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地府归来-jjwxc 作者：酥油饼 简介： 　　他从黑暗中醒来，成为耕种与狩猎之神的传教士。 　　系统在脑海发布任务。 　　包括但不限于传教、申请领地、发展领地、调查案件、拯救被迫害的魔法师…… 　　但是，他努力做大做强，就为了有朝一日，回家。 　　内容标签： 　　异世大陆 系统 升级流 基建 正剧 [1]引子: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好像要死了…… 　　不，不想死，我不想死……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被超速面包车狠狠撞飞的乔格像烂泥一样躺在地上，左脚、左手呈现诡异的扭曲，黑血从口角和后脑勺缓缓外溢。 　　他的眼前已经是冒着金星的漆黑，耳朵嗡嗡得听不到其他声音，身体在短暂的剧痛后渐渐失去知觉，只有右手手指还在微微颤动，挣扎着寻找手机。 　　打120…… 　　救护车，我在永寂巷……救、救命……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死死地撑着一口气，不肯咽下！ 　　可这条不算偏僻的巷子，从肇事到现在，偏偏没有第三个人路过，只有清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声响，像是为他送上最后一程的祝福。 　　蚊子扇动翅膀飞离树干，在空中画出了各种弧度后，落在车祸受害人的额头上，悄悄地探出口器，争分夺秒地压榨他的剩余价值。 　　远处天空，一只夜光风筝缓缓升起，点亮夜空，那是附近公园里的喧嚣与喜悦，与此处正在进行的送葬仪式形成喜与悲的交界。 　　“终于赶上一次。” 　　清冷的声音突兀冒出，打断了宁静又和谐的“葬礼”进程。 　　蚊子受惊掠走，但是刚飞出一米就一动不动地凝滞空中，路边摇曳的树枝也在左摇的瞬间定格，连地上潺潺流动的血液也停顿下来。 　　时间静止。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悠远而近，不疾不徐。 　　一个穿着厚重斗篷的身影从静止的街道尽头缓缓走来，闯进了这一处静止的空间。黑色的宽大帽兜遮住了他上半张脸，仅露出嘴巴和下巴。 　　他走到乔格身体的上方，低头俯视这张布满死气的苍白面孔，伸手打了个响指。 　　随着脆响，乔格的身体里钻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但半透明的人形！ 　　他的眼神懵懵懂懂，充满了无知与疑惑。 　　“你好，我想你应该清楚，你的生命在刚刚这场车祸中走到了尽头。但是不必沮丧，我将会护送你的灵魂去往另一个世界，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斗篷人看起来很神秘很有距离感，但声音低沉悦耳，如大提琴，有种说不出的蛊惑之力，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其中。 　　原来这是我的灵魂？ 　　乔格目光在灵魂与身体之间来回扫视，试图消化自己死亡的事实，但脑子并不很清醒，潜意识里仍想打个120。 　　他俯下身，伸手试探自己身体的鼻息——一点感觉都没有。 　　斗篷人没有解释这个巷子的时间处于停滞状态，呼吸当然也是停止的，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乔格也感觉到不对劲，停摆的脑袋终于恢复转动。他猜测眼前这个斗篷人很可能是勾魂使者，试探着问：“地府的效率这么高，死了马上就能重新投胎？” 　　“不是投胎。是新的世界，新的开始。” 　　这个解释含糊，太含糊了！乔格警惕地说：“是地府出了状况？我本来命不该绝？” 　　斗篷人无情地戳破他的臆想：“你注定于2025年9月14日下午4点44分44秒死于永寂巷的车祸，并且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为什么？！” 　　“魂飞魄散”“不得超生”可以说是乔格认知里最严重的惩罚了！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也就趴牢五百年，哪吒杀了三太子也就捐了个遗体，他他他何德何能，罪加一等？！ 　　愤怒让人清醒，乔格高声抗议：“难道别人救的银河系是我上辈子灭的？不可能，看我这辈子就知道，我绝对是纯金好人！黄金升值我升值，黄金跌了我保值！” 　　怕对方不信，他努力用事例证明自己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当初，路口修车店老板揩油员工，有人看见没人管，是我，拿着喇叭大声喝止！让那个老色狼从此没出过办公室！公交车上，有老登倚老卖老抢小姑娘的座位，是我发扬作风，把座位让给他，平息了争端。还有一次，两个老太太吃完饭抢着买单，都要打起来了，是我按照公平的原则，让她们一人刷一次，多的那顿晚上继续吃，才消弭了这场灾难……” 　　斗篷人忍不住打断他：“修车店那次，你除了拿喇叭，还戴着脸基尼和变声器。” 　　乔格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不由一愣。 　　“而且，”斗篷人比他想象中知道得更多，“那个员工本来就是修车店老板的情人。” 　　乔格错愕：“怪我少骂了一个？” 　　“至于公交车让座位……你本来就在那一站下车，下车前还偷偷在座位上撒了杨梅汁，那个老人差点气得当场去世。” 　　“我不能扶弱又锄强吗？”他咕咕哝哝，“那，买单那次我总是做了好事吧？” 　　斗篷人说：“餐厅是你家开的，刷两次你可以赚更多的钱。” 　　乔格一脸理所当然：“做好事的最高境界难道不是利人又利己？俩老太太后来还经常一起来吃饭呢。” 　　斗篷人沉默了下，点头：“好的，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好人，所以这必死之局里才为你留有一线生机。” 　　“好人有好报也要因人制宜，”乔格恳切地说：“我有新环境恐惧症，离家不能太远，不然就像鱼离开水……” 　　“鱼不离开水，也可能变成水煮鱼。” 　　勾魂使者还知道水煮鱼？念头在乔格脑袋里一闪而过，他很快从另一个方向为自己争取：“主要我这人有性格缺陷，严重排外，又暴躁易怒，万一引起冲突……唉！” 　　斗篷人说：“没关系，你又不是没死过，多一次而已。” 　　乔格语塞。 　　他低头看着自己名副其实死气沉沉的身体，忧伤地问：“如果我选择死亡，能不能不要魂飞魄散，让魂魄整整齐齐地去地府报到？要不你告诉我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十殿阎罗在哪里，我可以自己去找他们。” 　　斗篷人说：“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次机会。” 　　乔格沉默了会儿，忧郁地抬起头，对着准备下班却依旧有些炽烈的太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现在非常难过。一条无辜的生命就要在我眼前消逝，我却无能为力。所以，在这个悲伤的日子，”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地问，“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和来历吗？” 　　斗篷人不多废话：“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 　　“等下！”乔格迅速收起脸上的悲伤，生龙活虎站起来，“我可以去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 　　他终究还是没有抵抗住“活下去”的诱惑，别说新世界，就算是地狱，是深渊，也要抓住机会闯一闯才能死心。 　　但是…… 　　“但是，我作为当事人总要有知情权吧！至少要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能预知我的死亡，我又为什么会被选中去新的世界，新的世界是什么世界，我要去那里做什么，我死后我的家人会怎么样……” 　　斗篷人略带不耐烦：“你的问题太多了。” 　　乔格理直气壮：“以你的能力，应该知道我是个记者吧？挖掘事件真相是我的本能，请尊重我的专业！” 　　斗篷人意有所指地说：“或许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什么意思？” 　　“闭上眼睛。” 　　“别说这么让人误解的话，我们再睁着眼睛聊一个钟。” 　　“欢迎到新世界，乔格。”斗篷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我需要点心理准%￥*&……&%……”随着一声脆响，乔格的灵魂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引力拉长，越来越透明，从55%到70%，再到99%……直至完全消失…… 　　同时，街道静止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树枝欢快地摇晃，停顿在半空中的蚊子顺着原定的路线，飞速消失在视线中，更远的地方甚至传来了脚步声……只有乔格遗留下的身体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斗篷人抬步向前，手仿佛不经意间在尸体上方拂过，却没有逗留，踩着来时的节奏，继续朝前走去。 　　他身后—— 　　毫无生息的“乔格”突然睁开眼睛，上半身猛然坐起，充血的眼珠诡异而快速地转了数十圈才缓缓停住，定定地看向前方，然后苍白的脸又变换起各种表情，像是在熟悉着这具身体。 　　许久，又许久，一片落叶从树梢落下。 　　落在他沾着鲜血的掌中。 　　他摸了摸叶子，轻轻放下，伸手拿起不远处的手机，在裂成蜘蛛网状的屏幕上试了好几次，才解开锁，笨拙地拨打着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冷静又温和地询问：“你好，急救中心……” 　　“乔格”精神抖擞地拿着手机，开口又奄奄一息：“救护车，我在永寂巷……救、救命……” [2]第1章:这是由神祇统治的世界！ 　　乔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极狭小的隔间里，面前就是一块门板，用变异繁体字般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便后冲水！！！ 　　写的人大概在笔迹未干时就用手抹了一下，留下了半个模糊的掌印，加上愤怒的感叹号，看起来像恐怖电影的开头。 　　乔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了下门栓，发现可以拨开，自己并不是被囚禁在这里，不由心头一紧。 　　按照电影的套路，自己打开门后，不会看到一张鲜血淋漓的死人脸吧？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因为在一分钟前，他自己也有一张鲜血淋漓的死人脸，大不了合并同类项。 　　他起身打量四周。 　　这里应该是洗手间，他刚刚就坐在一个木制的马桶盖上，马桶上方连着一个铁质水箱，水箱边有根拉绳。 　　他伸手拉了下，哗啦啦的水声就从水箱一路顺着铁管冲到了马桶里，马桶发出“咕噜噜”的吞噬声。 　　确认自己猜测无误，乔格略微松了口气。尽管斗篷人口口声声说这里是新世界，但现在看来，这个世界其实有些复古。 　　比如他身上穿的衣服，就是白色衬衫加黑色西装三件套，但西装外套的衣摆很长，几乎到了膝盖，衬衫领子也很花里胡哨，充满了华而不实的审美。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里面有一枚银币两枚大铜币八枚小铜币，一张旅馆卡片，一张写着“301”的圆形号码牌，以及一张身份证，名字是—— 　　陌生的记忆突然大量涌入脑海，让他顷刻间意识到自己来到新世界绝对不是巧合。 　　他在这里的名字也叫乔格，是一名刚刚从灰乌鸦学院新闻系毕业的大学生，因成绩优异，受学校推荐，来首都参加今年秋季的公务员考试。 　　考试分笔试、面试两场。 　　幸运的是，在他“来”之前，“乔格”就已经通过笔试，预定了公务员的名额；不幸的是，他“穿”到了面试现场。 　　面试对乔格来说并不陌生。大学毕业后，他参加过几次面试才找到报社的工作，也算经验丰富，但这些经验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境。 　　因为…… 　　这是由神祇统治的世界！ 　　无所不能的神不再是神话与经文中虚无缥缈的幻想，祂们就在现实里，在举目可见的神座上，在面试会场当面试官！ 　　乔格正在沉痛地思考，如果自己在面试现场被揭穿穿越者的身份，究竟应该毫无价值地慷慨就义，还是倒头就拜、跪地求饶，许诺成为对方座下走狗以拿到面试的高分，进而走上为虎作伥的康庄官途，隔间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和对话声。 　　“我们得快点，已经到61号了。” 　　“我102号，你103号，还有四十多号呢，完全来得及。” 　　这两人显然也是来参加面试的。 　　乔格听声音估算他们的行动，觉得差不多了，抬手又拉了下水箱的绳索，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气定神闲地走出隔间。 　　隔间外面比他想象中的宽敞，光洗手台就有并排的六个。 　　那两人正占用着中间的两个洗手。 　　乔格走到他们边上，打开水龙头，过程中三人通过镜子六目相对，互相礼貌致意。 　　这也是乔格第一次看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样子，差点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是一位瘦高的青年，拥有一头乌黑短发，面容拥有典型的西方吸血鬼特征——五官立体，面色像久病不愈，毫无血气，一双瞳孔黑得发蓝，当它们专注地看着一个方向，像在研究对方的血量够不够一顿七分饱的晚餐。 　　他急忙移开视线，定了定神，等两人出去，才急忙关上水龙头跟了上去。 　　因为他的“记忆”里只有城市音乐厅这个笼统的面试地址，并没有内部的具体线路，需要别人带路去会场。 　　洗手间出来，拐了两道弯就是会场，这是一间可以容纳五百观众的方形音乐大厅。 　　乔格一进门，就被震慑住了。 　　观众席正对面的舞台上，四道恢弘神秘的大门巍然矗立，高不可测，门上雕纹精美，如水波般流动飘忽。 　　这四道门看似坐落在大厅里，却更像独立于另外的空间，一看就是超自然的产物！ 　　在门的气势“压迫”下，乔格下意识地收敛举止，安分地坐在那两人后排的空位上。 　　“69号。” 　　随着主持人叫号，一位年轻女士从乔格不远处的座位上站起，从容地朝台上走去。 　　她个子不高，身形却很挺拔，走起路来英姿飒爽，观众席的目光一时间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是白枫学院的欧雅丽。” 　　“据说她家里都是虔诚的主神信徒，没想到这次也来参加面试了。” 　　“没办法，她小时候没有通过永恒教会的遴选，成年加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想要进阶超凡，只能成为从神眷者。” 　　随着前排两人的小声讨论，乔格的记忆里也相对应地浮现起与这个世界神祇相关的常识。 　　与道教传说有地仙天仙大罗金仙一样，本世界神祇也有高低之分。 　　主宰一方的神祇阵营领袖，被尊称为主神； 　　依附于主神的神祇统称为从神； 　　不属于任何一方主神阵营，又没有达到主神高度的自由神，又被称为野神。 　　乔格所在的国家叫德尼格，隶属于时空之主的神祇阵营，实行政教一体制度。 　　永恒教会是时空之主的眷者教会，是主|神|教会，其教宗既是教会的首脑，也是德尼格的世俗领袖，枢机团也在德尼格政府中承担着相当于欧美议会的权责。 　　由于永恒教会吸纳教徒的条件严苛，每一名教徒都是由世代虔诚的信徒家庭中挑选资质优秀的孩子从小培养，所以，像欧雅丽这样小时候错过了加入永恒教会的时机，长大后不管多么优秀，想要成为超凡者，大多只能选择从神眷者的途径。 　　相较之下，从神们接收眷者的条件就随意宽泛得多—— 　　旷日持久的重复祈祷与庸俗赞美； 　　伸手接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不小心打了个令神愉悦的喷嚏； 　　春秋两季的正规招收……都可能得到从神们的认可，进而成为其眷者，得到恩赐的技能，一跃成为超凡者。 　　是的，没错，这个世界成为超凡者的条件就是这么简单又不简单。 　　他们这群面试者眼下参加的就是秋季招收会——舞台上四道门后的四位考官手中都握着一枚名为“指谁谁超凡”的金手指。 　　同为公务员，超凡者和普通人的薪水福利等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甚至日后的发展也会有天壤之别，所以这次面试至少可以决定未来命运的一半成败。 　　必须慎之又慎！ 　　每个面试者都将自主选择接受哪位考官的考验，然后才是考官选择是否赋予你成为其眷者的荣幸。 　　一旦你选择了不选择你的神祇，不但会白白浪费一个机会，也会让原本对你抱有好感的神祇感觉失望，从而不再青睐于你。 　　乔格的记忆里没有多少四位从神考官的资料，只知道祂们分别是睡眠之神、商业之神、农耕之神与狩猎之神。 　　光凭称谓，实在很难让他做出最后的抉择，毕竟，他只能迅速排除掉后两位听上去比较辛苦的职业。 　　“欧雅丽选择了农耕之神？啊，我以为她会选择商贸之神。我记得她家里好像是生意人，战争一开始，就为前线捐献了大笔金钱。如果今年的圣临节赐姓，她家会有很大的机会。” 　　“也许她家有大量的田庄需要打理呢？” 　　前排两人的对话又激活了乔格的另一些记忆片段。本世界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姓的，赐姓是主神才有的权力。 　　至于战争，时空之主与生命主宰两大神祇阵营一直是敌对状态，但爆发大规模国战，还是去年从生命主宰掌控的兽人国度入侵德尼格开始的，并且持续到了现在。 　　乔格想知道的更详细一点，比如目前战况如何，德尼格经济形势等等，却发现又脑袋空空了。 　　这让他不由怀疑起原主“灰乌鸦学院新闻系毕业生”的身份来，身为新闻系的学生，怎么可能不关注这些国际大事？！ 　　时事都不考的吗？ 　　灰乌鸦学院到底怎么回事？！ 　　“70号。”主持人又接着叫下一位面试者。 　　这位面试者选择了最左边那道门，没有引起大面积的议论，不过仍是被乔格前排两人评头论足了一番。 　　“好像是黑钻学院的人，选择了睡眠之神啊，想成为催眠师吧，听说在医院很吃香。” 　　“我还是更想选择……”他顿了顿，不自在地将声音微微压低，“嗯，催眠师的确也不错。” 　　同伴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你更想选择哪位神祇？” 　　“嗯……商贸之神，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去，咳，去其他城市看看，我一直想……出去走走……”那人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地讲到后面，终于忍无可忍，低头看向几乎和他贴在一起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朋友，你的脖子会不会伸得太长了？” 　　乔格委屈地抬头，露出脸：“离远了我听不太清楚。” 　　不得不说，近距离看“吸血鬼”实在很具有冲击力，那人忍不住吞了两次口水，才有些气势不足地小声反驳：“会不会因为我们本来也没想说给你听呢？” 　　乔格点头表示理解：“所以我是自己凑过来的。” 　　“……” [3]第2章:他好像要去当特务了？！ 　　同伴大概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在旁边嗤嗤嗤地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收敛笑意，向乔格伸出手说：“我叫弗兰克，他叫汤姆，我们来自红蔷薇学院。” 　　“乔格，灰乌鸦学院。”乔格热情地伸手回握。 　　“灰乌鸦？”汤姆扬眉，表情意味深长。 　　他的学院果然有问题！乔格期待地等待对方开启嘲讽打脸模式，最好摆事实讲道理地一条一条数落，好让他知道自己到底读了个啥。 　　然而……并没有。 　　汤姆意味深长得非常纯粹，就是意味深且长，只可意会，不可言喻。 　　乔格只好没话找话地胡扯：“你们觉得催眠师的职业前景怎么样？我听说竞争压力好像有点大啊？” 　　“嗯，你是说警局吗？”弗兰克误解了他的意思，但也阴差阳错地提供了更多的信息，“是的，据说有催眠师进入了警局后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现在很多警局都在摩拳擦掌地准备与医院抢人，竞争的确很大。” 　　催眠师在警局能干什么？刑讯逼供？ 　　催眠师在医院的话……麻醉，心理治疗？ 　　乔格努力发挥想象，却只到这里。 　　“何止是警局和医院，听说学校也很感兴趣，选择面很大。”见他们聊得兴高采烈，汤姆终于忍不住加入了进来。 　　通过一番三方交谈，乔格对今天的面试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 　　四道门从左到右依次为，睡眠、商贸、农耕、狩猎。时空之主座下的从神不少，但招收眷者为国家服务的，主要就是这四位。 　　所以目前公务员里的主流超凡职业就是——诱人入梦的催眠师；口才出众的掮客；保证产量的种植师；以及一击毙命的猎人。 　　汤姆听说乔格还没有做出最后的选择，当即给了这位新朋友一些建议。 　　“根据你的专业，你可以选择催眠师。”他认真分析，“你可以在采访的时候，催眠采访对象，从他口中套出真相，一定能写出爆炸新闻。” 　　乔格：“……”新世界没有王法的吗？ 　　汤姆越说越来劲：“其实猎人也不错。听说记者有时候需要当卧底，猎人可以保障武力。” 　　虽然乔格一点都不想卧底，但不得不说，这个建议与他的想法殊途同归。听完四种职业的具体技能之后，他内心已经倾向于“一击毙命”了。 　　就如斗篷人而言，这是个崭新的世界，所以他优先选择自保能力。 　　“不过，”汤姆大喘了一口气之后，又泼了一盆冷水，“狩猎之神很少招收大学生作眷者，祂更青睐军人。如果你读的是军校，也许机会会大得多。” 　　乔格心中一动：“你知道神祇们的偏好？” 　　“不要揣测神。”弗兰克神色凝重地提醒他。 　　就像有考试，就有真题解析。面试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人抱着投其所好的心态，分析过通过者的共通之处，从衣服颜色到进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信息包罗万象，结果令人绝望。 　　除了狩猎之神对军人的偏好众所周知外，其他神祇完全看一时的心情。 　　是的，是一时的心情，等第二个就是二般态度了。 　　乔格想了想说：“如果能知道面试结果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大概的录取比例了。可惜他们只能看到面试者进门，出口在另一边。 　　汤姆说：“去年是商贸之神的通过率最高。”他的号码在乔格之前，所以不介意多告诉他一些信息。 　　掮客啊…… 　　乔格犹豫了半秒就放弃了，毕竟耍嘴皮这种事，他可以练！ 　　倒是催眠师，如果把握得好，应该也有反杀之力，而且能够进医院或学校，工作相对稳定，猎人很可能会进入暴力部门，这又和他希望世界和平的宏愿不符。 　　心里的天平摇摆了一下，又慢慢地朝着睡眠之神滑去。 　　主持人叫到90号的时候，汤姆明显紧张起来，话开始变少，弗兰克有意缓解他的情绪，有口无心地聊着天。 　　到“98号”时，弗兰克也不说话了。 　　乔格倒是很坦然，反正手里拿着可以等到天荒地老的“301号”，看观众席的入座率，大概率可以目送所有人进考场。 　　…… 　　“102号。” 　　弗兰克站起身，和汤姆互相拍了拍胳膊，向乔格点头致意后，便朝着舞台走去了。 　　乔格目送他走进睡眠之神的门，没多久就轮到汤姆。 　　两人也是一番告别，汤姆如先前说的那样，选择了商贸之神。 　　没人聊天，乔格便将等待的时间用来整理自己的记忆，奇怪的是，乔格的记忆像是一本资料集，内容断断续续，很少有生活细节。他集中注意力想要灰乌鸦学院的相关信息，得到的却是他和学院长关系不错的结论。 　　…… 　　这个推荐名额不会是他走后门搞来的吧？ 　　…… 　　幸好笔试是真的。 　　乔格将疑惑放在心底，继续向其他领域探索。 　　231号面试者选择睡眠之神没多久，最左边那道门突然凭空消失了，露出舞台上的鲜红幕布，以及久违的天花板一隅。 　　观众席发出细微的骚动，不少人交头接耳，但情绪稳定，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早有所料。 　　主持人熟视无睹地继续叫下一位。 　　乔格观察了一会儿，猜测从神的眷者大概有人数限制，睡眠之神已经提前完成了任务，这样一来，他的选择就变成了单项。 　　…… 　　“299号。” 　　乔格也开始紧张起来。他开始思考如果面试失败怎么办，那……大概率只能当个记者了。 　　“300号。” 　　那不就是继承了自己的遗志吗？好像也不太坏。 　　“301号。” 　　成功安抚好自己的乔格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大步朝着狩猎之神那道门走去。 　　门是全自动的，他刚到门口，就自发地开启了一道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乔格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虽然在心里做了被发现穿越者身份的各种预案，可事到临头，还是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门后是一间大数十米高，数千平方米大小的宫殿，显然不是小小一个舞台能够容纳的，所以这道门的确是连接着另外的空间，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八根巨型石柱支撑着穹顶，阳光洒落，将穹顶五彩琉璃上的花样图案映射在地上——一个戴着羽毛帽的大胡子身着披风，骑着骏马，拉弓射箭。他的容貌隐匿在阳光里，只露出肌肉凸起的胳膊，看上去杀气腾腾。 　　乔格停在了图案前，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他的正前方，一团雾气般的模糊身影漂浮在半空，依稀能看到与地上图案相似的造影。 　　“乔格。” 　　庄严的声音在他的耳畔炸响。 　　乔格赶忙弯腰行礼。在德尼格，只有时空之主可以享用信徒的跪拜大礼，其他从神都是鞠躬即可。 　　“你选择了吾，想得到什么？”狩猎之神的声音从他的头顶响起，又从他的身后离开，飘忽得仿佛无处不在。 　　乔格见他没有对自己身份起疑，心里暗松一口气，朗声道：“威武仁慈的狩猎之神在上，我希望能获得您赐予力量，用我的有用之躯，护卫吾主的光辉荣耀，保卫德尼格的繁荣安宁！” 　　“呵……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响起，如雷霆般隆隆作响。 　　“既然如此，吾就赐予你伪装之能！让你以千面之姿行走世间！” 　　随着狩猎之神神谕落下，不等乔格有所反应，就觉得身体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暖融融的温泉之中。 　　涓涓细流顺着肌肤的纹理，慢慢浸入四肢百骸，随着血液流淌身体各处。 　　他的脑袋仿佛被薄荷水淹没，清凉又不冰冷的爽意刺激得他清醒无比，一条如技能又如法则的文字如一道锁链般印刻其中。 　　与此同时，外人眼里的他，身形忽高忽矮，忽胖忽瘦，外貌也随之飞速的改变—— 　　行将就木的老人……嗷嗷待哺的婴儿……风姿绰约的妇女……吊儿郎当的痞子……满脸疤痕的壮男…… 　　不知过了多久，文字锁链渐渐隐没，如与生俱来一般，完全融入他的脑海，那种令人愉悦的清爽感也随之消失。 　　乔格怅然若失地回过神，立刻对狩猎之神恩赐表示出无比的感激之情。 　　狩猎之神显然并不想被他的歌功颂德耽误时间，不耐烦地打断道：“去吧，兑现你的诺言，去闯出一番天地吧。”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乔格面前那团雾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门。他不敢再留，恭敬地行礼后，顺着那道门离开。 　　门外是一间小型会议室，室内有两个人——排在他前面的300号正坐在桌边埋头书写，他对面是低头发呆的办事员。 　　听到动静，办事员头也不抬地递过来一张申请表。 　　汤姆说过，面试结束后，就是填写面试结果以及职业意向。 　　乔格接过表格一看，果然和汤姆说得差不多，只是上面多了些毕业院校、兴趣爱好等基础信息。 　　面试结果是固定答案，写起来不难，倒是职业意向，他看着上面五花八门的单位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也是双向选择。 　　和高考填志愿一样，他可以从高到低选择三个心仪的单位，如果对方不接收，就接受调剂，由其他单位反选。 　　他之前的目标是催眠师，单位想选医院、学校、社区，后来被迫改变志愿，那就根据猎人的条件，选报社、医院和学校，当个保安。 　　但现在他得到的是伪装技能……那就是伪装者？ 　　乔格头痛地挠着头发，按专业对口来说……他好像要去当特务了？！ [4]第3章:要用自己黑色眼睛，寻找未来的光明！ 　　当然，也可能是卧底。 　　他想起面试前汤姆的好心建议，顿时一阵胃疼。自己堂堂灰乌鸦学院的毕业生居然不如他乌鸦嘴，真是有辱校名！ 　　不过他并不想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这些单位里率先剔除了的确有可能需要卧底的警局。 　　其次是看不出到底干什么的机构，比如荣耀尾翼、金树枝调解会、黑夜办事处等。 　　然后排除大概率会同时拒绝新闻系毕业生和伪装者的机构…… 　　好在新世界没有行政编制事业编制之分，学校医院报社这些统一算公务员，让他稍微多了一些选择。 　　乔格权衡再三，终于写下：新闻局、德尼格报社，以及城市音乐厅——这是他在新世界的第一站，就像游戏里的新手村，莫名亲切，如果他们对模仿秀感兴趣，自己应该还有点机会。 　　他思索得太久，等302号都走了有一会儿，才递交申请表。 　　办事员等得不耐烦，接过来后特意多看了两眼，看到他写的技能是狩猎之神的“伪装”时，神色一怔，不由抬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乔格的脸。 　　乔格还在犹豫要不要改答案，见状立刻问：“有什么问题吗？” 　　办事员摇摇头，露出真诚的笑容：“没有，只是想提醒你后天到政务大街行政管理中心等候结果。不用太早去，那里八点半才开门。” 　　“好的，谢谢。” 　　这些消息的确很有用，乔格与他告别，打开门走了出去。 　　等他走后，办事员立刻将这份申请表与之前筛选出的部分放在一起，并且拿出纸笔重新抄写上面的信息，一模一样地抄写了六份后，才将它们按照编号顺序重新整理，放到上级的书桌上，等他明天上班再来处理。 　　而抄写的那六份则在他下班后，披星戴月地投递到了对应的信箱里。 　　办事员后来做的事乔格当然是不知道的，他离开就顺着走廊来到面试大厅门口。 　　此时音乐大厅的门完全敞开着，两个清洁工正在里面打扫卫生，舞台已经恢复了原样，从神与门都已经消失了。 　　他顺着走廊一路向前，穿过大堂走出城市音乐厅，看到门外的夜色，才意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深沉的夜幕笼罩大地，看不到星星的天空中，只有凹了一小块的月亮孤零零地挂着。 　　正常的天空，正常的月亮。 　　乔格心中一动，如果他穿越没有花太多时间，那两边世界的时间可能是同步的？ 　　自己从车祸到面试，似乎只过去短短几个小时，可是他的人生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是处境，还有心理。 　　被巨物撞飞的疼痛好似变成了一种阴影，他只是看着街道都感到惴惴不安，生怕又有车躲在暗处，在他经过时冲出来。 　　……他是不是考虑去医院找一位催眠师治疗一下，以免引发什么心理疾病？ 　　正想着，就见一辆马车哐当哐当得从前面驶过。马走着走着，还摇头晃脑地打了个喷嚏，懒洋洋的模样像极了每个消极怠工的打工人。 　　乔格：“……”如果这里的车都是这个速度，那医疗费应该可以省下来了。 　　与前世不同的交通状况让他心神一松，终于有了打量新世界的心情。 　　浓密的夜色为它披上了神秘的装束。清冷的夜风从街面扫荡，天空有细微得不易察觉的雨丝飘落。 　　就像常年阴雨缠绵的英国。 　　景物也几分相似。建筑密集排列，设计简洁，比例对称。街边竖着几支路灯，不多，却能为夜晚的旅人提供一点安全感。 　　街上最显眼的建筑毫无疑问就是身后的城市音乐厅。纯白外墙雕刻精美，金灿灿的屋顶上立着两座雕像，一个弹竖琴，一个吹口琴，立体而形象地表明了这座建筑的功能。 　　夜晚总能放大游子的思乡之情。乔格站在陌生的街上，不由感觉孤独，自己虽然拥有了第二次生命，却失去了亲朋故交，从此以后，他在这茫茫人海中再也没有依靠支持，一切都要靠着自己从头开始。 　　如果…… 　　如果…… 　　这样都不成就一番事业，实在对不起自己用英年早逝换来的奇遇啊！ 　　悲伤还来不及生成，就被乔格的宏图大志压得泛不起涟漪。 　　就在这一刻，乔格下定决心，要用自己黑色眼睛，寻找未来的光明！ 　　独自调节好心情后，他终于迈开脚步，走入这场润物无声的夜雨中。 　　乔格拿着旅馆名片沿途问了好几个人，总算在夜巡警察的口中找到了正确途径，来到这家老榕树旅馆。 　　因为这张名片是他口袋里为数不多的有用信息，让他一直以为自己下榻在这里，然而旅馆老板矢口否认了这一点，并表示这里每一位入住的旅客都有相对应的房间钥匙。 　　而乔格，确实没有。 　　所以，他打开旅馆房间的门，找到自己的行李，并从中找到钱币和有用信息的愿望从一开始就破灭了。 　　乔格只好花钱开了个房间，房间不便宜，花了他一个大铜币两个小铜币，这样一来，手头的钱就更少了，只能更加精打细算，在旅馆老板的菜单上挑挑拣拣了半天，才要了一份最为便宜的麦麸面包套餐作为晚餐。 　　老板对此适应良好。他的旅馆档次不高，大多数住店客人的手头并不宽裕，这份套餐的确是最受欢迎的。 　　乔格在老板的引领下进入房间。 　　严格说来，这只是一个有吊灯，有床，有牙刷脸盆，还有不漏风的窗户的卧室，洗手间是公用的，在走廊的尽头。 　　但是对乔格来说，也算不错，至少他兜里的钱保证他可以住到后天。 　　他适应良好地拿着脸盆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回来套餐正好送上。 　　麦麸面包套餐便宜有它便宜的道理，比如说沙拉里连发黄的菜叶子都限量，硬邦邦的面包就是人类的磨牙棒，清水倒是不打折扣，非常清澈，一点多余的料都没有加。 　　乔格一边吐槽一边吃，吃完又去刷了个牙，回来之后无所事事，回忆了一下狩猎之神“传功”的情景，尝试“伪装”回自己原本的样子。 　　房间没有镜子，他只能照窗户，能看到自己隐隐约约的样子。 　　超能力！ 　　真的是超能力啊！ 　　乔格不由兴奋，第一次感觉到了穿越者的魅力！他又试了两个名人，玻璃上看不太清楚，但大致轮廓是一样的，只是第三个伪装完，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立马恢复原样，在床上躺下。 　　这一天他实在经历了太多事情，由生而死，由死而生，本以为会有好一番的胡思乱想辗转反侧，可事实上，在身体和心理双重疲乏的夹击之下，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在梦里回到了原来的世界，报社的领导又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絮絮叨叨，他想要顶嘴，但嘴皮明显有些跟不上正常的节奏，令人捉急。 　　急着急着，似乎有人在敲门，他半睡半醒，脑子还留在上辈子的家里，下意识就问：“爸，开门！谁来了？”等了半晌噪音还在继续，才嘟嘟囔囔地下了个床，撞了个墙。 　　额头和的膝盖同时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捂着额头打量四周，意识缓缓回归到眼下的处境。 　　透过不遮光的窗帘，他依稀能看到外面的天色微微亮，应该是凌晨五六点左右。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或者说，找“乔格”？ 　　难道是警察临检？ 　　他犹豫了下，拿起架子上的脸盆，谨慎地将门打开了一道缝隙，眯着眼睛看外面。 　　外面站了三个人。 　　旅店老板，昨天问路的警察，以及一个抱着披肩满脸焦急的少女。 　　少女见门打开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里推，然后迎着乔格疑惑的眼神，没好气地说：“难道你面对诋毁的方式就是幼稚的离家出走吗？” 　　这时候，关于少女的信息才慢慢浮现在乔格的脑海。 　　这是他在灰乌鸦学院的同学，姬西亚，家在帝都，学院长特意请拜对方在自己考试期间提供借住。 　　姬西亚性格热情开朗，对他很是欢迎，只是姬西亚的亲戚们对学院将唯一的推荐名额给自己而非姬西亚的这件事表示不满，经常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姬西亚虽然阻止过几次，但效果不佳。 　　所以他今晚在旅馆开房的行为就被她认定是离家出走了。 　　他早该感觉奇怪的，自己既然住在这里，怎么会连路也不认识。 　　知道了前因后果后，乔格哭笑不得。如果知道有地方白吃白喝，他绝不可能花自己的一分钱！冷嘲热讽算什么，那不也说明他们知冷知热么！ 　　可惜现在知道也晚了，一个大铜币两个小铜币已经装入了老板的口袋，再也不属于自己，想到这里，他呼吸都带着心疼！ 　　他不会承认穿越，自然没法解释自己只有触发关键词才会浮现相关记忆的事，只能苦笑着默认了姬西亚的控诉。 　　“你的毕业证、行李箱都还在我家的客房呢，难道不要了？还是说，你打算一考上公务员，就和我一刀两断啊？要不是刚好遇见了这位为你指过路的警察先生，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开房！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呢！” 　　乔格：“……” [5]第4章:我要301号，志在必得。 　　姬西亚越想越生气，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哭腔：“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乔格当然想在这个世界拥有朋友，天知道昨晚他都为自己没有朋友而差点哭了呢。唉，不能怪外国朋友容易破防，没有朋友，爸爸妈妈不爱你……其实真的很有杀伤力。 　　为了挽救两人岌岌可危的友谊，他搜肠刮肚地找出了一个理由：“我昨天面试完已经很晚了，怕打扰到你父母的休息，你知道的，他们有够多的理由讨厌我了，我不能再增加一个。” 　　陪同姬西亚找人的警察终于看够了戏，站出来证明他昨晚问路的时间接近晚上九点，的确不早了，但他也告诫乔格，认为他不该不打招呼：“这位小姐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你真该为自己有这样的好朋友而感到庆幸！要知道，很多人失踪就是因为被发现得太晚。他们要是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也许就不会下落不明了。” 　　乔格态度端正地连连点头，并向姬西亚诚恳道歉：“我为我有你这样一个古道热肠的朋友而感到庆幸，也为你有我这样一个粗枝大叶的朋友而感到羞愧。” 　　看他认错态度诚恳，姬西亚才略微满意地哼了一声。 　　事情发展到这里，乔格自然不可能继续留在旅馆睡回笼觉了。他干脆利索地退了房，老老实实地跟姬西亚回家。 　　姬西亚的父亲是一家制鞋厂的老板，家境不错，不然家里也不会住着这么多亲戚。她一夜未归，身边一直跟着车夫和管家，两人显然也对他怀有怨气，只是碍于姬西亚的面子，没有口出恶言。 　　乔格主动向两人道歉并道谢，在路过一家早餐店时，还“大出血”地花掉了一枚大铜币买了四份早餐，这让他们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姬西亚家住在美丽巷，是远近闻名的富人区，房子都是独立的别墅，姹紫嫣红的花园是标准配备，经常有外地人慕名来赏花，街的名字由此而来。 　　美丽巷与旅馆同在东区，两地只隔了三条街，他们到时天色尚未全亮，姬西亚的家人还没有起床，只有厨娘花匠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车夫驾车去马厩，管家一晚上没睡，正准备找地方打个盹儿，以便熬过今天的工作。临别前，乔格再次向他们道谢，这才跟着姬西亚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去二楼的客房。 　　二楼静悄悄的，姬西亚的亲戚们还在睡梦中。两人在房门口轻声道别，姬西亚正要上楼，就看到自己的父亲从楼梯口探出脑袋，目光冷峻地瞪着她。 　　“爸爸。”她急忙站住脚。 　　一只脚迈入房间的乔格也立马缩回来，尴尬地朝朋友的家长打招呼。 　　姬西亚的父亲穿着睡袍从楼上下来，直接略过女儿讨饶的眼神，走到乔格面前，态度平淡地问：“面试得怎么样？” 　　乔格含糊地说：“已经是我最好的发挥了。” 　　他这么说是有两个考量。 　　一个是姬西亚家里的亲戚对他抱有敌意，他不想说“好消息”刺激对方，以免更多的麻烦； 　　另一个，也是最主要的。“伪装”需要隐蔽，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谁做了坏事都可以推脱说被冒充，那自己不就成了背锅的乌龟？ 　　姬西亚父亲心下有些失望，点点头：“听说现在公务员的待遇不错，很多单位都会提供住房，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乔格感谢了他的好意：“是您和姬西亚的援手让我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回家般的温暖，我将铭记在心。我已经申请了单位，后天会有结果，正好趁着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 　　见他识趣，姬西亚父亲就不再多说，看了眼姬西亚，转身上楼。 　　姬西亚凑过来小声说：“找不到房子就继续住下去，没关系的，反正我家里本来就人多。去年奥莉表姨偷了我妈的项链，我爸也威胁要将她赶出去，最后她还是死皮赖脸地留下来了……” 　　她见父亲转头，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拉起裙子，踮起脚步跟了上去。 　　乔格等两人的脚步声出现在楼上的楼上，才舒了口气，推门进客房。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大概就是指眼前的状况了。当他已经对行李不抱希望的时候，它偏偏出现了。 　　原来的乔格似乎对自己的身家并不在意，回来的路上无论他如何在脑海里明示暗示，始终窥探不出行李里到底有些什么。 　　好在它现在就立在门口的衣橱里。 　　乔格关上门就打开了行李箱。箱子里有两套换洗衣物，款式和他身上穿的差不多，几本新闻相关的专业书，毕业证，连续三年的优秀学生奖状，以及钱包。 　　拿着钱包，他虔诚许愿，不求富可敌国，但求丰衣足食。他将时空之主、狩猎之神、商贸之神……听过的见过的，统统在心里知会了一声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钱包里东西不多，他抖了抖，七枚金币叮叮当当掉下来，顿时心中一定，这些钱应该可以省吃俭用到第一次发薪日吧。 　　钱包有夹层，放着一张纸条和一枚黄铜钥匙。 　　纸条的字迹非常狂放，看着像草书，他努力辨认，猜测是“又一次”“欠一次”“又一任”？ 　　可惜记忆对纸条和钥匙都没什么反应，也许要等关键人物出现才能触发吧？ 　　他暗暗记在心里。虽然穿越到现在，他还没有遇到棘手的问题，连神祇的考验都轻松通过，顺遂得好像天命之子，可他清楚地知道，世间一切，皆有因果。 　　他注定丧命的车祸，斗篷人的帮助，两个世界的乔格……看似是散落的事件，可其中必然有一条线将其串连。 　　而自己只是被串连的其中一环而已。 　　他觉得顺利，是因为命运还没有露出它的獠牙。 　　离开城市音乐厅时，乔格以立志来打消悲观的情绪，而现在，他又用冷静来审视事情的脉络，各种不同的情绪在心底发酵，欢喜与哀伤，希望与沮丧……互相压制，又互相融合，最后达成平衡。 　　乔格抽出一本专业书，靠在床边看了会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随着美丽巷的车马人流渐多，这座城市终于从沉睡中苏醒，尤其是政务大街，不到上班时间，就到处是忙忙碌碌的身影。 　　政务大街430号到490号一整排，都是密密麻麻的窄高小楼，它们比肩接踵，甚至共用一堵墙，相较于其他的行政机关，看起来局促又落魄。 　　不过，那是不知情的人，一旦知道这群楼里驻扎着什么单位，这些小楼又立刻变得神秘高大起来，连生锈的栅栏都散发着金属的余晖。 　　卢卡斯去年毕业，今年转正，至今仍保持着第一个上班的热情。上班后，他习惯性地去每个信箱掏报纸和信件，再将他们分门别类地放到它们应该去的地方。 　　最后一封信是给老板的，卢卡斯熟门熟路地放到了秘书办公室的收件箱里。 　　作为秘书，戴维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收件箱，但老板特意交代他今天上班第一时间去财务室预支一笔钱送到茉莉酒店，所以等他回来处理信件再送到老板手上，已经过了上午十点。 　　送完信件的他还没来得及走出办公室，就听后面传来沉重的椅子拖拉声，一向沉稳的老板撞开椅子后，飞快地拿起衣帽架的帽子、外套和手杖，大步向外走去：“准备马车，去金树枝调解会。” 　　戴维立刻小跑着下楼，车夫也习惯了他们雷厉风行的作风，很快驾车接上人，朝着政务大街999号疾驰。 　　车厢里，戴维小心翼翼地看着老板冷肃的面孔：“我需要做些其他准备吗？” 　　老板将信件递给他，抚摸着手杖说：“我要301号，志在必得。如果到时候有人阻止，你就拿起手杖狠狠地戳他的屁|股。” 　　戴维找到了301号的资料，看到“伪装”时，不由眼睛一眯，疑惑地说：“直接去金树枝吗？现在申请表应该还在人事管理局的手中。” 　　“你看看他申请的单位。新闻局、德尼格报社、音乐厅……没有一个管用的。报社或许会有些兴趣，但绝对扛不住其他机构的压力，他一定会被调剂的。” 　　戴维明白了：“您打算抢在其他单位得到消息之前，通过金树枝的手将事情定下来？” 　　“他们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老板表情平静地说，“半年出货一次的小贩不可能只接待一个客人。我只希望我去的不会太晚。” 　　政务大街999号，金树枝调解会，一个致力于调停各机构纠纷的中立组织，由枢机团直接领导。会长是前任永恒教会的枢机主教，因年事已高，几乎不参与具体的事务，如今调解会主要由两位副会长负责。 　　其中一位此时正被堵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三方人马唇枪舌剑地争吵，本就稀疏的头发越发凋零。 [6]第5章:伪装者，是不是听起来就很像密探？ 　　大块头拥有大音量，一开口就盖住了其他人：“现在是战争时期，需要我再强调一遍吗？战争时期，一切都要为胜利服务！前线需要伪装者输送情报！一个有用的情报可能拯救数万条生命，这是重中之重！” 　　“我不否认情报对战争的重要性，乔治。正因为重要，更需要谨慎！”灰袍长者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是一个新人，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战争的小年轻，你现在送他上前线就是送他去死。也许有一天，他能够成为你希望的样子，但不是现在，绝不是！现在的他应该加入灰袍，在处理案件中得到成长和历练，这也有利于加强他的责任心。” 　　大块头乔治大声嘲讽：“去灰袍巡查组历练，这是我今年听过最荒诞的笑话！把一个刚出学校的小年轻丢给一群穷凶极恶的罪犯，他能得到什么？成长？历练？算了吧。他的遗书会浸透血泪，但留不下一个字！” 　　“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年轻人需要适度的锻炼。”胖中年等两人轮流发言完毕，才笑眯眯地开口，“我们警局愿意做他的培训基地，等他从小树苗变成参天大树，再为军情调查局或灰袍巡查组服务！” 　　“闭嘴！” 　　在训斥胖中年方面，两人非常默契。 　　乔治说：“培训基地？别闹了安德烈，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可不需要伪装者。难道你要他在两个老妇人打架的时候装作她们去世的母亲出来劝架吗？” 　　灰袍老者也说：“安德烈，警局的麻烦可以丢给黑夜办事处或法院，你们没有麻烦，也不需要处理麻烦。” 　　吵至酣处，戴维为他的老板敲开了门。 　　“我好像听到这件事与我有关？”戴维的老板礼貌地拿下帽子，朝着面色骤变的众人微笑打招呼，“那我就不算不请自来了吧？” 　　“斯特兰？看来这位眷者的确受到了莫大的眷顾，连黑夜办事处也要参与其中。”一直安静打理发型的副会长终于开口打破了现场凝重的氛围。 　　戴维的老板——斯特兰将帽子和手杖交给了他的秘书，视而不见其他人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找了张沙发坐下来：“如果我没有听错，你们似乎在谈论新出现的从神眷者。是和昨晚结束的公务员面试有关吗？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时间，应该只有人事管理局才有第一手的资料。” 　　乔治、安德烈同时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他，连灰袍老者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三人心中同时骂了一句：无耻！ 　　他们才不相信斯特兰没有提前拿到资料，像他们这种常年与危险为伍的行动部门，谁不看重人员的补充？谁不想要特殊人才？谁手底下没有点小动作？呵，都九月份了，这白莲花还开着呢？ 　　斯特兰像是知道他们的想法，慢条斯理地解释：“我最近正在追查兽人在国内的邪恶触角，为免公务员被对方安插密探，也很关注面试。” 　　黑夜办事处，专门应对处理异神及其眷者的特殊事务，是公认的反谍部门，被永恒教会授予便宜行事的权限，权力极大。就算是监督调查官员腐败的灰袍巡查组，也无法干涉他们的行动，甚至可能反过来接受他们的调查。 　　不过乔治所在的军情调查局隶属于军部，战争时期的军部施行垂直管理，非真凭实据，黑夜办事处动不了他，因此不用太给面子，当下就阴阳怪气地问：“那你最关注谁呀？不会刚好是伪装者吧？” 　　斯特兰大大方方地承认：“伪装者，是不是听起来就很像密探？” 　　无耻之尤！ 　　三人对他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玛丽，给几位客人来一杯咖啡提提神吧，我看这场会议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副会长朝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秘书喊了一句。 　　老狐狸！ 　　他们刚才来的时候，可不见他上咖啡！看来他和斯特兰根本就是一伙的，刚才的犹豫不决、置身事外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正主过来。 　　三人意识到此行目的多半要夭折，但又不甘心，互相使着眼色，打定主意不能轻易妥协。 　　斯特兰好似完全没有注意他们的小动作，等他们坐下后，才缓缓开口：“当然，也不能无的放矢，我打算对伪装者进行就近观察。黑夜办事处里每一位员工都有应对敌国密探的丰富经验，就算出现紧急状况，也能从容搞定，是最好的去处。” 　　乔治反驳：“他来首都或许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不如送去前线。” 　　“你要送一个有可能是敌国探子的人去前线？”斯特兰笑吟吟地说，“你这样言论，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用心，并进行一番调查了。” 　　乔治面色一僵。虽然军部能够帮他扛住黑夜办事处的压力，却不能挡住对方在日常生活中的侵扰。想到自己天天被人跟踪，被人纠缠，甚至还会殃及家人，就不由泄气。 　　看他败阵下来，灰袍老者不由开口：“要不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他想去报社，这点倒是和我们巡查组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是斯特兰没来，乔治绝对会喷他一个牵强附会，现在嘛……他立刻赞同地点头：“嗯，揭露丑陋，挖掘真相，的确有共通的地方。” 　　斯特兰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他是嫌疑人，没有挑拣的余地。” 　　嘴里说的是“他”，可灰袍老者和乔治都知道，指的是他们。 　　…… 　　无耻，太无耻了！ 　　安德烈在乔治威逼的眼神下，勉强张了张口：“我觉得……” 　　斯特兰眼神扫过来。 　　作为常年甩锅给黑夜办事处的警局局长，安德烈秒怂：“他的确应该服从调剂。” 　　副会长见斯特兰的确如他想象的那样，轻而易举地统一了意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正好我下午要去一趟人事管理局，会将你们的意见转达给菲尔玛女士的。” 　　乔治、灰袍老者、安德烈：“……”去他的正好！ 　　刚好秘书端着咖啡进来，副会长热情地说：“尝尝咖啡，来自特拉扎的咖啡豆，醇香馥郁，口感浓厚。” 　　乔治站起来，随手从托盘上拿起一杯咖啡，一饮而尽：“来得刚刚好，我正需要降降火。”他朝着副会长行了个礼，就大步朝外走去，显然不想再和沙发上任何人多说一个字。 　　斯特兰立马跟了上去，并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乔治脚步停在楼梯口，肌肉微微绷紧，做出了防备的姿态，嘴上还不饶人：“看来我的嫌疑不轻，居然劳烦处长亲自追踪。” 　　斯特兰说：“我们前两天刚刚抓住了一个受雇于狼王的矮人密探，他手里有一些狼族战将凯乌斯的消息，也许对你有用。” 　　乔治很想大声说“不需要”，然后潇洒地甩头就走，可狼族是兽人国度的先锋部队，凯乌斯更是目前为止兽人中战绩最好的指挥官，他的消息对军部来说，价值千金。 　　斯特兰看他态度软化，微笑着说：“黑夜办事处一直是军部可靠的盟友，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战争的胜利而服务。我们的每一次壮大，都让胜利的天平朝着我方倾斜。” 　　乔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哼”，又像是“嗯”：“今天下午我会待在办公室里……等你的消息。” 　　副会长的办公室里，由于矛盾主体的离开，气氛变得十分和谐。 　　灰袍老者喝了两口咖啡，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又停住脚步，意味深长地说：“我的记忆好像有些模糊了，我记得狩猎之神的眷者中只有一位伪装者，就是祂的首席，蔡森。这位的出现，也许是首都要出现变化的征兆。” 　　副会长笑眯眯地说：“吾主在上，时间会战胜一切。” 　　灰袍老者走出办公室，才发现斯特兰并没有离开，以为他单独找副会长有事，便点点头准备擦身而过。 　　斯特兰突然低声说：“贾丝蒂娜是艾利克斯的侄女。” 　　灰袍老者停住脚步，惊疑不定：“艾利克斯，哪个艾利克斯？” 　　在德尼格，艾利克斯是常见名。 　　斯特兰轻声提示：“成功与失败，在时间面前毫无意义。” 　　这是永恒教会的教旨之一。 　　灰袍老者内心震动又将信将疑。这个消息对他们太重要了，如果她真的是这位的侄女，那么，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想，他们必须重新调整计划。 　　他强压下纷乱的思绪，低声说：“看来，黑夜的确更适合伪装。” 　　看他走远，安德烈才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期待地看向斯特兰。 　　斯特兰扬眉。 　　安德烈立马恭敬行礼，礼貌告别，快步离开，一气呵成。 　　斯特兰回到副会长办公室，取过戴维手中的帽子与手杖，副会长笑道：“我差点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斯特兰说：“我总要为隆重登场挑个好时间。” 　　副会长眨眨眼：“你说得对。敬时空之主。” 　　“敬时空之主。” 　　等斯特兰带着戴维离开，秘书才松了口气：“他们吵得真凶，我刚才差点就要报警了。” 　　副会长似笑非笑地叹息：“警察……在这里可是最低序列。”他见秘书还站在原地，不由问，“还有什么事吗？” 　　“花卉与草本之神刚刚派遣眷者递交了祂的抗议。祂要求必须将农耕之神的眷者改为农民，不得再使用种植师这个称谓。我们还是向以前一样拒绝吗？” 　　“以前是眷者，这位可是神祇。”副会长摇摇头，觉得最近的麻烦可真是多种多样，“递呈枢机团，让他们去苦恼吧。” [7]第6章:他从一开始就抱住了德尼格最粗壮的大腿？！ 　　乔格并不知道在几个街区外，一群男人为他的归属吵翻了天。放下心事后，他在姬西亚家的客房里美美地睡了一个上午，睡醒时，刚好赶上午饭。 　　姬西亚家里住着二十几个亲戚，聚在一起乌泱泱的一群，即使如此，他们也始终保持着每顿饭都在餐厅里一起享用的习惯，这份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景象，正是姬西亚父亲容忍他们的原因之一。 　　乔格来的时候，午饭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人在姬西亚父母离席后，也跟着离开，只剩下刚刚起床的姬西亚和乔格，和拿着叉子在甜点上戳来戳去始终不下口的奥莉表姨。 　　她等两人吃完饭开始吃水果，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听说你们俩在外面玩到凌晨才回来？” 　　姬西亚早就习惯了她时不时摆出长辈架子，懒洋洋地说：“你消息这么灵通，难道不知道乔格去参加公务员面试了？” 　　“是吗？我好像听你母亲说，他没有得到神的眷顾？”奥莉表姨斜眼看着乔格，有种毫无理由又肉眼可见的优越感，“我就说这个名额给他是一种浪费，你们学院长会为此后悔的。” 　　姬西亚看了乔格一眼，见他无奈地耸耸肩，没有生气的样子，才不高兴地说：“奥莉阿姨，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 　　奥莉表姨放下叉子，生气地说：“但跟你有关系。他先用卑劣的手段抢走了属于你的推荐名额，还厚颜无耻地住进你的家里，甚至诱骗你也不归宿！你可是制鞋厂老板唯一的女儿，拥有万贯家财，父母对你给予厚望，一个处境窘迫的公务员绝不是好的归宿！依我看，你应该嫁给一个有姓氏的人，这样你的孩子才能继承荣光，你的家庭也会因此而跃升一个台阶！甚至形成一个真正的家族！” 　　姬西亚没好气地说：“这是你的厚望吧！” 　　她理直气壮地说：“到时候，我当然也是家族的一份子！” 　　姬西亚无语，朝乔格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上楼。 　　奥莉表姨追在她的身后：“你就算不明白我的苦心，好歹也要检点一点！一个姑娘夜不归宿传出去，是不会有体面人家上门的！” 　　乔格放下餐具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一个长长的噪音。 　　“你这个没规矩的小子！”奥莉表姨对他怒目而视。 　　乔格假笑：“你这么讨厌我，是因为我从来不戴项链吗？” 　　“你说什么！”偷项链被发现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但他们都是亲戚，碍于情面，只会背后议论，她没有听到就假装没有这件事，没想到会被一个外人当面提及，这让她怒不可遏！ 　　乔格见她气到发抖，毫无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不该提起姬西亚母亲的伤心事。” 　　“闭嘴！你这个穷小子臭小子没有爸妈教养的东西……”奥莉表姨歇斯底里地飚出一连串的脏话。 　　乔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她停下来喘气时，才慢吞吞地说：“我报名了警局，希望能被录取。如果分配到东区，那以后这一带的盗窃事件都归我管，不归我管也没关系，只要我好好处理关系，总能关照到奥莉表姨的。” 　　反正他过两天就搬出去了，以后只会和姬西亚联系，那是自己这一边的，所以随便吹个牛也没什么。 　　他看着奥莉表姨一阵青一阵红的脸，拿起餐盘里的甜点，一口塞进嘴巴，在楼上楼下诸多窥探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姬西亚躲在二楼角落，对身边面沉如水的父亲小声解释：“奥莉表姨不该骂乔格的父母，这次是她太过分了，乔格才会这么说的。” 　　姬西亚父亲沉声说：“她的确无法无天。”奥莉嗓门很大，他在楼上也听到了她对自己女儿的数落，这真正触及到了他的底线，连带的，对反击的乔格也稍微改观。没想到这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孤僻小子关键时刻还有点用处。 　　“奥莉已经出来太久了，我想是时候通知她的丈夫来接她回家了。” 　　偷听到父女俩对话的其他亲戚顿时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退回房间。 　　从姬西亚家里离开的乔格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生气。 　　生气往往是将对方的言语当了真，可在他看来，奥莉表姨的思想极为可笑，人品更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她说姬西亚的那句“检点一点”确实过了分，他只会一笑置之。 　　不过大吵一架后，他不得不加快搬离的进程，以免惹出更多的是非，彻底遭到姬西亚父母的厌恶，让姬西亚夹在中间为难。 　　这在他出门前已经有了打算。 　　国立图书馆，他在申请表上看到过的单位，一定会蕴藏着这个世界的许多信息。他今天出门就是想去那里转转，补充一些记忆外的资料。 　　乔格找到巡警问路，在他的指引下，坐上了公共马车，然后在城市音乐厅附近下车，走了一段路，换乘另一辆马车，再徒步二十分钟才到达政务大街。 　　德尼格的国家权力机构都汇聚在这条街上，横跨整个中心区，如果兽人国度有核弹，往这里投一枚……时空之主都得亲自跳出来接。 　　国立图书馆作为向民众开放的惠民设施，并没有与这些机构为邻，而是建在政务大街支路的读书巷里。 　　乔格拿着身份证办了一张临时阅读卡，可以在二楼免费阅读，但不能外带。 　　图书馆一楼设计了当下很时髦的挑空大堂，坐在二楼开放式的咖啡厅里，正好可以俯瞰到大堂进出的状况。 　　乔格在历史分类里挑了几本书后，就点了杯咖啡，在靠近围栏的位置坐下来。 　　对于这个世界，他有太多的疑问，希望这些书能够解惑。 　　怀着这样的期待，乔格打开了《德尼格的起源》。 　　文章开篇，以一句话奠定了整本书的悲壮：“如果没有时空之主的降临，那么，我们就是一群没有归处的孤魂。” 　　“世界之初，天在上，地在下，陆在左，海在右。神祇召唤生灵在陆地繁衍生息。人类、兽人、精灵、矮人、地精、龙……响应了号召。 　　