇柔软，江天际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里都很满意，于是从额头开始亲，一路吻到鼻尖时，下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凌空渺睫毛轻颤，蓝色的眼睛带着露水般的迷蒙，就这样和江天际对视片刻。 　　“到了？”他坐直身体，嗓音沙哑。 　　江天际眼神软化，点头：“嗯，我们先回宿舍。” 　　凌空渺无言地扫了眼远处的宿舍，睡意未过的人随手拦住江天际的腰，脸颊蹭蹭他的脖子，轻叹。 　　“不想动。”原本是一句随口的抱怨。 　　江天际却推开他的手，转身蹲下：“上来。” 　　凌空渺结结实实愣了一下，眼里的睡意散去不少。 　　江天际回过头，眉梢轻动：“怎么了，怕我背不动？” 　　S级战斗系队员，背一个凌总长还是够的。 　　凌空渺沉默了许久，江天际一度认为他会拒绝，刚想回头看看情况，背后就是一重。 　　“.....辛苦了。”凌空渺垂着头，江天际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比想象中略沉，不过还算轻松。 　　凌空渺身体原本有些僵硬，也许因为鲜少尝试这个动作，不太自然。 　　但晚风吹过，他渐渐放松身体，将全身的重量给到江天际。 　　比想象中更加结实的手臂稳稳托着腿弯，轻微的晃动和江天际平稳的呼吸让人安心，凌空渺眼睛眨动，鼻尖埋进江天际的颈窝，缓缓闭上眼。 　　就这一会儿时间又睡了过去。 　　无人的夜晚，除却母亲的怀抱，凌空渺找到了另一个能让他熟睡的肩膀。 　　江天际侧目，凌空渺脑袋低垂，手臂松垮地揽住他的脖子。 　　江天际放慢脚步，鼻尖蹭过凌空渺的侧脸，才将视线转移到正前方。 　　不知名的情绪刺激下，江天际脑中忽然闪过几乎被遗忘的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 　　傍晚的操场，默默跟着小白的第n天，发现他的腿似乎受了伤，脚踝处缠着绷带。 　　江天际一路小跑着过去，大声询问是谁干的，听见小白说是自己摔的后更是火冒三丈。 　　“谁威胁你了，你别怕！” 　　“......没有，出门不小心。”小白低着头，“没有注意看路。” 　　“不可能，谁会把自己摔成这样？”江天际依然愤怒，“你说，我给你出气。” 　　“......” 　　小白不说话了，原本江天际还在持续输出，但看见小白揪紧书包的手和逐渐发红的脸，他的声音低下去。 　　意识到什么的江天际试图挽回：“那个，真是自己摔的啊？” 　　小白：“......嗯。” 　　“哦哦。”江天际挠了挠脸颊，“正常正常，我也经常摔跤，不丢人。” 　　“.......”小白没吭声，绕过他往前走。 　　江天际眼巴巴跟在身后，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小白虽然努力控制，但腿还是有点跛。 　　他快走了两步，蹲在小白面前：“我背你。” 　　“嗯？”小白愣了一下，立即后退一步：“呃，不用。” 　　“没事，快上来吧。” 　　“我......” 　　江天际拽着小白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轻松将人背起来。 　　“哇啊啊啊——~” 　　这时，一位驮着妹妹的男孩如野马般疾速掠过，妹妹发出惊恐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尖叫，他看见江天际惊喜地打了声招呼。 　　“第一名！你弟弟那么大还要人背？” 　　小白下意识低下头，挣扎着要下来，江天际顿时气急：“你会不会说话，这是我哥！不是......关你什么事啊？多大我都背！” 　　男孩的妹妹嘿嘿一笑：“我哥哥跑得快！” 　　原本以为江天际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赛跑，小白下意识抱紧了些，结果江天际背着他稳稳往前走。 　　“是是是，你哥结实。” 　　男孩意外地停下脚步，喊了声：“你今天咋不追我？” 　　江天际幽怨地开口：“因为我家小白哥不结实，再颠两下就散架了。” 　　小女孩揪住哥哥的头发手动刹车，注意到凌空渺脚踝的绷带，走到两人身边。 　　“那我们一起走吧，小白哥你受伤了吗？” 　　“这是我小白哥，你瞎喊啥？” 　　小女孩关注点偏了些：“那你小白哥为什么比你看上去小？” 　　男孩也跑了过来：“对呀，为啥你俩不像啊，他是白色的。” 　　“哎呀，你俩好烦。”如果不是看小白比刚刚高兴了一点，江天际就要咆哮了，如今只能忍耐着敷衍，“他还在长呢，这会儿掉色了我回去染染就好了。”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江天际愣了一下，立马回头。 　　水汪汪的蓝眼睛弯起，被发现后小白抿了抿唇。 　　江天际很快又把头转了回去，异常安静了两秒后红温，他已经听不清聒噪的兄妹二人在说什么了，眼睛里有蚊香样式的动态图。 　　“小白。”他嘟囔，“以后不许对别人笑。” 　　兄妹二人组：“什么呀，为什么不能对别人笑，说啥呢？” 　　“哎呀你们好烦啊。” 　　江天际停下脚步，在沉默中爆发，一声咆哮惊起树上的鸟。 　　“我不管！就是不许！” 　　...... 　　地上的影子拉长。 　　心如鼓擂的震颤引发了一场无声的雪崩，将绝对的理智埋进积雪深处。 　　江天际呼出白气，低头注视着凌空渺修长的指节。 　　再过几天，戒指就到了。 　　第12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温泉一梦 　　热气腾腾，温泉中水波晃荡。 　　混乱中白皙的皮肤泛着薄红，银白发丝漂浮在水面，随着水波动荡。 　　江天际呼吸灼热，用力掐住对方的窄腰。 　　水珠划过红痕，江天际低头吻过那处，听见隐忍沙哑的闷哼，他抬起头。 　　凌空渺蓝色的眼睛水色氤氲，海妖般令人沉入这片危险的汪洋。 　　水花四溅，温泉中景象一片模糊，江天际不知疲倦般俯身一次又一次沉沦。 　　“......唉，喂！” 　　有人贴着江天际的耳朵大喊一声，江天际浑身一震，立即回神。 　　在雪山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欠的人，没有理会孙飞，江天际先低头抹了把脸整理思绪。 　　“想什么呢，喊了你几遍都没反应。”孙飞狐疑地打量他。 　　江天际轻轻吸气：“没想。” 　　从前江天际没觉得自己是重欲的人，但近来状态有点打脸。 　　也许是那次互相帮助的感觉太好，年轻的身体火旺，不经憋，抑或雪山确实有未知魅惑形异变体，导致江天际得每天提前醒来清理。 　　起初担心凌空渺接受这种事需要时间，但最近观察他似乎比自己从容。 　　从艾琳姐那里拿到的“学习资料”，江天际已经熟练掌握要点，并仔细研究了扩张手法。 　　孙飞打量他，点点他手腕处的绷带：“确定没事？” 　　“没事。”江天际低头看了眼，“两小时后进行二次修复。” 　　最近的数据预测浮动较大，相关部门正在尝试矫正，效果甚微。 　　孙飞应声，摆弄着手里的装备。 　　江天际敏锐地察觉到他心不在焉，视线一直不着痕迹地往安全区方向飘。 　　刚想发问，视野里就闯进一个青春洋溢的身影。 　　“hi！黑毛帅哥！” 　　小言单肩背着包，和随行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跑了过来。 　　保镖正往外搬行李，带有家族标志的飞行舰停放在远处的悬浮台，江天际视线在羽毛标识上停留片刻。 　　“我要走了，有缘再见啊。”小言热情地朝他挥挥手。 　　“嗯，再见。”江天际颔首，话锋一转，“之前就想问，你们为什么会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小言：“祖母的日记里提到过这里，她说曾经看过这座山还活着的样子。” 　　“原本是经过远远看上一眼，没想到安全区发生了意外。”他望向远处的雪山，“你们在执行任务吧，这里会有解封的一天吗？” 　　江天际：“会，但即使危机解除，这里也不会对外开放。” 　　“有那一天就好。”单纯的青年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总会想到更温暖的事，“我在祖母院子里种了许多花，等到安全的时候带一些来，这里的孩子很喜欢......祖母说欠这里一朵花。” 　　江天际停顿一下：“为什么？” 　　“她曾经参与过D级星建设，从这里摘走了一朵花。” 　　江天际走神间，小言摆摆手：“走啦。” 　　“嗯......嗯？”江天际下意识应声，又很快察觉到不对。 　　“啊！”身边传来一声痛呼。 　　小言岁月静好了三秒，突然将背包甩至始终一言不发的孙飞的脑袋上。 　　“我操。”孙飞捂着脑袋，“你干嘛？” 　　小言：“原来会说话啊，还以为嘴被黏上了，我要走了你啥也不说？” 　　“你上来一句黑毛帅哥有我说话的份儿？”孙飞气笑了，反手将书包扔回去，“要走走呗。” 　　孙飞这下是收了劲儿的，应该是没把握好，一下将小言击退三步，小言抱着背包愣了一下，转头就走。 　　孙飞也愣了一下，快走两步跟上去：“不是，我......” 　　小言一个后撤步扭开他的触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我的礼物还喜欢吗，体验感怎么样？” 　　他的目光直勾勾看过来，模样期待，江天际确定他在对着自己说话：“礼物？” 　　“对啊，我给那位长官的......”小言赶紧解释，解释到一半反应过来什么，见江天际云里雾里，贼笑一声，“哦，没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小言朝他挥挥手，径直朝飞行舰方向走去。 　　那位长官，是说凌空渺？ 　　江天际思忖着，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原地看戏，两道身影走到半途彻底打了起来......就这种东西有脸说他没情趣？ 　　“滴滴。” 　　设备传来震动，虚拟界面弹出，是一则轮休公告。 　　一队基本没有假期可言，但核心区似乎有新的进展，上面批了一天。 　　群聊瞬间弹出几条消息，赵恒毅的名字快速滚动，紧接着被尤理禁言。 　　“我靠，我被禁言了！”赵恒毅大步走出安全区，过来揽着江天际的肩膀，“其他人呢，怎么就你在这？” 　　“晚上一起去温泉山庄呗，老舒服了。” 　　听见“温泉”二字，江天际眼神微闪，一时间没接话。 　　好在赵恒毅也不需要别人接话，一边抱着设备发消息一边碎碎念。 　　“队长还没回来吗？估计也就在这会儿了，孙队他们肯定不休，尤理唐悯工作比我们复杂点，我去问问艾琳姐。” 　　不久前刚下任务凌空渺就动身前往联邦中心，有个紧急会议。 　　江天际手部受伤，初次修复出来后没有在总控室找到凌空渺的身影，打开设备想询问，却发现半小时前有一条未读消息。 　　-凌实在：去开会，下午回来。 　　江天际靠着墙壁，尽量控制上扬的嘴角。 　　-江：好。 　　对面很快回复。 　　-凌实在：手怎么样？ 　　-江：需要二次修复，但没什么事^_^ 　　-凌实在：还在嬉皮笑脸。 　　-凌实在：不习惯规避伤害？希望未来你也可以始终如一，千万别躲，也别想逃。 　　-凌实在：这才公平^_^ 　　也许凌空渺本人说出这些话尚有些压迫感，但此刻他顶着“凌实在”的名字，还模仿江天际的小表情，让人觉得很可爱。 　　虽然隐约觉得他的话有深意，但江天际受情绪影响，理智判断出了点问题，没有太在意。 　　-江：嗯嗯，等你回来^_^ 　　......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数小时后的江天际希望自己可以重新审视这段话。 　　他彻底明白，人再怎么美得不可方物，alpha终究是alpha。 　　在某些事情上，和畜生没什么两样。 　　不，畜生至少不会那么装，不会像恶劣的alpha一样一边温柔绅士地俯身亲吻，一边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按在镜子正前方。 　　“怎么了，和想象中不一样？” 　　精神力操控下，江天际的目光有些涣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一开始你想怎么对我的，说说看。”身后的人轻轻咬住他的后颈，低声笑着，“你说，我来做。” 　　很少有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的时刻，猎人的视力太好，镜子里的高清画面一览无余，江天际尽力错开视线，挣扎间被人掐住后颈，脸贴着地面。 　　他视野里只余下经历过“恶战”一片狼藉的地面，从屋内到温泉，这间小别墅损耗较为严重，原本供两人休息的床塌了一半。 　　后方被人抵住的刹那，江天际揪紧身下草草铺着的衣服。 　　“操……” 　　羡凡 　　和大伙一起泡温泉的尤理举着队长的卡沉思。 　　队长为什么突然给他卡？ 　　第1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安什么词 　　温泉山庄。 　　战斗系队员往往看得很开，在随时会发生意外的环境里，反倒不会思虑太多。 　　天塌下来伸手撑着，撑不住别拽着别人，多简单。赵恒毅是这么安慰手下队员的。 　　作为一队最热爱生活的人，赵恒毅一看见休息公告就直奔尤理而去，如果熊有长尾巴，恐怕此刻已经谄媚地甩成了螺旋桨。 　　这次的目的地是私密性较强的温泉山庄，尤家名下产业之一，贵宾区是小型独栋别墅，内置温泉。 　　尤理提前和队长确认了行程，凌空渺从联邦中心离开后直接前往尤理发送的坐标。 　　天将黑不黑，古韵风格的山庄亮起灯光，镂空的石柱间、屋檐下小巧的方形灯笼中模拟火光摇曳，一行人走过湿滑的石阶。 　　石灯在暖色与冷色间切换，行至大温泉时，灯火恰好变为蓝色。 　　温泉边浮动着蓝萤，躺椅上休憩的人一头银发被松散扎起，垂在左胸。 　　听见声音，凌空渺睁开眼，视线精准穿过人群落在最后方的江天际身上。 　　“队长，来得很快嘛！”赵恒毅直奔后方更衣区，“尤哥整点儿小酒呗！我先去换衣服。” 　　尤理：“少不了你的。” 　　一行人吵吵闹闹，卫江明和叶在凌空渺身侧停下。 　　卫江明：“队长，累了就去里面休息吧。” 　　“嗯。”凌空渺思索两秒，披上外套后递给卫江明一张卡，“给尤理。” 　　卫江明疑惑，欲言又止：“.....嗯？好。” 　　这是一张紫级星卡，额度很高，叶直接问：“为什么客气？他不要。” 　　叶想问他为什么突然给尤理卡，尤理不会要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凌空渺听懂了，他摇头。 　　“没有客气，应该的。”见卫江明张了张嘴，凌空渺起身，言简意赅，“他会知道的。” 　　两人见状不再多问，江天际适时走到凌空渺身边。 　　“那我们先走了。” 　　他态度自然，卫江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叶按住。 　　“嗯，小别墅有温泉。”叶的目光和江天际短暂相接。 　　等两人走远，卫江明看向叶：“刚刚。” 　　叶直接回：“他们有一腿。” 　　“嗯，什么？”卫江明愣在当场，“叶？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 　　- 　　银发沾了些水，晶莹的液体断断续续落在地面。 　　江天际跟在凌空渺身后，心被这细微的动静挠得痒痒。 　　凌空渺走在前面，似乎清楚他在想什么，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 　　一路无言不显得尴尬，反倒有种无声的默契，直到凌空渺打开权限进入独栋，后方的人才悄无声息地逼近。 　　“你去哪了？”江天际从后方抱住他，凑在他颈肩嗅了嗅。 　　凌空渺：“开会，不是报备了？” 　　确实去开会了，凌空渺身上的气息很杂，但为什么......隐约有一股熟悉又讨厌的味道？ 　　是梁崇的气味。 　　江天际动作停滞，暗绿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凌空渺的外套。 　　猎人的嗅觉不会出现问题，凌空渺见了梁崇。 　　为什么会去见他？梁崇说的机会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天际想问，但经过权衡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动作略微粗鲁了些，一口咬在他肩膀。 　　这一下咬得挺狠，凌空渺似乎有所预料，只是轻“嘶”一声。 　　“小狗？” 　　“一股别人的味道。”江天际将他抵在玄关，“很烦。” 　　凌空渺没有挣扎，歪头：“那要不要先放我去洗澡？” 　　两人间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黏稠，凌空渺这句话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上一次。 　　“想说随意，想做就放我去洗澡。”上一次他是这么说的。 　　明显又含蓄的暗示碰上直白的人，就像是柴被扔进火里，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次江天际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他俯身咬住凌空渺的嘴唇，眼里满是占有欲。 　　“不用，我会让这里只有我的气味。” 　　余热被烈火点燃。 　　...... 　　两人不知怎么从玄关来到温泉，水中纠缠的身影起伏。 　　江天际伸出手从岸上拿过外套，一只手从身后而来，按住他的外套。 　　“准备得挺全面。”凌空渺手指灵活，从口袋里取出两件运动必需品，“看来有提前学习过。” 　　眨眼的工夫，两人的位置就发生了变化。 　　江天际被困在凌空渺双臂之间，隐约察觉到问题。 　　特别是后方被人抵着，凌空渺垂眼轻吻他的头发，一只手沿着江天际的腹肌朝上滑动。 　　“队长。”江天际握住他的手，“我学习能力很强，会慢慢来，不用担心。” 　　聪明的孩子总是敏锐的，凌空渺反握住他的手：“嗯，好。” 　　江天际尝试挣脱，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此前一推就倒的情况仿佛是梦。 　　“队长。”江天际轻轻叹气，眼中没什么情绪，“我以为第一次能浪漫一点。” 　　水面涌现出细小的电流，如同擂台邀约。 　　凌空渺也没有意外，蓝萤在水中回旋，轻轻笑着：“是吗？我倒是早有预料。” 　　...... 　　江天际在精神力训练中确实留了一手，没有尽全力。 　　但很显然，凌空渺所展现出的精神力与日常训练也相差甚远，不仅如此，他的整体实力是江天际当下无法预估的程度。 　　水花四溅，屋内陈设一片狼藉。 　　江天际作为S级战斗系，对自己擅长的领域非常自信。 　　他应该把孙飞的提醒放在心上的，一个受限于天赋却能在一众战斗系天赋怪中脱颖而出的人，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或许从听见“斗兽场”的那一刻起，江天际就应该明白，凌空渺是疯过的。 　　如果要问什么能给人反向生长的勇气，必然是疯狂。 　　直面恐惧，让疼痛变成养料，环境让凌空渺必死无疑，但他跳出了环境。 　　从很久以前起，凌空渺不再是需要依附土壤的花，他可以成为尖锐的东西，刀、刺，但他没有那样做，他仍然选择成为一朵花。 　　他的手不再颤抖，可以稳稳当当握住武器，凌空渺用它稳稳拿住一朵花，将其送到光下。 　　他有一个部分鲜血淋漓，也许一辈子都无法愈合，这是生长的代价，也是生命的不屈。 　　不依附、不妥协、不倒下。 　　只是站在那里就诠释了胜利者的含义，并非因为一直胜利，而是从未丧失站起来的决心。 　　为什么多年前会递给唐悯那只手？因为凌空渺做过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更为纤细，是一名omega少年，处境比现在还要艰难。 　　梦里没有出现勇敢的黑毛小孩，没有母亲和左叔，更没有诺兰与曜日。 　　这个梦没有结局，未知像黑色旋涡，凌空渺反复咀嚼这个梦境，他想知道少年最后有没有站起来。 　　不久后遇见了唐悯，于是他递出一只手。 　　唐悯成为一种可能，特援大楼重逢那日，凌空渺远远就看见了这个开朗活泼的姑娘。 　　她受了很多伤，某次任务中发生意外，唐悯为了不失控抓烂腺体。 　　对自己这样狠的姑娘脸上没有阴霾，和初遇时一样活泼，但凌空渺曾经去医疗院见过她，那时候的她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躲在修复舱边抱着膝盖痛哭。 　　那副模样，与满身伤痕躲在斗兽场角落的凌空渺一样。 　　鼻尖萦绕着混杂的血腥味，脏污、恶心，随时可能因为意外死去。 　　有一天他突然疯了似的平静下来，恐惧、疼痛从眼中完全褪去，将眼前的敌人看作猎物时会觉得兴奋，他拿下了第一场胜利。 　　疯狂会在伤口愈合后褪去，也会在某些特殊的时刻回归。 　　偶尔，体现在无伤大雅的情趣上。 　　就像此刻，失去反抗能力的人略显狼狈地伏在地面，凌空渺所展现出的力量让江天际感到陌生，甚至不安。 　　本能警示他眼前的人非常危险，但新长出的依恋又不受控制地贴过去。 　　既想反抗，又想靠近。 　　挣扎间，江天际拽住凌队手，声音沙哑。 　　“把这里搞成这样，你要怎么跟尤理交代。” 　　“真是难为你还有闲心操心这个。”凌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放心，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卡给他了。” 　　“来的时候？”江天际暂时分不清烧心的是欲火还是怒火，“哈……” 　　所以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出现这个局面，该说他心思缜密还是恶劣至极呢。 　　“别这样。”凌空渺骑在他的后腰，俯身银发散落一地，安抚地吻着他的后颈，“挣扎的这么厉害，好像我在强迫你。” 　　江天际回头推开他的脸：“难道不是么……呃！” 　　“我们之间还是我看上去比较温柔。” 　　凌空渺咬着他的嘴唇，手虚虚握住江天际的脖子，江天际挣扎一下他便收紧一分。 　　直到听见对方艰难的呼吸声，凌空渺才松开了一些。 　　“相信我，会很舒服的。” 　　“咳，咳咳。”江天际现在不信他任何一个字，脑袋轻蹭他的脸颊试图缓和谈判，“不行，你放开。” 　　“不行吗？”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垫在他脑袋下方，凌空渺慢条斯理地解下发带，绑在江天际齿间，“现在没有人反对了。” 　　江天际：“唔……” 　　“亲爱的，趁我还有耐心，不要闹了。” 　　凌空渺解开浴袍，眼睛颜色在暗蓝与淡蓝间不断切换，这是兽族狩猎兴奋状态的特征。 　　“我在这种事情上可不是温柔的类型，忍到今天不算容易。” 　　“早就想这么做了……别往前躲，不是刚答应我始终如一吗？你说过不会逃跑的。” 　　江天际挣扎的幅度变小，面对这种操控型精神力攻击，他撑不了太长时间。 　　凌空渺很清楚他能承受的极限在哪，解开系着的发带。 　　江天际嘴边被蹭破，额头抵着地面，急促喘息：“妈的，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凌空渺低笑：“被发现了。” 　　透过镜子，江天际能看见他明媚的笑容，漂亮得仿佛在发光。 　　“那这是怎么回事？”凌空渺问。 　　脆弱的地方被人握住，江天际彻底僵住。 　　“确定不行吗？它好像很爽。”凌空渺咬住他的耳朵，一字一顿道，“变、态。” 　　“呃唔……”江天际躬起身，瑟缩一下瞬间红温，“操，疯了……” 　　“我也不确定最后能剩下多少理智。”凌空渺手中蓝萤凝聚出锁链，右眼汇聚着能量光泽，有种异样怪诞的美，“小龙，我们来约定一下怎么样？” 　　江天际额头渗出细汗，凌空渺第一次用暧昧的昵称叫他，江天际却生出了躲避的念头。 　　凌空渺：“很疼或者无法忍受的时候，叫我‘花’。” 　　…… 　　第12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爱人为镜 相隔一线 　　起初江天际忍耐得很好，耳根绯红，听不惯自己发出奇怪的音节，埋头咬着手臂。 　　直到被按在楼梯上顶着往下走才开始受不了，刺痛过后身体开始变得奇怪，原以为完全无法接受，但其实不算讨厌。 　　凌空渺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很难想象平时冷淡正经的总长脱下衣服后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的声音落于耳畔，悦耳温和，只有在江天际有些恼火时才俯下身笑着吻他。 　　嘴上应声哄着，但频率一点不降，凌空渺喜欢在江天际遮住脸时拉开他的胳膊，仔细看着他擅长伪装的面容崩塌成欲望的模样。 　　不清楚过了多久，凌空渺中途用嘴给他喂了些水，江天际也许是真的渴了，手揽上他的脖子自暴自弃地吞咽。 　　在战斗中表现出极强攻击性的身体紧贴着凌空渺，不知从何时露出的龙尾缠绕着凌空渺的大腿。 　　凌空渺的尾巴足够大，尖端轻轻扫动着，摩挲着江天际的脸颊。 　　人类的测试系统对凌空渺而言并不准确，拥有优秀的兽族基因，一般人无法满足他的欲望。 　　他的眼睛一亮一暗伴随着能量波动，是倒向本能的状态。 　　然而江天际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连“小白哥”都胡乱叫出来了，也没有叫他“花”。 　　一切结束后，凌空渺指节蹭蹭江天际的脸颊。 　　江天际微微睁开眼，泄愤似的一口咬在他手指上，用了些力气。 　　没见破皮，倒不是江天际有分寸，是只剩下这么多力气了。 　　凌空渺笑了，俯身在他唇间落下一吻。 　　“安心睡。” 　　...... 　　半夜。 　　二楼卧室，江天际低烧。 　　凌空渺将人清理干净放到二楼特意保留的床上，洗完澡出来就察觉不对。 　　江天际眼角泛红，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凌空渺蹙眉，走近用手背探向他的额头。 　　刚碰到人，江天际往就后退：“嗯......” 　　“不舒服？”凌空渺抚摸他的脸，坐在床边探他的体温，“难受吗？” 　　江天际没醒，额头抵着他的腰，睡得不安稳。 　　手指摩挲着江天际颈肩深而重的颜色，凌空渺安静了一下，低头轻轻吻了吻。 　　“抱歉。” 　　他的声音极小，但睡梦中的江天际似乎感受到什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凌空渺耳侧。 　　“嗯......喜欢......” 　　“......” 　　凌空渺愣了一下，蓝色的眼睛细微颤动，红色弥漫上皮肤。 　　他抬手捂住江天际的眼睛，即使对方根本没有睁开眼。 　　“笨蛋。” 　　- 　　另一头刚在贵宾区勾搭上不错对象的艾琳接到了凌空渺的信息，叹息一声与美人道别，一进门看见这架势吓得睡意散尽。 　　“靠，有敌袭还是？”艾琳看着满地的狼藉愣在当场，“哪方派来的人有头绪吗？” 　　“他低烧，呼吸有些急促，你先看看情况。”凌空渺避重就轻，“麻烦了。” 　　这个“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艾琳嘴角抽搐，跟着凌空渺上楼。 　　江天际看上去很清爽，衣服整齐，但艾琳还是眼尖看见他衣领下方的痕迹，惊鸿一瞥，非常壮观。 　　“他太莽撞。”耳边似乎响起不久前某人冷冷淡淡的回答。 　　“……你不莽撞？”艾琳扶额。 　　话说早了，凌空渺错开视线：“先看他。” 　　“啧。”艾琳扫过他轻微过敏的皮肤，“我等会给你拿点药，别不当回事。” 　　“嗯。” 　　艾琳一时无从下手，干站着问：“那个，弄出来了吗？” 　　凌空渺：“嗯。” 　　“几次？” 　　“他还是我？” 　　艾琳捏了捏眉心：“他。” 　　凌空渺拧眉，回忆着说：“记不太清了，他好像一直在……” 　　“好了。”艾琳伸出手，“我大概清楚了。” 　　“战斗系队员再怎么结实耐造，双A结合也不是常规操作。” 　　艾琳指着江天际脖子上的指痕以及有血印的齿痕。 　　“竟然只是低烧，但凡普通一点这会儿已经进紧急修复舱了，队长，他和异变体血拼16小时都没有这样。” 　　凌空渺没说话，艾琳低头仔细观察，手刚碰到江天际的皮肤，对方就下意识一缩。 　　“不要......” 　　艾琳收回手，平静地注视着凌空渺，刚想问对方是人吗，就扫到凌空渺肩膀、后背、手臂的痕迹，话到嘴边绕了一下。 　　“……你们两个见过人做这种事吗，前戏是打了一架？”薇薄：小金布谷 　　“......” 　　凌空渺俯身，蓝萤环绕着江天际缓解他的不安。 　　艾琳调整心情接入数据简单评估：“不算特别严重，我等会儿让人工智能精灵送一些药过来......肿了吗？” 　　凌空渺：“有一些。” 　　“那等会需要上药。”艾琳欲言又止，叹气，“你早说我就发他另外一个教学视频了，学了半天扩张最后考这个。” 　　凌空渺若有所思：“谢谢，不会让他白学的。” 　　艾琳头疼：“我没想给你提供灵感，别出卖我。” 　　看诊完毕，没什么大碍。 　　凌空渺送艾琳下楼，行至庭院时，两人停下脚步。 　　“队长。”晚风吹动发丝，艾琳问，“最近很累吧。” 　　凌空渺穿着浴袍，也许刚刚浸泡在幸福里，神情比平时温和许多，月辉笼罩在他身上，像是一场朦胧美丽的梦境。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缓缓摊开手心，里面有一枚深色宝石。 　　凌空渺抬手，宝石借了月辉，显出一缕熟悉的暗绿，鳞片的轮廓明显。 　　“我的宝石漂亮吗？” 　　艾琳似乎从他的回答里读出什么，微微仰头。 　　“是你打磨过的，比以前更亮。” 　　“嗯，这一枚我会带走。” 　　“那另外一枚呢？”艾琳问，“你会带他走吗？” 　　宁静的气氛就此终结，风也缓缓停下。 　　这一次凌空渺沉默了许久：“艾琳，不要哭。” 　　“......”艾琳彻底背过身去，“我......我有时候希望你的幸福可以简单一些。” 　　“我总在看着你离开，从小小的样子到现在。”她看着月亮，想咽下嘴里的苦味，“在联邦重逢的时候我没敢认，一下就长大了，小时候会拽着我喊姐姐呢。” 　　“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不少，为什么你长得总比旁人快些？” 　　再见时凌空渺不似小时候胆怯，少年看上去孤傲冷淡，远远注视着她，等走近了人小鬼大地喊了声“艾琳”，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叫她艾琳。 　　其实当时有很多话想问，现在晚上一个人睡觉还会害怕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躲在角落吗？ 　　还喜欢花吗？ 　　短暂的相处太过遥远，而艾琳用几年的时间走近凌空渺的现在。 　　他将自己养得很好，暂时居住的特援宿舍也被点缀出不同的色彩，整个特援大楼只有他的窗户能看见花草。 　　