“众生在神祇的带领下，在丰饶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天空与海洋为他们护航，他们饿了，天空的鸟儿会掉在地上，海里的鱼儿也会在岸边搁浅，他们只要捡起来，就能填饱肚子。他们不生不死，无忧无虑。 　　“然而幸福并不永恒。某一天，神祇消失了，神的侍从们统治了世界，但祂们之间并不和睦，战争开始了。 　　“一整年都能收获粮食的土地饱食鲜血后，开始衰竭退化，永远温暖的天气也有了风霜雪雨，大海在咆哮中撕裂了大陆板块……灾难降临了。 　　“饥饿的人类日渐虚弱，他们的身体不再强壮，也不再健康，他们被疾病侵袭，经历死亡……人类的灭种之祸来了。” 　　乔格：“……” 　　还好填写申请表的时候，他犹豫再三没有报历史研究院，不然这种风格，实在为难他这个新闻人。 　　“一个人身蛇尾的神侍占领了最富饶的土地，人类被驱逐到了海与陆的边界，他们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无处可逃。 　　“人类在绝望中做最后的祷告：高高在上的神祇啊，遥遥在外的神祇啊，祈求您怜悯的一眼，望一望这块曾经备受眷顾的土地，这群备受眷顾的子民吧…… 　　“神侍在人类的哀嚎中张开了血盆大口，人类被吞噬了，这时候，时间突然静止。” 　　乔格眼神一凝。 　　时间静止？ 　　难道…… 　　他急忙看下去。 　　“听到呼唤的时空之主重归旧土。祂用镰刀剖开残暴凶恶的侍从，将人类从险境中救出。 　　“祂带来了新的侍从，并勒令他们成为从神，担当起神祇的责任。 　　“祂重新制定了天地的规则，令一年四季有序轮转，令土地长出能够治愈疾病的草药，令大海回归平静，不再侵袭陆地…… 　　“祂将这片富饶又饱受灾祸的土地赐予人类，并命名为德尼格。” 　　乔格：“……” 　　尽管和斗篷人相处的时间很短，自己又因为陷入震惊、恐惧等负面情绪，全凭本能应对，没有过多的深思熟虑，但事后自己将当时的场景复盘多次，的确注意到周围环境处于奇怪的凝固中…… 　　如果是时间静止，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所以，让他穿越时空的斗篷人很可能是时空之主？他从一开始就抱住了德尼格最粗壮的大腿？！ 　　既然这样，自己怎么会是伪装者呢？不应该是时空旅客吗？ 　　他怀揣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又拿起了《走进德尼格的历史长河》。 　　这本一看就很深沉，也许会有更严谨的描述。 　　一小会儿后，乔格拿起了第三本…… 　　第四本…… 　　第五……算了。 　　乔格喝了口咖啡压压惊，意识到自己还是天真了。神祇统治下的世界，书籍歌功颂德、添油加醋才是基操，但凡加几句实话都算含金量高。 　　不过这些书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让他对斗篷人和自身的处境有了一些猜测的方向。 　　但冷静之后，他又认为这并非好事。以时空之主的地位，亲自干涉自己的生活却隐瞒身份，那必然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而自己作为一枚棋子，只能寄希望于……祂下的是斗兽棋而非围棋。 [8]第7章:他觉得自己的申请十拿九稳。 　　其实书中还有一些值得探究的隐晦表达。 　　比如《德尼格起源》提起召唤生灵建设大陆的神祇时，用的就是神祇，并无特指，到后面回应人类祈祷时，才写明是时空之主，显然含糊掉了一部分信息。 　　结合现实存在的对立阵营领袖——生命主宰，可以假设当初召唤生灵建设大陆的神祇或许不止一位。 　　但这样又与后面描写时空之主重新制定天地规则等等充满矛盾。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应该是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造物主才有的权力。 　　这个世界使用的文字近似于繁体中文，不像英文那样有明确区分单复数的习惯，所以无法从单词上区分。 　　当然，这对乔格是好事，他穿越到现在虽然还不到一天，却适应良好，熟悉的语言功不可没。连一开始有些别扭的西方脸孔、西方名字，他也找到了自洽的逻辑——那就是把这个世界当做西方的译制片。 　　不知道是文化融合，还是张冠李戴，反正汤姆、姬西亚的人名发音也接近于中文的叫法，以至于他的“乔格”听起来也毫无违和感，符合译制片的风格。 　　德尼格历史的研究暂时告一段落，乔格将书放回书架，又在生活用书中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一张有些破损的首都地图。 　　首都名泰姆威尔，分东南西北中心五大区域。 　　他在上面找到了新闻局和德尼格报社的地址，一个在政务大街的西面，一个在北区，如果他被这两家录取，而对方又不提供住宿的话，自己就要考虑在中心区或北区找房子了。 　　他大略记住了位置，仍觉得不保险，便将地图放到书架一个隐蔽的位置，自己下楼借纸笔摘抄。 　　走到楼下，却看到一起面试的汤姆神情落寞地站在大堂前台的边上，好似在等什么人，他立马迎了上去，笑着伸出手：“看我遇到了谁！我出门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会有好运气！” 　　汤姆愣了下，才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表情却越发落寞：“你看起来心情不错，看来的确运气不错。” 　　作为记者，乔格察言观色的本事一向不错。他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受自己影响，而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面试，所以，这份低落可能与面试有关。 　　果然，汤姆与他握了握手，就直接问：“我应该恭喜你成为猎人了吧？” 　　乔格神情一敛：“并没有。” 　　“你没有选择狩猎之神？” 　　“不，我没有改变选择，只是……”乔格含糊地说，“有时候希望的和得到的，并不一致。” 　　他没有说谎，但汤姆显然会错了意，脸色立刻缓和下来：“看来我们中间只有弗兰克是幸运儿！” 　　“你知道，运气总是在积攒的。”乔格知道自己所料不差，立刻安慰他，“所谓厚积薄发。看来你和我都会在未来一鸣惊人！” 　　大概是找到了“同道中人”，汤姆轻松了许多：“我可不敢奢想了，错过这次机会，未来成为眷者的希望就不大了。不过面试通过率本来就不高，去年通过率最高的掮客也只有八个。我家里事先做了预案，如果没有通过面试，就申请来图书馆任职，我叔叔是馆长，能照应一二。” 　　乔格：“……”听起来不像只能照应一二的样子。 　　“你报名了哪些单位？还是准备当记者吗？” 　　汤姆是知道乔格专业的。乔格点头：“优先选新闻局和报社，剩下一个是随便填的。”因为音乐厅和他的专业实在不相干，他也懒得编造理由，就含糊带过去了。 　　“这也是一份很体面的工作。”汤姆反过来安慰他，“其实我们能够通过笔试成为公务员就很幸运了，至少能有一份既得体又能养家糊口的工作。以后你需要查找资料，随时找我，我可以为你提供方便。” 　　他这样说并不是客气。图书馆里有一部分书籍是不对外开放的，但可以通过内部关系借阅。汤姆也没有说得太清楚，反正等乔格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他。 　　因为“同病相怜”的关系，汤姆对他比上次又热情了几分，特意留下了自己的住址，知道对方居所未定后，又叮嘱对方确定下来后，务必写信告诉自己。 　　乔格陪他聊了一会儿，直到那位馆长叔叔下楼，才挥手告别。 　　或许因为“认识”馆长的缘故，他问前台借纸笔很顺利，不仅借得一支炭笔，还获赠一本被撕掉几页的半新本子。 　　富余的书写空间让乔格不用抠抠搜搜地精简内容，除了之前决定摘抄的资料外，额外加了中介所、菜场、银行等生活信息。 　　他抄得忘乎所以，等工作人员在楼下摇响了关门的铃铛时才意识到时间不早，恋恋不舍地收拾东西离开。 　　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但乔格不打算回姬西亚家与奥莉表姨再续前“战”。 　　他沿着读书巷走到政务大街，正巧遇到大群公务员下班，虽然男男女女都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但眼神中依旧透露了打工人独有的疲惫与“刑满释放”的喜悦。 　　想到自己很快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乔格就决定要吃一顿好的，慰劳一下自己。 　　他顺着人流，跟着某位珠圆玉润的富态青年进入了某支路口的餐厅，在服务员的推介下，享用了一顿贵且难吃的寡淡晚餐。 　　心痛地付完钱后，乔格忍了忍，实在忍不住走到富态青年的餐桌边，诚恳地建议对方：“愉快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财富，你这样很棒，不需要减肥。” 　　可惜，马后炮般的劝告无法挽回两个银币的损失。、 　　他估计自己到姬西亚家时，晚餐应该结束了，才乘坐马车回去。 　　果然，他抵达时，餐厅的灯光已经熄灭，姬西亚正和两个小姐妹坐在客厅里聊天，见他回来，立刻起身示意他去后花园密谈。 　　乔格见小姐妹投来八卦的目光，立刻高声说：“好的，正好我也想跟你谈谈面试和工作的事情。” 　　两人走到后花园，姬西亚大咧咧地关上客厅的后门，隔绝无关人等的视线：“你没必要在意她们的想法，反正她们传播的范围也不会超过我家的围墙。” 　　乔格说：“面积不变的话，谣言的浓度会越来越高。” 　　“爸爸已经决定让表姨父把奥莉表姨接回去，等她走了以后，谣言会自然而然地消失的。”姬西亚很清楚亲戚们欺软怕硬的德行。 　　听到奥莉表姨即将远离自己的朋友，乔格高兴地吐槽：“那你妈妈的项链不用和锁链一起配套戴了。” 　　“……”姬西亚诚实地说，“认识你这么久，第二次发现你说话很气人。”第一次是今天中午。 　　乔格连忙收敛起得意忘形，描补道：“可能因为最近遇到了太多的好事。” 　　“你是指自己即将找到工作搬出去吗？”她眼神炯炯，大有他敢点头，就立刻伸出拳头揍他一顿的样子。 　　乔格含蓄地说：“每个男人都渴望独立的那一天，这是成人的标志。” 　　姬西亚无话可说：“唉，好吧，那我以后只能去你家和你玩了。” 　　三楼正中央的窗户突然打开了一个角，窗帘边出现一点红色的烟头，在漆黑的夜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般灼人眼睛。 　　乔格正对着烟头的方向，就觉得眼睛有点痛，脸也火辣辣的，立即端正表情，大声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小气！在你家白吃白喝得住了这么久，我一直没有什么可报答的，等我拿到第一个月的薪水，一定要请你和你的父母吃饭致谢。政务大街那边有个路口的餐厅很不错，我刚去过，这味道……简直太棒了！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他着重强调了对方的家庭属性。 　　姬西亚没有察觉这里面的差别，开心地点头：“说定了，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乔格眼角瞥到楼上那点烟头悄然退回去，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早点搬出去了。 　　为了姬西亚，为了自己！ 　　第二天，乔格起了个大早收拾行李。 　　行政管理中心八点半开门，他打算赶第一波。确定单位后，立马去中介所找房子，最好今天下午就能搬过去，最晚也不能超过明天。 　　此时厨房还在做早餐，乔格不想麻烦别人，和打扫卫生的仆人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出门。 　　昨天来回两趟，他对政务大街的交通线路了然于胸，抵达时，行政管理中心还没开门，他就在附近买了一个三明治当早餐，再回来，门就开了。 　　行政管理中心涵盖的业务很广，发放面试结果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项，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所以接待处就搭建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连桌子都是可移动可撤销的。 　　乔格在排队的人里看到了好几张熟面孔，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还有生面孔。但他很快想起自己进入面试的音乐厅时，已经叫了一部分号了。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轮到乔格时，接待员查验他的身份证和毕业证后，将一个写着名字和编号的信封递交给他。 　　乔格暗叫运气！幸好他考虑到一会儿要去新单位报到才特意带上了毕业证，不然就得再跑一趟了。 　　他跟着离开的人群走到了光线较强的窗边，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信封。 　　自从听汤姆说，去年通过率最高的掮客也只有八个后，他觉得自己的申请十拿九稳。刚出来工作就能进新闻局，比前世的起点高太多。 　　如果不行，去德尼格报社也不错，毕竟是国家级报社，也是前世自己梦寐以求的单位。 　　他美滋滋地展开信纸，然后看到录取单位那一栏赫然写着： 　　黑夜办事处。 [9]第8章:你看起来不像报到，像要报警。 　　黑夜办事处？！ 　　乔格忍不住重新拿出信封查看编号和名字，的确是“301号”“乔格”没错。 　　他只好按捺住震惊的心情，将这份录取通知书看完。 　　录取单位：黑夜办事处。 　　录取人：乔格。 　　录取职务：见习职员。 　　报到地点：政务大街430号 　　报到时间：9月16日晚上10点 　　乔格：“……” 　　不愧是黑夜办事处，就在黑夜里办事。 　　录取通知书下面还有一行字：不要对任何人提及你的信息。 　　咦？乔格原本是打算找人问一问黑夜办事处究竟是什么地方的，可这句警示又明确阻止了他。 　　事情发展到现在，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也打破了原先的规划，必须整理思路。 　　黑夜办事处并不在他申请的三个选项里，很可能是出现了这三个单位都没有录取他，使他不得不被调剂的极端情况。 　　自己被调剂到这个单位，有两种可能。 　　一种，黑夜办事处的进入门槛低，申请人少，所以接收其他单位不要的人选。 　　另一种，自己的条件符合这家单位的需要。 　　如果是第二种，那应该是冲着“伪装”来的，这对他来说，不算好消息。至少他还没有做好直面危险工作的准备。 　　想知道答案，最好方便的方式就是根据通知书的指示，晚上十点去上面的地址报到，期间不对任何人提及自己被录取的情况。 　　可他实在不想在情况不明的条件下，被动接受安排。 　　他将通知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遗留下任何信息后，折叠放进自己西装的内袋里，然后就在一旁等待。 　　来领取通知书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临近八点半的时候，才出现了一段空隙。 　　乔格来到接待处，沮丧又礼貌地询问：“请问，结果有办法改变吗？我是说，假如我辞职，能不能再去申请新的单位？” 　　接待员并不感到吃惊。每年总有几个人会被调剂，然后不满意结果，有关系的会立刻找关系疏通，跑来问自己的人多半是没什么办法的。 　　她无奈地摊手：“这是人事管理局的决定，你的档案已经被送到了录取单位。除非你能得到原单位的同意并找到新单位接收。只是单方面辞职的话，公务员名额会有被取消的风险。” 　　听到这个答案，乔格有些失望，换单位的难度听起来有些大。当然，如果找到一张更好的长期饭票，他也不是不能考虑放弃公务员名额。 　　他谢过接待员，准备去国立图书馆碰碰运气。 　　可惜他找了一上午，始终没有看到与黑夜办事处有关的只字片语，脑袋也没有触发相关的记忆。 　　他有种预感，自己如果开口询问，也许轻易就能得到答案，但会失去这份工作，而结果……可能不是自己所希望的。 　　毕竟很多神话故事都告诫着遵守承诺的重要性。如果有人告诉你不要回头，你最好就真的不回头。 　　乔格收拾心情走出图书馆，准备找个地方吃午饭，然后去中介所看看租房，刚到门口，就与汤姆来了个面对面的四目相对。 　　乔格：“……” 　　要不是穿越后没有看到游戏面板，他真的会怀疑汤姆是常驻图书馆的NPC，来几次就能触发一次“偶遇”。 　　“乔格！”大概工作的事情尘埃落定，汤姆也恢复了往昔的活力，“你又来图书馆看书吗？你们当记者的可真好学啊。” 　　“你今天就开始上班了？”乔格迅速转移话题。 　　“明天开始正式上班，叔叔让我先来认识一下同事，晚上一起吃饭拉近一下关系。”汤姆对新生活充满憧憬，“你呢。也是明天报到吗？在哪个单位哪个部门？你要不要像我一样提前半天去，和同事们打个招呼啊？” 　　乔格摇摇头，叹了口气，又摇摇头，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怎么把眼前的场面糊弄过去：“其实我正在考虑寻找新的单位。唔，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准备先想想办法。” 　　汤姆疑惑地说：“什么意思？难道新闻局和报社都没有录用你？唉，灰乌鸦学院啊……”他欲言又止。 　　他的话和乔格某些猜测相符合。 　　“看来灰乌鸦学院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啊。”乔格试探着说。 　　“倒也不是。”汤姆斟酌着措辞，“原本公务员推荐一直由36所学院组成的桂冠联盟掌控，突然加入了8所新校，这个……总会有个适应的过程。”这个话题有点敏感，他不好讲得太明白。 　　乔格明白了他的意思。 　　新成员的加入，势必会瓜分老成员的利益。那么作为把持公务员推荐名额多年，在公务员群体拥有巨大能量的老成员，自然也会使出浑身解数，挤压新成员的生存空间。 　　他们两人，一个不知道对方成为了超凡者，一个不知道超凡者在这个世界的地位，片面的信息让他们脑补出一个与事实关系不大的完美答案。 　　汤姆迟疑道：“既然通过了公务员考试，就不可能让你落选。你被调剂去了哪个单位？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问问叔叔图书馆的空缺，但也不一定会有结果。”他和叔叔毕竟也是桂冠联盟的毕业生，不能公然对抗联盟的意愿。 　　即使如此，也让乔格感动不已。 　　他在这个世界才待了短短的两天不到，却收获到姬西亚和汤姆这样无私付出的朋友，说明……“乔格”和自己的人品都不错。 　　可惜，自己还是不能说出真相，乔格婉拒了他的好意：“听说转换单位需要原单位的同意，我打算先过去看看。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就算了，免得到最后连公务员的名额都丢了。” 　　他摆出很有顾虑的样子。 　　汤姆点头表示理解。公务员名额来之不易，如果换不了，那么就不要将事情传扬出去了，以免日后相处尴尬。 　　他拍拍乔格的肩膀：“不要太悲观，每个岗位都有发光发亮的时候。时间能战胜一切，吾主无所不能！” 　　乔格微笑着接受了他的好意。 　　两人分别后，乔格随便找了家餐厅吃了一顿三明治和咖啡为主的午餐，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赶往提前了解过的中介所。 　　这家中介所的地理位置很好，与政务大街就隔着一条小巷子，外面的广告牌上登记着几处附近的热门住所，生意极好。 　　他进门后，根本没有引起店员的注意。每个店员身边都围着起码两三个客人，其中就有他今天早上刚刚在行政管理中心见过的老面孔。 　　乔格随机聆听了一会儿，发现这里租房的费用并不昂贵，以带有洗手间的一居室为例，政务大街支路上的高级公寓也不过每月一个金币的房租，以他目前的财力……不吃不喝能住半年。 　　如果不介意坐公共马车上下班，在差一点的地段，房价可以降到两三个银币——一顿难吃的饭钱。 　　乔格了解大致情况后就离开了中介所，去邮局寄了一封预定今晚送达的信给姬西亚，告诉她，自己今夜去新朋友家里借宿。 　　余下时间里，他在政务大街附近游逛，尽量牢记路线和环境，还去黑夜办事处踩了踩点，一直逛到晚饭时间，才在餐厅里休息了一个小时。 　　越临近约定的时间，越是难熬，尤其是附近的商店陆陆续续关门，乔格从餐厅出来无处可去，就跟着人流进了一个夜间开放的公园。 　　德尼格的主神是时空之主，城市不缺钟表，他坐在长椅上，看其他人来来去去，不怕错过时间，就是有些无聊。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吵吵闹闹的声音靠近。 　　一对差不多年纪与体型的中年妇女边骂边推搡。 　　乔格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话说高手过招，招招致命。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就此开启。只见红裙女侠吃力地抬起了自己刚劲有力的腿，狠狠地朝着紫裙女侠的小腹踢去！哎，紫裙女侠也不甘示弱，她腹部一收，腹部又一收……红裙女侠一踢又一踢，紫裙女侠再次扭胯躲开……” 　　大概她们从来没见过围观吵架还附带解说的。穿着红裙子和紫裙子的中年妇女身体一僵，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滋生。 　　她们对视着，无形的默契在沉默中达成。 　　乔格就见她们“打着打着”就越来越远……直到手牵手跑了。 　　乔格：“……” 　　唉，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当挂钟走到九点半，他终于起身朝着政务大街430号的方向走去。 　　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冷冷清清，公园里的树木郁郁葱葱，越过围栏伸到人行道上方，营造出鬼影重重的氛围。 　　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天天顶着这样的环境上下班，乔格就觉得，自己应该很快能适应的。 　　黑夜里的黑夜办事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了班的办事处。 　　乔格在外面张望了会儿，疑惑地看到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是黑夜办事处不喜欢开灯，还是他的工作是值夜班，所以约他晚上来看看环境？ 　　外面的铁门没关，他喊了几声，见没人回答，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办事处大楼的门留了缝，一推就开，走廊亮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昏暗，隐约能照到尽头的楼梯。 　　“你好，请问有人吗？我来报到。” 　　乔格站在门口喊了几句，发现还是没人，不由踌躇。鬼屋探险、凶案嫁祸……各种不利的推测一一闪过脑海。 　　就在他决定退到外面观察一下情况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后面响起： 　　“你看起来不像报到，像要报警。” [10]第9章:申请书上为什么没有黑夜办事处？ 　　乔格霍然回头，一个身高相仿的男子正带着一身夜晚的寒气站在身后，看上去约三四十岁，面容英俊，举止优雅，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乔格急忙侧身让到一边，伸出手，迎着夜风露出热情的笑容：“我是乔格。早上收到录取通知书，让我十点来这里报到。” 　　斯特兰用手杖敲了下他伸出的手，沿着他让出的空隙走了进去：“进来吧。” 　　乔格跟在他的身后，小心打量周围。 　　身边多了个人，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连灯光的昏暗都变成了温暖。 　　吱呀……吱呀…… 　　老旧的楼梯一路哼着调子送他们上楼。 　　二楼的办公室不多，乔格在楼下看到的灯光正是其中一间散发出来的，秘书戴维站在亮着灯的房间门口迎接。 　　斯特兰将帽子手杖一股脑儿地丢给他，又在穿过秘书室，走进办公室前脱下了外套。 　　戴维正在挂帽子没有注意，乔格非常有眼力见地伸手接过，转身递给戴维，收获对方微笑感谢后，又快步跟进办公室。 　　斯特兰在自己专属的皮椅上坐下，指示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闲聊般地问道：“申请书上为什么没有黑夜办事处？” 　　乔格：“……” 　　即使他一直觉得自己涵养不错，此时也有点想要掀桌了。没有黑夜办事处是为什么呢？还能是因为喜欢吗？！可他毕竟不是真的初出茅庐的菜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只能背地里说。 　　他适当地流露出几分尴尬：“我以为自己并不符合条件。” 　　“你觉得你符合城市音乐厅的招收条件？” 　　那不一样，那是他的新手村！乔格心里咆哮，脸上干笑：“其实我的专业更符合新闻局和报社，可惜没有被录取。” 　　斯特兰当然不会说你没有被录取是因为被我截了胡，而是技巧性地默认了他的话：“今年是灰乌鸦学院毕业生第一次参加公务员，大家会有不同的考量。” 　　他的话刚巧与乔格、汤姆之前猜测的结果差不多，让乔格深信不疑。 　　斯特兰继续问：“了解黑夜办事处吗？” 　　一点不了解，他甚至不知道这里到底几点上班几点下班。 　　但乔格当初为了面试，在网上学习过很多对付考官的问答技巧，当下就有了腹稿：“对黑夜办事处，我的确了解不足。我愿意在今后的工作里，深入学习，将实际情况结合我的专业知识与技巧，应用于具体工作中。” 　　斯特兰说：“黑夜办事处是专门处理与异神、超凡者相关事件的特殊机构，办事处上下每个人都是超凡者。我们注重于务实。”最后两个字刻意地加了重音。 　　异神是别国神祇？ 　　乔格心头一惊，那不就是升级版的特工吗？ 　　斯特兰没理会他复杂的表情，问：“有多少人知道你掌握‘伪装’，成为了超凡者？” 　　乔格强行将思绪拉回到眼前的谈话上，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我自己，还有，当初收到我申请书的工作人员，他应该是看到了。狩猎之神？祂赋予我的技能。还有……如果新闻局、德尼格报社和城市音乐厅的人也看过申请表的话，他们应该也有人知道。” 　　斯特兰有些意外，这些经办人他已经处理好了首尾，确保不会二度传播：“除此之外，你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没有。”乔格忍不住伸出手搓了搓脸，“我觉得既然是‘伪装’，就应该尽量隐匿起来。” 　　斯特兰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笑意：“看来，你的确不了解你自己，才会报名城市音乐厅。” 　　乔格定了定神：“不不不，我觉得很了解我自己，我可能不太适合这里，我是说，我的梦想是当个记者，伸张正义，揭露黑暗的真相。我愿意当一个传播者，而不是一个……一个……” 　　“执法者？” 　　“对！”乔格用力点头，“文字才是我的武器，我并不擅长肉搏。” 　　斯特兰说：“那你就从今天开始适应新的角色。” 　　“我骂人都要蒙着脸……我害怕与人起正面冲突。”乔格还在挣扎。 　　斯特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丢到他的面前：“明天上午八点半，记得报到。” 　　乔格拿着文件袋，犹豫再三，破罐子一摔：“我能不能辞职？” 　　“那你就会非常荣幸地收到教宗亲自签发的征召令。黑夜办事处有权利征用德尼格的成年公民。”斯特兰见乔格一脸的绝望，好心安慰，“据我所知，目前只有两个人得到了狩猎之神赐予的‘伪装’技能。” 　　他顿了顿：“另外一位正在抵御兽人入侵的战争前线。” 　　乔格：“……” 　　意思是选一个坏消息，还是选一个更坏的消息？ 　　他无奈地打开文件袋，掏出里面的东西。 　　一枚通体漆黑的弦月戒指，一张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 　　他展开一看，发现格式与自己先前收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内容不同。 　　录取单位：东区警察分局。 　　录取人：乔格。 　　录取职务：刑侦一科见习警员。 　　报到地点：香芝麻路95号。 　　报到时间：9月17日上午8点半。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刚刚的问答只是考验？这才是他真正要去的地方。 　　乔格忍不住露出绝处逢生的庆幸眼神。 　　“戒指是黑夜办事处的标志，你暂时不用佩戴。明天去警局报到，这是你的掩饰身份。警局会对你进行一系列的培训，三个月后，无论你是否合格，都将回到黑夜办事处接受任务。” 　　乔格抓着文件袋的手一紧，心里却悄然松了口气。 　　有三个月的培训缓冲，不仅可以提升他的自保能力，也可以加强他对世界的了解，或许能找到其他出路。 　　“好吧。”斯特兰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现在让我见识一下你的‘伪装’。” 　　乔格在积极表现和消极表现中取了个中间值。 　　他睁着眼睛，模仿他的动作，将双手放在桌子上，面容已经变换成斯特兰的样子，连眼角的细纹都一模一样，但神态依旧保持着新人的拘谨。如果有人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斯特兰的表情看不出满意与否，点了点头说：“看来你的确应该去城市音乐厅。” 　　乔格已经习惯了他给颗甜枣然后告诉你甜枣有毒的讲话风格，并没有抱太大期待，果然，就听他接下去说：“作为一个疯狂的音乐剧迷，下班后找一位老师进行正统的表演学习也是人之常情。” 　　乔格：“……”下班后？！不，这不是人不人情的问题，这是人不人道的问题！ 　　斯特兰当然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高声叫来戴维，让他安排好这件事。 　　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乔格失去了表情管理，他麻木地看着两个男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他的“兴趣班”，仿佛此事与己无关。 　　等戴维领命离开，斯特兰好心情地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乔格苦笑。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问题，还能有什么其他问题，如果非要问，那就只有…… 　　“我想知道我的薪水和福利。”捧着一个粘手的铁饭碗，他讲话的语气不像刚进来时那么谨慎拘谨。 　　斯特兰沉默了下，又将戴维叫进来。 　　戴维对办事处上下的薪资结构了如指掌：“见习职员每月10个金币的底薪，外勤补贴按照次数和距离计算，参与事件的解决有额外的奖金，按照事件难度计算。转正后底薪翻倍，另外增加交通、住房和餐费补贴。因公受伤会有全额医疗补助，因公殉职……” 　　“咳，”斯特兰打断他，“可以了。他现在用不到这些。” 　　乔格：“……”他希望未来也用不到。 　　斯特兰说：“至于警局的薪水，你明天可以自己问一问。” 　　乔格眼睛一亮，可以领双薪？ 　　他含蓄地问：“其实我的学习能力一般……” 　　斯特兰打断：“三个月已经是最大的期限。” 　　“……但我会努力。”乔格见好就收。 　　从黑夜办事处出来，已近十一点，乔格去了一家下午踩过点的旅馆入住。 　　这家旅馆的环境设施比上次好得多，房间面积大了一倍不说，还自带洗手间，当然价格也很美丽，约等于一顿难吃的减肥餐。 　　乔格躺在床上，思忖着自己这两天的人生跌宕起伏实在精彩。要是原来的世界，他大概率管不住嘴要回家吹一吹牛。 　　夜半的寂静安抚了他躁动的心。 　　心平气和后，他换了一个角度看待加入黑夜办事处，发现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只不过和他前天晚上定的人生目标略有出入。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找一份熟悉的工作安身立命，至少要让自己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不要辜负多出来的一条命。 　　而现在，在知道自己将与异神、超凡者打交道后，那个藏在心底不敢触及的隐秘渴望就忍不住偷偷冒了头。 　　既然斗篷人可以让他的灵魂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他是否可以借助其他的超凡力量，再度穿越时空，回到原来的世界？ 　　所以，他首先要确定，穿越时空到底需要什么级别的操作？ 　　超凡者？ 　　从神？ 　　还是……主神？ 　　斗篷人不会真的是时空之主吧？ 　　问题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乔格叹息着进入梦乡，并在梦里揭开了斗篷人的帽兜…… [11]第10章:比起传播者，我更想成为一名执法者。 　　任谁忙碌了一天，晚上还要被戴帽子的骷髅上天入地的追杀，第二天起来总会精神萎靡，以至于旅馆陌生的床被枕头都让乔格产生了恋恋不舍的情绪，恨不能请假一天。 　　但他很快摆脱了这种情绪。 　　毕竟第一天上班，还是要给上司和同事留点好印象，说不定他们就因自己表现突出而强行留下了。 　　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乔格欣然加入了泰姆威尔牛马们的晨间忙碌。 　　不管哪个世界，上班时间的公共交通总是拥挤不堪，从车上跳下来，还用力扯回自己衣摆的乔格终于又一次产生拥有一辆车的执念。 　　实在不行，一匹马也可以。 　　突如其来的物欲让他对接下来的工作打起了精神，就算只有三个月……薪水也要好好地谈一谈。 　　他对昨晚被斯特兰气势压制，没能在薪水和福利上多做争取而感到懊恼。 　　香芝麻路上有许多家卖油的商铺，其中尤以芝麻油最为出名，相较之下，东区警察分局开设在这里，完全像是个外来汉。 　　乔格一进入大街，就看到了那群格格不入的建筑。三层楼高的红砖建筑，充满了防御到天荒地老的坚定，连门卫腰间都别着枪械。 　　乔格眼睛暗戳戳地一亮。 　　他来警局接受培训，是否也包括……练枪？ 　　抱着这样的期待，他进警局一路都是笑眯眯的，这让受命带他的老警探亨利第一次对上司的命令产生了怀疑。 　　不是说来了一个从未接受过训练的新人，希望由自己来告诉他什么是警察的责任感？为什么看起来，对方已经激情澎湃到能够反过来感化自己了呢？ 　　“咳，我是亨利，你的搭档。刑侦二科还有一个亨利，所以你可以喊我老亨利。没任务的时候，你就去培训科接受训练。有任务的时候，你会叫你，你就跟着我出外勤。” 　　“好的。”乔格爽快答应，并露出一口白牙。 　　亨利说：“我先带你去领取装备。” 　　“好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十分贝。 　　亨利：“……” 　　他不确定地又确定了一遍乔格的身份。 　　乔格随他检查，满心满眼都是能够拥有一把自己配枪的激动。 　　亨利翻着他的毕业证：“你是新闻专业的，为什么会想要当警察呢？” 　　乔格眼睛一眨不眨地说：“比起传播者，我更想成为一名执法者。” 　　“但是跨度有点大。”亨利看着乔格瘦弱的体格，苍白的面容，暗暗地摇了摇头，觉得上司这次实在有些胡闹，这样的人应该安排当文员，来刑侦一科实在有些冒险了。 　　两人来到装备科，拿到了一身新人的行头。 　　警服、肩章、腰带、警棍、手铐…… 　　文员将证件递给他，让自己在名字那一栏上签字，以便于日后使用时可以比对自己，再嘱咐他们送去局长办公室敲章，最后让他们在登记簿上的领用人和陪同者那两栏留下名字。 　　乔格见亨利利索地签名，一点都没有质疑的意思，忍不住小声凑过去问：“东西都齐全了吗？” 　　“嗯？”亨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将一目了然的装备在心底清点了一遍，肯定地点头。 　　乔格沉默地签了字。 　　在去局长办公室的路上，他向亨利询问自己的培训课程，听到有射击课，萧索的内心重新雀跃起来：“就在警局里吗？什么时间，下班后我可以自己留下来加练吗？” 　　“警局在犀牛俱乐部有个固定靶位，每个警员每月都有10发子弹的练习额度，再多就要自己掏钱了。你的训练课应该需要另外订购私教课程，嗯，具体得问培训科。”毕竟，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行动部门的警员是个毫无格斗射击经验的菜鸟。 　　两人去局长办公室找秘书给证件敲了章。 　　乔格拿着崭新出炉的警员证，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憧憬地问起了自己的薪水待遇。 　　“嗯，我记得见习警员每月是1金币5银币？”亨利说，“你最好去财务科确定一下。” 　　乔格：“……” 　　他不知道三个月内自己能不能找到其他出路，反正留在警局这一条已经堵死了……严严实实的那一种！ 　　亨利将他送进培训科，自己回办公室待命。 　　乔格拿到了自己的培训课程和教材。 　　《防卫与搏击》《治安管理条例》《警务人员行为规范》《警用器械的使用与规范》《场景模拟：突发状况的应对》……头晕目眩中，终于找到了《射击课》，时间地点是周二下午三点到犀牛俱乐部。 　　乔格懊恼地发现，今天周三！ 　　因为上午已经过去了一半，所以他的课程从下午的《警务人员行为规范》开始。 　　书本不太厚，他翻了翻，目测自己花个几天就能啃下来，或许下午可以和老师商量一下，腾出点时间去射击科或者搏击课？ 　　他回到刑侦一科办公室，准备让老亨利出面邀请其他同事吃午饭交流感情，还没开口，就见老亨利里面快步冲出来。 　　“枫叶巷的居民楼里有人发现了尸体，你跟我去看看。” 　　乔格呆了呆，立马跟了上去。 　　枫叶巷离香芝麻路不远，两人跟着通知的巡警一路小跑过去才花了不到十分钟。就这短短的时间，案发地点楼下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警戒线呵斥人群后退，乔格跟着亨利在居民们好奇的目光中走进了居民楼。 　　“死者是201房间的租客翠西，独居无子女。发现人是201的房东，他今天上午十点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收房租，敲门时发现门没关，推开后，受害者胸口中刀，仰面倒在地上，橱柜抽屉都被有翻动的痕迹，窗户敞开着。有可能是一起入室盗窃杀人案。” 　　留守的巡警根据现场，汇报情况。 　　亨利进屋查探情况。 　　尸体穿着红色长裙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两只手放在颈项附近，双眼外凸，有种死不瞑目的恐怖。 　　乔格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到尸体，倒吸一口凉气。 　　亨利头也不回地问：“第一次见？” 　　“呃，都不是。” 　　“都不是？”亨利奇怪他的答案，自己只问了一个问题，哪来的“都”？ 　　“不是第一次见尸体。”第一次见的是自己的尸体。乔格老老实实地回答：“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死者。” 　　亨利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认识死者？” 　　“昨天晚上在公园见过，当时她正和另外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打架。”乔格想了想，委婉地说，“不过在我的‘劝说’下，两人很快就和好了。” 　　“几点？” 　　“九点左右。” 　　亨利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刀，皱了皱眉：“发现人在哪里？” 　　巡警出门找人，躲在隔壁听动静的房东闻声立刻探身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间门口，皱巴巴的脸挤出难看的笑容：“警官好，我是房东。” 　　亨利说：“你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是的是的。我只是想敲敲门，门就被推开了……” 　　亨利说：“带他回警局测谎。” 　　房东腿立刻软了，半跪在地上说：“我我，我可能记错了，门当时好像没有开，是我拿钥匙打开的。” 　　亨利哼了一声，没说话。 　　乔格小声问：“让催眠师拷问吗？” 　　亨利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掏出手套，搜查房间。 　　乔格无头苍蝇一样东看看西看看。 　　亨利很快检查完毕，对等在一边的巡警说：“把尸体带到殡仪馆交给法医，确定一下死亡时间，房东带回警局重新询问笔录……” 　　他顿了顿，对乔格说：“你和巡警一起问问附近有没有目击者。” 　　居民们虽然很乐意看热闹，但是轮到自己，就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被巡警斥责两句，就开始装糊涂：“我今天早上出去买菜了，根本不知道楼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翠西被杀了。”乔格接口道。 　　邻居半好奇半兴奋地问：“啊，怎么，怎么杀的？” 　　乔格比了个割喉的动作：“你说她死了，财产由谁继承啊？” 　　邻居“嗤”了一声：“她有什么财产？房租都拖欠好几个月了，每次都说马上给，结果屁都没有！前两天还说她要发财了，让房东准备好把房子卖给她呢。” 　　“会不会是房东忍无可忍啊……” 　　巡警瞪大眼睛看着乔格诱供。 　　邻居也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可能。老约翰刻薄归刻薄，但干不出这个事！他的体格还不如翠西……上次他偷偷摸进房子，把翠西的东西丢出来，还换了一把锁，结果翠西回来把锁撬了，又住了进去。” 　　乔格：“……”房东的杀人动机很强了。 　　“那她有没有得罪其他人？” 　　“这就不知道了。”邻居又警惕起来，摇头说，“哎呀，我们平时很少见面的，根本不知道她的事情。” 　　乔格和巡警又换了几个人问，结果差不多，除了和房东的恩怨，都不知道翠西的交际情况，甚至不知道她平时的去向。 [12]第11章:那见习警员的薪水为什么这么低呢？ 　　尽管乔格努力将得到的回答巨细无遗地写在本子里，可过多的重复还是让能用的信息寥寥无几。 　　第一次办案他总想办得漂亮点，与巡警商量：“我们要不要去隔壁楼问问？或许他们出入的时候会看到一些什么也不一定。” 　　巡警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同意。 　　……隔壁楼连承认自己认识死者的人都没有。 　　乔格郁闷地嘀嘀咕咕：“难道这件案子要变成悬案？” 　　巡警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考虑到自己以前没有见过他，可能是刚刚进入警局的新人，含蓄地提醒道：“根据现场痕迹，这应该是一件入室盗窃被发现引发的杀人案。” 　　差不多的话他对亨利也说过，只是现在语气更确定。 　　乔格说：“就算是这样，没有目击者，也不好锁定凶手。而且我觉得这件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什么疑点？” 　　“邻居一直说死者的经济很紧张，可是她的体型实在不像一个常年吃不饱饭的人。而且你记得吗，201楼下的邻居说，死者曾经夸口说要买下公寓，说明她近来会有一笔钱财，凶手也许是知情者。唉，可惜我们还没有弄清楚死者的金钱来源和人际关系。”比如那位在公园里过招的紫裙女士的身份。 　　巡警的表情更奇怪了：“这和她的死亡有什么关系呢？” 　　乔格被问住了：“没有关系吗？” 　　“我们的目的难道不是抓住凶手？” 　　“我是为了抓住凶手啊。”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对方的脑子是一种神秘的新物种。 　　乔格回到案发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撤了，亨利带着房东和尸体先回了警局并留下口信，让他下午直接去培训科，不用来办公室。 　　可乔格哪里忍得住，匆匆告别巡警，就一路小跑回警局，正好撞上准备出去吃饭的亨利。 　　亨利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摇头说：“你应该锻炼一下长跑，多晒晒太阳。” 　　乔格将本子递给他：“邻居的证词笔录。” 　　亨利随手翻了翻就放到口袋里，不在意地说：“先去吃饭吧。” 　　“房东那里有新的线索吗？” 　　刚入行的新人总是对案件充满了热情。亨利无奈地搭着他的肩膀，硬生生地拽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没有。他只想去被害人的房间找点钱来弥补房租的损失。” 　　“可能他在翻东西的时候被死者发现，两人产生冲突，房东一个失手把人杀了。他一开始还编造谎言说门是虚掩着呢。哎，您是怎么发现他说谎的？” 　　“我假设了两种情况。一种是被害人进屋时，凶手正在作案，那她必然会敞开大门呼叫。凶手杀了她以后，要不仓皇逃离，要不就关上门，拖延死者被发现的时间，不可能虚掩房门。” 　　乔格点头表示认同。 　　“另一种，凶手进屋时，被害人已经在屋里了。两人发生冲突，凶手杀人后离开，那么门应该从头到尾都是关上的。” 　　“会不会死者本人就没有关门的习惯？也许她待在屋里的时候就喜欢虚掩房门？”乔格说完觉得自己像只杠精。 　　哪知亨利不仅没有反驳，还点了点头：“当然，人很多样化，你说的也有可能。所以，我也是随口诈一诈房东。” 　　乔格：“……”上班第一天的菜鸟不由对老鸟产生了由衷的仰望之情。 　　乔格说：“那他还是有嫌疑的。他有房门钥匙，可能一开始是想偷东西，没想到死者刚好在家，两人发生争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了，然后打开窗户伪装凶手从窗户逃逸，再伪装成发现人报警。” 　　亨利摇头：“邻居的证词说了，房东是个抠门贪财又胆小的人。如果是他杀了人，绝对不会报警。甚至我敢打赌，他现在回过神来，已经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目的始终是钱。房子死了人就会变成凶宅，房价和房租都会跌。”亨利说，“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一定会想到这两点。说不定，他正在后悔没有帮助凶手毁尸灭迹呢。” 　　“……”乔格说，“所以说，钱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啊。那见习警员的薪水为什么这么低呢？” 　　亨利被话题转得有点晕，愣了下才说：“因为转正了也不高。” 　　“……”乔格说，“生活还是需要希望的，你能说一点转正后的好处吗？” 　　亨利说：“可能会遇到一个话痨新人当搭档。” 　　乔格点头认可：“这个好处听起来果然令人向往。” 　　亨利：“……” 　　好处说完，新的坏处又来了，当乔格咀嚼第一口沙拉，含住第一口烩饭，就对食堂里来来往往的配枪警察肃然起敬。 　　食堂厨师能活到现在，完全要感谢警察们稳定的情绪。 　　乔格嚼蜡般地吃着据说很健康的食物，认真思索开一家中餐厅的可行性。我在异界做中餐……看起来就很畅销的样子。 　　吃完饭，他稍微休息了一下，就赶着去上《警务人员行为规范》课。 　　来上课的是培训科专门的老师，语言幽默风趣，对书上内容信手拈来，时不时穿插案例，让乔格听得如痴如醉，到下课还有些意犹未尽。 　　临走前，老师笑眯眯地送上祝福：“希望未来的你不会在我的课堂案例里。” 　　一想到自己可能成为“收受贿赂发现假币报警后被人赃并获想依靠面部扭曲混淆身份却被执勤同事无情揭穿”剧情的男主，乔格就摇头表示拒绝，并在心里狠狠反驳：我是黑夜办事处的人！ 　　下班前，乔格还去办公室绕了一圈，亨利正好拿着一份笔录从外面进来：“下课了？正好来练习一下怎么写结案报告。” 　　“结案报告？”乔格问，“是旧案子吗？” 　　“201入室杀人案子。”亨利将笔录交给他。 　　什么？！ 　　乔格脑子晕乎乎地翻开笔录，一目十行地看完，震惊地问：“凶手自首了？” 　　“刚刚审讯完，已经被拘留了。”他看看办公室里的挂钟，“今天太晚了，明天再送去法院吧。” 　　“直接送法院吗？” 　　“当然，剩下都是法院的事。你最晚明天中午之前把报告写好，”亨利从办公桌上随手抽了张表格出来给他，又抽了张旧报告给他作参考，“按照上面的格式填，空着的不用填。” 　　乔格收下东西，凑到亨利旁边：“凶手为什么突然自首？是不是替人顶包？” 　　亨利说：“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有什么被人顶包的价值？” 　　“自首的话，法院会怎么判？” 　　“无期或死刑。”亨利耸耸肩，“法官会根据他的过往行为判断他是否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必要。” 　　乔格想不明白：“那他为什么自首，他不怕死吗？” 　　亨利见他执著的表情，知道不说明白他绝对不会甘心，只好简单解释了一下：“被害人居住的这一带是暗巷兄弟会的势力范围。平时小偷小摸没关系，但出了命案，不用我们动手，兄弟会的人一定会主动把人交出来的。因为，一旦我们解决不了，案子就有可能落在法院执行组，甚至黑夜办事处的手里。到时候，可能整个兄弟会都会被列入清除名单。” 　　乔格努力消化信息。 　　所以，在神祇统治的世界里，还有帮会的存在？ 　　他脑袋里问号太多，但怕涉及常识，不敢问得太直白，只好埋头报告，过了会儿，他抬头：“验尸结果在哪里？”正说着，就看到一个警员拿着一份文件进来。 　　亨利接过来看了一眼，丢给乔格：“喏，在这里。” 　　乔格：“……”谁家好警察是先结案再拿验尸报告的？ 　　他无语地打开报告一看，死因分析、死亡时间都和供词时间吻合。他落笔将报告的空格填上，写了一半，又不死心地问：“供词里说，疑犯知道这个时间被害人不会回来才敢下手的，可被害人突然回来了……这是为什么？” 　　亨利没好气地说：“你知道这么详细干什么？难道你想通过时间回溯把人救下来吗？别忘了永恒教会的教旨，时间不可戏弄。我们要珍惜当下，也要接受过去。好吧，我知道对菜鸟来说第一个案件总是很特别，既然当了警察，你就得习惯。被害人已经死了，凶手也落网了，案子完结了，至于为什么会巧合，当然因为不巧合的话，死者就不会死，我们也不会接下这个案子！” 　　乔格：“……” 　　那么，神祇治理的世界和普通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区别？难道就是多一群有超凡能力的眷者吗？ 　　每当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展露出陌生的一面让他清醒清醒。 　　结案报告写起来并不麻烦，乔格写完后，亨利检查了一遍，表示满意：“你的报告可以作为范本的范本。”用词从凶手变成嫌疑人，字字句句都展现了新闻人的严谨，很不错。 　　乔格完成作业，长长舒了口气，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又是跌宕起伏、心力憔悴的一天，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速效救心丸，他觉得自己迟早能用上。 [13]第12章:该死的新闻局！该死的德尼格报社！ 　　下班出来，乔格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乘坐公共马车来到政务大街附近的中介所，为自己找一套位于黑夜办事处与东区警察分局之间的公寓。 　　差不多是吃饭时间，中介所里的客人都不多，一名年轻员工对他进行了一对一服务。 　　“根据您的要求，我为您精心挑选了三套合适的房子，就在东区与中心区交界，交通便利，带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租金总价在1金币左右，最贵的一套大约是1金币2银币。另外，我们收取的服务费是……” 　　中介见他接受了推荐，立刻取来钥匙，叫了辆马车带他出去看房。 　　通常，两个陌生人在马车车厢独处难免会有些尴尬，不过好在，这两个陌生人都不是普通人。 　　常年与客户打交道的中介掌握了各种不冷场小技巧，先自夸中介所在这一带的名气，拥有多少优质客户，顺带提一嘴需要额外收钱的各种附加服务，见乔格不感兴趣，话锋一转，又开始细数其他中介的黑心操作。 　　“所以您该知道，与一家可靠的中介所合作能省去多少麻烦。像您这样的人物，就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小事上。” 　　乔格笑眯眯地接受了恭维，又问起东区哪些餐厅请客比较体面，人均价格多少，如果想购买一辆马车要多少钱等等。 　　两人聊得十分愉快，等看第一套房子时，中介的话术已经从“专业角度”转变为“掏心挖肺”。 　　比如对于这套月租6银币的房子，他就自诩“跳脱出中介的身份”，以熟人的口吻劝说：“这间地段不错，出门右拐就是车行，性价比极高。因为出租太多年，墙壁和地板有些旧了，家具也被用了好几手，有明显的脱皮和划痕，价格才上不去。” 　　他找了些有眼睛都能看出来的错处，又提供了改正的办法：“如果您要在家里招待客人，委实有些拿不出手。不过，我可以给您介绍一家不错的二手家具店，那里有很多看不出使用痕迹的好货，暂时租一套使使也够了。我见的人多了，像您这样的人物，保不齐几个月又要换一套更大的房子了。” 　　乔格对这套房子并不满意，主要是住在一楼，墙上有明显发霉的痕迹，进屋时能闻到明显的潮味。 　　中介带他去了月租9个银币的第二套房子。这是一栋里里外外都写着“局促”的联排别墅，滞租了很久，才被一个有头脑的二房东拿下，改建成三个独立的套房，自己住一楼加地下室，二楼、三楼再分租出去。 　　中介带他看的是三楼，两室一厅带阁楼，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家具保养得很好，在乔格看来，性价比比上一户更高。 　　不过楼梯和地板踩着有吱嘎吱嘎声，优点是可以当做警铃，缺点是自己的行踪也被楼下听得一清二楚。 　　他又跟着中介去了第三套房。1金币2银币的价格比政务大街附近的一居室更高，但这是个拥有门房和管家服务的公寓，房间不大，但内里装潢堪称豪华，样样戳在他的心房上。 　　乔格纠结再三，当场表演了一个“十动然拒”。 　　“就第一套吧。”他无奈地做出选择。 　　第二套房子私密性太低，不符合黑夜办事处的调性，第三套房子价格过高，不符合他的掩饰身份——见习警察的预算。 　　相较之下，第一套房子在一楼，门窗都方便进出，寒酸的陈设也对得起1金币5银币的薪水。 　　想想姬西亚父亲对自己的殷切期待，乔格连第一套房间墙上的霉斑都品味出了抽象的美感。 　　他看看天色：“最快什么时候能够搬进来？” 　　中介并没有因为他选择了最便宜的一套而改变态度，依旧热情地说：“房东已经将这套房子全权委托给我们代理。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店里签合同，您支付定金和第一季度的租金后，我就能把钥匙给您。您随时可以搬进来，等您明天空闲，我们再去街道登记。” 　　乔格点点头，然后询问是否能得到更低的价格。 　　中介婉拒了降价，不过承诺他作为自家中介所的客户，去二手家具店可以享有免押金和九折优惠的福利。” 　　两人回中介所签正式合同，乔格爽快地付了钱，拿到钥匙，却没有撤回委托，还是叮嘱他继续寻找合适的房源，加入了一楼或独门独户等更具象的要求，价格依旧是1金币左右。 　　接下来就是正式向姬西亚的父母告辞，并邀请他们周末到中介推荐的茉莉酒店香百合餐厅用餐。 　　他回去的时候，姬西亚的父母还没睡，正陪着她在绘画室练习绘画。 　　公务员考试结束后，缺人的单位会推出临时工名额，她在父母的鼓励下，准备去报社应聘。 　　乔格先赞美了一番画中的花瓶，然后正式向他们发出周末吃饭的邀请，顺带告知了自己成为一名见习警员的喜讯，以及为了上班方便，不得不搬离这里的遗憾。 　　姬西亚父亲先前听到他和奥莉表姨吵架，已经“知道”他在申请表上写了警局，并不感到意外，反而高兴他被分配到自己的居住地，欣然同意了他的邀请。 　　姬西亚母亲则对他的离开表现出不舍：“要我说，美丽巷和香芝麻路也并不远，你完全可以提早二十分钟出门，这样能省下不少租金。” 　　姬西亚也顺着话劝说：“没错，东区房子的租金可一点也不便宜。你刚刚工作，能有多少薪水啊，再负担房租，剩下的钱连吃饭都成问题，还不如留在我们家。家里有个警察，我们睡觉也能放心点。” 　　连姬西亚父亲也微微松了口：“合适的房子并不好找，不用太着急。” 　　乔格感谢了他们的好意，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不是去廉价旅馆凑合度日，还留下了新房子的地址，才算过关。 　　第二天，他就提着行李离开了姬西亚家。 　　他提前两个小时出门，走的时候连厨娘都还没醒，加上昨晚已经正式告别，所以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先将行李送到了新家，记下需要购买的物件，然后在附近认识了一家鸡蛋饼很好吃的早餐店，这才出门上班。 　　与上班第一天的命案相比，这一天他过得平平无奇，为下班后的购物留下了足够的精力。 　　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他对泰姆威尔的物价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德尼格的一枚金币等于十枚银币，一枚银币等于两个枚铜币又等于十枚小铜币。金币银币铜币都是合金，造价和货币价值差不多，并不值得仿制。 　　以房租6银币为例，他买下锅碗瓢盆、床单被褥枕头、牙刷牙膏香皂，外加一套睡衣，一双拖鞋，一共花了2个银币多点，堪称价廉物美。 　　但食物就比较贵了，光是调料、鸡蛋、大米、酱瓜就花了1个大铜币2个小铜币。当然，比起他在政务大街路口吃的那顿晚饭还是不值一提。 　　……那顿饭真是难吃得令人记忆犹新。 　　他算完账躺在床上睡了半个小时，还是忍不住开灯起来，拿出《治安管理条例》细细研究，看看里面有没有写吃霸王餐怎么处理。 　　等他在灯光下找到“罚款三倍”几个字后，才算死了心，老老实实地关灯睡觉去了。 　　这两天的早起让他养成了五点就醒的生物钟。他赖了会儿床，终于没挡住一顿中式早餐的诱惑，起来淘米煮粥。 　　“是乔格先生吗？有您的信！” 　　他在厨房的窗户前刷牙，被报童瞧了个正着，向他挥手致意。 　　神祇治下居然还有童工……乔格心里嘀嘀咕咕，随手拿了两枚小铜币从窗户伸出去递给他当小费。 　　报童高兴地将信封递给他：“您要订报纸吗？您可以直接找我订，比邮局便宜一点儿。” 　　“什么报纸？” 　　“《德尼格日报》……” 　　呵！乔格想到自己求职遭拒，不由在心底冷冷地唾弃。 　　“《泰姆威尔新闻》《商贸周刊》《永恒福音》……” 　　这些报社乔格都没有见过，应该不在公务员报名之类。 　　除了时尚类的，他全订了。 　　报童收了钱，悄悄地算了下自己能拿到的提成，兴高采烈地朝着他挥手道别。 　　乔格一边刷牙，一边拆信。 　　信封没有写寄信人，不过新家地址他只告诉了姬西亚一家人，应该不会有别人。难道是周末的饭局有变化？ 　　说起饭局，他还没来得及订位置，如果没有取消，那就今天下班后去一趟吧。 　　他一边想着今天的计划，一边展开信。 　　寄信人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是戴维接受了斯特兰的任务，安排好了通知他——每周一三五晚上八点去城市音乐厅找一位玛丽女士上表演课。 　　牙刷差点从他的嘴巴里滑落。 　　…… 　　谁能想到呢。他两辈子都读的新闻专业，却要开始学习主业当警察，副业当演员……也可能是主业当演员，副业当然警察。总之…… 　　该死的新闻局！ 　　该死的德尼格报社！ [14]第13章:上午挨了一顿打，晚上挨了一顿骂…… 　　今天的课程有点不一样，上午有一节体育课——《防卫与搏击》，地点是警局附近的一家健身房。 　　乔格一整个上午都在一名退休警员的铁臂桎梏下学习自救。 　　“你有一具不错的身体，只是没有完全开发出来。”完事后，退休警员认真地鼓励着他。 　　乔格：“……” 　　请不要在双方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情况下说这种虎狼之词！ 　　他在健身房的浴室里冲了个凉，赶在食堂收工前吃了一顿免费、健康但不快乐的午饭，然后去刑侦一科找同事联络感情。 　　办公室里，亨利和其他人正在无所事事地聊天谈笑。 　　见他进来，亨利从“聊天群”退出，告诉了他201室命案的后续进展：“疑犯已经送往法院，安排到下个月7号审理，需要一名警察出席，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乔格很有兴趣。 　　他也想看看，德尼格到底有多少个草台班子。 　　“我刚刚搬了家，想请大家下周末来温居。”作为新人，乔格加入之后一直泡在培训科，与其他人并不熟，不过亨利是这里的老人，大家都愿意给这位老警员的搭档面子，纷纷答应下来。 　　乔格热情地介绍菜单，把大家的胃口完全吊起来后，才心满意足地去上课了。 　　今天晚上的时间有点紧张。 　　一下班，他就直接坐车去了茉莉酒店。这家酒店果然如中介描绘的那样豪华气派，u型风格的建筑，围起一座花团锦簇的茉莉花园。 　　此时正是茉莉花开的时节，清新馥郁的香气弥漫空中，叫人心旷神怡。 　　作为茉莉酒店的营业支点之一，香百合餐厅的生意很不错，乔格幸运地抢到了周末晚上最后一个包厢。 　　为了确保周末饭局顺利，他特意留下来试菜。 　　沙拉、玉米浓汤、牛排和甜点都是中上水准，窖烤披萨的酥脆松软令人惊喜。根据姬西亚家厨娘的水准，应该能够让她的家人满意。 　　这顿饭总共花费3银币1大铜币，不便宜但性价比高，至少有肉又好吃。 　　离开酒店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市音乐厅，总算赶在八点之前抵达。 　　再度来到新手村，依旧是夜里，依旧很陌生。 　　表演老师玛丽女士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灰白的鬓发被发油梳得一丝不苟，灰绿色的眼眸藏在眼镜后，看人时不怒自威，说话时中气十足，就算乔格并不打算在演艺事业上发光发热，也不得不折服在她的个人压力下，用心学习。 　　玛丽租用了一个小化妆间当教室。 　　她叫乔格对着镜子站好：“想表演，首先要不怯场！抬头挺胸，直视前方！ 　　“看看镜子里的眼睛，自信呢？神采呢？魅力呢？ 　　“你要信任自己，信任角色，也要信任观众。 　　“相信自己的演技！ 　　“相信对角色的掌握！ 　　“更要相信你的观众就是一群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对你的演绎深信不疑的傻子！” 　　乔格挺起胸膛，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深邃的眼，越看越觉得英俊。他好像……找到了感觉。 　　“好了对了，就这样！现在，你演一条狗试试。”玛丽拍掌鼓励他。 　　乔格：“……” 　　刚刚应该是幻觉。做狗的感觉他是不可能找到的。一……两辈子都不可能！ 　　上午挨了一顿打，晚上挨了一顿骂……乔格觉得自己这份工作真的是一分钟也不能忍下去了。 　　他骂骂咧咧地回家，骂骂咧咧地洗漱，骂骂咧咧地睡觉。 　　第二天醒来，他躺在床上，脑子宕机了一会儿，又想起昨天睡觉前还没骂完，继续骂骂咧咧地做早餐。 　　报童效率很高，昨天下定，今天一大早就送来了报纸。 　　他随手翻了翻，看到《商贸周刊》将这个月与上个月的粮食蔬菜价格做了对比，面粉、大米、豆油、菠菜等的价格普遍上涨百分之三左右，比起去年，更是暴涨了百分之二十。 　　乔格有点纳闷。 　　德尼格有农耕之神的庇护，不应该会出现粮食危机，这波涨价实在有点蹊跷，难道是因为战争造成的？ 　　他翻了翻其他报纸，都没有写前线的消息，倒是《泰姆威尔新闻》写了201室命案一天告破的事，点名表扬东区警察分局的效率。 　　这么大的案子怎么也应该采访一下当事人。 　　乔格放下报纸，嘀嘀咕咕地吃完早餐出门上班。 　　他上班的第一件事，习惯性拐一趟刑侦一科。 　　今天办公室很空，只有刚刚转正的年轻警员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听到他进门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哦，乔格……你来了。你今天也要去培训科吗？” 　　“是的，我今天一整天都要上《场景模拟：突发状况的应对》，就在后面的仓库里。” 　　“哦，老亨利他们请假，今天我们俩搭班，有事的话我去仓库找你。”他说完，打了个哈欠想要继续睡，下一秒，就被乔格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突然放大吓了一跳。 　　年轻警员身体微微后仰，努力拉开两人的间距：“干，干什么？” 　　“他们一起请假？去哪里玩吗？”乔格好奇地问。 　　“昨晚玛瑙纺织厂着火，连累了旁边的比尔纺织厂。我们刚巧在附近的酒馆喝酒，就一起跑去帮忙，忙了大半夜才将火熄灭。” 　　“有人员伤亡吗？” 　　“没有，着火时门房正在打盹儿，等烧红半边天才发现。就是玛瑙纺织厂的存货和纺织机全烧完了。比尔纺织厂好一些，没有烧到放纺织机的厂房，货也及时抢救了出来。” 　　“是意外还是人为？” 　　“你明天问老亨利吧，他和其他人留下来调查，我先回家睡觉了，不过也没睡多久。”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得再眯一会儿。” 　　明天休息，得下周一才能知道结果了。乔格思索着这件事不对劲的地方：“……你们昨晚都在一起喝酒？”却没有叫他。呵。 　　年轻警员勉强睁开眼：“哦，昨天下班老亨利去培训科找你了，他说你一下课就走了。” 　　“这样啊……”那没事了。乔格拍拍他的肩膀，“快睡吧，有事叫我。” 　　年轻警员：“……”不拍这一下，他睡得更快。 　　开始课程前，乔格就预料到《场景模拟：突发状况的应对》这门课会费体力，但他没想到，还费喉咙和演技。 　　“不行！”培训老师拿刀架着假人的脖子，高声道，“你喊大声点，声音太小劫匪听不见！” 　　乔格：“……”能不能换个耳朵不聋的劫匪？ 　　他声嘶力竭地喊：“别激动！我是警察，现在现场由我负责，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培训老师摇头：“你先别激动，面对这种情况你不能比劫匪还失控。” 　　乔格点头表示理解。就是表演老师说的，情绪给太多了，要收回来一点。 　　他揉了揉脸，迅速换了个表情，冷静且嘶吼：“你好，我是警察，现场由我负责，有什么事你先跟我说说。” 　　培训老师看着他阴冷的表情，癫狂的演绎，恨铁不成钢：“不要恐吓劫匪，以免他产生应激反应伤害人质！” 　　乔格：“……” 　　要不你和表演老师两人先打一架，谁赢了他听谁的。 　　在仓库里和“劫匪”对峙一上午的乔格一到吃饭时间，就奔逃到刑侦一科找年轻警员商量“私奔”的事：“我不相信东区最近这么太平，我们出去找点案子吧。” 　　年轻警员警惕地坐直身体。他怎么觉得他更像是要去干点案子呢？ 　　由于年轻警员态度坚定，立场明确，乔格蛊惑失败，下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仓库继续学习怎么让“突发状况”不再反复上演。 　　大概是认了命，乔格的表现在培训老师眼里突飞猛进，下课时还自豪地问：“这下你知道在路上遇见人质被劫持要怎么对付了吧？” 　　乔格用力点头。 　　知道！ 　　换条道！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去中介所找中介一起去街区登记入住，解决租房最后的手续。 　　办完后总算在天全黑之前到家，为自己做了一顿垂涎已久的蛋炒饭，这才感觉自己的第二条命还是有存在价值的。 　　周末休息。 　　乔格睡了个难得的懒觉，吃了顿舒适的午餐，然后沐浴在阳光下写了封信，把自己的新工作和新家地址告诉了汤姆，并约他下下个周末和弗兰克一起家里温居。 　　唔，他在这个世界朋友不多，每一个都要好好珍惜。 　　处理完这一切，他睡了个午觉，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前往茉莉酒店。 　　周末马车的租赁总是很紧俏，这时候，住在车行附近的地理优势就显现出来了——车行老板为了生意，贡献了自己的马车。 　　过于顺利的行程让他比预期早到了半个小时，餐厅还没有营业，他只好在附近走走。 　　路边有家银行，乔格想起自己手里还有几个金币，一时三刻也没什么用，不如看看有没有活期或短期存款，多少可以吃点利息。 　　他正要往里走，就见一个中年男子夹着皮包匆匆忙忙地从银行跑出来，因为跑得太快，连开着口的皮包拿倒了都没发现，一个黑色袋子从皮包里面滑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乔格正开口要喊人，就被一股巨力拽住了胳膊，一个穿着花绿色长裙的胖女士飞快地捡起地上的袋子，小声说：“别出声！” [15]第14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胖女士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袋口微微倾斜，刚好是乔格能瞄到的角度。一枚枚圆乎乎的金币胡乱堆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样子却能治愈最严重的密集恐惧症患者。 　　“见者有份，我们一人一半平分怎么样？”胖女士呼吸急促地问，却没有等到回答，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乔格无辜地说：“你说的，别出声啊。” 　　胖女士：“……”这让人想骂又不知道骂什么的感觉奇异得有些熟悉……嗯？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有点熟悉。尤其是那惨白的脸，总觉得哪次走夜路的时候看见过…… 　　看她猛然睁大眼睛，乔格露出思索的表情，抢先一步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吗？”胖女士不置可否，手里拿着的金币突然有点烫手，却硬着头皮说，“别管这个。这么多钱，我们先分了再说吧。” 　　乔格说：“那你数数多少钱。” 　　胖女士立刻低头数了起来：“1、2……28、29、30！天哪，足足有30枚金币！” 　　“你刚刚好像看到你少数了两个，你再数一遍看看。” 　　“……”胖女士嘴巴里隐约有些磨牙的声音，但还是耐着性子又数了一遍，这次她一枚一枚拿出来，数得很仔细，“就是30枚！” 　　“不对，我刚刚在心里数了一遍，好像是34枚。” 　　“不可能！”胖女士要跳脚了，“我数得很清楚，就是30枚，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乔格板着脸说：“分赃不匀会出人命的。”他的脸色原本就差，加上眼珠子黑，盯着人看时像在嗖嗖地冒寒气。 　　胖女士完全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了，那也是一段叫人心底发寒的经历，她决定放弃这次行动，换个精神正常的下手对象。 　　她抬起手捋了下鬓发，没多久，那个丢钱的中年男人就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胖女士正要说话，手里的钱袋子就被乔格眼疾手快地抢过去塞进了口袋里。 　　胖女士：“……”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被抢了？ 　　可“劫匪”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看着中年男人一步一步靠近，脸上还露出了在胖女士眼里十分诡异的期待神情。 　　中年男人显然还在自己的剧情里，“焦急”地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色的钱袋？” 　　胖女士看向乔格。 　　乔格问：“钱袋里有多少钱？” 　　“30枚金币！”中年男人信誓旦旦地说。 　　这一刻，胖女士仿佛看到了他脑袋后面散发着正义的金光。 　　乔格说：“你确定是30枚吗？为什么不是31枚或32枚呢？” 　　中年男人呆了呆，下意识看向胖女士，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的主动权在别人手里，但胖女士一脸苦大仇深地站着，并没有给他回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刚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钱，准备买布料的货款，肯定不会错的。” 　　“那银行可能多给了你两个金币。”乔格一脸严肃地说，“我们得去银行柜台算清楚。” 　　中年男人眼神一闪：“这里没有第二个人丢了钱！这个数额肯定是我丢的。” 　　“你丢钱谁都没看见！你说的数额又不对，如果你不想去银行，那我们只能去警局讲清楚了。”乔格作势要往警局的方向走，眼睛始终盯着他们，生怕他们一逃了之。 　　如果这样，他只能抓住一个再说。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两种可能进行。 　　忍无可忍的胖女士再也管不了暴露不暴露，一手抓住乔格的胳膊，一手去掏他的口袋：“别耽搁了，钱袋被他拿走了，就在他的口袋里！” 　　乔格死死地按住口袋，大声呼叫：“救命啊！抢钱了！” 　　中年男人虽然觉得眼前一幕十分荒唐，却还是立马配合她抓住了乔格。 　　乔格眼见着二对一要吃亏，当即改变方针：“我是警察！他们袭警！” 　　胖女士手松了松，显然受到了冲击，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认为眼前这个人是同行的可能性更大，也高声叫道：“他是个骗子，冒充警察的骗子！专门骗来银行取钱的人！” 　　三人闹出来的动静很快惊动银行里的保安和路人。 　　保安从银行里探出脑袋，听了双方的控诉后，又飞快地缩回去，将银行的铁质伸缩门拉拢大半，只留下一道缝隙供客人行走。在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的情况下，他选择保护自己。 　　零星的路人也难辨对错，只站在远处围观，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乔格知道自己指望不上别人了，只能指望……他上两天学的《防卫与搏击》课真的有用吧。 　　他右脚猛然向后一撤，用马步稳住自己的身形，顺势将死死拽着他胳膊的胖女士拉得身形踉跄，立足不稳，再迅速出脚，将她绊倒。 　　但胖女士的双手依旧死死不放，扯着他的身体往下倒。 　　……完了！这招怎么应对他还没学。 　　仓促间，乔格只觉得身体也跟着她倒了下去，硬生生地摔在地上，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意识都产生了瞬间的模糊。 　　他就说……肉搏不适合他。 　　中年男人冲过来掏他的口袋，他还想挣扎，被胖女士的手死死压住。中年男人掏到钱袋之后，还不死心，直接伸手到他的裤兜掏钱包。 　　这下又激起了乔格的“凶性”。他在被两个人压制的情况下，用力地转身，压住裤兜那一侧，顺便压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脑子里回荡着退休警察的指点。 　　“人的面部很脆弱，鼻梁，眼睛……攻击这里，会让对方短暂地失去击打能力。” 　　乔格正要做什么，就看到胖女士两根萝卜干似的手指明晃晃地朝着他的面部插了过来。他急忙闭眼弓背蜷缩成团。 　　“吁！” 　　嘹亮的哨声从远而近。 　　乔格只觉得身上一松，原本还死死压制他的胖女士和中年男人同时站起来往后跑。 　　与此同时，一道快速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直接扑向中年男人，如猛虎扑兔般，将人压在身下，拿出手铐将他的左手与左脚拷了起来，然后又飞快起身冲向前面在逃的胖女士。 　　等乔格起身捡起自己的钱包，掸干净衣服上的灰尘，胖女士已经被年轻的巡警押送了回来。 　　乔格感激地说：“你来得太及时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巡警板着脸：“但依照她的说法，是你先抢了这位男士的钱，她看不过去，才帮助男士把钱抢回来。” 　　胖女士似乎认定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打算束手就擒，巧言修饰了事情的过程。 　　乔格喘了口气，在巡警警惕的目光下，掏出口袋里的警员证，再多的解释也没有证件来得可信。 　　果然，证件一出，胖女士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而巡警则明显有了好脸色。 　　乔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我怀疑他们是长期蹲守银行的诈骗团伙，本来打算找银行或警察的人帮忙抓人，没想到他们会激烈反抗。” 　　巡警：“……”就他刚刚看到的画面，这不能算反抗，应该叫反打。 　　他的神情没有掩饰想法，乔格想到巡警轻而易举就搞定了两个人，自己却被按在地上，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是见习警员，这几天还在接受培训。” 　　巡警：“……”这不是见习不见习的问题，是怎么会成为见习的问题。 　　乔格不用巡警开口，就将自己的警员证递过去。 　　巡警拿着乔格警员证看了又看，似乎想要确认眼前这位真的是在编警员而不是弱鸡冒充的。 　　“东区警察分局……”他皱眉，“这里是中心区。” 　　“是的，听说茉莉酒店的香百合餐厅很不错，我特意邀请朋友来这里享用晚餐。啊，我必须走了！”说到这里，乔格猛然想起今晚预定的行程，整个人都慌张起来，“这位女士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杀人案有关，能不能请你把他们送到东区警察分局？” 　　巡警犹豫了下，摇头说：“我正在执勤，不能擅离巡区。而且他们在中心区犯案，我只能送到中心区警察局。” 　　乔格刚刚被救，对他印象极好，配合地说：“好吧，等我吃完饭就去中心区警局领人。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找哪个部门？” 　　“诈骗案一般会交给刑侦二科，你可以找雷蒙德，他专门负责这类案件。”巡警顿了顿，别有深意地说，“他经常和这些人打交道，很有经验。” 　　乔格点点头，见路边的挂钟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忙道：“好的，谢谢，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对了，我叫乔格，你叫什么？” 　　“埃利奥。” 　　“很高兴认识你，奥利奥！下次见！”乔格慌慌张张地跑走，完全不知道自己最后说了什么。 　　这时候赶去餐厅也注定要迟到了，所以他干脆又花了一点点时间去花店买了两束不同搭配的鲜花，这才踩着急匆匆的步伐，走进预定好的包厢。 [16]第15章:这可不是警察不作为的理由。 　　“真抱歉，我来晚了。我的歉意就如这盛放的鲜花，大概要持续好几天才能消退。”乔格将手中的鲜花一束一束恭敬地递给两位女士。 　　姬西亚母亲高兴地接过：“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年轻人的鲜花了。” 　　姬西亚父亲不满地哼哼：“他们通常得做错点什么才会送花。” 　　姬西亚抱着鲜花，问乔格：“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那你的理由是什么？堵车？睡过头了？还是记错了时间？” 　　“那可说来话长，我们不如一边分享美食一边分享这个精彩绝伦的故事。” 　　乔格从侍者手里拿过菜单，将自己试过的美味都点了一遍，又本着对这家餐厅的信任，加了几道推荐菜。一顿饭下来，大概要花掉一个金币以上。不过比起姬西亚家庭提供的帮助，乔格认为这些钱不值一提。 　　等侍者拿着菜单去准备，他才绘声绘色地说起自己在银行门口的遭遇，当然，中间略去了被两个人压在地上的狼狈，只说自己大显身手、以一对二的当口，巡警及时赶到了。 　　姬西亚母亲掩嘴惊叹：“天哪！这太可怕了，一般人遇到这种事，稍微贪点心，就会掉入他们的圈套而不自知。” 　　姬西亚父亲说：“最近这种事情也多起来了，老迪克就差点被骗走了货款。要不是他小心，找人查了查底细，发现对方银行流水作假，仓库里的货物也早被抵押给了信贷公司，怕是在劫难逃。” 　　姬西亚小声对乔格解释：“老迪克是我爸爸的老朋友，做布料生意的。” 　　姬西亚母亲感叹：“连老迪克这样谨慎的人都差点上当，这些骗子的手段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姬西亚一家免费上了一节防诈骗课，全都收获满满。 　　接下来姬西亚父亲转移了话题，提起姬西亚应聘的事，希望“成功上岸”的乔格能给点建议。 　　在这方面，乔格很有发言权，把上辈子看到过的面试诀窍一股脑儿倾囊相授，听得姬西亚头昏脑涨，父母连连点头。 　　姬西亚母亲更是放言：“依我看，她要是能把这些都学会，面试准能十拿九稳。” 　　姬西亚扶额：“不要给我压力啦！” 　　姬西亚父亲倒是很纵容：“我正准备扩厂，如果你应聘不上报社，来鞋厂帮手也不错。” 　　乔格：“……” 　　突然想家了。当初他大学毕业找工作，爸妈也给了很高的期许：“要是进不了报社，就去其他餐馆打工，多学一点有用的经验回来。” 　　这份期许成为了他死皮赖脸赖都要赖在报社的动力。 　　香百合餐厅的食物的确符合大众口味，姬西亚一家都吃得很不错。临走前，乔格特意让餐厅另外打包了三份姬西亚和她母亲都赞不绝口的糕点。 　　回去的路上，姬西亚母称赞了乔格一路，认为他聪明细心又有正义感，长相也算英俊，是个不错的小伙。 　　姬西亚父亲难得的没有挑刺：“他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周到的心思，不容易。” 　　不过等两人回了卧室独处时，姬西亚母亲不免提起乔格和姬西亚发展感情的可能，毕竟两人年岁相当，刚刚还和颜悦色的姬西亚父亲当即变了脸：“花言巧语的滑头，一看就不安分！绝对不可能！” 　　姬西亚母亲冷哼：“你刚刚还说他周到。” 　　“那是当朋友，普通朋友，当丈夫就是另一回事了。”姬西亚父亲斩钉截铁地说，“他的工作那么危险，今天遇到骗子，明天说不定就是杀人凶手，我们不能眼看着姬西亚陷入危险境地。” 　　姬西亚母当即被说服了：“好吧。” 　　姬西亚父亲想了想，有点不放心：“你督促姬西亚早点把工作定下来，不要让她到处乱跑。” 　　而在姬西亚父亲眼里只适合当朋友的乔格，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位女士。 　　他送完姬西亚一家人后，立刻叫车去了中心区警察局。警局早就下班了，只有值班室里亮着灯。 　　乔格用警员证晃开了门卫，直接到值班室里询问胖女士和中年男人的情况。 　　值班警员正拿着扑克牌玩小游戏入神，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雷蒙德来过，把人放了。” 　　“放走了？”乔格又气又急，“什么时候放走的？为什么放走？” 　　值班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雷蒙德明天上班，你可以问问他。” 　　乔格用力地一拍桌子。 　　桌上几张扑克牌轻微地跳弹了一下，值班警员吓了一跳，刷地站起身，喝问道：“你想干什么？” 　　乔格假笑且好声好气地问：“请问……雷蒙德住在哪里？” 　　从警局出来，什么也没问到的乔格在黑漆漆的路上走了一段，踩到一枚坚硬的小石子，突然气浪翻涌，把它当做雷蒙德狠狠地跺了几脚，这才带着一肚子闷气回家。 　　周一上班，乔格一大早就买了一堆认证过美味的鸡蛋饼，坐在刑侦一科办公室里迎接每一位同事，顺便询问上周五晚上纺织厂着火事件。 　　亨利进门时，同事们正吃着免费的鸡蛋饼侃侃而谈，其中一人见到他，立刻叫道：“亨利神探来了，问他吧，案子是他破的！” 　　乔格：“……” 　　不是刚刚才说到门房没有看到晚上有可疑的人进出吗？怎么一转眼案子又破了？ 　　“又自首了？”他不小心把心声吐了出来。 　　“真这样倒是省了事。”亨利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接过乔格递来的鸡蛋饼咬了一大口，细嚼慢咽了一会儿，才在乔格的催促下道出实情。 　　“玛瑙纺织厂产品滞销，拖欠大笔货款和员工薪水，于是动了歪脑筋，与诈骗团伙合起伙来诈骗布料商人。他们带商人看了仓库里的货，合同却签了第三方，就算那些商人发现被骗，也很难追究。商人们来纺织厂闹过好几次，反被纺织厂的员工打了一顿，所以才一怒之下放火报复。” 　　乔格：“……”巧了不是，这个故事他昨晚在姬西亚父亲口中听过另一个版本的。 　　“你们这么快就查清楚了来龙去脉？难道这两天完全没有休息吗？” 　　一名警察拍着脑袋叫道：“我们一会儿得找出纳，周六周日我们都在查案，得把周六的请假取消，再把周日记上加班，还要算上外勤费。” 　　警察们都觉得这是头等大事，嘴巴一抹就闹哄哄地往外走。 　　亨利翘着脚，继续给自己的菜鸟搭档讲案子：“不是难查的案子。纺织厂老板提供了线索，纵火犯根本没打算否认。他们希望能让骗子们有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好让其他的骗子能够悬崖勒马。” 　　乔格不由为他们感到惋惜：“他们应该选择报警。” 　　亨利摇头：“像这种案子，骗子们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应对准备。商人们与第三方签合同是为了逃税……从这个角度讲，也没法完全让人同情，报警也很难挽回损失。” 　　“这可不是警察不作为的理由。”乔格热血沸腾地站起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受害者走投无路，一个个变成加害者吧。这不也是增加我们的工作量吗？” 　　亨利有些搞不懂年轻人突如其来的激情：“你想怎么样？” 　　“与其等案件发展到不可收拾了再出来主持正义，不如先一步将罪恶掐死在萌芽里。” 　　“简单说。” 　　“……我们搞个专案组，专门调查诈骗案吧。”乔格图穷匕见，“说起来，我手头有个案子刚好跟201室杀人案有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干。” 　　“诈骗类的案子由刑侦二科负责。”亨利说，“按照规矩，你得把手头的案子转交出去。” 　　乔格大吃一惊：“必须转交吗？” 　　亨利想了想：“或者你再等一等，等他们杀人放火后，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了。” 　　乔格：“……” 　　看来借亨利之力找中心区警局的麻烦是不可能的了。 　　他盘点了一下自己手头的人脉，想来想去，趁着午休时间，给黑夜办事处的戴维送了一封即时送抵的信。 　　信的内容犹如工作报告，总结了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着重讲述自己如何在玛丽老师的帮助下，演技取得长足进步，然后闲谈般地说起了自己在街头勇斗两名诈骗犯的遭遇，最后以两名诈骗犯被遗憾的无罪释放为结尾。 　　虽然他已经尽力把“疑犯被无罪释放”这段内容轻描淡写，可在戴维的眼里，前面的长篇大论全然是为了这句话服务的。 　　戴维将信送到了斯特兰办公室的桌上。 　　斯特兰从一堆资料里抬头，手指在桌上焦躁地点了两下：“我的桌上已经摆不下更多的麻烦了。” 　　“或许您会需要一点休闲小游戏。”戴维真诚建议。 　　斯特兰将信将疑地接过信，看了一小段，就望了戴维一眼，似乎在质疑对方怎么会让这种信件浪费自己的时间，直到全部看完，才意味深长地说：“中心区警局的人放走了黑夜办事处成员竭尽全力抓住的诈骗犯……呵，有意思。” 　　戴维说：“这是个机会，能加强他对黑夜办事处的归属感。” 　　“这种事佐拉最擅长了。”斯特兰顿了顿，“但是，先不要暴露他。” 　　“明白。” [17]第16章:詹姆斯邦……咳棒棒的。 　　因为这一次下班后不需要在去酒店预订包厢和试菜，所以，就算要上表演课，乔格的时间也很充足。 　　他特意去刑侦一科露个面，如果又有什么聚会，也能当面拒绝，然后建议他们以后把时间都定在双数日。 　　可惜他的打算没有派上用场，倒是被亨利抓住要写新一份的结案报告任务。不过这次亨利非常人性化地表示明天下班之前做完就可以。 　　对乔格来说，还不如今天加班处理完，因为明天是……周二，是学习枪法的日子！他不允许有一点儿意外发生。 　　亨利见乔格兴致勃勃地拿起表格，还有些欣慰。他的搭档虽然是只菜鸟，却是只积极向上的菜鸟。 　　结案报告对亨利他们来说有些棘手，对乔格却是信手拈来。只是写到审讯记录时，他有些迟疑：“上面的全都要写上去吗？” 　　“嗯，都要写。”亨利说，“有的法官喜欢抓小错处，写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他们都会认为你有所隐瞒，然后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乔格指着记录上的某处：“包括商人们决心从商贸之神改信公正之神？”这真的是可以光明正大写出来的吗？ 　　亨利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我还见过有人昏了头，在上庭时大喊自己要改信生命主宰，获取永生，然后被怒不可遏的法官当场追加了‘亵渎主神’和‘叛国’两条罪名，直接处以极刑。像这样，只是在吾主座下的从神之间更改信仰，依旧保持对吾主的虔诚，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当然，如果改信的人是眷者，那么神祇们大抵不会睁一只眼闭只眼的。” 　　乔格：“……” 　　说起来，成为狩猎之神的眷者后，他还没有正式去教堂做过祷告，实在有些失礼了。好在他在图书馆记录地址的时候，也记下了狩猎之神教堂的位置，就在北区，离德尼格报社不远，自己必须抽时间去联络一下感情。 　　亨利一直留下来等他写完报告才一起下班。 　　乔格过意不去，正要提议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就被门房拦住，给了他一封信。 　　亨利趁机与他道别，走之前不忘炫一把：“早上出门前，莉莉告诉我晚餐有我最喜欢的油封鸭腿，我可不能错过。” 　　乔格：“……”我也喜欢吃。 　　他眼巴巴地看着亨利走远，叹了口气，拆开了信封。 　　信是戴维寄来的，打开之前，乔格已经猜到了这点，只是信里的内容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晚上十点半，戴上戒指，变成一个陌生人到政务大街430号门口集合？” 　　乔格琢磨着应该和自己今天寄出去的信有关。 　　难道黑夜办事处打连夜清扫一下中心区的诈骗组织？那自己的确应该换一张面孔，免得被一些穷凶极恶的漏网之鱼盯上，非要搞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现在过马路都要左顾右盼犹豫再三的乔格，深知生命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生命不可抛。 　　而银行门口与诈骗犯纠缠的遭遇也让他意识到技能掌握的重要性，这让他对晚上的表演课也越发认真起来。 　　尤其是今晚，他就将在现实中演上一出。虽然相信黑夜办事处不会随便拿他的小命开玩笑，但他也不准备把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必须保护好乔格这个身份。 　　玛丽对他认真的态度表示欣赏：“我现在相信你是一位真正的表演爱好者了，你今天的表演完全打动了我。” 　　乔格：“……” 　　他演了个恶霸，他打动了对方……说明是真的是很用劲了。 　　下课后，他一刻不停地打车到图书馆附近，再徒步前往黑夜办事处，抵达时，看到办事处的门口被一辆高大的双驾马车挡住了。 　　车夫是个大高个，背对着他坐。 　　不等他靠近，一个小个子青年就从车厢里面推开门，探头出来：“你就是来参加行动的新人？” 　　看来自己猜对了，晚上果然要发起对诈骗团伙的行动。乔格按着晚上玛丽为他设计的人设，一边整了整衣领，以便亮出食指上的戒指，一边粗声粗气地说：“戴维让我来的，他没和你们说吗？” 　　小个子青年被他与外表迥异的表现吓了一跳，毕竟，乔格现在顶着的可是某届007成熟英俊的脸。 　　“啊，那就没错了。”他朝着乔格打了个上车的手势，相同的弦月戒指在眼前晃过。 　　乔格迈入车厢，才发现里面还并排坐着两个人。 　　靠窗而坐的是位梳着马尾辫的明艳女士。 　　她穿着当前看来有些前卫的黑色紧身套装，性感的红唇叼着一根没有点着的烟，鼻梁上架着没有镜片的金色镜框，整个人看起来时髦极了。 　　坐在她边上的年轻人只是有些平平无奇的英俊。 　　他们同样也戴着戒指。 　　乔格扫了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在相对安全的小个子青年身上。 　　小个子青年热情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队长，佐拉。旁边是沃尔夫拉姆，我是罗伯特。驾马车的是内森。” 　　乔格一边在心里默背四人的名字，一边随意地点点头：“詹姆斯邦……咳棒棒的。我叫詹姆斯。” 　　罗伯特与其他两人对了个眼神，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的搭档是个自我介绍还要加一句“棒棒”的怪胎。 　　乔格在心里默念：丢人的是詹姆斯，我只是偶尔撞了个脸。于是心安理得地关上门，假装刚才的自我介绍十分完美。 　　罗伯特敲了敲车厢，马车便动了起来。 　　安静的车厢里，乔格几次想要套近乎，想起人设，又强行按捺下来，但很快，他又希望车厢里能一直保持安静了。 　　因为罗伯特问起了他的技能：“办事处已经很久没有新人了，詹姆斯，你的技能一定很特别吧？” 　　一句话，将另外两人的目光也引到了乔格身上。 　　乔格：“……” 　　戴维到底给他安排了一个什么局？碟中谍中谍吗？ 　　他含糊地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嗤。”佐拉发出一声讥嘲，气氛略微有些凝滞。 　　就在乔格思考着按照自己的人设，要不要眼睛一瞪，拍案而起时，罗伯特“哇哦”了一声：“那我会好好期待的。” 　　乔格矜持颔首，但心中对他的解围比了无数个心。 　　车厢外的景色渐渐熟悉。 　　乔格认出了茉莉酒店，虽然车厢门关着，距离也有些远，可他的鼻子仿佛依旧闻到了酒店花园里飘来的茉莉清香。 　　马车路过茉莉酒店后并没有在事发的银行门口停留，而是继续向前，没多久，他又看到了眼熟的景物，是中心区警察局。 　　这让他对此行的目的有了新的猜测。 　　马车绕过警局，在紧邻红砖外墙联排别墅的路口处停下。 　　乔格跟着对面的沃尔夫拉姆下车，佐拉紧跟在后。罗伯特下车后，车夫内森递给他一盆绿油油的植物。 　　内森说：“你的小葛。” 　　“是小小葛。”罗伯特纠正，“这是小葛的孩子。小葛还在家里。” 　　乔格看看其他人，似乎在场的人里，只有他觉得这段对话诡异。嗯，那就是他的问题。 　　内森挥挥手，驾着马车停到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 　　佐拉抽出嘴里的烟，随手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372号。老规矩，罗伯特守后门，三分钟后行动。” 　　罗伯特点点头，抱着盆栽，转去别墅的后门。 　　佐拉和沃尔夫拉姆沿着排屋继续，乔格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差不多两分钟后，佐拉在一道生锈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乔格看了眼门牌——372，雷蒙德。 　　早在看到中心区警察局时，他已经猜到今晚的行动与雷蒙德有关，不过真正到了一步，不由为黑夜办事处的执行力点赞。 　　他中午写的信，下午收的信，晚上，黑夜办事处不仅安排好了行动队，连地址都查得一清二楚。 　　佐拉闭上眼睛，突然说：“里面只有一个人。” 　　这是什么技能？透视？ 　　乔格在心里偷偷猜测。 　　旁边的沃尔夫拉姆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铁门的锁眼，来回扭了好几下，门开了。 　　佐拉抢在他们身前往里走，飒爽的背影看得乔格心里暖暖的，充满了安全感。 　　随后，沃尔夫拉姆故技重施地打开了别墅门，率先进门的佐拉就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拾阶而上，来到了右手第一间房。 　　就在乔格侧身让沃尔夫拉姆开门时，佐拉突然伸出腿，重重地踢在门板上！ 　　门应声而开，睡在床上的雷蒙德骤然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摸出枕头下的枪，却被佐拉快一步弹出了指尖的香烟，狠狠地打在他的额头上。 　　雷蒙德吃痛，眼前微微发黑，就在此时，一只手掌完全盖住了他的视线，耳边拂过轻柔的吟唱，像幼时的催眠曲，睡意猛然袭来，将他带进了一个温暖安全舒适放松的梦乡…… 　　乔格看着沃尔夫拉姆哼着小调站在床边，手掌从雷蒙德的眼睛慢慢移开，突然醒悟到对方的技能应该是——催眠。 [18]第17章:我要去上射击课啦！ 　　佐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看，罗伯特正抱着盆栽守在后门外面，注意到楼上的动静，立刻笑着比了个拇指。 　　床边，沃尔夫拉姆已经站直身体，声音温和地问：“晚餐吃了什么？” 　　雷蒙德如梦呓般开口：“芝士肉酱面，猪肉烤肠，一杯黑啤酒。” 　　“今天心情怎么样？” 　　“糟糕透了。”他低声抱怨，“蠢货太多了，他们为什么不去死一死。” 　　沃尔夫拉姆问：“他们是谁？” 　　“……同事，还有，他们。”雷蒙德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佐拉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房间里的挂钟，提醒他注意时间，加快速度。 　　沃尔夫拉姆直接问他昨天是否释放了两名被抓的诈骗犯。 　　乔格心猛地揪了起来。为了让戴维他们重视诈骗案，他对雷蒙德释放疑犯这件事的描述上，加了些主观偏向。 　　他没想到黑夜办事处会直接找上门采用催眠。万一，雷蒙德纯粹是个玩忽职守的糊涂蛋，那他……好像也没什么要说对不起的。 　　乔格又心安理得起来。 　　“是的。”躺在床上的雷蒙德轻声回答。 　　沃尔夫拉姆问：“为什么释放他们？” 　　“证据不足，我可以释放他们。” 　　乔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贸然打断问话。 　　沃尔夫拉姆继续问：“那是你的下班时间，你为什么会突然回去？” 　　“杰克逊派人来通知我。” 　　“杰克逊是谁？” 　　“爱莎帮老大。” 　　“他们是做什么的？” 　　雷蒙德没有立即回答，沃尔夫拉姆等了会儿，手掌重新放回他的眼睛上方，用轻柔的声音重复问题：“他们是做什么的？” 　　雷蒙德呼吸变得沉重，过了会儿才说：“新来的……诈骗团伙，据点在青板街附近。” 　　沃尔夫拉姆继续问：“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雷蒙德说：“他们每月支付50金币，我帮助处理一些麻烦。” 　　乔格在心里狠狠地挥了挥拳！ 　　沃尔夫拉姆转头看向佐拉。 　　佐拉不耐烦地说：“到此为止吧！明天通知灰袍处理！”类似这种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勾结犯罪团伙的公务员，都是灰袍巡查组查处的对象，他们黑夜办事处真是吃饱了撑着才跑这一趟。 　　她朝着楼下的罗伯特比了个“走”，又比了个“3”，示意他三分钟之后回马车集合后，然后给了一个乔格“自己意会”的眼神，大步离开了房间。 　　乔格犹犹豫豫地跟在她身后。 　　刚走出房间，身后就传来沃尔夫拉姆温柔的声音： 　　“你今晚睡得很沉，很沉……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人在敲门，门从外面打开了，小雷蒙德从床上起来，你的妈妈在唤你起床，该上学了……” 　　已经走到一楼的佐拉突然嘀咕了一句：“我讨厌这个故事。” 　　乔格下意识地接口：“是啊，如果妈妈敲门叫他尿床，故事就精彩多了。” 　　佐拉没回头，但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戴维说得多天花乱坠，都要把这个奇怪的新成员踢走。 　　他们在门口站了会儿，沃尔夫拉姆就下来了。 　　三人关好门，将一切恢复到进来之前，然后与罗伯特在路口会合，上了马车。 　　佐拉问乔格：“你去哪里？” 　　“集合的地方吧。”乔格不打算暴露自己家的位置。 　　佐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罗伯特敲了敲车厢，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沃尔夫拉姆和罗伯特都在回黑夜办事处的途中下了车，只有佐拉陪他到最后。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但乔格总觉得对方在暗暗观察自己。快到目的地时，佐拉突然说：“你的技能和战斗有关？” 　　乔格含糊地说：“呃，这么说也可以。” 　　“那就不是。”佐拉抱着胸，自言自语般地念叨着，“前阵子公务员考试刚刚结束……睡眠之神、狩猎之神、农耕之神或商贸之神的眷者……不会和我们的技能重叠。你擅长谈判？” 　　乔格说：“略微擅长。” 　　通过警局《场景模拟：突发状况的应对》的训练，他已经娴熟地掌握了冷静且大声地喊出“你好，我是警察，现场由我负责，有什么事你先跟我说说”技能，怎么能说不擅长呢？ 　　佐拉皱着眉。 　　对方明显在敷衍，似乎在有意隐瞒自己的信息，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闪过，还来不及形成具体的想法，就消散在脑海。 　　既然对方不打算坦承，她也失去了继续探索的欲望，只是更加坚定了拒绝对方加入团队的决心。 　　马车抵达黑夜办事处门口。 　　乔格犹豫了下，在人设与礼貌之间取了个中间值，非常有个性地道了别：“希望我今天给你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期待下次再会！” 　　佐拉回以不阴不阳的冷笑。 　　乔格下了马车，头也不敢回，快步走向了黑黢黢的街道，等确定自己远离了对方的视线，才微微松了口气。 　　刚刚完全沉浸在行动里，没时间思考，现在想想，夜闯民宅，袭击警察，催眠警察……哪件都不太合法的样子，但确实又刺激又……高效。 　　跟着亨利和佐拉的经历，让乔格明确认识到，这个世界破案有自己的规则，他认知里的那一套并不适用。 　　在这里，不用费心排查取证，不用考虑程序正义，总之，怎么能破案就怎么来！ 　　乔格离开后，佐拉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办公室写了一封举报信，让车夫内森连夜投递到灰袍巡查组的信箱里。 　　内森迟疑：“需要我扮成路人吗？” 　　佐拉说：“没必要。以免他们还得浪费时间调查你的来历。还有，等他们结案了，你去要一份结案报告。” 　　内森也没多问，点点头走了。 　　佐拉算算时间，就算立即回家也睡不了多久，想到明天一早还要去办公室堵戴维，干脆窝在办公室打了个盹。 　　戴维掐点踏入办事处的大门，一抬头就看到佐拉披头散发地站在走廊里，邋里邋遢得像熬了个大夜。 　　“呃，看来我给你拉了个大活？” 　　佐拉翻了个白眼：“说实话吧，你介绍的新队员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普通的超凡者。” 　　“他的技能是什么？” 　　“咦？他没告诉你吗？” 　　如果戴维的语气不那么平静，佐拉或许还能相信对方有几分惊讶。 　　她磨牙道：“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我想来想去，他说的‘到时候’应该就是你被揍得奄奄一息、跪地求饶的时候吧？”她狞笑着捏了捏拳头。 　　戴维耸肩：“我有不同的看法，或许是……他确定要加入你们的时候。” 　　佐拉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你们现在只是他的备选。”戴维抢在她发火之前，飞快地说，“这是老板的意思。” 　　佐拉深吸了一口气，抬腿拦住了想要从她身边穿过去的戴维，问道：“他的技能很稀缺，很了不起？” 　　戴维退后半步，压低声音说：“恐怖的阴云正在笼罩泰姆威尔的上空，老板将你从前线调回，是为了发挥更大的作用，你要相信他的判断。” 　　佐拉完全冷静下来，开始考虑怎么把肉留在自己的碗里，沉吟问：“我的竞争对手是谁？” 　　戴维拍拍她的肩膀，笑笑没说话。 　　佐拉满怀心事地回到办公室，沃尔夫拉姆和罗伯特已经上班了，罗伯特正拿着喷水壶在窗边浇花。 　　佐拉敲敲沃尔夫拉姆的桌子：“把我催眠。” 　　沃尔夫拉姆惊讶地瞪大眼睛。 　　“就从昨晚遇到詹姆斯开始……” 　　如果乔格早知道有人会将自己的表现重新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播放，大概会慎重考虑“詹姆斯”的人设，至少可以让007原貌重现。 　　可惜他不知道。 　　……有时候不知道的确让人更快乐，尤其下午有射击课的时候。 　　睡眠不足的乔格上班劲头十足。他兴致昂扬地混过了上午与中午，刚过两点，就心急如焚地出发去犀牛俱乐部。 　　亨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他匆匆忙忙往外走，还伸出脑袋问了一句。 　　乔格边走边挥手：“我要去上射击课啦！” 　　坐在办公室里的警察们面面相觑，突然齐齐爆笑。 　　他们看向与乔格接触最多的亨利，亨利翘着二郎腿：“从来没有摸过枪的小菜鸟。” 　　乔格跑得太快，并没有听到亨利的评价和同事们的笑声，不然他应该会对下午的射击课抱有一丝丝的戒心，也就不会开了第一枪之后，被后座力震得双臂发麻，半天回不过神。 　　他的射击教练在旁哈哈大笑：“每个新人都要经历这个痛苦！欢迎使用‘守卫者002’，如果你用过‘守卫者001’，就会爱上这把枪的。” 　　乔格放下枪，痛苦地扭动着手腕：“所有枪的后坐力都这么大吗？” 　　“‘守卫者’可是警局标志。你如果愿意花上200金币，可以另外买一支麻雀01作为私枪。它重量轻，后坐力小，便于携带，准头还不错，揣在兜里完全看不出来。” 　　乔格龇牙咧嘴地说：“我不愿意。” 　　“那还继续练吗？” 　　乔格揉揉手腕，拿起枪：“继续。哦对了，我刚才那颗子弹打了几环？” 　　教练说：“你应该问，刚才那颗子弹还在不在这个场子里。” 　　乔格：“……” 　　虽然练枪很苦，但他咬咬牙，还是打完了十发子弹。射击成绩不算多好，但中间有三发上了靶，教练说，差不多是中上游水平。 　　去掉礼貌的水分，他觉得自己应该就是不上不下。 　　回家后，乔格立即拿毛巾给手腕做冷敷，又左右互按了半天，第二天酸痛总算没有加剧。 [19]第18章:我的枪法已经能确保命中同伴的屁股！ 　　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胳膊沉重得抬不起来，连嘴里的鸡蛋饼都失去了往日的美味。他决心去刑侦一科向前辈们讨教缓解的方法。 　　前辈们早有预料，七嘴八舌地传授经验。 　　“咬着牙，扛过去！这是每个硬汉都要经历的考验！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找个女朋友吧，谈场恋爱。恋爱是最好的麻醉剂……” 　　“只有酸痛能够战胜酸痛！听我的，下班后再练100枪，然后你会发现胳膊已经不属于你了哈哈哈哈。” 　　乔格：“……” 　　如果东区犯罪率高，那绝对是因为这里的警察真的讨人厌！ 　　最终还是亨利带来了同事爱，给了他一小盒绿色药膏：“涂抹在酸痛的位置，几天就能好。” 　　乔格感动地说：“就是有你这样善良正直的警局之光，东区的正义才能得到伸张。” 　　其他警察抗议：“那我们呢？我们也没那么差劲吧？” 　　乔格说：“大概和我的枪法差不多吧。我的教练说，如果我出外勤，我的枪法已经能确保命中同伴的屁股！下次你们有外勤任务一定要叫我，我免费支援！” 　　“……快走快走，上课去吧你！” 　　一群警察忙不迭地驱赶他。 　　乔格蹦跳着上楼，在充当教室的小会议室里坐下时，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上班一整周了。期间参与了201室杀人案，旁听了纺织厂纵火案，遭遇了银行门口诈骗，经历丰富，也不知道接下去还会有什么“惊喜”。 　　抱着这样的期待，乔格度过了无惊无喜的平淡一周，顺利来到请同事温居的周末。 　　中介反复推荐的二手商店终于派上了用场，乔格提前租用了店里的餐具和桌椅。 　　店员在当天送货上门，并提供了布置服务。餐桌搭配了漂亮的方格子桌布以及一盆素淡的布花盆景，看上去十分温馨，让乔格掏钱掏得非常痛快。 　　午餐的菜单乔格也筹谋多日，不但有符合当地人口味的肉酱面、蔬菜沙拉、蘑菇浓汤，也有立志要在温居上一鸣惊人的蛋炒饭、番茄炖牛腩、糖醋里脊、油爆大虾，丰富的口感果然得到同事们的一致好评。 　　亨利赞不绝口：“没有人会不喜欢糖醋里脊，是叫这个吧？太好吃了，这是你的家乡菜吗？” 　　乔格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是的，可惜我的手艺还不到家，没办法完全还原它的美味。” 　　其他人纷纷表示他谦虚得令人讨厌，并以光盘行动证明他的手艺绝对可以出去开餐馆。 　　“如果食堂的厨师有你一半的手艺，我就不退休了！” 　　乔格：“……”原来觉得食堂难吃，不是他的口味问题？所以厨师到底有多深厚的背景，居然民怨沸腾如斯还没有被辞退？ 　　温居后，乔格与刑侦一科的同事们感情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周一他起晚了没去办公室打招呼，有同事偷偷摸摸跑到培训教室探班，还通过窗户投喂零食，可惜惨被老师抓住，被迫跟着乔格蹭了一堂课。 　　下课时，老师还笑吟吟地表示：“希望下次还能在课上见到你。” 　　同事连连摆手。不敢了，不干了。 　　生活精彩又充实，乔格渐渐习惯了在警局学习，和同事打闹，下班去城市音乐厅练习演技的日子。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雷蒙德与诈骗团伙的后续始终没有消息。他尝试过给戴维写信，却没有回音。 　　也许对方太忙了没时间回信，也许案子还没有明确的进展，也许…… 　　他猜了很多种可能，甚至产生了去一趟黑夜办事处问问情况的念头，最终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然后他就看到了各大报纸疯狂刊载前线大捷的消息。 　　……或许这就是原因？ 　　与乔格猜测得差不多，五日前，兽人向德尼格发起突袭，却中了睡眠之神设下的陷阱，差点全军覆没。 　　德尼格军队乘胜追击，将兽人驱逐出了两国的缓冲带——旅行者草原。 　　于是，戴维就陷入了极端的忙碌中。准确来说，是帮助分身乏术的老板处理所有的杂事。 　　“军情调查局的乔治正在办公室等候。” 　　斯特兰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守在门口的戴维，一时无语：“你干脆让他来洗手间找我谈吧。” 　　戴维认真地说：“您很快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了。刚刚枢机团发来通知，要在今天下午临时召开紧急会议，邀请您旁听，您只有五分钟时间接待安德烈。” 　　斯特兰皱了皱眉：“会议还邀请了其他人吗？” 　　“乔治说他也得到了消息，一会儿想和您乘坐一辆马车去参加会议。” 　　斯特兰点点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乔治正靠着沙发闭目养神，闻声立刻睁开眼睛站起来。 　　虽然黑夜办事处的主要调查范围在国内，但是在两国交战时刻，为了更好地掌握信息，还是会派遣一部分人员前往前线或敌国。军情调查局也会根据需要与他们交换消息。 　　双方常年合作，默契十足。若非如此，上次斯特兰抢人也不会这么熟练和顺利。 　　“兽人这次退得有点不对劲。”乔治沉声说。 　　整个德尼格都为胜利的消息欢欣鼓舞时，他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斯特兰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反而问：“这是你的结论，军情调查局的结论，还是军部的结论？” 　　乔治没有直接回答：“你怎么看？” 　　斯特兰坐在办公桌后面，慢条斯理地拿起了桌上的烟盒，正要打开，就被不耐烦的乔治一把抢过去，心急火燎地抽出其中一根，想要送到他的嘴里。 　　斯特兰伸手接过那根烟，有点嫌弃地放在桌上：“信息不全，没有办法得出精确的推论。但我们可以从结果反推。” 　　“怎么反推？” 　　“利益。如果他们另有目的，那么正面战场失去的利益，他们会从哪里加倍拿回来呢？” 　　乔治愣了下，随即看着斯特兰意味深长的表情脸色一变。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戴维在外面敲门通知他们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会议大楼开会，房内的沉静才被打破。 　　乔治见戴维收拾东西起身，忍不住低声问：“有什么发现吗？” 　　戴维说：“最近睡得不太好，好像又多了一根鱼尾纹，算是发现吗？” 　　“……跟你这种人说话真是没意思！” 　　乔治骂骂咧咧地出门，强硬地拒绝了与斯特兰同坐一辆马车的邀请，全然不记得这个建议刚刚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戴维看着随后出来的老板，一板一眼地汇报：“他不高兴地自己走了。” 　　“这是他的常态。”斯特兰一脸淡定。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抵达会议大厦。这是枢机团的大本营，德尼格最高决策都在这里产生。 　　戴维算过时间，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场，万万没想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除了枢机团外，德尼格各大机构的负责人都聚集在此。 　　斯特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落座，隔壁是灰袍巡查组的组长芬顿，乔治则跑去对面和金树枝调解会副会长排排坐。 　　“听说你们前几天丢了个案子给我们？”芬顿状若不经意地说。 　　斯特兰记得这件事，佐拉让车夫内森将案子丢给灰袍巡查组后，戴维就将这件事告诉了他：“我们都是泰姆威尔的好市民，举报不法行为是我们的分内事。” 　　芬顿说：“这件案子可能又要回到你们的手里了。” 　　斯特兰眯起眼睛，但没有多问：“好，你直接叫人交给佐拉。” 　　会议很快开始，教宗不在，主持会议的是现任枢机团中年纪最大的枢机主教布赫亚克。一头花白浓密的卷发是他的标志。 　　他先高度赞扬了军部在前线的表现，并起身表达了对诸神在战场上发挥的巨大作用的感恩。 　　在场的神眷者们纷纷回礼。 　　布赫亚克摆摆手，示意众人重新落座。 　　“吾主应许，和平降临之日，将赐予战功彪炳且契合吾主心意之神一块充满生机之地。吾主之约，如日永恒，万古不朽。” 　　作为永恒教会的枢机主教，他也是时空之主的人间代言人之一，他的话代表着主神意志。 　　神眷者们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激动的光芒。就在众人因话而骚动时，他又缓缓道： 　　“然而，并非眼下。 　　“兽人王庭的利刃依旧悬于德尼格的上空。 　　“异神的阴谋犹如毒草，依旧在各个信徒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上邪恶滋生。如今，远不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这次显然隐含着几分不满。 　　身为农耕之神眷者的农业部长犹豫再三还是站起身道：“吾神已于昨日传讯，不日归来。” 　　随后，商贸之神眷者——商务部长也站起来：“吾神也决定动身归来。” 　　布赫亚克面色不变，目光淡然地扫过从神的眷者们：“近日，泰姆威尔还将迎来哪位神祇？” 　　爱神与音乐之神的眷者也站了起来。由于他们不如商务部长和农业部长位高权重，经常与枢机团打交道，言谈中带着几分小心。 　　布赫亚克淡然地说：“二位神祇在前线安抚军心，居功至伟，吾等必将远迎。” [20]第19章:你们见过尸体吗？我是说除了自己以外的。 　　公开会议很快结束，但真正的会议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德尼格的大人物们纷纷离开大会议室，各自结伴，三三两两地走进了不同的小会议室。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宣扬的内容在各个小会议室间秘密流传。 　　斯特兰也受到了邀请，布赫亚克的机要秘书卡西扬已经先一步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等候。 　　戴维被留在了门外。 　　门很隔音，他只能看着墙上的挂钟，算着过去的时间。 　　不到十分钟的会谈，斯特兰就拿着一个原本不属于他的文件袋从里面出来，卡西扬在门口道别后，依旧留在会议室里，戴维猜测很快会有下一位客人收到邀请。 　　回去的马车上，斯特兰似乎心事重重。 　　这就是老板应该承受的负担啊。就在戴维心安理得地放任着老板独自郁闷时，老板发话了：“乔格去警局培训多久了？” 　　戴维心算了一下：“差不多半个月。” 　　“先把他调回来吧。” 　　戴维愣了下：“可他现在的枪法只能勉强上靶。” 　　斯特兰说：“如果黑夜办事处需要用到他的枪法，那离关门也不远了。” 　　“好吧。”戴维顿了顿，想起乔格之前寄来的信，“他似乎还在关注雷蒙德的消息，但佐拉说灰袍巡查组那边迟迟没有结案，是否需要我去函询问一下？” 　　“不用。他们很快就会把案子移交回来。”斯特兰没有多作解释，直接布置另一项任务，“另外，准备一份现在就在泰姆威尔的所有办事处人员的详细资料。” 　　这几天一直在高速运转的戴维已经习惯了老板时不时发布的任务，飞快地拿出笔记记下，然后继续思索着如何把乔格调回来又能保留他警察的掩饰身份。 　　乔格并不知道有人正在为他的去留烦恼，对他来说，这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又到了周末的快乐时光——他邀请了汤姆和弗兰克来家里温居的日子。 　　有过邀请同事的经验，他这次驾轻就熟地租了餐具和桌椅，准备了糖醋里脊、油爆大虾、番茄炖牛腩这三道上次饱受好评的菜肴，然后把蛋炒饭换成了肉酱面。这样，就算他汤姆他们吃不惯中餐，也能填饱肚子。 　　他们依旧约定了午餐时间。 　　其实向汤姆发出邀请时，乔格犹豫过是否要一起邀请弗兰克，毕竟他和对方只见过一次面，并不算熟，邀请对方温居实在有些突兀。不过当他向汤姆询问建议时，汤姆一口答应下来。 　　尽管汤姆对弗兰克通过了面试而自己没有，心里有点失落和别扭，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并真心希望朋友能出人头地，带着他飞黄腾达。 　　他也很愿意自己的新朋友能被一起带飞，双飞哪有三飞快乐呢。 　　“弗兰克一定很高兴能来。”汤姆信誓旦旦地说。 　　而弗兰克的装束也印证了汤姆的预判。 　　弗兰克带着精心挑选的葡萄酒，穿着正式的三件套，即使站在狭窄阴冷的走廊里，也显得器宇轩昂。 　　穿着衬衫背心的汤姆进屋后，忍不住对着系围裙、拿锅铲的乔格嘟哝道：“我觉得我和你就像服侍王子用餐的侍从和厨师。” 　　弗兰克纠正：“德尼格没有王子。” 　　汤姆点点头：“好的，来自异国的王子。” 　　弗兰克懒得管他，将葡萄酒递给乔格，并赞扬了一下他的房间布置，在乏善可陈中找到了几个连乔格都不曾发现的闪光点。 　　他们来之前，乔格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等他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浓郁的香味立刻征服了两位客人。 　　汤姆叫道：“天哪，这是什么？” 　　“糖醋里脊。” 　　“里脊是什么？” 　　“猪肉。” 　　“那为什么不叫糖醋猪肉呢？” 　　“……” 　　乔格无奈地看了弗兰克一眼，弗兰克立刻拔刀相助，拉着汤姆坐下，并把话题引向了他的新工作上。 　　汤姆的兴趣果然被转移了，问起乔格：“对了，你只在信上说你成了东区的一名警察，没有告诉我具体的过程，这是你不想要的那份工作吗？还是重新申请的？我太好奇了，要不是弗兰克一直建议我把问题留到温居日，我早就写信询问你了。” 　　乔格知道他会提问，早早地准备好了答案：“你知道的，我学的是新闻专业，原本想学以致用，毕业后当一名记者。不过我的朋友说服了我，她说警察除暴安良，维护社会治安，是一份很高尚的职业，契合与我的本性，极力劝说我试试。” 　　弗兰克微笑着说：“看来你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乔格笑着点头，然后肩负起东道主的职责，热情招呼他们用餐，等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捡起话题，聊起自己入职的第一起案子。 　　“你们见过尸体吗？我是说除了自己以外的。” 　　汤姆和弗兰克齐齐无语。 　　汤姆说：“如果我见过自己的尸体就不会坐在这里听你讲冷笑话了。” 　　这可不一定啊。过来人乔格在心里暗暗摇头，认为年轻人终究还是见识少。 　　“我在入职第一天就见到了一具尸体，巧合的是，就在前一天晚上，我刚刚见过她。”作为前新闻人，乔格显然知道怎么挑起读者的兴趣。 　　果然，汤姆和弗兰克立刻听得入神，甚至暗戳戳替朋友担心会不会因为见过受害人而被误会为杀人凶手。 　　等乔格说到报案人房东出场，汤姆立刻将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尤其是房东很快就被亨利诈出了证词中的谎言，听得汤姆直拍大腿：“一定是他！” 　　但乔格随即又转述了亨利排除房东嫌疑的原因。汤姆有些不服气：“凶手犯案后首先应该考虑怎么排除自身嫌疑，谁还会管房子能不能租出去。” 　　弗兰克有不同的看法：“为钱杀人的人，一定认为钱比命更重要。” 　　汤姆不和他争辩，催促乔格揭晓答案。 　　于是乔格就说出了犯人自首的结局，喜获两张和自己听到消息时一样茫然的表情。 　　弗兰克很快就回过神，了然地问：“是帮会出了力？” 　　乔格惊讶：“要不是我和我的脑袋一直寸步不离，我都以为它偷偷告诉了你答案。” 　　“我的工作也会遇到相似的事情。” 　　弗兰克刚说了一句，就被汤姆猛然打断。他兴奋地站起身：“先生们！男士们！告诉你们一个重大消息，我身边的这位弗兰克先生，他成为了一位……灰……袍！” 　　弗兰克受不了他夸张的语气，解释道：“我正在灰袍巡查组实习，入职的培训课程里就有如何与当地的帮会打交道。” 　　乔格心中一动，立刻想起雷蒙德在催眠中吐露实情后，佐拉曾说交给灰袍巡查组处理。也许弗兰克会得到一些消息？ 　　他正在思索该如何把话题引过去，就听汤姆说：“如果不想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听我传授给图书分类的技巧，就讲讲你当灰袍的经历吧！” 　　弗兰克扶额：“你的兴奋劲到底要多久才能过去？” 　　汤姆给出答案：“等我有一位黑夜办事处的朋友……乔格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乔格被口水呛到，咳嗽了一会儿：“没什么。我也想听听灰袍的故事。” 　　“我的经历并没有乔格那么精彩，”弗兰克先降低听众的期待，接着说，“不过前几天我也接触到了一起案子。一名警员被黑夜办事处举报勾结帮会，收受贿赂。” 　　汤姆吃惊：“黑夜办事处还需要向你们举报吗？他们不能直接干掉那名警员吗？” 　　弗兰克说：“或许……我知道的黑夜办事处比你知道的那个更文明守法。” 　　刚刚还想称赞汤姆小天使的乔格，现在只想关掉这个小话痨的音量。他连忙追问后续。 　　弗兰克说：“我们调查了警员的财务状况，发现他的花销的确超出了他的正常收入，就在我们准备下一步行动时，他突然出逃了。跟踪他的人抢在出城前将他拦了下来。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采取直接抓捕。我有幸观摩了第一次审讯，搞清楚了他出逃的原因。” 　　汤姆又急吼吼地接话：“是你们跟踪的时候被发现了？” 　　弗兰克说：“不。真正的原因是……黑夜办事处催眠过他，为了掩盖那一次催眠的记忆，为他植入了一段童年时母亲叫他起床的梦境。而事实上，他来自单亲家庭，母亲生下他没多久就离开了。对他来说，那段梦境清晰突兀得仿佛是从别人脑袋里偷来的。正好他在银行的朋友偷偷通知他，有人在调查他的流水，所以他立时察觉了不对。” 　　乔格基本确定这名警员就是雷蒙德了：“那警员勾结帮会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弗兰克摇头：“后来的几次审讯我没有参与。” 　　汤姆说：“你应该去打听打听后续，像乔格那样说一个完整的故事。” 　　同样被吊起胃口的乔格深表赞同。 　　“……” 　　交友不慎的弗兰克只能无奈地承诺，如果这个案子有了结果且不需要保密，自己一定会写信奉上结局。 [21]第20章:他们有没有交代……交多少？上哪交？ 　　弗兰克和汤姆一直留到晚上，吃完乔格匆匆忙忙炒的蛋炒饭，并给了厨师足够的情绪价值后，双方才依依惜别，并约定下个周末一起去国立图书馆。 　　汤姆将用自己内部人员图书证帮弗兰克和乔格借几本不对外开放的书籍，这对乔格很有诱惑力。 　　送走两人之后，乔格收拾餐桌，正准备清洗碗碟，却看到厨房靠近洗手池的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封信。 　　他捡起信抖了抖，确定里面只有信纸，才拿了块毛巾，捂着鼻子拆开——拆解来历不明的东西时，多一层防护总不会错的。 　　纸上熟悉的字迹让他松了口气，把毛巾拿了下来，然而信中的内容则让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什么叫做——请选择一位亲人“离世”，以此向警局请一段回乡奔丧的长假，并于明天上午十点以詹姆斯的身份到黑夜办事处报到？ 　　他将信来回看了两遍，还翻了翻背面，却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难道是…… 　　汤姆想要一名黑夜办事处的朋友的信念太强，连神祇都出手帮忙了吗？ 　　他不由苦笑。 　　戴维的来信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要知道下周二就是201室杀人开庭的日子，他原本和亨利约好了要一起去的。还有下周末与弗兰克、汤姆一起去图书馆的约定。对了，姬西亚面试应该也有结果了，他还想找个机会去问问。 　　随便想想，乔格就能搜罗出一大堆的待办事项，现在全都要泡汤了。而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他刚刚才在这个世界交到了新朋友，建立起新的社交圈，现在又要重头开始。 　　他回想起和斯特兰的那次会面，武断地认为他们大概率应该不会成为朋友。至少不会是汤姆、弗兰克、亨利和姬西亚那样可以随意开玩笑的朋友。 　　他都能想象了，要是他对斯特兰说：“要不是我和我的脑袋一直寸步不离，我都以为它偷偷告诉了你答案。” 　　斯特兰很可能会回答：“你可以试试让脑袋离自己远一点。” 　　乔格：“……” 　　然后自己就只能陷入尴尬的冷场，想想都令人窒息！ 　　尽管内心万分不情愿，乔格周一还是起了个大早，去警局请假，用的是现实中的确已经去世的爷爷的名义。 　　