怕麻烦的人留了难打理的长发，他挑选漂亮的发绳，囤了一抽屉不带重样的款式。 　　他不拒绝善意的靠近，动物、人群、花草始终在他的世界里。 　　他接受离别、面对痛苦，一个人静静等待着情绪褪去，凌空渺说“死亡只是关上了一盏灯”，而那盏灯是他伸手合上亡者睁着的双目。 　　队员们曾各自说着对死亡的看法，他说死亡是沉默的，艾琳说，“你看，你也在表达。” 　　凌空渺回，“因为我活着。” 　　他总能带来一些不同的风景。 　　正如此刻艾琳回过头，她觉得自己会看到一张动容的脸，至少是和自己一样的。 　　但凌空渺只是平和地从口袋里取出手帕递给她。 　　“还有一枚，我会等他长大。” 　　艾琳没有接：“那你呢？” 　　“先开一家花店吧。”凌空渺拿过她的手，将手帕放进去，“我记得小时候想要的第一朵花是兽族盛产的白兰。” 　　“过去随母亲一起流亡过许多地方，每一次都觉得是绝境，但母亲总能想到办法，她说只要活着，站起来走到外面，总会有机会出现。” 　　“王督长说战斗系的职权不会交到精神系的手上，我拿到了。”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像一阵风吹回艾琳眼中的浪潮。 　　“艾琳，我的幸福很简单。”凌空渺目光清澈，没有动荡的痕迹，“很久以前的某天我突然意识到，选择战斗不等于放弃和解。” 　　“我还在这里。”凌空渺取下头绳，上面有一朵洁白的茉莉，他将它轻轻扎在艾琳的发尾，“我记得以前有人说过，杀手从小被培养，是不会哭的。” 　　艾琳哼笑，垂眼不看他：“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倒知道我是长辈。” 　　凌空渺眉梢轻动：“那这位长辈可否让晚辈省点心，这头哄完你明天还得哄里面的小祖宗。” 　　艾琳彻底笑了：“看他身上的痕迹，谁是小祖宗恐怕得另说。” 　　“没办法，他会疼人。”凌空渺淡淡道，“能者多劳。” 　　艾琳无奈，犹豫片刻低声问：“很危险对吗？” 　　雪山任务收尾，联邦高层不会让他回到特援。 　　帝国有绝后患的倾向，但诺兰没有动作，说明暂时安全。 　　“会比死士、杀手危险吗？”凌空渺反问，“当时你选择了更危险的一种，脱离组织被追杀，死里逃生后在想什么？” 　　艾琳想了想：“我什么都没想，找了家酒馆，喝完睡到了自然醒。” 　　“如果你选择留在组织会受到保护，那里也有你重要的人。” 　　艾琳愣了一下，沉默下来，片刻后才笑了。 　　“嗯，但醒来后我不再是组织的杀手，偶尔迫于生计奔波也醉酒露宿过街头，没有任何依靠，可那一刻视野很广，即使有孤独的时刻，也只觉得安静。” 　　“后来我见过朋友，本想劝他们离开组织，可我突然意识到那是他们的选择，最终只能分道扬镳。” 　　艾琳看向凌空渺，他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见艾琳不再开口，凌空渺接过她的故事，以她的视角结束故事，给出回答。 　　“我不清楚下次相见是什么时候，不清楚会以什么身份相见，但我记得此刻。” 　　“他想留下我，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我想他记住我，于是留下一份礼物。” 　　“有时候会想，不该纠缠在一起的，我在他心里留下了太深的痕迹，以他的性格会恨我，但往往恨更为长久。” 　　“我想着，今天过后他可能会知难而退，粗鲁一些他也许无法接受，这样日后可以恨得更理直气壮一点。” 　　艾琳听着，仿佛回到了还在Z01的时候，凌空渺的话让她后背阵阵发凉。 　　但这一次凌空渺的眼里出现了波澜，他的神情显出几分茫然。 　　“但他对我说，喜欢。”凌空渺垂下眼，“我觉得这两个字很烫。” 　　“他清醒时不会说这种话，偏偏在无意识的时候说出来，让我知道那一定是真话。” 　　“他很会装乖，知道怎么表现会讨人喜欢，但他不喜欢人群，只会趁人不注意来到我身边，小狗似的嗅我身上的气味。” 　　艾琳：“他不说，你就不知道了吗？” 　　“他爱你这件事。” 　　凌空渺的声音戛然而止，艾琳听见他指节用力的响动。 　　网碎了。 　　“没猜错的话，从打算收网起，你就确定他会是你的。” 　　“只要他对你的兴趣还在，你会让他记住你，先打上深刻的烙印，等未来有机会，你会拿走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而他的目的起初和你差不多，我提醒过的，你没有听。” 　　艾琳凝视他：“不久前，窦家、裴家等势力陆续抛出橄榄枝，我追问你为什么不做选择，你用一句话中断了我的思绪。” 　　“你说你爱他。” 　　凌空渺没有开口，像当时一样垂眼遮住眼中的情绪。 　　但艾琳没有放过他。 　　“这句话不在计划之中吧，包括后面两句。” 　　“说出来心乱了，是不是吓了一跳？”艾琳静静地看着他，“蓝萤是留下安抚我的，还是有人一瞬间能量失衡，不受控制。” 　　“你不是真心想说那句话，但你无心说出了真心话。” 　　“他的目的消失了，你的目的消失了，你们之间只剩下爱了，你开始怕他恨你了。” 　　“......” 　　凌空渺和艾琳同时察觉到什么，朝楼上看去。 　　黑发青年顾不上披外套，步伐虚浮神情急切，像是在找人，看见门口的两人一怔，但松了口气。 　　江天际声音沙哑，扶着楼梯：“下次离开要叫醒我。”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艾琳的轻语。 　　“他也开始怕你离开了。” 　　凌空渺下颌有一瞬的紧绷，快步走到楼梯边，抱着人往里走。 　　“别忘了药。” 　　第12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刀间花语 　　飞行舰上安静，唐悯、尤理面前的悬浮小屏越弹越多，反观赵恒毅、艾琳靠在沙发上懒懒地打呵欠。 　　江天际半靠着舷窗，一道阴影落于身侧，他看向窗外。 　　凌空渺：“少爷，眼神给一下？” 　　这句话进一步说是挑衅，退一步说是调情，凌空渺把语气控制在中间，不上不下。 　　江天际转头：“哦，我以为你下了床就是凌总长了。” 　　没和他贫，凌空渺摸上他的后腰：“还好吗？” 　　今早起床，昨晚呈现出半死不活状态的人满血复活，穿衣洗漱动作一气呵成。 　　凌空渺问他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江天际瞥他一眼，直接扶着二楼栏杆一跃而下，在客厅仰头看他。 　　“我只是擂台暂时输给你。” 　　凌空渺一身睡衣，慵懒地靠着扶手：“嗯嗯。” 　　“不过需要你再过来一趟，还需要上一遍药，还是说你更喜欢客厅？” 　　江天际没什么表情：“药给我，我自己来。” 　　“确实是你擅长的方面。”凌空渺礼貌询问，“我可以在一旁观摩吗，不太会，想学习一下。” 　　江天际：“......” 　　小龙彻底不理人了，凌空渺身后的尾巴高高翘起，淡蓝色火焰划出一道道流萤似的痕迹。 　　“问第三遍了，我没那么脆弱。”舷窗外雪山的轮廓逐渐清晰，江天际蹭着凌空渺的肩膀，似笑非笑地凑近他的耳朵，“真心疼下次就让我好好表现。” 　　凌空渺侧头，鼻尖和他撞在一起：“好啊。” 　　今天他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江天际却觉得他四周的温度比平时更冷。 　　带着潮水的咸湿，渗透进深处，是阳光晒不透的阴冷。 　　不冻人，却像黏人的泥沼。 　　“哔哔。”一条紧急通讯打断两人黏稠的气氛。 　　“我先走了。” 　　凌空渺没有避讳，在众人猛然睁大的眼睛里低头亲了江天际一下，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不是，他们？”赵恒毅沉寂了十秒，火烧屁股似的蹿起来，“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卫江明同款愣神：“是啊，被举报了怎么办？” 　　“卫叔现在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亲嘴啊，亲嘴。” 　　“没亲嘴，亲的额头。”叶陈述事实。 　　“我服了......” 　　几人尽量表现得平静，嘴唇不动含糊地争辩。 　　好在飞行舰停在悬浮台，江天际靠着的舷窗和他们有一段距离，众人如释重负地朝外走，脚下生风。 　　江天际没有立即归队，抵达雪山基地后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倒不是刻意避着人。 　　季严冬的消息弹出，没有多余的话，阴阳怪气地发了个一串表情，两个中指间夹着一枚戒指。 　　江天际直接拨了个通讯过去：“戒指到了？” 　　“嗯，你不在基地，人工智能跑到我这里来了。”季严冬补充，“放心，我都是戴着手套隔着外包拿的，不会污染你纯净的爱的。” 　　江天际：“你和谁学的阴阳怪气，有点故人的缩影。” 　　“孙队说了点故事，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江天际：“还好，和我看孙飞不爽差不多明显。” 　　“我怎么听着有我的事儿呢？”孙飞的声音由远及近，“白撮合你们了。”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不对，果断挂掉通讯，江天际站在洗手台前挺淡定地洗手。 　　“一码归一码。” 　　孙飞嗤笑，两人走到休息区，一时无言。 　　“来一根？” 　　孙飞点了根烟，顺嘴问了声，原以为江天际会拒绝，没想到他伸出手从盒子里直接抽走一根，孙飞给他点火，烟草染上火星，丝丝缕缕的白雾浮动。 　　江天际动作娴熟，甚至可以说是老练，孙飞挑眉：“你还真是让人惊喜不断，冒昧问一句，你家那位知道你色彩纷呈的另一面吗？” 　　江天际：“我家那位是S级精神系，看见的比你感受到的精彩多了。” 　　“确定关系说话就是硬气。”孙飞轻“啧”一声，“听冬子说你定了戒指？” 　　孙飞和季严冬是不错的朋友，从小相识，后续季严冬离开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江天际颔首：“嗯。” 　　孙飞又点了根烟，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是怎么想的？” 　　江天际：“等。” 　　孙飞：“等什么？” 　　江天际说：“等他和我告别。” 　　孙飞一怔，正想说些什么，江天际却打断他。 　　“我只要这个。” 　　等到那一天江天际会告诉他，恨不一定比爱长久。 　　孙飞许久没说话，一根烟了了，才笑了：“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包括自己，曾经也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 　　江天际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缓缓熄灭。 　　只有凌空渺的目光始终如一，江天际想到在希文要塞花店外，他第一次对着自己说。 　　“我以前也是那样看着你的。” 　　他忍不住想象白发少年曾经以透明状态站在自己身边的模样。 　　他会幼稚地丈量身高吗？ 　　会像自己一样，在人群之外专注地看向某处吗？ 　　凌空渺难以敞开心扉，但江天际知道最后一扇门里关着的是小白。 　　他最近很忙，承受着联邦高层的压力，凌空渺至多表露出疲惫，他的负面情绪、困扰，即使是江天际也无法触摸。 　　于公，凌空渺不惯着江天际，于私，江天际可以随意撒野。 　　凌空渺是江天际触目所及的风筝，是视野的方向、重心，但江天际手里的线太细，用力扯怕它彻底断裂，慢慢拉时间却不等人。 　　江天际的人生里没有小心翼翼的议题，他在最不擅长的领域遇到了最想留下的东西。 　　凌空渺多数时候在“光下”，与隐迹洁白神圣的毛发一样，干净、健康。 　　但天分昼夜，两人大多时候共享彼此的“夜晚”。 　　爱人就像是一场旅行，在兴趣初期，沿途的风景靓丽，入目所有皆是欢喜。 　　惊艳的风景深刻印在脑海里，渐渐地，这条路上能打动人心的东西越来越少，很多时刻旅行者都在想，自己爱的究竟是惊鸿一瞥的盛景，还是在尽头等待的人。 　　等到春色散尽，更多的缺点、劣性如枯枝残骨碎了一地，许多人在这一站停下脚步。 　　越接近黑色就越接近尽头的爱人，可尽头会出现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们停下脚步思考，喜欢晴天的人担心那里有无尽的阴雨，喜欢阴天的人害怕那里是纯净的阳光，真诚者怕被雨淋湿，伪善者会被光灼伤。 　　也有一些将风景当作风景，以走到尽头为目的傻子。 　　当然，也会有一些主动走出安全的深处，甩开怯懦摊开自我的傻子。 　　昨晚，温泉山庄。 　　凌空渺将江天际抱回二楼卧室，江天际异常安静，没挣扎也没质问。 　　躺到床上后，沉静的视线落在凌空渺脸上：“没什么要说的吗？” 　　凌空渺没说话，目光浅浅回望。 　　室内电光闪烁，江天际收回指尖细小的电流，别墅一下陷入漆黑。 　　“你爽完了是吗？下次换我。”江天际冷笑，“硬件不比你差。” 　　凌空渺低笑，正想说些什么，江天际却打断他的话，指指自己身上的痕迹。 　　“没点补偿说不过去吧，你现在答应我一件事。” 　　关灯对于夜视能力极好的两人而言不亚于掩耳盗铃，凌空渺吻他的眼睛。 　　“好。” 　　这个“好”回得太快了，不假思索，仿佛江天际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 　　这一字过后，室内陷入寂静，凌空渺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 　　江天际却只说了四个字：“说你爱我。” 　　凌空渺动作停滞，慢半拍抬头。 　　“上次有人说我能提要求，比如让你说爱我。”江天际的长相偏冷，没有笑意时距离感明显，可他此刻掐着凌空渺的脸，眼里闪烁着比笑意更令人动容的东西，“我现在想听了。” 　　“......”凌空渺低声说，“我爱你。” 　　他的神态和那天一样温和，蓝色的眼睛在夜里流淌着月华。 　　江天际神情微微变了，狠狠咬住他的嘴唇，不知是调情还是真心实意地说。 　　“我讨厌你。” 　　讨厌对自己没有一丝手软的凌空渺对着他心软。 　　明明早就察觉到他的存在却没有点破，明明知道他可能会说什么还是给出了允诺。 　　江天际没想到凌空渺会一口答应，仿佛只要他强留，这个高傲、不向任何人低头的人真的愿意为他停留。 　　凌空渺也没想到江天际提的要求会是这个，莽撞直白的人第一次斟酌着开口，像刀在触碰一片柔软的花蕊。 　　刀默许花的尖刺在刀身留下痕迹，花心甘情愿用脆弱的花蕊正对刀锋。 　　爱无强弱胜败，唯有勇气势均力敌。 　　第12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条件 　　危险区，浓雾中带有腐蚀性能量。 　　纯黑色飞行舰绕开能量裂隙，以防被卷入旋涡。 　　舰内总控室，实时监控屏密集的悬浮，坐在主位的人靠着椅背，右眼能量旋涡忽明忽暗，精神力接入数十个实时设备提取关键信息。 　　“滴，滴滴。”设备发出细小的提示音。 　　其中一个监测屏弹出红色预警，而后迅速蔓延，悬浮屏被干扰黑屏。 　　坐着的人轻笑一声，带有轻蔑的意味，收回精神力关闭总操控设备。 　　“访问申请。”一则访问申请弹出，他点击通过。 　　“首领，有人找您。” 　　组织成员后退一步，后方带有伪装技术的黑袍人出现。 　　机械门在对方踏入后自动关闭，一片黑暗中，男性青年先一步卸下伪装。 　　“凌队。” 　　伪装能量散去后是一张熟悉的脸，梁崇一身纯黑制服，加入了最近兴起的改造者组织“寒朔”。 　　隐没在黑暗中的人转过椅子，黑袍下方露出银白色长发，凌空渺摘下帽子。 　　在梁崇尚未反应之际，锁链猛地刺穿他的肩膀，将其钉在后方的墙壁。 　　“唔！” 　　轻微的上膛声响起，梁崇顾不上疼痛，立即抬头。 　　“我说过。”凌空渺身形鬼魅般出现在他前方，枪抵着梁崇额头，“没有九条命就别试探我。” 　　“抱歉。”梁崇身体紧绷，呼吸因失血而发紧，“这次是失误，我绝没有暴露您的行踪......凌......啊！” 　　子弹蹭着脑袋而过，耳朵炸出血雾，梁崇脑失神地看向前方，冷汗沿着额角流下。 　　“是吗？”凌空渺擦着枪口，勾唇，“窃取我的权限，接触星盟、帝国，是你的失误？” 　　梁崇额头渗出冷汗，脸色发白。 　　他攥紧拳头，腐蚀能量入侵蓝萤意图反抗，凌空渺揪住他的头发，冰冷的视线落下。 　　梁崇的心弦紧绷，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蔓延开来，眼前的人不是他熟知的凌队，而是真正的，在灰色地带割据一方的首领。 　　这艘纯黑色飞行舰在血色地带是某种象征，军火生意的龙头，背靠星际金融巨鳄左家。 　　“我......” 　　梁崇声音沙哑，顶级精神力压迫下他连最基本的抬头都做不到，如愿以偿试探到凌空渺实力一角，梁崇却后悔了。 　　“放心，你会活到该死的时候。” 　　凌空渺松开手，梁崇脱力倒向地面，视野里唯有一双黑色军靴。 　　作为改造者组织，“寒朔”与“猎协”势不两立，猎协不会允许非法改造者推翻原有的制度。 　　当下猎协势力分裂首领自顾不暇，是寒朔的好时机，电光火石间，梁崇脑中闪过一个猜测。 　　锁链抽离，剧痛与精神力刺激下，梁崇的思绪被迫中断，闷哼一声陷入昏厥。 　　凌空渺随手将枪扔进抽屉，一个加密渠道的通讯弹出，他跨过梁崇的身体绕进机关暗室。 　　通讯接通，一道温和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起。 　　“凌，想我了吗？” 　　凌空渺：“什么事？” 　　“真令人伤心，为了养活你的花我可是费了很大力气。” 　　凌空渺没说话，手移动至“挂断”选项上方。 　　诺兰十分了解凌空渺的性格，立即开口：“别挂，你还是这么没有耐心。” 　　凌空渺：“我不是你三千情人之一，对你腻死人的声音感到恶心。” 　　“真的吗？”诺兰深受打击，声音正常了不少，“可是他们都说好听。” 　　凌空渺捏了捏眉心：“有事说。” 　　“圣使总部被入侵，部分数据丢失，你做的？” 　　“嗯。” 　　“猜到了，虽然有点冒险，但我确实需要这个契机。”诺兰提醒，“已经确认芯片位置，你最近小心。” 　　“老东西安静得过分，不像他的作风。” 　　凌空渺：“知道了。” 　　诺兰听到一阵奇怪的动静，窸窸窣窣的，询问：“你在做什么？” 　　“不是我。” 　　凌空渺注视着悬浮屏，多个角度对准同一个人。 　　眼下是休息时间，江天际待在凌空渺的房间，睡在他的床上尾巴轻轻扫动着地面。 　　他轻轻扬唇，如果面前数个悬浮屏不是实时监控，会显得更温馨些。 　　通讯那头的诺兰察觉到不对：“你和谁在一起，那个硬邦邦的猎人？” 　　“那个猎人看你的眼神非常野蛮，皇兄觉得......” 　　轻“滴”一声后，凌空渺挂断通讯，重新看向监控。 　　偶尔会产生可怕的念头，将人圈在自己的视野范围是一件容易上瘾的事。 　　“首领。”暗室的墙壁被人轻叩。 　　凌空渺关闭设备走出暗室，地面恢复光洁，梁崇已经被“妥当安置”。 　　“这是您要的东西。” 　　手下递给他巴掌大小的机械盒，凌空渺接过。 　　“刚刚那位，我们利用紧急舱推回监测显示坐标，伪装成他意外卷入裂隙漩涡，‘寒朔’的人已经成功接应。” 　　见凌空渺颔首，手下不再多言，安静退下。 　　输入密钥，机械盒闪烁着蓝光展开，两枚悬浮的芯片映入眼帘。 　　这是他和十亿的交易，一枚芯片是破解半成品，针对凌空渺体内“圣使”芯片摧毁程序的锁定版。 　　另外一枚是监测芯片，星盟未对外公开的新型技术，无限接近于猎人的“标记”。 　　将他植入江天际体内，无论是星际情报据点还是江天际个人行踪，凌空渺都能随时掌握。 　　但这不是凌空渺的条件。 　　他眼神微暗，打开加密渠道拨通通讯。 　　对面很快接通，像是早有预料。 　　“午好，吃了吗？”十亿不着调的声音传来。 　　凌空渺：“什么意思？” 　　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意，十亿收起玩笑的心思。 　　“比想象中生气啊，花。”十亿说，“各退一步来说，这对你不是坏事。” 　　“我只是惊讶，以你的演技，对他父母的愧疚遗憾只能是真的。”凌空渺：“所以，你对故人之子的照顾是，将一枚可以控制他的芯片交给一个可能是他敌人的人？” 　　“也许你会觉得荒谬，但对于我而言，是。”十亿无奈地笑，“不过，我只是将他交给了一个靠谱的人。” 　　凌空渺不置可否：“是吗？” 　　“不是吗？”十亿反问，“你他大爷的都快踩上钢丝独舞了还忙着铺别人的路，不怕到头来一场空？” 　　“为什么需要将他交给谁？”见十亿故意打岔，凌空渺歪头，“难道是因为需要一个人控制他？你、江言，甚至他的亲生父母也默认这点。” 　　他不像是询问，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玩笑意味。 　　摸不准他的想法，十亿沉默片刻：“我们不会伤害他，要不要接受，看你个人意愿。” 　　“可以，作为条件，你需要卖给我一条消息。”凌空渺指尖沿着桌面滑动，不等十亿开口，他问，“他和E07是什么关系。” 　　“滴”通讯彻底被切断。 　　“嗤。”一声哂笑。 　　或许星盟从未给出正确的方向。 　　十亿没有说谎，他们当下无法说出实情，联邦、帝国局势未定。 　　如果他的猜测成立，当年那场实验的方向根本不是精神紊乱，而是融合。 　　凌空渺握住那枚监测芯片一攥，能量碎片顺着掌心飘落。 　　他靠着桌沿，眼睛在极暗的环境中泛着幽幽蓝光。 　　“E07。” 　　- 　　未知星系，星际情报据点。 　　暗色区域下室内白光刺目，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江言停下手头的动作抬眼。 　　“妈，好久不见。”青年娴熟地靠着桌面，面带笑容，“最近有好好休息吗？” 　　“还不错。”江言瞥向他手腕处的绷带，“伤得很重？” 　　需要二次修复的伤不会轻，不过对于特援成员来说是正常情况。 　　江天际摇头：“没什么事，过来一趟不容易，省些时间。” 　　江言：“怎么，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倒没有，之前是我想岔了。”江天际拨弄着手里的硬币，“先前，你们不断试图在我身边安插精神系队员，是想试探我......还是队长？” 　　“现在看来，精神系中心也没有调查到任何有关他的信息。” 　　江言没有回答，冷笑一声：“少不了你的功劳，” 　　江天际安静片刻：“我的精神域‘原本’是没有问题的，对吗？” 　　江言：“看来你的能量确实与雪山新型体存在部分感应，你看到了什么？” 　　江天际：“我现在更想知道你们和他存在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儿子。”江言平静地回望他，“作为你的监护人，我会审核你身边的人是否过关。” 　　“作为你的上司，我只能遗憾地表示，你的权限还没到级别。” 　　江天际：“所以我今天打算和您谈谈条件。” 　　江言：“即使赌上的是你一部分自由？” 　　江天际：“只是暂时，况且在您这里，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过这种东西？” 　　“以那位的能力在哪里都风生水起，更何况还有相貌加成，说句题外话，你小子很会挑。”江言支着下巴，“但是儿子你有没有想过，感情是很脆弱的，也许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人是你，明天呢？” 　　“你我都是alpha，你不清楚alpha的本性吗？离开特效抑制剂，感到寂寞难捱的时候遇到合适的人，如果恰好是一位美好的omega，他会没有一点动心吗，你会没有一丝动摇吗？” 　　“你不排斥他的信息素，那他呢？他对你的信息素过敏。” 　　任何一位健康omega都能做到的抚慰，江天际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这是事实。 　　但这句话太重了，江言没说。 　　江天际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攥紧拳头：“谈条件吧。” 　　江言拧眉：“江天际，我教过你不要做鲁莽的决定。” 　　“抛开他不谈，假如你恢复信息素感应，你能保证自己还喜欢alpha而不是天生和你契合的omega？这只是你作为beta遗留的错觉。” 　　江天际：“我不能保证是否会被信息素吸引，但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克制，这是我擅长的，我能保证。” 　　“我只要他。”江天际垂眼，暗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江言。 　　“感情、伴侣、性爱，这些对于猎人而言不是必需品，甚至可以说是最无聊的东西，您应该很清楚，能勾起我兴趣的是血液、杀戮、攻击。” 　　“如果有一个猎人对自己本能外的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那么无论是什么诱惑，都无法撼动他的位置。” 　　“随着能力觉醒，猎人的感情退化更趋近本性，但由于他们不是真正的武器，所以心里有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这里我曾经用来放您。” 　　江言理智的外壳终于裂出一点无奈的痕迹。 　　“小天。” 　　“你的所有条件我都答应，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干涉我接下来做的任何事。”江天际朝她挥挥手：“您的孩子已经学会筑巢了，所以，把他看得稍微不重要一些吧。” 　　“别让责任占据太多自己的感情，姜姨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江天际把她的话还回去，“以那位的能力在哪里都风生水起，更何况还有相貌加成，说句题外话，妈你很会挑。”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真的等你到现在。” 　　感情贫瘠的人心里掠过一串话，连江天际都有些讶异，这太不像自己。 　　或许是凌空渺细细埋在江天际心里的感情发芽，长出新的东西。 　　这段心音像极了凌空渺说“我爱你”的语气。 　　不是说人生非有爱不可，只是爱你的这个人，会非你不可。 　　爱也许不会从一而终，但至少在放下上一段旅程之后。 　　在这种时代，最基本的特质已然变得稀少，还好猎人作为“武器”诞生，他们的后代继承了一些特质，最终设定的程序里有这样一条。 　　忠诚。 　　这是独属于“武器”的浪漫，只有“主人”能吻向他的刀锋。 　　第12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戛然而止 　　结束二次修复，窗外的暴风雪不知何时停歇。 　　繁星点缀着夜幕，江天际想到了希文要塞的夜晚。 　　核心区探索进度接近40%，已知信息达到最低标准，综合型任务走到这一步，意味着雪山任务正式步入收尾阶段。 　　江天际站在阳台，伸手嚯嚯花草。 　　“滴滴。” 　　玄关处传来动静，凌空渺提着东西进门，见江天际主人般随意的姿态，低笑着摇头。 　　江天际视线落在他手里两大袋......零食上。 　　“最近的新爱好？” 　　凌空渺换好鞋，将零食放到桌面上：“嗯，小龙的口粮。” 　　江天际走到桌边，打眼扫过袋子里的零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一特色的膨化食品，任谁也想不到霸道小龙会喜欢这个。 　　凌空渺：“有人上学这些东西就没断过。” 　　江天际坐下，支着下巴看他：“你当时在哪儿？” 　　“你身后，侧方，都有可能。”凌空渺脱下制服，洗完手拆开包装喂他，“张嘴。” 　　江天际叼着薯片，没计较他喂宠物的姿态，只是在他喂第二片的时候咬住他的手指，舌头卷过尖端。 　　“不喂点别的吗？” 　　“你是说这里。”凌空渺屈膝压在他两腿之间，用力顶开，膝盖骨下滑抵住靠后的位置，“还是这里？” 　　一阵窸窸窣窣后，薯片掉落地面，交颈厮磨的影子映在后墙。 　　凌空渺的吻像是蛊惑人心的漩涡，舒服归舒服，但江天际很难忽视某个讨厌的气息。 　　梁崇的气味，很淡，像夏天若有若无的蚊子叫声，惹人心烦。 　　力道失去分寸，尝到血味后，这种躁动到达了顶峰。 　　一只手适时捏住他的耳朵，轻轻摇晃两下，像是触碰到颇为有效的开关，中断江天际的情绪。 　　“我去洗澡。” 　　江天际骑在他身上没动，心里清楚那些话并没有实际意义，却难免心烦意乱。 　　“你不排斥他的信息素，那他呢？他对你的信息素过敏。” 　　“你我都是alpha，你不清楚alpha的本性吗？离开特效抑制剂，感到寂寞难捱的时候遇到合适的人，如果恰好是一位美好的omega，他会没有一点动心吗？” 　　江言的话犹在耳侧，江天际垂眼。 　　就像此刻，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信息素是否外放，只能嗅到始终能令他安心的茉莉味。 　　凌空渺呢？江天际的视线落在凌空渺颈侧，那里泛着薄红，他在过敏。 　　江天际罕见地走神，他愣住了。 　　凌空渺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没有急着开口，先握住他的手重新获取注意力，紧接着拉住江天际的手放到颈侧。 　　“感觉到什么了？”凌空渺问。 　　江天际轻轻摩挲那片皮肤：“有点烫。” 　　凌空渺学着他的动作摩挲江天际的手背：“然后呢？” 　　江天际：“痒。” 　　“嗯，我也是。”凌空渺轻啄一下他的手，“这就是我全部的感受。” 　　江天际甚至一句话都不用说，凌空渺就已经读懂他的内心。 　　蓝色的眼睛容纳着他，如同包容一朵正在闷雷的乌云。 　　这个人多数时候冷淡、决绝，真正温柔下来，没有人能拒绝。 　　在情事上不容置喙的掌控欲，在温馨角落耳鬓厮磨的温存。 　　联邦高层会议上高不可攀的凌总长，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凌队，坐在花店梯子上一身休闲服的小凌，跟在他身边的“透明”朋友.....以及会投喂小龙的，主人。 　　即使江天际有“百般姿态”，凌空渺也能看出他“百般姿态”中的真心实意。 　　比如在楼梯间那一吻前摘掉江天际的烟，凌空渺说“嗯，我不喜欢。” 　　其实，他知道江天际也不喜欢。 　　他总能在一百种假象中分辨出真实。 　　也许年岁稍长后回忆起日常碎片，他能听见更加清晰的声音，也会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使用“声音”。 　　有些东西，要用心听。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江天际最喜欢的是什么。 　　“如果过敏的症状永远存在呢？”鬼使神差的，江天际问他，“没有特效抑制剂，即使我在你身边，连最基本的安抚都做不到，那个时候......” 　　“那就存在。”凌空渺打断他的话，“特效抑制剂，抑或你觉得可以给我安抚的人、物，就像生病的人需要药，我生病了会去找药，而不是责怪我的爱人为什么不是药。” 　　