亨利一边安慰他，一边带他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十分通情达理，一再表示可以多留两天，将家里的事情安顿完再回来销假。 　　乔格走之前还特意去培训科说了一声，以免信息流通不畅，导致培训科出现老师白跑一趟的事故。 　　然后他回到刑侦一科，与伙伴们郑重道别。 　　亨利他们没有太多愁绪，反正是回乡送别亲人，就算他家在边境，满打满算一个月也能回来了。 　　但乔格内心并不乐观。斯特兰原本定下的培训时间是三个月，突然改变计划，一定是打算启用自己了。 　　这一用…… 　　也不知道自己好不好用。 　　乔格内心哭唧唧地走出警局，神情的确很像回去奔丧。 　　戴维给的时间不多，所以他今天特意提着行李箱出门，做出准备远行的姿态，然后找了个商场的公共卫生间，在里面换了套衣服，变成詹姆斯走了出来。 　　唯一的漏洞是手上依旧拎着那个行李箱。好在箱子是大路货，撞款的几率并不低。 　　他在十点前赶到政务大街430号门口。这是他第二次看到阳光下的黑夜办事处——第一次是他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来这里踩点的时候，这里依旧令人感到陌生。 　　即便如此，乔格还是神态自然地往里走，被门卫自然而然地拦下登记。 　　“你说戴维先生约你上午十点见面？”门卫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可他刚刚出去。” 　　“……”乔格说，“所以他放了我鸽子？好吧，一会儿见了面，我会对他发脾气的。” 　　这个说法没有打动门卫，黑夜办事处的大门缓缓在他面前关上。 　　要不就这样回警局吧？反正他也没有很想留下来。 　　乔格突然想起上个月底收到的银行汇票，不到半个月就有5金币2银币的底薪加外勤补贴，比警局抠抠搜搜的几银币要慷慨太多了。 　　好吧，看在金钱的份上，他还是可以想一想。 　　“等等，”他决定再努力一下，“或者，你可以帮我找一下佐拉、罗伯特、沃尔夫拉姆或内森？” 　　他用孤注一掷的气势，一口气报出除了斯特兰外，自己在黑夜办事处的全部人脉关系，并做好了再不成功就留下一封信给戴维说明情况，自己改道去姬西亚家和图书馆，交代一下自己将要“回乡”的消息。 　　这样一想，他甚至有点期待门卫回来告诉自己“不幸”的消息了。 　　可惜没多久，穿着长风衣，甩着马尾辫的佐拉就跟着门卫从远处走来，并远远地朝他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乔格拎着行李箱跟上去，并向气喘吁吁的门卫道谢。 　　佐拉看看他：“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乔格一惊，突然想起詹姆斯的人设，立马狡辩道：“刚刚的道谢只是为了嘲讽。下次他就知道，有些人不能拒绝！” 　　…… 　　这奇怪的性格，真想让他走！ 　　但他可能有奇怪的技能…… 　　佐拉一边纠结一边带着他路过好几幢楼房，走进一幢门牌号为“444”的建筑。 　　乔格：“……” 　　上次遇到这么有个性的数字，还是自己的死期。 　　从外观看，政务大街430号和444号的外表差距不大，都是又窄又高的小楼，但进入里面，乔格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同。 　　430号内部干净整洁，布置温馨，只要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背后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它就是一座正常的房子。 　　444号不一样，一进门就凉意逼人，要不是乔格十分确定这个世界没有空调，他都想提醒佐拉把温度打高点，别瞎模仿兰若寺。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佐拉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却没有忽略乔格有些鬼祟的步伐。 　　她略过煤油灯边上的木质楼梯，在楼道尽头右侧打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黑色小铁门。 　　铁门发出被踩中尾巴般的尖锐嘶吼，压过了乔格肯定的回答。 　　乔格被铁门后那条笔直向下，通向无边黑暗的昏暗石阶夺去了注意，也没有再重复，只是停下脚步，低声解释自己的来意：“我约了戴维，差不多该去办公室了。” 　　“他跟着老板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佐拉揭穿他蹩脚的借口，“我手里有个案子，和上次的雷蒙德有关，有兴趣的话一起参与一下。” 　　乔格看着她率先走了下去，嘴欠地问了一句：“要是没兴趣呢？” 　　“先下来！”佐拉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乔格：“……” 　　这很黑夜办事处！ 　　他沿着石阶小心翼翼地往下走，闻到潮气越来越重，脚下也有些打滑，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走路，这样一来，速度就越发慢了，等他走完最后一格石阶，佐拉已经和罗伯特、沃尔夫拉姆汇合。 　　石阶尽头是一座田字格局的地下室，他们几人就站在田字的中央，前后左右都有路。 　　佐拉看着磨磨蹭蹭下楼后到处张望的乔格，嘲讽差点从嘴里喷出来，但想到戴维的提醒，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淡淡地说：“你先跟罗伯特看看案件资料，看完再来审讯室。” 　　沃尔夫拉姆朝乔格点头致意，不发一言地跟着佐拉往后走，罗伯特则带着乔格拐进了左边那条路。 　　路的左手边是间敞着门的大开间，面积极大，一面墙边放着八张两两相对的办公桌，墙上桌上都点着足量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办公桌附近区域。 　　余下的三面墙壁摆满密密麻麻的组合式铁柜，大多隐没在朦胧的黑暗中。 　　罗伯特走到摆着一盆绿植的办公桌边，伸手招呼站在门口的乔格：“进来坐，案件资料有点多，你可能要看好久。” 　　乔格问：“这是你们的办公室？”黑夜办事处是这么个黑夜法？天不黑，就关到地下室“自黑”？金币突然就不香了。 　　“当然不。这里是公用的，谁有案子谁就来这儿。”罗伯特絮絮叨叨地说，“人和花草一样，都需要阳光，一天到晚待在地下室可不行。咦，你没来过这里吗？” 　　“资料在哪里？”乔格略过他的问题。 　　罗伯特也没有深究，将另一张办公桌上的一叠资料整了整，又从自己桌上抽出了几份叠在一起，艰难地挪给他。 　　罗伯特解释道：“这些都是灰袍巡查组的审讯记录。他们已经抓住了渎职的雷蒙德，并把他勾结的诈骗团伙一网打尽了。原本事情应该到此为止，没想到的是，他们在诈骗团伙那里问出了‘异神’的存在。” 　　乔格心中一凛。他没忘记当初斯特兰介绍黑夜办事处的职能时，就曾提过处理“异神”事务。 　　“于是案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我们手里。”罗伯特三言两语就把这叠文件的中心思想概括得差不多了，“诈骗团伙的高层都加入了一个叫真实家乡的组织。组织告诉他们，我们这个世界是假的，想要回到真实家乡得交钱！” 　　他讲完一抬头，见乔格两眼发光地望着自己，觉得气氛诡异，不由缩了缩肩膀：“你怎么啦？” 　　乔格矜持又期待地问：“那他们有没有交代……交多少？上哪交？” [22]第21章:这个故事的确和自己有关……至少是个黄金配角。 　　罗伯特总觉得这两个问题……好像有点问题。可他仔细思索了一下，又觉得乔格关心案件的进展，完全在合理范围内。 　　他诚实地回答：“上交的金额根据地位高低有所区分。地位越高，金额越大。团伙老大每月上交200金币，其他人80到120金币不等。” 　　乔格都不用清点资产，就留下了寒酸的眼泪。 　　罗伯特说：“每到月底，真实家乡会派人到纺织厂收钱，那是团伙的据点之一，不过半个多月前，那家厂子被人一把火烧了。” 　　乔格：“……”又一个耳熟的故事！他怀疑整个诈骗团伙一直绕着自己公转。 　　他问：“没有新的据点吗？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重新商量一个接头的地方了吧。” 　　“原本是这样没错。”罗伯特无奈地说，“如果他们没有被灰袍巡查组一锅端的话。” 　　乔格：“……” 　　他们为什么会被灰袍巡查组一锅端呢？ 　　哦，因为雷蒙德被抓了。 　　雷蒙德为什么会被抓呢？ 　　哦，是他向戴维告了状。 　　…… 　　可如果自己没有告状，这群人也只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搞什么真实家乡！完全不给其他人参与的机会！ 　　……还哄抬入场价！ 　　这么一想，还是得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乔格很快把自己哄好了：“除了定期碰头，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罗伯特觉得他对真实家乡的态度有些奇怪，好像热心过了头，但转念一想，也许他本来就是个热心的人，那天的傲慢只是双方不太熟悉造成的错觉。 　　“你可以看看案件资料，里面有灰袍的审讯记录。”罗伯特讲得也有些累了，“不过他们的目的是调查职务犯罪，涉及真实家乡的部分并不多。等你看完了，我们可以找佐拉汇合，他们正在进行新一轮的审讯。” 　　听他这么一说，乔格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桌上的资料。 　　资料有些混乱，里面掺杂着大量的专业调查，显然不是给外行看的，他一直翻到疑犯们的口供，才算摆脱了半文盲的状态。 　　爱莎帮，即欺诈团伙，成立不足一年，却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这离不开团伙老大杰克逊的“高瞻远瞩”。 　　杰克逊出身于中产家庭，因为整日里招猫逗狗、惹是生非被忍无可忍的父母赶出了家门。 　　他背井离乡来到泰姆威尔，用积蓄收买了几个街头混混，通过不断的合作尝试，终于实践总结出了几个高效的诈骗套路，拿到了第一桶金。 　　拿到钱后，他没有挥霍享乐，而是开了家为无业游民免费提供三餐的食堂，按照每个人的特质，安排了执行望风、商谈合作、散播舆论等不同分工，不停壮大爱莎帮的经营规模，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高层八人，固定二十人，兼职上百人的诈骗团伙。 　　不同层级有各自的奖励机制。 　　高层按比例抽取当月的分红； 　　固定人员在食堂免费享用三餐，但只能领取极少的薪水； 　　兼职只有干了活才能去食堂吃饭。 　　在乔格看来，这待遇都可以让当年声名赫赫的周剥皮来这里留学进修了，尤其是口碑居然不错，很多成员被抓了还认为老大是在帮助穷人。 　　杰克逊和几个高层的口供里都没有提到真实家乡，应该是灰袍们刚开始根本没有关注这一点，直到雷蒙德的口供出现。 　　这段口供显然不是在催眠状态下进行的，全是主动交代的痕迹。 　　为了减轻罪行，雷蒙德详细描述了杰克逊对真实家乡的盲目崇信。 　　“每次见面他都会向我推销真实家乡，并且表现得深信不疑。我曾经怀疑真实家乡是他们编出来把钱从我手里骗回去的手段，直到有一天，他给我看了账本，上面记录着他们每个月上供的金额。 　　“这么复杂的账本如果是为了欺骗我而伪造的，那他真是疯了。 　　“当然，他绝对是疯了。只有疯子才会否认自己的出生地，认为自己来自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奇怪地方。你听听他怎么说的，那地方的天上终年下着红酒雨，牛奶河和蜂蜜溪相交，永不枯竭，路边长着糖果花和巧克力树……你们听听，这就是骗小孩子的把戏，巧克力和糖果可不是生来就那样的。在那里，你连一所牢固的房子都建不起来，衣服全是干不透的红酒渍，想喝口水还是红酒味的甜牛奶！这算什么真实家乡？” 　　看到这里，乔格觉得这已经不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口供了，还包含着乙方对甲方持续喂垃圾大饼的陈年旧恨。 　　不过看着这段描述，乔格也死了心，它的真实家乡和自己以为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意兴阑珊地翻完口供，就和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罗伯特一起去审讯室找佐拉他们。 　　路上，罗伯特稍微介绍了一下地下室的结构。除了他们刚刚出来的办公室，这里有临时羁押室、审讯室、催眠室、治疗室等。 　　途中他们经过了一间大羁押室，里面人头攒动，黑漆漆的全是人。 　　乔格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发现里面有个明显比其他人小了好几号的身影，不由惊呼：“里面有个孩子？” 　　他们路过的动静引起了里面一阵骚动，被乔格关注的小身影受了惊，立刻往更里面钻去。 　　罗伯特解释道：“不是小孩，是个矮人，杰克逊花钱买来的奴隶，专门用来假扮孩子的。” 　　乔格原本已经走过去了，闻言又折回来好奇地朝里看。 　　尽管《德尼格的起源》记载了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精灵、矮人、龙之类的其他智慧生物，尤其德尼格正在和兽人打仗，可那都是信息，他还没有在现实中遇到过。 　　罗伯特见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有些看不下去：“要不你来提审他？” 　　乔格还不想独立作业：“不用，我们先去审讯室吧。” 　　两人来到审讯室门口，罗伯特敲门入内。 　　佐拉和沃尔夫拉姆背靠着门，并排坐在里面。他们对面也是乔格的熟人，那位穿过紫裙，捡过钱袋，又和乔格狠狠打了一架的胖女士。 　　此时的她虽然没有被催眠，也全然不复当日的嚣张气焰，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 　　罗伯特拉着乔格在佐拉和沃尔夫拉姆身后的座位坐下。 　　沃尔夫拉姆懒洋洋地说：“说说你们和玛瑙纺织厂的关系。” 　　胖女士期期艾艾地描述着自己曾经在纺织厂做女工，和老板的关系不错，后来老板生意不景气，辞退了一批员工，她也是其中之一，但是给了不错的补偿。所以她重新找到工作后，立刻想到了给老板牵线搭桥，好帮助对方度过困境。 　　乔格：“……” 　　好家伙，“报答/报复前老板的新招数”，介绍对方加入诈骗团伙。 　　沃尔夫拉姆又问她每个月底在干什么？ 　　胖女士说：“月底要绩效考核，我们要冲业绩，是最忙碌的时候。” 　　沃尔夫拉姆说：“那你在月底去过纺织厂吗？” 　　“没有。”她眼神略微有些闪烁。 　　沃尔夫拉姆冷冷地说：“你知道我可以催眠你，直接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甚至可以操作失当，让你在催眠中变成白痴或者疯子。” 　　胖女士紧张地动了动身体：“去过一次，老大让我把赚来钱的立刻送过去。” 　　“送过去干什么？” 　　“交给别人。” 　　“你看到收钱的人了吗？” 　　胖女士看了看他们，沉默地点了点头。 　　沃尔夫拉姆没有继续询问，手突然在她眼前挥了一下，胖女士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耳边就听到一阵轻哼声，然后陷入了沉睡。 　　沃尔夫拉姆声音变得温柔：“用你最细致、最丰富的语言形容那个收钱人的外貌。” 　　乔格、罗伯特等人凝神静听。 　　“他有……小鹿一样的眼睛，兔子一样的嘴巴，猫咪一样的耳朵，浑身散发着……牛排的香味。” 　　众人：“……” 　　罗伯特忍住低声问：“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在做梦啊？” 　　沃尔夫拉姆使用更深入的催眠，但还是得到了一样的答案，于是换了其他与纺织厂有关的问题，胖女士的回答很正常。 　　他无奈地看向佐拉，见佐拉没有补充，才将人叫醒。 　　胖女士缓缓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佐拉并没有给她多少恢复认知的时间，准备送她回去换下一个，突然听乔格问：“你们是不是隐瞒了一个同伙？” 　　胖女士愣了一下。 　　乔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翠西。” 　　胖女士愣了下，脸上浮现茫然的表情。 　　“在问同伴的时候，为什么隐瞒她的存在？”乔格咄咄逼人地问，仿佛又变回了最初版本的詹姆斯。 　　“因为她已经死了。”胖女士表情有些难过有些无奈，“像我们这种人，经常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死去。一旦死去，也就没有继续记住的必要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死亡的消息？” 　　“她两天没有出现，杰克逊让我去她的家里找她，她的邻居告诉我的。” 　　回答合情合理，乔格找不到破绽，想要继续诈一下：“她被人发现死在了出租屋里，一刀致命。而前一天晚上，她正和你在一起。” 　　“快到月底了，我们想要多完成一些业绩，所以叫上伊莲娜一起去公园，她钓凯子，我们抓奸。”胖女士表现得很坦荡，“但过程不太顺利，没能成功，所以很早就回去了。” 　　凯子不会是自己吧？ 　　乔格觉得这个故事好像和自己有关，又好像不太一样，不禁追问细节。 　　“我们提前到了，有个傻乎乎的年轻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很好骗的样子。我们就想赚点外开，假装打架，想等对方来劝架的时候，偷点钱，没想到我们遇到的是个神经病！”胖女士每每想起这段记忆，依旧觉得痛苦，“这次的失败影响了我们的心情，所以抓奸的时候出去早了，把人给吓跑了。” 　　乔格：“……” 　　好的，确认了，这个故事的确和自己有关……至少是个黄金配角。 [23]第22章:成年人，哪有什么作业不作业的，都是事业！ 　　乔格结束了审讯。 　　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深入调查这件案子，只是想解开自己心中的疑团，为自己调查的第一桩案件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而已，没想到真相如此简朴。 　　不过他的举动落在佐拉等人的眼里，就充满了深不可测的意味，像是“詹姆斯”故意展露的一场即兴表演！ 　　佐拉不相信他只是刚好知道翠西死亡的信息，又刚好知道翠西在死亡前一夜见过疑犯，又又刚好在自己审讯她时走了进来。 　　也许他的特殊技能就隐藏在这些“刚好”里？ 　　穿透数层墙壁铁门的透视眼？ 　　随机读取对方的记忆片段？ 　　还是…… 　　佐拉兴奋起来。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自己团队的有力补充。尤其在沃尔夫拉姆催眠技能在雷蒙德身上出差错后，她认识到自己团队的能力还不够全面，如果有人掌握了读取记忆片段的技能，就可以在这方面帮助沃尔夫拉姆查漏补缺。 　　“快到午餐时间了……” 　　佐拉想给自己预定的新成员留下点准时下班的好印象，正要结束上午的工作，罗伯特就靠过来，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詹姆斯对矮人很感兴趣。” 　　乔格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杰克逊是怎么利用他扮演孩子的。”纯粹是演员之间的专业交流。 　　“那就提审矮人吧。”佐拉重新坐了下来。 　　泰姆威尔是一座保守的城市，漂亮的精灵，瘦弱的矮人，丑陋的地精在这里都是异类，当然，兽人不是，兽人是败类。 　　中心区是政治中心，北区、东区是经济相对发达地区，这里的住户都是排斥“异类”的主力军，除非像杰克逊这样别有所图，一般人不会收留他们。他们一般聚集在商贸发达，人贩子也格外活跃的南区和贫民区最多的西区。 　　被提审的矮人叫铁锄，杰克逊花了18金币从南区的人贩子手里买下来的。 　　铁锄大概一米二左右的身高，深褐色寸发，面容圆润，眼睛又大又圆，乍眼看，的确有些像七八岁的孩子。 　　铁锄畏畏缩缩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乔格看着他圆圆的头顶，同情心差点泛滥成河。 　　沃尔夫拉姆全然没有这种感情，冷着脸询问他的来历。 　　铁锄老老实实地交代。 　　他爷爷原先是矮人山的矮人，后来受人类的诱骗，沦为奴隶，原本在德尼格南境的油泥岛上当农奴，还在主人的撮合下娶妻生子。 　　到了他父亲那一代，岛上突然疯传起油泥岛被时空之主赐予公正之神的消息。公正之神一向铁面无私，反对人口买卖，是德尼格对矮人、精灵、地精等异族最友好的神祇，也是对奴隶主最不友好的神祇。 　　为免资产受到损失，主人将他们一家转手卖给了人贩子。这时候，异族买卖的生意在南境已经吃不开了，人贩子冒险带着他们北上，并沿途“散货”。他们一家就这样失散了，他因为年轻力壮，要价较高，一直没找到买家，最后来到泰姆威尔，落到了杰克逊的手里。 　　“什么时候开始做诈骗的？” 　　沃尔夫拉姆冰冷的语气冲淡了乔格内心的忧伤，将他带回到现实。 　　铁锄掰着手指：“四个月或三个月前？” 　　“一个月的差距不会改变你的刑期。” 　　“我不知道。”铁锄沮丧地垂着脑袋，“我算不清楚这些。” 　　“你有信仰吗？”沃尔夫拉姆冷不丁地问。 　　其他种族总是信仰德尼格人眼里的异神，这也是他们被排斥的原因。 　　“我信仰农耕之神！”铁锄说了进屋以来最大声的一句话。 　　屋内一静，沃尔夫拉姆问：“你知道真实家乡吗？” 　　他问的时候，眼睛紧紧地盯着对方，铁锄认真地想了想，小声说：“我听吉姆提起过。” 　　“吉姆是杰克逊的助手，他起家时第一批笼络的混混。”罗伯特向乔格低声介绍。 　　乔格点头表示知道。 　　沃尔夫拉姆问：“他是怎么说的？” 　　铁锄说：“吉姆说，那是他真正的家乡，这里只是他的历练之所，等他历练结束，真实家乡会认证他的成长，然后接他回去。” 　　乔格：“……”哟，神仙下凡渡劫呀！ 　　沃尔夫拉姆问：“他说过什么时候回去，怎么回去吗？” 　　铁锄迷茫地说：“要交钱。要很多钱，这样才能证明他在虚假世界得到历练，功成名就。等交够了，就能回去了。” 　　乔格：“……”乡民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成功当上诈骗犯，衣锦还乡后，用自己在外面学会的技能在家乡发光发热？这案例他都想卖给自己的培训老师代代相传。 　　沃尔夫拉姆没有他那么多的心理活动，沉稳地问：“那你知道真实家乡是怎么样的吗？” 　　铁锄点点头：“吉姆说，那里不需要劳作，不吃不喝也不会死，每天都可以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夜空闪烁的星星。” 　　其他人：“……” 　　杰克逊和吉姆家乡的地址好像不一样啊。 　　沃尔夫拉姆紧接着逼问：“你加入了吗？” 　　铁锄慌张地摇头：“没有。我爷爷说过，我的家乡在圣金穗山，在遥远的西方，我们认得回家的路！”他过于紧张，在语言上失去了原本的警惕，直接喊出了德尼格人口中矮人山的原名。 　　沃尔夫拉姆看了佐拉一眼，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将人催眠。 　　佐拉点了点头。她对矮人的了解不多，仅凭面部表情判断，有可能出现失误。 　　沃尔夫拉姆伸手催眠铁锄后，将刚刚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审问进行到现在，其实有些枯燥了，乔格偷偷打了个哈欠，听着铁锄梦呓般地叙述了一遍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答案。 　　等铁锄从催眠中唤醒送回羁押室，佐拉再次提起午饭的邀约，就得到了一致的赞成。 　　她带他们去了一家以铁锅炒菜著称的餐馆，还没进门，热油下锅翻炒的香气就远远地溢散开来，令人胃口大开。 　　乔格的期待一直持续到服务员将热腾腾的菜送上桌，然后在上面加了一勺奶白色的酱汁。 　　罗伯特娴熟地将酱汁拌开，分成四份，招呼大家动叉。 　　乔格尝试了一口。 　　怎么说呢？也不能说不好吃，只是和他的预期有点不一样。这道菜显然是炒菜归炒菜，调味归酱汁，咀嚼时都能感觉到食材和调料明显的质壁分离。 　　他决定放弃成见，用心感受这一餐，毕竟更糟糕的菜他都付过大价钱。 　　饭后，佐拉拒绝了乔格AA的提议，利落地结了账，并建议乔格跟着罗伯特去444号楼上的休息室沙发里睡一会儿，下午再来一场重头戏——提审吉姆。 　　吉姆是爱莎帮高层，和真实家乡的使者有直接接触，一定知道更多的核心资料。 　　乔格也有些期待。不过昨晚收到戴维的信后，他一晚上没睡踏实，的确有些犯困，欣然答应了佐拉的好意。 　　休息室的沙发又宽又大又软，比家里的床更舒服，他一躺下去，就差点进入了吉姆的真实家乡——不吃不喝光躺着什么也不想干。但没多久，他就被对面沙发上罗伯特的小呼噜给呼醒了。 　　乔格翻了个身，竖起衣领盖住耳朵，正要继续睡，就听门被轻轻地敲击了两下，刚刚还打着呼噜的罗伯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两个箭步上前，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戴维站在外面，像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先在房间里扫视一圈，然后朝着唯一的生面孔——乔格招了招手：“走吧，去办公室。” 　　乔格有点离不开沙发：“现在？” 　　戴维说：“老板也在。” 　　那就一点儿打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乔格精神萎靡地穿上鞋，经过罗伯特的时候，对方朝他露出了遗憾的同情。 　　乔格跟着戴维离开阴森森的444号，回到暖洋洋的430号。他忍不住疑惑：“这两栋楼是同一批人造的吗？” 　　戴维耸耸肩：“一母同胞的孩子也会有不同的个性。” 　　乔格：“……”楼又不是人。 　　他脑补了一大段反驳戴维的话，又替戴维驳了回来，再找“戴维”的漏洞继续反驳，等他们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脑袋里已经为建筑师和工人到底谁才是楼房真正的母亲吵过两轮架了。 　　斯特兰依旧坐在办公桌后那把皮椅上，但半个多月未见，气质越发忧郁，有种下一秒就要化作月光…… 　　“乔格。”斯特兰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天马行空的幻想，“听说你在警局干得不错。” 　　乔格回过神来，疯狂暗示：“也许拿着双薪在警局干活的我，才是最出彩的。” 　　斯特兰假装没听见，指了指靠在桌边的行李箱：“后天晚上八点，你穿着里面的衣服在茉莉酒店门口等一个和你穿同样衣服的人，跟着他坐上他后面的那辆马车，参加一场地下拍卖。全程不要暴露真实的容貌和名字。需要你出价的卖品就在行李箱的文件袋里，阅后即焚。经费在装着数字密码锁的盒子里，密码是968，没有任何意义，不必深究。去的时候带上弦月戒指，不要戴在手上，放在衣兜里，完成这件任务，你就可以提前转正了。” 　　…… 　　乔格看向旁边的戴维，一脸求抄作业的痛苦表情。 　　戴维已经习惯了斯特兰这阵子的工作强度，朝着斯特兰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提醒乔格提起箱子，去自己的办公桌边做一对一课后辅导。 　　乔格戴着痛苦面具，想睡觉，想摆烂，不想做作业。 　　戴维说：“转正后底薪是每月20金币，交通补贴5银币，住房补贴1金币，餐补2金币……” 　　不等他说完，乔格已经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了当初图书馆前台送那本笔记本，拿出铅笔，规规矩矩地坐好，认认真真地准备听讲。 　　成年人，哪有什么作业不作业的，都是事业！ [24]第23章:我可能需要领两份住房补贴。 　　戴维将斯特兰的原话复述一遍后，又详细解析了一番，包括看到和他穿着一样的人后，会有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等候在酒店门口，他就坐后面那辆，期间不要和对方有任何的交流。 　　“行李箱的衣服里有面具，你就当作你去参加化装舞会吧。如果过程中发生意外，面具掉了，记住，一定要换一张脸。换张类似你现在这样的，没有任何信息，不会有人联想到你真实身份的脸。” 　　戴维显然很满意查无此人的“詹姆斯”，一再强调。 　　乔格记完了主要内容后，打开行李箱查看里面的东西。衣服、盒子、文件袋都是斯特兰提过的，但是…… 　　他从夹层里拿出一把手掌大的枪：“拍卖会这么危险？”让他带枪，完全是不顾其他人死活的节奏啊！ 　　“麻雀01，体型小，后坐力轻，目前最适合你用的枪。里面一共有6发子弹，”戴维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害人害己。” 　　乔格凝重地点头，心里窃喜。 　　他记得教练说过，麻雀01，200金币，血赚。 　　戴维说：“这是我帮你代领的，你用完之后要还回去。” 　　乔格真诚地说：“其实我很需要一把枪。” 　　戴维说：“但社会也需要安定。” 　　乔格：“……” 　　戴维看他小心翼翼地放好枪，想起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安慰道：“这次任务难度不高，你只要按部就班地跟着酒店出来的那个人就可以了，不过不要和他交谈。” 　　……那自己不就是个跟踪狂？ 　　乔格犹豫着问：“对方知道我的存在吗？” 　　“当然，我们已经达成协议。”戴维想起当初斯特兰叫他带去的那一大笔钱，非常肯定地说，“他是个职业情报贩子。我们从他手里买了一个推荐入会的名额。他知道你来自黑夜办事处，但千万不要让知道你的个人身份，不然你的资料立刻会在他的店铺里上架。” 　　这也是斯特兰决定提前启用乔格的原因之一，他的伪装技能在防止信息外泄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乔格说：“拍卖会具体卖什么？” 　　“你在这里拆看文件袋里的内容吧，看完我来烧掉。” 　　乔格打开文件袋，发现里面是一本印刷精美的小册子，封面印着“玫瑰黑市”的变形体，妖娆而诡异。 　　翻开册子，第一页就是一只造型精美的手枪，枪管上面还能看到淡淡的红色印记，下面写着它的介绍。 　　血腥戴安娜：原3级、现2级神奇物，传说由狩猎之神的眷者“德尼格军中郁金香”戴安娜的尸体改造而成。 　　作用：每晚12点自动补充6发空气弹，杀人于无形。 　　缺陷：神奇物进入衰竭期，从前50米的射程如今只剩下了30米，并将在使用中继续缩短。 　　起拍价：500金币 　　乔格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超凡道具？！ 　　他突然感到庆幸，幸好自己没有拒绝黑夜办事处的邀请！只有进入这里，才能窥探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才有希望真正地回到“真实家乡”！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后面是连续三页的1级神奇物介绍： 　　有偷听用的耳塞，短时间强化身体某部分的敷贴，强化嗅觉的鼻烟壶……听起来很像捉奸组合套装。 　　先闻一闻对方身上有没有别人的味道，再跟踪对方，偷听耳塞确认事实，最后挥出强化后的愤怒铁拳！ 　　他原本觉得被列为2级神奇物的血腥戴安娜看起来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但和它们一比，顿时惊为天物，只有2级简直委屈。 　　戴维知道册子的内容，看他表情索然，解释道：“神奇物只是这场拍卖会的开胃菜，真正的货物在后面。” 　　随着他话音落下，乔格就翻到了下一页。 　　介绍神奇物的页面都是白底黑字配彩图，然而到了这一页，底色突然黑了，文字也是深灰色，像是故意不让人看清楚。 　　他眯着眼睛阅读：农耕、商贸、爱、音乐诸神的回归线路？ 　　这页下面用红笔打了钩，乔格疑惑地抬头看戴维。 　　戴维点头：“这就是我们要买的商品。” 　　乔格：“……” 　　异世界版的贩卖明星行程，给明星接机？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还有南境粮食价格波动变化的信息，旅行者草原最新情况等，其中，狼族战将凯乌斯的个人信息下面还有个红钩。 　　这些信息类的拍卖品没有写起拍价。 　　他大概明白了自己后天肩负的任务。 　　戴维伸手要将册子拿过去烧掉，乔格就像每位临考前的考生，忍不住又翻了一遍，怕记不住重点，确认了几遍，才恋恋不舍地交出册子。 　　戴维拿出火柴，将册子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缓缓烧成灰烬：“后天之前，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神奇物一件都不要吗？”乔格觉得那把血腥戴安娜真的很不错。 　　好的枪手不一定需要好的枪法，但一定需要一把好枪。因为，枪手开枪的机会一定没有展示枪的机会多。 　　他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歪理，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戴维。 　　戴维觉得是时候展现黑夜办事处的真正实力了。 　　“黑夜办事处有专门的神奇物收藏室，包括4、5级的神奇物。”他轻描淡写地表现着对拍卖品的不屑一顾，“太普通的神奇物只会占位置。” 　　“……有没有考虑分一点给员工？” 　　“当然，不同级别的神奇物对应不同的功勋奖励。”戴维说，“等你转正了，就会收到入职手册，里面有明确记载。” 　　乔格怦然心动。 　　戴维说：“其实你手里现在就有一件神奇物。” 　　他手里…… 　　乔格加入警局后，的确收到了一堆的物资，但黑夜办事处似乎只给了两样，录取通知书，以及…… 　　“弦月戒指。”戴维没有跟他玩猜猜游戏，直接宣布答案，“这是黑夜办事处的标志，也是一个坐标，能够提供佩戴者的确切方位，很多人都知道。如果你遇到危险，就将血液抹在上面。” 　　乔格问：“别人的也可以吗？” 　　戴维微笑：“最好是别人的。” 　　乔格的弦月戒指就放在行李箱里，恨不能立刻拿出来……等等，他突然想起血腥戴安娜是戴安娜尸体制作的，那收藏室里的藏品…… 　　听到他的疑问，戴维理所当然地说：“都是黑夜办事处牺牲成员的遗体。等你转正后，也要签一份遗体捐赠。不过放心，我们一定会在确认死亡后才会进行处理。” 　　乔格：“……”他内心一番风起云涌、波涛汹涌、澎湃汹涌后，突然思若潮涌……如果他不是身体真正的主人，那签的字是不是不算数啊？ 　　戴维习惯了新人们的纠结，一点都没有开解的意思，反正到最后，他们总会接受的。 　　“如果我退休了呢？”乔格提出了问题的新角度。 　　戴维说：“捐赠协议到期失效。当然，如果愿意，可以再补签一份。不然，只能寄望你的亲朋为你收尸了。” 　　乔格：“……” 　　是被自己的亲朋烧成灰埋在地里，还是做成闪亮的神奇物继续发光发热……忽然间，人的心就偏了。 　　他晃晃脑袋，觉得自己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居然还差点走火入魔。不管怎么死，都不如活着好啊。 　　乔格拿出盒子，用密码打开，说来奇怪，斯特兰其他的话他都记得迷迷糊糊，只有密码记忆犹新。 　　“啪嗒”一声，盒子打开，露出一堆令人目眩神迷的各色宝石。 　　原来比金币更贵的是宝石！ 　　他财迷地用手指轻轻地拨了拨，看着宝石在移动时闪烁不同的光芒，心肝就一颤一颤的。 　　怪不得要给他枪，枪壮人胆。哦，不对，为什么要给他枪……枪壮人胆，这不是考验他的人性么？ 　　看着乔格差点要滴口水进去，戴维直接当着他的面把盒子盖上了，并且挪到了自己的面前：“在你出发前，这盒子还是交给我来保管吧。” 　　乔格点点头，说：“好的，请等一下。” 　　他起身走到斯特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等里面应声了，才探头进去，用确保里外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后天出发前，戴维说宝石由他保管。” 　　等斯特兰在无语中点了点头，乔格才心满意足地关上门，走到同样无语的戴维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这么大一笔钱，总要有第三人作证才好交接。” 　　作为秘书，戴维深知责任到人的重要性，很快转变心态，认同了他的做法：“那我们清点一下数目，我开一张收据给你。” 　　乔格很满意：“这样就最好了。” 　　戴维当着他的面数了数：“5枚红宝石，5枚蓝宝石，10枚绿宝石。”他写了张收据乔格，并叮嘱他后天领取的时候一定要带来。 　　乔格收下收据，随口说：“还细分颜色啊。”一共20颗不就好了。 　　戴维说：“以免总价出错。” 　　乔格：“……”原来不同颜色的宝石代表着不同的价格吗？他在脑袋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完全没有相关的信息。 　　因为金币宝石之间的兑换比例是常识，戴维没想到他不懂，并没有具体解释。 　　乔格只能在自己的行程里额外添加了去银行咨询这一项。 　　“对了，乔格已经离开了泰姆威尔回家奔丧了，所以他那付了租金的出租屋只能暂时空置一段时间，现在詹姆斯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乔格真诚地望着戴维，努力明示自己因为工作调动，遭受了巨大的利益损失。 　　戴维说：“你暂时找个旅馆住，我帮你报销住宿费。” 　　乔格实在不想住破破烂烂的旅馆，脑子一转，感慨道：“如果能入住茉莉酒店，那么后天行动就会方便很多。” 　　戴维权衡了一下，颔首道：“我可以报销三天的茉莉酒店住宿费。你转正后，可以预支住房补贴，另外租房子住。” 　　乔格略感满意。他之前就委托中介继续寻找合适的房源，这次可以用相似的条件询问一下，说不定对方已经有了储备。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要花两份房租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再度看向了戴维。 　　正要起身送客的戴维只好重新坐了回来：“你还有什么问题？” 　　“如果要继续维持乔格入职警局的表象，之前出租房就不能退，所以……”乔格礼貌地微笑，“我可能需要领两份住房补贴。” 　　戴维：“……” 　　好不容易将这尊“大神”送走，他转头就走进了老板办公室。工作要做，功劳也要领。 　　“他很看重金钱？”斯特兰听完他的描述，微微皱眉。倒不是心疼花出去的那点钱，而是担心自己看重的成员未来可能会为了钱而走入歧途。 　　戴维说：“与其说看重金钱，不如说，他很在意自己的得失。” 　　斯特兰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对他粉饰过的形容不置可否。 　　戴维犹豫了下，问道：“他才接受了半个月的训练，还没有独立处理过案件，您确定后天让他一个人去拍卖会吗？那可不是演习，引路的掮客也不是普通人。为免发生意外，是不是安排人接应一下？” 　　“如果失败，就是不及格。如果不及格，就更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斯特兰冷酷地说完，又缓和了口气，“他这两天有什么安排？” 　　“佐拉正带着他审理灰袍送返的雷蒙德和爱莎帮勾结案，里面牵扯出了真实家乡，灰袍和佐拉都猜测背后可能是诈骗之神的眷者在操纵。” 　　斯特兰说：“诈骗之神出没的地方，一定会有纷争之神的影子。” 　　戴维说：“佐拉早上递交了一份大搜查计划，想要对泰姆威尔的南区和西区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如果东区和中心区出现了爱莎帮，那么南区和西区的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斯特兰在桌上翻了翻，翻到了这份文件，大体看了眼：“排查时间太长，调集的人手太多，最多200！给安德烈补一份警局协助申请，不要用当地警员，去东区、北区的警局调人。” 　　他顿了顿，又说：“等乔格从拍卖会回来，就调去大搜查。” 　　“还是跟着佐拉吗？”戴维记得斯特兰一开始想让乔格和各队都磨合一下，看哪一组配合最默契，但架不住机缘巧合加佐拉主动，直到在乔格还跟着她。 　　斯特兰想了想：“看大搜查的结果，如果配合没有问题，就将他归到佐拉队。”局势的突然变化，让他没有足够时间等待乔格的成长，只能从速从简。 　　乔格离开430号之后，并没有去444号与佐拉会合，而是去了一趟最近的银行，借着询问存款利息、贷款汇率等问题，不着痕迹地打听各色宝石的价值，总算得到答案。 　　一枚绿宝石等于100枚金币，一枚蓝宝石等于500枚金币，一枚红宝石等于1200枚金币。 　　它们的价值和货币一样是绑定的，全由政府调控。也就是说，每一枚宝石作为货币使用时，都有固定的品质与规格。 　　乔格算了算自己的月薪，有点好奇地问银行经理：“有没有人的薪水是按宝石计算的？” 　　银行经理哈哈大笑：“如果不算那些腰缠万贯的商人，恐怕只有教宗才有这等殊荣了。” 　　乔格叹息。 　　小时候没有加入永恒教会，长大就失去了月月暴富的殊荣。“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句话有的是含金量吗？分明是含宝量啊。 　　今天泰姆威尔的阳光不错，撒在身上暖洋洋的，乔格从银行出来，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行人，突然有点不想回到阴森的审讯室。 　　嗯，反正，有佐拉和沃尔夫拉姆在，自己晚上回去直接看审讯记录就好了。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自己翘班半天。 　　偷来的假期总是格外宝贵，可惜现在顶着詹姆斯的面孔，没法找朋友玩。那样就没有去图书馆的必要了，反正也看不到内部书籍。 　　乔格在心里数了数待办事项，好像只剩下一件了——去一趟狩猎之神教堂。他的伪装技能就是狩猎之神赐予的，不管变成什么样也不怕祂认不出来。 　　他一向是行动派，心里打定了主意，立刻就叫了马车去北区。然后趁着没人注意，他做了个实验——付完钱下马车时，迅速地换了一张新面孔。 　　这是他从前世的魔术表演中获取的灵感。换装要去洗手间没有办法，但换脸完全可以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比如两个场景的转换时，快速变换。 　　变完之后，他特意避开了与车夫的视线接触，头也不回地离开车厢，等下一个转弯口，假装等人，回头查看周围是否有人察觉异样，见没人关注自己，便认为这一次尝试成功。 　　他这次换的依旧是好莱坞的明星脸孔。反正好莱坞有很多位“汤姆”，汉克斯、克鲁斯、希德勒斯顿……还可以挥霍好几次。 　　因为头一次去确实有真神存在的教堂，乔格不知道规矩，没敢让马车直接停到教堂门口，而是停在了不远处的德尼格报社门口，预备在去教堂之前，先观察一下。 　　不过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乔格看到旁边有一家报刊店，走了进去……说起来，他在出租屋订的报纸也要浪费了，刚刚和戴维讨论补贴的时候，真应该把这个也考虑进去。 　　他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翻了翻，又拿起另一张，发现都是德尼格日报，区别是日期，一张是昨天的，一张是今天的。 　　他看了看报刊的名字，发现这是德尼格报社的自营店。 　　“两份都需要吗？”背靠大报社，卖家的语气就很随意，完全没有推销的意思。 　　“来一份今天的吧。”乔格付了钱。报纸头条依旧与战事相关，不过没有太新鲜的内容，只是追溯了一段兽人王庭与德尼格的旧事，痛斥兽人劫掠边境的恶行。 　　这篇文章写得不错，至少比图书馆大部分图书都要靠谱。如今的乔格，已经能放下旧怨，摘下有色眼镜来看待这家报社了。 　　毕竟，通过黑夜办事处窥探到这个世界面纱下的神奇后，他对加入报社已经没有执念，剩下的只有对报社不识货的疑惑。 　　“总编。” 　　报刊店的卖家突然抬头，高声对着门口打招呼。 　　乔格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一名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灰发老者正从店前经过，闻声看过来，微微侧头致意。 　　“他就是德尼格报社的总编？”乔格问。 　　卖家说：“是的，他就是科尔宾先生。想认识他的人很多，不过科尔宾是一位正直的新闻学家，注重客观事实，从来不接受歪门邪道。” 　　乔格看得出来，对方浑身上下都在向自己发起警告。 　　“我只是对泰姆威尔新闻界的名人有些好奇。”仿佛觉得站在店里太尴尬，他很快走了出去。 　　科尔宾没有走远，驻步在不远处街角的一家咖啡店门口。没多久，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士从马车上下来与他会合，一起走进了咖啡店里。 　　乔格并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喜好，对科尔宾也没有太大的敌意，毕竟，招聘失败不一定是对方所为。 　　……但一分钟后，他还是坐在了科尔宾和那位女士后面的卡座上，低头看着报纸。 　　“先生要喝点什么？” 　　乔格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扫了一眼，选了最便宜的那一款——一枚大铜币的蜂蜜柠檬水。 　　服务员一走，他就举起报纸往椅背上一靠，耳朵竖成两根天线状。 　　“……正在调查这件事。” 　　科尔宾坐在靠墙的位置，离乔格较远，他说话又轻，所以乔格听得不是太清晰。 　　“那就让他们调查，你发布的都是真实的新闻，”与乔格背靠背的女士音调略尖，吐词清晰，“每一个字都经得起考验。” 　　“……难道不是预谋吗？《泰姆威尔新闻》调整了报纸上市的时间……和我们一样的报道内容，这是私下串联……我被利用了……” 　　乔格想起拍卖会上起拍价50金币的1级神奇物——偷听用的耳塞，恨不能现在手里就有一个。 　　这世上根本没有没用的东西，全都是想用但没有的东西！ 　　“您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女士口吐名言，气定神闲，“我们提供情报，你们传播新闻，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至于《泰姆威尔新闻》……抱歉，我们卖的本来就不是独家消息。如果黑夜办事处要对你问责，你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我们的身上。反正他们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脏水被泼得多了，我不介意更湿一点。” 　　“……我和你的父亲……我们合作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科尔宾先生。”女士略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从手袋里掏出一盒烟，点了一支，轻轻吐了一口才说： 　　“你的控诉毫无根据。我当然清楚您与我父亲的交情，正因为这一点，我才第一时间向你提供德尼格前线胜利的消息，由您亲自分享给德尼格人，共同努力庆祝胜利。我们都被战争折磨了很久，不是吗？ 　　“如果因此导致了德尼格上层局势的波澜，那完全是意外！枢机团震怒，黑夜办事处盯上了各大报纸……那都是你应该承担的事情，毕竟，刊登新闻是你亲自做出的决定。你凭此认为我别有居心，未免强词夺理。” 　　科尔宾似乎被激怒了，略微提高了音量：“我并不知道军部提前封锁了消息。” 　　女士呵呵冷笑：“这是军部亲口说的吗？他们敢承认吗？” 　　科尔宾涨红着脸：“你的背后是谁？” 　　“你认为是谁？德尼格的从神？兽人王庭的异神？”女士意兴阑珊地摇手：“谁都不是，我只是谁都不待见的一个普通魔法师，做点情报小生意罢了。如果你觉得你被利用了，那我或许也是一样。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如果黑夜办事处问到了，我会据实相告。” 　　“随便你。”女士掐灭了烟蒂，将东西收进手袋里，在桌上放下两枚银币，“以你今天的心情应该不想掏钱，这杯咖啡我请了，您慢慢喝。” 　　她拿着手袋站起身，路过乔格时，脚步略顿了顿，嘴角发出一声轻笑，就在乔格以为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到门边，推门而出。 　　没多久，科尔宾也起身离开。 　　最后，三人之中只有乔格喝到了自己点的饮料，还看了一场免费的热闹。这让他觉得自己今天下午的翘班完全物超所值，也对接下来的教堂之行充满了期待。 　　如果狩猎之神的神识能够降临教堂，说不定他们之间还能发生一些温暖的小对话，比如： 　　“尊敬的狩猎之神啊，多亏了您，我现在才有一份薪水福利都不错的工作，就是有点危险。如果您愿意把猎人的技能也一并赐予我，那我就实在感激不尽了。” 　　猎人技能是一击必中，有了这个，他就不需要苦练枪法了，或许，麻雀01就能无限期借用。 　　乔格去前台付钱时，顺口问起狩猎之神教堂：“我昨天刚到泰姆威尔，不知道这身打扮能不能进教堂聆听福音？” 　　“你来得不巧。”服务员摇头，“教堂正在维护，已经关闭一段时间了。” 　　“什么时候关的？” 　　“差不多也有半个月了吧。” 　　乔格一怔，那不就是他成为眷者没多久？ 　　“什么时候重开？” 　　“目前还不知道。您要是想知道，可以留下地址，等开了我写信通知您。”这家咖啡店收费不便宜，但服务很到位。 　　乔格惋惜地叹了口气：“我后天就要离开泰姆威尔，恐怕等不到了。” 　　“您也是狩猎之神的信徒吗？”服务员笑了笑，“和兽人开战以后，狩猎之神的信徒就多了起来。现在报纸上都是好消息，战争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说不定到时候狩猎之神会亲自回泰姆威尔接受主神的嘉奖，欢迎您到时候再来。” 　　光看新闻透露的消息，的确有此可能，可是刚刚偷听了德尼格报社总编与别人的私密对话的乔格却不敢这么乐观。 　　知道越多，担忧越多啊……不知道把这个消息告诉戴维，能不能让他把报刊订阅的钱报销了。 　　乔格从北区乘坐公共马车回政务大街，抵达黑夜办事处时，天已经黑了，他下车时恢复了詹姆斯的脸，先去秘书处找戴维汇报下午的发现。 　　秘书处门紧锁着，下面的门缝隐约能看到一丝丝光线，里面似乎正在开会。 　　他转头又去了444号。 　　沃尔夫拉姆用了一下午的技能，正精疲力尽地躺在楼上休息室的沙发上休息，罗伯特待在地下办公室整理资料，一见到他就两眼放光：“太棒了！我正需要人手。” 　　乔格一副我看完就走的样子：“我下班了，只是顺路来看看。” 　　“别这样！”罗伯特抱着资料冲过来，“难道你不想知道吉姆和杰克逊是怎么说的吗？难道你对真实家乡失去了兴趣吗？” 　　乔格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既不喜欢和昆虫一起躺在地上看星星，也不喜欢口渴了只能喝红酒味的甜牛奶。” 　　“还有更精彩的，”罗伯特从里面找出了一份口供，“麦克！杰克逊的另一位助手，他的真实家乡是一座水泥与钢铁铸造的高楼之城！” 　　乔格眼睛猛然瞪大。 　　果然不能因为暂时的失望还对人生失去希望，看看，希望这不就来了吗？ 　　他迫不及待地坐下来，打开了麦克的供词，眼睛里的光犹如烟火一般，绚烂过后，很快化为沉寂。 　　“嗯？你怎么了？”罗伯特生怕帮手跑了，一直暗中观察。 　　“没什么。只是有点孤独。”乔格将资料往桌上一丢，对着天花板发呆。 　　“你看，麦克的供词是不是比另外两人要现实多了。”罗伯特竭力想要引起他干活的热情。 　　乔格不觉得：“把所有人都一个一个地分开关在钢铁水泥住造的格子间里，永远不交流……这算什么现实？”这算他是个I人吧！ 　　罗伯特说：“叹息堡啊。专门关押异教徒的监狱，不就是钢铁和水泥铸造，一人一间，不能互相交流的地方吗？” 　　他这么一说，乔格有点印象，记得自己当初选单位时，也有这个选项。当时他以为是个景点，还考虑过要不要投身文旅事业呢，没想到差点成了狱警。这么一想，这个世界的公务员志愿填报真是不拘一格。 　　罗伯特从资料中抽出一个没有打开过的文件袋：“或者你把这份文件看了吧，法院刚刚送来的。” 　　“什么？” 　　“就是你之前问的翠西被杀案。”罗伯特说，“佐拉特意去法院要的，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其实像翠西这样爱莎帮的边缘人物，完全不值得佐拉浪费时间去法院要资料。不过考虑到詹姆斯对她的“特别关注”，正在寻求詹姆斯加入的佐拉还是花了点精力。 　　就罗伯特看来，这点精力花的很值得，因为刚刚还生无可恋的乔格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他对翠西案件的关注，全然因为是自己侦办的第一起凶杀案，想要有始有终而已。 　　而法院也给了他又一次的机会——本来是跟着亨利出席庭审，这次是黑夜办事处成员的旁听许可。 　　“我们可以去法院旁听？” 　　“当然可以，只是我们一般都不会去。”罗伯特说，“凶杀案的法官一般都是公正之神的眷者担任，不会出错的，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见乔格面露犹豫之色，想起佐拉的叮嘱，嘴角一翘，立刻热情洋溢起来：“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去了呢，好怀念法庭紧张的氛围啊，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去吧？” 　　乔格眼睛亮起来：“明天没有其他事吗？” 　　有啊，一大堆。罗伯特在心里抱怨，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没关系，只要我们不做，别人就会多做一点啊。” 　　乔格：“……” 　　这种事就不必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吧，搞得人怪内疚的。 　　乔格沉痛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能看热闹又能不干活，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良心吗？开玩笑，不去良心才会痛。 　　两个人愉快地达成约定，然后罗伯特就理直气壮地把资料平分给了他。 　　乔格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刚刚口中的“别人”，不会是今天的我们吧？ 　　看在明天一起去法庭的份上，他还是留下来和罗伯特整理口供到大半夜，其实到了现在，虽然佐拉安排了当地的警察在爱莎帮据点附近布控，但事实上，案件基本告一段落。 　　因为一开始不知道背后还有异神的手笔，所以灰袍巡查组抓人的时候并没有刻意低调，爱莎帮覆灭的消息在当地并不是秘密，真实家乡的接头人但凡有点头脑，就不可能撞入他们的陷阱里。 　　想要调查真实家乡，需要另外的切入点，比如——佐拉此时正在和斯特兰、戴维商讨的大搜查。 　　“人手只能控制在200人左右。”斯特兰直接将佐拉计划书里的1000人砍掉了五分之四。 　　佐拉据理力争：“1000人已经是我删减后的数字了。” 　　“必须保证另外三区警力的正常运作。”斯特兰说，“他们是流动的，我们不能在其他区留下可趁之机。” 　　“200人放在南区，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那就想想不翻浪花的办法。”斯特兰到底没有把路堵死，“我已经和芬顿说好了，必要时，你可以找一个名义寻求灰袍巡查组的协助。” 　　也就是找到一个渎职的家伙，把灰袍引入局。 　　灰袍巡查组显然比普通警察要有用的多，听到这里，佐拉才算松了口气：“那具体的行动和时间安排我再回去调整一下。” 　　斯特兰说：“大后天再调整。” 　　大后天是个什么特殊日子吗？佐拉看向戴维。 　　戴维笑笑，也就是某人出成绩单的日子吧。 [25]第24章:这世上有谁能比吸血鬼更适合当老板的呢？ 　　加班到半夜的某人，在泰姆威尔温煦的阳光照拂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茉莉酒店柔软的床垫唤醒了他前世家的记忆。 　　在这个世界睡了这么多个夜，他才知道，这里的床不是不舒服，是他没花钱花到舒服！ 　　乔格翘起二郎腿，开始思索怎么样才能说服戴维给他报销一间茉莉酒店的长租房。 　　人才引进的特殊待遇？ 　　入职黑夜办事处这么久，他多少能感觉到自己的特殊，不然像戴维这样的老板秘书不可能成为他的笔友，还给他安排了警局的掩饰身份。 　　他试探过罗伯特双薪的事，罗伯特表示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一脚踏两船是不可能的。”他斩钉截铁地说，“老板从来不戴绿帽子。” 　　…… 　　乔格删除了罗伯特胡说八道的记忆，继续思考着长租房的报销。嗯，如果戴维不同意，他就去灰袍巡查组问问。 　　说起来，比起对付异教徒，还是查贪腐更适合他。冰箱里藏钱，排风扇后面藏小本本……贪官的套路他都熟。但对付异教徒嘛，他脑子里只有烧死烧死烧死…… 　　乔格起床洗漱。柔软的牙刷，镶金边的漱口杯，羊绒般触感的毛巾……无一不在腐蚀他对黑夜办事处的忠诚。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吸血鬼般苍白的脸，突然喃喃自语：“不知道茉莉酒店招不招老板。” 　　这世上有谁能比吸血鬼更适合当老板的呢？ 　　不过今天要和罗伯特一起去参加庭审，得用詹姆斯的脸。 　　他换完脸，左右端详了一会儿，又想：詹姆斯出没的地方，怎么可能不007呢？果然也很适合当老板！ 　　唯一不符合老板身份的，大概就是他行李箱里乏善可陈的衣服了。 　　詹姆斯和乔格容貌身形有区别，可衣服的重合度太高。像他这样的技能，必须有几衣柜不同风格的衣服来搭配不同的身份。 　　“置装费。”乔格暗暗记下下一轮谈判的重点。 　　不过在专款到位前，他决定自己先添置一部分……到时候再报销吧。 　　他呼叫酒店管家，询问购衣建议。 　　为住客提供信息也包含在高昂的酒店服务费里。果然，管家有独到的见解：“只有居住在柳树巷的米歇尔大师设计制作的套装才能匹配您的完美。” 　　有点动听，有点动心，但价格不敢听。乔格说：“我急用，最好是立刻就能穿走的成衣。” 　　管家说：“原谅我忽略您的繁忙。说到成衣，必然选择蓝枫叶品牌。作为服装界里唯一拥有姓氏的家族，蓝枫家的成衣不仅款式新颖，而且提供随时修改的服务，大多数的百货商店里都能找到他们家的柜台。” 　　乔格的兴趣又转到姓氏上面：“据说这次圣临节会有新的家族拥有姓氏，真想提前与他们结交。” 　　他递出了一枚银币。 　　在管家漫长的职业生涯中，这笔小费的确是“小”费，但他没有流露出半点的不屑或嫌弃，依旧面带微笑地真诚感谢并收下，意味深长地说：“不少住店客人都对比比食品店的鸡蛋糕和焦糖饼干情有独钟。” 　　“有时间我一定会去尝尝。”乔格打完岔，换了个角度问衣服，“我准备请两个仆从，要给他们买点体面但廉价的成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顺着前面这条街道往右走，大概五百米左右，有家二手成衣店，里面很多衣服都是有钱人家淘汰下来，穿的次数不多，但样式并不过时，用来装点仆从最实惠不过了。” 　　“……谢谢。” 　　虽然不是想要的答案，乔格仍打算用完早餐过去看看，反正下午开庭，他有足够的闲逛时间。 　　至于罗伯特昨晚离别前叮嘱他，要他今天早点过去……他也不是“不想”，偏偏睡昏了，这就很遗憾了。 　　乔格心安理得地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早餐，要了报销用的发票，然后去了五百米外的那家二手成衣店。 　　说实话，看到店内陈列的衣服后，他一下子就接受了二手成衣这个设定。店主把每件衣服都清洗、熨烫得像新衣服一样，甚至还撒了点淡淡的香水，一点看不出来被穿过的痕迹。 　　他看中了好几件，问了价格，的确不贵，并直接在试衣间里更换了一套。 　　这套衣服他穿着其实有些紧，不过没关系，伪装在手，胖瘦可调。 　　他换好衣服出来，店主忍不住惊叹：“您穿上这身衣服后，太精神了，连腰肢看上去都细了许多。” 　　不是看上去细了许多，是真的细了许多。乔格在心里小声反驳，然后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满意点头。 　　他随后又挑了几件其他风格的衣服，一起打包要了个批发价，两人好一会儿拉扯，终于谈下了个双方都勉强满意的价格。 　　乔格付了定金，约定几天后来取——买的太多了，直接带回酒店会崩人设。 　　离中午还早，他穿着二手新衣去了430号，但戴维又不在秘书处。 　　原本他并不觉得总编与情报贩子的对话是什么重要消息，纯粹为了显示自己的作用，抬高身价，好争取更多的福利，但两次汇报都没能成功，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可是有着神明存在的世界啊，真的没有一只黑色大手在背后操纵一切，让戴维痛失两次知道秘密的大好时机，导致他在无知中犯下了弥天大错吗？ 　　乔格疑神疑鬼起来，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守在门口等戴维回来。 　　斯特兰和戴维回来时，就看到乔格靠在门板上，几乎成为了一幅立体挂画。 　　“你今天不去444号？”双方打完招呼，戴维随口问。 　　乔格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打听到了一条和黑夜办事处有关的消息。” 　　戴维打趣道：“你是说黑夜办事处有个专门存放神奇物的收藏室吗？” 　　“比这条稍微差一点。我只是偷听到了德尼格报社总编科尔宾先生与一位神秘的情报贩子小姐的对话。”乔格一口气说完这段话。 　　原本想要关上办公室门的斯特兰手一顿，敞着门往里走：“进来说。” 　　戴维带着乔格往里走，随手关上了门，并示意乔格坐到斯特兰的对面。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和德尼格报社的总编扯上关系。”斯特兰没有立即问他偷听到了什么。 　　乔格解释：“其实我想去狩猎之神教堂还愿……祂给了我技能，让我能够加入黑夜办事处，拥有慷慨的老板，友善的同事，我很感恩。” 　　友善的同事戴维帮他补充了一句：“德尼格报社和狩猎之神教堂的确相距不远。” 　　慷慨的老板决定慷慨地放过他：“你听到了什么？” 　　乔格将昨天下午听到的对话绘声绘色地重复了一遍，包括科尔宾时有时无的那几段：“不是我不想听清楚，实在是距离太远，他说话太轻。说起来，要是我当时有拍卖会的偷听耳塞就好了，也许得到更多信息。” 　　他真诚地暗示着老板。 　　老板选择忽略：“让我看看情报贩子的样子。” 　　乔格愣了下，反应过来自己可以变换成那张脸，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面容瞬间一变。 　　戴维和斯特兰都露出了奇怪的眼神。 　　戴维从外面找了面镜子给他。 　　乔格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半晌无语，因为他和那位女士只对视了一两秒的时间，很难记住所有的面部细节，以至于他现在这张脸的像素也不高。 　　斯特兰说：“找沃尔夫拉姆，把那名情报贩子的容貌画下来。” 　　乔格下意识地想反对：“要催眠我？” 　　斯特兰看向他，语气平淡，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压：“你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人人都有吧。比如说，”乔格挑挑眉，压低声音，“尺寸。” 　　斯特兰：“……” 　　他看向戴维。 　　