“如果你具备‘药’的能力，我会在生病时也依赖你，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能力，这期间我希望你至少在我身边。” 　　凌空渺捏捏他的耳朵：“在哪儿受了委屈？” 　　“是不是有唠叨的长辈，说些什么不怕到头来一场空的风凉话？” 　　“......”江天际垂头倒在他的颈侧，将浑身的重量压过去，开始打岔。 　　“老子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你是不是控制我了？” 　　凌空渺轻笑，蓝萤从他身上浮起，江天际不受控制地抬手抱住他。 　　“现在是了。” 　　“......你这样控制过别人吗？” 　　又开始了。 　　凌空渺挑眉：“这是精神系的武器，对别人使用没这么调情。” 　　懒懒地窝在凌空渺身边，他倒也不想挣扎，轻轻闭上眼睛。 　　江天际没有追问别的，也没有找时机离开取戒指。 　　明天吧，他看了天气预测，明天是雪山难得的晴天。 　　天色已晚，颈侧被头发弄得发痒，凌空渺伸手抚摸他的脑袋。 　　明天吧，至少让他今晚睡个好觉。 　　柔软是花的温床，决定将自己献给某个人，看上去是一句温柔的话。 　　但对于花来说，是脱离自己的根茎，以生命的衰亡去赌一场未知的旅行。 　　植物不会发出声音，无法表达感情，唯有气味淡淡萦绕于鼻尖。 　　“他们”说花脆弱易碎，有血有肉的躯体走不出荆棘、雷雨，但温软中生出了无畏。 　　奉献。 　　奉上我一切荣辱兴衰。 　　这是独属于花的浪漫，即使世界陷入黑暗，气味也与你常伴。 　　- 　　翌日。 　　拉开休息室的窗帘，刺目的金光照进空间。 　　今早不见风雪，是雪山难得的大晴天。 　　气氛比以往热闹，核心区探索进度越过最低标准来到42%，停滞已久的进度条推进，众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一队大任务由特战先锋暂代，一队内部开会讨论关于核心区领域战术。 　　目前，D173雪山新型体最棘手的特质是回复能力，作为偏精神体的综合体，领域相当于它的本源，其中滋生的负面精神力干扰及异变体汲取“本源”的养分。 　　研究院分析的信息中显示，这只综合体的隐性能力极有可能是精神操控、分裂。 　　如果猜想验证，那么领域世界的难度将提升一个大等级，直接定性为“未知”，假如它是第一例双属性综合体，必须有至少两队A+级精神系队员辅助。 　　那头一众专家焦头烂额脸色难看，反观特援成员一个赛一个松弛。 　　赵恒毅扒拉着叶问中午吃什么，艾琳和唐悯靠在一起分享最新资讯，卫江明不知从哪勾来一只鸟，哼着小曲背着手遛达，只有尤理还在工作。 　　用赵恒毅的话来说就是，“我说白了，能进一队的到底谁没差点嗝屁了，后面活着都当赚了。” 　　结束会议后，众人有一搭无一搭聊着。 　　江天际坐在休息室靠窗的位置，从口袋里摸出小型机械盒，纹路是刀间缠绕着一小串茉莉，特殊工艺的能量碎片在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简约款男士戒指，纹路与机械盒上的别无二致。 　　江天际摩挲着戒指，眼中含笑。 　　战斗队员不能佩戴饰品，戒指送出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戴上，但江天际还是送了。 　　休息了总能放出来透透气，比如去老周那里，比如下次休假不去温泉山庄，想去电玩城看看，或者学校也行。 　　这里是最后一站，江天际清楚走出雪山后，自己和凌空渺必然面临某些选择。 　　昨晚凌空渺大抵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江天际想在明天告别前把戒指送出去，以防对方日后赖账。 　　或者说，是想再幸福一天。 　　今早迷迷糊糊被人捏着脸掐醒，江天际睁开眼，凌空渺已经穿戴整齐，披风垂地。 　　江天际拽住一缕绸缎似的长发，凌空渺被他迷蒙的傻样逗笑。 　　“我去开会。” 　　天还没亮，朦胧的光落在他脸上，五官精致棱角分明。 　　小龙安静片刻，开始无理取闹：“打扮那么好看去见谁？” 　　全身上下只有一套总长制服连发绳都没挑的人垂眼，凌空渺屈指弹他的额头。 　　“托你的福，再不走将迎来我人生里第一次迟到。” 　　大概知道自己在凌空渺起床时抱着人不撒手，江天际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今天早点回来。” 　　凌空渺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开完会就回来。” 　　等他...... 　　“砰！” 　　一声巨响打断室内安静清闲的氛围，江天际思绪中断，收起盒子看向门口。 　　赵恒毅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站着，拧着眉喃喃。 　　“队......队长......” 　　心脏重重一跳，江天际脸色微微变了，倏地起身。 　　“队长怎么了？”他大步走到赵恒毅身侧。 　　“滴——” 　　比赵恒毅的回答先一步来的，是设备迅速弹出的权限提示。 　　——总指挥权限移交完毕。 　　......总指挥权限，移交？ 　　江天际死死盯着那行字，整个休息室陷入死寂。 　　与此同时，早已被安排好的程序瞬间启动，悬浮屏接连弹出。 　　不断振动的通讯设备显示多人来电，联邦中心、江言、孙飞......刺耳的声音在电光闪烁后终结。 　　江天际收回指尖的电流，暗绿色的眼睛流露出骇人的冷光。 　　众人听见他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嗓音。 　　“你继续说，队长怎么了？” 　　第13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蓝萤 凌 　　声响于世界中湮灭，耳畔似乎只余下急切的海浪声。 　　怪诞的领域世界空气扭曲，眼前场景不断收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人的感官本能排斥此类不符常理的景象，地面血色藤蔓疯长蠕动，在一阵阵“噗呲”声中爆裂，人的手掌上布满黏液，畸形、反向乃至错节的手拉扯着崖顶的人。 　　“......咳......嗬。” 　　凌空渺衣衫褴褛，风刃斩断伸向自己脖颈的手。 　　杂乱的声音、场景在脑中掠过，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凌空渺没能逃出的圣使基地，这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死局。 　　进入领域前，凌空渺驾驶着飞行器从联邦中心回程。 　　核心区狭长的眼睛是一种警告，形状近似凌空渺隐迹形态眉心的裂隙，以防万一，他提前植入星盟的半破解版芯片。 　　“嗡——嗡——” 　　突然间警示红光闪烁，不远处出现能量裂隙，旋涡的乱流将飞行器卷入其中。 　　剧烈的颠簸中设备亮起，凌空渺迅速接通。 　　“快！离开你当下的坐标，圣使芯片的摧毁程序是幌子，它真正的作用是能量共振，你会被卷入同频的裂隙，尽头是核心区......滋......凌！听得到......滋滋......” 　　诺兰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凌空渺察觉到什么，当机立断跳出飞行器。 　　“轰——” 　　爆破的余波将他推向裂隙深处，一片黑暗中，凌空渺看见了熟悉的狭长眼睛形状的深渊。 　　裂隙的尽头是雪山核心区，当下探索仅有42%的未知型超S级领域。 　　...... 　　不知过了多久。 　　长刀流淌着血迹，无止境的杀戮，这片领域的恢复能力让杀不死的藤蔓无数次卷土重来。 　　每隔几秒领域世界重塑一次，循环往复，直至体内最后一丝血液被吸干，被扯进本源领域的藤蔓深处，成为新的“养料”。 　　领域重塑频率增加进入最终阶段，无形的能量入侵精神域，凌空渺身形一滞，眼神空洞地垂头。 　　“啊！” 　　少年惊诧的叫喊响起，凌空渺充血疲惫的眼中划过一丝杀意。 　　地上躺着一名惊恐的银发少年，或者说是另一个凌空渺。 　　“你要去浇花吗？”不合时宜的，少年笑吟吟开口。 　　伴随着他的话，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幻。 　　“画画，走啊走啊。” 　　“要跳下去吗？跳下去吧。” 　　“去墓地，去陪他们，他们很孤单。” 　　教室、山崖、墓地、斗兽场......许多人清晰的面孔，毫无逻辑，毫无关联的声音、场景硬凑在一起。 　　仿佛要完全摧毁一个人的意识，精神的最底层开始崩塌。 　　现实......现实是...... 　　“哼哼~” 　　一阵变调的歌声响起。 　　女人低柔的声音逐渐变得歇斯底里：“啊！啊啊啊——” 　　头疼欲裂，凌空渺晃了晃脑袋，倏地侧头呕出一口血，眉心裂隙印记闪烁。 　　精神力网延伸，利器般粉碎S+级别的精神体攻击，猛然回到现实领域，藤蔓已经缠绕上脖颈。 　　其中一根手形藤蔓刺穿胸腹前，凌空渺手中凝聚出长刀，抬手劈碎畸形能量体。 　　他身形虚化，脚踏锁链一跃而起，精神力干扰下生成的虚影消失，蓝萤以燎原之势焚烧领域。 　　领域只是能量构建的虚影，一切攻击的本质皆为能量。 　　烈火引爆“潮水”，嗡鸣中，他看到了领域的本质。 　　一颗跳动的灰色心脏，毫无生机，被压缩其中的能量是构成领域的“地基”，凌空渺感知到人类残留的“意识”，他已经死去，只留下情绪的投影。 　　无法被肉眼容纳的虚影出现在凌空渺的精神域，低声请求。 　　“杀了我。” 　　凌空渺认识这个人，闻阔，一名优秀的猎人。 　　“噗呲——” 　　锁链缠绕心脏，没有一点犹豫，凌空渺碾碎了它。 　　领域彻底崩坏，蓝火燃烧至尽头，蓝萤凝聚的锁链也随之崩散，飞沙走石间能量碎片闪烁飘零，在空中留下烟花似的痕迹。 　　像挣脱束缚的一瞬自由，也像火焰燃尽后纷飞的余烬。 　　这一路，凌空渺听见过太多声音，孩子、青年、老人......他们无一不向凌空渺恳求。 　　“杀了我。” 　　他握刀的手没有一丝犹豫，了结那些残留的意识。 　　过去，他也曾蜷缩在冰冷的仪器中，利用仅存的精神力一遍又一遍朝外传递出一个信息，“杀了我。” 　　外面站着一众精神力能力者，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那时他便觉得，人在这世上是没有“同类”一说的，灵魂是孤独的。 　　被关在圣使基地提取精神力，完整的精神被分裂成千万个，陛下从未打算让他活下来，即使凌空渺自己也不清楚，最终活下来的这个“意识”，是否是原来的自己。 　　顶级能力者的精神域并非一成不变，能将珍贵以具象的方式保留在域中，直至死亡。 　　没有人见过凌空渺真正的精神域，在他心里有处不变的角落。 　　被封死的区域横尸遍野，死去的孩子堆起一座小山，偶尔风吹过，尸体沿着山坡滚落在周边。 　　他们有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一双浅蓝却失去光泽的眼睛。 　　每每凌空渺在此驻足，那些眼睛直勾勾看过来，传递着一个信息。 　　“为什么你没有死？” 　　此刻，蓝萤散尽。 　　长刀脱手，站在崖顶的人身形摇晃一下，倒向深潭。 　　向下坠落的过程中，凌空渺眼神失去亮光，他再一次看到被封锁的精神域。 　　这一次，他看见“山堆”动了动，一个孩子挤开沉重的尸体，踉跄着走到自己面前。 　　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银发小孩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活着。”他声音细小，带着稚气，似乎怕凌空渺听不见，他更大声了一些，“活着！” 　　“我知道，可能没有人期待你长大，没有人喜欢你，没有人爱你。” 　　“你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天天被人欺负，除了哭就知道哭，还有！你真的很不会打架。” 　　“你讨厌自己，觉得自己是累赘，不想依靠任何人，你胆小、害怕。” 　　“但是......”银发小孩眼睛很红，他垂下眼，“但是，活下去。” 　　“你要很爱自己，如果没有人爱你，你要加倍爱自己。” 　　“你不需要期待、喜欢和爱，还记得自己喜欢的第一株花吗？” 　　凌空渺：“兽族的白兰。” 　　“你声音小，总觉得大声说话会惊扰世界，被欺负就植物似的不动，像忍耐暴雨、狂风般默默接受一切，忍耐对你而言比发起攻击简单得多。” 　　“比起难过，你心里更多的是疑惑，因为最初不明白‘恶意’，所以被伤害后只会迷茫地站在原地抹眼泪。” 　　“打赢第一场比赛时，你心里不算痛快，反而害怕，不是怕输，而是怕自己会变成一个习惯杀戮的人。” 　　“你觉得，死去的自我会埋怨现在的你，你甚至觉得自己是取而代之的那个。” 　　凌空渺蹲下身：“所以，你又是哪一个我？” 　　银发小孩捧着他的脸，认真道：“我是最爱你的我，我们是完整的。” 　　“我是不会恨我的。” 　　小孩让开半边身子，尸山血海变成春天花海。 　　满山的银发小孩看过来，有些奔跑，有些画画，有些躺着休息。 　　一特色的蓝色眼睛，一眼望去，像极了蓝萤。 　　蓝色的萤火漫山遍野，它们最终回到了凌空渺身边。 　　“谢谢。”凌空渺说，“你养大了一位还算厉害的大人。” 　　“嗯！我看见了，这位厉害的大人。” 　　银发孩子长睫颤动，他缓缓靠近贴着凌空渺的额头，闭上眼睛。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但仍然庆幸，有人和我一起爱你。 　　海水卷走了呼吸，一片蔚蓝中，凌空渺缓缓闭上眼睛。 　　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耳边响起了兽族独有的曲调，女人的声音温柔。 　　“哼哼......”她哼着歌，笑着呢喃，“我的宝贝真漂亮。” 　　“凌空翱翔的空，烟波浩渺的渺，你是我最珍爱的陌月。” 　　陌月在兽族的语言里，是尊贵的神明、祥瑞。 　　他在母亲的怀抱里睡去，却猛然听见一声轻轻的。 　　“别走。” 　　乌云聚集着，闷声如泣。 　　“我想你！我想你......我......恨你......” 　　暗绿色鳞片印记脆弱的闪烁两下，残留的能量如粉末般散去。 　　凌空渺强撑着抬起手想攥住什么，却丧失力气，微弱的气泡留下一串无声的隐喻。 　　一片白色的花瓣沉入海底。 　　第13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花。” 　　夜晚结束，梦境被焚烧殆尽。 　　江天际捧着戒指靠在休息室，等来了凌空渺的死讯。 　　核心区始终笼罩的淡紫色异变能量消失，被定性为“未知”的超S级综合体无故衰竭。 　　众人赶到时残余能量差不多散去，将近大半的队伍聚集在核心区，四周却静得落针可闻。 　　消息传递很快，凌空渺遇难，江天际暂时接任总长，这位一队最神秘低调的成员走进大众视野。 　　凌空渺作为联邦核心高层之一，是联邦频道的常客。 　　最年轻的总长能力无可挑剔，相貌、个性锦上添花，一度是星网讨论度极高的模范。 　　战力单位日常与正常生活相差甚远，平时在基地不见稀奇。 　　这次的意外让星网直接炸锅，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联邦论坛已经崩溃，而对名不见经传的新任总长的质疑，在江天际履历公布后勉强消减。 　　联邦高层召开紧急会议不久，帝国内战爆发，星际讨论帖直线飙升。 　　外面热火朝天，雪山内却十分寂静。 　　探测精灵确定危险解除，一队携专家率先进入核心区。 　　深处光线晦涩，探照灯光线下灰尘浮动，整体形状狭长形似眼睛。 　　江天际站在崖顶，垂眼看向深潭，稀薄的淡紫色能量浅浅晃动，很快消散。 　　“小......”尤理停顿一下，“队长，江指挥、窦家主来访。” 　　江天际点头，转身走向飞行舰。 　　- 　　会客室。 　　江言与窦文鸿沉默地坐着，见江天际一言不发，用眼神短暂交流一番。 　　“小天，这件事......” 　　“是意外。”江天际说，“或者说提前发生了。” 　　“凌空渺和你们做了交易，他会在临走前提交推荐信申请，配合你们将我推到这个位置。”江天际分析：“没有这封申请，走常规途径需要审核、票选，部分高层不会善罢甘休。” 　　过去凌空渺亦是如此，原特援总长鲁衡义与伯里斯首领的举荐。 　　见两人没说话，江天际询问：“条件是很诱人，所以作为交换，他要什么？” 　　窦文鸿放下茶杯：“他没有提出要求，只是表明不会与我们为敌。” 　　“......”江天际抬头看向他，“什么叫他没有提出要求？” 　　窦文鸿视线下移，见他交握的手指收紧，安静片刻。 　　“我们表示可以提供等价的回报，任何形式，他没有接受。” 　　“好。”江天际点头，“留给我的。” 　　“......” 　　短暂的空白后，他接着问：“这件事确定和你们没有关系？” 　　“是。”江言调出虚拟屏，“目前联邦公开的信息是凌队不幸遇上裂隙旋涡，下落不明，但根据我们知道的最新消息。” 　　“似乎与帝国那边的圣使芯片有关，我们也是顺着这条线索才查到关键，他幼年在学院第一次失踪是被绑架，第二次出现则是被帝国送来联邦。” 　　“裂隙旋涡出现得太过巧合，星盟和我们同步的消息是，目前帝国陷入混乱，诺兰王子谋反，战况激烈，圣使基地最先被攻下。” 　　“星盟检测到凌队遇难坐标附近残留的能量，是能量共振，裂隙通向雪山核心区领域。” 　　而核心区领域无故消失了。 　　江天际往后靠，动作间有什么从口袋掉落，窦文鸿下意识俯身帮忙，捡起发现是戒指盒后停顿一下，递了过去。 　　“......给。” 　　江天际垂眼：“谢谢。” 　　“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他回来后我会往星阁发展。” 　　江天际在特援的履历出色，转方向有窦文鸿一方的支持，不算难。 　　最开始进入特援江天际是奔着总权限去的，中途退出意味着任务失败，这是他记录在案的任务中唯一一次失败。 　　江言观察他的表情，斟酌着开口。 　　“如果这是针对他的陷阱，领域消失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目的达到，不让外界探测到更多有关领域构成的线索，另一种是他以一人之力打下了需要至少四支双属性精锐队伍的领域。” 　　江言：“你知道第二种几乎不可能。” 　　“嗯，您分析得有道理。” 　　他似笑非笑，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江言摸不清自己养大的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小天。”她起身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别硬撑。” 　　“滴滴。”设备事项提醒。 　　收尾部分留给Z01基础，要回特援了。 　　江天际起身朝门外走去，取出设备对接工作。 　　这种程度对于星际情报的长官来说易如反掌，接受身份后他很快进入状态。 　　江言目送他远去，眼中的忧虑愈重。 　　一言不发的窦文鸿终于叹了口气：“江指挥，你比较适合当父亲。” 　　江言将茶杯重重放到桌面上：“是，老娘一天换六七遍尿不湿被小崽子尿滋一身，一口饭一口奶把人喂大的时候你们在哪享福呢？” 　　“......唉。” 　　- 　　雪山任务结束的突然，核心区封锁，留下研究人员进行能量分析。 　　准备离开，江天际回到凌空渺的宿舍收拾行李。 　　淡淡的茉莉气息似乎还残留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乏，坐在床边发呆。 　　垃圾桶里有几片薯片，是昨晚两人胡闹时掉在地上的，凌空渺早上将它们收拾干净了。 　　“......” 　　他起身收拾行李，先将花搬出来，然后是衣服、配饰。 　　凌空渺对自己很上心，有一抽屉不同款式的发绳，据江天际所知这只是一部分。 　　他耐心将衣物取出，顺手拉开床头的柜门，里面只放着一个倒置的相框，江天际将它翻过来。 　　画面中男孩抱着奖杯笑得开心，是江言社交软件的背景图。 　　江天际平静的表情出现裂痕，手上一个不稳，相框落在地上。 　　“哗啦。” 　　连同某些尚且稚嫩、脆弱的东西摔落，碎了一地。 　　接手总权限后，江天际在最上方看见了凌空渺的推荐信，是他的字迹，苍劲有力，申请则是在一个多月前。 　　江天际想过以后他们可能会面临什么，立场不同，甚至是敌人。 　　他为此想过对策，为了不走向最坏的结局，他将凌空渺放在敌人的位置上权衡、思考。 　　最终面对面站着，凌空渺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又张开手递给他一颗糖。 　　“都留给你。” 　　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最初的目标，只剩江天际一个人站在原地。 　　梦醒后计划顺利进行，他在两秒内接受使命，联邦的系统与星际情报类似，他甚至不需要适应的时间，思考、决策是他擅长的领域。 　　只是四周安静后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他费了不少劲才听到的，低柔温和的嗓音。 　　“嗯，开完会就回来。” 　　被钻了空子，江天际刻意忽略的问题在心里一闪而过，等反应过来时，大脑先一步完成思考。 　　似乎少了什么，印记、感应消失。 　　猎人的印记无法被抹除，除非...... 　　茉莉在他的世界中消失，包括这间屋子里也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后，始终萦绕于鼻间的淡香彻底散去，自欺欺人的假象坍塌。 　　“.....” 　　江天际蹲下身收拾玻璃碎片，将所有凌空渺的东西装进军用大行李箱带回去。 　　他紧紧攥着拉杆，像是握住救命的稻草。 　　江天际垂头抱起植物，半边脸陷入阴影。 　　良久，房间里传来一声迷茫的呢喃。 　　“花。” 　　羡凡 　　大do特do时 　　凌队：很疼或者无法忍受的时候，叫我花。 　　小江：凌空渺、队长、混蛋、疯子、小白哥...... 　　- 　　凌小花掉线中...... 　　凌队（离线状态） 　　小江：花。 　　- 　　这样是不是可爱多啦，呼噜呼噜毛，虐不着。 　　第13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四年 四季 思你 　　青涩的果实腐烂于寒霜之中。 　　四年后。 　　猎协风格偏暗，墨绿色微光透出黑纱。 　　江天际靠着椅背，面容褪去一层青涩，黑色披风映衬下愈发冷峻，他手里把玩着一枚与其周身阴沉气质不符的戒指，手指摩挲着浅淡的茉莉纹路。 　　江天际看向戒指的眼神流淌着余温，平静中潜藏偏执。 　　凌空渺。这对他而言禁忌般的名字。 　　数年间爱与恨拉扯着坠入深渊，所有人都对江天际说，你固执、疯了。 　　或许是那样吧，江天际未曾抵赖。 　　他想着，即使最终躺在面前的是一具残骸，那也应该是他的，不该流落在外。 　　疼痛是在四季中缓缓蔓延的。 　　第一年的初春。 　　鲁将军亲自来到特援，与江天际商议凌空渺的葬礼。 　　长辈们给足了面子，窦文鸿与江言陪同着，四人坐在凌空渺常待的会客室。 　　室内陈设未变，一切维持着凌空渺离开前的模样，连微小的细节也被人刻意复原。 　　江天际一身总长制服，眉间深刻着冷淡。 　　“江队。”鲁衡义头发有些白了，看上去很疲惫，“三日后联邦会为他举行葬礼。” 　　江天际微微歪头：“什么葬礼？” 　　江言：“特殊队伍搜寻至今已有半年，星网热度居高不下，联邦中心需要给出回应。” 　　江天际点头，没有说话。 　　江言加重语气：“江天际。” 　　江天际：“我知道了。” 　　窦文鸿伸手按住皱眉的江言，斟酌着开口：“小天，外界的舆论你应当有所了解，如果当天缺席，会引发更多误会。” 　　“随意。” 　　“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江言起身：“那是他的葬礼。”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真的不在了？” 　　“任性？”江天际淡笑，“我记得队长那个时候比我任性得多，去过星际要塞，宴会上得罪使者，和师父耍脾气......如果联邦能找到第二个履历和我一样漂亮，更适合这个位置的总长，请随意。” 　　“至于他在与不在。”江天际双手交握，“我还是那句话，任何能证明他死亡的东西，血肉、骨头、残肢，拿到我面前来，我会接受。” 　　数月来江天际没有任何情绪外露，接任总长后主动联系段书打算接手猎协，他心思缜密，提交的计划江言挑不出问题。 　　但如果他有表露出一丝悲恸，江言至少能松口气。 　　江言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眼睛被某处光点晃了一下，定睛一看是他胸前的配饰。 　　银色项链，串着两枚依偎的戒指。 　　她最终将话咽了回去，鲁将军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 　　“多吃饭，好好睡觉。” 　　凌空渺葬礼那天，江天际还是去了，联邦频道直播的画面中人群统一黑白服饰，手里捧着一束白花。 　　只有江天际捧着一束蓝玫瑰，单膝跪地，在凌空渺墓上落下一吻，胸口项链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将鲜艳醒目的花献上，撕开沉闷的黑白，是从希文要塞带来的玫瑰。 　　联邦的紧急公关没有跟上新任总长不羁的个性，自那以后对两人不和的传言走向另一种令人头疼的方向。 　　...... 　　凌空渺走后一队气氛低沉，战斗系对离别早有准备，却没人想过最先离开的会是凌空渺。 　　从小天到队长，本该是跨度极大的身份转变，但江天际的过渡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江天际情绪异常稳定，众人反倒不敢刺激他，平时实在有绕不过凌空渺的话题，都尽量用温和自然的方式带过。 　　伤痛淡去需要时间，情绪翻涌时唐悯只能悄悄躲在楼梯间哭。 　　某天，一双军靴出现在她面前。 　　江天际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出，递给她一张纸。 　　“哭什么。”江天际蹲下，轻轻勾唇，“这下变成小鼠睡得四仰八叉的时候，没有人用纸巾帮你盖肚子了？” 　　“呜呜......小天......” 　　原本唐悯心情已经平复，听他这么一说直接被击垮，她下意识想象靠着艾琳哭一样靠着他，中途又停下动作，眼泪汪汪地抱着膝盖。 　　江天际从背后拿出一个娃娃，是隐迹形态的凌空渺，白色毛绒绒。 　　他从前对这些不感兴趣，不声不响地等成品到了才拿来哄人。 　　唐悯愣了一下，猛地抱住兽态娃娃，呆呆地看着。 　　“别哭了，以后看到会帮你盖的。” 　　“队长......” 　　唐悯吸吸鼻涕，不知是在喊江天际，还是手里的娃娃。 　　后来，特援长官区被娃娃占领，随处可见的白团子，从迷你到超大号。 　　赵恒毅习惯枕着小隐迹睡觉，枕扁其中一只后被叶痛揍一顿。 　　上了岁数的卫江明与艾琳坐在窗边，一边晒一边拍打，成功让小白团变回圆滚滚的形态。 　　江天际话少，尚没有他铺在特援各个角落的隐迹多。 　　与凌空渺看似嫌弃实则包容不同，江天际看似包容，却无法让人生出耍赖亲昵的情绪。 　　他仍然游离在人群之外，卫江明摆弄花草间，总能一眼看见远处特援大楼顶层上坐着的人，黑色的披风随风飘动。 　　帝国大乱的第三年，诺兰王子......或者说新王彻底剿灭前朝余党，他的名声不算好，毕竟明面谋反，将父亲的脑袋悬在宫殿风干的王并不多见。 　　江天际在第一年的秋天前往帝国，打探凌空渺的行踪。 　　阴柔的新王拿腔拿调，让他想开枪崩了对方。 　　但想想是凌空渺的血亲，江天际隐忍着没有释放闪电。 　　诺兰虽然态度一般说话阴阳，但最终还是带他去了花园，入目所及皆是凌空渺喜欢的花。 　　他对诺兰的态度勉强好了一些。 　　“我不清楚我的弟弟为什么会看上你这种冷冰冰硬邦邦的猎人。” 　　诺兰拿起茶盏，左手摩挲着宝石。 　　见江天际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柔，他话到嘴边勉为其难绕了一下，隐约听出几分疲惫的无奈。 　　“也许有自己的道理吧。” 　　诺兰每年都会用这句话挖苦，换汤不换药。 　　“等他回来会告诉你。” 　　江天际每次都会用这句话回怼，懒得多言 　　第三年的秋天，诺兰对他说。 　　“石头怪。”诺兰停顿一下，垂眼，“他也许不会回来了。” 　　江天际背对他抚摸着花瓣。 　　“最初我问凌，如果以后找到了爱人，皇兄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看月亮？” 　　诺兰低笑：“凌的墓在皇陵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但你一直不愿意去。” 　　“帝国的月亮会消失吗？”江天际问。 　　诺兰一怔：“什么？” 　　江天际转过身，没什么情绪地望着他：“不会的话，你急什么？” 　　诺兰：“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接受事实？” 　　“帝国月亮消失的时候。” 　　“......” 　　最终，猎物丢弃身份献上的皮毛，将一切留给了猎人。 　　冬天的丰收没有填满他的欲望，反而放大了孤独。 　　没有温暖的尾巴，这间遮蔽风雪的小屋变得寒冷，他不知道要怎么定义这段戛然而止的关系，猎人理解的喜爱可以剥去皮毛，拆解胫骨。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放下猎枪，顺应着所谓的感情，不带目的地追逐嬉戏。 　　后来猎人的枪下再没有放过任何猎物，他在一次次的枪响中确认，自己仍然是冷漠的猎人。 　　特殊的依恋转向偏执，反复思索着“爱”，他反倒理解了“恨”。 　　被丢下的人一次次回到雪山，直到雪山解封，那里不再下雪了。 　　而属于他的雪夜始终没有降临。 　　一天，一天，又是一天。 　　江天际已经快忘了自己是怎么爱他的，有些东西摔得太碎，在戛然而止的幸福里不断循环摔落的过程。 　　“我爱你，我想你。”他总听见梦里自己的声音。 　　渐渐地，这些声音开始变了。 　　想起前夜格外温柔的人，江天际在噩梦中惊醒，梦里他掐着凌空渺的脖子咬牙切齿。 　　“我恨你。”他总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情绪太重隐隐发抖，“我恨死你了。” 　　最终凌空渺成为江天际心里的火，明亮旺盛，是最特殊的，他将那块地方烧得一片狼藉，也是江天际最恨的。 　　恨他在腐肉里种下感情一走了之，朝他倾斜的世界失去支点，摔得七零八碎。 　　恨他在梦里的背影，弄得人发痒的长发。 　　恨他温柔地呢喃，“比如，让我说爱你。” 　　更恨他在梦里笑着说。 　　“恨吗？我觉得你想我了。” 　　微凉的指尖拂过，如枷锁缠绕上身体。 　　如果不记住这种恨，不说这是恨。 　　江天际第一次在梦里听见这句话，便没有力气醒来了。 　　