戴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表示着：这位是您当初使出了马不停蹄、舌战群雄、桌下交易等多种手段才抢来的人才。 　　斯特兰迅速把话题转了回去：“如果你能清晰地口述出那位女士的容貌，让沃尔夫拉姆画出画像，那就不用。” 　　那必须能啊。乔格看向戴维，见他微微点头，但没有要离开房间的意思，意识到今天并不是一个要求涨薪的时机，只能怀着遗憾退了出去。 　　看看时间，罗伯特应该把活干的差不多了，乔格终于去444号与罗伯特会合。 　　看着罗伯特幽怨的脸，乔格就知道自己早上没来一定是个正确的决定。 　　“案子已经在收尾了，接下来加班的机会不多。”罗伯特酸溜溜地说，“你以后每天都可以正常来上班。” 　　乔格厚着脸皮说：“如果能在正常时间下班，我应该就不会睡过头了。杰克逊他们怎么办，要送交给法院吗？” 　　“高层暂时羁押起来，无关紧要的其他人都送交法院。”罗伯特想起他特别关注的矮人，又补充了一句，“他可能会被送进叹息堡。” 　　以昨天他对叹息堡的形容，乔格听得出那是个守卫森严的监狱：“铁锄只是个被贩卖的奴隶，没有人身自由，犯罪也是被迫的，应该能获得减刑吧？” 　　“他是矮人。异族哪怕坐牢一天，也得去叹息堡，这是为了他好。其他监狱的囚犯可不会善待异族。” 　　乔格对这些不太懂，也就没有发表太多言论，以免暴露自己贫瘠的常识。 　　他顺口问起沃尔夫拉姆的下落，听说他跟着佐拉去了南区，要晚上才回来，只能暂时搁置画画像。 　　两人去了佐拉上次带去的餐厅，AA了一顿午餐后，就叫了辆马车前往东区的法院。 　　刚刚过了午休时间，法院的工作人员还没完全从休息的状态转换过来，连检验身份的门卫都懒洋洋的。 　　乔格跟着熟门熟路的罗伯特穿过大厅，顺着旋转楼梯上二楼，到了第三审判庭门口，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乔格只认出了亨利和翠西的房东，有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坐在角落里，眼神不善地看着亨利的方向。 　　罗伯特和他坐在了另一边的角落。 　　有人看过来，罗伯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亮了亮手上的弦月戒指，那些人立刻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避开目光。 　　乔格：“……”前辈，这么帅的动作，下次务必让晚辈来！ 　　到了开庭时间，法官、书记员、疑犯、法警等相继入场。 　　等书记员宣读开庭纪律后，法官宣布开庭，并核实被告的身份，说明案由。 　　乔格前世，一般这种案件会有一名公诉人朗读起诉书，指控被告的犯罪事实，但这里是由办案的警察承担了这部分的职能，将通过调查梳理后的情况向法官及其他人宣讲。 　　因为结案报告是乔格亲手写的，上面的内容他一清二楚，此时不免微微有些走神。 　　突然，罗伯特用手肘轻轻地撞了撞他。 　　他回过神，听到罗伯特小声道：“来了，法官的审判之眼！” 　　正说着，就见一直低头看文件的法官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被一团淡色的金光覆盖。 　　他似乎扫视了全场，然后落在了被告的身上：“如实陈述你当日与受害人之间发生的具体事实。” 　　这不是催眠，被告依旧拥有自己的思维主权。他紧张地抓着自己的手，额头冷汗直冒，在沉默地抠了很久的手后，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其实……我……” 　　书记员提醒他：“在法庭上向法官撒谎，被告会被认为毫无悔意，请慎重。” 　　罗伯特在乔格耳边说：“审判之眼能看穿一切虚伪谎言。在庭审说谎，判刑时罪加一等。” 　　“肃静。” 　　法官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乔格所在的角落，罗伯特立刻闭上嘴巴。 　　法官看着被告，冷冷地重复：“如实陈述你当日与受害人之间发生的具体事实。” 　　自首前，被告已经被老大告诫过一定要坦承，不然死定了，可真到了决定他生死的这一刻，对死亡的恐惧还是让他产生了翻供的冲动。 　　他转头看向坐在身后的兄弟们，见他们拼命点头，鼓励他实话实说，好不容易提起翻供的冲动立时泄了气，垂头丧气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期间，他想避重就轻，让受害人承担主动攻击的责任，被法官当场揭破，之后就再也没敢闹出幺蛾子。 　　被告的陈述被法官确认真实，接下来就是定罪。 　　由于法官技能的特殊性，在被告犯罪事实清楚的情况下，一般会当庭宣判。果然，法官很快就判定他故意杀人罪名成立，但考虑到他有自首情节，判处了无期徒刑。 　　乔格问罗伯特：“无期徒刑要坐几年牢？” 　　罗伯特疑惑：“都叫无期徒刑了，就是一直关到他死啊。” 　　“没有立功减刑吗？” 　　“……都在牢房里了，还怎么立功？总不能让兽人杀进监狱再让他杀吧？”罗伯特说，“另外，杀同监狱的犯人不能算除害，只能算罪加一等。” 　　乔格：“……”又是学习新知识的一天。 [26]第25章:如果我开枪杀了人…… 　　庭审结束。 　　虽然换了张脸孔，但乔格为了避免与“旧人”接触，引出麻烦，早早地拉着“新欢”离开了审判庭。 　　亨利倒没有急着走，等书记员等人收拾东西离开，才与刻意放慢动作的法官攀谈了几句。 　　这位法官曾在东区警察分局任职，因为口碑好、能力强，受到公正之神的赏识，罕见地成为了高龄眷者，开辟了从警察调职法官的新路线。作为东区刑侦一科的老警员，亨利与他是旧识。 　　一见亨利过来，法官就笑了起来，散去金光的灰蓝色眼睛流露着遇见朋友的单纯喜悦：“恭喜你又破了一桩杀人案。” 　　亨利回复：“恭喜你又将一个凶手绳之以法。” 　　两人握了握手，同时发出大笑。 　　亨利说：“今天旁听的人可真不少。” 　　“大多数都是被告的朋友。”法官给被告留了体面，没用帮会同伙之类的词，“这个案件似乎与黑夜办事处正在调查的案子也有关联，今天他们也派了人来。” 　　亨利惊讶：“黑夜办事处？哪个？” 　　法官指了指乔格他们之前的位置：“就坐在那边的角落里。一个滑头滑脑的小个子，一个面色苍白、营养不良的高个子。” 　　亨利说：“你的形容让我想起了一个同事，他今天本来也要来的，因为亲人离世不得不返回家乡。” 　　法官说：“吾主庇佑。” 　　亨利点点头，为远方的朋友送上祝福：“吾主庇佑每个德尼格人。” 　　被庇佑的乔格回到了444号，正好遇到从南区回来的佐拉和沃尔夫拉姆。他告诉了沃尔夫拉姆，斯特兰临时发布了任务。 　　佐拉闻言，特意留下来旁观这次口述人像。 　　詹姆斯给她的第二印象比第一印象好太多，和罗伯特相处得也好，接受入队无障碍。唯一的问题是，她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乔格的技能，所以对他的一切行迹都很感兴趣，希望抽丝剥茧出正确答案。 　　她发现这的确是一次不错的机会，因为沃尔夫拉姆在半个小时后就暴走了。 　　“还是让我催眠你吧。”沃尔夫拉姆看着那双修改了不下二十遍的眼睛，“至少让我确认一下，她是不是随时随地地更改着自己的面容。” 　　更改着画像，也能更改自己面容的乔格双重心虚。 　　“等一下，”他吸了口气说，“我去一下洗手间，回来再继续。” 　　他一路小跑到洗手间，从里面锁上门，又查看所有隔间都没有人后，对着镜子，回想那位女士的样貌，悄悄用伪装复原。 　　然后，锐化锐化锐化……在自己抽象的脸上“涂涂改改”。 　　十五分钟后，乔格回到办公室：“好吧，这次我确定了，她的眼尾是微微上挑的，也可能是眼线的作用……啊先别生气，我确定！就是上挑的！不改了，鼻翼再小点，嘴巴再宽一点，够了够了……额头窄一点，颧骨好像有点高……” 　　乔格终于在沃尔夫拉姆耐心告罄前，磨蹭出了一张有七八分像的画像，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还原了。 　　“就是这位女士了。”乔格高兴地拿着画像，对沃尔夫拉姆说，“我们一起去老板办公室。”邀功这种事，当然要带上小伙伴一起。 　　但沃尔夫拉姆兴致缺缺：“我想早点回家。” 　　乔格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有点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吧，放心睡。老板看到你的画一定会很满意的。” 　　他带着满满的期待去了430号。斯特兰的办公室黑着灯，只有秘书处坐着人。 　　“感谢沃尔夫拉姆神乎其技的理解能力和画技，居然通过我糟糕的表述还原出了九成的相似度。”乔格上来就一阵吹捧。 　　戴维看了两眼就放到了一边，随手拿起了手边的地图递给：“明天就要去拍卖会了，晚上早点回去休息，地图可以留着明天白天慢慢看。” 　　“地图？” 　　“马车只会送你过去，不会带你回来。所以到时候你得自己想办法回家。” 　　“需要我记下位置吗？” 　　戴维耸肩：“你可以试试，不一定有用。”这种地下拍卖会不是有神奇物遮盖地址，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通常不会暴露给外界。 　　乔格拿过地图展开，发现非常大，里面的标注比当初他在图书馆见过的更加详细。 　　这可是好东西！他美滋滋地收起来，又有些不确定地说：“这个不会也是你代领的，需要还回去的吧？” 　　戴维说：“等你转正以后就可以领取一份，算是预支。” 　　看来黑夜办事处的福利还有很多，可以深入“挖掘”。乔格明白，这一切的前提是——通过了明天的考验。不过嘛，有些条件却要事先谈好。 　　乔格说：“明天是我第一次独立出任务。”他强调了“第一次”和“独立”。 　　像这种开场，戴维已经有了经验，不发一言地看着他，全力应对他接下来的发言。 　　乔格说：“应对突发状况时，我大概有多少权限？” 　　戴维说：“你的权限就在收据和手枪上。” 　　“不能超额吗？万一对方报价太高，我可以签欠条吗？” 　　“我们不介意，但对方应该不允许？”戴维觉得以老板的性格，很可能把拿着欠条上门的债主直接收编了。 　　“如果我开枪杀了人……”从法院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要说他的经历，也算万中无一，万一触发了主角体质，让普普通通的拍卖会变成了“噗噗”“痛痛”这样，那罗伯特的“无期徒刑”很可能就是提前为他解释的了。 　　戴维沉默了会儿，说：“如果是误杀，你最好连夜逃出德尼格，老板丢不起这个人。如果你有仇人，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们会根据事由来决定对方的下场。自己动手，有可能会伤及无辜……老板还是丢不起这个人。” 　　“那万一有人要杀我或者现场发生暴乱，我出于自卫，并且精确命中了目标……”乔格看着戴维一脸无语的表情，讪笑道，“我总要知道，这把枪到底什么时候该用。” 　　戴维思索着回答：“黑夜办事处拥有便宜行事的权力，只要你能说出正当理由，我们就能给你兜底。”他强调“正当”。 　　“但是，老板讨厌假公济私。一切要以办事处的利益优先。” 　　这些话并不只针对乔格，像佐拉这样的队长，或者独立执行任务的成员，都有这样的权限。只是乔格刚好独自出任务，所以同样适用这个标准。 　　但是……拍卖会而已，应该用不上吧。 　　戴维右眼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两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问完问题的乔格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房间，洗漱完毕，就拿出明天的装束在穿衣镜前面试穿。 　　这是一件镶着银色花边的黑色斗篷，宽大帽檐往脑袋上一戴，大半张脸就罩住了…… 　　他不由想起把自己的灵魂送到这个世界的神秘斗篷人。 　　……那明显是自己这件好看！ 　　乔格摸着花纹银边，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根据他给汤姆的排序，接下来就应该让克鲁斯登场了，但是吧……这个衣服长度，那个身高…… 　　他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随意地修改人物身高，而是根据排序，顺延到了下一位。 　　希德勒斯顿！ 　　衣服果然很合身。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新的面孔，满意地点点头。一看这张脸，就知道自己只要提防着别挨揍就好了，阴谋诡计什么的都不带怕的！ 　　为了任务，乔格这一天都待在酒店没有出去，以免遭遇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他一觉睡到中午，养足精神，又依照心意，点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下午在房间里研究地图，困乏了就去咖啡厅点一杯特浓，待得时间差不多，叫车去430号，拿出收据与戴维交接巨款。 　　临分别，戴维有些不安地叮嘱：“第一次出任务，稳妥为上。” 　　乔格自信满满地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小心翼翼地揣着盒子回到酒店，他晚上没敢出去吃饭，直接在房间里叫了一份简餐。 　　七点五十分。 　　他穿着斗篷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引起了小范围的瞩目，不过短暂的兴趣不足以支撑他们深究下去。经验告诉他们，像这种神神秘秘的人物，等同于麻烦，最好不要接触。 　　乔格有点后悔入住茉莉酒店了。万一有人去酒店前台查他的身份，很可能会查到戴维帮忙办的詹姆斯假证…… 　　哦那没事了。 　　酒店大堂的挂钟走到七点五十九分三十六秒，又一个相同装束的人从楼梯上下来，径自穿过大堂，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全程没有向周围浪费一个眼神。 　　乔格立刻起身跟了出去，刚好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驶到门口停下，他打开后面那辆车的车厢坐了进去，然后回头看挂钟上的时间，依稀是八点十几秒。 　　一切如机械般严谨。 　　乔格脑袋闪出奇怪的念头。如果有人横冲直撞，挡住了他们的行进路线呢？如果刚好有一辆其他马车抢先一步挡在门口呢？ 　　那领路的人是会接受变化，还是强行调整？ 　　可惜假设的场景没有实际发生，所以他无法知道答案。 　　带着这样的遗憾，他跟着马车穿过繁忙的城市街道，看着林立的商店在视线内飞快倒退，渐渐的，路越来越狭窄，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得朦胧，不知从何而起的雾气覆盖住了车厢外的景色。 　　乔格感觉到马车似乎在腾空而起。 　　…… 　　啊这……是飞升的节奏啊！拍卖会不会在天上开吧？难道背后是……某位神祇？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感觉像拿了把指甲剪。 [27]第26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正当乔格开始憧憬在蟠桃宴上问大圣，这蟠桃吃之前到底要不要洗一洗的时候，雾气慢慢散去，马车在一座巨大如宫殿的建筑物前停下。 　　乔格看领路人从前面下车，赶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上被月光照得有些惨白的长阶梯，在上面拖曳出两条又细又长的黑影。 　　金色的灯光从建筑大门处撒到最上面的几格台阶上，几个穿着同款斗篷但领口袖口镶嵌金边的人站在门口迎客。 　　两人被引领到签到台，领路人低头在一张卡片上写了几个字，签到台的接待员拿起另一张卡片，与刚写的卡片重叠，确认后低声道：“欢迎您的到来，邮递员。” 　　领路人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里走了。 　　乔格佯作镇定地走到签到台前，接待员给了他一张空白的新卡片：“欢迎来到玫瑰黑市，亲爱的新朋友。请在卡片上写下您将要使用的代号，上面的字迹将成为验证您身份的唯一标准。” 　　说到代号，乔格就想起自己第一代的QQ昵称：小丑。 　　出自他中文名的英文谐音，JOKER。 　　刚开始，他觉得“小丑”酷毙了，分分钟游走黑暗，亡命天涯，开启自己美强惨的一生。但被同桌叫了声“丑娃”，并迅速盛行于班级后，这个昵称就光速下架了。 　　第二代依旧源自JOKER，但改成了“王牌”，同桌也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叫他小王。本来也没什么，小王总比小乔朴实低调，只是后来学校不知怎的就流传起他爸其实是隔壁老王的谣言……为了家庭和谐，也为了自己的小命，他和同桌绝交了。 　　第三代就是微信昵称了，依旧是JOKER。因为爸妈不喜欢他用英文当昵称，他改到第三个版本，依旧是英文名的中文翻译，这次叫“百搭”。因为没加同桌的微信，所以沿用至今。 　　短暂的昵称更替史在他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却一个也没用上。既然是匿名参加，那么取的代号最好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要透露任何有关于前世的信息。因为他不能确定斗篷人是不是只送了自己一个过来。 　　他随手写下了：雾。 　　源于他来路上看到的那一场雾。 　　“黑夜中的雾的确是难得的美景。”接待员收走了卡片。 　　乔格一时猜不出他口中的“黑夜”，仅指自己来时的景色，还是隐喻了“黑夜办事处”，只能当做没听到。 　　接待员又递给他一本小册子和一个标记为“31”的号码牌：“册子上面是接收拍卖会信息的方式，请不要外传。号码牌是用来竞拍的，您需要为每一次报价负责。” 　　乔格矜持地接过来，见他没有其他要说的，就顺着领路人离开的方向，往里面走去。 　　签到台和会场之间还隔着一道门，推开这道门，喧哗声一下子扑面而来，几十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完全不是他想象中互相提防、鸦雀无声的场面。 　　他一进来，立刻受到多方关注，没多久就有人主动过来交谈，试图打听他的来意。 　　乔格含糊地说：“血腥戴安娜不错，我正需要一把这样的武器。”伪装能同时改变声音，所以他不介意出声。 　　那人笑了笑：“如果我是你，我会说自己对南境粮食价格感兴趣，这样别人就会误以为你是个粮食商人。” 　　乔格说：“那就暴露我自己了。” 　　那人捧场地笑了两声：“我是乌鸦。需要情报的话，后半场可以来5号房间找我聊聊，我的价格一向公道。” 　　乔格：“……”耀扬哥，是你吗？你说你价格公道，我有点不太敢听啊。 　　乌鸦临走前还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拇指上的鸟形戒指，暗示对方认准这个标志。 　　继他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打招呼，内容差不多，都是情报贩子兜生意。 　　自由鸟、火烈鸟、信鸽、猎狗、四叶草……进来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认识了不少乙方，每个人手上都戴着不同的戒指，其中四只是鸟。 　　彻底在鸟群中迷失了方向的乔格只能回想起猎狗和四叶草。所以说，市场差异化真的很重要！ 　　乔格站在原地，看着又一个银边斗篷人缓缓走近，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手指，期待上面没有停着一只“鸟”。 　　随即，他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笑吟吟地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乔格心脏扑通扑通猛跳了起来。幸亏斗篷的帽檐够大，他又接受过表演训练，能在关键时刻控制住肢体的表现，哪怕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整个人看上去依旧不动如山：“我们见过吗？” 　　低沉中略带磁性的声音让对方略微迟疑了一下，很快说：“德尼格报社边上的香风咖啡店。我记得你点了一杯……蜂蜜柠檬水。你当时就坐在我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德尼格日报，如果不是现在站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高。” 　　对方娓娓道来，让乔格再难存侥幸，确认她就是咖啡店里和科尔宾接头的那个情报贩子！ 　　可是他不理解，为什么她能够在自己变换了面孔的情况下依旧认出他，尤其是，他的脸还藏在帽檐下！ 　　其实，如果不是他藏起了脸，对方大概还会为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迷惑一下，不会这么贸贸然地上来打招呼。 　　“你们对我有点误会，”她亮出自己的戒指，一枚金盘银瓣的向日葵，“拍卖结束后来4号房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 　　她说完，不等乔格回答，就又回到了人群中，留下乔格默默吐槽：非要选4号吗？很不吉利的样子。 　　出师不利的他开始检讨自己昨天和戴维道别时，为了确认自己权力的边界，是不是把话讲得太难听，以至于立了个大FLAG。 　　还有，他今天进会场遇到的第一个人叫“乌鸦”，那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不是个好兆头。 　　拍卖会就在乔格的自我检讨中，悄然拉开帷幕。 　　聊天的众人被引领到了预先摆放好的席位旁，任他们自由选择。 　　乔格选了最后一排，以便将其他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他刻意地找了找“向日葵”。 　　由于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袍子，只能从高矮猜测……哎，这里的矮个子也不少。 　　等所有来宾落座，主持拍卖会的拍卖师拿着把锤子，站在前方一侧，将正中央的位置让给了推上来的神奇物。 　　就像戴维说的，神奇物只是开胃菜，坐在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感兴趣。 　　不过有几个人感兴趣就能把戏唱起来。血腥戴安娜820金币被拿下，敏感鼻烟壶以起拍价被拿下，通风耳塞则遭到了哄抢。 　　对情报贩子们来说，窃听器绝对是必备神器、灵魂伴侣。 　　乔格听着价格从起拍价迅速起飞，一路超过了2级神奇物血腥戴安娜的成交价，喊到1000金币才开始放缓增速。 　　一番龙争虎斗后，被“向日葵”以1210金币的高价拿下。 　　乔格听到身边有人嘲讽她的出价高出市场太多。 　　他悄悄算账，以自己的薪水得不吃不喝攒多少年才够1210金币……早知道有神奇物，当初就该选商贸之神啊！ 　　蝙蝠侠早就说过，钞能力就是超能力！他悔不当初。 　　神奇物拍卖结束，拍卖师开始拍卖信息，因为没有实物，所以拍卖师只能靠嘴巴说： 　　“凯乌斯！狮王最看重的狼族战将，进攻德尼格的先锋大将，前线战场毫无争议的兽人战术核心，德尼格军队的心腹大患。现在出售的这套个人资料里，将触及凯乌斯最隐秘的个人资料。起拍价20金币。” 　　尽管他说了一大段的开场白，但价格开得并不高，甚至乔格转正以后都能靠不吃不喝一个月买上一份。 　　不过这次他不用花自己的钱，斯特兰布置的任务中就有这一项。 　　他没有仓促出手，而是等其他人报了一轮价后，才矜持地加了2金币。他报完价后，明显感觉到“向日葵”回头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份情报的价格缓慢增长，最后停留在他报的52金币上。 　　接下来，拍卖师又陆续卖出了南境粮食价格走向、旅行者草原最新消息等。 　　就在乔格以为诸神的行踪会成为大轴放在最后时，拍卖会结束了。 　　座席间一片骚动。 　　有人率先站起身：“你似乎漏了一单信息！” 　　拍卖师摊开双手：“如果你指的是四位神祇回归的路径，那我只能遗憾地通知，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已经过时了。” 　　下面依旧闹哄哄的，想要他给个更明确的说法。 　　一个穿着金边斗篷的人匆匆上台，在拍卖师耳边说了几句，拍卖师重新提起锤子道：“这个世界难免意外。作为补偿，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们一个关于这四位高贵神祇的消息。” 　　乔格：“……”嘴上说着高贵，心里想着怎么卖得又高又贵。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拍卖师举起锤子，高声道：“吾主庇佑！农耕之神、商贸之神、爱神、音乐之神已经抵达了泰姆威尔。” 　　他之所以没有将这条消息卖钱，是因为就在拍卖会开始前的几分钟，这四位神祇的真身联袂出现在了会议大楼，打断了枢机团与军部高层正在进行的会议。 　　如今，这消息已经从会议大楼飞速向外传播，想必等拍卖会结束，这里的人一离开，就能在泰姆威尔的各个角落收到了。 [28]第27章:你的推荐者出卖了你，你现在深陷危机。 　　因为拍卖师没有说四位神祇在会议大楼的表现，所以在场众人并没有意识到泰姆威尔，乃至于德尼格的态势可能在今晚发生重大变化。 　　他们依旧按照原定的计划，开始了后半场的私下联络。 　　乔格来之前并不知道有这个环节，听说后有点好奇，但遇到“向日葵”之后又变得紧张，不知道事情将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不过短时间内，他还不用面对这些。作为拍到了“货品”的买家，他必须先去完成交易。向日葵女士也是一样。 　　为免被人见财起意，他先去了趟卫生间，在一盒子令人目眩神迷的宝石中，取出了一枚价值100金币的绿宝石，然后把剩下的清点了一遍，再小心翼翼地藏好。 　　拿着号码牌，付出一枚小小的绿宝石，找回48枚沉甸甸的金币和一封写着凯乌斯秘密的信，乔格揣在怀里，重得背都弓起来了。 　　要不，还是想办法花点出去吧。 　　他回到席位时，大多数人已经有了去向。他没有刻意寻找向日葵女士，却一眼认出了她，实在是她的向日葵戒指在灯光下过于闪耀，很多人都围在她的身边。 　　尽管乔格很想知道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又要向黑夜办事处解释什么，但依旧沉稳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对方主动。 　　然后，他就看到“向日葵”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跟着另外一个人走进了4号房，并关上了门。 　　乔格：“……”有种坐等医生叫号，前面却插了个复诊病人的失落和焦急。 　　或许是向日葵女士买了偷听神器的关系，她旁边的两个房间变成了空房，原本说好占用5号房的乌鸦压根没有出现。 　　这样一来，其他房间变得更加拥挤。 　　看着房间门一扇扇合拢，乔格终于决定不再继续浪费时间，起身朝依旧敞着门的11号房走去。如果听他没记错，那里四叶草约定的房间。 　　从声音判断，四叶草应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谈吐间有种经历过太多勾心斗角，开始直来直去的返璞归真。 　　……当然，也可能是刻意营造的人设。 　　无论如何，他都走进了11号房间，和这位四叶草女士共处一室。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新朋友做生意了。”四叶草女士一如既往的直白，“在很多人看来，我的消息渠道有点过时，只能拿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外围消息。” 　　乔格：“……”这已经不是直来直去了，这完全是破罐破摔了吧！ 　　“可在我看来，这样的消息准确度会更高。”四叶草女士接下来的话挽回了乔格的印象，“现在的情报市场一片混乱，神眷者、魔法师、兽人、矮人、精灵……谁都在里面浑水摸鱼。卖不上价钱，又不被人看好的外围消息反倒是块清净地。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雾，雾气的雾。” 　　“每次来的路上都会起一阵大雾。这个名字不错。”她很快就看穿了他起名的思路，“雾先生，你打算买点什么消息呢？” 　　乔格没有带私房钱，不过因为神祇行踪这条信息作废，凯乌斯的个人隐私又没卖上价钱，所以他手上的巨额公款几乎没怎么动——反正戴维说可以欠款……嗯，欠办事处和欠拍卖会不一样都是欠嘛。 　　他壮起狗胆问：“在这个世界以外，有没有其他世界的存在？” 　　四叶草女士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许久，才慢条斯理地说：“这个问题只有吾主才能作完整且正确的回答。” 　　她先为答案定下基调，希望对方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然后才继续发表看法： 　　“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空间类的神奇物，从理论上讲，应该是存在的。但是，作为一名普通的情报员，我只能提供两方面的信息。 　　“一个是目前正流行的真实家乡说。他们标榜现在的世界是虚假的，我们所有人的祖先都是从本源真实世界迁徙而来，那里是更高等更美好的存在。 　　“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那就是你这个问题最好的解答。我手中掌握着部分真实家乡的信息，标价为300金币。你可以考虑一下。” 　　乔格说：“我手中也有部分真实家乡的信息，要怎么知道你我的信息没有重复呢？” 　　四叶草女士说：“我们可以将彼此知道的都写在一张纸上，比对后，内容重复的部分，我会根据比例削减价格。” 　　听起来很合理，但有一点——如果自己写下的信息对方并没有掌握，那自己等于白送情报。 　　乔格想了想，没有立刻下单，而是问起另外一方面的信息。 　　四叶草女士好脾气地说：“另一个是有关吾主眷者——永恒教会的技能信息，标价为800金币。” 　　吾主…… 　　时空之主…… 　　时……空……之主！ 　　掌握着时间与空间的神祇！ 　　乔格心中一动。这么说来，当初把自己送到这个世界的斗篷人，不是时空之主，就是永恒教会的人！ 　　他心中踌躇，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觉得以黑夜办事处的地位，想知道永恒教会技能信息应该不用花钱。 　　四叶草女士没打算和他一起坐在屋子里纠结，见他一时半会儿没有掏钱的打算，淡淡地下了逐客令：“不用急着下决定，我就在这里，你决定了随时可以过来。” 　　乔格从11号房出来，没来得及整理思绪，就看到向日葵女士的戒指在自己面前一闪。 　　“我们需要谈谈，立刻。”她声音有些紧绷，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4号房。 　　乔格不发一言地跟在身后，藏在斗篷下的手悄悄地摸了摸腰间的麻雀01，确保它在必要时，能第一时间抽出来——并且枪口朝外。 　　向日葵女士关上了房门：“你除了能改变声音外，能改变容貌吗？” 　　即使乔格已经有了大起大落的心理准备，还是听得心头一紧，按住枪，不动声色地反问：“什么意思？” 　　她语气沉重地说：“我想你必须要重估自己的处境了。你的推荐者出卖了你，你现在深陷危机。” 　　乔格淡定地在心里发出惊呼：什么？！他光辉的卧底生涯还没开始就……不对，他根本就不是卧底，身上穿的是主办方发的COS服。这里谁不穿成这样！凭什么出卖他？谁出卖的？卖给谁？！ 　　向日葵女士为了博取他的信任，泄露了更多的信息：“你的推荐人在这里代号信天翁，真名萨罗林，是精灵与人类的混血，也是我的信息源头之一，我今天才知道他潜入德尼格是为了替精灵王报仇，黑夜办事处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乔格：“……”怎么还有精灵王的戏份？哦不对，既然是报仇，那应该已经下线了。 　　向日葵女士说：“他打算控制你，成为他在黑夜办事处的耳目。” 　　“哦，他打算怎么控制我？” 　　“深度催眠加药物。”向日葵女士说，“玫瑰黑市里就有一位深受睡眠之神眷顾的资深眷者掌握着这项技能。” 　　乔格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弦乐戒指，打定主意，如果势头不对，就立刻使用“大召唤术”！当然，前提是向日葵说的都是真的。 　　乔格将信将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从来不想成为黑夜办事处的敌人。”她语气真诚地说，“萨罗林给了我一份军部封锁的情报，让我成为了泰姆威尔的过街老鼠，我总得想办法自救。如果你这次平安度过，我希望你帮我化解黑夜办事处对我的敌意。”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这完全是她的一面之词，乔格不敢轻易相信：“我可以现在离开。” 　　“他会立刻动手。” 　　“我的同事就埋伏在周围。” 　　“你和我都知道这不可能。来路上的雾气是5级神奇物‘迷失雾城’，在它的包围下，弦月戒指也发挥不了作用。” 　　乔格这下有点想骂人了：“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其实向日葵女士更想骂人。 　　怎么相信她……这种事情不应该由你自己想办法吗？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站在面前的真的来自黑夜办事处？还是某报社想升职想疯了的菜鸟记者？ 　　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自己判断出错，可玫瑰黑市和萨罗林不可能同时出错。 　　也许这就是对方谈判的方式，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自己，逼迫自己做出更大的让步。换做平常，她大可以耐着性子和对方慢慢兜圈子，但今天不可以。 　　时间有限，她必须把谈判拖入自己的节奏。 　　向日葵女士问：“如果我证明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乔格第一反应是摇人，虽然对方说自己正身处5级神奇物的包围中，但不能别人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就要考虑撤退。他现在身上可以依仗的只有伪装、枪、钱。可斗篷藏住了所有人的脸，伪装根本毫无作用。 　　他突然问向日葵女士：“他们在我的衣服上做了记号？” 　　“当然，我能做的，他们也能做。”向日葵女士见对方终于开始上道，决定继续释放善意。她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乔格见过沃尔夫拉姆使用催眠，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刚想闭上眼睛，就闻到自己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一抹灰白色的烟从自己后颈飘了出来，落在对方的手上。 　　他顿时想起自己偷听她和科尔宾对峙的那天，她似乎抽了根烟！ [29]第28章:我对金钱不感兴趣。 　　“一个小小的魔法，就算不管，过几天也会自行消散的。”向日葵女士随手挥散了白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当时只想知道，他跟踪的到底是自己，还是科尔宾。后来没再碰见，便认为是科尔宾的尾巴。 　　然而对比向日葵女士的风轻云淡，乔格此时内心是崩溃的！ 　　斯特兰的特殊栽培，戴维的信任鼓励，让他内心不说吹了个热气球，那多少也是有点膨胀的。要不是不好告诉别人，和汤姆、弗兰克吃饭的时候，他高低得吹一晚上的牛！ 　　比如：“哦，你说黑夜办事处啊，还不错，算他们有点眼光。” 　　可向日葵女士用一根烟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再千变万化的伪装也扛不住人家用了跟踪器！ 　　就好比你以为自己设计了一场完美的密室杀人，谁承想“密室”里放着摄像头，你这边机关算尽，人家那边直播取证。 　　想到自己一开始还想含糊其辞地蒙混过关，羞耻感就不停地攻击着希德勒斯顿的脸……哦还好是洛基，他尴尬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回。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你的衣服上做了什么手脚，但我有办法解决。”向日葵女士继续说。 　　乔格这时候已经调整思绪，从自己伪装失效的挫折中迅速回神，开始重新审视对方的意图。 　　她能出现在拍卖会，就说明黑夜办事处还未对她下手。她与黑夜办事处和解的需求并不紧迫。在这种情况下，她有必要为了自己得罪萨罗林，她的消息来源吗？ 　　完全没必要。他下了结论，除非……自己带给她的利益远大于合作方。可到目前，他还没有看出自己在这方面的潜力。 　　又或者，她已经不再需要合作方了，帮助自己纯粹是拆伙的附带价值？ 　　还是不对。如果她所言属实，萨罗林为了对付自己一定下了很大的功夫，她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所以，还是回到了第一条，帮助自己能带给她利益！ 　　一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乔格努力让思维从对方的节奏中挣脱，试探着发问：“你想怎么做？” 　　“我们可以交换衣服。”她说，“等他们催眠的时候，揭开我的斗篷就会发现找错了人，你完全可以借着这段时间离开。” 　　“这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没关系，”她慷慨地说，“交好黑夜办事处，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话说到这里，乔格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对方另有所图。 　　他突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肚子的金币实在有些沉：“那你为什么不等他们催眠了我之后，去黑夜办事处揭发我呢？这样一来，既不影响你交好黑夜办事处，也可以避免卷入危险当中。” 　　一直掌控着对话节奏的向日葵女士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质疑，下意识地反应道：“你希望我这样做？” 　　“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乔格能觉察出自己正在抢回话语权，身体越发放松了下来，“比如，从你想利用我的斗篷做什么说起？” 　　撇开动机不谈，向日葵女士一共做了三件事： 　　一、 用“深陷危机”制造他的焦虑； 　　二、 伸出援手，释放善意，让他产生对她的信任与依赖； 　　三、 提出解决的方案，交换衣服。 　　根据她的行迹，唯一可能产生利益的只有——交换衣服。 　　“你太无理了！”向日葵女士冷冷地说，“这就是黑夜办事处对待一个带着善意而来的朋友的方式？用卑鄙低劣的揣测，污染一段纯粹的关怀与帮助？” 　　乔格没说话，保持着洗耳恭听的姿势。 　　她威胁说：“我完全可以袖手旁观，反正最后被催眠被操控的人不会是我！” 　　乔格说：“其实，就算被催眠也无所谓。” 　　“……什么？”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很少参与行动吧？” 　　向日葵女士愣了下，对方在干什么？用自己是个菜鸟来示弱？ 　　“这次行动是我爸爸争取来的。我加入黑夜办事处不久，想升职总要有点说得过去的成绩。所以他给我找了个安全的任务，没想到中途出了点意外，不过问题不大。”乔格“无中生爸”，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满不在乎地耸肩膀：“我就算被人发现被催眠了，最多……就是升职泡汤了而已。不管怎么样，只要我能活着回到黑夜办事处，总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这的确是向日葵女士完全没有想过的角度，一时间竟也无话可说。 　　没人捧场，乔格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把戏唱下去。毕竟，他怀揣着异界来客的巨大秘密，是绝对不敢让人催眠自己的，不管是玫瑰黑市，还是黑夜办事处。 　　“当然。如果能在这场拍卖会里做成一桩互惠互利的买卖，拿到我升职的阶梯……我也不会拒绝。”如果这时候他手里有一杯红酒，就该晃一晃杯子，体现自己谈笑自若的轻松惬意。 　　奈何没有。 　　他只能翘起二郎腿，抖了抖脚丫。 　　“那就期待你能找到更好的合作伙伴。”向日葵女士高傲地转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脚丫停住，乔格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妈妈曾用多年讨价还价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松口。就像两个赛车手开足马力朝着对方冲刺一样，谁先转动方向盘，谁就输了。 　　向日葵女士的脚步没有停。 　　乔格的身体因为紧张越来越僵硬。玛丽老师曾经说过，可以在脑海建立一个安全的空间来放松，比如假装自己就在家里的沙发上…… 　　完全不起作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快回来”和“不见不散”交替的歌声。 　　她的手握在门把上，他的心提在嗓门上。 　　“你想得到什么？”她突然转过身来。 　　赢……赢了！ 　　乔格狠狠地松了口气，却不敢表露出分毫，连呼吸也采取着刚刚一模一样的频率。 　　“我要你的情报网。”他漫天要价。 　　她问：“你要我加入黑夜办事处？” 　　你想得美。乔格忍不住腹诽。知道考公务员有多难吗？首先要过五关斩六将，拿到学校的推荐，然后…… 　　几乎坐享其成的乔格为“乔格”捏了一把辛酸泪，并鄙视想要投机取巧的向日葵女士。 　　“我想要接管你手中的情报网。包括你的上家和下家。” 　　因为向日葵女士在最后关头回头，让乔格完全占据了谈判的高点。他得寸进尺地索要一个情报贩子用来安身立命的本钱，从而试探她要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大胆。 　　“这不可能。”她断然拒绝。 　　乔格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他相信，谈判的节奏已经被他抓在了手里，只要控制好力度，不让对方真的鱼死网破，就一定可以达成目的。 　　她抽出一张存单放在桌上：“我在福特银行有20颗红宝石的无息存款。” 　　“我对金钱不感兴趣。”乔格没往桌上看一眼，只是在心里疯狂地跟时空之主、商贸之神打招呼，我年纪轻胡说八道，千万别当真。 　　向日葵女士深吸了口气：“我的下家主要是报社。但因为泄露了军部封锁的消息，泰姆威尔的各大报社已经将我列入了黑名单。倒是有个灰袍还会问我要消息，但我想你们和他们的关系应该更加密切，不需要我介绍吧。至于上家……萨罗林是最重要的来源，他掌握着德尼格与兽人前线的战况，有时候还能提供兽人军队的内部消息。” 　　她给出的都是乔格差不多知道的信息。他显然很不满意：“我们是在做交换，女士。所以跳过自我介绍环节，来点有价值的吧。” 　　向日葵女士深谙谈判的技巧，说了一堆无用信息后，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这几年我陆陆续续购买了一些矮人和地精奴隶，帮他们拿到了德尼格的身份，安置在南区和西区，他们就是我在泰姆威尔的地下情报来源。” 　　线人？ 　　乔格来了精神，毫不客气地问：“我怎么从你的手中接管他们？” 　　“现在没有办法，他们只听从我的命令。”她果断地说，“但我答应你，等我们都平安从这里离开，我会亲自出面，把他们移交给你接管，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她强调。 　　作为合作方，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可言，只要不当场实现，事后赖账的几率高达九成九。所以，桌上的存单才是她诚意的体现。 　　乔格强忍住想要往桌上瞟的视线，决定动用非常规手段。 　　他终于掏出按了半天的麻雀01，将枪口从斗篷里伸了出去，直直地指向向日葵女士。 　　向日葵女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你杀了我也得不到想要的。” 　　“从萨罗林想要对我不利开始，把你刚刚所有的话再说一遍。”乔格脑子里全都是玛丽女士初见面时对自己的教诲。 　　“你要信任自己！信任角色！也要信任观众！ 　　…… 　　“更要相信你的观众就是一群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对你的演绎深信不疑的傻子！” 　　乔格沉稳地说：“如果说谎，子弹会穿透你的身体。” 　　向日葵女士：“……” 　　面前这个到底是背景强大的官二代？刚出社会的菜鸟？还是脑子里全是扭曲下水道的神经病？ 　　她和很多人打过交道，深沉的，精明的，狡猾的……但他们的行为总是有迹可循。可对面这位，总让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时，突然推翻重来！ 　　她脑袋疯狂转着杀死对方，抢走斗篷的念头，但很快，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就没有抢夺斗篷的必要了。 　　只有斗篷的主人活着，她才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萨罗林准备联合玫瑰黑市催眠你……”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30]第29章:子弹都射出去了，怎么能说枪是假的呢？ 　　两个人在一个空间里，一人滔滔不绝地讲话，另一个像石雕一样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这像是刚才那场拉锯战的延续。 　　乔格举着抢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开始产生酸胀，可他一动不敢动，甚至暂停了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能感觉到，向日葵女士的语速越来越快，似乎在寻找时机试探这把枪的威力。 　　自己刚刚说的“如果说谎，子弹会穿透你的身体”，可以理解为两种意思。 　　一种是，他会分辨语言的真假。 　　另一种，这是一把神奇物，它会自行分辨真假。 　　对世界了解不多的乔格以己度人，认为向日葵女士不可能对全世界的神奇物了如指掌，至少，他相信黑夜办事处不会蠢得把自己的收藏品都公之于众。所以他发挥想象力，编了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但向日葵女士并不是一个容易上当的人，很可能会冒险尝试一把。而自己，必须要将对方的尝试识别出来，才能继续掌握这场谈判的主动权。 　　对方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情报贩子，这就非常考验自己的判断力了。 　　乔格没有在对方提起萨罗林对自己的图谋时开枪，因为她承诺过会证明给自己看，如果是假的，就太容易揭穿了。 　　那么她的哪句话会是假的？ 　　或者说，她会在哪一点上造假？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超出了以往的任何时候。如果他是台电脑，CPU现在已经在冒烟了。 　　“我想通过这次交易换取与黑夜办事处的友谊……” 　　“砰”，随着枪响，子弹从枪口射了出去，以半公分的距离，擦过向日葵女士的帽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内只剩下一片窒息般的沉寂。 　　“我说过，如果说谎，枪会走火。”乔格的声音缓缓响起，尽管他极力控制情绪，可第一次对人开枪的经历，还是让他的声带出现了些许紧绷。 　　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非常放松。因为向日葵女士刚刚这句话，在他看来，是再确定不过的谎言。 　　已知向日葵女士的目的的确想要与他交换斗篷，而他的斗篷上有玫瑰黑市留下的记号，所以可以引申为，她想暂时取代他黑夜办事处成员的身份。 　　那必然是为了某件用她身份不太好办的事情，也就是说，想要黑夜办事处替她背个锅。 　　这种情况下，她侃侃而谈的友谊自然就没有任何可信度了。 　　“呼。”能听到向日葵女士在做深呼吸。 　　手枪能不能杀死魔法师？乔格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刚刚要是向左边偏移个十几公分，也许就会有答案了。 　　“我说的是实话。”向日葵女士咬牙说。 　　“你说了不算。”乔格说，“我们都得听‘法官’的。”他偷偷暗示这把枪是由公正之神的眷者——法官的遗体制成，识破谎言天经地义。 　　不得不说，到现在为止，乔格的表现可圈可点。他以黑夜办事处为背景，权贵之子为身份，借着双方对彼此的陌生，演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神经质熊孩子，连向日葵女士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被暂时糊弄住，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并不是乔格的真正目的，他主要想要的是…… 　　“我相信你在南区西区的情报员们应该有专门的管理者吧，告诉我他们的联络方式。别急着拒绝，你不是本来就打算事后把他们交接给我的吗？看在合作的份上，你应该不会骗我吧？” 　　“……南区波浪街72号矮子酒馆的掌柜，酒山。”她犹豫了下，报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乔格犹豫了下，没有追问。他手里握着的并不是真的神奇物，问得多了，很可能露馅。 　　他说：“你的联系方式。” 　　“茉莉酒店312号。” 　　“砰”，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向日葵女士有了准备，身体飞快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闪避，不过没有起到作用，因为子弹离她原来的位置差不多一米远。 　　“我说的是真的！”她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咬牙切齿，因为她发现了……“但你的枪是假的。” 　　乔格装傻：“子弹都射出去了，怎么能说枪是假的呢？” 　　“我就住在茉莉酒店312号，信不信由你。”她说，“我已经交付了所有的诚意，如果你还……” 　　她话音顿住，是因为乔格突然将斗篷脱了下来。 　　“汉克斯”露出憨厚地笑容：“预祝合作愉快。”上次他们在咖啡店见面时，他用的是汉克斯的脸，只能对希德勒斯顿说句下次再约，临时更换了出场的演员。 　　“你的声音……”她迟疑着说。 　　乔格换回了汉克斯的声音，以示坦承：“这是我的原声，我本来打算遮掩一下的。”他话语中充满了遗憾。 　　这份“实诚”多少让向日葵女士高兴了那么一点点。她也摘下了帽檐，脱下了斗篷，露出上次见过一面却让他痛苦回忆了很久的脸。 　　这次，乔格正大光明地边看边记，嘴里还说：“忘了请教你的名字。” 　　“艾玛。”她直率地说，“你呢？” 　　“汤姆。” 　　两个常见英文名。 　　艾玛盯着乔格的眼睛，缓缓递出了手中的斗篷，甚至做好了对方突然反悔或刁难的准备。 　　然而，她的担心并没有发生。 　　乔格也盯着她的脸，将自己手中的斗篷送了出去，双方顺利完成了交接。 　　“你现在就可以找机会离开这里了。”她语速突然加快。 　　“等等。”乔格说，“就这样？” 　　艾玛心想着“来了来了还是来了”，一边穿上斗篷，一边收起桌上的存单，脚步不停地往外走：“也祝你一切顺利！” 　　“我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好的。”乔格拿枪指着她的脑袋。 　　艾玛拿着存单，气笑了：“你说你对金钱不感兴趣！” 　　乔格一脸视金钱如粪土的浩然正气：“但我对萨罗林感兴趣。你说过，会证明他真的对我怀有图谋。” 　　她嘲讽地指了指他手里的枪：“你不是问过你的‘法官’了吗？” 　　乔格厚着脸皮说：“那是我的本事，和你的证明是两码事。” 　　艾玛再次考虑弄死“汤姆”的可能性，但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越是忍得多了，越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忍，以免前面的忍耐都白费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戴上它，五分钟后，去隔壁的房间等着。” 　　乔格从她手中接过盒子，说实话，这个盒子看上去十分眼熟，似乎是…… 　　“通风耳塞？” 　　看在他没有收20枚红宝石的份上，她给得还算痛快。事实上，她不惜高出市场价买下它，原本就是为了用来消除乔格的质疑的。 　　“我记得它的使用方式是……”乔格说了一半，就看到艾玛伸出了手，敷衍地碰了碰他抓着盒子的那只手。 　　接触。使用通风耳塞之前，必须和对方有过肢体的接触，然后保持5米内的距离，就能窃听到接下来一个小时里，对方能够听到的所有声音。 　　苛刻的使用条件，是它只能算1级神奇物的原因。 　　乔格见她要出门，匆匆忙忙穿上斗篷，拿出里面耳塞，塞到了自己的耳朵里，然后收起盒子。 　　两人一前一后得从房间里出来，像是没有谈妥的甲方乙方，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乔格一边走，一边盯着艾玛的背影，生怕她直接穿着斗篷走人，如果这样……那自己必须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好在，她还算守信。他看到她在会场里转了一圈，然后带着一个人回来，一起走进了4号房。 　　乔格不再犹豫，转头走进11号房，对四叶草女士说：“你的两份情报我都要了，我们去5号房谈一谈。” 　　因为艾玛买了通风耳塞，紧邻4号房的3、5号房都处于空置状态。 　　四叶草女士虽然有些疑问，不过难得一下子做成两桩生意的她，只能是客随主便。 　　乔格带着她走进5号房，关门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有好几道探视的目光看过来——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尽管与艾玛达成了交易，他也要做两手准备。 　　最坏的打算莫过于艾玛从头到尾都是谎言，就是为了骗走他的斗篷，好将所做的坏事嫁祸给他。 　　为此，他找到四叶草女士作为自己的不在场证人，必要时刻，他甚至可以自爆身份，以示清白。当然，这时候他已经换成了汉克斯的脸。 　　一方面艾玛见过他，另一方面，在“用外表取信于人”这点上，洛基和阿甘没有可比性。 　　“我们把各自对真实家乡的了解写在纸上吧？”四叶草女士从抽屉里拿出主办方早就摆放好的纸笔，递给乔格。 　　乔格漫不经心地说：“我原价买，你写就可以了。”为了展示诚意，他先将玫瑰黑市找回来的那袋金币放在了桌上。 　　终于解放了肚皮的乔格松了口气。 　　“这点钱当定金都不够。”四叶草女士咕哝了一句，却还是拿起纸笔写了起来。 　　乔格很想和四叶草女士继续寒暄，但耳塞里不再是无意义的动作声，开始了对话，内容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这是谎言之镜，如果说谎，镜子里的景色会扭曲。”一个陌生粗哑的男声这么说。 　　乔格完全可以想象艾玛此时扭曲阴暗的心理活动。 　　但她保持了一贯的冷静，就像面对他时那样：“你说的很有道理，黑夜办事处的确是个大麻烦。” 　　“这么说，你同意加入了？” 　　“我只愿意给他们带来一点小麻烦。” 　　男声说：“你介意对着镜子说说，你们在房间里谈了什么吗？” 　　艾玛说：“无非是我想做最后的努力，希望他帮助我消除黑夜办事处对我的误会，并给了他一张20枚红宝石的存单，但他没有收。他说他的爸爸很有权力，这次接受任务完全是为了升职做准备。他对钱，不感兴趣。” 　　“你有点紧张。” 　　“当然，一想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也许会引起黑夜办事处的怒火……我就不得不紧张。” 　　“这么点小事你会紧张？这可不像你。毕竟，你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 　　乔格急得想抓耳挠腮，可耳塞里的对话就这么诡异地中断了。 [31]第30章:就算戴维哭着喊着给他升职加薪也不来了！ 　　“雾先生？”坐在对面的四叶草女士察觉了他的焦躁，试探着问，“你赶时间吗？” 　　乔格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今天在沙发上坐得太久了，腰疼的老毛病犯了，你不要介意，请继续。” 　　他说着，干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夜色太暗，灯太少，从这里看出去，只能看到他下车的的位置和阶梯。 　　会客室的窗户都镶嵌在同一面墙壁上，不探出头去的话，根本无法从里面看到旁边的情景。 　　四叶草女士加快速度写完有关于真实家乡的资料。这是她手头上少数能卖钱的东西，上面的内容她了如指掌。 　　“这是和真实家乡有关的情报。”她将纸张折叠成了一个白色的四叶草。 　　乔格走回沙发前，坐下来，伸手想拿，被她按住了折纸：“我的规矩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很合理。”他从怀里掏出装宝石的盒子，用密码打开，但始终端着盒子，不让对方看到里面的情况。 　　他取出了两枚蓝宝石，两枚绿宝石。虽然拿出一枚等价的红宝石更方便，可凑起来的钱会让人感觉到他在资金上的局促，以免被人当做肥羊盯上。 　　他放了一枚蓝宝石在桌上：“多的200金币是下一笔交易的定金。” 　　四叶草女士毫不犹豫地收下了，并松开了放在折纸上的手。 　　乔格拆开折纸，眼睛在纸上扫了两遍，虽是粗粗略过，也能确认上面的内容与他知道的并不重复。 　　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沉稳地点头：“请开始第二笔交易。” 　　这笔交易的价格虽然更高，但字数比真实家乡的信息要少，加上她有意加快速度，很快就写完了。 　　乔格将手里剩下的宝石一并放在了桌上。 　　四叶草女士的目光在宝石上扫过：“你好像多给了一颗。” 　　“这枚宝石用来交换你的联系方式。”乔格说，“我对你说的外围消息很感兴趣，我想我们应该建立起长期的合作关系。” 　　既然是不在场证人，他当然想尽可能地掌握对方的行踪。而且，加入黑夜办事处之后，他的确很需要在情报方面发展一点自己的人脉。 　　这样的合作在拍卖会里很常见。 　　四叶草女士将其中一枚绿宝石连同桌上那一袋金币一起推了回去：“像这种互惠互利的事，你完全不必付出代价。” 　　乔格正想说什么，就听耳塞里突然传来声音，像是有人坐在了沙发上，过了会儿，他听到一声“啪”的脆响，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房子的隔音确实不错，至少四叶草女士一点反应都没有。 　　乔格快步走到窗边，看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从建筑前面的空地上掠过，飞快地消失在了视线内。 　　双方距离超出五米，耳塞里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怎么了？”四叶草女士察觉到不对劲。 　　乔格强忍着内心想要骂人的冲动，平静地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外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我们还是来说说你的联络方式吧？” 　　四叶草女士告诉了他一个信箱地址，如果有需要的信息，可以通过这个信箱寄信给她。 　　乔格踌躇，因为他手里没有适合用来联络的信箱，总不能寄到政务大街430号吧。 　　“等你确定需要，就把回信地址写在信件里。”四叶草女士非常的善解人意。 　　乔格对此深表感激：“好的。” 　　门突然被急促的敲响，他和四叶草女士对视一眼，乔格收起桌上的绿宝石和金币，四叶草女士打开了门。 　　“隔壁出事了，你们都出来吧。”金边斗篷人沉声说完，立刻转身去了下一个房间。 　　四叶草女士没说话，只是立刻把手指上的戒指取了下来，然后走了出去，很快混到了人群中。这个过程中，她甚至没有和乔格打招呼。 　　乔格趁着房间里没人，飞快地摘下耳塞，想收回盒子里，但打开盒子的刹那，他不由怔住了。 　　放通风耳塞的盒子里赫然放着一只金盘银瓣的向日葵戒指！ 　　现在想她怎么放进去的已经没有意义了，问题在于她为什么放进去。 　　这时候的乔格已经完全想通了对方的打算。 　　其实，在他们一起进入4号房时，艾玛问的第一句话就已经暴露了目的。她问的是：“你除了能改变声音外，能改变容貌吗？” 　　她不是要代领他的身份，而是要和他互换身份！想让他为她制造不在场证据，以便向日葵完全置身事外！ 　　想得真美啊。 　　乔格冷静地拿出向日葵戒指，握在手心里，然后放回了耳塞，起步朝外走去。 　　好吧，现在让他看看，“雾”到底要背个什么锅吧。 　　4号房门外已经围了一圈“游客”。“游客”素质极好，看完就往前走，完全不需要后面的人催促。 　　乔格稍微排了一会儿队，就站到了最佳“观景位”。 　　4号房的陈设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沙发上仰面躺着一个身材高挑健美的男子，乌黑的长发如扇子般散在沙发上，即使只能看到他的下颚，也能察觉出样貌不俗。 　　可惜他的胸部插着一把乌黑的匕首，本应该起伏的胸膛平成了一条线，破坏了美男图的画面。 　　两个金边斗篷人正在查看现场。 　　猜测的画面变成现实，乔格心底波澜将起就被狠狠压下。凶手已经逃脱了，他能不能离开就要看自己接下来判断与表现，绝对不能惊慌失措。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他脑袋正转着念头，就看到一个金边斗篷人提着一件沾血的银边斗篷从外面进来，一路提进了4号房：“这是凶犯逃走时留在地上的。” 　　乔格心脏怦怦直跳，艾玛对萨罗林说的话适时地浮现在脑海—— 　　“当然，一想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也许会引起黑夜办事处的怒火……我就不得不紧张。” 　　怪不得能通过谎言之镜的考验，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她果然留下了一个会引起黑夜办事处怒火的小、麻、烦！ 　　为免玫瑰黑市智商不够，猜不到凶手，她还特意把他的斗篷留在了逃亡的路上，这是生怕对方吃不饱，把饭都塞嘴里了。 　　体贴，真是太体贴了。 　　要是艾玛在这里，他高低得个她鼓个五分钟的掌！ 　　这时候，他脑袋里的两个选择已经自然而然地决出了胜负。 　　考虑到萨罗林和艾玛对话里透露出的对黑夜办事处的恶意，他一旦卷入这件凶杀案中，很可能会被玫瑰黑市抓住机会借题发挥，将自己扣下！ 　　就算他说出事实，把锅回甩给艾玛，也很难撇清两人的关系。毕竟，他们不但互相交换了斗篷，自己身上还有她的戒指和耳塞。 　　所以，即使不甘心、很生气，他也只能顺着她的剧本往下演，至少，先离开这里，然后回家找“爸爸”告状！ 　　至于谁是他的爸爸……反正他已经无中生“爸”了，谁给他撑腰就是谁！ 　　等所有人都参观过现场后，金边斗篷人那边终于勘查完现场，并商议出了一个结果，向众人宣布。 　　“‘橡树’是玫瑰黑市的资深会员，他信守承诺，热心助人，拥有令人尊敬的高贵品格。我们对他的遭遇深表震惊和愤怒。玫瑰黑市绝不容忍这样恶劣的案件在我们中间发生，必将追查到底。” 　　说话的金边斗篷人声音沉稳有力量，天然就叫人信任。 　　“为了亡者安息，我希望大家能够贡献一份力量，帮助我们确认凶手。” 　　“你要我们怎么做？”银边斗篷人里显然有他们预备好的托儿。 　　“一会儿，我们将引领你们去签到台重新确认一遍身份。” 　　乔格听得心下一沉。 　　他可以完美复制艾玛的容貌和声音，也有象征她身份的戒指，唯一的问题就在签名——他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模仿。 　　……这时候摔断胳膊似乎有点太刻意了。 　　他看着人群渐渐排成队列往签到台的方向走，心怦怦跳，脑子却很清醒。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他归纳出两个疑点： 　　第一、据艾玛说，萨罗林和玫瑰黑市有合作，说明他们私下存在联系。艾玛知道萨罗林的真名，说明他们也私下存在联系。 　　那么，艾玛和玫瑰黑市会不会也私下存在联系呢？ 　　如果这样，他直接露脸就可以了。 　　第二、艾玛和他交换身份，是为了逃脱凶手的罪名。萨罗林已经死了，她害怕被谁知道呢？目前看，只能是玫瑰黑市了。 　　所以，玫瑰黑市的确可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并且有实力对她进行报复。 　　可她的计划其实存在极大的漏洞。 　　比如说，他的声音的确从汉克斯切换到了希德勒斯顿，但是，这并不表示他能模仿一个女声。 　　又比如说，他和她的身高存在差异。作为女生，算上盘起来的头发，她大概有175cm的身高，已经很高挑了，可希德勒斯顿是188cm，汉克斯也有183cm，就算穿着斗篷，也很容易让人看出差别。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他的技能刚好是伪装，她的计划完全是一坨屎。 　　乔格心里狠狠地腹诽着。 　　队伍飞快地往前挪动，乔格排在倒数第三个。 　　为了保护隐私，每个人去签到台的时候，后面的人都会保持三四米的距离。 　　轮到乔格时，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了会场，这让他更加焦躁不安，可越是这种时候，他表现得越是平静。 　　“您好，请问您是……” 　　站在签到台后的金边斗篷人正要递出空白的卡片，看到那只戴着向日葵戒指的手时，立刻将卡片收了回来，嘴上忙不迭地说：“感谢你的配合，向日葵，你的身份已经确认。欢迎下次光临。” 　　“……” 　　乔格想了半天的一连串台词生生地被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差点噎死。 　　他缩回手，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外走。 　　不管是艾玛在玫瑰黑市里收买了人，还是玫瑰黑市根本和艾玛就是一伙的，反正……他下次绝对不会再来了！ 　　就算戴维哭着喊着给他升职加薪也不来了！ [32]第31章:可以说是迷失雾城的克星。 　　虽然乔格心里想着离开这里之后要如何如何，可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走出了这座建筑物，不等于走出了玫瑰黑市。他记得艾玛说过，这座建筑是笼罩在5级神奇物——迷失雾城中的，只有走出雾气，才算真正脱离。 　　迈下最后一格阶梯，通向外面的路依稀在月光下隐隐发白。 　　乔格保持着不疾不徐地步伐向外走，穿过空场地后，雾气渐渐围拢了过来，起先是薄薄的，好似轻纱一般，渐渐地开始浓郁，犹如浓烟滚滚，很快挡住了他的视线。 　　明明还在呼吸，浓厚得犹如实质的雾气却让他产生了快要窒息的错觉。 　　四面八方仿佛被棉花墙堵住的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一边拿出怀里的弦月戒指，手指扣在弯月的月尖上的，重重地按了下去。 　　刺痛从手指传来…… 　　他还是没能用到别人的血。 　　乔格一边惋惜，一边继续往前走。 　　假如艾玛说的是真的，弦月戒指在迷失雾城中不起作用，那么它什么时候起作用了，就说明他什么时候走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挪了多少步，雾像是遭遇了一阵风，突然如潮水般向后退去，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站在一片收割后的高粱地里。 　　夜风呼呼地吹在脸上，使人清醒。 　　乔格看着空旷的四周，想起戴维临走前交给自己的地图，觉得完全多此一举。在没有北斗导航的泰姆威尔，就算有地图，没有定位，谁能知道他在哪里？ 　　幸好这高粱地是收割过的，不然以后别人问起他一晚上待在哪里，他说高粱地，那真是说不清楚了。 　　就在他松了口气，准备换张脸，后颈就被一只手捏住，帽檐瞬间被摘了下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耳边问：“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乔格缩着脖子，想说点什么，手就被人抬起来了。对方用煤油灯照着那只染血的戒指，不满地说：“是你发起的求救？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 　　话音刚落，乔格就被人转了360度检查了一下。 　　对方没好气地说：“没事？那你好端端的要什么救援？不会要块纱布包扎你手指快愈合了的伤口吧？女士！” 　　乔格知道来的一定是黑夜办事处的同事，神秘兮兮地说：“对不起，我就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他摇摇头，就是不能说啊。 　　“没事别捣乱，哥哥忙着呢！”对方没兴趣感受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松了手，人就钻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乔格：“……”土行孙？土地公？土……这里到底是西方奇幻，还是西天取经啊？ 　　他还在疑惑，就听到马蹄声从远而近，一群人骑着马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瞬间将他包围。为首的人冷声问：“黑夜办事处劳伦斯！敌人呢？” 　　“呃，”乔格言简意赅地说：“我逃出来了。” 　　群马绕着他转圈圈。 　　乔格：“……”自转完了，就开始公转么。 　　劳伦斯眼睛瞄着他手指上的弦月戒指，眉头深深皱起，想问什么但没说，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走。” 　　群马就一如来时般匆匆而去。 　　乔格：“……” 　　原来戴维说的定位和求助，是这样的定位和求助？他以为最多来个佐拉、罗伯特，没想到居然是西方版本的宝刀屠龙，号令群雄。 　　他手指沾了点唾沫，拼命擦戒指上的血迹。 　　等斯特兰和戴维坐马车赶来时，这片收割后的高粱地前后迎来了五波支援的黑夜办事处小分队。 　　乔格依旧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高粱地里，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宁静的夜、荒凉的地，却让他感受到了闹市般的喧嚣，满脑子都是不同声音的“为什么”“为什么”。 　　戴维下了马车，看着乔格的新面孔：“乔格？” 　　熬到现在天还没亮。这短短的一晚上，乔格觉得自己过得比上辈子都要长。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差点以为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缓缓走在后面的斯特兰扬眉：“哦，想卷款潜逃？” 　　乔格：“……” 　　呵呵，有这样刻薄的老板，黑夜办事处怎么可能不遭人恨？ 　　戴维伸出手，拿走乔格手里的弦月戒指，用沾了药水的手帕擦掉上面的血迹：“不管怎么样，我们总算是重逢了。” 　　斯特兰打量了乔格一眼，转身往马车走去。 　　戴维示意他跟上。 　　乔格跟在后面，终于有了安全感，开始考虑怎么讲述今晚的遭遇。 　　总体讲，前半段他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唬住了艾玛，后半段……至少他顺利离开了玫瑰黑市。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洗脱他的杀人罪名。 　　他坐进车里，背靠车夫的方向，与斯特兰和戴维面对面。 　　车厢里虽然光线昏暗，但三人距离实在太近，乔格明显注意到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斯特兰，低垂的眉眼让原本就忧郁的面容，越发阴沉，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 　　……但最后关头，他及时醒悟，眼前这位就是两分钟前他评价过刻薄的老板啊。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斯特兰翻开一个4K大的本子，拿出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开始吧，你今天的故事。” 　　…… 　　没想到老板这么重视他这次的经历，还拿出大本本做笔记。 　　乔格有些感动。他看着斯特兰中指上起码叠了六轮弦月的乌黑戒指，缓缓开始了今晚遭遇的重温。 　　拍卖会的前半场非常平常，乔格将买下的狼将凯乌斯的资料交给了戴维，然后提到四个神祇行踪信息的拍卖被取消，主办方说祂们已经抵达了泰姆威尔。 　　戴维说：“他们的消息真灵通。” 　　斯特兰鼻子微微发出了类似嗤笑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后半场的自由交流了。 　　乔格提到了自己与四叶草女士的交流，隐瞒了提问，只说打听真实家乡的消息。因为真实家乡提到了两个世界，所以四叶草女士建议他买下永恒教会眷者的技能介绍。 　　“由于报价有些高，所以我没有急着下决定。后来……” 　　后来就是重头戏了。 　　乔格在说到萨罗林要联合玫瑰黑市对他进行深度催眠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然而只有戴维捧场地表现出少许惊讶，斯特兰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只有他说到自己用枪口对准艾玛，让她交出情报网的时候，斯特兰才微微抬了抬眸，但脸上依旧是无动于衷的表情。 　　乔格有点泄气，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戴维。 　　戴维鼓励地朝他点了点头。 　　乔格心里暖暖的。 　　讲到他想要让四叶草女士当不在场证人时，戴维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看了斯特兰的表情，又忍住了。 　　等乔格说最后顺着艾玛的设计，换了衣服背了锅，还戴上了戒指，反而给对方做不在场证明时，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用深邃的眼睛生动地演绎着鬼鬼祟祟的神情。 　　后面的剧情没有展开，乔格用梗概的方式快速说完，车厢内另外两人没有发表意见。 　　戴维是秘书，不能越俎代庖，抢在老板之前发言，而老板……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 　　乔格尝试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5级神奇物的迷失雾城是不是很厉害？” 　　戴维说：“神奇物的等级不代表一切，如果遇到克制类的，也许4级就足以对付。比如，审判之炮，可以用来破除一切虚假与迷障，可以说是迷失雾城的克星。” 　　乔格对神奇物极感兴趣，正要继续问，就听“撕拉”一声，斯特兰突然将本子写写画画的那张纸撕了下来，递给戴维。 　　乔格心扑通扑通地跳，揣测他是不是要对自己这次的表现进行深入分析并打分。比如E淘汰，A转正，BCD延长实习期。 　　但戴维接下来的举动表明，这张纸与他无关。 　　戴维拿出一枚印章，在纸上按了一下，平平无奇的纸突然亮了起来，无火自燃，很快就烧成了一团……虚无。 　　虽然夜色已深，车厢很黑，但乔格确定，纸条烧完后没有掉下任何灰烬。 　　“这是一种传信方式。”戴维见乔格好奇，解释道，“信刚刚已经送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斯特兰补充了一句：“资深行刑人，葳瑞尔。” 　　由于还没有正式入职，乔格对黑夜办事处的组织结构并不太了解，不由看向戴维。 　　戴维说：“以后你会见到的。” 　　乔格：“……”看来他拿到的不是E。 　　…… 　　在一片还没来得及收割的玉米地边，一位年约五十来岁，金发披肩的女士在空中阅读着一封没有纸、只有字的书信。 　　“找到了吗？”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年纪，其实只有三十来岁的酒糟鼻大汉从她脚边冒出头，手里还提着一盏煤油灯。 　　如果乔格在，大概能认出他的声音。就是那位抓住他的后颈，声音阴森诡异的同事。 　　“老板说，稻谷村磨坊向西1200米，捡谷子街310号西南向700米……” 　　女士快速地报出一连串方位，酒糟鼻大汉拿出地图寻找，确认它们指向的位置都是重合的。 　　“我去通知他们！”酒糟鼻大汉确认无误，立刻缩回地里。 　　金发女士甩了甩手，扛起放在树下的炮筒，继续往前走。 　　…… 　　稻谷村磨坊向西1200米…… 　　捡谷子街310号西南向2400米…… 　　这里原来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后来有几户人家购买了这里廉价的宅基地，建房居住，被官方划分到了最近的稻谷村。 　　此时，几栋房子一片漆黑，正在梦乡遨游的村民并不知道他们即将被强行唤醒。 　　“轰！” 　　巨雷般的大炮轰鸣，彻底炸开了夜的宁静，刚刚还黑漆漆的房屋很快点起灯火，村民惊慌地从窗户里探出头。 　　“黑夜办事处办事，闲人回避。” 　　酒糟鼻汉子提着煤油灯从他们的窗户底下探出头，将村民吓得浑身一哆嗦，高声喊吾主保佑！ 　　站在民居边上的金发女士扭了扭脖子，扛着大炮，重新调整方位，又射了一枚。 　　随着炮声落下，被炸了两次的位置突然涌起层层雾霭，如滚滚白浪，像四周涌了开来，未几，一座巨大的建筑出现在雾霭之上。 　　“5级神奇物。”金发女士痴迷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痴迷地舔了舔嘴唇。 [33]第32章:……祈求您的降临！ 　　“行刑人就是执行死刑的人。”斯特兰突然插了一句，“他们出现就是为了杀戮。” 　　乔格心里打了个寒战，觉得今晚的老板不仅阴郁，而且杀心很重。可偏偏，他的好奇心也重，壮着胆子试探：“您刚刚传的信是为了布置任务？” 　　“我只是通知她任务地点，你不是刚刚从那里出来？” 　　乔格震惊道：“玫瑰黑市？”……不会是为了我吧？ 　　他之前还向艾玛吹嘘自己有个厉害的爸爸，没想到一语成谶！虽然爸爸有点年轻，但是，看在护短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纳头就拜，认个干爹。 　　乔格感动了一会儿，才想到斯特兰说的是通知任务地点，也就是说，任务早在他们重逢前就布置好了……哦，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收起感动，决定和对方平辈论交：“迷失雾城接送人的地点完全是随机的吧。我去和回完全是两个地方，怎么确定位置？” 　　“就算是5级神奇物也有弊端。比如，它操控的范围有距离限制。”斯特兰又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只要有足够的样本，就能找到其中的规律。” 　　“样本？” 　　“大晚上一群穿镶银边斗篷的人，别人很难撞衫。” 　　乔格实在好奇他在写什么，悄悄探头过去，却只看见一些不规则的线条吗，像一团被猫爪子挠乱了的线球，让人恨不能将每条线捋直。 　　随着他的想法，视线里的线竟然真的一条条动起来，有规律地直成了一条线。 　　“啪”，本子被合拢了。 　　乔格抬头对上斯特兰那好似含着几分凉薄的眼神，讪讪地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外面的景色，发现依旧在田地里打转：“这里是哪里？现在是去政务大街吗？” 　　“故地重游。”斯特兰用简短的四个字结束了这段对话。 　　乔格假装理解地点点头。和领导打交道的时候，不能总是问问问，显得自己很不开窍的样子。 　　但是，他真的没完全理解。 　　趁着斯特兰的注意力短暂地转向窗外的夜色，乔格朝着戴维做了个“迷失雾城”的口型？ 　　戴维笑着点了点头，乔格满意地坐直身体，眼光一瞥，发现斯特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回目光，正幽幽地看着他。 　　“……” 　　乔格在心里哼起了歌：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而马车行进的前方，战斗正在进行中！ 　　当迷失雾城失去了伪装，就像城池失去了城墙，披着夜色而来的黑夜办事处人员如夜晚的清风般，悄然无声地入侵着。 　　金发女士扛着大炮走在后面压阵。每当雾气想要重新凝聚，一枚名为审判的炮弹就会重重地砸在建筑前的空地上，驱散雾城的外衣。 　　大部分金边斗篷人脱掉了碍事的外套，像游鱼般，轻巧地分散在建筑物的各处，准备迎击来袭的敌人。 　　不过玫瑰黑市主要以拍卖、交易为主，吸收的人员以谈判、辨别等辅助人员为主，能够参与战斗的人手不到五分之一。 　　噗噗噗…… 　　远方的箭矢像是有定位导航系统一般，从黑暗中疾驰而来，避开了墙壁等障碍，直接射向躲藏起来的玫瑰黑市的员工。 　　“水盾！” 　　黑市员工双手合掌，身前出现一人高的巨大漩涡，想要扰乱箭矢的方向。 　　噗！ 　　箭头穿过水盾，飞插入喉，既快，又狠，且准！ 　　有的黑市员工身手矫健地跳到了沙发背后，采用物理防御。 　　箭头直接射穿了沙发，将人钉在了地上！ 　　三名金边斗篷人在天台督战。 　　一面倒的局势，让左边的金边斗篷人再难淡定旁观。 　　他伸出手，手指的戒指散发微光，随着一声“暴雨瞬发”的低吟，天空乌云聚集，仅限于雾城内的局部暴雨瞬间倾盆而下。 　　雨水落在地上，汇流成溪，湍驶成河，呼啸成浪，窜天而起！ 　　“潮汐之怒。” 　　声音一落，拔高的巨浪就急速下跌，汹涌的潮浪向着四面八方回落，冲击着不属于这座城的入侵者。 　　像地鼠一样到处钻洞下黑手的酒糟鼻大汉在地面积水时就钻回地下。 　　他边上，一个背后箭囊半空的射手腾空跃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抓起一支箭，喊了句“射”。 　　箭矢疾行，带着他穿过层层巨浪，钉在了建筑物的外墙上。 　　射手两脚蹬在墙上，一脚踢开旁边的窗户，翻了进去，刚低头呛出喉咙和鼻子里的水，身体就猛然往前一扑，躲开了前方连射的六发子弹！ 　　紧接着，一支箭矢从他后方飞来，掠过头顶，前方随即传来一声闷哼。 　　射手抬头看去，一个持枪的中年男人仰面倒下，喉咙里插着一支尾羽在夜色中也微微发红的箭！ 　　他回头，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落在窗台上，丢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当冲浪板的木板，帅气地挥手：“不用谢，哥哥。” 　　射手站起身，突然伸手拽住少女的手，往房间外的走廊跑去。 　　他们身后—— 　　滔滔洪水不知何时已经涨了上来，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们逃跑不及，被裹挟在水中，眼见着就要落入无边的黑色浪涛。 　　射手扭头看向旁边被一起卷起来的黑市员工尸体，抬手将那支红尾的箭抓住，一脚蹬开尸体，心里喊了一句“射”！ 　　箭矢从破开的窗户飞射而出，但两个人重量让箭只带着他们离开水面，就失去了力道。 　　就在此时，一根藤蔓从上面伸了下来，裹住两人的腰肢，一下子从水里拎了起来。 　　一个穿着树叶和藤蔓制作的植物装的矮个子少年从四楼窗户探出头，抓着藤蔓朝两人打了个招呼：“爱丽丝、马克晚上好。目标在楼顶！” 　　三人汇合后进入四楼，穿过走廊，向天台进发。 　　天台。 　　右边的金边斗篷人站在边缘，低头看着下面，仿佛能看到从黑夜而来的入侵者们向上攀登的身影。 　　他对着建筑物低声念：“没有路。” 　　爱丽丝等人眼前通向五楼的楼梯瞬间消失，变成了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 　　右边的金边斗篷人继续说：“回到一楼。” 　　爱丽丝等人瞬间落回水中，不等他们呛水，听过许多次的炮弹爆炸巨响又在耳边炸开……身边汹涌的潮水如迷雾般散开，三人又回到了四楼，通往五楼的消失楼梯再次出现在眼前。 　　“走。” 　　三人不敢迟疑，大步往上跑。 　　迷失雾城外，扛着大炮的金发女士已经走到了空地前方，进入了雾城。她抬起头，与楼顶的三位斗篷人隔空相望。 　　她抬了抬炮，算是招呼，嘴里喃喃道：“高阶水系魔法师，欺诈之神的眷者，剩下的那个……应该就是最贵的正主了。” 　　楼顶已然出过手的两个金边斗篷人都看向正中间——也就是金发女士口中的正主，玫瑰黑市的实际管理者，被称为“玫瑰会长”的男人。 　　左边的水系魔法师藏在帽檐下的眼神闪烁，语气却很愤怒：“黑夜办事处实在太嚣张了，居然敢动到我们头上，我们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会长！” 　　玫瑰会长没理他，凝重地看向右边：“用雾城黯火。” 　　右边的欺诈之神眷者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到了这个时候，顾惜神奇物掉不掉级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一旦输了，它就是对方的战利品。 　　随着欺诈之神眷者的叹息声，退散的雾气又缓缓聚拢。 　　金发女士看着眼前的雾，觉得他们真爱垂死挣扎，嘴里“啧”了一声，正要开炮，就见雾气突然变红，如半透明的火焰，无声息地灼烧皮肤。 　　“石化。”她的皮肤、大炮的表面统统覆盖起一层坚硬的石头，将红雾挡在外面，才对准楼顶，打出这一炮！ 　　与此同时，玫瑰会长退后两步，双手合十，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类似于神像的吊坠。 　　水系魔法师激动地说：“你要施展召唤神祇的仪式？” 　　作为全靠自己钻研魔法才成为超凡者的魔法师，他吃够了孤军作战、无依无靠的苦，所以才在玫瑰会长的邀约下，加入传闻靠山是神明的玫瑰黑市。 　　可这么多年过去，一直顺风顺水的玫瑰黑市从来没有需要神明出手的机会，也让“玫瑰黑市背后的靠山是神明”的说法无法得到验证。 　　但今天，玫瑰黑市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果他们的背后真的有位神祇……那就是祂降临的时刻！ 　　玫瑰会长没有说话，宽大的帽檐挡住了他的面容，让别人无法窥探到他此时忧虑焦躁的表情。 　　玫瑰黑市的背后的确有神明。 　　但是相较于野生超凡者，体系内的神眷者们更明白黑夜办事处的威慑力。他们的背后是枢机团，而枢机团背后是教宗，以及……时空之主——德尼格的至高神祇——就算是生命主宰来这里，也要矮一头的本领域主神。 　　所以，他的神，真的会降临吗？ 　　他毫无把握。 　　玫瑰会长强忍住内心的不安，握住手中吊坠，口中念念有词：“星辰在上，夜风为信，以吾之躯为路标……” 　　金发女士的炮弹射到他的身边刹那，空间突然扭曲，炮弹以放慢了千百倍的速度慢慢炸开—— 　　窥探真相的碎片散在空中，像是雾城真面目的拼图，七零八落，四下飞溅，无法聚拢。从第三者的角度看，这座建筑物像是诡异地碎了。 　　然而金发女士很清楚，碎的是审判之炮的炮弹！ 　　天台上。 　　“……祈求您的降临！” 　　玫瑰会长虔诚地跪下，双手摊开，将神像置于掌心之上，高举过头。 　　神像微微亮起…… 　　原本已经摸到天台门的黑夜办事处人员忽然全身一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产生“我真该死啊”的念头。 [34]第33章:斯特兰是疯了吗？ 　　无形的压迫感从天台慢慢向外蔓延。 　　漫过四楼的潮水忽然瞬间蒸发，又凝结成雾，缓缓缠绕在建筑物周围，将整座大楼重新隐藏了起来。 　　弥漫的雾气像空气一般无处不在，即使是掌握审判之炮的金发女士，也被包裹其中。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雾气中，目光朝上，遥望天台的方向，保持着与玫瑰会长对望的姿势，皮肤的石化仿佛感染了身体，如同一座石刻的雕像。 　　更远处，藏在民居下方喘气休息的酒糟鼻大汉崩溃大哭，周围的泥土像是泥沼般松软，将他的身体一点点拖入地底。 　　民居前方的小道上，一辆马车渐行渐止，就这样停在了马路中央。 　　车厢内。 　　乔格看着戴维微微扭曲的面孔，流下两行清泪，另一边的斯特兰正扭头看着窗外，令人看不清表情。 　　乔格抬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并且打了个哈欠。突然沉郁的心情被他归结于熬夜……平时这个时候，他梦都已经做到第二集了。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 　　水系魔法师看着玫瑰会长掌心上的神像，表情狂热，就像迷路的孩子一下子找到了父母的怀抱。 　　他大笑着，膜拜着，状若癫狂。 　　与之相反，欺诈之神眷者的表情就完全称不上高兴了。尽管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但脸色明显很难看，仿佛用尽全身力量抵抗着自己在意识上向一位身份不明的异神臣服。 　　“吾神，”玫瑰会长激动地浑身颤抖，“我恳求您降下旨意，为我们点明未来的方向。” 　　神像上的光辉更亮了些，仿佛有一道虚影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堪称恐怖的气息从下方传来，直接锁定了他手中的神像。 　　刚刚还呆若木鸡的金发女士不知什么时候动了起来。她左手托着一只精致的匣子，单手用拇指拨开上面的锁扣…… 　　匣子打开的刹那！ 　　由心而生的畏惧感就笼罩着在场所有人，如果说刚刚他们的大脑还在为自己渎神的行为忏悔，此时，他们已经生不出任何的想法。 　　恐怖的气息不断从匣子里溢散，无限地向周围散发开去。 　　距离最近的金发女士尽管站着，但石化的皮肤不断地龟裂，碎石连同粉末从她的脸、手掌、脖子……各个部位掉落下来，翻出里面鲜嫩的肉。 　　她仿佛毫无所觉，抬起左手，缓慢而艰难地将匣子里的东西倒入了炮筒内。 　　建筑隐藏在迷雾中，完全失去了踪迹。但是，当她将炮筒微微抬起，炮口就穿透了迷雾的遮盖，对准了天台上的玫瑰会长——更确切的说，是玫瑰会长手中的那枚神像！ 　　“这是……” 　　…… 　　会议大厦内。 　　好不容易送走四位神祇的枢机团，转头安抚住义愤填膺的军部高层，然后开了个本来就在今晚议程中的内部会议。只是议题做了紧急变更，从如何“迎接”四位神祇，更改为如何应对四位神祇的提议。 　　“兽人王庭只是暂时退出了旅行者草原，远没有到高枕无忧的时候！这时候论功行赏，未免太急躁了。”年龄仅次于布赫亚克的亚历山大率先打破沉默。 　　与他一向不对付的弗里茨忍不住呛声：“多希望你能当着四位神祇的面仗义执言啊，还能免去这场事后的探讨。” 　　亚历山大脸色不变地说：“哦，那你是赞同神祇们的提议了？” 　　弗里茨不接茬，转头看向布赫亚克：“教宗冕下的表态至关重要，或许我们应该请示一下冕下的看法？” 　　其他人沉默不语，但都看向布赫亚克。 　　布赫亚克说：“圣临节将至，我们实在不应该用这些事情烦扰冕下的休养。” 　　“这可不是小事。”弗里茨嘀咕了一句，然后看向其他人，“不然，我们应该怎么办？真的答应祂们的提议？分封领地可不由我们说了算。” 　　亚历山大接口：“所以我们根本就不该答应。” 　　弗里茨说：“那就让教宗出面拒绝！” 　　但教宗在静养。 　　布赫亚克没有说话，其他人已经知道了答案，于是，议题就进入了死循环。 　　忽然，布赫亚克面色一变，紧接着，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那种能摧毁一切的强悍力量！ 　　“这是……”亚历山大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年轻，弗里茨入枢机团最晚，座次靠近会议室的大门。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守在门外的护卫们正半蹲在地上，抵抗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无形压迫感！ 　　“斯特兰呢？”弗里茨沉声问。 　　护卫说：“他，他说手下出了事，很早，就离开了。” 　　“很早是多早？” 　　“快，两个小时了。” 　　弗里茨低骂了一句，转头关上门。 　　“弑神者。”终于有枢机主教说出了这三个字。 　　布赫亚克走到窗边，感觉着能量不断涌来的方向——西区！ 　　“四位神祇中，谁的教堂在西区？” 　　就如派遣国享有大使馆的管辖权，教堂的管辖权也属于信奉的神祇。当神祇们回到泰姆威尔，落脚点十有8九是自己的教堂。 　　“农耕之神的教堂在北区的沃野，商贸之神的教堂在南区……爱神！爱神的教堂在西区。”贫民的聚集地，正是爱神大展身手、传播福音的好地方。 　　“现在是什么情况？黑夜办事处要对爱神下手？斯特兰是疯了吗？” 　　“他以为这样做就能阻止神明们的决定？简直无知，简直狂妄！简直……” 　　脾气暴躁的已经开骂了。 　　连一向沉稳的布赫亚克，脸色也极其难看。 　　没人知道弑神者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来自时空之主的赐予。 　　教宗曾用它杀死了生命主宰阵营的生育之神，切断了对方无休止的增员，从此那枚东西就被冠以弑神者的称号。 　　那次之后，德尼格争取到了近十年的平静。 　　但后来，兽人王庭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弑神者的数量并不多，明面上的，只有黑夜办事处掌握着一枚，用以保卫泰姆威尔的安全。 　　甚至有传言称，使用过弑神者的教宗，不复巅峰状态。 　　此后，哪怕兽人王庭与德尼格正式开战，双方从神纷纷下场，也不曾出现一战成名的弑神者的身影。 　　不管什么武器，使用次数多了，难免被破解。握在手中的弑神者才是威力最强的弑神者，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把它用出去！ 　　而现在，布赫亚克觉得德尼格的局势还在掌控中，远没有到这种程度。 　　他沉声问：“荣耀尾翼在哪里？” 　　黑夜办事处名义上隶属于枢机团的，却是独立运营的单位，真正完全听命于枢机团的武力部队，只有大多数成员都来自永恒教会的荣耀尾翼。 　　弗里茨略带嘲讽地说：“不用问了，没有命令，他们那里都不会去的。” 　　他的态度也是事出有因。荣耀尾翼曾经的领导者是他的朋友，能干强势，却因为种种原因黯然下台。 　　继任的海因里希是布赫亚克他们排除了这样那样精明能干的人后，挑选出来最听话的服从者。平时的确足够安分，问题是，遇到事情了也很安分，毫无存在感。 　　布赫亚克仿佛没听到他的嘲讽，淡然说：“让海因里希带斯特兰来会议大厦。” 　　话音刚落，刚刚还叫人心灵震颤的恐怖气息忽然消失了。 　　窗外的夜风传来黎明即将到来的信息，劝慰着熬夜的人类快抓紧夜晚的尾巴，好好休息。 　　然而，这时候还有谁能睡得着觉？ 　　“即刻！” 　　布赫亚克的催促为今晚黑夜办事处可能私自动用弑神者的事情定了调——这事绝难善罢甘休。 　　但他们不可能无所事事地坐等海因里希和斯特兰到来，刚刚被中断的会议还要继续，只是议题又加了一条，如果……弑神者真的被动用了，他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问题，几分钟前天台上玫瑰会长和欺诈之神眷者也在思考。知识面不够宽广的水系魔法师被弑神者压制得抬不起头，仍没有搞清楚状况。 　　“吾神……”神像的微光倒映在玫瑰会长的瞳孔里，依稀能看到一个虚幻的身影……然而，当神像上的光芒消失，他瞳孔的光也瞬间暗淡下来，余下一团死寂。 　　欺诈之神眷者见状身体一颤，强打起精神，伸出手碰了碰他。 　　那具跪拜的身躯顺势向旁边倒去，与此同时，手中的神像也化作了飞灰，撒落空中。 　　骤然失去目标的审判之炮突然自发地转动起来，让扛着它的金发女士几乎脱手而出，就在她张开双臂去抱住炮筒时，炮口猛然向后转去。 　　金发女士猝不及防下，被甩了开去，手里的匣子跟着身体摔在地上，迸溅起无数飞石。 　　重重雾气中，一根手杖精准地堵住了炮口。 　　斯特兰捡起地上的匣子，收回手杖，夹在腋下，用匣子堵住炮口，然后将大炮竖起来，只听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炮筒里的东西落回匣子里。 　　他将审判大炮往地上一放，收回匣子放入怀中，拄着手杖走到金发女士边上。 　　金发女士仰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努力想看清楚雾里的人：“我干得不错。” 　　斯特兰说：“别抢我的台词。” 　　“这次，我想要迷失雾城……” 　　“那得看看你的同事干得怎么样。” 　　等三人小分队克服心中恐惧和精神上的压力踢开天台门，天台上只剩下一具面如死灰的尸体。 　　爱丽丝翻看尸体。 　　“还有两个人不见了。”少年话音刚落，他们就脚下一轻，三人的身体飞快下坠。 　　“射！” 　　“射！” 　　“藤蔓！” 　　马克在失重的千钧一发，抓着箭飞向了最近的三层民居，整个人扑在墙上，撞得头晕眼花。 　　爱丽丝和少年捆绑在一起，射到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上，树枝缓冲了少许压力，只剐蹭了皮肤。 　　“迷失雾城不见了。”少年指着后面的空地。 　　爱丽丝精疲力竭地找了根树枝坐着：“反正又不是只来了我们三个。”没必要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身上。 　　少年才不管，抓着树干爬到地面上，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爱丽丝叹了口气，很快也跟了上去。 　　而在他们不远处的马车上，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乔格觉得自己好像打了个盹儿，如今又莫名其妙地醒了过来。 　　他对着窗外浓郁的夜色探头探脑：“老板是不是上洗手间去了？天这么黑，万一他掉坑了，不好意思大声求救怎么办？” 　　夜很静，声音传得有点远。 　　戴维看看回来的斯特兰，又看看缩着脑袋假装自己刚才没说话的乔格：“你现在需要求救吗？” 　　“救救救……”乔格嘴里发出了鸟叫声。 [35]第34章:我，艾玛，黑夜办事处的忠实朋友…… 　　斯特兰走到车外，不等伸手，乔格就殷勤地从里面打开了门，中气十足地打招呼：“老板晚上好！” 　　斯特兰站在外面：“很遗憾，我没掉坑里，但是我的一枚金币掉坑里了，能帮我找一找吗？” 　　…… 　　名为能吗，实为敢拒绝就死定啦。老板要找的是金币么，分明是茬呀。 　　乔格求救般地看向戴维。 　　戴维微笑着说：“我记得你身上还有47枚金币？” 　　乔格刚想反驳是“48”枚，脑子猛然转过来，小鸡啄米地点头：“是的，没错，我相信金币一定不会放弃它们的同伴的。” 　　他从车上下来，等斯特兰上去，又不放心地扒住车门：“老板，我回来的时候，马车应该还在吧？” 　　斯特兰说：“二十分钟，逾期走回去。” 　　乔格决定就在附近找个浅坑，浅浅地坑一下。 　　关上门，斯特兰平静地说：“我动用了噬神者，枢机团一定会有所反应，做好最坏的打算。” 　　戴维脸色凝重地聆听着。对于今晚的行动，他预先并不知情，但作为秘书，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斯特兰说：“我可能会被即时罢免。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你要在继任者上任前，解散行刑科，处理掉他们所有的调查案件档案，清除人员名单。 　　“将他们打乱，全部并入行动科。 　　“另外，关于乔格……” 　　在外面吹风的乔格并不知道老板在里面交代“后事”，还专门提到了他。他只觉得今天晚上实在过得很漫长。 　　算算时间，他和艾玛的交锋才过去到两三小时，感觉上却像是前天的事了。 　　他眺望远方。 　　也不知道茉莉酒店在哪个方向。 　　想念酒店的床，想念酒店的芬芳，想念酒店的美食，想念……脑子清醒的自己。 　　他疑惑地看着远处忽隐忽现的巨大黑影，怀疑自己见到了海市蜃楼。 　　…… 　　不过，海市蜃楼好像也不是忽闪忽闪的吧？ 　　他揉了揉眼睛，巨影消失了，仿佛刚才就是他的错觉。但他一转头，又在另一个方向看到了一句诗，就是李白的那句“黄河之水天上来……” 　　天边好像真的挂着一条瀑布！ 　　乔格：“……” 　　这是做梦，遇鬼，还是……超凡者打架？ 　　他慢慢踱回马车边上，希望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也能有人及时发现。毕竟，上辈子死得太凄凉了，现场唯一能帮他吼一嗓子的只有一只蚊子。 　　以前睡觉嫌它嗡嗡吵，后来濒死嫌它音量小。乔格叹息，决定以后要善待蚊子，下手一定要快，给它们个痛快。能一掌拍死的，绝不让它多弹一下！ 　　他正天马行空，马车有了动静。斯特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乔格立刻迎了上去：“老板，晚上又好。” 　　斯特兰点点头，示意他上车，也没有问金币的事。 　　乔格疑惑地坐上马车，看着斯特兰从外面把门关上，马车掉了个头，也不管孤身一人的老板，朝着来路飞奔而去，动静干脆利落，像极了抛尸。 　　他忍不住问：“老板住这儿？”不然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在黑灯瞎火、荒郊野外的地方把人单独丢下。 　　戴维说：“老板有事。” 　　乔格：“……”这样把人撇下，的确很容易有事吧。 　　他想了想：“玫瑰黑市的事？”说起来，斯特兰说要去玫瑰黑市，可到现在，他光看到一个黑，市在呢？难道老板准备单枪匹马上？ 　　一想到黑夜里，老板孤身从浓雾中走来，点了根烟，对那群还在醉生梦死的人冷冷一笑：黑夜，是我的主场。 　　哇，好帅好中二……好想留下来旁观。 　　戴维说：“玫瑰黑市已经处理好了。” 　　什么叫处理好了？什么时候处理好的？ 　　乔格脑子里长出更多的问号。 　　比如，为什么突然要对付玫瑰黑市？既然要对付玫瑰黑市，为什么还要自己去买情报？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两条情报并没有得到重视。 　　对戴维，乔格一向不见外，想问就问，大多数时候，对方都会回答，这次也是。 　　“玫瑰黑市是近几年冒出来的地下拍卖场，因为传言背后有一位从神庇护，发展得极为迅猛，不仅招揽了眷者和魔法师，还隐约有统一德尼格各大情报网络的趋势。甚至，开始染指报纸。” 　　戴维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前线大捷的背后存在猫腻，军部刻意封锁消息，控制于战区内。不过一天，玫瑰黑市就将消息捅给了艾玛，艾玛将它卖给了泰姆威尔的各大报社，极尽鼓吹之能。战争还没有结束，大多数的德尼格人已经在错误的引导下，预备开香槟庆祝胜利了。” 　　乔格好奇地睁大眼睛：“什么猫腻？” 　　理由没有得到证实，戴维也不好透露，含糊地说：“胜利得很突然。” 　　乔格说：“那要越快澄清越好吧。”一旦事态发酵，形成舆论，后果就难以预测了。 　　戴维说：“是的，但前线征战的几位从神也在庆贺的行列中，并提前回到了泰姆威尔，拿着打开的香槟，要求枢机团立刻发放奖励，这就是我们今晚面对的局势。” 　　乔格消化了一下消息：“这几位从神就是农耕、商贸、音乐和爱？那玫瑰黑市出售四位从神的行踪又取消……” 　　“也许是为了混淆我们的判断，误以为祂们还没有出发，配合祂们的突然回归，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戴维说得轻描淡写，可局势远比口述的更加紧张。 　　尽管报社在经过黑夜办事处的干涉后，全都偃旗息鼓，但民间舆论在某些势力的推波助澜下依旧迅速发酵，甚至出现了“一口气打到兽人王庭，生擒三位兽王”的口号，让军部极其被动。 　　这样的舆情下，军部与枢机团召开临时会议，特邀斯特兰出席旁听。 　　就在会议热烈商讨如何稳定当前局势时，四位神祇真身降临，直接打断会议进程，要求枢机团兑现神赐领地的承诺。 　　戴维因为在会议室外，没能看到现场情况，但事后从斯特兰的口中还原了部分真相。 　　尽管神祇为会议中的众人留有面子，没有使用神威压迫，但态度坚决，理由正当，叫人无从拒绝，现场气氛一度僵持。 　　最后是爱神出面，为双方留下缓冲的时间。 　　乔格忍不住打断：“祂们不怕主神生气吗？”枢机团的背后不是有主神撑腰吗？ 　　戴维说：“吾主上回降临，还是生命主宰突袭泰姆威尔，日常事务都交由教宗全权处理。” 　　因为搞不清教宗和从神谁更厉害，乔格没敢随意提问，只是暗暗揪心。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晚与艾玛的斗智斗勇，过得惊险万分，但和老板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看看老板对付对手，各就各位，准备屠神。 　　看看自己……窗玻璃上映照出来的脸，他狠狠地白了一眼。 　　经过戴维的一番解释，乔格对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偷偷摸摸地小声问：“玫瑰黑市背后的神祇就是这四位之一？”对付玫瑰黑市是为了敲山震虎？ 　　戴维说：“还不能确定。” 　　不知道玫瑰黑市背后的神祇是一开始就准备放弃，还是在弑神者出现后萌生退意，总之，祂的真身和神识都未降临。 　　一如……斯特兰的预期。 　　只有一枚的弑神者，斯特兰没打算这么快就用上。他当然明白，最强的武器仅在于它使用前的道理，也相信不会有神祇傻得赌上自己的命来冒险。 　　今晚过后，整个德尼格，甚至远在旅行者草原以西的兽人王庭都会知道，把斯特兰逼急了，黑夜办事处就敢屠神！ 　　所以，不管玫瑰黑市背后是哪位神祇，黑夜办事处的威慑一视同仁。 　　事情总是有因有果，听完戴维的解释，回顾过去，推演过程，就变得容易多了。 　　乔格依稀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他坐在马车上突如其来的泪水与困意，比如远方的“海市蜃楼”与瀑布。 　　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 　　类似于真实家乡总是在他身边一闪而过。他仿佛处于每个事件的边缘地带，又在整个事件的风暴中心。 　　他心中还有疑问：“那凯乌斯的消息还有用吗？” 　　戴维说：“军情调查局也掌握了类似的信息。如果你拿到的内容和他们掌握的一模一样，就说明是他们内部出现了漏洞。我们只要转交情报，后续由他们自己处理。”说起来，军情调查局的信息来源还是当初斯特兰为了争取乔格，用矮人犯人与乔治做的交易。 　　乔格意识到，军情调查局、灰袍巡查组、黑夜办事处的关系比想象中更紧密。虽然是三个不同的部门，可在具体事务上却经常发生合作。 　　灰袍里，他已经有了小伙伴弗兰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在军情调查局发展个内线……啊不是，朋友！ 　　戴维指了指他的脸：“你要顶着这张脸回酒店？” 　　乔格一开始顶着艾玛的脸被同事看到完全是意外，但在听说他们要回玫瑰黑市后，就是故意的了。 　　“她说她住在茉莉酒店312号房，说不定是真的呢。我想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他顿了顿，“玫瑰黑市被黑夜办事处端掉的消息会被宣扬出去吗？” 　　戴维说：“不刻意隐瞒的话，当然会。” 　　乔格露出小肚鸡肠的笑容：“我，艾玛，黑夜办事处的忠实朋友，为黑夜办事处端掉玫瑰黑市通风报信，简直是泰姆威尔光荣市民，怎么就不能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呢。”甩锅这种事，当然是有来有往才能地久天长。 　　戴维：“……” 　　看他笑得这么开心，那就多笑一会儿，等回到酒店，可能会笑不出来了。 [36]第35章:他明明锁上了心灵的窗户，老板却用他的诚意打开了屋顶！ 　　尽管玫瑰会长至死都没有使用技能，隐瞒住了背后神祇的身份，不过，玫瑰黑市还有两个活口，也许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点信息。 　　如果……行刑人手下有活口的话。 　　在野地吹了十分钟夜风的斯特兰看着被拖回来的两具……身体，也不确定他们究竟是活口，还是被灭了口。 　　爱丽丝和少年兴奋地扒拉起其中一个人的脑袋，拼命地拍打：“快，说话！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快点！” 　　催得倒是很急，就是动作太多，没给对方留下说话的气口。 　　斯特兰用手杖拨开激动的两人，垂眸看着被藤蔓捆成一团的人：“你是那名水系魔法师？” 　　水系魔法师被打得头昏脑涨，艰难地点了下头。他中了好几箭，血流失得太多，浑身既痛又冷，虚弱得说不出话。 　　斯特兰问：“知道黑市背后是哪位神祇吗？” 　　水系魔法师摇了摇头，又点了下头。 　　斯特兰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我猜是……”水系魔法师轻声说，“商贸，之神……” 　　“理由？” 　　“黑市，有很多商贸，的眷者……和会长，关系好，受信任。拍卖，会，本来就是商贸的……领域。”水系魔法师奄奄一息。 　　斯特兰起身挥手，让爱丽丝和少年处理掉没有价值的水系魔法师，又看向旁边的那个。 　　欺诈之神眷者露出谄媚的笑容：“我知道是……” 　　斯特兰挥手表示一起处理，然后转头看向他身边的巨大模型。 　　传闻中的迷失雾城应该可以缩到手掌大小，便于携带，现在这个……应该是过度使用后级别跌出了5级。好在葳瑞尔对它念念不忘，省得他还要想办法把它塞进收藏室。 　　“我知道教宗的秘密！”欺诈之神挣扎着不想被拖走，大叫起来，“我愿意用它来交换我的生命！” 　　斯特兰转头看他：“如果你说的是假的，你难逃一死。” 　　欺诈之神眷者诅天咒地地表示自己绝不撒谎。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也要死。”斯特兰看着他惊愕的脸色，缓缓道，“黑夜办事处不知道的事，你怎么可以知道。这样，你还要说吗？” 　　欺诈之神眷者咬牙：“你可以听一听，一定会改变主意。” 　　斯特兰挥手让他们干脆利落地处理掉：“我不想改变主意。” 　　比起审讯，行刑人们的确是处理后事更得心应手，一会儿两人就没了声息。但他们还有些遗憾没能让老板满意。 　　要是他们中间有催眠师就好了。他们嫌弃地看看彼此。 　　斯特兰下达命令：“把迷失雾城交给葳瑞尔，原地解散。” 　　众人扛起迷失雾城，高兴地下班收工，丝毫不关心没有交通工具的老板一个人待在荒郊野外怎么办。 　　斯特兰也习惯了他们的粗线条，目送他们远去后，顺着乡间小道朝着相反的方向悠闲地散着步，直到…… 　　十个穿着赤红制服的荣耀尾翼骑着马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海因里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枢机团有令，护送你回会议大楼。” 　　斯特兰看了下他们的交通工具：“我不接受共乘，给我一匹马。” 　　…… 　　等马车回到茉莉酒店门口，乔格才突然想起戴维还没回答为什么要自己去玫瑰黑市，这么大一个黑夜办事处，总不可能没有其他人选。 　　但时间太晚，他没好意思继续打扰，只能带着谜团下车，准备明天上班后再找个机会问问。 　　没想到戴维跟着他下了车，手里还拿着一个小行李箱。 　　乔格愣了下，恍然道：“也对，这么晚了，不如在酒店住一晚。其实我们可以去艾玛的房间看看，她应该没有退房，还可以省一晚的房费。” 　　戴维：“……”也许他应该向老板建议调岗，像这样天天不可自拔地沉迷于细枝末节的精打细算的员工，应该当财务。 　　“去你的房间吧。”对于艾玛的房间，他没有兴趣。像她这样的专业情报贩子，不可能在房间里留下有用的东西。不过乔格这么期待，他也没有说出来扫兴。 　　乔格会错了意，想着酒店的床挺大，两个男人对付一宿也不是问题。 　　他走到酒店房间门口，拿出钥匙，没有立即开门，而是伸手在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忽然，他眼睛一亮，一手捏着什么东西，一手打开门：“这是我留在门缝里的头发，如果有人进去过，门缝里的头发就会掉下来。现在没掉，就说明没人进去过。” 　　茉莉酒店退房前的打扫是收费项目，不用担心服务员会进来。 　　戴维表情有些复杂。 　　乔格打开门，捏着头发要走，但头发纹丝不动，低头看了眼，才发现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门锁微微翘起的铁皮勾住了，别说开门不会掉，就是拉得不够用力都不会掉。 　　这就……有点尴尬了。 　　乔格松开手，假装无事发生，推门往里走。 　　戴维缓缓道：“想法很了不起。” 　　乔格：“……”但想法不是他的，拉垮的执行才是他的。 　　他蔫蔫地收拾着床铺，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临走前，他把衣服什么的都放进了行李箱，床上只有一团被子，铺开就好了。 　　戴维站在他身后，提示道：“不看一下箱子吗？” 　　“哦，是的，应该拿睡衣。”乔格答应了一声，突然觉得不对，回头见戴维依旧拿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丝毫不像要留下来同居的样子，想到他刚才的问题，不由心头一紧，立刻丢下被子，拿起了竖在衣橱边的行李箱打开。 　　睡衣还在。 　　……可就剩下睡衣还在了！ 　　他的衣服，他的专业书……最重要的是，乔格的身份证、毕业证书、奖状、钱包都不见了！ 　　戴维见他脸色煞白，冷汗直冒，果然一点都笑不出来，就将手中的行李箱递给他。 　　乔格愣了下，接过来飞快打开。 　　专业书、身份证、毕业证书、奖状、纸条和黄铜钥匙都在，但是…… 　　“只有这些吗？”衣服就算了，但钱包和钱包里的钱呢？ 　　戴维说：“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今晚会死，所以给他留了点收获。” 　　乔格：“……”一句话涵盖了好多信息量。 　　他想了想：“玫瑰黑市的人？是那个混血精灵……萨罗林？” 　　艾玛应该不知道他住在这里，而且也没死。 　　萨罗林也住茉莉酒店，自己一直带着他给的那件斗篷，说不定上面有定位，他早就确定了房间号，然后趁着自己提前去大堂的时候，进入房间行窃。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过，戴维又是什么时候挑走东西的呢？ 　　从时间上推算，只能是自己离开后，萨罗林进入前……那就是预先就有准备好，时间才能掐得这么准。 　　……大家都有执行力，就他蒙在鼓里。 　　乔格幽幽地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参加今晚的拍卖会？” 　　“你的伪装技能的确很适合参加匿名的拍卖会。况且在今晚之前，我们并不知道局势会急转直下，让老板做出突袭玫瑰黑市的决定。” 　　面对乔格将信将疑的目光，戴维微微一顿道，“当然，更重要的是老板对你寄予厚望，希望能够通过这次的行动，对你做出准确评估，以便量身定做一套专属于你的培训计划。” 　　乔格：“……” 　　寄予厚望…… 　　量身定做…… 　　都是好词，如果后面跟的不是培训计划就好了。 　　作为一只职场老鸟，乔格也吃过不少老板画的大饼，这滋味……都不能说寡淡无味，只能说酸咸苦辣，就是不甜。 　　“其实，警局的培训计划就很适合我。”乔格真诚地说，“培训老师又专业又敬业，我每次上完课，都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我觉得如果我能按照原定计划把三个月的课程学完，一定能脱胎换骨，成为老板心目中的接班……的中流砥柱！” 　　戴维笑容不变：“或许你先听听老板的计划再决定？” 　　乔格打定主意，就算戴维给双倍的住房补贴、交通补贴也决不妥协。 　　今晚的遭遇让他的雄心壮志进入了冷静期，一步登天虽然好，却也容易闪到腰。黑夜办事处的任务难度太高了，他还是先跑跑新手村，攒够了经验装备再来吧。 　　“有鉴于你今晚的出色表现……” 　　乔格听他都开始胡说八道了，就觉得大事不妙，这是挖了个火坑啊。 　　但凡今晚没有遭遇失窃，他都能厚着脸皮认下这句出色表现，现在……艾玛这么厚的脸皮都有些火辣辣的！ 　　“老板决定同意你提前转正，并提拔你为行动科队长，组建一支新的队伍。正式队长的底薪是每月50金币，交通补贴2金币，住房补贴5金币，餐补10金币……” 　　乔格低头算钱，一个月67金币？！ 　　……不，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命的问题！拒绝，必须拒绝！ 　　“拍卖会结余公款中，你可以取2枚蓝宝石和48枚金币作为你组建新队伍的起始资金。” 　　乔格的心开始怦怦乱跳。2枚蓝宝石值多少钱来着，500……1000？！ 　　“另外，”戴维望着一脸“心乱如麻”的乔格，缓缓地说出最后的重磅价码，“老板特批，你可以去收藏室任借三件最高等级为4级的神奇物，归还期限不定。” 　　乔格：“……” 　　他明明锁上了心灵的窗户，老板却用他的诚意打开了屋顶！ 　　能有这样为下属考虑的老板，他怎敢不效犬马之劳？！ 　　乔格看了看墙上的闹钟，一脸严肃地说：“快四点了，我该洗个脸上班了。” [37]第36章:实用才是最重要的！ 　　同样是画饼，很容易看出领导与下属的区别—— 　　领导画的饼，那就是伟大的计划书，别问能不能实现，就问伟不伟大！ 　　下属画的饼，那就是卖身的契约书，别问能不能实现，就说怎么实现！ 　　于是，当乔格说出自己要洗了个脸去上班后，就真的洗了个脸去上班了。 　　乔格：“……” 　　他洗脸，不仅除了洗掉脸上的灰尘、疲倦，还洗掉了……脸。 　　戴维看着一脸帅气的詹姆斯，委婉地建议道：“你是破格提升，最好换一个身份。”以免佐拉等熟人深究。 　　乔格在脑海里进行海选，最后换成了克里斯。不说别的，关键时刻，他至少知道什么样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可靠的队长—— 　　当敌我双方各就各位，面面相对。 　　自己拿着喇叭喊出…… 　　队员们，集结！ 　　想想就帅得人头皮发麻。 　　戴维看了看他的裤腿，比刚刚长了一小截，很显然，乔格对每个人物都做了包含身高在内的精心设定。 　　就是这份用心和机灵，让斯特兰最终决定给他一个更大展现舞台。不然，就凭今晚的表现，斯特兰只能评价为“一个有点脑子的普通人”。 　　乔格还不知道自己今晚考试不及格，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介意。谁考试不及格还被送了一套房，注意力应该都在那套房上，而不是纠结错了哪几道题。 　　戴维提醒他：“你应该买点衣服。” 　　“我买了，暂时寄存在店里，有空就去拿。” 　　“以詹姆斯的身份买的？” 　　乔格：“……”早知道就直接拿回来了，不对，拿回来就白送给萨罗林了……等等，萨罗林好像也住在这家酒店，并且，死了。 　　他眼睛亮起来：“能不能查到萨罗林住在哪间房？”好歹把那几套二手成衣的钱给要回来。 　　戴维对乔格拿到了大笔启动资金后，仍念念不忘搜刮三瓜两枣的执念叹服。 　　“等你下班回来再纠结这个问题吧，我们先去收藏室租借你想要的神奇物，然后办理转正手续。” 　　乔格点头如捣蒜。 　　如果领导凌晨打电话，让你提前三个小时上班，你肯定不愿意。但领导让你提前三个小时去财务部领三十万块钱奖金，你说不定心里还会为领导开脱一句，果然英明神武，挑了个劫匪都不上班的时间。 　　两人简单收拾后就出发了。 　　这次乔格把身份证、钱等都塞进行李箱里随身携带，包括那一匣子还没还回去的公款，准备回单位再做正式交接。 　　马车驶入政务大街，却没有停靠在430号，而是一路行进到了460号。 　　乔格已经知道这条街上从430到490号都是黑夜办事处的地盘，原本还疑惑为什么占这么多地，现在知道，每栋房子都有它存在的价值。 　　戴维是黑夜办事处除了斯特兰之外的二号人物，是老板意志的忠实执行者，即便如此，他带着人进入460号，还是经过了多层查验和留痕，乔格也跟在他后面不停地签“克里斯”。 　　等最后一位守门人转动钥匙，将收藏室的大门向他们敞开，那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戴维提着煤油灯进入。 　　里面是一列列整齐排放的铁架，上面放着大小不一的匣子，每个匣子前面都有介绍。 　　戴维介绍：“这里都是1级神奇物。” 　　乔格睁大眼睛，好奇地看过去。 　　谁看谁饥饿的食谱、可以融入任何地面让路人摔跤的冰块、让人产生幻听的哨子…… 　　“这里是收藏室的总目录，部分神奇物只有名字和介绍，实际储存在别的地方，”戴维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挑选的时间不多，你最好先确定目标，比如想要进攻的武器，还是保护的防具，或是空间类的储存道具……” 　　在来的路上，乔格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对于一个随时需要变装的伪装者来说，携带空间类神奇物显然是必须的，以免自己老巢又被人偷袭。 　　余下的两个额度，他考虑分一个给攻击类。在黑夜办事处办事，打架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自己必须掌握“枪走火”以外的手段。 　　最后一个，乔格考虑留给跑路。如果没有合适的，防御也行。 　　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戴维就先带他挑选空间类神奇物。 　　这类神奇物的级别和储存空间大小息息相关，所以乔格优先看4级。 　　4级的空间类神奇物不多，有的只有名字和介绍，本体并不在这里，比如可以容纳半条街大小的车厢。 　　乔格不想为了和车厢形影不离，天天扮演马车夫，只能忍痛放弃了“大面积”，转而研究另外两件。 　　十字耳钉，内部有3000立方米的空间，并且可以设置全冷藏或全常温。 　　这不就是个不用电的冰箱？ 　　乔格有点心动，想想这造型，也觉得又酷又帅！ 　　但十字耳钉太显眼。他换了半天的脸，最后耳钉一直戴在耳垂上……那和写了名字在额头有什么区别？ 　　或者可以改成吊坠挂在脖子上？ 　　他询问是否能改装，得到了否定答案，戴维建议他用钢丝缠绕，但有一定的掉落风险。 　　乔格冒不起险，又看向下一个。 　　只是第一眼，他就知道不适合，却依旧忍不住心动。 　　这是一顶黑色的毡帽，容量只有1000立方米，但是能够储藏活物！但凡给他一盏植物补光灯，他就敢垦出一片世外桃源！ 　　戴维见他犹犹豫豫，便建议道：“你可以看看3级神奇物，有时候适合比等级更重要。” 　　乔格点点头，将十字耳钉放入备选。 　　3级的空间类神奇物更多，乔格几乎挑花了眼，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可以随时挪移到身体任意部位的小雏菊纹身。 　　……小雏菊就小雏菊吧！实用才是最重要的！ 　　小雏菊纹身空间大概有三米高的篮球场大小。据戴维介绍，它原本是4级，因为使用次数太多，空间不断缩小，才会跌落到3级。 　　神奇物虽然没有副作用，却有使用年限，用的越多，损耗越高，报废越快。 　　“不能维修或者升级吗？”乔格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小雏菊，将行李箱放了进去，轻松地甩甩手，越看越喜欢。 　　戴维说：“可以，需要同类型超凡者遗体，请匠师重新打造。失败概率大于重新打造一件神奇物。” 　　乔格有些惋惜，戴维又带着他继续看4级的攻击型神奇物。 　　当他愉快地逛“神奇物超市”时，斯特兰在荣耀尾翼的“护送”下，回到了依旧灯火通明的会议大楼。 　　天还没有亮，十套火红的制服就如正午的阳光，一下子抓住了会议大楼逗留人员们的目光。 　　走在他们中间的斯特兰更是焦点中的焦点。 　　这里大多数人是感应到弑神者出现才匆匆忙忙从家里赶来的，如今看到弑神者背后的指挥官，满腹的疑惑和牢骚顿时有了去处，刚准备和他理论点什么，就被旁边的海因里希拦住了去路。 　　“布赫亚克主教正在三楼会议室等候。” 　　教宗静养的这段时间，事务都由布赫亚克暂时代为管理，是目前德尼格的行政实权一把手，其他人不敢耽误他的事，都识趣地让到了一边。 　　一行人走上三楼，海因里希示意其他人留在楼梯口，自己送了斯特兰最后一程。 　　会议室里，布赫亚克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睁开眼睛。花白的头发因为一夜未眠，变得有些蓬松，像刚打出来的棉花糖，可看他此时的表情，没有人能联想到甜。 　　海因里希看着会议室里一张比一张阴沉的脸，识相地从外面关上了门。 　　布赫亚克做了个请的手势，斯特兰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布赫亚克没说话，他就保持着沉默。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还是布赫亚克率先开口问：“用了吗？” 　　斯特兰看了他一眼：“没有。” 　　虽然是意料中的答案，还是让布赫亚克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只要弑神者还在，那威慑就还在。 　　他说：“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斯特兰简单地说了一下清除玫瑰黑市的原因和过程。 　　布赫亚克的表情越发放松了一点，只要不是正面对上四位神祇，那么他们周旋的余地就会更大。 　　“他们背后是哪一位神祇？”他不相信斯特兰会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出手。 　　“我们的……一位从神。” 　　他划了范围，没有明确答案，但这样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不管是台面上还是私底下，德尼格内部都出现了严重裂痕，急需要一记重拳。 　　布赫亚克看着他，眼中不无欣赏与惋惜之意，但说出来的话又是另一回事：“根据法令，除非是教宗特令，或泰姆威尔遭遇袭击进入战时状态，不然，动用弑神者就需要获得枢机团的批准。” 　　斯特兰说：“现在申请。” 　　“我可以投赞成票，但你要说服的是整个枢机团。”布赫亚克拿出手边的一份文件，“这是刚刚结束的投票，已经通过了罢免你的提议，就等教宗的批示。” 　　斯特兰精神微振：“你要去见教宗？” 　　“是的，”布赫亚克站起身，将这份文件连同其他文件一起拿了起来，“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了我的权限，需要教宗亲自过目。” 　　斯特兰站起来，瞬间精神抖擞：“我要求向教宗自辩。” [38]第37章:我只需要十分钟。 　　不得不说，黑夜办事处的确是个非常危险的组织……4级的空间类神奇物这里只有3件，4级的攻击类神奇物起码有3排！ 　　其中暗杀类的花样百出，简直叫人防不胜防。 　　