第13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猝不及防 　　联邦选举将近，高层气氛紧张。 　　四年一晃而过，旧帝国与部分星际组织意图蚕食联邦的计划全面崩盘，窦家实权在手，伯里斯首领的辉煌已然过去。 　　猎协内忧外患的时期并未持续多久，首领死于江天际枪下，段书等段野旧党等来了天亮。 　　段野被改造者养大，在位期间未曾下达死令，江天际则直白得多，上位后向联邦要回被占用的猎人遗体，对非法改造者严加管控，危险改造者强制抹杀。 　　这位年轻的首领势头正盛，猎协回到了顶级星际组织的全盛时期。 　　星际组织近几年呈现百花齐放的盛景，但真正跻身前列的极少。 　　名为“花园”的精神系势力算一个。 　　这个名字，又是精神系组织，江天际很难不怀疑与凌空渺有关联，他很快行动，提出和对方首领会面。 　　花园的首领是一位年轻的女性beta，整个人散发着近乎神性的温柔，却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名叫万芽。 　　某种程度上来说，江天际并不喜欢高阶精神系，而万芽对冰冷的战斗系也没有好感。 　　第一次会面气氛并不轻松，期望再一次落空，随着时间推移，似乎任何一丝波动都会将江天际堆砌的高墙推倒。 　　对面的女人面带微笑，意味深长地开口。 　　“是错觉吗。”她拿起水杯轻抿茶水，低笑，“首领似乎有些失望？” 　　“真奇怪啊，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呢，还是说......你觉得坐在这里的应该另有其人？” 　　江天际没有回答，侧头示意段书交涉合作事宜，并未因此打消疑虑。 　　而让他失望的是，无论怎么调查，“花园”都没有任何破绽。 　　- 　　星盟悬浮大屏上播放着联邦频道的资讯。 　　一张冷淡沉稳的脸占据屏幕，江天际坐在江言身侧，暗绿色眼睛直视镜头，扑面而来的锋利气息。 　　“我说。”十亿近来戒烟，叼着棒棒糖解馋，望向一旁的人，“没必要这么急吧。” 　　他抛过去一根糖，绿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攀上沙发，卷住糖果献给一旁坐着的人。 　　那人没有理会，叶片失落地耷拉下来，带着糖悄悄缩回角落。 　　“东西留下。”清冷的嗓音响起，那人指节在桌面轻敲。 　　绿色不明生物假装没有听见，将自己缩成一团，下一刻被人整个拎起。 　　“别装傻。”银白披风轻盈，外带一层流光溢彩的薄纱，凌空渺淡淡垂眼，“这周糖分摄入过量，吐出来。” 　　绿色不明生物依依不舍地交出糖果。 　　这只双形态生物是被孵化的能量源，名叫绿嘟。 　　四年前生死一线，凌空渺利用最后的能量召出时空裂隙，深蓝间泛着银色裂纹的旋涡出现，将他卷入深处。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他的精神力感知到一片熟悉的临海村落，是叶曾经居住的小岛。 　　凌空渺身上附着大量残余能量，它特殊的回复能力为凌空渺进行“重组”，提供生命续航，但这种能力的负面状态带有“格式化”意味，体内芯片与印记均被抹除。 　　一同被干扰的还有记忆。 　　海村小屋。 　　闷热的气候令人皱眉，凌空渺睁开眼，入目是纹理粗糙的硬木房梁。 　　疲乏的神情空白片刻后闪过茫然，他强撑着坐起，打量陌生的环境。 　　不多时，一个女人走进来，见他醒了先是一愣，旋即高兴地询问他的情况。 　　她的脸圆润，一双眼睛水灵，像是珍珠。 　　女人说他是被海水冲上岸的，犹豫片刻后悄悄打量凌空渺的脸色，问他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的小长官。 　　凌空渺闻言蹙眉，思考间细密针扎似的疼痛蔓延，他额前渗出冷汗，女人吓了一跳，连忙用被子将他裹起来。 　　“......怎么。”凌空渺嗓音沙哑，略显生疏地询问，“怎么称呼你？” 　　“称呼？”女人愣了一下，憨厚地笑笑，“我没有名字，但是捡回来的孩子叫我阿姐。” 　　阿姐不好意思地摇头，尽量减少口音方便他理解，“也不需要称呼的，有需要喊一声。” 　　凌空渺轻轻点头，眼神虚虚落在一处，反应迟钝。 　　他跟着孩子们喊女人“姐”，村中民风淳朴热情，凌空渺多数时候躲在无人处清静，宽大轻薄的帽子遮住他大半张脸，唯有几缕银发垂下。 　　这座小岛与世隔绝，没有设备，凌空渺找不到关于自身的线索，身边只有一团绿色的光圈，整天发出“嘟嘟”的叫声。 　　某天这团光圈成功“孵化”，半夜变成藤蔓悄悄缠上凌空渺的小臂熟睡，一开始凌空渺将它挪开，发现它“锲而不舍”的精神后懒得搭理，随它去了。 　　只是这种姿态，总让凌空渺感到熟悉。 　　这里没有学校，大抵是星际管辖的边缘地带，村民以捕鱼为生。 　　孩子们闹腾，逃不开被闹得烦了，凌空渺教他们识字，一开始只是坐在院子里面对几个孩子。 　　村长得知此事后，在门前踱步两日，拎着家中仅有的物资上门，请求他教教孩子，什么都好。 　　老人口音较重，阿姐在一旁解释凌空渺才勉强听懂，他没有立即答应。 　　老村长窘迫地笑着，拎着麻袋朝前递，摆摆手：“莫事，莫事，莫勉强。” 　　阿姐安抚地看向凌空渺，小声说：“莫事，看你自个意愿。” 　　“好。”沉默两秒，凌空渺开口，“但我不确定自己记得多少。” 　　两人喜笑颜开，阿姐连连摆手：“哎呀，我们这里没有外来人，小娃儿只知道海，都不晓得海那头是什么，说说故事也是好嘞。” 　　凌空渺应下，婉拒了谢礼。 　　他仍然戴着轻薄宽大的兜帽，也不管孩子们听不听，自顾自说。 　　奇怪的是无论这群顽皮的孩子如何吵闹，只要听见凌空渺的声音，就会安静下来认真听讲。 　　“阿妈，漂亮菇老师在发光。” 　　“漂亮菇老师怀里有一个绿色球球，今天它蹿出来被老师拍回去了，哈哈哈哈......嘟嘟地叫！” 　　孩子们回到家总说奇怪的话，家长们笑呵呵地听。 　　至于为什么是“漂亮菇”老师，据孩子们复述，原本是因为凌空渺每天戴着兜帽，也不愿意透露姓名，孩子们觉得叫老师不够亲昵，于是想了一个充满爱的名字——蘑菇老师。 　　但有孩子反驳，老师才不是呆呆的蘑菇，就算是蘑菇也是最漂亮的蘑菇。 　　双方各自觉得对方有一定道理，所以中和一下，叫漂亮菇老师。 　　凌空渺带来许多新的概念，闲暇时整理手写资料，涵盖各个领域的基础知识，不断细化、进阶内容。 　　他逐渐描摹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过去”这一空白的概念中出现影子。 　　约莫过了半年，一艘军舰降落在这片岛，一群自称是“守望塔”组织成员的人来访，他们表示会在这里建立一些便利设施，并定期提供资源援助。 　　不久后，第一个悬浮大屏出现在集市 　　海的边缘建起一座高塔，在夜晚散发明亮的灯光。 　　凌空渺不喜欢吵闹，坐在屋顶上静静凝视远方，由于记忆残缺，他多数时候心中空荡，像是遗忘了重要的东西。 　　飞鸟停留在他身侧，这座岛上的生命似乎对他有着天生的亲近，绿嘟见有旁的生物靠近，即使不出面捣乱，也会发出警告的“嘟嘟”声。 　　被凌空渺教训后，变为委屈的“嘟嘤”声。 　　孩子们没什么顾忌，常常伸手触碰他的长发，凌空渺娴熟地侧身躲过。 　　似乎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人盯着他的头发。 　　......总？凌空渺脑中似乎闪过什么。 　　他不喜欢旁人触碰，但有一只手可以肆无忌惮地撩起他的头发。 　　不知从何时起，凌空渺总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双暗绿色的眼睛，充斥着疲惫的血丝，那人将脸埋进他的掌心，低声呢喃。 　　“我好想你......队长，我想你。” 　　坐在房顶上的人身形一滞，凌空渺长睫微颤。 　　心脏迫切地跳动，似是催促他记起什么。 　　一阵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熟悉的力道，凌空渺下意识抬头，视线恰好落在远处的大屏。 　　现实与梦境交叠，他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对视。 　　年轻的军官在墓前单膝跪下，俯身在石碑上落下一吻。 　　大屏上播放着联邦频道最新资讯，而对那个人的介绍是，联邦特援总长官。 　　——江天际。 　　“......江天际。” 　　心跳重重落下，比记忆更快抵达的，是凌空渺轻声的呢喃。 　　“小龙。” 　　精神域中闪过被遗忘的画面，其中最清晰的并非缠绵、暧昧的场景，而是观察室。 　　某条龙全然不知自己即将被强制禁锢，幼体形态的龙趴在墨绿色乌云上，用稚嫩的角轻轻敲击着玻璃。 　　没有人听见他的情绪，只有凌空渺感受到他纯粹的表达。 　　“喜欢”。 　　半年过去，小龙或许也只存于记忆中了。 　　没有遗体、残骸，不需要棺木。 　　“凌空渺”的葬礼上，唯一算他遗留痕迹的，是一个人。 　　“嘟嘟。”绿色藤蔓似乎察觉到什么，担忧地探头，被一双大手按回去。 　　临走前，凌空渺将整理好的资料书籍放在讲台上，没有告别，身影消失在海的边缘。 　　黑板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走出这片海，再回到这片海。——蘑菇老师。 　　...... 　　“叩叩。” 　　一阵敲击声打断凌空渺的思绪，绿嘟趁机缩回角落。 　　“别总转移话题呢。”十亿说，“E07本源体的方位基本锁定c区危险星系，剩下的基本是时间问题，四年前你勘破领域的本质，‘花园’提供了一个完全正确的方向。” 　　“现在旧党没清理干净，你重新露面势必有杀身之祸，顺势假死没有问题。”十亿问，“但你为什么不见他？” 　　凌空渺没有回答，另起话题：“亚伦的消息呢？” 　　“模糊，只有一个不知对错的方向，出生在D级星系某处能源星球。”十亿下意识认真解答，反应过来后叹气，“我还是那句话，你太急了。” 　　他说着沉默下来，精明锐利的眼睛紧盯他。 　　“还是说，你其实推测出了什么？” 　　凌空渺回望，轻轻歪头：“比如？” 　　十亿垂眼，权衡片刻没有深问，反倒笑着缓解气氛。 　　“行了，也算老朋友，别总那么紧绷着。”他吹了声口哨，“还没恭喜，听说有人刚谈下三颗资源星的开采权，陌老板事业腾飞啊。” 　　陌月，凌空渺新身份。 　　有军火生意的门路做掩护，极少有人知道，他才是“花园”势力真正的主人。 　　大屏上的人脸定格，十亿贴心截取江天际最帅的一帧。 　　凌空渺垂下眼，摩挲着手中暗绿色宝石，缓缓开口。 　　“他最近......” 　　“终于问了，你是真不知道吗？”十亿就等他这句话，“他最近杀人放火，恣意妄为，上位后对非法改造者严加管控，前两天更是把寒朔一锅端了。” 　　“姓梁的孩子出逃，作为‘工具’来说还算趁手，只可惜是半改造者，否则上限会更高。” 　　“哦，还有，之前说是要找你这个人，这两年彻底疯了，恭喜，你现在是星际悬赏身价最高的人了。” 　　十亿说起这个就来劲，坐起来冷笑。 　　“陌首领军火生意、资源星计划、‘花园’势力蒸蒸日上，钱、权一个没丢手，我想问问你真没觉得自己落下个什么吗？” 　　“你真不想他就别冒着生命危险夜潜特援，人几年前遇难你又上赶着救，我真好奇您这么忙怎么对他保密的行踪了如指掌呢？” 　　“要死就死干净，别动不动诈尸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十亿冷笑，“算了，我真懒得说，没一个省油的灯。” 　　“一个不声不响地发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心思缜密料事如神，把人吃得死死的，怎么没配死你俩？” 　　“我们这群老东西的命也是命，江言和我这几年头发白了多少你知道吗？” 　　江天际行事风格快而猛，虽说成效显著，但常常将自己放置在危险地带，两年前的事......若非凌空渺出手，恐怕难说。 　　听出他冲天的怨气，凌空渺捏捏眉心：“还不是时候。” 　　“两年前我会劝你赶紧见他，现在我不劝了。”十亿哂笑，“我怕那小子一个失控给你崩了。”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让我查的另一股无名势力，有结果了。” 　　十亿：“似乎也是从四年前这个混乱的档口出现的，这股势力很奇怪，静悄悄的，不像是想要发展，倒像刻意降低存在感，只调查关于E07的线索。” 　　“我利用星盟的名义试探性和对方进行联络，对面同意见面。” 　　“越快越好。”凌空渺开口，“我没有太多时间。” 　　“知道，有消息我第一时间......” 　　“滴滴。”设备突然弹出一则特殊渠道匿名信息，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到了。 　　十亿脸色微变。 　　凌空渺拧眉：“怎么了？” 　　“他说他到了。” 　　十亿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与此同时，星盟舰内红色预警，有人袭击。 　　“警告——警告——” 　　凌空渺半靠着舷窗，手中汇聚出弯刀，轻轻转动。 　　“我的面子很贵，星盟最好开得起价。” 　　“打个折吧陌老板，都合作那么多回了。” 　　混乱中，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凌空渺似乎察觉到什么，身形一僵。 　　“咔嗒——”三方成员架枪对峙。 　　“十亿叔，放轻松。”冷冽低沉的嗓音响起，一道身影自走廊深处走出，“我只是有疑惑需要星盟解答。” 　　“我们坐下......”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抬眼间，江天际从容平静的表情出现裂痕，摘手套的动作猛地僵住。 　　第13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软禁 　　时间凝滞了三秒。 　　江天际停下动作目视前方，兜帽掩去对方大半面容，特殊轻纱点缀着服饰飘动着。 　　这个身影，化成灰江天际都认得。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一团黑雾逼近，江天际将人按在舷窗边。 　　“咔嗒。”一声轻响，刀枪相撞。 　　凌空渺并未抵抗，弯刀刺入他的枪口，警告地往下按。 　　熟悉的茉莉味扫过鼻尖，江天际久久没有进一步动作。 　　四年间，江天际的期待落空太多次，每一次觉得已经走到崩溃边缘，自嘲后反而平静下来，但这一次离他太近。 　　如果这一次也是错觉......江天际手上不稳，弯刀失去支点朝他腹部刺下。 　　耳畔听闻一声极浅的叹息，那人手在虚空一攥，凝聚的刀刃散成蓝萤。 　　一旁成员急声提醒。 　　“首领小心！” 　　江天际毫无预兆地抬手，枪隔着布料抵住凌空渺的额头。 　　见江天际的食指按住扳机，十亿的心瞬间跳到嗓子眼。 　　“等一下。”十亿开口，“这位是星盟的贵客，小天。” 　　“星盟的。”江天际停顿一下，“贵客？” 　　他的枪下移，挑起对方的下巴：“打声招呼。” 　　那人稍作停顿，抬手摘下兜帽，淡淡抬眼。 　　“好久不见。” 　　“......” 　　江天际望进一双海色的眼睛，脸色终于变了。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擦着凌空渺的脖颈击穿能量壁。 　　江天际垂眼，背过身朝手下的人说：“带走。” 　　三方人员僵持着，段白暂代父亲的位置，茫然地沉默片刻。 　　“首领，这......” 　　十亿太阳穴针扎似的痛，给了凌空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江首领。” 　　不远处一道婉转的女声传来，人群自觉让出道路，长袍垂地被人轻轻拎起，万芽缓步而来，笑意未达眼底。 　　“猎协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她朝凌空渺俯身，行兽族礼仪：“请您过来。” 　　凌空渺迈步，抬手示意她不必干预，另外一只手腕立即被人握住。 　　万芽眯眼：“这是花园的人，江首领，你不要欺人太甚。” 　　“星盟的贵客，花园的人......有意思。”江天际嘲讽意味溢于言表，“我怎么不清楚我的人有那么多身份。” 　　万芽：“二位看上去似乎没熟到那个地步。” 　　江天际：“睡过还不熟？” 　　“......” 　　此言一出，除了两位当事人没人敢抬头，万芽也移开视线。 　　凌空渺反手握住江天际的手，掌心触感异常冰冷，他停顿一下才朝万芽道。 　　“我离开几天。”一句毫无修饰的交代。 　　这人仿佛有了新的归属，说的是“离开”而非“回去”，同别人报备着归期。 　　江天际眼神微暗，垂头抽回手，却被人紧紧握住。 　　江天际冷嗤，从后腰摸出手铐“啪”地锁住凌空渺，侧头示意段白先将人领去猎协暗舰。 　　凌空渺回头视线与十亿短暂相接，十亿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凌空渺轻轻摇头。 　　“滋滋——”细小的动静响起。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只绿色团子悄悄吸附在凌空渺的披风背面。 　　“首领。”与凌空渺擦肩而过之际，万芽低声开口。 　　凌空渺停下脚步，段白也没敢催，老老实实等着。 　　“之前交代的事情继续跟进，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万芽点头：“是。” 　　目送凌空渺离去，十亿率先抬手示意手下放下武器，猎协、花园的人得到命令后也收起枪械。 　　万芽对于猎协的土匪行径心有不满，勉强点头后带着成员离开，很快前厅只剩下十亿与江天际两人。 　　十亿：“你比我们预想中聪明得多。”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江天际抬眼，“四年前他离开是计划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你们之间的问题，我这个外人来回答不太合适，反正他现在在你手上，回去随便问。” 　　十亿坐下：“我以为你今天会问点别的。” 　　江天际：“我以为你清楚我找到这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已经知道E07是什么。他在明确告诉星盟抑或背后的人这一事实。 　　“这件事我会亲手解决。”江天际言简意赅。 　　十亿下巴点点凌空渺离开的方向：“那你猜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天际冷冷地看着他。 　　“你今天又为什么没有继续和我确认相关信息？”十亿直白地揭穿他，“因为你没准备好面对‘自己’，也没准备好面对他。” 　　“你拼凑的真相不是全部，甚至截然相反，我们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活着。” 　　江天际：“作为武器？” 　　十亿：“作为孩子。” 　　郑清书中有这样一段话。 　　希望小绿能够存活下来，作为我们的孩子。 　　这段话戛然而止，下方是被隔开另起一行的文字。 　　希望小绿可以存活下来，作为自己。 　　江天际：“那么，我是小绿吗？” 　　“......” 　　这一瞬的静默中，江天际得到了答案，转身离开。 　　“人生没那么多顺利的计划，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活着恐怕才是意料之外吧。” 　　十亿点了支烟，烟草的苦涩味蔓延，他并未回应问题，只给出了带有长辈口吻的建议。 　　“有些东西别攥太紧，这些年你太逼着自己，心里除了那点死撑的地方全塌完了，想把人重新放进去，也要掂量掂量会不会把他埋了。” 　　废墟长久以来维持的平衡一旦被打破，风化的土地、石块塌陷，江天际将凌空渺放在最安全的中心，也是坍塌后最危险的重灾区。 　　- 　　未知星系，安全区，猎协001基地。 　　基地内灯光晦涩，猎人的活动区基本如此，他们夜视能力强，感官灵敏，太亮的光线反而会刺激到“嗅觉”能力，无法回到休息状态。 　　后方宅院，江天际卧室。 　　凌空渺靠在床边，手上镣铐与墙壁相连，留下一定距离方便活动。 　　一位少女站在他对面，目光直白地打量他。 　　“......”凌空渺沉默片刻，“有什么事吗？” 　　这位少女不算眼生，许久不见，凌空渺还是一眼认出这位个人风格显著的女孩。 　　黎宵，一切缘分还要追溯到江天际参与的第一个D级星任务，看来这孩子最终没有选择守望塔和星盟，而是去了猎协。 　　“我见过你，你是他丈夫，或者前夫？” 　　黎宵抱着手臂，神情带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语言系统和江天际有的一拼。 　　“现在他是在强迫你和他睡觉？” 　　“你很熟悉这种事？”凌空渺眼皮子一跳，“他平时在教你什么。” 　　“这倒没有，他平时只教我射击和能力使用，也不让我杀人。”黎宵思考片刻，“如果你在意的是这种事可以放心，你是唯一一个被送进他卧室的，一般人即使侥幸进来也会被丢出去。” 　　看来这种事发生的不少。 　　黎宵：“可以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吗，待会我也会被丢出去。” 　　凌空渺揉揉额角：“这不是孩子需要知道的事。” 　　“哦。”难得伸出援助之手结果被拒的黎宵略显不悦，察觉到他身上的鳞片印记消失，轻“嘶”一声，“不对，你身上的印记为什么消失了？” 　　一抹绿色从凌空渺披风后露出，黎宵站直身体，“还有，你后面这个......” 　　“咔嗒。”门被人打开。 　　江天际径直步入屋内，随手解下披风扔到沙发上，准备解领口扣子时视线落在黎宵身上，又向后移动，落在被锁在床上的凌空渺身上。 　　“你干的？”江天际皱眉。 　　黎宵同款拧眉：“不是你让人送来的？” 　　通过她的表情看出不是，江天际回头看向门外战战兢兢的段白：“你锁的？” 　　不是，谁敢锁啊？ 　　段白心里疯狂冒汗，委婉地表达：“呃首领，这个......您说将那位送到房间，我们担心他有一些这个，试图自由的行为，所以就协商了一下可否暂时限制一下，那位点头以后，我才将镣铐双手奉上了。” 　　段白此刻无比思念出门在外的父亲段书，摸出钥匙双手递过去。 　　“这个给您。” 　　江天际接过，看了一会儿忽然收拢掌心，再张开手，钥匙被碾成粉末落在地上。 　　段白愣了一下，紧接着一个黑影迎面袭来，他本能接住，是被丢出来的黎宵。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人关上，然后上锁。 　　段白下意识捂住黎宵的耳朵。 　　黎宵无语地开口：“至于吗，他才刚进去......” 　　段白立即捂住她的嘴。 　　羡凡 　　节奏问题，四年间双视角回忆会穿插着来。 　　有关小绿的信息在111章。 　　剧情快要步入收尾阶段啦，还有点距离。 　　第1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小黑 　　房门被反锁，屋内陷入寂静。 　　江天际脱下外套朝浴室走去，淅淅沥沥的水声隐约传来。 　　卧室陈设简约利落，黑色为主暗绿点缀，对于常人来说略显压抑的风格，却意外符合江天际的喜好。 　　耳畔的水声停了，凌空渺神情未变，床沿的手指蜷缩一下。 　　他正欲开口，一阵风将他的话堵回去。 　　江天际换上睡袍用毛巾敷衍地呼噜两下头发，掀开被子躺下睡觉，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凌空渺垂眼，四年在江天际眉心留下一道折痕，如浅墨研磨至深。 　　岁月未必腐蚀人心，忧思却极易抹去人眼中柔嫩。 　　方才舰上那一枪决绝，凌空渺瞥见他一瞬间收缩震颤的瞳孔，这一闪而过的脆弱倒是比子弹具有攻击性。 　　锁链发出细微的响动，凌空渺抬手轻触江天际眉心的浅纹。 　　啪的一声，他的手腕被人握住，江天际半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也没松手，很快又闭上眼。 　　他气息逐渐平稳，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凌空渺的手腕。 　　放在四年前势必大吵大闹的人安静地躺在身侧，眼下显出几缕疲惫，凌空渺视线描摹着他的轮廓。 　　这些年在联邦频道最新资讯中总能看见江天际的身影，除却最初失忆的半年空白，他仍然活在凌空渺的视野中。 　　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作为“监视者”的日子，这对凌空渺来说不算难熬，只是回归最初的模式，他一度这样认为。 　　直到某天晚上，联邦宴会被娱乐媒体捕风捉影拍到江天际与一位女性高层并肩站着，对方身上披着江天际的外套。 　　这条娱乐新闻凌空渺静静看了五秒钟，关闭设备打算睡觉。 　　以江天际的性格多半出于礼貌，通过两人的距离能够判断，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女人姿态大方，看向江天际的眼神并无暧昧，至多是朋友。 　　凌空渺睁开眼，淡定地起身来到洗漱间洗脸，他理智地选择了冲动，夜潜特援。 　　轻车熟路来到特援，凌空渺靠着高塔建筑看向江天际的卧室，或者说是自己曾经的卧室。 　　精神系感知延伸，屋内情况一清二楚，凌空渺不断描摹着对方的轮廓，精神力如同一双无形的手丈量他的身形。 　　瘦了些，大抵太忙顾不上三餐，用营养剂对付。 　　心情不好，思虑太重，在梦魇。 　　每获得一点信息，凌空渺想要靠近的欲望就重一分。 　　这种冲动对凌空渺而言很陌生，从小他便刻意忽略自己的需求。 　　母亲有更好的归属，不要打扰、想念。 　　安静，不要成为麻烦。 　　不必对任何东西产生依赖，人还活着，失去什么都可以接受。 　　...... 　　凌空渺没有设想过，自己会在某一日成为某个人的不可或缺。 　　他从未尝试将情绪、自我交托给一个人，他的“喜爱”是可以远观的，充斥着“观察者”的掌控欲。 　　作为能力是“操控”“致幻”为主的进攻型精神系，再善良的人格也无法抹去深藏于地基的本能。 　　以凌空渺的天赋，将人困在网里只看着自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 　　在“爱”里，他的暗面不断向心底询问，奉上能力。 　　“不想让他完全是你的吗？” 　　“让他完全倒向你。” 　　还好江天际有让人心软的能力，凌空渺每一次想收拢手心攥紧他的生命，都会先一步看见他明亮澄澈的眼睛。 　　抑或说，这是爱的另一面。 　　特援大楼外晚风微冷，吹动凌空渺额前的碎发。 　　陌生的空虚让他感到迷惘，只需要养分维持生命的常态被改变。 　　他想见江天际，不满足于远远看着，想重新出现在对方的世界。 　　凌空渺最终还是没有靠近卧室，月光穿过他隐匿的身体落在高塔，在能量监测的警戒亮起前，他离开了特援。 　　十亿说得对，他的确有些急了。 　　三年前，D级无名星。 　　花园在废弃安全区内找到了郑清遗留的手稿，凌空渺从皮箱中拿出它，掸去灰尘翻开第一页。 　　“E0117”号实验体，我们的“孩子”。 　　凌空渺定在原地，脑中浮现出十亿的话。 　　“他们不应该存在的。” 　　“别问了，有些东西总会知道的，在那之前活得简单一些就好。” 　　将控制芯片给凌空渺的那日，两人对峙。 　　凌空渺：“所以，你对故人之子的照顾是，将一枚可以控制他的芯片交给一个可能是他敌人的人？” 　　“也许你会觉得荒谬，但对我而言，是。” 　　十亿无奈地笑：“不过，我只是将他交给了一个靠谱的人。” 　　...... 　　他的猜测应验，属于最坏的结果。 　　没有人比凌空渺更了解江天际的精神域，多年前他便找到了那本名为《无花之地》的书。 　　观察员日记中的“小绿”，是他们的“孩子”，也是一朵“花”。 　　那么，这本书为什么叫“无花之地”？ 　　这也是困扰凌空渺许久的问题，他的推测只差最后一个关键点。 　　真相在下一页，而他在这一页停留良久才缓缓翻开。 　　·精神力紊乱是一种严重的战斗后遗症，过度使用能力，体内能量失衡，退役的战斗者有46%出现这种病症，严重者甚至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这种失控。 　　目前对这种病症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我受邀进入“精神力紊乱症”的研究项目，这里是一座牢笼。 　　人性的界限很模糊，比起研究更像是厮杀。 　　很庆幸我的搭档是个疯子，对上他们尚有余力，时代的旧物仍然沉浸在“不死军团”的妄想中，然而终结这一切的是另一个怪物。 　　亚伦，我从未见过这个人，大抵看上去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记忆点。 　　高层窃取了我们的“孩子”，他们的实验方向是融合，创造一个双属性完美改造者，精神系与战斗系的融合体。 　　他们在制造新的灾难，我们强行中断实验，从高层手中抢回融合失败被迫分离为二的“E0117”。 　　绿源完好，但黑源连接着整个失控源，必须销毁。 　　我的搭档作为非专业添乱者，常常叫他们“小黑”“小绿”，但这不是双生。 　　他们是一体的，是唯一。 　　在我们准备销毁黑源的前夕，有人篡改了程序，对他们进行强制融合。 　　生死一线，我的搭档冒着生命危险在核心区查出最后一个接触程序的研究员，他叫亚伦，我们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在这种疯子遍地的地方出现安静的怪物不算意外。 　　同源分离为二，其中一个带走了失控源，成为“E07”实验体，实验基地被毁，几乎所有人都死在那场灾难里。 　　“E0117”是治疗精神力疾病的实验体，亚伦改变程序制造的“武器”被命名为“E07”，我们推测他手上有控制权。 　　但他不清楚，拥有智慧的实验体会不断进化，直到能跳出控制权，“E07”一定会失控。 　　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侥幸逃过一劫，前方已无路可走。 　　字迹从这一行起变得有些凌乱。 　　·我不该用小绿指代孩子，写《无花之地》时，小黑尚未出现。 　　这段时间总回忆起最后还算温馨的日子，两团光点互相依偎。 　　一团黑色的光点笨拙地组织“语言”，用精神力传递信息。 　　[我是什么？不被期待的] 　　他听到了我们说要销毁黑源，是个聪明的孩子。 　　也是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他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在我回应他前，他先一步回应自己。 　　[你是我，我所期待的] 　　[我们是一体的，你是我最珍贵的] 　　我们不敢赋予他任何意义，只留下一串简单的编码。 　　纯洁无瑕的纸张上最终只会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无花之地是万千被遗忘的D级星，“E0117”也是没有同类，无法被定义身份的个体。 　　无花之地终将繁花似锦，我的弟弟会在D级星上建立一座座四芒星高塔。 　　而我的孩子，总会有人爱他。 　　- 　　凌空渺久久没有动作，作为目前最了解江天际精神域的人，他明白。 　　江天际既不是完整的“E0117”实验体，也不是“武器”，“E07”是他剥离的精神域。 　　他是本该被销毁的黑源部分，所以江言、十亿等人不愿提及。 　　江天际被当作人类孩子养大，他明白感情，假如某日他知道自己的本源...... 　　凌空渺攥着手稿，像是拽住了某个人的命运。 　　...... 　　“唔。” 　　低哑的闷哼拉回凌空渺的思绪，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腕被人紧紧攥着。 　　江天际拧着眉，像是梦魇，额头渗出细汗。 　　“不......”他嘴里念叨着什么。 　　凌空渺摸着他的脸颊，蓝萤在四周有规律地浮动，进行精神力疗愈。 　　江天际状态很差，不断挣扎着，凌空渺俯身想查看他的情况，一句呢喃钻入耳朵。 　　“不想......我不想......恨......” 　　“我恨你......恨你......” 　　他在梦魇中一遍遍重复着这段话，慢慢停下挣扎。 　　凌空渺俯身的动作僵住，锁链留下的距离刚好够他蹭去江天际额头的细汗，手指没入对方不算柔软的发丝。 　　忽然。 　　江天际呼吸急促地翻身坐起，下意识摸出柜子里的镇定药物倒在手心。 　　一只戴着锁链的手拿走他的药，凌空渺皱眉。 　　“你状态不对，平时在用药控制能量？” 　　似乎才意识到屋子里多了个人。 　　江天际一把夺回药，脸色在黑调衬托下更加苍白，他阴沉的视线落在凌空渺身上，嗓音沙哑。 　　“和你有关系吗？” 　　凌空渺：“把药给我。” 　　两人间本就紧张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彻底被点燃，江天际压抑的怒火冲上心头，将药瓶砸向墙壁，碎片朝四周迸射。 　　他拎着凌空渺的衣领将其按在床上，自上而下俯视，“从刚才起就一直让人不爽。” 　　黑色的龙尾不似以往缱绻，锋利的尖刺直指凌空渺的咽喉，这三枚凸出的骨刺能在霎时间切下他的头颅。 　　“你凭什么觉得，现在还能命令我？” 　　第13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水色的爱 　　锋利的龙尾骨紧紧抵着凌空渺的咽喉。 　　江天际注视着他，狂躁情绪在即将爆发的档口忽然消失，锋利的骨刺收回，龙尾轻轻扫过凌空渺的脸颊、发丝。 　　他撩起凌空渺一缕银发摩挲着，又缓缓放下，抚摸对方的脸颊。 　　凌空渺察觉到不对，倏地皱起眉。 　　江天际的目光专注，却又像透过他落在虚无，他们彼此触摸着，却没有任何“对话”。 　　凌空渺对这种状态再熟悉不过，当能力者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能量会自动调节至保护模式，反而令人陷入“夹层”状态。 　　这也就解释了江天际为什么在其他两人离开后，行为开始出现异常，当令他陷入“夹层”的触发条件和他单独在一起，他立即掉进了“夹层”。 　　这个触发条件既是救他的药，也是他的失控源。 　　凌空渺不确定他症状轻重，不敢轻易叫醒他，只能安静观察。 　　“今天倒是很乖。”江天际瞳孔变为竖向，非人的怪异感令人悚然，他盯着凌空渺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紧接着一点点俯身，直到吻住他的嘴唇。 　　不得不说他的技术好了很多，凌空渺没有挣扎，眼底微黯。 　　垂在下方的手打了个响指，蓝萤自指尖溢出，凌空渺将精神力调节为适应夹层的模式，尝试对话。 　　“你的技术进步不少。”凌空渺淡淡地问，“谁教的？” 　　江天际在他颈间埋头，闷笑：“让你夸一句真不容易，除了你还有谁？” 　　“咬疼了皱眉，磕到牙齿就扭头，做到一半叹着气说，小龙你的技术真的很差。” 　　他梦呓似的呢喃，几句话像是石头般压在凌空渺心上，闷疼。 　　凌空渺抬手揉揉他的头发：“我还说什么了？” 　　“你总说疼，很疼。”江天际停顿一下，收回牙齿，用嘴唇蹭他的锁骨，“我不听话，你不喜欢。” 　　“那不是我，别听他的。”凌空渺抬起他的脸，“我不疼，况且你什么时候听过话，不是照样喜欢你？” 　　“你......” 　　江天际望进一双浅色天空般的眼睛，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捏了捏眉心。 　　“今天特别像他。” 　　凌空渺低声问：“我存在多久了？” 　　“他走后的第一天。”江天际的竖向瞳孔发生变化，逐渐收缩变圆，意识进入混沌状态，“我带着他的行李回到特援，一直忙到晚上回到他的卧室。” 　　“我推开门，他靠着窗朝我笑。” 　　凌空渺试着问：“......他爱你吗？” 　　“他不爱我。”江天际歪头，“他想逃跑，所以我杀了他，你是第1367个。” 　　方才还像是触摸着易碎物品的手陡然掐住凌空渺的脖子，江天际鼻尖亲昵地蹭他。 　　“你呢，也要离开我吗？” 　　猎人的枪下再未放过任何猎物，但遇到凌空渺的那天，江天际的枪还是偏了。 　　感知力察觉到对方真切的杀意，凌空渺已经找到“夹层”的出口，但他没有立即开口。 　　江天际的瞳孔状态持续异常，当前的“夹层”已经无法负担他即将爆发的能量，凌空渺捧住他的脸，眼底极快地闪过某种情绪，轻声呢喃。 　　“我爱你。” 　　巨浪在半空凝滞，幻象瞬间化为泡影。 　　江天际的瞳孔像化开的冰锥，变成一滩容纳情绪的圆形水迹。 　　滚烫的液体砸进凌空渺的眼睛，他经历过数次死亡，悉知命运，这世间很难有能撼动他稳定、平静的东西，但此刻他亲手堆砌的山开始摇晃。 　　这滴泪像一把刀径直插进他心底仅剩的，脆弱柔软的地方，凌空渺呼吸一滞。 　　死亡的前一刻，他睁着眼坦然地接受一切，现在却没有勇气去看江天际的眼睛，先一步移开视线。 　　霸道的信息素蔓延开来，清新无害的柠檬却让凌空渺感到辛辣。 　　江天际脱离混沌状态凝滞两秒，浑身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你说什么？”他嗓子像是被砂纸刮过，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灼烧着凌空渺的皮肤，“再说一遍。” 　　并非情人间的呢喃，仿佛凌空渺敢说，他就真敢杀。 　　“爱我？”江天际失笑，“四年了，你还记得自己临走前说了什么吗，你说会尽快回来。” 　　“知道这四年我在想什么吗？”薇薄：小金布谷 　　“我想如果他爱我，只要活着一定会回来找我，那时候我希望你活着。” 　　“等的时间长了，有天我想着，他也许还活着，只是不爱我，那时候我仍然希望你活着。” 　　“你确实还活着，但当你真正站在我面前，仿佛这场重逢只有我一个人在发疯的时候，我希望你死了。” 　　江天际拇指下压，紧紧按着他的咽喉：“我想不通啊，你爱我，那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眼神骗不了人，这里没有久别重逢的空白。”江天际另一只手抚摸他的眼睛，“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你的眼睛里，对吗？” 　　“两年前不是梦吧，我险些交代在危星，背着我走出去的人是你。” 　　“你那时候就该听见了，你听见了对吗？我说恨你，我恨你，听清楚了吗？” 　　凌空渺安静地倾听，江天际猛地收紧力道，表情变得有些疯狂。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江天际指甲嵌入他的脖颈，“你凭什么伤心，又想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骗我心软，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 　　凌空渺呼吸被紧攥着，闷咳两声：“我什么表情？” 　　“哈。” 　　江天际被他的反问气笑了，拽着锁链将他扯下床按在窗前。 　　“你觉得呢？”江天际让他看向玻璃的倒影。 　　凌空渺第一眼看见江天际阴冷的眼神，第二眼才看清自己，他短暂轻怔，侧开脸。 　　江天际强制性掰回他的脸，讥诮：“怎么了，没见过自己伤心的表情？” 　　“在伪装能力上我极少有佩服的对象，你算一个。” 　　凌空渺半跪着，江天际俯身在他耳边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不过我大概真的很喜欢你这张脸，别再露出这种表情勾引人了，我快y 了。” 　　“我知道。”凌空渺淡淡开口，“你抵着我很久了。” 　　江天际拽着锁链让他调转方向对着自己，抬手解开皮带，垂眼：“是吗，那正好，我也看够你这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凌空渺什么都没说，仿佛知道江天际最喜欢他什么形态，脸颊靠近滚烫的热源。 　　他鼻尖抵着热源向上，用牙齿拉开拉链，抬眼看向江天际。 　　“不放出来吗？” 　　凌空渺扯了扯因锁链受限的手臂，示意自己没办法动手释放他的东西，另一只手不太自然地垂下，被刻意往后藏了藏。 　　江天际动作一僵，下意识查看他手臂情况，应该是刚刚情绪激动对他用上了平时的力气，扭伤有点严重。 　　凌空渺表情没变，只有手因疼痛条件反射颤动一下。 　　江天际忍着脾气：“疼不会喊？” 　　凌空渺：“不碍事，也不疼。” 　　掌心的温度不对，江天际在微弱的灯光下看清他泛红的皮肤，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接触到信息素，加上这一次浓度过高，凌空渺的过敏比以往严重得多，仔细听能分辨出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虽然知道这家伙大概率清楚自己喜欢什么形态有伪装的嫌疑，但刚刚，江天际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甚至有些脆弱。 　　余光被红色吸引，凌空渺手腕擦伤明显，脖颈指痕与指甲掐出的血印交错，红色的痕迹刺目。 　　江天际眼神突然清澈一下，像是冷静下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冒出来一句。 　　“和我待在一起就这么难受？” 　　他不等凌空渺回答，抑或自己待不下去，转身摔门离去。 　　砰的一声，所有声音远去。 　　凌空渺调整姿势，靠着后方的窗，垂眼遮掩情绪。 　　“......只是过敏。”良久，他才喃喃自语。 　　怎么会不爱你。这句话浮现在心底时，竟伴随着阵阵酸楚。 　　两年前在危星救回江天际，凌空渺弄丢了那枚暗绿色宝石，夜晚注视着自己空荡的手心，失眠了许久。 　　这些年江天际始终活在他的“视线”里，对方状态堪称完美，天生的领袖。 　　以至于有段时间想过，自己是否还有出现的必要。 　　星际危机四伏，喜欢的东西要藏起来才安全，凌空渺习惯了这种方式。 　　接受失去、逝去，顺应改变，如果不那样活着，生活随时可能被击溃。 　　伤心？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凌空渺不记得了。 　　屋中汹涌的柠檬味浓郁，凌空渺知道自己大抵在发烧，额头轻轻低着冰凉的玻璃。 　　意识渐渐沉下去，他安静地闭上眼睛。 　　他总是安静的。安静的忍耐，安静的行走，安静的绽放。 　　就连一滴水色落向地面时也静悄悄的，没被任何人发现，包括凌空渺自己。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双饱含着笑意、温柔的暗绿色眼睛。 　　梦里还有一座山，小白在山上，小黑在山下。 　　小黑没有抱怨山有多高，要爬多久，也没有让小白自己下来。 　　他叉着腰对着山喊：“这是你自己堆的吗小白，好厉害啊！” 　　小白站在顶峰，静静地看着他。 　　“你别喊，小心嗓子，等我上来找你！”小黑扯着嗓子喊，撸起袖子就往上爬。 　　就在这个瞬间，小白跳下来了。 　　风被这份重量冲散，逃跑，只有小黑手忙脚乱吱哇乱叫地伸出手想接住他。 　　白袍在半空变成翅膀，他处理好重量，轻飘飘落在小黑身上。 　　抱住他后，小白用额头轻轻触碰他。 　　“要来我的山看看吗？” 　　小黑：“当然！” 　　“这里不算漂亮，和你想象中不一样，路难走，山很高，你会累。” 　　在小黑不满的视线中，小白靠近一步，蛊惑人心的蓝眼睛眨巴眨巴。 　　“但是，无论看见什么，你都会陪我走下去的对吗？” 　　小黑眼睛呈蚊香状：“当，当然......” 　　小白的尾巴蹭蹭他：“真的吗？” 　　小黑限定款西红柿装扮已上线：“真的，真的......” 　　...... 　　我的龙很单纯，即使在外人看来，他是一把锋利的刀。 　　我没有太过纯粹的心，能给的部分被挖去太多，不算漂亮。 　　星际危机四伏，善良是需要隐藏的弱点，数年血雨足以洗去它的留痕。 　　我曾数次触碰生命的尽头，广阔无垠的黑暗中，人类的感情渺小、孤独，所有的缘分都有终点。 　　我总在失去，从拼命抓住什么到主动放他们离开。 　　一个人的分量是沉重的，大多数人在承接现实、肉体的重量，但灵魂是最“重”的。 　　那座“山”很沉，我的依赖也许会压垮一个人，也许在压垮对方前先行崩塌。 　　我引导你走向我，可最终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欲望。 　　趴在你背上睡去的那天，我心中有过妄想。 　　在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你，是否真的可以承受我的重量。 　　你习惯在拥抱时按住我的后颈，我不得不离你更近。 　　嗯，在学会坦然依赖前，我会一直说“不得不”。 　　忍耐是我最擅长的事，但面对你，它成了我不擅长的事。 　　——霸王花日记碎片 　　第13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两年前 　　两年前，未知危险星系。 　　猎协被虫豸党羽阴了一手，秘密改造基地覆盖大量催化剂。 　　旋转楼梯上遍布尸体，残肢拖挂于栏杆边缘，摇摇欲坠。 　　出口被完全封死，设置三层能量防御，每突破一层催化剂蔓延速度加快。 　　这些被幕后势力放弃的党羽不计后果地拉上猎协同归于尽，但猎协作为完美改造者的后代，最不缺大体型幻兽。 　　厮杀进入白热化阶段后，猎人被迫兽化，各种巨影的轮廓显现，其中黑鳞中泛着的暗绿色光芒，冰冷到令人战栗，在黑暗中唤醒人对未知生物的恐惧。 　　大部分S猎人尚未进入失控状态，情况不算太糟，但江天际的能量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稳定性。 　　段书察觉到不对为时已晚，黑龙明显处于失控边缘，半身覆盖电流。 　　江天际最后消失的方向是危星无人区，即使是星际战力也绕道走的地方。 　　- 　　灰色浓雾覆盖，无人区内存在大量未知生物，异变体、兽族等。 　　新鲜的能量如海底发散的血液，引着附近的东西靠近发起攻击。 　　江天际意识不清醒，这些东西激起他本能中的杀戮欲，仿佛不知疼痛、疲倦地战斗，巨大的动静引来更多的危险。 　　吸入过量催化剂导致的负面状态明显，直到身体到达极限，江天际脱力地靠着后方岩石剧烈喘息。 　　意识在挣扎中获得薄弱的清明，江天际出现幻觉似的嗅到一股茉莉味。 　　“嗡”的一声。 　　银蓝弯刀破空而出，令人牙酸的“噗呲”声四起，被斩成数截的异变体接连倒地。 　　弯刀回旋，最终稳稳钉在江天际正前方，像是某种警告。 　　在一旁等待时机抢夺食物的兽族嗅到危险的气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让它们本能后退。 　　紧接着像是接收到某种命令，一齐扑向仍在靠近的异变体。 　　幽蓝裂隙于灰雾中显现，风沙渐歇，一道银白身影出现，黑靴踏上地面。 　　望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人，凌空渺眼底冷意更甚。 　　方才花园正与某星际杀手组织激战，凌空渺刚解决这些杂碎锁定幕后主使，设备弹出红色警告，显示江天际坐标消失在某危星危险区。 　　“万芽。”他一刻没有停歇，大步赶往主控室，“接下来的事交给你。” 　　万芽蹭去唇角的血迹，皱眉：“首领，你......” 　　不等她开口，那道身影就完全消失。 　　江天际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前往无人区，大概率是失控，凌空渺根据轨迹推算出大致方位，连续穿梭三个能量裂隙才及时赶到。 　　裂隙并不稳定，随时可能面临更危险的漩涡，凌空渺当下精神力损耗过大，心情极差。 　　这片领地的兽族自觉解决完异变体，其中一只巨型异化虎领着族群后退，额头轻碰土地，轻“吼”一声，意为。 　　“吾主。” 　　是归顺兽族王室的异兽类。 　　凌空渺收起一部分精神力威胁，迈步走向中心，异兽群自发让出一条路。 　　江天际的能量近乎枯竭，凌空渺拔出他前方的剑，轻轻叹息。 　　一只异化虎尝试靠近帮忙，半途察觉到那位拒绝的意思，俯身后退。 　　“咳咳.......” 　　江天际偏头剧烈咳嗽，血液沿着下颚没入脖颈。 　　凌空渺蹲下用衣袖为他擦拭血污，结果被这条小白眼龙张嘴咬了一口，他轻“嘶”一声，另一只手无奈地捏捏他的脸。 　　“小白眼龙。” 　　也许是耗尽力气，很快江天际就松开嘴，半睁着眼呼吸急促。 　　凌空渺俯身背起他走向裂隙，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异样的吸气声，他脚步一顿。 　　“我......恨你......” 　　颈侧被什么沾湿，也许是血，也许是别的什么。 　　凌空渺背脊僵了僵，眉眼间迅速闪过一缕挣扎，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稳稳背着江天际走向裂隙，身后一眼望去没有尽头的异兽目送他们消失在风沙中，低而整齐的兽吼在空旷的领地回荡。 　　...... 　　猎协，天台。 　　江天际手里夹着烟，不远处凝聚的雷电乌云对比他周身阴沉的气息也略逊一筹。 　　两年前他身陷险境，意识模糊间看见熟悉的影子朝自己走来，银白绸缎似的头发在视野里如烟般飘动，许是来得匆忙，发尾微卷。 　　那人的背还是那样宽厚，淡香萦绕在鼻尖。 　　像无数次梦里的场景重现，他拼命想抓住什么留住什么，最后却只能看着对方一点点走远。 　　恨字出口，那人背脊一僵，却什么都没说。 　　江天际最终在猎协醒来，段书表示在靠近猎协的坐标发现他，当时他身处安全舱内。 　　凌空渺只需要稍稍动用操控力就可以让江天际遗忘这一切，但他没有。 　　脑中闪过方才凌空渺的眼神，一闪而过的伤心能明显到什么地步，大概是平静海面掠过的背鳍。 　　那人平时冷淡疏离，平和到仿佛马上就要散发着圣光前往另一个维度。 　　江天际不止一次怀疑他是否能看到更多东西。 　　凌空渺身上总萦绕着一层神秘，即使是亲密关系也无法触及更深层。 　　所以这种无法掩饰的情绪是罕见的，江天际看得更清楚全面......大脑故障似的循环播放对方刚刚的神情。 　　“......烦死。” 　　他将烟按进烟灰缸，冷着脸找出药箱往卧室方向走。 　　江天际径直推开门，一眼没找到凌空渺的身影，当即冷笑一声，药箱被随手砸在墙上，听声音就能感知到主人的怒火。 　　脚下蓄积着暗绿色能量，伴随着细小的闪电向外延伸。 　　他正欲寻找凌空渺残留的气息，结果定睛一看屋内，一团云朵似的生物静静盘在窗边，幽蓝火焰印在玻璃上，略显微弱。 　　江天际表情凝固，迅速步入屋内抱起小隐迹就朝外跑。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凌空渺变成幼体隐迹状态，幽蓝火焰并不灼热，温水似的蹭着手臂。 　　怀里的生物很小，软绵绵的，江天际不敢用力，刚抱着走了两步就听见他哼哼唧唧。 　　“哼哼......” 　　兽类独有嘤嘤声一点也不像凌空渺会发出的声音，江天际心情有些微妙。 　　小白团子看上去很不舒服，爪子按在江天际心口，尾巴无力地一下下扫着他的下颚。 　　“......” 　　再硬的心都要软两秒。 　　江天际面无表情地垂眼，视线落在小隐迹眉心，裂隙印迹异常精致，银蓝裂纹在深色裂隙中如同流星般划过。 　　两只带着淡色火苗的耳朵抖动，杂毛长而卷曲，细小的蓝萤浮动着散去，在半空留下闪烁的痕迹，他的尾巴比身子还大，其间圣洁的兽纹若隐若现。 　　江天际很少这么近距离观察完全隐迹形态的凌空渺，虽然对方目前处于幼体状态，但不妨碍想象成体的震撼。 　　人类觉醒的幻兽形态，真的能到达这个程度吗......江天际缓缓拧眉，有些走神。 　　“呃。”身旁传来一声尴尬地轻咳，医生站在修复舱前搓手，“首领，请让我看看情况。” 　　他说着伸出手，示意对方将病......兽交给他。 　　江天际抱着小隐迹没动，略微收紧力道。 　　“就这么看。” 　　第13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兽族神谕 　　经诊断，情况不算严重。 　　信息素只能算诱因，导致凌空渺发热的是能量囤积，很显然四年过去他在照顾自己这方面仍然欠缺。 　　“首领，目前情况稳定，有需要随时叫我。” 　　医师离开后，江天际抱着手臂靠着修复舱，即使变成幼崽状态，某人的睡觉姿势也保留了特色，脑袋埋进大尾巴。 　　以前凌空渺喜欢埋在江天际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经常半夜将人热醒。 　　比起人类，他的习惯倒更像兽族，尾巴和耳朵基本上藏不住事，或许这就是他极少在人前变回兽形态的原因。 　　脑中似乎有灵光一闪而过，江天际缓缓皱眉。 　　兽族？ 　　一直被忽略的问题浮上心头，凌空渺的母亲...... 　　“滴滴。” 　　设备提示打断他的思绪，江天际皱眉接起。 　　“说。” 　　“忙着呢？”一道试探性的声音响起，是封火，另一道声音挤进来，“大江队，今天回来吗？” 　　江天际接任一队队长后特援出现两个江队，只能用大小江来区分，得知此事后江自明爽快地一挥手先行抢夺小江队的称号，说是听着嫩。 　　但实际上，在特援只有他会叫江天际大江队。 　　江天际扫了眼尾巴微动的白团子，放低声音：“今天不回，有什么事？” 　　“刚吃上饭呢，你在外面藏娇了整天不回来？我尤哥都快累成八爪鱼了。”封火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后饭桌明显安静了一下。 　　江自明猛击他一下，赶紧转移话题：“那个......” 　　江天际倒没在意：“季严冬今天会回去，让他先顶着。” 　　封火：“你那儿有什么不方便吗，说话这么小声？” 　　恰好修复时间到了，他打开修复舱捞起凌空渺，封火嗓门穿透力极强，小白团子虽说没动，但耳朵被震得一颤，警惕地竖起。 　　“知道还叫唤。”江天际轻啧一声，揉揉小家伙的脖颈低声安抚，“挂了。” 　　冷漠地切断通讯，他抱着隐迹坐在沙发上，忽然来了些困意。 　　江天际顺势闭上眼，毕竟睡意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奢侈品，杂乱的思绪在浅浅的茉莉味中散开，等他呼吸均匀，方才还无精打采的小隐迹忽然睁开一只眼睛。 　　一只爪子踩住江天际的脸，见他没有反应，凌空渺的心智仿佛也随着身子缩小了，表情淡淡地在江天际脸上留下数个小巧的爪印。 　　短暂的修复足够他进行自愈。 　　对方睡得很熟，只是略微皱眉，某只幼崽的长尾高高翘起。 　　片刻后，银发垂落在江天际肩头，凌空渺用尾巴遮住重点部位，拉开一旁的备用衣柜，完全深色的衣服映入眼帘，他随手挑了件黑衬衫和长裤穿上。 　　“嗡嗡。” 　　设备弹出提示，是万芽的信息。 　　屋内的台灯被人关上，黑暗中，凌空渺走回沙发，手指拂过江天际的嘴唇，俯身时却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吻。 　　“......”他低声呢喃着一句话。 　　在兽族的语言里，大致意思是。 　　“我的宝石。” 　　- 　　猎人的嗅觉灵敏，一阵风过，巡逻成员立即皱眉。 　　“怎么了？”身侧的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一扇半开的窗。 　　那人摇头，上前关上窗户：“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脚步声离去后，某个身影显现一瞬，又很快虚化。 　　江天际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关闭。 　　顶层视野开阔，凌空渺来到落地窗前俯瞰猎协据点布局，接通万芽的通讯。 　　猎人基地光线晦涩，唯有花园亮着连串的暖光灯，与希文要塞花店内的灯光如出一辙，蓝白晕染的茉莉正散发着与蓝萤相似的能量光点。 　　这片区域设计巧妙，高墙看似古怪，朝外或内延伸错节，实际上整个基地只有这间书房能看见花园。 　　凌空渺视线一凝，略微走神。 　　“首领。”通讯那头的万芽敏锐察觉出他的停顿，“你现在安全吗？” 　　“嗯。”凌空渺收回视线，背身靠着窗，“有什么事？” 　　万芽似乎叹了口气：“在这之前，我需要先说说你的问题。” 　　凌空渺：“当时我们都成年，你情我愿，水到渠成。” 　　万芽忍耐地深呼吸：“谁问你这个了？” 　　凌空渺：“那你说。”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冲动，真就跟着他走了。”万芽正色道，“江天际的名声和行事风格摆在这里，虽然你们之间有感情基础，但他的状态明显不对。” 　　“也算打过两年交道，我一直以为他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没想到还有这种具备人性的一面......你没觉得这种失控反而让你更危险吗？” 　　“猎协的审讯室生死另说，刑具是星际独一份的全面，能否完整的出来才是问题，殿下，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怎么和王交代，银珠公主若非受贼人蛊惑本该是下一任兽王，而您是兽族血脉中唯一继承神谕能力的王子，先王愚昧，我们已经失去神女与圣子一次，不能......” 　　“祭司大人。”知道后面将跟上一大串帽子外加整个兽族文明，凌空渺适时开口，“我当下很安全，但联络时间有限，先说正事。”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您的安危，殿下。”万芽认真开口，“当年我们被困在先王的权力之下，否则你本该在我身边长大，有些事现在说为时已晚，但我还是想告诉您。” 　　“对殿下俯首的兽族，既是您的子民，也是您家人。” 　　她似乎也不擅长表达感情，说完迅速转移话题。 　　“说正事，我们已经查到了梁崇的踪迹。”万芽迟疑片刻，还是询问，“江首领的人也在找他，要不要先下手？” 　　凌空渺没有立即回答，转过身垂眼，望着那一片被封锁的花园。 　　万芽：“这小子知道得太多，还是解决掉为好。” 　　“算了。”凌空渺低声说，“不用管。” 　　两人都沉默下来，万芽轻轻叹息。 　　“你究竟是不想插手，还是想借梁崇告诉江首领什么。” 　　不止如此，万芽也不清楚，梁崇能知道那些事是他故意为之还是真的不小心。 　　凌空渺：“我在他的书房，从这里往下看有一片花园。” 　　他的话没头没尾，万芽安静下来，听着殿下少有的倾诉。 　　“花园构造奇特，高墙朝外或内延伸，毫无美感，表面瑕疵较重，不像工匠所为。” 　　“它被人一层层堆起，有近乎疯狂的执着，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万芽：“或许，他觉得这片花园只属于他？” 　　“嗯。”凌空渺手指轻轻划过玻璃，“但猎协太暗了，他只能看见这片花园。” 　　这片花园是猎协唯一的光源。 　　“被关在这里的是我，但被困住的，似乎是他。” 　　万芽：“陌月，偏爱是有代价的。” 　　“享受偏爱就要承受重量，比如他作为猎人刻在骨子里的霸道、占有，你作为神谕者站在高处的俯瞰、掌控。” 　　“他对你失去了致命的攻击性，你对他失去了看淡的从容。” 　　“你啊，既想他完全依赖你，又怕他对你没有防备，可你难道不清楚自己不会伤害他吗？” 　　这次凌空渺沉默得更久，直到万芽摇着头打算结束聊天，对面才传来一声低语。 　　“我的确不清楚。” 　　不等她开口，通讯被切断。 　　万芽无奈，想了想发送几条信息。 　　－万芽：兽族的祭祀日快到了，你舅父希望你能回去一趟，他给你做了很多衣裳，方便的话也可以带上那位。 　　－万芽：银珠公主近来状态很好，养了许多白兰。 　　-万芽：说起来，她原本打算给左家主做一身兽族的服饰，但不知怎么的，最后做出来一件年轻王子的服饰，是兽族加冕仪式的款式，银饰、宝石多为茉莉元素。 　　-万芽：公主做完盯着服饰看许久，没人敢刺激她，但左家主说，她是想你了。 　　“嗡嗡。” 　　接连的信息提示响起，凌空渺点开信息，目光在最后一句停留片刻。 　　-凌：知道了。 　　不等他独自安静一会儿，“砰”的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墨绿色能量凝聚的藤蔓延伸，缠绕上凌空渺的四肢。 　　江天际站在门口，手朝后一拉，将人拽得一个趔趄。 　　他背着光，语气阴冷。 　　“是不是只有把你锁起来，你才会稍微听话一点。” 　　第13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操。 　　黑白的梦境中，光源极为刺目。 　　无数个熟悉的影子在身边来回穿梭，蓝色的眼睛空洞冷漠，是江天际视野里唯一的色彩，他尝试抓住其中一个。 　　“你......” 　　手从对方的身体里穿过，江天际一怔，强烈的孤独感麻痹着心脏。 　　脚下土地震颤、塌陷，无数银白色身影被压在废墟之下。 　　唯一的蓝色逐一熄灭，与黑白相融，江天际缓缓蹲下移开脚下的石头，鲜血淋漓中，他看到一双仅存的蓝色眼睛。 　　江天际撩起他的头发：“留下吧。” 　　那人缓缓闭上眼睛，歪头搭在他的手上没了动静。 　　“......”江天际静止般一动不动。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视线定格在某处。 　　凌空渺颈侧扎着一把刀，刀柄上是自己的手。 　　血色有生命般涌动着扑向江天际，钻入他的眼睛、口鼻。 　　意识完全坠落前，他看见凌空渺附近出现一个黑发男孩，俯身擦去对方脸上的血污，暗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唔！” 　　他大口喘息着，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扶着桌子捂嘴强压泛起的恶心感。 　　忽然间动作一顿，江天际察觉到什么似的看向一边，屋子里再无第二个身影。 　　...... 　　“砰！” 　　一声巨响，江天际顺着残留气息找到书房。 　　书房内的那位倒是淡定，站在窗边看风景。 　　缠绕的力道收紧，凌空渺并未挣扎，但也没有顺着力道靠近，他扫了眼禁锢在腰间的藤蔓。 　　“如果我打算离开，现在已经不在猎协了。” 　　“需要我说声感谢吗？”江天际一步步逼近，“走的时候叫醒我，这句话我四年前就说过了。” 　　