什么墨水标记目标，差距不超过一千米，就能随时能收割对方性命的钢笔；什么画出模样，就能让对方中毒的画板……万一自己刚好伪装了同一张脸，那就无名无分地陪葬了！ 　　乔格不敢继续看，生怕以后路上撞个人，回去都得隔离三个月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中招。 　　他转而看向常规武器。 　　怪不得戴维看不上血腥戴安娜，枪在这里是大类，很多都不讲武德得令人发指： 　　把自己伪装成一把枪，还量大管饱的大炮； 　　乔格又又心动了。 　　想想以前欧洲就有用枪决斗的惯例，两人背靠背，同时转身开枪。有了这把枪后，对方发出一枚子弹，自己发出一枚导弹……过于仗势欺人，令人心驰神往。 　　旁边那把也不错——连续发射三十枚子弹从不同的弹道轨迹攻击同一个敌人，这种乱枪打死老师傅的凶悍，就是他梦想中的火力覆盖。 　　乔格看得眼花缭乱，但真正令他恋恋不舍的，还是那把能察觉杀意并自动做出反击的预警枪。 　　真正的攻防一体，还可以省下一件神奇物的额度。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自动反击”的衡量标准在哪里。 　　戴维说：“只有在对方起杀心的时候才会触发。如果只打算绑架你，没有动杀机，那它就是一件装饰品。” 　　“能当枪使吗？” 　　“能当枪装饰。” 　　“……” 　　乔格放入待选，继续往下看，然后看到了一把帅气的大砍刀，据戴维介绍，是魔法师遗体制成的，挥刀时能挥出火龙。 　　谁能拒绝一把一刀劈下去，劈出一条百米长火龙的砍刀呢？ 　　乔格用尽全力……将它往里挪了两厘米。 　　戴维说：“你再看看其他的。” 　　乔格流着口水一路看过去—— 　　让敌人产生麻痹腿软效果的王者之剑，可以变换不同形状的软钢金，以及……一副扑克牌。 　　乔格终于走不动道了。 　　扑、克、牌！ 　　这才是黑夜行走，耍帅装酷的必备道具吧？！ 　　大小王！ 　　黑桃A！ 　　黑桃K！ 　　不仅能当暗器耍，还能用来当身份牌！哦对了，小王就算了，他爸不同意。 　　乔格激动地拿起扑克，从盒子里随机抽出了一张梅花3。 　　“……” 　　戴维介绍：“它原本有52张，是5级神奇物，租借率很高。后来被使用者遗失了一部分，只能算4级。” 　　没有大小王啊。乔格有点遗憾又有点释然地读出上面的介绍：“黑桃攻击灵魂，红桃防御灵魂，梅花攻击身体，方块防御身体。” 　　他将所有牌拿出来数了数：“15张。”其中黑桃、梅花各5张，红桃4张，方块只有1张……看得出前任使用者很招人打了。 　　他对比了一下预警枪，和这副四色扑克，最后选择了操控性更强，也更全面的扑克牌。 　　这样一来，攻击和防御同时被满足，第三件神奇物的选择余地就很大了。 　　乔格前面两样有目标，决定得还算快，这一件足足花了他和戴维一个小时。 　　最后留在决赛圈的有三样神奇物。 　　第一件是一副称为“窥见真实”的银丝边框眼镜，顾名思义，是媲美法官审判之眼的神奇物。它不仅能照出谎言，还有一定概率能照出实话。 　　这弥补了乔格与人交际谈判时经验不足的缺陷。 　　第二件是一块小怀表。只要使用者没有死，就能用它让时间回溯到3秒前，是一件可以加强容错率的神奇物。 　　第三件是一枚青铜袖口，十分不起眼，却是一件极为难得的召唤类神奇物。它可以召唤出一只吸血蝙蝠，既可以辅助作战，也可以在夜间送信。 　　说实话，与前两样相比，他对第三件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但是……这个世界的乔格原生脸就很适合养蝙蝠吧。自己逃跑前，放只蝙蝠出来，别人说不定会以为吸血鬼化作蝙蝠飞走了。 　　他一个人臆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世界好像没有吸血鬼。 　　那就……第二件吧。 　　乔格咬牙做出选择。 　　戴维没有对他的选择做出评价，直接带他去做了登记。等办完租借手续从460号出来，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乔格仿佛刚买到玩具的孩子，浑身都是兴奋劲，一点看不出来熬了一个大夜。 　　戴维也没有放他下班的意思，直接带回430号办公款和枪支的交接，并且要回了属于詹姆斯的弦月戒指。 　　这一下，乔格除了留下两块蓝宝石和48枚金币的公款外，一夜倾家荡产，唯一的私房钱，应该就是酒店的押金以及退房后报销的钱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眼巴巴地看着戴维，讪笑着问能不能预支转正后的薪水。 　　戴维没想到他对金钱斤斤计较，却丝毫不打公款的主意，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接下来，就是等人事科和财务科的员工上班，帮他重新办理入职手续，以及取钱。 　　时间还早，戴维让乔格在秘书处休息。 　　乔格闭目养神，其实偷偷玩着小雏菊全身转移。后颈、胳膊、前胸、肚脐眼……最后挪到了脚后跟。人们喜欢在鞋里藏钱，说明这地方就是安全。 　　玩着玩着，疲倦了一夜的身体终于撑不住，缓缓陷入了沉睡。 　　斯特兰从浅眠中清醒过来，看窗外景色，发现已经乘坐马车到了教宗休养时暂居的湖景山庄。 　　山庄依傍银光湖，坐拥泰姆威尔最美的湖光山色，连农耕之神的教堂都建立在附近，隔着银灿灿的湖水，与山庄相望。 　　布赫亚克和斯特兰下车后，都下意识地看了眼湖对岸那一小块红色屋顶，那是农耕之神教堂的所在。 　　跟着他们前来的海因里希在山庄大门前停住了脚步，目送两人入内，自己带着荣耀尾翼的成员们在外面警戒。 　　布赫亚克和斯特兰一路往里走，途中遇到了好几拨人，巡逻的，迎客的，巡逻的，问候的…… 　　斯特拉突然说：“上次来，山庄还没有这么多人。” 　　布赫亚克说：“是我安排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对安全掉以轻心。” 　　“黑夜办事处部署安保一向得心应手，足以胜任。” 　　布赫亚克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还有闲心给自己兜揽生意，敷衍地点点头：“好的，等下次有机会。” 　　斯特兰还想说什么，两人就走到了一面一人高的镜子前。 　　布赫亚克率先从镜子面前走过，上面露出了他花白的头发和慈祥的脸，斯特兰紧随其后，只是从镜子里的影像看，他此时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再往前，一个永恒教会的教徒托着一本黑色封面的厚书在前面等他们走近，然后请他们翻阅。 　　布赫亚克随手一翻。 　　书上写着：今天天气不错，放松心情有利于健康。 　　教徒向他欠身，重新将书合拢，面向斯特兰。 　　斯特兰看了看身边的枢机主教：“莉莉的智慧书？” 　　布赫亚克说：“它总能给出恰当的建言。” 　　斯特兰伸出手，也翻了一页：今天不是你的幸运日，有些努力是徒劳的，不如回家睡觉吧。 　　斯特兰：“……” 　　教徒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的脸色，飞快地合拢书，低下头让到一边。 　　布赫亚克也看到了书上的内容，宽慰道：“你和我都到了要多睡觉的年纪。” 　　斯特兰说：“教宗亲自修改过这本书？” 　　“圣座可没空做这种事。”没空和没做是两件事。布赫亚克否认了，又好像没完全否认。 　　两人经过重重审查后，终于见到了守在教宗书房门外的贴身守卫。 　　经由他的通传，布赫亚克得到了接见。他临走前，斯特兰忍不住叮嘱：“务必让教宗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 　　布赫亚克点头答应了，然后拿着两份文件在斯特兰期待的目光中，走入了那扇刻绘着德尼格建立神话的金色大门。 　　斯特兰看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早上五点十五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像是被铁焊住了一样，始终纹丝不动。 　　六点的时候，斯特兰已经坐在教徒搬来的椅子上，享用湖景山庄丰盛的早餐。 　　六点四十，紧闭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布赫亚克一脸疲倦地走出来，斯特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从他的身边经过，就被拉住了胳膊。 　　金色大门无情地关上。 　　果然是……徒劳的吗？ 　　斯特兰挑眉看向布赫亚克。 　　布赫亚克放开手，一脸无奈地说：“圣座同意了投票的结果，决定暂时解除你黑夜办事处处长的职务，由海因里希暂代。鲁威廉法官会组建调查团对你进行审查，主要是查看你在职期间是否有违法违规，只要没有问题，圣座就会将你昨晚的决定归为事出有因，不再追究。” 　　斯特兰说：“我只需要十分钟。” 　　布赫亚克拍拍他的肩膀：“任何的辩解都不如事实有力，鲁威廉是难得以功绩获得姓氏的法官，一定会秉公处理。圣座对你充满信心。” 　　斯特兰置若罔闻地看向守在旁边的贴身守卫：“我要觐见圣座。” 　　布赫亚克没有阻止，守卫犹豫了下，还是去通报了，过了会儿，他从金色大门里出来，遗憾地说：“圣座说，等你重新掌管黑夜办事处的时候再来吧。” 　　斯特兰目光沉沉地看着金色大门，仿佛透过这道门，看向了门后的人，时间一久，不仅守卫开始紧张，连布赫亚克都微微调整站位挡在了门前。 　　就在其他人都以为他会有所动作时，斯特兰拿起手杖，朝着门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果断地转身往外走去。 [39]第38章:做好自己的事，就是最好的事。 　　有戴维在，乔格入职手续办得非常顺利。 　　填写的信息也完全是一面之词。信仰的神祇依旧是时空之主和狩猎之神，但技能写的是一击必中。 　　而且加入的时间改成了三年前。 　　戴维这么做必然有他的原因，乔格看着没说话，之后就是去内务科领东西。 　　“詹姆斯”领到的泰姆威尔地图已经丢了，但这和“克里斯”有什么关系？ 　　乔格心安理得地跟着戴维又领了一份，还有写着怎么用功勋兑换神奇物的入职手册，以及一枚两轮弦月的弦月戒指。 　　……两轮的就是比一轮的好看！ 　　他这次佩戴戒指，还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在科员的主持下，他用指尖血滴在戒指上面，然后戴维也在上面滴了一滴。 　　“我暂时担任你的紧急联络员。等你组建队伍后，可以重新举行仪式。”戴维解释道，“戒指遇到鲜血时，能互相感应对方的位置。” 　　乔格看了看科员，忍住没说话，等出了门才小声说：“那我之前那枚……” 　　“因为没有举行仪式，所以，每个佩戴弦月戒指的人都能接收到你的求救。” 　　那枚戒指是老板在他转正前临时给的，所以出现了一个BUG。大概老板也没想到他买个消息也会遭遇到危险，所以压根没打算他会用。 　　乔格一时无语。幸亏他会变脸，不然就只能无地自容到整容了。 　　戴维又带他去财务科预支半个月的薪水，也就是25枚金币，余下的一半连同交通住房等补贴，到月底再给。 　　别看只有半个月，已经是他升职前的整份月薪了，乔格很满足。 　　手续办完，乔格的困意又上头了，在戴维面前打了个哈欠，想着他会不会看在自己一夜未睡的份上，放自己一天假。 　　然而戴维又带着他去了行政科，介绍了个叫珍妮的小姑娘给他。 　　“珍妮，睡眠之神眷者，掌握了复盘技能，是行走的记录仪，加入办事处三年。从今天开始，她就加入你的小队。” 　　戴维说完，就见乔格挤眉弄眼地看着他。 　　…… 　　两人走到了角落里。 　　乔格用气声问：“珍妮是什么来头？” 　　“普通职员。” 　　乔格说：“没有隐藏身份和隐藏任务吗？” 　　再迟钝的人看得出自己这个小队长来得有多蹊跷。就这破格提拔的速度……要说老板和他没有关系，就算老板信，他也不信！ 　　老板和他的关系暂且不论，这种情况下塞进来的组员，要不有后台，要不穿小鞋……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戴维说：“珍妮会伪造证件。你经常要变换身份，有这样一个助手在身边，做事情会方便很多。而且她是土生土长的泰姆威尔人，能帮助你更快地了解这座城市。” 　　乔格恍然大悟。这么看来，她是辅助，主角还是自己啊。 　　戴维说：“至于小队里的其他人选，等你选好了办公室，我就让人去你那里面试。” 　　“一个小队有多少人？” 　　“常规是5个人，包括你在内，特殊需求可以酌情增加1到2人。”戴维顿了顿，“没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暂不满员，慢慢挑选。” 　　像佐拉，因为眼界高，小队就一直保持着3个人。 　　乔格点头：“那我们先去挑办公室？”千万不要444号！ 　　“你的情况特殊，尽量避免在黑夜办事处出现，所以，办公室要另外选地方。”戴维抢在他开口前说，“启动资金已经给你了。” 　　乔格：“……” 　　他小声问：“我是有编制的吧？我的小队也都有编制吧？”怎么感觉自己像个临时工？ 　　戴维说：“当然。你通过了公务员考试，你的编制是人事管理局核准的。” 　　乔格叹了口气，纠结地说：“办公室在外面多不方便啊。一队人马出去，连辆马车都没有。而且我们身为执法人员，手里还是得有武器。我不是说我，我是说队员们……这不是考虑到我们的办公室离这里远，申领物资不方便嘛，最好能先租借一部分。”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戴维的表情。 　　倒不是他得寸进尺，实在是戴维对他千依百顺……好吧，他的确是得寸进尺。 　　不过他这次失算了，戴维直接拒绝了这项提议，还从口袋里拿出他上交的关于四叶草女士写的真实家乡信息、永恒教会技能，艾玛留下的矮子酒馆联系方式等，一并还给他。 　　“从今天开始，这些都是你需要自己处理的关系和解决的问题。另外，老板给你们小队布置了第一个任务。 　　“将真实家乡从泰姆威尔连根拔起。 　　“中心区和东区将由佐拉继续负责，你重点筛查南区和西区。 　　“真实家乡背后有欺诈之神的身影，祂与纷争之神形影不离，是生命主宰最信任的两位从神，你要小心应对。 　　“虽然你是正式的队长……但老板不打算接受失败。” 　　乔格：“……”这两句话的转折关系好像不成立，我怀疑你漏掉了中间若干威胁。 　　戴维拍拍他的肩膀：“办公地址告诉珍妮，暂时不用回政务大街报到了。”“别回来”这个意思他已经强调第二遍。 　　乔格：“……”还是觉得自己的编制有点问题。类似的情况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哪里呢…… 　　明明说好是三年…… 　　可三年之后又三年…… 　　…… 　　他不会是变成卧底了吧？ 　　乔格不放心地问：“我的档案应该在处里吧，大家都能看到吧？” 　　戴维说：“你指哪一份？” 　　乔格呆了呆。乔格、詹姆斯、克里斯……三个身份，那现在是几份编制？詹姆斯虽然没有入职，但乔格可是通过了公务员笔试面试的呀！ 　　戴维习惯了他总是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直接讲清楚：“你只有一个编制，就是通过人事管理局调过来的档案。克里斯走的是内部特招，不在公务员行列，但待遇都是一样的。” 　　乔格：“……”那不就是合同工？！ 　　不等他抗议，戴维就接着说：“如果走正式编制，你升职需要去人事管理局报备，在没有重大功勋的条件下，很难通过。” 　　乔格没想到自己档案会这么混乱，虽然说作为一名伪装者，是需要多个身份，可在自己单位还要编出两个身份，多少有些奇怪，就好像在提防着谁。 　　……就是提防着谁吧，不然不会让他出去，不让回来。 　　乔格含蓄地问：“家里是不是要出事？” 　　戴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做好自己的事，就是最好的事。” 　　懂了。乔格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还攥起拳头，捶了捶自己心脏的位置，表达自己的支持。 　　终于送走问题青年，戴维忍不住舒了口气，然后回到460号，拿出老板的手信，要求他们删除乔格选走的三件神奇物包括入库在内的所有记录。 　　黑夜办事处由斯特兰一手创建，可以说，收藏室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斯特兰的贡献，因此无人异议。 　　戴维见所有经手人都在这里，瞳孔突然泛起阵阵涟漪，一圈又一圈地向外晕开。 　　其他人在恍恍惚惚间，依稀听到脑海中有声音响起：“忘记今天早上我和克里斯来过这里。” 　　…… 　　乔格从政务大街430号出来，感觉身体好像熬过了极限，已经进入了新的轮回，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既然这样，他就放弃了找酒店补眠的打算，先找地方把办公室确定下来。 　　为了减少乔格和“克里斯”的交集，他决定摒弃乔格用过的所有人脉，直接去南区从头开始——按照任务内容，办公室设在南区还能节约通勤时间。 　　此外，他准备多找几个安全屋，让他可以根据不同的身份，使用不同的家庭住址和通讯地址。 　　那就得先找中介。 　　他坐着租来的马车，缓缓驶出中心区，进入南区。 　　在泰姆威尔这么久，乔格只去过中心区、东区以及北区，印象中差别不大。 　　无非是中心区的建筑更高大，马路更宽敞，东区生活气息更浓郁，更休闲，北区介于两者之间。 　　但南区截然不同。 　　他从窗外看去，两边的建筑已经脱离了简洁严谨甚至有点统一的画风，开始放飞自我。 　　虽然不能完全依照前世的风格分类，但差不多就是拜占庭式、哥特式、希腊式……各种混搭，颜色也是极具想象力和冲击力。 　　怎么形容呢，就是游客想要打卡拍照留影发朋友圈的地方！ 　　路人穿衣风格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西装、套装、长裙…… 　　打赤膊的、戴白银头冠的、穿裹裙……充满了浪漫奔放的自由氛围。 　　乔格眼睛都忙得不知道看哪一边好，等车夫将马车拐进巷子，风格又是一变。 　　低矮陈旧的黄泥土和稻草混合的房屋就藏在富丽堂皇的高楼后面，狭窄的土路在马车的奔跑中扬起层层飞土。 　　坐在路边洗衣服的妇人抬起头正要怒骂，对上乔格的眼睛，又讪讪地低下头去。 　　这里是另外的世界，也是阳光下的阴暗面。 　　它的存在，触动了乔格内心深处最大的疑惑，那就是——神到底是什么，祂们为什么存在，想要什么。 　　如果祂们因人类信仰而产生，那就应该遵照人类的愿望，为世界和人类的美好而奋斗。 　　如果祂们是更高等的种族，那祂们的追求是什么？为什么要收纳人类为眷者，并将国家交给人类打理。 　　乔格觉得问题的答案也许就在生命主宰和时空之主这两位主神身上。 　　毕竟，据他所知，从神一直在干活，什么面试啊，什么打仗啊……可能就是看似兢兢业业，实则骂骂咧咧的高级打工仔。 　　马车穿过窄巷后，进入了集市，让原本就拥挤的道路更加拥挤。 　　乔格看着集市上各种各样的食物，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餐，顿感饥火烧肠，正想着让马车停靠一下买点吃的，马车就停了下来。 　　车夫指着路边一栋两层高的土黄色小楼说：“这里就是离中心区最近的南区中介所咧。” 　　乔格付了钱下马车，回头去找刚刚看好的一家夹肉面包店，又在隔壁买了杯咖啡，一边吃喝，一边想着自己今天的敬业已达标，问钱无愧了。 [40]第39章:你说有鬼就必须有鬼，不然就降价！ 　　他走进中介所，感受到了与中心区中介所截然不同的招待方式。 　　“房源都写在墙上，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过来交两个小铜币，我替你念一遍。”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后面啃鸡腿，说话的时候鸡肉从嘴巴里喷到桌上，又被捡回嘴巴里。 　　乔格走到他说的那面墙前，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房子信息——根据价格高低排列，包含房屋住址，面积大小，优缺点等信息。 　　“这些房子都和我签了协议，只能从我的手里租出去，所以别打着绕过我的主意。”中年人警告道。 　　乔格看上面都是住宅，问道：“有没有办公场地出租？” 　　“要多大面积？” 　　乔格在心里盘算。 　　他需要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几个队员可以共用一间开放式的大办公室，再要一个审讯室，一个储物间，一个洗手间。这些是基础，还可以加上茶水间、会议室、待客室。 　　他向中年人说了自己的需求。为了避免对方选的地方过于繁华热闹，使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他又特意强调了价格便宜。 　　中年人一边吮着鸡骨头，一边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才翻了几页，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顿时一亮，问道：“你怕鬼吗？” 　　乔格：“……”实不相瞒，在下曾是鬼。 　　他问：“你想推荐……鬼屋？” 　　也不知道是天上真的刚好飘来一朵云，挡住了阳光，还是与鬼相关的话题总叫人浑身凉飕飕的，总之，房间内的气氛突然间就阴森诡异了起来。 　　中年人放了下一丝肉都找不出来的鸡腿，轻声说：“你听说过布料大亨卢卡斯吗？” 　　见乔格摇头，中年人有些遗憾，缺乏对人物的认知，会让他接下来的故事少了点传奇性。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缓缓开口：“从卢卡斯爷爷那辈开始，他们家就是泰姆威尔，不，整个德尼格最大的布商。有传言说，他甚至可以在战争期间把禁运的布料送进兽人国度，连几位兽王的王袍都少不了他的供应。” 　　乔格：“……”走私犯？ 　　中年人说：“原本，以他们家族的威望和财力，有希望在这两年获得吾主赐姓，可惜八个月前，他和情人一起死在了他安置情人的彩云巷别墅里。他的情人是紫兰花歌剧院一个小有名气的女演员，唱得一般，但长得漂亮，在当地很受欢迎。她的海报是剧院最会被偷的东西……” 　　乔格打断他对女演员滔滔不绝的描述：“查明死因了吗？” 　　中年人说：“一开始怀疑是一起入室盗窃杀人案，当时南区的帮会都被警局犁了一遍，后来出动了法警，才查出来是情人杀了他以后自杀的情杀案。” 　　情杀案啊……一听就容易变成厉鬼。 　　乔格问：“你要推荐的就是这套房子？”唉，他还阳这么久了，不知道鬼籍有没有过期，鬼友们还认不认。 　　中年人嘿嘿一笑：“这房子被卢卡斯的妻子卖了。买房子的是个鞋商，据说和卢卡斯不合，在那栋房子里做了神秘仪式，导致那栋屋子晚上能听到卢卡斯和他情人的说话。不过你既然用来做办公室，那就完全没关系了，反正他们俩只在晚上说话，你们都已经回家了。” 　　中年人大咧咧地说出了这栋房子的致命缺点，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乔格：“……”可他万一想让员工加班呢？不能剥夺老板的乐……咳权利！ 　　但是对卢卡斯的死因和鬼屋的说话声，他的确好奇。 　　因为他深深地记得斗篷人说过，自己如果不选穿越，就会魂飞魄散。也就是说，灵魂在人间留不住。 　　还是说，因为这个世界有神的存在，所以人死后灵魂的状态也不一样？ 　　中年人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被吓到了，连忙说：“不喜欢也没事，哈，我推销这个房子有一段时间了，到现在还空着呢。我就是觉得这个房子面积大，地段好，是南区有数的富人区，价格还便宜，完全符合你的要求，不租太可惜了。” 　　乔格说：“房主还是那个鞋商？” 　　“那倒不是。不知道是不是干了缺德事，这鞋商后来生意不太好，已经被卢卡斯的妻子买回去了。” 　　这样反倒让乔格感觉奇怪。 　　妻子不想要丈夫和情人一起死掉的房子，完全合理，可明知丈夫和情人的鬼魂在房子里，还把房子买回来租出去，就……也太合理规划资产了吧？ 　　他想了想：“我想先看看房子。” 　　“好咧。”中年人拍拍手站起来，“谢谢惠顾，先付一枚大铜币的介绍费。” 　　“我还没有答应租下来。” 　　“所以是介绍费，我刚刚可是说了不少话。你不就被我的口才打动了？难道不该为这个精彩的故事买单吗？”中年人一脸理所当然。 　　乔格语塞的刹那间，仿佛看到了站在戴维面前的自己。 　　中年人收了钱，态度越发友好，亲自带着乔格出了门，关了店，一起去三百米外等公共马车。 　　乔格：“……”他有种预感，今天是想念中心区中介的第一天，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天。 　　中年人虽然收费名目多，服务一般，说话却很实诚。彩云巷的确是南区难得的富人区，看起来有点像姬西亚家的美丽巷，到处是花团锦簇的私家花园。 　　果然，中年人说：“这条巷子建造时，参考了东区的美丽巷。彩云巷，财运巷，名字还吉利，南区很多富商都在这里住。” 　　“可惜有个鬼屋。”乔格忍不住吐槽。 　　中年人点头：“是啊，有点死的不是地方了。” 　　乔格：“……”卢卡斯变鬼不是没有原因的，想杀的人太多了。 　　两人从车站出来，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到彩云巷中段——一座三层楼高的锈红色别墅前。别墅门牌已经锈迹斑斑，依稀能看到126号的字样。 　　透过栅栏，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野蛮生长的藤蔓野草。 　　中年人打开铁门，吃力地往里推，推到一个人的宽度就收了手，示意乔格侧着身进来：“入住前你需要一笔维修和清理费的支出，不过和减掉的房租相比，完全是九牛一毛。在人工方面，南区可比中心区划算多了。你是从中心区来的吧？” 　　乔格说：“不，我是土生土长的南区人。” 　　中年人嘿嘿笑了两声，一脸你瞒不过我的样子：“这两年南区发展不错，很多东区北区的人都往这里跑，现在中心区的人也开始过来了。对了，你准备开展什么业务？也许我们还能有别的合作。” 　　他一边问，一边穿过草地，打开了经金碧辉煌的大门。 　　“贸易。”乔格随口回答，跟在后面打量房子。 　　因为一直没有租出去，房子里有股闷闷的味道，但家具保养得不错，大多数都盖了白布，只有一层薄灰，擦一擦就能用。 　　他看了一楼的客厅、餐厅、会客室、客卧、琴房、花房，又看了二楼的客卧、起居室、阅览室，三楼的主卧、大露台等等，面积比他预计的大出很多，不仅能当办公室，还可以当宿舍。 　　乔格原本招收队员的标准是战斗力高，有催眠、审判等辅助技能，如今改了，会驱鬼的优先！ 　　他想了想道：“我想先试用两天。” 　　“试用？”中年人做中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试用房子的。 　　乔格说：“我总要确定房子里真的有鬼吧。” 　　“……没鬼不是更好吗？” 　　“不，做生意最要紧的是诚实。你说有鬼就必须有鬼，不然就降价！” 　　中年人灵活的脑子缓缓生锈了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房子只要能租出去，他总是赚的。所以两人扯了会儿皮，约定如果乔格住进来发现晚上真的闹鬼，就必须把这几天的租金也一起付了。 　　如果没有闹鬼……那中年人为什么非得租给他呢？！ 　　由于不算正式租房，两人没有签订租赁合同，而是让乔格支付了10金币的押金。 　　乔格拿到钥匙，又支付了一个银币，让他找人把房间收拾一下。 　　接连做了两笔生意，中年人心情不错，但走之前还是反复强调：“试住期不能超过一周！在正式签合同之前，不能对房子进行任何改动。这里是南区，到处是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乔格原本敷衍地点着头，闻言不由笑了一下。地头蛇？那四舍五入就是自己的人脉了。 　　中年人以为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他走后，乔格就找人送了封信给珍妮，告诉她新的办公地址，叮嘱她告诉戴维，明天就可以叫人过来面试了。 　　之后，他就在附近找了家旅馆开房。 　　玩鬼屋，当然要人越多越好。要是一个人去，很可能变成案例出现在警局培训老师的课堂上—— 　　曾经有一个脑子发昏的莽撞青年，自以为英勇地跑去鬼屋冒险，现在，他已经变成了鬼屋冒险的一环。 　　乔格摇头，晃走了脑海中可怕的臆想。 　　离开旅馆后，他拿着泰姆威尔的地图，坐着公共马车踩点。商贸之神教堂、银行、商会、贫民区、货运码头……还有餐厅。 　　乔格午餐晚餐分别选择不同的餐厅，发现这里不仅物价比中心区便宜，味道也更符合大众口味。 　　尤其是晚上的那顿烧烤，用香百合餐厅一半的价格做出了同等级的美味……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大的心——他宣布，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他的本命食堂！ 　　吃了一顿美食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早上，看到了早早就在别墅外等候的珍妮，乔格觉得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入正轨。 　　别墅外面虽然还是杂草丛生，但里面经过一番打扫，已经恢复了往昔六七分的风采。 　　乔格选择一楼的会客室面试，其余人到了可以现在客厅里等候。 　　第一位面试的是一个年约五十左右，金发披肩的成熟女士。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浑身散发着干练的气息。 　　“我叫葳瑞尔，是大力神的眷者，技能是石化和崩裂。”说完，女士就期待地看着他。 　　据说，只有受神格外青睐的眷者，才能拥有两样甚至更多的技能。 　　乔格艳羡的目光扫到她放在膝盖的食指上，三弦月戒指晃得人眼晕，而且……葳瑞尔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迟疑着问：“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我的队伍？” 　　葳瑞尔理所当然地说：“我需要一份工作，你这里刚好提供工作。” 　　乔格：“……”的确，这个理由对所有求职者都是成立的。 [41]第40章:薪水要从我们的公款里出。 　　他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葳瑞尔的名字了——前天晚上，斯特兰提过的资深行刑人。别的不说，光是资深两个字，就吊打他这个昨天才转正的新人了。 　　……功高盖主，君臣大忌啊。 　　但是，葳瑞尔的技能的确很优秀。 　　但但是，她戴的是三弦月戒指，比自己还多一月。 　　但但但是…… 　　就在乔格脑袋里两边小人打架的时候，第二个求职者在珍妮的安排下推门而入。 　　“队长好！我叫爱丽丝，是狩猎之神的眷者，我的技能是一击必中和十箭瞬发，我的优点是对自己人特别好。只要队长有仇人，我就可以帮你干掉！免费哦，不告诉老板哦！” 　　乔格看着眼前这个元气满满的少女，充满了将她丢回学校认真上思想品德教育课的冲动！什么叫队长有仇人就免费干掉？他有仇人吗？ 　　他脑海中缓缓浮现前世撞向自己的面包车……也不知道肇事司机被抓住了没有。 　　要是没有…… 　　要是自己能回去…… 　　她见他久久不说话，忍不住催促：“队长，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乔格内心已经把她删掉了，但还是按照惯例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我的队伍？” 　　“我和哥哥一起来的，希望队长能把我们两个一起收下。我哥哥也是狩猎之神的眷者，我的技能和他的技能加起来，能抵千军万马！” 　　乔格：“……”要不请你哥哥进来一起面试？不然你把词说完了，你哥哥进来只能当复读机了。 　　“不错不错，下一位。”他敷衍地说。 　　爱丽丝眼睛亮起来：“那就是通过了？我可以在这里找房间住了吗？” 　　“……不错的意思就是回去等消息，我要看完所有面试者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乔格冷酷无情地戳穿了她美好的期待。 　　“这样啊。”爱丽丝噘嘴走出去，想想不甘心，又回头，“如果收了我哥哥就一定刚要收我哦，我们兄妹不分开。” 　　乔格：“……”放心，我不是遗产，不拆兄妹。 　　继她之后，进来的是个差不多大的少年，衣着非常个性，全是植物。 　　“我叫奥林，我想住一楼花园边的那个房间。这里的花园以后可以交给我打理吗？我想种玫瑰和蔷薇，还有夹竹桃……玫瑰种在前院……蔷薇种在……” 　　奥林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对花园的规划。 　　乔格：“……”了解，免费的花匠，也算是优势吧。 　　“你是哪位神祇的眷者？技能是什么？”虽然心里有了猜测，他还是问了一下。 　　“我是花草之神的眷者，我的技能是让花草瞬生和控制。” 　　花卉与草本之神啊。乔格有印象，警局同事提到过，这位每天兢兢业业地找农耕之神的茬，是一位别人在战斗，他在宫斗的神。 　　想起罗伯特有事没事也喜欢抱一盆植物，应该也是这位的眷者。 　　乔格没见过他们与玫瑰黑市的一战，所以不确定战斗力，考虑要不要一会儿给他们安排一场点到即止的比斗，不然光听技能，他实在很难决定。 　　奥林走后，进来的就是爱丽丝的哥哥马克。 　　因为爱丽丝“捆绑销售”，乔格对马克的印象分并不高，但见到真人后又改变了主意。沉稳成熟，服从性高……哪个老板不想要这样任劳任怨还年纪轻轻的员工？ 　　在马克走之前，他真的很想问，你们兄妹是真的不能拆吗？把两种口味混合在一起卖的组合包装最烦人了！ 　　下一位是个酒糟鼻汉子。 　　乔格差点当面呵呵。这不是当初拎他后颈，摘他帽子，还让他自转的大、哥、吗？ 　　他依稀觉得不对劲：“你也是行刑人？” 　　“嗯。”酒糟鼻汉子大咧咧地说，“我一加入办事处，就被分到了行刑科。到现在已经干了……十一二年了吧。” 　　乔格倒吸一口气。戴维到底是从哪里给他找来的这群神仙。他记得斯特兰对这群人的介绍是，执行死刑的人，出现就是为了杀戮……戴维口中把真实家乡连根拔起，是这么个拔法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队长的位置有点微妙。 　　“你们原来都认识？” 　　“认识啊，我们都是一个科的嘛，经常一起出任务。哎，我忘了说，我叫奥尔登，是农耕之神的眷者，技能是钻地和松土。奥林搞花园，我可以帮忙。” 　　乔格问：“你们来我这里，那行刑科还有人吗？” 　　“行刑科已经解散了。你是我们队长我才说的，到外面我就说我们一直都是行动科的人。我们是……是什么小队来着。”奥尔登摸摸脑袋，“哦，以前是在暗影小队。” 　　乔格：“……”也就是说，你们加入我的小队后，只有我一个外人？ 　　他又面试了十几个人，确认了这一群全都是行刑科的祖宗！虽然不知道斯特兰和戴维要干什么，但是有了这群人，别的不说，至少在安保方面可以放心了。 　　用奥尔登的话说，如果队长死了，我们替你报仇。 　　乔格没想到自己用了克里斯的脸，就真的找了一队复仇者……可他并不想再死一次！奥尔登这口无遮拦的，划掉划掉！ 　　来的人不少，可惜的是没有驱鬼技能。 　　既然这样，干脆就集思广益吧。 　　乔格让珍妮将面试者全都聚集在客厅，开了个头脑风暴会议。 　　葳瑞尔见多识广，对别墅鬼魂的说法提出了质疑：“留住灵魂的办法的确有，最广泛应用的就是神奇物，他们大多是用生命主宰眷者的遗体制成。所谓举行仪式，其实还是以神奇物为核心。但是，生命主宰相关的神奇物在德尼格属于必须登记的管控品。要找这个鞋商问问，他到底用的是什么，有没有登记在案。”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不是神奇物，那就是生命主宰眷者主持的仪式……这是更严重更恶劣的情况了！” 　　乔格明白她的意思。德尼格和兽人国度的战争其实就是时空之主和生命主宰的阵营战，如果对方的眷者摸到泰姆威尔，等于老巢被人渗透，的确是大事。 　　“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葳瑞尔继续分析，“生命主宰的眷者潜入泰姆威尔不可能只为了留住一个布商的灵魂，除非，这个布商的身份不一般。” 　　她看向乔格，似乎在问他有没有好好调查过布商的来历。 　　乔格顿时心头一紧，好似上课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卢卡斯是德尼格最大的布料商人，据说战时也在和兽人做生意。” 　　“也许他是兽人的间谍，掌握着绝密情报，就算死了也要他吐出来！”爱丽丝捧着脸叫起来，“天哪，我们刚加入队伍就遇到了这么大的案子！” 　　乔格：“……”情绪给太多了，小姑娘！要不是玛丽老师不在，他都以为自己回到了表演课，在筹备话剧呢！ 　　“感谢各位选择我的小队，今天的面试和会议都叫我大开眼界。说实话，各位的优秀让我难以取舍，我需要更多的参考，希望大家能够配合。一会儿珍妮会给大家发放纸张，请在上面写出你认为适合四名队员人选，可以自选，但不要互相讨论。谢谢大家！” 　　乔格说完，朝珍妮使了个眼色。 　　珍妮会意，很快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分发给各人。 　　这个想法是在确认了他们都来自行刑科，并且互相认识后产生的，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知道谁与谁关系好，谁的人气高。 　　至于切磋，他还是放弃了。毕竟是行刑科，万一没留住手，打伤了围观路人——比如他，那就不好了。 　　这里没有电话手机，通讯不方便，乔格就没打算让他们回去等消息。把所有人的纸条都收上来之后，他就让珍妮去附近买点食物作为工作午餐，自己则去书房做最后的抉择。 　　队伍满员五人，额外一到两人，也就是说，他最多还可以选五人。 　　他打开纸条开始统计。 　　葳瑞尔满票当选，一骑绝尘。 　　乔格：“……”这号召力，确定只是应聘队员吗？ 　　下面的票数就比较分散了，得票仅次于她的是音乐之神眷者克瑞西达，掌握了治愈和声杀；他看到好的马克和奥尔登同票，爱丽丝和另一位大力神眷者吉赛尔同票，中间还有若干其他人，奥林票数垫底。 　　……但他的确挺需要一位免费的花匠。 　　乔格的笔在几个名字上游荡了一会儿，终于做出最后决定。 　　楼下客厅。 　　来面试的行刑人们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连沉稳的马克也忍不住开口称赞新任队长的人品，认为他是一位周到可靠的人。 　　乔格一出书房，就听到一群人光明正大地谈论着自己。 　　好听，想听，多听一会儿。 　　他靠在栏杆上，听着下面队员们对自己的吹嘘，充满了一种我做人果然很成功的自豪。 　　大概他站的时间有点久，下面的声音也开始疲倦了，甚至能听到爱丽丝小声问哥哥：“这样说真的有用吗？队长会不会真的把我们都留下来啊。” 　　“嘘！” 　　乔格瞳孔巨震。万万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行刑人，这简直……简直……是职场的典范啊！队长我就需要你们这样能够提供情绪价值的队员！ 　　可惜，人数实在超标了。 　　他扼腕。 　　珍妮拿着乔格的午餐和报销单过来。 　　乔格对这位秘书也万分满意。不愧是戴维看中的人，果然贴心周到。 　　“对了，戴维说，这些人除了队员之外，都可以留下来当临时工。不过薪水要从我们的公款里出。” 　　乔格还沉浸在秘书很体贴的愉悦中，惯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察觉不对：“等等，什么叫做临时工？” 　　“不在小队编制里，但也可以给他们安排任务。” 　　“不是，那从公款里出的意思是……” 　　“就是那两块蓝宝石和48枚金币。” 　　乔格的心开始滴血。 　　来面试的一共有18个人，减掉5个队员，还剩下13个临时工。就算每人每月只发20枚金币的基础底薪，那也要260金币一个月！公款都不够半年的薪水！ 　　他感觉到强烈的财政危机，连带着看别墅也空间局促，令人难以呼吸：“戴维有没有说下一笔公款什么时候拨过来？” 　　珍妮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暂时与总部失联，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乔格：“……” 　　也就是说，我们名义上是个领着几个人薪水的小队，实际上就是一个十几个人的分公司？！ 　　“失联多久？”要是珍妮敢说一辈子，他就立刻卷款潜逃……心狠狠头也不回的那种！ 　　珍妮递了张报纸给他。 　　乔格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发现今天的头条赫然是—— 　　《惊天巨震！黑夜办事处易主！》 [42]第41章:老板和戴维“甜枣之后必有棍棒”的定律怎么还没有打破啊！ 　　因为这事太大，连玫瑰黑市被剿灭都委委屈屈地排在了第二版。 　　乔格拿着报纸，飞快地看完了新闻内容。 　　内容的文字不多，只说新闻局发布的通知，斯特兰即将接受审查，暂时接替者是荣耀尾翼的海因里希，占篇幅最大的是斯特兰的照片——斯特兰从黑夜办事处离开的背影，极尽所能地拍出了落寞、萧索的氛围。 　　看得乔格也忍不住心酸。 　　“为什么？”他问。 　　珍妮说：“剿灭玫瑰黑市的时候，老板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动用了违规武器。” 　　“是人赃并获了吗？”难道那天晚上老板非要一个人留在荒郊野外，就是为了做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独自抗下责任？ 　　想到这里，乔格心都有些发痛。早知道这样，老板当初该大方点，多给点公款，多借几样神奇物，给下任添堵，给手下造福。 　　“的确证据确凿。审查组会对黑夜办事处进行从上到下的审查，这段时间，我们就保持出外勤，不要回去了。” 　　“南区离中心区也不算太远，审查组不会找上门吧？”他忧心忡忡地问。 　　珍妮说：“那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所有的手续都合法合规。” 　　“那行刑科解散是怎么回事？” 　　“黑夜办事处自己建立以来就只有行动科，没有行刑科。”珍妮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他们的档案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乔格指着下面正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的人，压低声音说：“可我这里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珍妮说：“他们的薪水只发到这个月。如果连临时工都没有被选中，那就只能转去其他城市。” 　　“不能分到其他小队吗？” 　　“这里是行刑科的部分人员，其他小队现在也满员了。” 　　刚刚还眼巴巴看着他们的人立刻变成了可怜巴巴。 　　乔格：“……” 　　一个成熟的新闻从业者是理智客观的，不可能接受道德绑架，尤其在公款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他再也不觉得1000金币是巨款了，那完全是牛毛，是苍蝇腿，是晨曦中打转的微粒…… 　　他脑袋里闪现了无数与“小”相关的形容。 　　“其实去其他城市也不错，我早就想去别的地方转转。”他嘀咕道。 　　珍妮说：“别的地方也可能满员，他们未必能找到去处，如果不能在下个月找到接收的单位，他们的档案就会出现断档。黑夜办事处非特殊原因，只招收应届毕业生。如果出现断档，就算老板回来，也很难重新接纳他们了。” 　　可怜巴巴的眼神一下子变成委屈巴巴。 　　乔格：“……” 　　看他们也没有用。今天，他只是个冷酷无情的资本家！对无产阶级没有同情，只有压迫！ 　　他冷着脸从楼梯上下来，拿出纸张，看了下上面的名单和履历，狠狠心念道：“经过我的深思熟虑，决定正式聘用以下五位队员。他们分别是……” 　　其他人全都伸长脖子。 　　“葳瑞尔。” 　　“克瑞西达。” 　　“奥尔登。” 　　“昆汀。” 　　“奥林。” 　　他每说一个名字，部分人的眼睛就暗淡一分，等他念完五个名字，余下的人都是一脸“天塌了”“我压塌的”“我要摔死了”的表情。 　　乔格：“……” 　　确定他们原来是行刑科，不是话剧社的吗？ 　　“剩下的人……”他拖了个长音，等其他人都睁着两只灯泡般明亮的眼睛看过来，才缓缓道：“先实习，月薪10金币……没有补贴，酌情提供住宿，但房间有限……” 　　“一楼客卧是我的！” 　　“我要住二楼东边弧形房间！” 　　“我要住有独立洗手间的房间！” 　　“……” 　　乔格看着大家积极举手抢答，觉得自己好像幼儿园园长，连续嘘了两次，才重新控制住场面。 　　“每个人写一份公司发展计划书，包括经营方向，核心产品，目标市场，成本与利润的预算等。挑选房间的先后顺序按照计划书可行性高低的排名，先到先得。” 　　奥林问：“正式队员不能先选吗？” 　　乔格冷酷地说：“正式队员有住宿补贴，自己出去住。”他选队员只有一个标准，就是性价比。 　　除了奥林之外，另外四位队员都是戴着三弦月、双弦月戒指的资深行刑人，月薪起码67金币起步，这个价格就算三分之一他也掏不起，只能薅总部的羊毛，让总部承担。 　　而奥林嘛…… 　　“花园还是交给你打理，但清理费和购买种子的费用自理。”乔格已经做好了他拒绝就把名额给马克并要马克给自己回扣的准备。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奥林闻言立刻高兴了起来：“没问题！” 　　“好了，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问珍妮要纸笔，去写计划书吧。”乔格这时候也不考虑鬼屋不鬼屋了，都成群租房了，就算有鬼，也就是多放一张高低床的事。 　　……没钱的时候，鬼来了都得问问他那边有没有货币兑换业务。 　　乔格把自己关进书房，一边考虑公司前景，一边感叹人生无常。唉，想他好好一个公务员怎么就被迫带着一帮人下海了呢！ 　　……也不知道哪里是蓝海。 　　从他的个人经历出发，那下海的方向只有两个——我在异界卖报纸和我在异界做中餐。 　　办报社的手续暂且不论，首先要有足够的人脉建立信息渠道，还要人手到处踩点采访……想想自己手底下武德充沛的诸人，他就不抱奢望了。 　　中餐倒是简单点。 　　很多穿越前辈都靠着博大精深、色香味俱全的中式饮食美学在各个时代混得风生水起，他的厨艺经过警局同事和弗兰克、汤姆的认证，也算合格。但是，当主厨必然会被困在厨房里，那就什么事都别想干了。他身上还背着把真实家乡连根拔起的任务呢！ 　　排除以上两个选择，就只能从队员们的能力出发。 　　打手、保安、保镖、劫匪……刑法条例在他脑子里正面反面来回横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珍妮把收集起来的试卷……计划书送了进来。 　　乔格打起精神批阅。 　　放在最上面的是爱丽丝的计划书，他不用打开，就能猜到答案。 　　果然，她要开一家杀手公司，专门帮人解决恩怨。下面还有她设定的价格：穷凶恶极一折起，面慈心善翻三番……善恶观念有一点，但不多。当务之急，还是得送孩子上学！ 　　马克比较中规中矩，要开一家安保公司，目标市场、前景分析都没有，只有收费表。好家伙！这价格……限薪令出来前的明星也不敢这么张口。 　　奥林想开花店在他的意料之中，奥尔登想开农庄，也在合理范围。其实，要是能找戴维走走路子，让两人联手做园林，接市容项目，这公司就能开起来了。 　　可惜一朝皇帝一朝臣，新老板上任，戴维作为旧老板的心腹，日子大抵不会好过，自己不好在这个时候上门添乱。 　　他摇头叹息着看下一位——葳瑞尔。 　　乔格精神一振，觉得能看到一个靠谱的答案。 　　她建议开个迷宫乐园，并且愿意免费提供迷失雾城作为场地。 　　乔格：“……” 　　建议是个好建议，但是，迷失雾城原主人是玫瑰黑市的事，应该不是秘密。她把这个拿出来，不就明晃晃地告诉其他人，我们是“黑吃黑”的黑夜办事处吗？ 　　当老板的第一天……心好累。 　　不知道老板当老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累。哦，他有戴维和自己两位得力干将……简直板生赢家。 　　他揉了揉太阳穴，再往下看，终于看到了略微靠谱的克瑞西达。 　　她建议开家侦探所。 　　他们本来就要调查真实家乡，开侦探所倒可以混淆视线，借机行动。不过侦探所一两个人就差不多能撑起来了。人太多，一出动就是呼啦啦一群，和黑夜办事处有什么区别？ 　　在黑夜办事处新旧交替、风雨飘摇的时刻，还是得低调，再低调啊。 　　乔格摇摇头，将这份计划书放在了所有计划书最上面。 　　最后一份计划书来自珍妮。 　　乔格没想到她也写了。她写的是开家贸易公司，有货源和目标市场——一条往来于矮人山的走私线。 　　他霍然起身，顿时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珍妮的背后是戴维，这条线应该是戴维准备的，那就没有问题了。对方把这么多人交给他，总不会是为了方便一锅端吧。 　　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将珍妮叫了进来，仔细询问走私线的事情。 　　“我们和矮人山一直有生意往来。矮人山有工匠之神，收藏室的大多数神奇物都是出自矮人山匠师之手。在兽人国度入侵之前，匠师经常来泰姆威尔住一段时间，帮我们打造神奇物。 　　“开战之后，匠师们为了自身安全，就不再过来了。不过我们和他们的贸易并未中断。矮人除了擅长打造神奇物和武器装备外，打造的工艺品和生产、生活工具也深受市场欢迎。 　　“德尼格南境人贩子横行，没有我们的保护，他们外出的风险很大，一般是由我们派人运去粮食和钱币，换取他们的货物。” 　　乔格听得连连点头：“那利润怎么样？” 　　“这两年粮食一直在涨价，我们的交易价格也一直跟着粮价波动，让矮人们很不满意。他们认为我们有农耕之神，调粮食价格完全是一种侵犯他们权益的阴谋。”说到这里，珍妮的表情有点无奈，“所以，自从半年前闹了不愉快之后，这条线路我们就没有继续走了。” 　　乔格：“……” 　　老板和戴维“甜枣之后必有棍棒”的定律怎么还没有打破啊！ 　　珍妮说：“去矮人山的线路地图是现成的，戴维写了介绍信给常年对接的矮人，要把线路重新走起来并不难……” 　　“难的是怎么盈利。”乔格心里沉甸甸的，好端端的，他的剧情怎么就从伪装潜伏，变成了商海沉浮呢？ 　　他想了想问：“你认不认识跑过这条线的人？” 　　珍妮说：“他们已经被安排去跑别的商路了。办事处里商贸之神的眷者不多。” 　　的确不多，他都没见过。 　　“你先把贸易公司的经营许可证办下来。要跑腿就找他们……马克、克瑞西达他们。”怕她脸皮薄，用爱丽丝、奥林这样的年轻人，乔格不得不把心目中可靠的人选画了个重点。 　　“这个别墅就作为贸易公司的办公点。” 　　好在这里的房子没有商用房、住宅房的限制，可以办公。 　　他继续说：“住客，也就是贸易公司的职员我已经选好了，就是计划书最上面的八个人。住不下就两人一间，暂时挤一挤，等他们出去跑商了，房间就空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想着有没有什么遗漏：“剩下的人不要着急，我一会儿出去会再租几个房子，开办侦探所、花店、食铺，那里也需要人手。” 　　见珍妮一脸诧异，乔格意味深长地说：“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看过你的计划书，去矮人山一来一回起码两个月，这段时间内，我们不能闲着，要想办法让资金朝着健康的方向流动起来。” 　　想到这里，乔格雄心又起：“分公司做大做强，一样可以反过来收购总公司，到时候……”就把戴维和斯特兰招回来，一个做秘书，一个做总经理，自己就做太上皇……董事长！ 　　一想到自己坐在斯特兰专属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听斯特兰和戴维毕恭毕敬地向自己汇报工作，人生的小目标突然间就有了！ 　　做完决定，接下来就是执行。 　　乔格和珍妮分头行动。 　　出门时，乔格带上了马克，两人一起去了中年人的中介所。 　　中介所的生意依旧冷冷清清，与门外人声鼎沸的集市形成强烈对比。唯一和昨天不同的是，中年人今天啃得是烧饼。 　　“信息自己看……”中年人抬头认出乔格，语调顿时一变，“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一个晚上没发现鬼不等于没有鬼。说不定昨天他们休息呢？” 　　乔格说：“我想再看看其他房子。” 　　中年人咀嚼这烧饼，做最后挣扎：“要不我再给你便宜点？每月2金币怎么样？这已经是最低价格了，不信你到别处去问问，这么大的房子，再也没有更便宜的价格了！” 　　乔格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惊喜，一脸纠结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那位我就再信任你一次，2金币就2金币吧。” 　　中年人松了口气，当下就要签约，乔格摆摆手：“这个不急，我朋友也要看房子。你这边有没有地段好的商铺，要人流量高的。” 　　“要开什么商铺？” 　　“美食店。” 　　中年人立刻来了精神：“什么美食？你看外面这条街怎么样？都是我照看的，生意旺得很！有空我还能照顾你的生意。” 　　乔格看着他嘴里若隐若现的烧饼，相信了他的真心：“最好是固定的店铺，带住所的。” 　　中年人想了想：“街口转角有一家，上下两层，楼上可以住人，但地方不大，只能外卖，不能堂食。” 　　乔格也不打算做堂食。他想做的是中式点心或卤味，可以预先做好，卖的时候加加热或是一锅带过去就行。那样他就不用被困在厨房里了。 　　中年人见他点头，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的油手，就带他们过去。 　　地方倒是很近，就在同一条街上，的确是上下两层楼，就是…… 　　“危房？”乔格歪了歪脑袋，视线才和这栋楼垂直平行。 　　“谁说是危房的？”中年人心虚地嚷嚷，“只是看上去有一点点的斜，但里面的地是平的！你在里面睡觉做生意，管它外面怎么样，只要地平不就行了吗？” 　　乔格：“……” 　　先别管这中年人手里的房子为什么不是鬼屋就是危房，就问问自己，为什么租了间鬼屋还跑来再找他租房子？ 　　……哦，是因为便宜。 　　乔格的满腹抱怨在贫穷面前偃旗息鼓。 　　“我带你们进去看看吧。”中年人表现出了一贯的热情好客。 　　这次他开门很轻，仿佛怕惊动里面人，然而，里面没有人，那他怕的……也就是楼塌了吧？！ 　　乔格再贫穷，也不至于拿安全开玩笑。所以在进屋的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心，哪怕中年人每月只收他一个小铜币，他也不会租下这个房子。 　　“其实这个房子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中年人叹气，“这里原来是商贸之神最喜爱的眷者、德尼格著名银行家洛恩发家的地方。” 　　乔格耳朵一竖。 　　“洛恩没有亲人。他死后，万贯家财全都消失不见，有人说就藏在他居住过的地方，这里也被重点怀疑。前前后后来过好几波人，就差没有把房子拆开来看了。要我说，这栋房子最大的价值不在于洛恩的宝藏，而是房子的本身，它继承了洛恩的精神！” 　　斜房子本身……“斜杠青年”的精神吗？ 　　那的确挺适合乔格/詹姆斯/汤姆*N/克里斯…… 　　乔格怀疑他接下来就要开始风水学说了：“那你怎么不租？” 　　中年人大咧咧地说：“我不想发财，你想吗？” 　　乔格：“……” 　　他……想！ 　　人生在世，谁能不信几个玄学呢？ 　　……他是不是要被忽悠了？ 　　“月租多少？”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8银币。”他听见对方这么说。 　　不是1个小铜币啊。贫穷使人清醒，乔格一口回绝。 [43]第42章:必须让队员们享受到“奋斗的福报”！ 　　“这可是大银行家的起点，在这里开店，说不定有机会发现他的宝藏，成为顶尖富豪。”中年人继续蛊惑。 　　乔格面无表情地吐槽：“相信你不想发财，是我情商高。相信你把发财机会让给我，是我智商低。” 　　“……你确定不租这里？”中年人试图给两人最后一次机会。 　　乔格见他盛情拳拳，也给了两人最后一次机会：“那我砍个你接受不了的价格？” 　　“那只剩下猪肉铺旁边的店铺了。”中年人摇头叹息，一脸你一会儿就会后悔的表情。 　　乔格无语：“这家店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缺陷？” 　　中年人被他嫌弃的表情弄得有几分尴尬，紧接着就愤怒了。 　　当一个错误出现，创造者非此即彼的时候，那必然是对方的错。中年人就是靠着这样的信念，积累到现在的身家。 　　“你知道现在南区的商铺有多紧俏吗？我说过，东区北区甚至连中心区的人都在往这里跑，我们这条街是附近最大的集市，如果没有瑕疵，根本不可能空置到现在！” 　　乔格完全没有顺着他话往下说的意思：“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说说猪肉铺旁边的店铺有什么瑕疵吧？” 　　中年人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感觉更郁闷了：“去了你就知道了。” 　　一行三人沉默地走到这条街另一端的猪肉铺。 　　乔格左看看右看看，只看到挂着一串串猪肉的大猪肉铺，压根没看到周边哪里空闲。 　　中年人走到猪肉铺老板边上，犹豫了会儿，才鼓起勇气说：“亨利！你快点把你的东西从老马克的店铺里拿走！” 　　被喊作亨利的猪肉铺老板突然站起来——顿时高了中年人两个头，目测有两米二！ 　　乔格：“……”叫亨利的，都是狠角色啊。 　　中年人强忍着害怕没后退：“这家店铺是老马克委托给我的，我有权利把它租出去。” 　　乔格看看自己身边的马克。突然间，重名率好高啊。 　　亨利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他，恶意满满地说：“那你出租啊。” 　　中年人转头看向乔格，亨利也看过来：“哦，这就是新的租客吧？哈哈哈，你从哪里找来了两个小白脸？还记得老马克当年屁滚尿流从这里离开的样子……唔！” 　　刚刚还站在乔格身边的马克，突然抓起案板上的一根猪腿骨，朝着他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腿骨折成两段，脑袋毫发无损。 　　亨利转了转脖子，狰狞地低头看马克：“你找死……” 　　马克有点遗憾地丢开了手里的半截腿骨，手里突然多了一颗玻璃珠，近距离地射向对方粗大的鼻子。 　　站在旁边的中年人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看着玻璃珠“陷进”了对方的面孔！ 　　亨利捂着鼻子惨叫这蹲下去。 　　马克温和地拉开他砍肉的桌案，露出他蜷缩成一团但依旧健硕、高大、粗壮的身体后，猛然抬脚，将人踢了个后仰，礼貌地说：“我也叫马克，以后请多指教。” 　　中年人五官还在，三观俱碎。 　　他看向旁边的乔格，乔格已经收起了震惊，双手往背后一放，微微仰头，一脸“小场面”的轻松惬意。 　　毕竟是爱丽丝的哥哥……打包的组合套装虽然有两种口味，却是同种食品。要相信遗传学。 　　亨利捂着鼻子缓缓站起来，突然发力，挥拳朝马克的太阳穴打去。这一刻，他是存心要杀死对方，所以用尽了全力！ 　　马克看着对方“慢吞吞”的动作，意兴阑珊地避了避。 　　他日常切磋对象都是葳瑞尔这样的大力神眷者，亨利的手臂虽然强壮有力，但打架毫无章法，完全不具备威胁。 　　马克用手肘击打对方最下方的软肋，然后借着对方前扑时失重的身体，把人一把推了开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乔格在旁边看得羡慕万分，不免想起自己的黑历史。如果当初他有这身手，也不至于被两个骗子按在地上。 　　对了，自己现在克里斯，没必要背负乔格的心理负担。 　　他神情自然地问中年人：“房子在哪里？” 　　中年人回过神，忙不迭地带他看起被误认为也是猪肉铺的地方。是个三米宽的小店面，只有一层，但铺子后面连了个房间，直通后街，还有一个接通自来水管的水槽，勉强可以做厨房。 　　乔格问：“没有洗手间？” 　　中年人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根据他多年的看人经验，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 　　至于哪里不简单，他说不上来。这个年轻人身上太矛盾了，偶尔财大气粗，偶尔抠抠搜搜，偶尔精明睿智，偶尔糊里糊涂…… 　　但他那位朋友的战斗力是实打实的，这就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小心接待：“街上有个公用的，每月交1个大铜币的清洁费就可以使用，是租户们的福利。外人用，一次就要1个小铜币。” 　　乔格还是不太满意，但中年人为了能把这间快死在手里的房子租出去，狠狠心，咬咬牙，答应出了这笔清洁费，还压低租金：“月租6……不，5银币。” 　　乔格摇头。 　　“4银币？” 　　“……你开个价吧？”中年人让价让得面目狰狞。 　　乔格伸出一根手指：“一共1银币，这间纠纷房和那间危房都要了。” 　　中年人：“……”你这是要了吗？你这是抢了吧！ 　　“这个价格不行，绝对不行！你你再加点！”这个价格中年人实在没法做主，只能硬着头皮讲价。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乔格以5银币的价格租下两个店铺，但中年人还要回去问房东的意见。毕竟这个价格的确远低于市场价。 　　“应该没什么问题。”看生意有望做成，中年人心直口快的属性又被点亮了，“其实，危房……街角那个店铺最大的问题是三不五时有人偷偷潜进来找宝藏。最近少是少了，偶尔还有。不过你朋友这个战斗力，对付他们没有问题！” 　　乔格：“……”5银币还是喊高了！ 　　两人对视，都觉得对方占了个大便宜。 　　三人回中介所，签订了连同卢卡斯的那间大别墅一起一共2金币5银币的“大单”。 　　一事不烦二主，乔格又在附近给队员们租了个三室一厅的房间做宿舍。 　　由于这个房子太过正常，以至于价格也很正常，足足要了9银币。 　　付钱的那一刻，乔格的心态终于从一个打工牛马蜕变成为一名剥削的资本家——积极向上的企业文化搞起来，必须让队员们享受到“奋斗的福报”！ 　　乔格买了晚餐带回去，看着队员们一张张胡吃海塞的大胃王嘴脸，最后一丝良知也渐渐泯灭在晚餐的账单里——AA制也要发扬光大！ 　　晚上，他和珍妮开了个小会。 　　珍妮用一天时间摸透了在南区开公司的流程。 　　“您先确定公司名，然后带着身份证、租用地合同等相关资料去南区工商局注册，如果资料审核通过，三到五天后就能领取执照，再刻制公司印章，银行开户……” 　　虽然手续繁琐，但乔格还是认真听完了。 　　“公司名就叫……” 　　乔格在斯塔克和韦恩之间来回徘徊，最后决定…… 　　“聚宝盆贸易公司。” 　　珍妮接受良好地点点头：“花店名？” 　　“金玉满堂。” 　　“美食店名？” 　　“……”乔格文思枯竭，“香……香。” 　　他脑海中浮现马克穿着围裙站在“香香小吃店”的招牌下招揽客人的画面……还是很和谐的。 　　换成自己……不行不行，这个世界的乔格有张吸血鬼脸。他站在那里，都不知道是吸顾客钱包的血……还是顾客身体的血。 　　“那侦探社？” 　　“……侦探社一般以侦探的名字命名，侦探社的社长是克瑞西达，就让她自己决定吧。”刚才小吃店和花店也应该让马克和奥林自己决定才对，自己抱着“聚宝盆”就可以了。 　　乔格体态安详地确定了两人明日的日程后，结束了小会议，去客厅向其他人宣布最终的入职名单。 　　马克负责运营小吃铺，成员是爱丽丝和吉赛尔，住今天租的三室一厅； 　　克瑞西达负责侦探社，成员是互投的昆汀。他们都是编制内的队员，有住房补贴，不提供住宅。侦探社地址也要自己找，乔格给的报销额度是1金币，超出自理； 　　葳瑞尔负责花店经营，地址就是危房，乔格特意安排了另两位擅长防御的大力神眷者凯文、大卫当她的助手——就算楼房坍塌，他们也能护住自己。两个成员与马克他们同住； 　　奥林和奥尔塔负责花店的货源以及别墅花园的设计和管理。根据就近上班的原则，两人可以住别墅，但每个月要上交2银币的住宿费。 　　余下的8个临时工就是贸易公司的骨干。 　　乔格算了笔账，别墅、危房、矛盾房、侦探社、宿舍加起来减掉奥林奥尔登的租金，每个月的固定房租成本是4金币！ 　　这还不包括小吃铺和贸易公司的进货成本。 　　他看着克瑞西达和奥林，越看越心烦，拍了拍手说：“时间就是金钱。