一根接近黑色的藤蔓缠绕上凌空渺的脖颈，表面冒出形似荆棘的尖刺，白皙的皮肤被划出血痕，江天际靠近凌空渺，舔去他颈侧滚落的血珠。 　　猎人的本能被血气刺激，凌空渺蹙眉，抬手掐住江天际的脸颊迫使他抬头，断裂的藤蔓呈雾状散开。 　　“清醒点。” 　　江天际将他的手按在桌案上，能量荆棘刺向凌空渺。 　　“我只想你留下而已。” 　　他紧紧抱着凌空渺，荆棘刺入两人皮肤，细密的疼痛让江天际感到安心，他脚下张牙舞爪的黑影竖起，将人裹进狭小的空间。 　　“我想过。”凌空渺掌心逐渐汇聚蓝萤，“假如我是你失控的诱因，或许消失更好。” 　　“四年前我问你，是不是我不在你就会尽力了，后来发现，是。” 　　在江天际即将爆发前，蓝萤忽然散去，凌空渺撩起他额前的发丝。 　　“可你为什么睡不好，为什么在吃药。” 　　安静间，血液濡湿两人的衣服，一滴滴下落。 　　“现在说这种话......”江天际在他颈肩轻嗅，太过贪恋这份气味，他手心悄无声息凝聚出短刀，“从开始到现在，好像没放下这段关系的只有我。” 　　“刚刚在和谁聊天，那个叫万芽的女人？”他轻笑，“是啊，为什么我睡不好，而你看上去倒很从容，因为在外面也有可以让你感到安宁的地方，对吗？” 　　“你走的时候知道和她打招呼，我呢？” 　　江天际刀尖抵在他的后心，拽着凌空渺头发一口咬在他的后颈。 　　“我受够了。”江天际含糊地呢喃。 　　两个alpha之间的强制标记并无实效，但被注入信息素的那位会感到剧痛，凌空渺闷哼一声，眉心轻轻蹙着。 　　“嘟！” 　　打破两人僵持的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怪叫。 　　一抹绿色不明物体从角落一跃而起，以惊人的弹跳力瞬间逼至江天际眼前，绿嘟的藤蔓啪的抽在江天际脸上，紧接着伴随一声巨响，用力过猛的绿嘟生生弹了出去，将门砸开一个小洞，不见踪迹。 　　“......”屋内陷入寂静。 　　江天际维持着侧头的姿势，脸上浮现出一道明显的红痕。 　　凌空渺停顿几秒，才伸手摸摸他的脸：“疼？” 　　江天际慢半拍地抬头，眼神彻底恢复清明，他看着左手握着的刀冒出一身冷汗，立即退开两步。 　　凌空渺摸着后颈起身，再度陷入过敏低烧状态的人没什么力气，顺势坐下背靠书桌。 　　江天际视线落在他褴褛的黑衬衫上，血色沿着凌空渺脖颈滑入锁骨，他光脚踩在地毯上，血迹星星点点滴落，银白长发凌乱。 　　凌空渺微微喘息：“出气了？” 　　注意到江天际的手有些发抖，凌空渺抬眼看向他苍白的脸色。 　　江天际转身冲进洗漱间，与东西砸落在地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干呕声。 　　“首领！您在里面吗，我们听到有动静。” 　　巡逻猎人第一时间赶到，看到门上的洞后下意识推门，谁料有人先一步拉开门。 　　凌空渺披着外套遮住血迹，靠着门框：“没事。” 　　大概清楚这位的身份，几名猎人不敢靠近，迟疑地看向书房内部。 　　“我没事。”江天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隔着洗漱间有些发闷。 　　“好的。” 　　眼前的这位身上穿着江天际的衣服，不知联想到什么，这几人脸色霎时间变得微妙，连忙后退着离开了。 　　凌空渺关上门走进洗漱间。 　　江天际呼吸急促地跪在地上，后方的镜像将他锁在一方极小的地方。 　　这是四年间凌空渺看不到地方，也是需要着他的地方。 　　“小龙。”凌空渺蹲下朝他伸出手，“过来。” 　　江天际没抬头：“滚，我想自己待着。” 　　凌空渺停顿片刻，点头：“好。” 　　他顺着江天际的话起身，打算朝外走。 　　啪的一声，凌空渺头上多了个擦手巾，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朝他扔东西的人。 　　江天际垂着头不吭声，凌空渺摘下毛巾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继续朝外走。 　　“砰”的一声，轻材漱口杯砸在凌空渺的背上，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旁。 　　凌空渺没有立即回头：“是催我滚出去，还是要我滚回来。” 　　“你呢？”后方传来江天际的声音，没有张牙舞爪的劲儿，显出几分疲惫，“纵容我让我依赖你，又不允许我完全拥有你。” 　　“我既不想让你滚出去，也不想让你滚回来，我想你在我的视线里，这个距离最安全......对吗。” 　　安静的洗漱间内，江天际的声音回荡着。 　　“......” 　　凌空渺的身影一点点出现在镜子里，俯身轻轻抱住正在坍塌的人，重新进入他的世界。 　　相比凌空渺无边际的精神域，这里太小了，小到他不得不将自身的重量压过去，退不开一步。 　　“我想你。” 　　这句无意识的呢喃落在耳畔，江天际身形凝滞。 　　凌空渺也一怔，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后沉默两秒，垂眼间闪过一丝释怀。 　　“对不起，我想你。”他将人抱紧了些。 　　应该忍住的......算了。 　　对于凌空渺而言，表达需要、思念，比爱更难。 　　他从未向谁索取过什么，但此刻，他希望江天际至少不要推开他。 　　...... 　　书房休息室，粗喘声尤为清晰。 　　血腥气萦绕在鼻间，但气氛正好的两人顾不上这点。 　　江天际摸着凌空渺的腰，将黑衬衫向上挪动，颜色形成强烈对比，显得身下这具躯体更白。 　　“我的衣服很合适你。”他的手缓缓向下，“但我记得备用衣柜里没有内裤。” 　　凌空渺叼着衬衫，身上细小的伤口正在愈合，被他摸着有些痒，轻轻眯起眼。 　　“嗯。” 　　江天际拉开一旁的柜子取出东西，凌空渺松开嘴衬衫滑落，静静盯着他。 　　“场景解锁挺多？” 　　“嗯。”江天际用牙撕开包装，解开皮带：“‘你’随时可能出现，最喜欢书房的落地窗，每次不情不愿，到最后都很喜欢。” 　　凌空渺屈膝顶住他：“自己做，能满足吗？” 　　当下尚有隔阂，但许久未纾解的身体已经给出反应，江天际忍耐着问。 　　“你在低烧？” 　　凌空渺撑起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给出判断：“你也一样。” 　　“我明早要离开一趟，大概傍晚回来。”江天际一边脱下外套一边俯身吻他，冷淡地下达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卧室。” 　　凌空渺轻咬他的舌尖：“那样会很无聊。” 　　他的手缓缓向上，江天际积攒的欲火被点燃，当即将他按在床上。 　　凌空渺看似不挣扎，但江天际根本讨不到好，这只狡猾的银白生物无论什么形态都很擅长让人沦陷。 　　“你现在低烧，还有力气？”江天际压着他。 　　凌空渺按住他的手：“满足你还是够的。” 　　......（一片混乱） 　　江天际处于进攻状态，显然想把凌空渺办了的念头至今未消。 　　“别动。”江天际咬住他作乱的手，低声喘息，“我硬件设备不比你差，你不试怎么知道爽不爽？” 　　凌空渺：“让你还想着用前面g/c，确实是我的失职。” 　　...... 　　室内一片混乱，与多年前温泉山庄的历史惊人相似。 　　但当下，两人再打起来恐怕没办法点到即止。 　　江天际在这种事上没多少忍耐力，更何况这段时间积攒太多，最终先一步妥协，他忍着脾气骑上去，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和自己有仇？”凌空渺轻抽了下他的臀部，“现在知道疼了。” 　　江天际掰起他的脸，盯着看缓解疼痛：“你对在上面到底有什么执念？” 　　凌空渺挺身，在对方陡然溢出的闷哼里餍足地轻叹。 　　“你不喜欢？”他轻咬江天际的耳朵，“我以为你喜欢我这样对待你，不是的话，这里为什么一直在往外l......” 　　“有完没完？”江天际用力捂住他的嘴，烦躁道，“嘴闭上。” 　　灵巧柔软的舌头在掌心游走，带起一阵酥麻感，江天际下意识松手，凌空渺低着头笑。 　　“真的希望我闭嘴吗，但我说话的时候你好像更爽。” 　　躺在下方的人忽然发力，两人位置对调，仿佛刚刚的软绵无力只是陷阱。 　　暗光下影子掀起层层叠叠的浪花，汹涌而急促，江天际侧脸埋进枕头，暂时说不出话。 　　“小龙。”凌空渺俯身咬住他的喉结，手指逗弄着对方的舌头，“你好烫。” 　　“......操......” 　　第14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惩罚 　　联邦中心。 　　伯里斯首领身体抱恙，居家修养，窦家主暂代其位。 　　江天际接手特援后，他们失去最后的翻盘机会。 　　伯里斯首领并不在意外界的舆论，权力似水般流过指缝，倒不见他惋惜。 　　江天际常在会议上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总落在自己身上，见自己回望，他总会笑笑收回视线。 　　鲁将军愈发寡言，隐约显出老态。 　　晨间会议结束，江天际路过鲁衡义，难得停下脚步。 　　“您脸色不太好，保重身体。” 　　鲁衡义摇头，皱纹攀上眼角：“你这孩子，和江言年轻时一个样。” 　　江天际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摘下帽子：“应当比她有趣一些。” 　　鲁衡义笑着伸手指指他：“你啊。” 　　大厅人来人往，两人都要去指挥部，并肩走了段路。 　　“到了我这个年纪，每天梦里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鲁衡义的目光并未落在实处，往四周看，像是在找什么痕迹，“以前这里有个土堆，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 　　江天际：“土堆？” 　　“是啊，那时候首领还是我的队长，异变体潮突然爆发，星际陷入短暂的末日。”鲁衡义放慢脚步，回忆着往事，“他带着我们成立第一支救援队伍，也就是现在特援的前身。” 　　“当初我们打下的第一个安全区，就是这里。”鲁衡义踏了踏地面，“现在叫联邦中心。” 　　“那时候这里是废墟，中心处有个最高点，周围被火烧得一片狼藉，队长......首领就站在上面望着远方废墟上升起的联邦旗帜。” 　　江天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您应该还记得位置吧。” 　　鲁衡义却垂下眼摆摆手：“老了，不记得了。” 　　过了片刻，鲁衡义才开口：“我对不住小凌。” 　　江天际意识到什么，皱眉的瞬间，鲁衡义背过身走远了。 　　- 　　指挥部，总指挥室。薇薄：小金布谷 　　江天际给江言倒了杯水，扫了眼对方发沉的脸色。 　　“怎么，谁又惹你了？”江天际淡淡道，“如果是某条关于姜家联姻的娱乐新闻，您可以放心，已经辟谣了。” 　　江言抢过他手里的水杯：“想多了，我不看娱乐新闻。” 　　“哦，那最好。”江天际坐下，与她同步特援数据，“关于亚伦这个人，有最新消息吗？” 　　江言打开虚拟屏，锁定的坐标被放大标注红点。 　　“难说，他似乎来自某个危星的能源开采区，年龄......当下在四十岁至五十岁间，我们在开采区附近发现一个秘密实验基地，有人员活动迹象，目前在做准备强攻。” 　　“有一股未知势力比我们更早察觉，他们谈下了资源开采权，不清楚目的。”江言推测，“有可能是星际商人，也有可能是伪装成商人查探有关当年E07实验的信息。” 　　江天际看上去并不意外：“嗯。” 　　几年前他察觉到这股势力并持续关注，在确认对方不是敌人但身份未知后选择尝试合作。 　　对方信息加密技术无懈可击，以至于江天际在十亿飞行舰上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猝不及防。 　　江言察觉出什么，喝茶的动作微顿，并未多问：“脖子上是什么？” 　　江天际停顿一秒，面不改色：“什么。” 　　“你刚刚嫌热顺手解了颗扣子。”江言抿了口茶，“算了，往前看也好。” 　　江天际没有解释，但江言话锋一转，盯着他说：“但我不觉得你能往前看。” 　　“......” 　　不愧是江指挥，今天换任何一个人江天际都能糊弄过去，偏偏是被江言看见。 　　见他沉默，江言仿佛听到答案：“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江天际：“......昨天。” 　　江言：“真挺急的，关起来了？” 　　江天际：“嗯。” 　　终于在江天际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过去的影子，江言用茶杯挡住唇角无声地笑。 　　“行了，数据传输完就回去吧。”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瞥他一眼。 　　“下次给你老娘我也带束花，这辈子还没收过花。” 　　“是，下次给您带一车。” 　　- 　　猎协。 　　皮质沙发上坐满了人，后方还趴着不少摸鱼群众。 　　凌空渺抿了口咖啡，垂眼看向趴在自己膝盖上的黎宵。 　　“还有呢。”黎宵拍拍他的大腿，“危星上真的有异兽族吗，我一直以为是传说故事。” 　　凌空渺点头：“有。” 　　“那它是异兽吗？”黎宵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昏迷状态的绿色生物。 　　柔软的圆球上伸出两只形似藤蔓的短手，正细微颤抖着，看样子撞得挺狠，到现在还没清醒。 　　凌空渺眼皮子一跳，从她手里取回绿嘟：“你从哪里捡到的它？” 　　黎宵思考片刻：“楼道角落，我看见有东西一闪一闪的。” 　　段白站在沙发后方，好奇地探头：“白哥，这个是你的宠物吗？” 　　短暂相处下来，众人对这位首领白月光颇有好感，不知哪个猎人先喊的白哥，总之一群人也跟风喊上了。 　　凌空渺揉揉蔫巴的绿嘟：“朋友。” 　　段白好奇，朝昏迷生物挥挥手：“哦，你好啊绿哥。” 　　后方一位猎人清了清嗓子，小声问：“白哥，你跟我们首领是谁追的谁啊？” 　　猎人二号：“那还用问吗，你看我们首领那占有欲和执行力。” 　　在核心基地的猎人都是江天际的心腹，凌空渺这张脸只要看过联邦频道的都知道，众人心照不宣。 　　想当年江天际的“墓碑吻”一度震惊星际，这么多年过去俩人讨论度丝毫不减。 　　这会儿趁着休息，吃瓜归吃瓜，没一个越界的，甚至贴心地使用“白哥”称呼。 　　不过真正相处下来发现白哥和印象中的凌队差距还挺大，众人队凌空渺的形象还停留在数年前，那会儿根本没人敢惹他，毕竟当年他连伯里斯首领的通讯都敢切。 　　凌空渺将江天际沉闷的暗色常服穿出另一种淡雅风格，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题不疾不徐地回应，不少好奇、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猎人们提供了不少江天际近几年的趣闻，故事挺精彩。 　　“给我玩一会儿。”黎宵试图抢回绿嘟。 　　凌空渺不动声色地移开手，正思考着怎么转移孩子的注意力，忽然间几名老资历猎人身形一动，回到自己的位置保持距离。 　　紧接着，一只手托住凌空渺的下巴。 　　“在聊什么？” 　　江天际从后方靠近，俯身将人纳进自己的阴影。 　　他刻意隐藏的气息，以至于部分猎人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众人瞬间散开。 　　江天际冷眼盯着凌空渺，嘴唇缓缓下移，在他颈侧咬出浅淡的牙印。 　　四周突然安静了两秒，呼吸声一齐暂停。 　　段白拼上毕生手速捂住黎宵的眼睛，带着不满的孩子火速逃离现场。 　　江天际：“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卧室？” 　　凌空渺顺势握住他的手，凑在唇边轻吻一下：“很无聊。”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见他不接受贿赂，凌空渺主动起身，牵着他的手朝卧室走：“遵命。” 　　“去洗澡。”江天际抽回手戴上手套，侧目看向他：“味道很杂，别靠近我。” 　　凌空渺手在半空停顿一下缓缓收回，淡淡笑着：“好。” 　　二十分钟后，卧室。 　　被抵在门上的人嘴里咬着黑色皮质手套，闷哼一声。 　　凌空渺捂住他的嘴，将手套塞得更深：“嘘，我记得巡逻快来了。” 　　江天际扶着门框，手套触碰到咽喉忍不住干呕，他脾气上涌，一只手适时抽出异物。 　　银丝在光下闪烁一瞬，濡湿的手套被随手扔到地上，凌空渺吻住他。 　　江天际被困在门与人之间，朝前躲后方的人更进一步，朝后退进得更深。 　　“咳......” 　　门上沾染水渍，酥麻感太过强烈江天际意识迷离，头抵着门缓缓下滑。 　　凌空渺顺势跪下，俯身按住对方的双手，手指强硬地挤进对方指节。 　　窗帘在风中掀起较为急促的浪潮，江天际最为难耐的时刻，凌空渺松开手。 　　“？”江天际侧头，似乎有些茫然，皱着眉，“快点......” 　　凌空渺将他转过来，江天际背抵着门想抓住对方的手借力，那人却将手背到身后，门被撞得哐哐作响。 　　江天际半躺着，手指徒劳地划拉着地面：“呃......疯了吗？有人......” 　　凌空渺：“要帮忙吗？” 　　他从背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晃动一下。 　　“......” 　　江天际被凌空渺的笑容气到，啪的一下狠狠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满意了吗？”他咬着牙，“你不行就下来换我，别来这套。” 　　凌空渺将他往前拽，长发垂落：“亲爱的，这种时候别总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第14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展品 　　日升月落，半月一晃而过。 　　凌空渺住下后，百里内对猎协避之不及的兽类频繁出现，猎人们纷纷感慨有生之年竟然能在猎协听到悦耳亲切的兽类鸣叫。 　　飞禽类异兽经过窗边献上一根漂亮的羽毛，凌空渺将它们收集起来放进能量瓶，各色羽毛在透明容器里缓缓漂浮，江天际暗沉的书房里有了趣味色彩。 　　江天际的失控毫无预兆，每次从混乱中惊醒，他最先感受到额头上方温热的手，紧接着望进一双沉静的眼睛，心底的浪潮被对方轻轻抹平。 　　也许这个人根本没有好好睡觉，安心促生的困倦让他重新倒向某人的怀抱。 　　氛围略显微妙，他们既未回到过去亲昵的状态，也无法时刻保持敌对。 　　江天际的故意较劲被凌空渺转换成“二人联机游戏”的情趣惩罚。 　　只一点没有“报复”回去，即使两人意识迷离，江天际感受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预想中尖锐的疼痛也并未到来。 　　温热的唇瓣轻抿着皮肤，凌空渺最终在他后颈落下一吻，滚烫的温度一路渗进江天际心底。 　　江天际久违地回忆起初遇，他惊慌失措地用毛巾捂住重点部位，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长官，对方身形高大颀长，气质冷淡疏离，衬得眼底一缕玩味莫名危险。 　　“你好，联邦特级救援，你被征用了。” 　　漫不经心的嗓音挠得人心痒，江天际不自觉多看了他一眼，视线从此有了追随的方向。 　　凌空渺的脾气不算好，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居高临下的视线中生出复杂的情愫。 　　这种变化像是花绽放般悄无声息。 　　就连江天际也险些忘了，凌空渺最初在训练中是怎么往死里整他的。 　　最累的时候一根手指动弹不得，视线里只留下由远及近的军靴，凌空渺蹲下递给他一只手，这只手在无数场景里出现过，江天际握了许多次。 　　凌空渺总看着窗外，不仅是在猎协，似乎很久以前起就喜欢远眺。 　　江天际偶尔疑心病严重，淡淡地问他是不是在看“自由”。 　　凌空渺被他的说辞逗笑，却并未多作解释。 　　江天际喜欢回到猎协循着熟悉的气味找到凌空渺的过程，这段路他会慢慢走。 　　而对方似乎清楚这一点，察觉到他回来，茉莉味像是勾人的尾巴，忽远忽近。 　　某天江天际的情绪再度失控，凌空渺被按在书房的落地窗上，他似乎习惯这条龙的古怪，耐心地等待今日份关卡降临。 　　好巧不巧万芽的通讯打了进来，江天际扫过这二字将凌空渺的通讯扔到一边，电流划出白光，设备瞬间out。 　　“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常和她联系？”江天际原本声线还算稳定，结果不知脑补了什么，说着说着话里有了火气，“除了她以外还有谁？一次性说清楚。” 　　“她之前怎么说来着，二位看上去似乎没熟到这个地步？”他模仿着万芽的语气，冷笑，“你们很熟是吗？你们......” 　　在他越说越离谱之前，凌空渺适时打断。 　　“如果你是想问我们的关系。”凌空渺停顿一下，“我大概率会喊她一声舅母。” 　　江天际只略微停顿，阴阳怪气：“哦，亲上加亲。” 　　“也是。”江天际扯开他的衣服，一般人找茬都想不出的话他总能轻松驾驭，“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你和衣服近。” 　　凌空渺眉梢轻动：“从某些方面来说，我和衣服的距离没有和你近......” 　　江天际意识到什么，抬手狠狠捂住他的嘴。 　　两人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直到某天。 　　因特援公务与联邦举行宴会，江天际凌晨三点左右才回到猎协。 　　这时候猎协内只有巡逻守卫，他却在楼梯上看见意料之外的身影，凌空渺坐在台阶上垂眼看他，没什么表情，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江天际手套摘到一半停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抬步追上去。 　　初步推测是没报备回来晚了导致对方生气，江天际推开卧室的门却不见其人，视线移动到床上，看见一小坨白色毛茸茸身影。 　　“今天有点忙，忘了看时间。”江天际坐在床边，伸手想摸，“我下次提前说。” 　　毛茸茸躲开他的手，背对着他坐得笔直。 　　江天际：“我以后尽量早点回来。” 　　凌喵拉黑中。 　　江天际拉他的爪子，被拒：“我以后一定早点回来？” 　　凌喵已读不回。 　　江天际尝试哄没哄好想着先去洗澡，结果手腕被尾巴缠住。 　　他停下动作，凌空渺仍然背对着他，江天际似乎明白了，意思是还要再哄一会儿。 　　隔日才得知，原来是宴会上他和一位受邀星主因噪声较大凑近的画面被捕风捉影地拍下。 　　而那晚江天际洗完澡出来，到天蒙蒙亮都没抓到凌空渺，找不到人心里阵阵冒火，他一抬眼就看到隐迹优雅地坐在某处看月亮，眼神都不给他。 　　“......” 　　- 　　某危险星系，地下城。 　　硝烟弥漫，原本鱼龙混杂的交易场所空无一人，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 　　猎协的人包围此地，黑靴踏过残肢踢开碎石，江天际走到中央奄奄一息的人前方。 　　“寒朔最后的据点在哪？”他的枪抵在梁崇头顶。 　　“......”短暂的寂静。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羡慕你。”梁崇擦去嘴角的血，摇摇晃晃站起来握住他的枪口，“我们明明有相似的地方，但又那么不同。” 　　砰的一声，江天际毫不留情地开枪，梁崇手心出现一个血洞，惯性使他后退几步，又很快冲向前，黑紫色的腐蚀性能量缠绕枪口，他猛地拍开江天际握着的枪。 　　“其实我想不通，我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江天际：“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这得感谢凌队，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这些废话。” 　　见他平静的眼神产生变化，梁崇终于笑了：“在你眼里他是什么，一朵纯洁无瑕的茉莉？” 　　黑色能量凝聚成藤蔓状缠绕梁崇手脚，一根藤蔓延伸至上方直指梁崇的眼珠。 　　“我没多少耐心。”江天际控制着能量又逼近几分。 　　梁崇倒不在意他的态度，人之将死，心胸一下豁达不少。 　　“他让我多活了四年，代价是由他主导我的命运，听上去像是将灵魂交给魔鬼不是吗？” 　　“他完全是个疯......”藤蔓距离他的眼睛不到一厘米，梁崇眯起眼，闷咳着笑起来，“行，行，不说。” 　　“他非常善良，噗......哈哈哈哈......” 　　江天际注视着梁崇略显疯狂的笑容，点评：“你现在更像疯子。” 　　“是个人都会疯的。”梁崇笑够了靠着墙，眼中升起妥协与无奈，“我认输了，当个普通人至少会有简单的幸福和烦恼吧。” 　　“最初我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那时候想法很简单，甚至做出许多愚蠢幼稚的事，有一天我偶然听到父亲与母亲的谈话，很可笑，那年我突然知道自己不算人类。” 　　“我是半改造者，在猎协内部叫作‘猎物’或‘兽’，需要被打上烙印严加管控，在研究基地叫‘半成品’，我吃着人类的食物被人类带大在人类的校园里读书，我为了当一个优秀的孩子付出了多少，为了该死的排名自我否定了多少次......最后告诉我，我不算是一个人。” 　　“那我算什么呢？有时候真想问，但不知道该问谁。” 　　“在我迫切需要机会的时候凌队给我指了条路，我恨不了他，那时候不赌一把，我会被父亲销毁。” 　　“他利用星际势力扩大猎协与寒朔的矛盾，四年前猎协内忧外患，首领决策失误，段野旧部抓住时机稳住局势，而后背后的推手无声息地消失。” 　　“你的计划得以成功实力是一方面，但顺利是有人为你添上了气运。” 　　“寒朔、星盟包括猎协，是被他标记的‘信息源’，而这只是我知道的部分，两年前你从无人区出来心里就该清楚了。” 　　江天际握紧枪：“继续说。” 　　梁崇停顿片刻，出神地望着某处：“凌队......是一个残忍又慷慨的人。” 　　“我们都活在他的‘眼睛’里，我极少对一个人感到恐惧。”梁崇手指艰难地朝上指，“他像是从那里俯视着我们，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拥有与‘命运’类似的能力吗？” 　　“在他的领域里，无形的绳索落在我们身上，稍稍扯动就会改变方向。” 　　“帝国想研制出类似E07的实验体，而他的精神力是最接近完美天赋的存在，他们用仿制E07的劣质半成品杀了他两次，他都奇迹般活了下来。” 　　江天际身形一僵：“......E07？” 　　“是。”梁崇说，“第一次在十几年前，他被绑至帝国，陛下没打算让他活着，他们研究出初阶段E07的剥离能力，强行分离他的精神力，但他最终完成了自愈。” 　　“第二次是雪山，核心区的综合体领域融合了E07特性与凌队的弱点，那次他们下了血本，雪山领域需要四五支双属性精锐队伍才有可能突破，就这样还是让他活了下来。” 　　“E07实验体是纵横他人生的一道疤，带走了希文要塞疼爱他的队友，数次摧毁他的一切。” 　　“......”江天际缓缓放下手里的枪。 　　“他从未放弃过寻找E07，近来追得很紧，像是打算亲自解决，花园内精神系成员没那么简单，他们的实力不输联邦、帝国顶级战力。” 　　“花园很有他的个人风格，不声不响地爬到头部组织的席位，与猎协、星盟这些老资历齐名，但如果你问其他首领对花园的看法，他们会说是一个安静但不容小觑的精神系组织。” 　　“它的名声很好，因为阻碍都被他推到你们面前解决......” 　　梁崇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扯扯嘴角。 　　“也是，我还奇怪，比你们先找到我的应该是他才对。” 　　“凌队还挺浪漫，平时很疼爱你吧。”梁崇恶劣地挖苦，“看来我最后的价值是当一件展品，要怎么说呢，至少比死在父亲手上漂亮些？” 　　“你接触不到他的另一面，现在呢，看清楚了吗？”他摊开双手，大大方方展示自己，“你们之间如果没有爱是什么下场。” 　　“......” 　　江天际走神间，梁崇拔出他的短刀，毫无预兆地刺向自己的脖颈，低声嗤笑。 　　“他其实早就死在雪山，能活下来是某种生物具备重塑能力。” 　　江天际一怔，迅速握住他的手腕：“把话说清楚！” 　　还是晚了一步，血液喷溅，梁崇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他发不出声音，看口型是在说。 　　“最后的据点。” 　　设备砸向江天际的心口，上面是早已打开的界面，标注了详细坐标。 　　“......” 　　- 　　江天际根据坐标找到寒朔最后的据点。 　　据点内所有半改造者异常配合地投降，其中年龄最小的和当初在D级星见到的黎宵一般大。 　　他在这里找到了一间与Z01类似的杂物间，狭小但意外整洁。 　　课桌是适用于孩子的高度，对成人来说太过勉强，上面摆放着一本日记和一个铁盒。 　　第一页明显是被人加塞进去，下方垫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江天际与梁崇在机甲大赛获奖的合影，另外一张...... 　　江天际安静片刻后，才看向第一页的文字。 　　当初的合影撕了，这张是备份。 　　我曾问过凌队，假如拼尽一切走到最高处，却发现自己只是巨人手里的一粒尘埃该怎么办，他说，要看你当自己是巨人手里的尘埃，还是视野广阔的灵魂。 　　那或许是他第二次救我，看到那张照片，我大抵明白他为什么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他们和我们很像。 　　照片中也有两个少年，一个和江天际有七分相似，另一个则稍微年长一些。 　　江天际的视线从照片移向文字。 　　段野被半改造者带大，有一个对他不错的兄长，他在位期间并未对半改造者赶尽杀绝，这在最后也促使他走向死亡，那些半改造者背叛了他。 　　很可惜，这两张照片只是相似而已，我们的命运截然不同。 　　剩下的改造者没什么能力，谈不上威胁，可以做些杂活。 　　文字到此为止，没有告别和请求，只是描述事实。 　　江天际拿出盒子，里面是梁崇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章，最下方压着厚厚一沓机甲资料，十几年前的东西，看上去很陈旧。 　　他们之间没有多少情分，梁崇把所有东西摊开在他面前，用沉默的方式请求。 　　猎协可以需要打杂的，江天际留下了他们。 　　最终，他异常沉默地踏上飞行舰，浑身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第14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是我的幸福（修） 　　相同、同类对江天际而言，不具备任何意义。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是什么”这一问题困扰着他，但当真相在眼前摊开，江天际反倒平静地接受了它。 　　命运是缺一不可，假如没有突然分化成alpha，他不会遇到凌空渺，也不会在雪山与E07能量产生感应，郑清留下的精神力不会被唤醒......其中但凡少了一环，江天际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一部分真实。 　　郑清是精神系能力者，她为江天际植入了一段记忆，而开启这段记忆的“钥匙”是E07的能量，在江天际需要真相的时候，记忆会为江天际解释一切。 　　段野的话具有误导性，“能量同源，一体双生。” 　　这段话让江天际在最初想错了方向。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实验体，是郑清书中提及的小绿。 　　黑源是负面危险性能量，这一部分与段野相似，他给黑源取了一个可爱的昵称，小黑。 　　实验体的安全性在研究者考虑的首位，黑源的危险性极高，拥有近乎完美的战斗天赋。 　　在这场实验方向为精神力紊乱的项目中，他是需要被销毁的威胁，但在某些试图打造出不死军团的人面前，他是完美的实验体。 　　强制融合失败，小绿与小黑的能量融合了一部分，失控源在人为干预下被彻底激活，一般的程序无法将其销毁。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绿源带走了失控源，沦为目前危险系数最高的综合体E07，而本该被销毁的黑源继承“本源体”以人类孩子的身份长大，这是完整的E0117实验体做出的选择。 　　E0117在研究者的干预下剥离黑源，那是“不被创造者需要”的部分，作为有智慧的实验体，E0117在黑源发出疑问时回应他，正如无论是过去的自我、未来的自我还是当下的自我，都会爱着E0117一样，E0117也爱着每一个阶段的“源”。 　　他们是不同阶段、部分，拥有不同情绪，却无法被分割的意识，就像人类拥有瞬息万变的情绪，愿意与过去、未来对话，但他们始终是完整的。 　　亚伦对绿源、黑源进行强制融合，E0117只能选择让某一个“源”继承本源体，他们选择了不被期待，不被需要的黑源。 　　某种程度上来说，像是深陷情绪漩涡却拥有求生勇气的人，他们暂时忘掉痛苦、煎熬，将期望寄托在某一个能够突出重围的“自我”身上，相信“我”能活下去，能在某一天回忆起无数被“淘汰”的自我，接纳他们，他们就又活了一次。 　　强制融合的实验让黑源、绿源生长在一起，E0117完成的自我分离，是将两团长在一起的血肉重新撕开，黑源带走了一部分绿源，变成了新的墨绿色。 　　他们之间存在感应，江天际幼年时精神力相对完整。 　　随着年龄增长，黑源的能力趋近成熟，鲜血淋漓的伤口结痂，连同着腐肉一同掉落，他们之间的感应被完全切断。 　　小绿是江天际残缺的精神域，而这些年毁掉无数人心血、生命的东西，是在强制融合中彻底被激活的失控源。 　　人类擅长创造怪物，并以正义的身份了结它。 　　命运是假如选择怯懦，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他，会作为万人唾骂的怪物死在正义的刀剑下。 　　得知真相后，他心中有过一瞬的茫然，但紧接着眼前浮现出一双海色的眼睛。 　　“你是江天际。” 　　很早以前他就告诉过江天际答案。 　　长辈们的眼神总有忧虑，他们仍然是长辈，江天际仍然是江天际。 　　去找十亿的那天江天际本想摊牌，但他在飞行舰上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觉得他为什么在这？”十亿问他。 　　江天际心中有了答案，或许阻止自己追查E07的并不是长辈们，而是凌空渺。 　　万芽的出现彻底印证他的猜想，凌空渺手上掌握的有关E07的信息远超于他。 　　回到猎协后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江天际不想深究背后具体的原因，也许有利用，也许出于别的考虑。 　　什么都好，只要凌空渺愿意在他身边，他都可以接受。 　　他宁可对方是在利用自己，就像梁崇说的那样，作为信息源，作为一个有价值的东西。 　　但...... 　　“E07是纵横他人生中的一道疤，带走了希文要塞疼爱他的队友，数次毁掉他的一切。” 　　江天际对凌空渺而言，是幸福，也是灾难。 　　凌空渺知道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江天际无法想象。 　　“他最近很急，像是打算亲手解决。” 　　凌空渺想绕过江天际解决E07，不想让他独自面对那个残忍的结局。 　　江天际知道这些意味着，他必须杀死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以及接受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曾数次毁掉凌空渺的一切。 　　命运是，江天际做出了选择，而凌空渺尊重他的选择。 　　- 　　猎协。 　　与往日一样，茉莉淡香牵引着他。 　　江天际很喜欢这段路，他慢慢地走着，一路来到天台。 　　凌空渺站在护栏边，这是江天际第一次看见他抽烟。 　　“从我抽屉里找到的？”江天际的嗓音有些沙哑。 　　凌空渺将烟头掐灭，挥去烟雾，点评：“嗯，难吃。” 　　故意逗人开心说这么可爱的话，江天际眼底升起一缕笑意，又很快沉寂。 　　在希文要塞的你是什么样的？江天际望着他，有些出神。 　　四年前他踏足那片墓区，在老周的花店里看见了一隅，那是个宁静的地方。 　　两年前老周在一个午后睡去，江天际为他安排好新居和众人团聚，这些年他总会去希文要塞，那里的月亮更圆一些。 　　他独自一人走在凌空渺过去的路上，看着残缺的屋檐，猜测是否有凌空渺留下的痕迹，看着聚集的人群，想象着他还是被疼爱的弟弟的模样。 　　“累了？”凌空渺的询问拉回他的思绪。 　　“我见过梁崇了。”江天际垂眼：“你故意放他一马，就是想让我听到这些？” 　　“我应该怎么理解。“他学着凌空渺的语气，平淡地叙述，“凌空渺是一个擅长伪装，极度危险的人，不要对他放松警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凌空渺的神情毫不意外：“只是没有阻拦。” 　　和预想中一样的态度，江天际心跳因情绪起伏加快。 　　“你想通过他告诉我什么，给个准信，是想推开我，还是让我走过去？” 　　他问了和那天在洗漱间一样的话，第二次控诉。 　　“你是在催我滚，还是让我滚回来？” 　　凌空渺极轻的叹息，配合地说出江天际那日的台词：“我不知道，我想你在我的视线里，这个距离最安全。” 　　“宴会那晚在楼梯口等了多久？”江天际忽然问他，“如果我在特援休息你打算怎么办。” 　　“看到娱乐新闻有多少次和那天一样，有没有忍不下去来看我的时候？” 　　“我在你的视线里有什么用，你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找不到你。” 　　“你离开联邦后，我在别人那里听完了你的过去。”江天际低声问，“你最不缺的勇气，为什么没有用在我这里？” 　　“......” 　　凌空渺一时间沉默，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遮掩神情。 　　万芽曾问过他。 　　“你究竟是不想插手，还是想借梁崇告诉江首领什么？” 　　用她自己的话可以回答一部分。 　　“陌月，偏爱是有代价的。” 　　偏爱是有代价的，享受月光偏爱的屋檐无法融入黑夜，享受日光沐浴的人会被灼伤。 　　月光会渗透进每一寸暗土，看上去柔软无害，没有温度也不刺目，但它从未停止过入侵、占有、掌控。 　　要怎么说呢，他对江天际的感情。 　　幼年在心底留下的特殊痕迹太过稚嫩，凌空渺尚且青涩的岁月在残忍中度过，他无法因一点特殊痕迹动容，只是视线落在江天际身上时，会稍微停留两秒。 　　作为监视者站在人群之外，他已经忘记如何置身其中，直到某一刻黑发少年的视线似乎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像风惊起水面波澜。 　　少年一瞥后收回视线，凌空渺松了口气，在属于隐迹的空间没有人能找到他。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长大的，但他看着江天际一点点长大。 　　夏天头发剪短许多，某年充当忧郁少年头发留长。 　　不知觉间江天际长高了，面容褪去少年的秀气，有人表示过好感，他却像是没有生出这根弦，看得人发笑...... 　　在凌空渺的视野里，江天际起初只是一个不会走入自己世界的，某个人生故事的主角。 　　他对这位主角有一定了解，旁人无法轻易察觉的细枝末节处的习惯，他都还算清楚。 　　某天，这个主角出现在凌空渺的世界。 　　视线产生真切的交汇，那种滋味有些微妙。 　　这位主角不认生，第一次见面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 　　这位主角边界感一般，嗅着长官的信息素说好闻。 　　这位主角的眼神变得奇怪，不像以前没开窍的样子，但愿他清楚自己是他的长官，并且同为alpha。 　　某些时段，凌空渺热衷于让江天际产生不易见的情绪，愤怒，或者无法忍受后的爆发，每每看到这些，他心里掠过异样的兴味。 　　异常严苛的特训没有吓跑这条小龙，反而催生出他的依赖。 　　凌空渺喜欢将他逼至绝境再递出一只手，反反复复让他看清需要什么，要握住什么。 　　这条小龙却无视风险，在网里这摸摸那看看，凌空渺只能撤走“尖锐”防止他受伤，捕猎的网放宽，褶皱暴露了心软。 　　于是形成了有意思的现象，江天际毫不犹豫地朝里走，凌空渺一言不发地撤走陷阱。 　　到这一步已经分不清谁占上风，各自混乱地理着头绪。 　　要怎么说对江天际的感情呢......凌空渺无法表达。 　　万芽不解地问：“你啊，既想他完全依赖你，又怕他对你完全没有防备，可你难道不清楚自己不会伤害他吗？” 　　“我的确不清楚。”凌空渺回。 　　思绪纷飞间，江天际异常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凌空渺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一愣。 　　“你......”凌空渺抹去江天际脸上的水痕，但对方悄无声息地制造太多，抹不干净。 　　“别赶我走。”江天际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也别恨我。” 　　凌空渺用袖口擦拭他的脸：“赶你走你就会走吗？” 　　江天际闻言身形明显紧绷一下。 　　“江指挥将你养得很好，但显然她没有教会你哭。”凌空渺擦拭动作微顿，委婉点评，“像溺水了。” 　　江天际流泪的欲望如潮水般退去：“......你就很会？” 　　凌空渺淡淡道：“对。” 　　“......” 　　简单回忆了一番过往，江天际确实无法反驳他的自信。 　　汹涌的情绪平息，思绪却找不到出口。 　　近来江天际会将戒指带在身上，四年前没能顺利送出去的心意，在四年后同样遇到重重阻碍。 　　有句话在嘴边绕了半天没能问出来，习惯直面问题的人产生回避的念头。 　　我是你的灾难吗？他想问凌空渺。 　　抛开答案不谈，这也是个残忍的问题。 　　“我。”他后退一步，转身离开打算先自己静静，“我先去抽根烟。” 　　“站住。”凌空渺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江天际没有回头，只停顿了一下就往前走。 　　“哗啦。” 　　蓝萤锁链无声将人钉在原地，凌空渺没有出声。 　　“我去抽根烟，等会回来。” 　　黑刃斩断锁链，蓝萤散开后很快聚拢，重新缠绕上江天际的手腕脚踝。 　　“......” 　　江天际每斩断一次锁链，凌空渺就重新凝聚锁链，直到对方不再挣扎，锁链数量越来越多，延伸至江天际的腰腹，又向上缠绕着他的脖颈。 　　江天际彻底回过头，凌空渺静静地注视他。 　　与他平淡的外表相反，缠绕在脖子上的锁链令人窒息。 　　“过来。”凌空渺说，“在我面前抽。” 　　江天际没动，安静了许久才开口。 　　“我是你的灾难吗？” 　　“虽然不清楚你在想什么。”凌空渺放缓语气，“但你只会是我的幸福。” 　　海色的眼底毫无波澜，只有说起幸福时，他的眼睛会笑。 　　风将凌空渺的发丝、披风吹出柔软的浪状，等江天际回神，身体已经走到对方面前。 　　今天他仍然没有送出戒指的勇气，江天际手指微动，将某个冷硬坚固的东西塞进凌空渺的手心。 　　“给。” 　　凌空渺下意识看向手心，那里躺着一枚黑色龙鳞，暗绿色能量在四周流动，他一眼认出这是江天际的逆鳞，眼神微变。 　　“有没有哪不舒服？”他立即开口，语速略快。 　　“江天际。”见他眼神迷离起来，凌空渺连名带姓地喊他，平静中透露出火气，“你根本不会听话。” 　　原以为江天际今天兴致不高是因为梁崇，他的能量没有失控的迹象，凌空渺没往他身体不适的方面想。 　　“有点困。”江天际拽着他的手，身形摇晃，倒向他的怀抱，“明天送......” 　　明天送戒指，这一次一定送出去。 　　戒指，明天送...... 　　他的体温过高，甚至是有些烫手的程度，披风在风中划过急促的痕迹，凌空渺背着他一路朝医疗部走。 　　凌空渺一直试图用各种方式告诉他，自己并不完美，甚至危险。 　　这里没有好风景，所以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但爱情是不需要拆解的，所有遗憾会在拥抱的那一刻画圆。 　　正如旁人觉得江天际是怪物、机器，在凌空渺眼里，他只是一条可爱的小龙。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现在，他就是欠收拾的火烧龙。 　　第14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心意 　　逆鳞不可再生，只能进行简单的能量修复。 　　后期自身保护能量填补空白起到一定防御作用，但损伤不可逆。 　　江天际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存在撕裂状伤口，逆鳞缺失陷入虚弱期，好在体质特殊，进入修复舱两小时后体内回复能量被激活，目前状态基本稳定。 　　医生分析，首领对自己的情况有一定预估，不必为此忧心。 　　“那我们就先出去了。”几名医生朝凌空渺颔首。 　　“嗯。” 　　机械门重新合上。 　　凌空渺垂眼，江天际躺在修复舱中，神情不太安稳。 　　忽然间肩膀一重，凌空渺侧目，一只绿色生物越过他，“吧唧”一下黏在修复舱上，绿嘟发出“嘟嘟”声，自上次“重伤”后它就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凌空渺刚想伸手将它捞回，舱门先一步打开，绿嘟以摊开的状态糊在江天际的鼻子上，本就呼吸困难的人被强制唤醒。 　　江天际拧着眉和它“对视”两秒，伸出两根手指将其捻起。 　　“这是什么？”他嗓音略哑。 　　“嘟，嘟嘟。”绿嘟在他手里挣扎，“嘟嘟嘟。” 　　另一只手将它捞回放到桌面，绿嘟重获自由，一溜烟窜出修复室。 　　竟然会开门，不知道是什么物种。 　　指尖发麻，江天际摩挲手指，并未多想。 　　脑袋阵阵眩晕，他伸手拉住凌空渺想靠一会儿，结果拉了个空。 　　江天际抬头，凌空渺递来一杯水，他没有接过水杯，反而握住凌空渺的手腕将他拽过来，就着这个姿势喝水。 　　“离那么远做什么？”江天际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 　　凌空渺抽回手，将水杯放在桌上：“你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 　　“清楚。”江天际视线跟随他移动，并未掩饰眼底的占有欲，“我的标记消失了，这是补上的。” 　　孤独的生物不会畏惧孤独，但他对珍爱的东西有极端的执念。 　　“你可以再次标记。”凌空渺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在你对我进行强制标记的时候就可以，但你没有。” 　　江天际：“那种标记只代表猎人的部分，但这枚鳞片是从我身上取下的。” 　　凌空渺：“如果没有鳞片呢？” 　　江天际：“为什么这么问，你更喜欢骨头？” 　　“......”凌空渺皱眉，“我都不喜欢。” 　　江天际沉默片刻，抬眼：“都不喜欢？” 　　他起身走向凌空渺，抬手将他困在双臂之间，手掌撑着桌沿。 　　“为什么不喜欢？” 　　凌空渺无比熟悉他这种状态，从梁崇那里回来后，许久未出现的阴沉再度冒头。 　　“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江天际凑近，用鼻尖触碰他的鼻尖，“所以你不需要别人，只需要我就够了。” 　　“是吗？”凌空渺微微后仰，“我需要别的关系，亲人、朋友、部下，我都需要。” 　　江天际身形一滞，凌空渺语气寡淡地气他。 　　“小龙，我是很喜欢你，但很可惜你不是我的全部。” 　　他很清楚怎么说能气死江天际。 　　江天际握紧他的手，“你不......” 　　凌空渺挥开他的手，力道不重，浑身散发着疏离气息。 　　“别碰我。”他淡淡地说，“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江天际一顿，再次伸手：“那你想和谁说话？” 　　“反正不是你。” 　　“......”江天际终于反应过来，“生气了？” 　　“怎么会，别多想。”凌空渺再次躲开他的手，“好好休息。” 　　见他要走，江天际问：“去哪？” 　　凌空渺没说话，这时门口突然弹出一则访问神情，他顺手通过。 　　作为优秀的猎人，段白一进门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立马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首领，白哥，万首领在休息室等着了。” 　　“万芽？”江天际攥着凌空渺的手腕，问的却是段白，“她来干什么？” 　　段白瞅瞅凌空渺，“似乎是有事找白哥，还带了......礼物？” 　　“礼物，行。”江天际手上力道加重，火冒三丈：“我刚醒你就要见她？” 　　凌空渺：“对。” 　　江天际张了张嘴：“你就为了这件事和我生气？” 　　凌空渺推开他的手朝门外走，江天际第n次拽住他，微微拔高嗓音：“你就那么不喜欢我的东西？” 　　段白完全不敢抬头，江天际每说一句他就在心里由衷感慨。 　　老大你要不别说话了呢，感觉白哥一开始没有特别生气。 　　凌空渺一句话没说，身影虚化，江天际尚未反应过来，裂隙在眼前一闪而过，凌空渺为了不跟他废话使用了精神力损耗最高的方式。 　　见首领站在原地没动，段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江天际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扯掉能量注入设备：“带路。” 　　“是。”段白想念父亲的第n天。 　　- 　　休息室内除了万芽外，还有几名白色长袍的花园成员，戴着兽族面具。 　　幽蓝裂隙凭空出现，万芽起身相迎，手掌放置在左胸微微俯身：“殿下。” 　　她仔细打量着凌空渺，见他状态没问题，这才稍稍放心。 　　凌空渺朝她颔首：“怎么突然过来了？” 　　“明天就是兽族的祭祀日，殿下一直没有回应，我来瞧瞧情况。” 　　万芽侧身，成员们取出“礼物”，是兽族王室的服饰，各类珠宝坠在衣服上，稍微一动就叮铃铃地响，这两套衣裳各有特色。 　　一套主白色淡蓝点缀，一套主黑色暗绿装饰，是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凌空渺移开视线：“明日我有事，就不......” 　　休息室的门打开，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朝门口望去，只有凌空渺没回头。 　　江天际没有介入他们的对话，简单朝万芽点头致意，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 　　成员们自觉收起衣服，万芽不清楚凌空渺的意思，只能暂时止住话头。 　　两人坐下，万芽向他汇报近来花园的事。 　　“殿下，我们先前锁定的能源开采区已被纳入联邦监控范围，他们观望秘密基地有段时间，近来打算动手。” 　　凌空渺沉吟片刻：“我知道了，除却商盟的队伍，让其他人先回来。” 　　万芽：“好。” 　　不清楚是花园内部的暗语，还是精神系使用了部分干扰天赋，江天际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透过光洁的墙壁看见两人相谈甚欢。 　　总的来说像是某种语言，看凌空渺自然的姿态，他对这种语言很熟悉。 　　“如果你是问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大概率会喊她一声舅母。” 　　凌空渺说过他和万芽的关系，这么看来，对方应当是他的同族，属于母亲那边的人。 　　即使是这样...... 　　江天际握着杯子的手用力，眼底闪过不爽。 　　“咔。”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很不巧，在场的诸位感官一个赛一个灵敏。 　　“首领。”段白干笑两声，“这杯子胆小，我给您换个胆大的，呵呵。” 　　江天际：“......” 　　凌空渺仿佛没听见，万芽倒是兴味地挑眉，问凌空渺。 　　“吵架了？” 　　两人用兽族语言交流没什么顾忌，凌空渺没有正面回答。 　　“明天有事，代我向舅父问好。” 　　万芽：“你现在被困在猎协，能有什么事？” 　　凌空渺：“他还在低烧，这次不方便。” 　　“果然吵架了。”万芽略微思索，推测：“让我猜猜......发生争执，但因为他在发烧你心里又舍不得，所以才使用裂隙逃跑对吗？” 　　“好不容易才见面，有什么话还是好好说。” 　　凌空渺不置可否：“他是听话的类型？” 　　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情绪，万芽脸色微妙，她的视线越过凌空渺，落在那个明显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身上。 　　万芽摸了摸鼻子：“你们吵架，该不会是因为我？” 　　凌空渺摩挲着方才被捏疼的手腕：“不会，即使路过一只鸟也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万芽凑近了些：“殿下，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办法，对不爱听话的人很有效。” 　　“百试百灵，你直接......” 　　她说着放低声音，凌空渺俯身倾听。 　　三秒后，一只手搭在凌空渺肩膀上，江天际从后方靠近。 　　“二位在聊什么，看上去挺开心？” 　　“是我们打扰了。”万芽笑眯眯起身，看向凌空渺，“殿下，明日给我回复也不迟，礼物我们已经送到，这就告辞。” 　　“还是觉得，需要两个人回复的事情，最好问问另一个人的意见。” 　　万芽扫了眼江天际，朝凌空渺眨眨眼，用口型说：“我的方法很管用。” 　　下一秒，江天际直接挡在凌空渺身前，和万芽握手：“慢走。” 　　“段白。”他侧头吩咐，“送客。” 　　“不必了。”万芽摆手，带着人爽快离开。 　　她们离开后，休息室内温度明显骤降。 　　“真不喜欢就扔了。”江天际沉默两秒开口，“别说那种话气我。” 　　知道他指的是鳞片，凌空渺歪头：“我气人，你确定？” 　　江天际：“你刚刚说的话还不够气人？” 　　他还在低烧，耳朵连带着脖颈比平时红，凌空渺捏了捏眉心。 　　“那是因为你不会听我说话。” 　　况且比起他，某人说话更气人。 　　江天际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失落，侧过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反感。” 　　凌空渺将他的情绪收入眼底，一时间安静下来。 　　不久前，凌空渺认出江天际的逆鳞气蒙了数秒，这种方式可以用自残概括。 　　在尝试沟通后被对方询问是否更喜欢骨头，他彻底失去沟通的欲望，一抬头，江天际身上挂着一串能量注入设备，嘴唇因低烧干涩。 　　凌空渺憋着一肚子火，干脆先离开自己静静。 　　“鳞片在你身上，我随时可以看。”凌空渺说，“你亲手将自己折腾出永久性损伤，还指望我夸你？” 　　江天际许久没听过他这个语气，哑然：“......但那是我最漂亮的一枚鳞片，我想送给你。” 　　“......”说不心疼是假的，凌空渺头隐隐作痛，“你的脑回路是直的？” 　　“我不需要你以自残的方式给我什么，不需要你牺牲，更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挽留。” 　　一想到拔取逆鳞的过程凌空渺就心情复杂，以江天际莽撞的性格大抵自己找了处安静的地方硬拔，从他心口残留的狰狞伤疤来看他的猜测得到印证。 　　整个休息室外加大厅一片死寂，凌空渺的声音浅浅回荡。 　　江天际安静许久，抬眼：“你不需要我？” 　　听力max的猎人们：“......” 　　他们都听懂了，好绝望。 　　老大还没理解白哥根本没在发火，而是在心疼吗？ 　　“是我想岔了。”江天际低声道。 　　或许旁人会觉得老大终于意识到问题了，但凌空渺知道他接下来只会想得更岔。 　　果不其然。 　　“你让我见梁崇就是在婉拒我？想让我知难而退是吗，你想都别想。”江天际冷嗤，“一直把我往外推，后悔了？” 　　“四年过去终于发现冷冰冰硬邦邦的alpha没什么意思，所以......唔......” 　　凌空渺扼住他的脖子将人按在墙上，泄愤似的咬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江天际的声音戛然而止，被抵在墙上的身体一震。 　　凌空渺拇指下压，带有惩罚意味，与平时缠绵勾人的吻不同，今天的方式极具侵略性，舌尖重重碾过软肉，江天际呼吸粗重，完全说不出话，下意识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本就安静的猎协在此刻迎来史诗级降噪。 　　所有人垂头不语，仿佛连呼吸声也暂时消失。 　　“......” 　　不多时，凌空渺稍稍退开，没什么表情地问：“冷静了吗？” 　　万芽的方法确实好用，江天际这会儿已经忘记刚刚他们在争论什么，盯着他不知因愤怒还是动情而微红的脸，明显走神：“嗯。” 　　霸道龙才不管别人死活，只知道还想继续，脑袋刚凑近凌空渺就抬手捂住他的嘴。 　　“身体怎么样？” 　　江天际秒回：“很行。” 　　凌空渺眼底闪过笑意：“和我去兽族吧。” 　　“好。”江天际一秒都没犹豫，反应过来后顿住“......什么？” 　　凌空渺走到沙发边，打开礼盒露出兽族服饰。 　　“舅父让人送来的，明天是兽族祭祀日。” 　　江天际彻底回神，说出猜测：“是你母亲那边的......” 　　“是。”凌空渺抚摸着那件暗绿色服饰，看向江天际。 　　“小龙，我的人生不会只有你，但我拥有的也会是你的，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我的心也是肉长的。” 　　凌空渺手指拂过他的心口：“你喜欢我的尾巴吗？” 　　江天际刚想说喜欢，突然意识到凌空渺有可能会做什么，脸色微变：“不行。” 　　凌空渺无声盯着他，用他的话反问：“还是说你更喜欢我的眼睛？” 　　长在凌空渺身上的尾巴他很喜欢，海色的眼睛他也喜欢，但如果这些血淋淋地出现......江天际明显感觉气上涌。 　　“......”他不说话了。 　　凌空渺抬手，轻揉他的脑袋：“还有，下次见到长辈请礼貌些，这位配偶。” 　　“好。”江天际一口答应，不安地看着他，“你刚刚是在开玩笑吧？” 　　凌空渺故意不回他，转身朝外走。 　　“先回答我。” 　　等到江天际拽住他的手腕再次确认，凌空渺打了个响指，蓝萤凝聚出一束半透色玫瑰，上方悬浮着一枚芯片。 　　凌空渺捧着花，江天际只能看见他含笑的眼睛。 　　“星盟最新版监测芯片。” 　　芯片的外观进行重塑，是一枚暗绿色戒指，凌空渺将其推到江天际右手，动作流畅地套入他的中指，低头轻吻一下。 　　与此同时，凌空渺颈侧亮起鳞片标记，系统提示绑定完毕后淡去。 　　“这次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了。” 　　芯片与猎人标记不同，这次的印记亮起时，所有人都能看见。 　　能量颈环一闪而过，印在江天际眼底，像极了项圈。 　　凌空渺忘不了恢复记忆那天，他在大屏上看见江天际前胸的两枚戒指，银链摇摇晃晃，像是用于寻找主人的小龙牌。 　　而现在，龙不需要执着地寻找雪原了，他们拥有彼此的四季。 　　第14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结局-刀间花（上） 　　在外界看来，兽族是较为神秘的存在。 　　城池沿用古老的建筑风格，城内熙攘，许是祭祀日的缘故，气氛比平时还要热闹，都换上了特殊服饰。 　　各个种族审美不同，毛茸茸兽族喜欢用绒毛点缀自身造型，带有鳞甲的兽族通常会用自然脱落的鳞片作为装饰，鸟类则非常珍爱羽毛。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伪装技术模拟宽大黑袍将特征完全掩去，江天际听见上方传来一阵较为急切的鸟叫，仰头望去。 　　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让他看路。 　　“在吵架。”凌空渺像是司空见惯，淡淡道：“盯着看久了会被视为挑衅，等会飞下来啄你。” 　　“你被啄过吗？”江天际来了些兴趣。 　　凌空渺瞥他一眼：“要让你失望了，没有。” 　　江天际视线落在前方，一对兽族情侣在路中间亲吻，其中一人的尾巴高高翘起，愉悦地抖动，他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凌空渺很多时候似乎也是这样。 　　一只手挡住他的眼睛，凌空渺说：“非礼勿视。” 　　江天际干脆收回视线，学着万芽的称呼：“殿下，请问兽族尾巴那样是什么意思？” 　　“......”凌空渺移开视线，“不知道。” 　　一旁的摊位上有一群雪白的兔子，看上去挺可爱，凌空渺顺势摸了摸。 　　江天际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腕，凌空渺摸兔子，他摸凌空渺。 　　“这是你的子民吗？” 　　凌空渺：“这是我的食物。” 　　“......” 　　两人朝僻静处走着，部分觉醒兽族维持着人形态，商贩多为半兽人，江天际在兽群中穿梭，思绪飘远。 　　他隐约明白那时候凌空渺为什么执意走出斗兽场，台上有人、有兽，台下有人、有兽。 　　矮小的孩子仰头看着，不清楚哪一种才是同类，但在那里，他永远找不到同类。 　　掌心被人捏了捏，江天际回神。 　　凌空渺询问：“身体不舒服？” 　　江天际：“没有。” 　　凌空渺还想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 　　“叮铃铃——” 　　金卫队骑着金瞳虎族，将一辆堪比小型宫殿的马车护在中央，马车上的装饰珍宝相碰，声如乐器，并不刺耳。 　　金卫队队长快走两步，俯身行礼。 　　“殿下，请。” 　　白马身躯半透，云雾般若隐若现，它低下头触碰凌空渺的额头，凌空渺摸摸它的脖颈，领着江天际进入马车。 　　模拟能量散去，两人身上的服饰重工华贵。 　　凌空渺坐下整理着装，这身装扮很适合他，本就淡漠的人换上特殊服饰别有一番风味，清冷贵气，走起路来珠串装饰碰撞在一起，听得江天际心痒。 　　反观江天际一身暗色，披风垂地也不见老实，在风里撩拨着凌空渺的银白薄纱，他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像是奔着夺权去的。 　　“不用紧张。”凌空渺忽然开口，“舅父性格很好，只是对你有些好奇。” 　　江天际沉默地点头，兽族拥有极高战斗天赋，对权力之争却没有多少兴趣，在大众眼中是温良神秘的种族。 　　而江天际对自己这些年在外面的名声略微有数，他将鼻尖埋进凌空渺的颈窝，深吸一口气解压......好消息，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紧张被抚平，坏消息，取而代之的是更难抚平的躁动。 　　“你今天怎么比平时香？”江天际略微抬头，嘴唇不太老实地磨蹭他的衣领。 　　凌空渺对他那点心思了如指掌，抬手捂住他的嘴：“别动，链子缠在一起了。” 　　他低头整理链子的间隙，江天际已经整个凑过来，低声问：“祭祀后这身衣服要还回去吗？” 　　“按照惯例需要交给他们打理。”凌空渺停顿一下，“多留几天也无妨。” 　　江天际开始咬他的鼻尖：“火祭需要多久？” 　　凌空渺再次抬手，挡住他的脸：“别闹了，待会儿还要见人。” 　　“队长。” 　　江天际脱口而出，尾音戛然而止，两人都是一静。 　　凌空渺垂眼遮住情绪，摘开他们缠绕在一起的配饰：“好了，这次别缠......” 　　江天际凑近，刚理好的珠串再次缠住，凌空渺无声抬眼。 　　“为什么不应声？”江天际跟他较劲似的，“队长。” 　　凌空渺：“已经不是你的队长了，江队。” 　　此刻马车恰好停了，无奈之下，蓝萤在装饰间穿梭很快整理好服饰，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江天际忽然握住他的手。 　　“现在是我一个人的队长。” 　　凌空渺没说话，只是反手牵住他朝外走。 　　江天际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莫名的，他觉得对方在笑。 　　- 　　祭坛四方围绕着火焰，席间多为王室贵族。 　　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曜日亲自前往银珠公主府邸邀请，来迟了些。 　　“殿下。”身后传来万芽的声音。 　　她身着大祭司服饰，身后粗壮雪白的尾巴来回摆动，形状与雪豹尾巴相似。 　　与在外相见不同，她和凌空渺换上这身服饰站在一起，像是回归安宁之地的山神。 　　来到兽族不过半日，外面的世界在脑中被蒙上一层雾。 　　这里的贵族抑或地位较高的存在，与联邦高层、帝国王室不同，他们更像是庇护者。 　　江天际走神间，万芽欣赏完两人的装扮，笑眯眯邀请凌空渺。 　　“火祭三年一次，殿下愿不愿意参与一下？”似乎预料到他会拒绝，她转而将目光移向江天际，“江首领还没听过殿下弹琴吧，阿雅今天恰好将古琴搬来了。” 　　其实万芽没抱什么期望，毕竟江天际的防备属于特级，生物和非生物一律排斥。 　　“去吧。”江天际今天倒是大方。 　　万芽有些意外，递给凌空渺一个询问的眼神。 　　凌空渺估算着曜日差不多快到了，抬手从披风背面摘下一个绿色生物，放到江天际肩膀上。 　　江天际和绿色生物“对视”，缓缓拧眉。 　　在猎协就觉得奇怪，江天际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只有在这东西出现时才惊觉。 　　“我让阿雅过来陪着江首领。” 　　万芽正欲招手，江天际礼貌拒绝：“不用，我一个人更自在。” 　　作为猎人常年养成习惯，他手中凝聚出匕首随意转动着，意识到场合后才默默停下，虚空一攥散开能量。 　　“等我回来。” 　　凌空渺在他嘴唇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江天际尚未反应过来，那人就跟着掩唇轻笑的万芽走了。 　　四周的视线几乎化为实质，江天际耳朵染上烈日的温度，将绿嘟摘下来当史莱姆捏。 　　“嘟......噗叽......嘟嘟！” 　　凌空渺再怎么淡然也是兽族，这种上标记的事情真没少干。 　　没过多久，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乌云密布，天色暗沉下来。 　　祭坛四方立着兽族神像，火光跃动，愈发明亮。 　　“铮——” 　　一声悠远而孤寂的琴音浅浅回荡，伴随着撞钟嗡鸣，行云流水的音律倾泻而出。 　　古老宁静的曲调并未湮灭于万年长河，在远离喧嚣的净土中发芽生根。 　　雨幕如雾，数道柔韧的身影占据四方，将大祭司围在中心，一旁约两米高的高台上，有人长身鹤立衣袂纷飞，身前一把古琴。 　　薄纱与珠串荡漾出风的痕迹，牢牢攫取着江天际的视线，有一瞬似乎回到Z01基地，他站在人群中仰望凌队的身影，很多时候，他对这个人的感觉是遥不可及。 　　“陌月继承了神谕，他眼中的万物与我们不同，外族也许无法理解。”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江天际回头，曜日正含笑打量他，“江首领，久仰。” 　　江天际颔首，正斟酌着称呼，曜日大手一挥：“叫舅父就行。” 　　“舅父。”江天际从善如流，“您随意称呼。” 　　曜日不动声色打量眼前的人，猎协首领，联邦高层，年纪轻轻能力极强，名声方面......也异于常人。 　　本人比照片上气势强得多，和他乖侄儿是两种类型。 　　虽然这位江首领一度将他乖侄儿送上星际悬赏榜，但现在看还是可以正常交流的。 　　江天际并未在意他的视线，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道身影吸引。 　　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银白，那是一位相当美丽的女人，银发微卷，海色的眼睛温和纯净。 　　仅一眼江天际就知道这位绝对是凌空渺的母亲，而银珠停下动作，怔怔地盯着高台上的身影。 　　曜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情有淡淡的无奈。 　　“那是吾妹银珠，也是陌月的母亲。” 　　江天际早就察觉到凌空渺刻意避开有关母亲的话题，却又不像有隔阂的样子：“他们......” 　　“她失忆了，到现在快十年。”曜日叹气，“陌月太乖，每次来都远远看着，生怕刺激到她，但其实阿妹很爱陌月。” 　　不远处，左厉邢的目光不动声色落在江天际身上，仔细看看后，眼底闪过诧异。 　　江天际大概能读懂他的眼神，毕竟诺兰当初也是这个眼神。 　　声乐渐渐停了，祭祀仪式结束，凌空渺步入石阶，从高台上走下来。 　　乌云散开，四周弥漫着雾气，江天际的视线追随着那抹银白。 　　“舅父，神谕是指什么？”在他靠近前，江天际询问。 　　曜日笑着：“感兴趣的话可以问问万芽，她那里有不少古籍。” 　　江天际默默记下，凌空渺衣服上带着些潮气，江天际伸手探他颈侧的体温：“冷吗？” 　　“不冷。”凌空渺摇头，看向曜日，“舅父。” 　　曜日难得没能及时应声，和江天际一同朝他身后望去。 　　“打扰一下。”后方传来柔和的嗓音，是银珠。 　　凌空渺身形一僵，垂下头转身：“公主。” 　　银珠仔细看着他，眼里满是欢喜：“阿兄，这是谁家的孩子，是万芽家的吗？” 　　是你的孩子，曜日满心无奈。 　　“叫什么名字？”银珠走近了些，亲昵地捋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是服饰，“这身衣裳好像是我做的，穿着真合适......” 　　她眼中出现迷茫的情绪，左厉邢在身后站着，并未打扰。 　　“我......”银珠专注地望着凌空渺，无意识伸手摸摸他的脸，“我也有一个孩子，又乖又可爱，那时候一回家，远远就能看见他坐在楼梯上等我。” 　　“这孩子也不出声，乖乖等我靠近才蹭过来，小声喊妈妈。” 　　“我带着他住在小房子里，有天晚上屋顶漏水，他怕吵醒我，用毛巾垫在盆里接水，我早上醒过来才发现他蜷缩在小盆边睡着了。” 　　她的嘴唇逐渐发白，察觉到异常，左厉邢皱眉，但只是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没有打断她回忆。 　　“我……” 　　“公主，您没有孩子。”打断她的是凌空渺，他仔细看着银珠的脸，这种近距离接触的时刻不多，“也许是记错了。” 　　左厉邢像是想说什么，但凌空渺制止了他。 　　“我们先走了。” 　　他说着拉着江天际打算离开，银珠却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口，她眼睛红了一圈。 　　“我们还会见面吗？”她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局促地放下手，“这件衣裳很适合你，我做了很多……都太小了，这件刚刚好。” 　　“还有这个孩子。”银珠不好意思地看向江天际，“他似乎不是兽族，是朋友吗？” 　　她混乱地说着，凌空渺轻轻抱她一下，他知道这个时候的银珠很痛苦。 　　“会见面的，我很想您。” 　　“……”银珠怔在原地。 　　凌空渺握住江天际的手，朝她笑笑，“还有，这个是爱人。” 　　银珠目送两人离开，等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她轻声喃喃。 　　“真好。” 　　...... 　　两人走在小路上，江天际看他的脸色。 　　“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的症状很严重。”凌空渺慢半拍回应：“而且没有我，她会过得更好。” 　　“不会。”江天际说。 　　凌空渺和他对视，江天际的目光不躲不闪。 　　“我们不好。” 　　前方恰好有一处偏殿，不喜欢凌空渺这副低沉安静的模样，江天际索性将他扯进偏殿。 　　“但现在，我可以先帮你忘记烦恼。” 　　凌空渺倒没挣扎，后背紧贴着墙壁，江天际将刀横在他面前。 　　“老实点。” 　　凌空渺迅速进入状态，只是语气平淡，演得略微敷衍：“你做什么？” 　　江天际倒不介意，用刀轻拍他的脸：“你觉得呢？” 　　凌空渺低笑一声，单膝跪下，牙齿轻咬住他的刀刃。 　　“劫色吗？我会配合。” 　　江天际气血上涌，一个走神被对方按在地上，凌空渺从身后抬起他的脸。 　　“你选了个好地方，亲爱的。” 　　对面是一面镜子，他们似乎误入了换衣间。 　　弱点被人握住，江天际察觉到他力道太大，有些疼，立即出声，“你做什么？” 　　“爱。” 　　—— 　　灼热的气息被封存在偏殿，配饰碰撞声停下，好在今天是祭祀日，这里没有一个兽影。 　　一切平息，凌空渺敏锐地察觉到江天际的体温升高，皱眉。 　　“不舒服怎么不说？” 　　江天际趴在他身上，任由他帮自己整理衣服，声音略哑。 　　“因为很舒服，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被他的说辞气笑，凌空渺正要说些什么，一抹绿色的身影跳上江天际的肩膀。 　　凌空渺眼神微微变了，并非因为绿嘟，而是绿嘟身后的暗绿色旋涡。 　　绿色光团中延伸出许多黑色细线，与旋涡缠绕在一起，他立即拽住江天际，却还是晚了一步。 　　“嘶啦。” 　　一截黑色衣袖留在手中，而江天际一声都没来得及出就被吸入黑色漩涡。 　　凌空渺站在原地，设备突然弹出几则紧急讯息，是花园内部系统。 　　-花园：首领，亚伦身份明晰。 　　-花园：信息汇总｛文件｝ 　　-花园：另，江言、鲁衡义在行动中失联，目前联邦已封锁消息，生还概率不大。 　　第14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结局-刀间花（下） 　　我来自被遗忘的土地，曾是流浪者。 　　后来这颗星球被检测出能源储备，我成为奴隶。 　　一个奴隶倒下，石头滚向角落，他的价值到此为止，肉体被践踏踩平。 　　- 　　这是伯里斯首领手记的开头。 　　凌空渺拿到亚伦的信息，在那张略显久远的照片里，看到面容青涩的伯里斯首领。 　　本该研究“精神力紊乱症”的实验，主要研究人员却被秘密杀害，这是亚伦，抑或说伯里斯蓄谋已久的阴谋。 　　亚伦来自D-无名星系，是资源最差治安最乱的星系，他靠着聪明的头脑进入了高级星系的研究部，是一名天才研究员。 　　他篡改指令程序，将E0117变为危险系数极高的实验体E07，背后的支持者势力遍布整个星际，“亚伦”这个身份死在那场意外之中。 　　作为灾难的创造者，伯里斯以救世主的身份重新出现，他带来反制E07的办法，带领队伍在废墟中建立第一个联邦安全区，也就是现在的联邦中心。 　　伯里斯拥有E07的操控权，他成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得知他真实身份的合作伙伴，在这场自导自演的剧本中如愿以偿爬到联盟首领的位置，彻底改头换面。 　　他曾在星舰中凝视着禁区中的“E07”，朝它遥遥举杯。 　　“朋友，我们是同类。” 　　伯里斯是在黑暗时代中诞生的怪物，E07与他一样。 　　他一度这样认为，直到底牌出现问题，他清楚E07存在进化的可能，所以伯里斯会在E07失控前销毁它，并借此能量炸毁各大星际要塞。 　　但在数值一切正常的情况下，E07突然拒绝了他“自我销毁”指令，这时，数值开始剧烈变化。 　　伯里斯意识到“E07”从未在他的掌控之中，它具备智慧，但迫于本体能量损耗无法与他抗衡，所以一直伪装成服从指令的模样。 　　至此，E07切断与他的联系，成为一个彻彻底底未知的存在，听到“销毁”指令的实验体已经将他视作敌人。 　　随着E07实验体的行踪被星盟察觉，伯里斯明白，这个被自己亲手培养的怪物，正以此对他宣战。 　　即使在手记中，伯里斯也像个冰冷的旁观者，从年幼的奴隶到研究员这段路程没有被提及，将自己的一生写成实验报告。 　　他的记录中没有情绪痕迹，伯里斯做出这一切并非出于怨恨，他视自己为“投影”，正如手记开头，一个人的死去在他眼里是石头滚落，而他则是尚未滚落的石头。 　　只有一点，他进入研究院后在宣言一栏上看到了“敬畏生命”。 　　于是伯里斯询问老师奴隶的卖价，老师略微疑惑，但还是回答。 　　“低等奴隶70~300星币，正常的在600星币上下，供应给贵族的需要看种类。” 　　很早以前，伯里斯对凌空渺说过一句。 　　“凌，你和我们不一样。” 　　不完全像人类、兽族，也不像怪物，在他身上却又闪过这些身份的特质，伯里斯不清楚该怎么定义他，但或许，可以称之为生命。 　　“坐标星D-1087无生命痕迹，无生命痕迹......” 　　总控室内一片寂静，唯有接收器一次次播报令人沉默的事实。 　　花园得到消息后，星际情报站与星盟也陆续掌握信息，几位首领在第一时间赶往联邦中心。 　　此前，联邦锁定某星能源区附近的秘密基地发生爆炸，专家利用微型设备收集气体，提取到特效催化剂成分。 　　这种催化剂造成的效果，与特援任务中接触到的异变体无故自爆极为类似。 　　爆炸源不在秘密基地，反倒在能源区附近联邦建立的据点中，一连引爆整个区域，联邦三位核心人物失联。 　　窦文鸿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将三份信息放到众人面前。 　　凌空渺披着宽大的黑色外袍，没有去碰另外两份文件，窦文鸿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点破凌空渺的身份，“凌队，好久不见。” 　　卸下伪装技术，凌空渺朝他颔首：“窦家主。” 　　“第1042次连接，建立连接失败......” 　　星盟成员不断调试芯片尝试定位江天际的位置，在上千次连接失败后，无言的焦躁情绪蔓延。 　　凌空渺：“继续。” 　　他的声音平静且让人安心，众人稍稍定下心来。 　　星盟成员：“是。” 　　“目前总结出的信息指向。”窦文鸿说明情况：“伯里斯想利用催化剂让E07自爆，E07自爆产生的进阶能量会产生大量异变源，一旦建立能量链路，星际异变体将上升3-4个等级。” 　　被催化剂干扰的E07彻底失控，一旦伯里斯重新获得操控权将它引去人口密集的区域或星际要塞，将发生无法挽回的灾难。 　　但也许提前知道了什么，伯里斯明白自己再无翻盘的可能，原本用在E07身上的催化爆炸调转枪口，指向联邦另外两个核心人物。 　　“他想再次制造一场灾难，脱身并灭口两位核心人物，中断有关E07实验的线索，但四年前鲁衡义意外得知内情，这些年已经秘密将参与人员名单整理好。” 　　窦文鸿点了点第三份文件，观察凌空渺的脸色：“当年你师父其实已经得知帝国、联邦会对你动手，但那时候打草惊蛇会毁掉整个计划，所以......” 　　解释显得苍白，窦文鸿停顿片刻，还是开口：“我们必须拿到这份名单，否则后患无穷，抱歉。” 　　这份人员名单到手，顺着查下去，大部分潜藏的秘密基地浮出水面，从源头解决隐患能挽救无数人的性命，价值不可估量。 　　文件上方压着一张证件照，边角被人摩挲得掉色，是凌空渺第一版证件照，后来Z01系统更新后换了新的。 　　“臭小子，你记着。”凌空渺十六岁时，鲁衡义告诉他，“你在Z01看着长官是什么心情，以后站在那个位置，就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做决定。” 　　那天是傍晚，联邦的旗帜在夕阳下起伏，鲁衡阳指着长官的席位。 　　“没有人愿意权衡生命的重量，但在这里必须有人去做这件事。” 　　“联邦需要战力，你就当一把枪，队伍需要领袖，你就去当那一面旗。” 　　窦文鸿静默着，没有为谁开解，凌空渺垂下眼，拿起证件照，拇指摩挲间，恰好与缺角褪色的部分吻合。 　　“我出事的前两天，师父跟我通过电话。”凌空渺翻到背面，看见鲁衡义留下的“爱徒”二字，微微一顿，“让我好好吃饭。” 　　那天师父沉默了许久，等凌空渺疑惑确认通讯显示，对面才叮嘱了两句好好吃饭。 　　师父经常会给他打电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好好吃饭，就这样坚持叮嘱了很多年。 　　但凌空渺忽然意识到，他或许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孩子长大以后渐渐地不再见他了。 　　窦文鸿拍拍他的肩膀，凌空渺安静片刻，再抬眼已经收拾好情绪，说起正事。 　　“两年前江天际误入未知基地不是偶然，那次的催化剂是半成品。”凌空渺：“伯里斯应该已经知道E07的本源体是什么了。” 　　本源体是实验体的心脏，同时可以定位到实验体具体方位，而E07的心脏...... 　　窦文鸿保持沉默，凌空渺的视线绕过他看向十亿，垂眼略微思索：“四年前你告诉过我答案，但代价是不是有些重了。” 　　四年前，十亿将操控芯片交给凌空渺，一旦他将这枚芯片植入江天际体内就会明白，E07的本源体是江天际。 　　而在当时，只有凌空渺有能力接近江天际植入这枚芯片，他会是唯一能定位到E07具体位置的人。 　　“是。”十亿没有绕任何弯子，“如果你当时接受芯片获得E07的具体位置，在你解决E07后，我们会杀了你。”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会确保这个孩子的安全，用贴近现实的方式来说显得残忍，翻译过来是，他们不能让这个武器失控。 　　但十亿冷漠了两秒，眉眼又软和下来：“但也是老朋友了，我还是祈祷过你别接受的。” 　　“是吗，四年前你的核心据点被毁是我挑拨的。”在十亿口型明显本着脏话去时，凌空渺捋捋头发，“但也是老朋友了，我还是提前给了段书消息让他提醒你的。” 　　十亿反应了两秒，脸色一下变得极脏。 　　“**，姓凌的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呢，好像每次星盟出点事你都能及时出现啊......” 　　“第1072次连接，建立连接失败......” 　　人工智能冰冷的声音让原本回温的气氛再度降到冰点，十亿叹了口气，坐下了。 　　“算了，先说正事吧。” 　　“江言应该察觉出不对，但还是去了。”窦文鸿摇头，“这很冒险，她想将伯里斯彻底按死在D级星，伯里斯也没打算让他们安全撤离。” 　　搜救队伍目前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窦文鸿又向前推去一张照片。 　　“她是个很倔的人，和小天很像，不是吗？” 　　那张照片拍摄于某个实验基地，培育舱内有一团形似绿嘟的不明生物。 　　透黑色“史莱姆”扒着玻璃，将自己挤扁，不确定眼睛的位置，但能看见不大好惹的利齿。 　　下方写着一段话，是江言的字迹。 　　这个小怪物从未放弃过成为人类。 　　“叫小姨妈妈也可以的吧。”窦文鸿坦白，笑容仍在，声音里却透出一股疲惫，“二十年前江言说过，等把小天养大，她会亲手解决亚伦。” 　　“二十年前的十年前，她的姐姐为了救她被压在废墟下，两人在D级星失散，而后江言被军部救回，郑清流亡了几年，被建设D级星的组织收养。” 　　窦文鸿望向那张照片：“小天不是人类，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黑源具备智慧，三个月大时根据投影模拟出人类婴儿的模样，他坚信自己是人类。” 　　“虽然这么想也没有错，毕竟他具备特殊的拟态能力，但他总认为‘阴影’是怪物，但其实那才是他的本体。” 　　寂静中，人工智能仍然弹出失败提示。 　　“第1278次连接，建立连接失败......” 　　“绿源比任何人都希望E07被销毁，失控源不断制造灾难，他只能尽力将其带到无人区。” 　　凌空渺梳理着信息，忽然开口：“如果他最终以江天际精神域的方式存在，有关E07的记忆会被一起继承。” 　　窦文鸿和十亿表情凝滞，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江天际最大的缺陷就是稳定性，黑源和绿源能量融合可以分离失控源并将其销毁，但随之而来的能量爆炸会让那个无人区形成无数异变源和异变体巢，这是不可避免的。 　　假如江天际失控，很有可能会被异变能量感染，失去意识沦为比E07更棘手的综合体。 　　三人想明白这一点，直奔主控台。 　　“第1319次连接，建立连接失败......” 　　凌空渺接过芯片定位调试，原本平稳的心率开始变快。 　　这不是他的心率。 　　“砰、砰......” 　　耳畔似乎听到了更为遥远的声音，他感应到另一个心脏的跳动，没有人看见他颈侧亮起的鳞片印记，包括他自己，这是猎人的标记。 　　生命重塑后被抹去的印记悄无声息地浮现，只是这次的鳞片是完全的绿色。 　　“第1328次连接，建立连接失败......” 　　突然，设备亮起绿色信号。 　　“滴滴。”人工智能的声音平稳，“第1329次连接，建立连接成功，坐标D......” 　　凌空渺的颈侧亮起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鳞片印记，这是他送给江天际的芯片。 　　与此同时，芯片实时播报的数据显示，坐标处检测出大量异变源与爆炸能量。 　　E07完成最终指令，这个指令是他自己下达的。 　　自我销毁。 　　- 　　无人区内一片黑暗，没有灯塔照明，只有附着着异变能量的黑雾闪烁着微光。 　　江天际脑中一片混乱，不远处有人缓缓走来，手里提着灯。 　　那是一个男孩，江天际见过他，在无数个凌空渺被埋在废墟之下的梦境中，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蹲在凌空渺身侧。 　　而此刻，吸附在他肩膀上的绿嘟一动不动，像是失去意识的躯壳。 　　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他们的感觉互通，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男孩仰头打量着江天际，似乎有点满意，龇牙一笑。 　　这么面对面看小时候的自己朝自己笑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江天际挑眉。 　　男孩说：“我需要你的能量销毁E07，为了将失控源困在无人区，我的能量消耗太多，已经无法完成销毁程序。” 　　他说着，脸上忽然一红：“然后就是，我真的追到小白了吗？” 　　江天际应该是被自己气笑了：“对，但那是老子追的。” 　　“你还好意思说。”男孩突然翻脸，“你为什么那么对大白，大白很难过啊，他还哭了。” 　　江天际一顿：“什么？” 　　“咻”的一声，趁着他走神，男孩用绿嘟精准命中江天际鼻尖：“你把大白捆起来摔门走了，大白发着烧，一个人坐在地上哭。” 　　“嘶。”江天际吃痛地捂住鼻子，眼底闪过异样的情绪，“我不知道。” 　　“你知道，就是欺负他。”男孩大声说，“你仗着他喜欢你。” 　　“他不说你就不知道他难过了吗，为什么一定要逼他表达呢？” 　　“说实在的，那一巴掌我忍很久了。”男孩气得脸色涨红，“你这只邪恶绿眼睛坏龙，我恨你，对妈妈也是，永远学不会珍惜。” 　　江天际蹲在地上，沉默地看着他。 　　“这些情绪埋在你心里很久了，我知道。”男孩也望着他，情绪渐渐平复：“但以后不要这么任性了，后悔是最无能的情绪。” 　　江天际没有反驳，男孩走近了些，将“灯”递给他。 　　“在感应到你的标记后，我救了他。” 　　绿源的精神力汇聚雪山尚未散去的能量进行重塑，成为绿嘟。 　　两人相触的刹那，江天际脚底的阴影交错着在他四周穿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融化”。 　　“......” 　　E07的领域开始震荡，销毁程序激活，层层叠叠的爆破声响起。 　　江天际以E07的视角“看到”了一切，血腥气扑面而来，满目疮痍，横尸遍野。 　　被亚伦激活的失控源是杀戮的机器，E07是被失控源攥在手里的武器。 　　作为继承郑清高阶精神力的部分，他能将每一个人的脸记住，大多数人的神情定格在惊恐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不知是“谁”的情绪，江天际抬手捂住眼睛，但就像E07无法闭上眼睛一样，他也无法避开那些存在于精神域中的记忆。 　　他近乎麻木地接受这一切，直到“视野”里出现熟悉的脸。 　　伴随着一声巨响，江天际的耳朵短暂失聪。 　　希文要塞变成废墟火海，这些熟悉的面孔他曾在希文墓区的石碑上见过。 　　被压在废墟下方苦苦挣扎的是凌空渺的队长，女人被火焰吞噬，凌空渺提起过她，是寒姐...... 　　迟来的老周伏在地上哭喊着，被滚落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 　　地面滚烫，江天际的手却很冷，他愣愣地跪在地上。 　　他看见略显年轻的凌空渺，“自己”痛苦地向他传递出“亚伦”的信息，杂乱的精神力讯息中也混入了“自己”的请求。 　　“杀了我。” 　　他看见凌空渺坠向深潭，被裂隙转移到安全的海村。 　　银白的长发被海水冲散光泽，像是枯死的植物，在海浪中浮浮沉沉。 　　凌空渺艰难地睁开眼，身下汇聚着血色，在死亡的前一刻，他仍然维持着半睁着眼睛的状态，眼底倒映着掌心攥紧的暗绿色宝石。 　　江天际看见他淡淡笑了一下，每一次呼吸都在攫取他的生命，他却用手指颤抖着敲下自己心跳的规律，在生命的尽头，他仍然为自己留下痕迹。 　　直到心跳消失，眼底的光芒熄灭，他的身体发僵，变冷。 　　一抹绿色从宝石里跃出，钻入他的颈侧，留下淡绿色的印记。 　　“轰——” 　　蓝色的火焰焚烧领域，茉莉气息似从遥远的地方而来，带着仓促的疾风，有人从背后捂住江天际的眼睛。 　　“没事了。” 　　熟悉的声音，温热的胸膛。 　　江天际没有发出声音，但凌空渺的手心被冰凉的液体濡湿。 　　凌空渺从背后抱住他：“我在这里。” 　　“我是......”江天际背脊松懈，迷茫地呢喃，“灾难。” 　　不是武器，不是孩子，是灾难。 　　我是什么？这个问题重新回到江天际的心里。 　　是作为人类长大的怪物，研究“精神力紊乱症”的实验体，还是被失控源裹挟的E07。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定义自己身份的词。 　　E0117是孤独的，拥有智慧的怪物。 　　“你是江队，江首领，江天际。”凌空渺在他耳边说，“是我的爱人。” 　　身体重塑后，体内的心脏并未进入拟态状态，停止跳动。 　　怪物是没有心脏的。 　　江天际愣愣地：“我在拿什么爱你呢？” 　　四周危机四伏，幽蓝的火焰抵御着异变能量，凌空渺耐心地回答。 　　“在爱这类语言出现前，它在哪里？” 　　他点点江天际的眼睛，心脏，一路下滑到交握的手。 　　“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江天际安静片刻，终于转头看向他，这是凌空渺第一次见他这么可怜的表情，甚至有些畏缩。 　　凌空渺眼底的冷光化开，抬手将他拉进怀里，揉揉脑袋。 　　“嗯，我在这里。” 　　“E07被销毁，这里的异变源大约在半年后会被彻底清除，你不是灾难，无论哪一个你都在尽力阻止灾难发生。” 　　江天际脸色苍白，或许并没有将凌空渺的话听进去多少，蓬松的尾巴为他遮去震荡的灰尘、能量，蓝色火焰烧去他的不安与迷茫。 　　他紧紧抱着凌空渺，像是抱住了宇宙和自由。 　　远处亮起探照灯，救援、战力队伍成功抵达，几个熟悉的大嗓门放声喊着。 　　“凌队，江队——” 　　“江队——凌队——” 　　凌空渺退开一步起身，见江天际还愣在原地，朝他伸出一只手。 　　江天际盯着他的手，记忆穿梭间，像是看完了一场相遇相知。 　　“回家了，江队。” 　　凌空渺没有靠近他，也没有扶起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像无数次训练、危难中做出的选择一样，江天际握住那只手。 　　在最初，这个人说，“你好，联邦特级救援，你被征用了。” 　　而最后，他仍然看向江天际，“回家了，江队。” 　　凌空渺始终认为是江天际闯进他的生活，但或许从开始起，就是他走入江天际的世界。 　　冰凉的东西划过手指，凌空渺下意识低头，那枚曾挂在江天际胸前的戒指被戴在自己的无名指。 　　终于送出这枚心心念念的戒指，江天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 　　“队长，我爱你。” 　　他红着眼睛，此刻的背景是废墟，以及正在汇聚的异变源。 　　“很爱很爱你。” 　　江天际是孤独的“无花之地”，这片土地上开出一株漂亮花。 　　无花之地终将繁花似锦，漂泊的花有了留恋的家，在一座座四芒星高塔的指引下，这些种子会去更多地方。 　　正如海村简陋的黑板上留下的那句，走出这片海，再回到这片海。 　　这场名为极限的救援，是不限题材的冒险。 　　你是我，爱的极限。 　　——正文完 　　羡凡 　　正文完，感谢读到这里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