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把每一秒都当做铜币来花，每一个铜币都要花在刀刃上。明天做最后的冲刺，后天侦探社和花店必须开业！” 　　半夜12点，创业者乔格依旧辗转反侧。尝试几次后，他决定了最终睡姿——双腿并拢，举起双手——模拟人民币的符号。 　　商贸之神，请赐予我力量！ 　　第二天一大早，乔格就带着马克去找中年人带路买香料，准备做卤味，顺便问了问当地人的口味，除卤肉外，对内脏、蔬菜类的卤味接受程度。 　　中年人不知道臆想到了什么，连连吞口水：“吃，我都吃。” 　　乔格：“……”就多余问。 　　三人买完香料、调料，要买猪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小吃铺隔壁。 　　一脸绷带的亨利警惕地看着他们，色厉内荏地说：“我已经把东西搬走了！我，大不了我换个地方租！你们不要太过分！” 　　乔格温和地问：“你这肉怎么卖啊？” 　　“我，肉……你要买我的肉？你我……你吃人？我……”亨利被吓得结巴，浑身都打哆嗦。 　　乔格看他语无伦次，只能退后两步，让中年人和他交涉。 　　中年人趾高气扬地说：“没错，他们就吃人，你怕了吧！” 　　乔格：“……” 　　撇开中年人说了什么，反正最后这生意谈得很不错。 　　乔格深知做人不能竭泽而渔，还是给了对方留了一定的利润空间，怎么说呢，反正最后……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做人！小吃铺的猪肉以后都由我来供应，绝对是最新鲜的！”亨利纳头便拜。 　　做人就不必学我了。 　　准备把邪恶资本家诠释到底的乔格在内心冷酷拒绝。 [44]第43章:又是想念斯特兰爸爸的一天。 　　搞定了供货商后，乔格就带着马克回别墅，马不停蹄地调制卤水。 　　说起调制卤水，也算是乔格的家学渊源。他小时候，家里开的还是麻辣烫店，十几平米的小地方都经常坐不满，糊口都勉强。 　　为了增加小店的吸引力，他爸妈在卤味上下过一番功夫，终于红了一款辣鸭脖，直到他们家开发出各种菜品，升级到餐厅，这款辣鸭脖依旧是冷菜里的招牌。 　　不过乔格今天要复刻的并不是那款辣鸭脖，而是……走一步看一步！ 　　他看着桌上疑似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记忆中模模糊糊的那段操作。 　　肉焯水，炖骨汤，炒糖色，调卤水…… 　　他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外面的人闻着香气饿得饥肠辘辘，奥林好几次都忍不住在门口探头探脑，可惜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午饭时间过了，几人去外面买了点吃的，奥林凭借年龄优势，抢到了给队长送饭的差事，终于正大光明地走了进去。 　　乔格已经完全沉浸在烹饪的玄奥中，将卤水尝了一次又一次，始终觉得差了一点。 　　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的味道倒是差不多，可惜没有味精耗油，只用糖盐酱油，味道有些单薄，就好像彩虹里少了两个颜色，虽是五彩，却不缤纷。 　　桌上还有花椒、辣椒没有动。 　　他犹豫了下，还是切了一点加下去，然后将糖的分量多加一倍，再尝了尝，新加入的辣味和甜味像是喷了一吨香水的恶霸，将味道上的缺憾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乔格终于开始卤肉。 　　旁边的奥林看着锅掀开又关上，香味一阵接着一阵，忍不住凑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是什么菜啊？” 　　“员工餐，两个小铜币一碗。”为了细水长流，乔格喊价没有喊得太狠。 　　等他端着锅出去，奥林已经帮忙把钱收了上来，除了珍妮外，其他人都交了一份，一共3银币6小铜币，也算不错的收入。 　　乔格心安理得地收下，然后邀请他们试菜并说出感想。 　　奥林举着叉子第一个扑上来，尝了一口后，期待的表情开始纠结，过了会儿，眉头又舒展开来，甚至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很特别的味道。” 　　乔格期待地问：“你会买吗？” 　　奥林看了看他，想了想，又看了看他，最后咬牙：“会买的。”毕竟是队长做的！队长还选他当队员了呢。一个月买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乔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和我说1银币租两个房子时中年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算了，奥林还在爱吃糖的年级，不懂卤味好。他期待地看向其他人，结果有五人直接不能吃辣，其他人说不爱吃肉？？？ 　　只有三人给出了身心合一的好评。 　　乔格：“……” 　　他虚心求教：“你们觉得哪里不够好？” 　　“太淡了，可以再甜一点！” 　　“太辣了，不要辣。” 　　“如果能沾点番茄酱就好了。” 　　“……” 　　乔格收集完意见，在厨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其他人担心他想不开的时候，他端着一盆糖醋肉出来了。 　　话不多说，他就说了一个字：“吃。” 　　没多久，餐厅就响起了一阵阵“好吃”“太好吃了”“真的是极品啊”“好喜欢这个”的赞美声。 　　乔格默默将卤肉改成了炸肉。他家餐厅当年也是这么边做边改才开起来的，问题不大——只要他一大早将炸肉和糖醋汁准备好，马克卖的时候重新过一遍油…… 　　那么问题来了，马克他……会不会呢？ 　　…… 　　今天的夜宵也是糖醋肉。 　　这次乔格没提收费。 　　三分之一是软的，三分之一是糊的，另外三分之一……合格！ 　　马克已经总结出了最佳的分量和时间，做起来虽然一板一眼，但糊弄……咳，为食客服务完全够了。 　　乔格算了下大约的分量，今天因为是试菜，买的东西不多，正式开店还要起个大早去进货……算着算着就开始怀疑人生。 　　为什么穿越了，考上公务员了，成为超凡者了，他忙的还是这些事？早知道，他待在家里继承家业就好了！搞得跟玩个消消乐还要换装似的。 　　怀着这样的怨气，乔格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天还没亮就睁开了眼睛，看墙上挂钟，已经到了起床准备食材的时间。 　　他在漆黑的环境中沉默地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突然发现花园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谁？！”乔格一声暴喝！ 　　准备偷偷摸摸干活，不打扰队长上班的奥林只能从角落里露头。 　　“年纪轻轻不睡觉，你在这里干什么？”乔格一脸震惊。居然有年轻人不喜欢在凌晨睡觉？ 　　奥林羞涩地笑笑：“我希望今天大家起床的时候能看到美丽的花园。” 　　乔格：“……” 　　这么好的队员，自己怎么忍心不努力赚钱养他？ 　　……等等，奥林好像吃公粮。需要自己养的那群现在还在呼呼大睡呢。这么一想，乔格出门的心情更糟糕了。 　　这份糟糕一直延续到和马克汇合后去进货。 　　乔格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砍价挺顺利，说抹零就抹零，要赠品有赠品……克里斯这张脸还是占便宜啊。 　　马克见队长的脸色终于多云转晴，和集市里的其他人一起放下了心。 　　在集市一霸猪肉亨利认输拜服后，香香小吃店老板——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迅速跃升为这条街的新霸。 　　小吃店顺利开张。 　　乔格准备好炸肉和糖醋汁，旁观马克和其他店员招揽顾客。 　　香香小吃店名不虚传，炸肉的时候香味已经传了出去，不时有人上门询问。 　　为了打开市场，乔格准备了一点试吃，并根据分量，分成了大中小三种，分别定价为1银币，6小铜币和3小铜币。 　　试吃的效果不错，尝过的客人都买了一份走。 　　乔格看了一上午，确定马克他们已经上手，就叮嘱他们打烊后先回别墅交账交钱再回家。另外，明天进货就要马克自己去了，他到时间过来做炒肉和糖醋汁。当然，等时间一长，这道糖醋肉也要完全教给他们。 　　忙碌一上午，乔格提着一篮子做好的糖醋肉回别墅，准备睡回笼觉。要说当老板有什么坏处，就是没人管；要说当老板有什么好处，也是没人管。 　　没人管的乔格在满负荷输出两天后，决定摸一下午的鱼。 　　有了奥林的预告，乔格猜到花园已经焕然一新，但真正看到，还是被悄悄震撼了一下。玫瑰、蔷薇、郁金香……不顾时节地怒放着，绚烂了整条街，让不少邻居和路人纷纷驻步欣赏。 　　原本想回家倒头就睡的乔格强打起精神，将篮子里的糖醋肉分给邻居们，开始快乐社交。 　　很快，这条街一半的邻居就知道鬼屋已经租出去了，这里将要开一家贸易公司。 　　和邻居道别后，乔格才想起自己在鬼屋里睡了两天，居然平安无事……早知道这样，2金币的租金就还有商谈余地！ 　　他提着盛夏的糖醋肉分给队员，随口问了一句晚上有没有遇见鬼，就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昨天晚上上厕所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也听到了？我还以为谁在说梦话。” 　　“我前天就听见了。” 　　乔格不知道是自己睡得太死，还是鬼话也有固定的聆听点，总之，他睡了两晚什么都没听见。 　　“你们几点钟遇到的？” 　　“凌晨两三点吧。”几个人的回答都差不多，地点都是二楼洗手间。 　　乔格决定明天蹲一波，不过是…… 　　“一起蹲。”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可以一个人独享？万一不小心，直接享尽天年了怎么办。 　　乔格回房间睡了两小时午觉，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比睡之前还困，但继续睡又睡不着，只能洗了把脸起来。 　　他一下楼，就惊动了一直等候的珍妮，她立刻带着资料过来汇报工作。 　　乔格摸鱼一下午的计划只能告吹。 　　“小吃店、花店的经营许可证已经下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把文件抽出来，交给乔格，“但是贸易公司出现了一点问题。负责接待的人暗示……要收取贿赂。” 　　乔格不太意外。看灰袍巡查组的存在就知道，德尼格必然有不少这样的事。他问：“一般怎么处理？” 　　珍妮说：“一般交给灰袍巡查组处理。不过……”她眨了眨眼睛，没说完。 　　乔格明白她的意思。换做以前，按黑夜办事处与灰袍巡查组的关系，像这样的案子，打个招呼就能办了。 　　问题是戴维明确让他们不要回总部，想必是目前情况不明，要尽量淡化他们存在的痕迹。乔格可没忘记自己手下的这批人在珍妮口中……“档案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这时候惊动灰袍，会不会闯入了新老板的视线呢？ 　　可能会得不偿失。 　　乔格念头转了又转，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要多少？” 　　“100金币。” 　　乔格在心里爆粗，却还是说：“给他。” 　　“另外我还收到了一封邀请。”珍妮递给他一张做工粗糙的邀请函。 　　乔格接过来一看，邀请对象写的是“具宝朋”……错别字也就算了，还前后鼻音不分。邀请人是——南区约瑟夫。 　　珍妮说：“我调查过，约瑟夫是南区铁马帮老大，手里掌握着货运码头和几条船，我们租的房子都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乔格说：“他应该经常发这种邀请函吧？” 　　珍妮点头：“是的，在他势力范围内新注册的贸易公司都会收到邀请函，然后被要求分成。” 　　乔格：“……”钱还没赚到，分账的手就伸过来了。 　　他说：“他背后有什么靠山吗？”如果只是帮派老大……呵呵。 　　“据说他是商贸之神的眷者，有时候会住在商贸之神的教堂里。” 　　乔格：“……”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睁眼闭眼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师表》。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又是想念斯特兰爸爸的一天。 [45]第44章:商贸之神的眷者是什么，是他们紧缺的人才啊！ 　　戴维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同事路过他的工位，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夹杂着同情、愤怒以及一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优越感。 　　“戴维再见。”他们如是说。 　　戴维微笑着点头，脸上丝毫看不出工位从老板办公室门口挪到靠近大门口的走廊里的羞耻感。 　　“戴维，上来一下。”海因里希站在楼梯口叫他。 　　戴维提起公文包，礼貌拒绝：“很想继续为你服务，但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现在我的时间属于我的家庭。明天见，海德里希。” 　　他沉稳地往外走，丝毫不顾新老板难看的脸色。 　　走出430号，他叫了马车回家。 　　妻子已经在岳母的帮助下做好了晚餐，然后将食物一分为二，一半送到了楼上的书房。 　　斯特兰正坐在书房里喝茶。自从被解除了职务，他每天来戴维家做客的时间比之前在单位待的都长。 　　戴维无奈地说：“如果我们继续‘密谋’下去，我恐怕要挪到花园里办公了。” 　　斯特兰说：“找个花卉与草本之神的眷者为你布置一间花房。” 　　戴维摇摇头，将食物放在桌上，一一摆好：“我可是旧主遗臣，和我走太近，对谁都不好。” 　　斯特兰娴熟地从书房的柜子里找出一瓶红酒，分别给两人倒上：“海因里希干得怎么样？” 　　“像生锈的转轴，每天都能听到齿轮转动时吃力的叫喊。” 　　“这可是枢机团最喜欢的音乐。”斯特兰讥嘲般地笑了笑，“这么看来，海因里希能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干下去。” 　　“调查团已经组建好了，鲁威廉担任团长，团员名单是芬顿和海因里希共同拟定的。海因里希否定了第一版的人选，然后在第二版和第三版里各挑了一半的人。” 　　斯特兰说：“我以为他会挑剔到第十版，然后在芬顿甩手不干的时候，把荣耀尾翼的人推上去。” 　　“他倒是想，但上面有布赫亚克压着，他没法做得太过分。”戴维说，“鲁威廉办公室的人昨天就以调查团的名义要走了人员名单，明天应该就会正式进驻调查了。” 　　斯特兰点点头，不是很在意。黑夜办事处是他一手创建的，除了自己，没人能掌控这支力量，枢机团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这次的调查只是对他的一种警告。 　　“乔格干得怎么样？” 　　戴维说：“准备开贸易公司、花店、小吃店和侦探社。” 　　斯特兰挑眉：“小吃店？谁负责？” 　　“马克。”戴维报出了一个让斯特兰意外的名字，“不过食物是乔格提供的。他曾在自己的出租屋内亲自下厨招待同事和朋友，广受好评。” 　　斯特兰说：“看来经营得不错。” 　　“还要看贸易公司的进展。据我所知，他好像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 　　是麻烦也是机遇。 　　乔格将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脑子里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贿赂的100金币放一放，我先赴约。”约瑟夫的邀请函只留了地址，没有写具体时间，那么，上门蹭一顿晚饭也是可以的吧。 　　他说：“让奥林给我准备一篮鲜花，就用我拿回来的那个菜篮子。记得布置得看上去昂贵一点！叫哈里和奥尔登别吃晚饭，跟我一起出去一趟。” 　　哈里也是狩猎之神的眷者，身高一米九，体格健硕，面容粗犷，随便往那里一站，就很有气势。 　　乔格已经拟定他去矮人山跑商。 　　珍妮安排得很快，乔格刚回换好外出的衣服，花篮和人员都已在楼下整装待发。 　　“我们应该不回来吃晚饭了。”他说，“不过给我们留点夜宵，不排除对方一言不合，一饭不给的情况。” 　　珍妮对队长心心念念去勒索方蹭饭的行为表示不解，但不妨碍她配合：“好的。” 　　乔格带着奥尔登和哈里出门，朝着约瑟夫家的方向溜达过去，算算时间，应该能赶上饭点。 　　他时间掐得很不错，上门的时候，约瑟夫的仆人刚把食物搬上桌。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乔格送上一篮子今早刚刚盛开的鲜花，微笑着说，“我们刚好也没有吃饭。” 　　招待过无数客人的约瑟夫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厚脸皮的人，一时间竟然也没有接过话。 　　跟在乔格身后的奥尔登和哈里并不知道乔格用的是别人的脸，总觉得自家队长敢豁出脸皮这样说话，真是太勇敢了。 　　全场只有乔格一个人优哉游哉：“饭桌上谈事情总是事半功倍。我是真心想要和你达成合作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约瑟夫也只能将他们请进来，并让仆人多准备了三副餐具。 　　晚餐的菜色不错。 　　乔格非常高兴香喷喷的烤鸡就在自己的“割”程范围之内。 　　坐回餐桌，约瑟夫已经从震惊中调整好了心态，主动举杯表达了对三人的欢迎，并开始试探他们的来历。 　　乔格切下了“一见钟情”的鸡腿，心情十分愉悦：“对金钱的喜爱让我们走到了一起，真希望你也能尽快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 　　是的。在撇去被敲诈的初始愤怒后，他开始思索这件事带来的好处。 　　首先，约瑟夫和南区工商局必然有着内在联系，不然也不会珍妮一递交申请，他那边就指名道姓地送上邀请函。如果自己和约瑟夫达成合作，说不定能省下100金币的贿赂……至少能打个折扣吧。 　　其次，约瑟夫是商贸之神的眷者。 　　商贸之神的眷者是什么，是他们紧缺的人才啊！ 　　他虽然分派好了走商路的队员，但缺一个会做生意的牵头人。说实话，要是实在找不到人选，他都考虑自己亲自走一遭。 　　虽然他也是新手，但好歹看过各种各样的商业反面案例，能少走弯路少赔钱。 　　而约瑟夫的出现给他打开了新的思路。 　　如果合作不可避免，为什么不能让对方的价值最大化？至于对方会不会在走通商路后，把自己甩在一边……做生意总是要冒风险，先把第一步走下来再说。以后嘛，说不定斯特兰都被赐姓钮钴禄，从甘露寺杀回来了。 　　约瑟夫大约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不置可否地说：“你想要我怎么参与？”如果是要投钱……他打定主意对方敢这么说，自己就一定要把他们大卸八块，然后丢到河里喂鱼！ 　　乔格并不知道约瑟夫现在脑海里正转动着平平无奇的威胁，兴致勃勃地说：“走商路你才是专业的，我希望你能亲自走一趟。” 　　约瑟夫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你说什么？” 　　“我们有成熟的商路，充足的人手，甚至连矮人山的对接人员都有，就缺一位精明能干成熟稳重安全可靠的领队。” 　　约瑟夫差点气笑了：“你想让我给你打工？” 　　乔格说：“二八分成。” 　　约瑟夫闻言脸色终于好看了点：“你们愿意只拿二？” 　　“我们愿意拿八。” 　　约瑟夫看着乔格嘴里还在嚼嚼嚼鸡腿肉，突然很想把眼前这个人脑子打爆。 　　乔格抢在他发飙前又说：“不过我说的“八成”，仅是我们出钱的货物。你也可以自己带货物去卖，也可以批发货物回来卖。” 　　约瑟夫说：“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我完全可以自己走。” 　　“我们要去的是矮人山。”乔格从珍妮的口中了解到，和矮人山做生意的路线十分难得，并不是人人都能走的。 　　果然，约瑟夫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们能去矮人山？” 　　去矮人山的路线并不是秘密，毕竟每年都有人贩子从那里“进货”，真正麻烦的是渠道，也就是德尼格边境管制和矮人山进出的问题，能打通这些环节的，都不是普通人。 　　“既然你们能去矮人山，为什么还要找我合作？” 　　约瑟夫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自己虽然在南区也是有数的帮派头目，但放眼整个德尼格，绝对不够看。 　　备受商贸之神喜欢的眷者是他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全靠金钱营销，连教堂留宿也花了大价钱。好在南区有很多商贸之神的信徒，对他营销的人设深信不疑，其他人投鼠忌器，也懒得与他深究。 　　但是，不是他妄自菲薄。能和矮人山搭上关系的人，绝对不会看上他！ 　　乔格说：“有点小麻烦。” 　　约瑟夫面色一凛，就差捂着钱包送客了，不过乔格接下来的话让他脸皮一松。 　　“价格谈不拢。”乔格叹息，“粮食一直在涨价，矮人山的产品在市面上的价格却很稳定，矮人们觉得利益受损，不想再继续做生意了。所以，我们很需要一名精通生意洽谈的高手帮我们促成合作。” 　　约瑟夫并没有被他的吹捧冲昏了头：“你知道我的技能是什么吗？” 　　乔格摇摇头，并期待地看着他。 　　约瑟夫缓缓说：“是诚信守则。我的技能能让做生意的双方在交易中保持诚信，任何一方违反都会产生反噬，甚至破产。谈判不是我的长项。” 　　这也是他掌管码头、船只，却没能大富大贵，甚至沦落到收保护费的原因。 　　乔格眼睛一亮，要不是椅子不能转，他恨不能一个转身给他拍灯，大喊一声：“我想要你！” 　　“我们和矮人交易的最大障碍就在于彼此不够信任。他们觉得我们故意哄抬粮价，你的技能正好能获取他们的信任！” 　　“……” 　　南区长大的约瑟夫脸上的疑虑更重了。从小到大，他遇到过太多这样的话术，不管自己怎么拒绝，对方都会用“太好了”“更好了”“正合适”来为你量身打造陷阱。 　　而自己一旦答应，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二成太少了。”他试探了一下，如果对方轻易让步…… 　　乔格“深谙”讨价还价的技巧，豪气地说：“最多三成，不能更多了。” 　　约瑟夫：“……”那就绝对是骗术！ [46]第45章:就让他们提心吊胆，让公司蒸蒸日上！ 　　确认自己遭遇了诈骗的约瑟夫没有当面揭穿他们，而是客客气气地询问了一些跑商的事宜。 　　然而乔格在这方面虽然不能说一窍不通，但确实是十足的新手，而这一面也在老手约瑟夫的追问下无所遁形。 　　至此，约瑟夫心里再无怀疑！ 　　他以需要时间思考为由，打发了乔格他们，礼貌的态度没有引起乔格的怀疑。 　　等乔格他们走后，约瑟夫立刻派人调查他们，并且愤愤不平地抱怨：“自从那个什么家乡来到南区，骗子就一窝蜂地从地洞里钻出来，成为了时髦的职业！简直可笑！现在还骗到我的头上来了，必须让他们受到教训！要让他们知道，南区的约瑟夫可不是那种被踹了一脚只会喵喵汪汪叫的阿猫阿狗。” 　　乔格虽然没有听到抱怨，也不知道自己被约瑟夫打入了骗子的行列，但谨慎的本性让他将哈里留下来，监视约瑟夫的动向。 　　拥有狩猎之神赐予的透视技能的哈里，显然是这项任务的合适人选。 　　哈里欣然领命。 　　行刑人被解散后，他们就一直提心吊胆。尽管戴维给他们安排了去处，可专业不对口，要想保住工作，必须体现出更多的价值。 　　接到任务就是好的开始。 　　乔格的认知里，他和约瑟夫“相谈甚欢”，很快就能达成合作，所以决定启用人脉，了解一下未来搭档的信息。 　　他在附近的邮局写了封信寄往四叶草女士留下的信箱。 　　信中，他先诚挚地表达了问候，浅谈玫瑰黑市被取缔的遗憾，顺势提出购买南区约瑟夫资料的需求，并留下了别墅附近的信箱地址。 　　乔格回到别墅后，出去为侦探社找落脚点的克瑞西达也刚好回来，并带来了好消息。 　　“我在平安社区找了个房子，这是一个号称拥有三千居民的大社区……实际人数可能还要更多。附近有医院和集市，应该能接到生意。” 　　乔格关心的是：“租金多少？” 　　“……5银币。” 　　相处两三天的时间，克瑞西达已经知道新单位的财政不容乐观，只报了房租的零头，余下的1金币准备用自己的薪水补贴。 　　果然，乔格觉得价格差强人意，催促他们尽快开业。 　　因为大多数人都在，每晚的总结会议就这么开了起来。 　　不等乔格询问，奥林就主动表示他今天已经布置好了花店，明天可以准时开业。 　　乔格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看向马克。 　　马克报了今日的营收。 　　虽然糖醋肉有三档价位，但大多数人只愿意花3枚小铜币买一人份的回家尝鲜。好在客流还行，一天累积下来的金额依旧可观。 　　马克、爱丽丝和吉赛尔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算了半天，终于把账理顺：“扣除食材的成本，差不多赚了1金币。” 　　如果每天都是一样的利润，那就只能覆盖他们三人的薪水。 　　乔格不是太满意，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把房租成本，你们的薪水都要分摊进去。” 　　马克三人的脸立刻苦涩起来。这样一来，小吃店是亏本的。 　　乔格看大家无精打采，又拍了拍手鼓励道：“经商，我们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刚开始就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接下来，等侦探社、花店和贸易公司开办起来，相信很快就能转亏为盈。” 　　奥林好奇地问：“您今天是出去谈贸易公司的生意了吗？结果怎么样？”其实他更想问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制作的花篮。 　　“很不错。”乔格自信满满，“贸易公司很快就会有一名专业的领队了。” 　　次日早上，乔格让珍妮留在家里等待消息，自己先去小吃店帮马克做糖醋肉，然后又和奥林、葳瑞尔他们一起忙花店的开张。 　　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有和小吃店一样平平无奇的开业。 　　奥林将花店布置得犹如童话般梦幻。五颜六色的花朵在破旧的房屋里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朝着路人致意。 　　倾斜的危房在它们的映衬下，变成了特色设计，连斑驳的墙皮都充满了艺术的气息。放在前世，绝对能狠狠吸引一波流量来店里拍照打卡。 　　乔格反复提醒葳瑞尔他们保护自己、保护顾客后，抱着奥林赠送给侦探社开业的花，和克瑞西达、昆汀启程去了下一站。 　　侦探社所在的平安社区比乔格想象的更大。 　　在前世，三千人的社区只能算是中小型社区，随便一栋高层就可能住着几百人。而这里，房屋普遍两层，三楼的都不多见，所以社区占地面积非常广。 　　根据克瑞西达的介绍，社区边缘还有不少地皮正等待开发。 　　“是南区政府的规划。”她说，“他们打算打造一个巨大型的居民社区，正在说服附近的居民拆迁。” 　　乔格：“……”突然间，世界就变得亲切熟悉了起来。 　　他们走到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前。 　　乔格看着还能闻到油漆气味的崭新房屋，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价格，还是问甲醛。 　　克瑞西达拿出钥匙推门进去。 　　玫红色的桌，明黄色的椅，孔雀蓝的沙发……色彩斑斓的家具展现了德尼格居家设计里少见的明快氛围。 　　乔格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厨房、卫生间都有，三楼还有两间卧室…… 　　这个地段、这个房型、这个布置只要5银币？ 　　要不是合同已经签好了，他觉得自己还和中年人在价格上大战三百回合！ 　　现在风从乔格面前吹过，都是“亏亏亏”的声音。 　　和小吃店、花店的敷衍不同，克瑞西达为侦探社特意定制了一块招牌。 　　等招牌竖起来，看着上面闪亮的“没问题侦探社”六个字，乔格觉得，比起开贸易公司，好像是经营侦探社更好玩。 　　好想有个人在他耳边唱“留下来”！ 　　在侦探社混了一上午，乔格跟着克瑞西达接待了一单捉奸的生意。一位主妇怀疑自己的丈夫和邻居太太有染，希望拍下能够作为证据的照片。 　　克瑞西达一句“没问题”，言简意赅地点名店名。把人送走后，她才想起……他们没有照相机。 　　这时候的照相机是矮人才能制造的稀缺品，价格奇高，就算一台老旧的二手品，市场价也在两百金币左右，是乔格不能承受之重。 　　他建议先租用。 　　“没有必要买二手相机，价格贵还容易坏。”乔格画了个饼，“反正我们很快就要去矮人山了，可以用成本价拿下一台最先进的产品。” 　　虽然是个饼，却是个很靠谱的饼。 　　克瑞西达点点头：“好的，相机的租金我会算在这单生意里，让顾客承担。” 　　乔格十分满意：“开门第一单生意，不用赚太多，主要把口碑做起来。” 　　克瑞西达是行刑人中难得会用脑子思考的人才。想到曾被自己寄予厚望的葳瑞尔，乔格看她的目光越发欣赏。 　　告别了克瑞西达和昆汀，乔格从侦探社出来，准备在附近走走。 　　每到一个地方，先摸摸周边环境，好让陌生的世界在自己的感知里不那么陌生，这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 　　附近的集市在卖一种南瓜浇沙拉酱的小吃，味道还不错。 　　以前美食遍地，好吃的不稀奇，根本不懂珍惜；如今美食荒漠，好吃的犹如大海捞针，吃到一种就能高兴一天。 　　乔格吃着吃着心情又开朗起来。 　　穿过集市，他读着对面街道的路牌，依稀觉得有些熟悉：“波浪街……” 　　他拼命在脑海中寻找相关的信息。能够提供南区资料的人一共就这么几个，珍妮、四叶草女士，以及…… 　　乔格猛然想起在哪里见过了—— 　　在玫瑰黑市狠狠坑了自己一把的艾玛曾经交出一条线人的线索，地址就是波浪街72号，矮子酒馆。 　　他曾经把这条线上交，但被发配南区之前，戴维又还给了他。也许那时候，戴维就知道老板饭碗不保。 　　唉。一想到这些现实问题，乔格又忧心忡忡起来。 　　来都来了，他决定去酒馆探探路。 　　正准备出去吃午饭的克瑞西达和昆汀看着乔格去而复返，以为他想要一起吃——新队长带着两名队员用一篮子花换了一顿丰盛晚餐的传奇已经在队伍中广为流传。 　　“我和昆汀出去一趟。下午回来。”乔格领着昆汀就走。用过一次马克以后，他就确认了行刑人在找茬方面无与伦比的好用。 　　昆汀比马克更安静。饱经风霜的面容总给人一种“退休了”“已躺平”“别打扰”的错觉。这也是乔格没让他挑大梁的原因——活给太多，好像在虐待老人。 　　两人再度穿过集市的时候，乔格买了炒饭做午餐。 　　味道嘛……反正吃完的两人都不开心。 　　乔格算好了一切，万万没想到矮子酒馆中午不营业。他问了左邻右舍确认酒馆掌柜的确是一个叫酒山的矮人，酒馆下午四点开始会正常营业后，才放下心来。 　　这里离彩云巷别墅有一段距离，他不打算跑来跑去，就将观察酒山的任务交给了昆汀。 　　昆汀接下任务后，问了一句：“这……算是侦探社的业务吗？” 　　乔格震惊。 　　难道你还想收钱？ 　　“不、算。”乔格咬着牙回答，“算你领取黑夜办事处薪水的正常工作。” 　　昆汀臊眉耷眼地不说话了。 　　自从昨晚小吃店算完收入发现亏本之后，克瑞西达和他就对侦探社的营收感到焦虑。 　　乔格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安慰道：“你和克瑞西达的薪资关系挂在黑夜办事处，所以不用算人工成本。” 　　侦探社和小吃店、花店不一样，市场比较特殊。可能一笔大单就赚足半年，也可能半年接不到一笔单子，所以他不想给太多的压力。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昆汀就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乔格为这些捧了半辈子铁饭碗却突然下海自负盈亏的老公务员们感到由衷心酸，以及……欣慰。 　　这就对了！有危机意识，才有业绩冲刺！ 　　就让他们提心吊胆，让公司蒸蒸日上！ 　　就让他们搜肠刮肚，让金钱滚滚而来！ [47]第46章:要记住，黑夜办事处，永不妥协！ 　　乔格回别墅之前又去香香小吃店和金玉满堂花店看了一眼。 　　小吃店大概是口碑传出去了，生意比昨天还好，花店却有些冷清，奥林都捧着花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有个汉子不知是嫌烦，还是心情不好，被搭话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嘴里不干不净的。 　　乔格正替奥林心酸，就看那汉子走了几步，突然摔了一跤，崩了颗牙。作为旁观者，他看得很清楚，汉子是被路边集体蹿出来的野花野草绊了一下。 　　乔格：“……”心酸得有点早了。毕竟是黑夜办事处，报仇不隔夜。 　　看完三家店，粗估了一下收入，他觉得贸易公司要抓紧了，就靠这三家店的生意，大家迟早落草为寇。 　　“嘶嘶……” 　　“嘘嘘……” 　　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 　　乔格扭头，看到中介所的中年人正蹲在一家卖番茄面的摊贩后面，朝他挤眉弄眼。见他看过来，中年人扭头就走。 　　乔格好奇地跟上去，一路走进中介所。 　　中年人侧身躲在门边，在他进门后立即关上门，还特意蹲到窗口探头探脑。 　　乔格疑惑：“有人跟踪你？” 　　“我是怕有人跟踪你。”中年人关上窗户，示意他走到窗外观察死角——角落的沙发上坐，“你是不是得罪约瑟夫了？今天一大早，约瑟夫就派人过来调查你。” 　　做背调啊。乔格恍然大悟：“哦，那你怎么说？” 　　中年人含糊地说：“你就通过我租了三个房子，还能说什么。” 　　也就把香香小吃店老板拳打猪肉亨利的事提了一点点。看到的人那么多，就算他不说，约瑟夫也一样会知道。不过看在小吃店老板战斗力的份上，他还是跟乔格打了声招呼。 　　乔格点头表示感谢，顺手掏出1枚大铜币放在桌上：“以后有这样的消息你还可以告诉我。”养一条地头蛇眼线还是有必要的。 　　中年人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顿时打开新思路，自己要价太低亏的钱好像能靠这个一点点赚回来。 　　中年人的提醒乔格虽然没太在意，但回别墅后，还是让珍妮见到哈里之后提一句。不然两拨人马正面撞上，他怕煮熟的约瑟夫“飞了”。 　　直到现在，他依旧认为一切尽在囊中。 　　珍妮交给他一封信，正是四叶草女士的回信。 　　或许是玫瑰黑市的顺利交易让她产生了一点信任，这次没要定金，就直接给了一份价值1金币的约瑟夫基本信息，并言明，如果要更加深入的内容，就需要15金币以及一周时间。 　　乔格看了两眼，果然很基础，不过作为黑市外的合作开端，很不错了。就是1金币……让人心疼。 　　他将信收好，对珍妮说：“明天凌晨哪些队员在，要不我们……”探个鬼屋？可每次想到时间，他就牙疼。 　　凌晨两三点正是他睡得最香的时候，再晚点，就要起床去小吃店干活了。 　　“算了。”还是睡觉要紧，反正鬼在那里，又不会跑……的吧？ 　　乔格犹豫不决，最后决定把机会交给睡眠。今晚早点睡，如果凌晨两三点自然醒了，他就下楼去看看。如果没有……那就是天……神意！ 　　这样一想，顿时心安理得。 　　或许是这几天一直没能放松精神，疲倦挤压到一定程度，来了一次大休整，总之，乔格在被吵醒前，睡得非常安详。 　　以至于醒来后，脑海出现十秒钟的空白，一直在思考“我是谁”“谁是我”的深奥问题。 　　等他完全清醒，那些烦人的声音终于映入脑海，似乎是谁在……喊打喊杀？ 　　他慌忙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想象中的大战已经收尾，住在二楼的珍妮正指挥着众人把俘虏们送到地下室去。是的，这座别墅还有个专门放酒的酒窖建在地下，只是里面的藏品已经被清空。 　　乔格洗了把脸就往下走，正好珍妮从下面上来汇报情况。 　　“来了二十几个佣兵，据说受雇于南区的约瑟夫。” 　　乔格再天真也不会认为这还是一场背调了：“约瑟夫让他们来干什么？” 　　“具体还需要询问。”珍妮说，“我们没有催眠师，只能让哈里他们试试手了。” 　　乔格听得心头一紧。 　　他可没忘记队员们的专业是行刑……哎，好像很对口的样子。如果他见过爱丽丝他们审问玫瑰黑市的余党，就不会抱有这样的幻想了。 　　好在佣兵们很配合，一点都不给他们痛下毒手的机会，身上藤蔓一绑，就把约瑟夫卖得一干二净。 　　甚至争先恐后、踊跃发言地出卖了约瑟夫派来监视的亲信。 　　缩在角落里装蜡像的亲信被推到前台，露出了谄媚的笑容：“约瑟夫先生派我向各位问好。” 　　“用爬墙的方式？” 　　“带着枪和刀？” 　　“还有迷烟！” 　　亲信看着义愤填膺的众人，也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居然被分配到了这种任务！ 　　“是这样的。”亲信舔了舔嘴唇，“约瑟夫先生对各位的身份存疑，所以让我们来确认一下。” 　　乔格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一句，顿时脸色一冷：“存什么疑？我们昨天晚上不是谈得很好吗？他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亲信下意识地替老板辩解：“约瑟夫先生对任何人都很有礼貌。” 　　乔格：“……”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狗渣男！ 　　亲信见他脸色骤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努力挽救：“也不能怪他，实在是现在的南区骗子太多了……”他后面叨叨叨地说了一堆，主要突显南区商业环境恶劣，骗子横行，约瑟夫是吃亏吃多了才养成了谨慎的作风。 　　可乔格在听到“骗子”后，就全都听不进去了。 　　他冷冷地打断亲信的滔滔不绝：“那他准备派你们怎么对付我们？” 　　亲信就算傻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实话实说，但证据摆在这里，也不能全都藏着，只能尽量修饰言辞：“主要是询问您背后是否有其他人的指使，毕竟南区竞争激烈，也不能完全排除对手陷害的可能。” 　　乔格懒得跟他绕圈子：“约瑟夫现在在哪里？” 　　亲信考虑着要不要为老板扛一扛，身上的藤蔓就突然一紧，直接掐入了肉里，几乎要将他绞死在当场。 　　“家里，就在家里！”他扛不到一秒就高叫起来。 　　乔格示意奥林手下留命，然后点齐兵马，除了两人守家，其他人都浩浩荡荡地朝着约瑟夫的家进发。 　　为免自己落草为寇，只能让你随波逐流。 　　……不流也得流。 　　乔格看着和自己一起上路的同伴们，充分感受到了武德充沛的底气。 　　他们骑走了佣兵们带来的马，乔格坐在上面，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恐高，更可怕的是，旁边还有奥林的唠叨。 　　想要策马狂奔的队员们看乔格花了三分钟翻身上马，又花了三分钟原地踏步后，纷纷勒住了马。 　　“队长，你是第一次骑马吗？你为什么只看着前面……你想说什么？”他骑到乔格前面。 　　差点“撞马”的乔格吓得两条腿都要翘起来了，恨不能把这个熊孩子抓起来打一顿，但又怕影响队长的威严，只能咬牙说：“去之前，我要先想想一会儿怎么对付他。” 　　“抓起来打一顿。” 　　“杀掉算了。” 　　“……” 　　乔格感觉到马终于开始往前走，悄悄松了口气。好在他前世喜欢骑马合影，多少知道点技巧。 　　由于他走得实在太慢，其他人都意兴阑珊地打起了哈欠，乔格就找了个话题：“说起来，面试的时候还没问你们做过哪些丰功伟绩呢！不如现在说一说吧！” 　　说到这个奥林就来劲了，注意力果然被转移：“那就必须好好说一说我入职第一战了，说实话那时候我才……” 　　听得久了，乔格觉得这声音还挺有安全感，至少可以压过马蹄声，让他暂时忘记自己骑在一匹马上。 　　假装这是一辆自动驾驶的敞篷SUV…… 　　马突然低头打了个喷嚏，马身晃了一下，乔格差点叫出来。 　　奥林讲了几件事后，突然问乔格：“队长，你能成为我们队长，一定战绩辉煌吧？能给我们讲一讲吗？” 　　此言一出，打瞌睡的其他人立刻振奋起了精神。 　　职业困境和职业道德两方面的压力让他们对乔格这位队长言听计从，但内心依旧疑惑。 　　毕竟从年纪和资历讲，葳瑞尔、克瑞西达、昆汀他们都要高出乔格太多。 　　只是这些天乔格一直为了赚钱奔走忙碌，安排他们各项工作，在行刑科坍塌后，撑起了新的一片天，这种疑惑也就随之消减——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思考太多，但奥林的问题又把他们的疑惑勾了起来。 　　乔格：“……” 　　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就是混进玫瑰黑市拿情报，戴维都评价他干得不错，还让他升职加薪，赋予重任，可见是真的不错。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件事，毕竟让他自转的奥尔登就在旁边！ 　　他想了想，将自己在玫瑰黑市遇到的困境作为一道考题出给了他们。 　　“如果你们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处理？” 　　奥林想都不想说：“那就答应她呗！反正又不要我做什么。” 　　乔格皱眉：“她会把杀人的罪名嫁祸给你。” 　　“法官知道我的清白啊。”奥林不以为意，“那就不会受到处罚。有什么关系？” 　　对哦。乔格正想点头，又回过神，反驳道：“但别人不知道，这会影响你的名声。” 　　“谁在乎啊。我们可是黑夜办事处！”奥林嚣张地说，“杀个人而已，多大点事！傻瓜才为这种事情纠结。” 　　“乔傻瓜”看着其他人纷纷点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戴维明明说他干得不错！所以，一定是他们的答案不对！不然怎么自己是老大，他们是小弟呢？嗯，一定是这样！ 　　“队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奥林还在嚷嚷。 　　乔格深吸了口气：“刚才的答案你再好好想想！” 　　他无师自通地一夹马腹，马就自然而然地加快了速度，剩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奥林的答案不对。” 　　“嗯。我也怎么觉得。” 　　奥林不服气：“那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黑夜办事处不应该受到威胁！对方的态度分明是不合作就帮助别人对付我们，太嚣张了！” 　　“没错，应该直接杀掉！” 　　“对，这才是正确的！还有那些想要对付我们的，也要一起干掉。” 　　其他人经过一番探讨，自认为讨论出了正确答案，纷纷纠正奥林的念头：“要记住，黑夜办事处，永不妥协！” 　　“原来是这样。”奥林受教地点点头。 　　乔格：“……” 　　奥林突然对其他人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队长的背影看上去有点……嗯……”他形容不上来。 　　“沉重？”奥尔登接口。 　　“对对对。” 　　乔格：“……”背着你们这群货，何止沉重，简直沉痛！ 　　他们抵达约瑟夫别墅的时候，约瑟夫还没睡，正在书房里等消息。 　　乔格一边下马，一边想着一会儿如何安排人敲门、突破、擒人……在脑中策划好一切，就看到奥林从里面打开门，朝他招手。 　　“队长，全都搞定了！你挂在马上干什么？快下来！” 　　扒在马上，一边找平衡，一边找地面的乔格：“……”来了来了，催催催，催什么催，烦死了！ 　　乔格在队员们的迎接下，一脸冷漠地走进了约瑟夫的书房，看着被捆成一团的约瑟夫，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要是不来，你都该睡觉了！” 　　约瑟夫睁大眼睛，一脸“你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乔格把路上吃得一肚子气全都撒出来，“就因为你不让我睡觉！” [48]第47章:你的厄运……好像还没结束。 　　约瑟夫不想背这口锅，因为自己派人出去的时候，明明让他们等对方睡着了再动手，怎么可能不让他睡觉呢？ 　　“我们中间可能有点误会。”他试图讲理。 　　乔格说：“嗯，是你没派人来别墅？还是今晚来别墅的人不是你派来的？” 　　约瑟夫觉得这俩是同一个问题，可他也说不出第二个答案，干脆威胁道：“如果你们现在从我家里出去，我可以当无事发生。” 　　乔格在一众队员的包围下，安全感十足，拖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哦，那你就当有事发生吧，我们不能白来一趟。” 　　“你想怎么样？”约瑟夫心往下沉，觉得此事不能善了。 　　乔格说：“先说说你想怎么样？” 　　“我可以出1000金币的赔偿，就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保证，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人在屋檐下，约瑟夫开出了一个不错的价码。 　　1000金币的确解了乔格燃眉之急，但是…… 　　“这不是我想要的。”他说。 　　约瑟夫沉声道：“那你想要什么？” 　　乔格说：“你再想想。” 　　约瑟夫：“……”如果他和乔格一样拥有前世，且在同一个世界的话，就有可能遇到过这样的人——总是不满意且说不出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满意的甲方。 　　“我不可能去跑商的，就算是矮人山也不行。”约瑟夫还是尝试与对方讲理，“我拥有码头与商船，手下有一大群依靠我吃饭的人。南区局势复杂，我一离开，他们必然会遭受打击。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推荐适合的人选，南区有很多雇佣兵……”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极力削弱自己的能力，夸奖其他人。讲着讲着，他又对自己的才华产生了“怨恨”，还是把自己宣传得太优秀了，不然也不会引来觊觎。 　　乔格摇头：“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那你到底要什么答案？” 　　约瑟夫有些冒火了。对方到现在都没有动粗，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南区人才济济，我想我不是你唯一的人选吧。短脖子保罗才是真正的跑商好手，天南海北，哪里都去过；一毛不拔的史蒂文做的生意没有一桩是亏的，没人能占他的便宜；还有山姆夫妇，他们忽悠人才厉害，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乔格说：“可他们没有掌握诚信守则。” 　　约瑟夫沉默了一下：“诚信有这么重要吗？” 　　“事关邦交。”乔格从椅子上站起来，利用站立的高度，向坐着的约瑟夫传递压迫感，“德尼格正处于与兽人王庭交战的关键时刻，这时候绝对不能再树立矮人山这样的敌人。与矮人山恢复往来，是贸易，更出于政治需求！” 　　他说着说着，几乎要把自己说服了：“德尼格的人贩子们常年贩卖着矮人，你认为到了关键时刻，矮人山会站在哪一边？” 　　约瑟夫皱眉：“但兽人也贩卖矮人……” 　　“你说得对！所以矮人山恨不能我们两方打出脑浆。”乔格将话圆了回来，“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能表达善意，甚至狠抓一波贩卖矮人的人贩子，也许就能将他们争取过来。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要保证这条商路畅通无阻，我们与矮人能够恢复友好往来。” 　　约瑟夫被突如其来的天降大任砸得头昏眼花：“这不是商人应该操心的事情！你们到底是谁？” 　　乔格侧过身，起了个范，才缓缓拿出了双弦月戒指戴在手上。 　　“我们是黑夜办事处。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征用了。” 　　约瑟夫脸上的错愕与懊恼取悦了在场不少人。古往今来，这种干坏事踢到铁板的环节总叫人百看不厌。 　　乔格已经做好了应对对方惊恐莫名、痛哭流涕、纳头就拜的准备，然而约瑟夫在短暂的失神后，依旧摇头拒绝：“这本该是我的荣幸，但是，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商贸之神眷者，没有承担国家大事的能力。你们再找一名我这样的人实在不是难事。说实话，诚信守则并不是一项受欢迎的技能。随便一家大型中介的背后，说不定就有一两个这样的人。” 　　显然，乔格把调子起得太高，反倒将人吓退了。 　　约瑟夫肉痛地继续说道：“当然，作为德尼格的一员，为国效力责无旁贷。我在码头的仓库里有一批刚刚收获的新粮。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免费征用。” 　　他打定主意要花大钱消灾了。 　　可他越是这么说，乔格对他越是满意。1000金币、一仓库新粮……约瑟夫果然是大户人家当家的！ 　　最重要的是，他对于去矮人山这样一条充满着机遇的黄金商路表现出了十足的谨慎与克制！这就是他想要的人才。 　　乔格其实有一份本不打算用的备用方案，但今晚奥林的一番话多少给了他一点刺激。 　　不再是原来的世界了。 　　是黑夜办事处的人了。 　　所以…… 　　就让奥林的良心喂了狗吧！ 　　他站起身，走向窗户，想在窗前摆个姿势，却发现窗帘被拉上了，只好脚步一拐，在书房里转圈，嘴里幽幽地说：“和妻子分居两个月，你住得还习惯吗？应该习惯的吧，毕竟，有更多的时间去弯月街约会米雪儿夫人了。不过作为一名父亲，还是要多抽时间关心关心寄宿在创富中学的孩子们啊。” 　　看约瑟夫脸色骤变，乔格的良心也悄悄抖了抖，甚至决定，如果对方还是不为所动，自己就……拿1000金币和一仓库的粮食走人算了。 　　唉！被吃的终究只是奥林的良心啊。 　　“好……吧，我愿意。” 　　约瑟夫在剧烈挣扎后，终于一脸颓然地接受了。在他的视角里，在自己向乔格发出邀请函的那一刻，厄运就已经笼罩了他。 　　“但我有个条件。”他说，“既然我为黑夜办事处办事，那么你们就要保证我在南区的利益不受损失，以及我家人的安全。” 　　约瑟夫很快就接受了新身份新任务，甚至激发了野心：“保罗他们一直对我的码头和船虎视眈眈，如果我离开，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如果能在临走前处理掉他们，那我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全心全意地为您奔走了。” 　　“时间上来不及，而且我也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乔格并不想招摇，但见约瑟夫失落地低下头，沉吟道，“这样吧。你确定一位事务代理人，我会派一个人以顾问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如果遇到麻烦，顾问会出面解决。” 　　约瑟夫只能露出感激的笑容：“那样就再好不过了。我以前也经常远行，我的妻子就是我的代理人。” 　　“现在还是？” 　　约瑟夫尴尬地说：“我们的确有点分歧，但问题不大。” 　　乔格也没兴趣管人家的家务事：“好的，既然是顾问，薪水不要给太低。” 　　“每月30金币怎么样？”约瑟夫试探着问。 　　乔格点点头：“就这样吧。”这30金币算是公务的一部分，必须充公。这样一来，每月又可以少发三个人的薪水。 　　他心情大好：“那你把1000金币给我之后就可以早点睡了……怎么了？” 　　约瑟夫觉得史蒂文“一毛不拔”的头衔应该给这位才对。这何止是一毛不拔，简直雁过拔毛！ 　　而收获满满的乔格与约瑟夫签订了诚信合约后，连睡觉的需求都不迫切了，慢慢悠悠地骑马回家。 　　到家下马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约瑟夫没有把这些马要回去吧？” 　　其他人：“……” 　　约瑟夫根本就不知道你骑的马是他家的。 　　“那就先寄存在这里吧。”为了不让新的合作伙伴误会自己贪婪，乔格决定给彼此一个马匹交接的缓冲期。 　　约瑟夫的亲信和雇佣兵被当场释放，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乔格心里空荡荡的。可惜已经是合伙人了，不然还能要点赎金。 　　“现在几点？” 　　“一点五十九。” 　　“……果然是神意啊。” 　　乔格叹息后，带着一群人在二楼洗手间蹲点。 　　过了困点，奥林等人一个个精神抖擞得很，嘴巴也闲不住。 　　“两三点到底是两点还是三点？” 　　“不是两点就是三点。” 　　“啊，我的问题就是要从这两个里面选一个！” 　　“那你随便选吧。” 　　“我选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决定鬼几点来！” 　　“别吵了，别吓到鬼！” 　　“我们这么多人蹲在这里，鬼又不瞎，肯定能看到。和我们吵不吵有什么关系？” 　　“那我们要不要先躲起来？” 　　然后一群人就鬼鬼祟祟地假装自己是盆栽，缩在了洗手间的各个角落。乔格也找了个位置，就贴在洗手盆的下面，与奥林面对面。 　　看着奥林兴奋的表情，他开始同情鬼。 　　以这群人的尿性，一会儿鬼出来，刚吓唬了一个人，说不定其他人就不满意了，纷纷冲过来拍肩膀扯胳膊，嘴里还得嚷嚷“来抓我呀！”“我在这里！” 　　画面太美，他想看。 　　就在这时，耳边隐隐约约有些杂音，一开始以为是队员们的窃窃私语，仔细一听，却不是熟悉的声音，甚至，不是熟悉的语言。 　　“切……夸尔……库喏……奇……西……艾特……” 　　这段说完后，又会重复，颠来倒去就是这几句。 　　可一群人翻遍了整个卫生间，都没看到半个鬼影子，而且只要一离开卫生间范围，声音就立刻消失。 　　乔格开始怀疑闹鬼的真实性，会不会就是某种机缘巧合造成的噪声。 　　声音持续一个小时左右就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二楼的卫生间。 　　乔格抓着被拆下来的门板，踢开地上的水龙头，无奈地对珍妮说：“明天找个人修一修吧。” 　　“你确定这种活动只此一次吗？”不然可以晚点再修。 　　“……确定！” 　　乔格当场规定，除非有人付费参观，否则谁也不许再提二楼闹鬼的事……太烧钱！ 　　抓鬼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却比抓约瑟夫累得多。尤其是耳朵，一秒钟都没闲过。 　　乔格回到房间，失而复得的安宁让消失无踪的睡意就这么翻涌而来，往床上一躺，随即，就进入了梦乡…… 　　又或者是……家乡？ 　　“你再不进来，我都怀疑你在德尼格过美国时间。” 　　乔格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斗篷人，那半生半熟的清冷声音一下子就将他带回了出车祸的那天。 　　他的人生就因为眼前这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紧张激动的情绪让乔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周围雾气弥漫，只有他们两个人所在的区域出现了一片雾气的真空地带。 　　他看着斗篷人缓缓走到前面两三米远的地方，帽兜下的眼睛似乎在仔细打量自己。 　　“你的厄运……好像还没结束。” [49]第48章:那你是时空之主吗？ 　　作为久别重逢的开场，这句话多少有点没礼貌了。乔格在心里嘀咕。不过，也托福于这句话的冲击，让他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 　　他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我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幸运值就会拉满。” 　　斗篷人想了想：“这么说也不算错。” 　　“所以我能回去了？”乔格双眼发亮。 　　虽然他在异世界也打下了一小片基业——一家中华美食店，一家花店，一家侦探社，一家贸易公司……但是，万恶的资本主义无法腐蚀他的意志，他依旧想落叶归根，继续为无产阶级事业而奋斗。 　　“不能。”斗篷人明确拒绝。 　　“……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见面？”乔格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穿的并不是睡觉前换上的睡衣，而是出车祸时那套休闲服。 　　他震惊：“我现在是……” 　　“灵魂状态。”斗篷人接口。 　　乔格脱口：“因为我鬼话听太多了吗？” 　　“什么？” 　　乔格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在别墅二楼洗手间里发现。 　　斗篷人耐心听完后，问道：“你记得对方说的是什么吗？” 　　乔格想说不记得，然而那形同咒语的叽里咕噜又在脑海里回响，让他下意识地复述了出来：“切夸尔……库喏奇西……艾特？” 　　斗篷人说：“你们遇到的也许不是流连别墅的鬼魂，而是一条全新的传信通道。” 　　“什么？” 　　“就像你们世界里的电话，即使双方在遥远的两端，也能互相对话。你听到的应该是意罗拉语，对方在问，有人吗，你是谁？” 　　乔格没想到二楼洗手间疑云这么快就被人解开了，惊喜之余，又有点疑惑：“可是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说话……”事实上是大呼小叫，“可对方说的话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没听见一样。” 　　“或许是单向通道。你能听到他的声音，但他听不到你的声音。”斗篷人提醒他，“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们不要再追查下去。意罗拉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语言之一，掌握在一群古老的族群中，在确定他们是善意还是恶意之前，任何接触都伴随着巨额风险。” 　　“好的。” 　　在危险面前，乔格万分听话。而且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因为斗篷人给了他二次生命，且生命质量还不错，所以对斗篷人，他有着天然的信任。 　　“那说说我为什么会以灵魂状态出现在这里见到你吧？”他把一堆问题浓缩成一条问出来。 　　斗篷人感慨：“你问起问题来，还是一点不见外。” 　　“这是新闻人的基本素养。” 　　斗篷人解释：“这个空间建立在你生长的世界之上，是你灵魂归属之地，但你在德尼格的身体并不属于这里，所以你以灵魂的方式出现在了这里。” 　　乔格说：“但我的灵魂也不属于德尼格，为什么我能过去？” 　　“这是我的能力。” 　　“那你是时空之主吗？”乔格用闲聊般的语气抛出了一个炸弹。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听到有颗心脏在怦怦直跳。 　　是对方的心跳声吗？ 　　毕竟自己是灵魂，根本没有心。 　　所以，自己问到对方的心坎上了？ 　　难道对方真的是…… 　　他努力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好一会儿才稍微冷静了点，才发现那颗疯狂蹦跶的心脏完全是自己臆想出来打节奏的。 　　乔格：“……”瞎激动了。 　　“我并非德尼格之主。”斗篷人慢悠悠地回答了问题。 　　乔格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古怪。 　　按照他在异世界接受的常识，德尼格之主就是时空之主，可斗篷人的刻意强调，似乎在暗示两者的区别？ 　　又或者，他是时空之主的眷者，就是想单纯强调一下主神在德尼格的权威性？ 　　乔格继续问：“那你是谁？” 　　斗篷人说：“你的救命恩人。” 　　乔格：“……”挟恩图报非君子所为！ 　　看在对方的确恩重如山的份上，乔格不敢咄咄逼人，口气温和地换了话题：“你这段时间都待在我的世界里？” 　　“是的。” 　　“那你知道我后来……怎么样了吗？”乔格问着问着，又紧张了起来。 　　斗篷人沉默了下：“节哀。” 　　“啊？” 　　“你的头七二七三七都办过了，再过几天就是五七了。” 　　乔格：“……” 　　又有几个人能听到自己的身后事呢。 　　他问：“我家里人还好吧？” 　　“你哥哥照顾着你的父母亲，他很坚强。” 　　乔格心里沉甸甸的，人间悲剧莫过于子欲养而……子不在，黑发人送黑发人——他爸妈头发都保养得很好，家里白发最多的本来就是他哥，现在可能更多了。 　　“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没隔夜，当天晚上就抓到了。”斗篷人说，“检察院正准备起诉。” 　　“那就好。”乔格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你说我的厄运还没有结束……车祸算是厄运的开始吧。没有结束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在德尼格还会再死一次？” 　　斗篷人没有正面回答：“厄运有很多种。丢钱也算。” 　　“你在避重就轻。”乔格犀利地指出。 　　斗篷人不置可否。 　　“……那能看出我什么时候会丢钱吗？怎么化解？”乔格忍不住问。 　　“我只是举了个例子。” 　　“那你怎么看出我的厄运还没有结束？” 　　斗篷人依旧沉默。 　　乔格心烦意乱：“这也不说你那也不说，你叫我来干嘛？” 　　“交流。”斗篷人说，“你可以说说你这个月的经历。” 　　“交流是互相的。”乔格抱胸看着他，“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样貌，你的身份，而你……已经把我看光光了！” 　　自己现在可是灵魂状态呢，比没穿衣服更加赤裸，当然可以算看光光！ 　　斗篷人：“……”他开始怀疑自己和对方学习的语言并不是一个系统，不然为什么对自己来说很羞耻的语言对方可以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我可以背过去。”他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所以你打算用后脑勺和我说话？”乔格用不可思议的语气惊叫着，“八十年代的电视剧才这么走位。我们之间既没有镜头，也没有第三方围观，完全没有必要吧？” 　　斗篷人：“……” 　　“除了我的身份和你的命运之外，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我们可以作为交换。”斗篷人非常识趣，不提刚刚已经帮忙解答了二楼卫生间闹鬼事件的真相。 　　乔格说：“比如，我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与你的命运相关，我暂时不能解答。” 　　暂时这个词，其实非常有诱惑力，容易让人对未来产生无限的遐想，可乔格吃过太多老板和爸妈画的饼，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实在无福消受，只能翻了个白眼说：“那我其实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斗篷人沉默了下：“那今天的见面就到此为止。如果你愿意，下个月的14号，我们继续在这里会面。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是最后一面。” 　　“等等。我们可以每月会面一次？” 　　“如果你愿意。” 　　乔格说：“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其实我原来的世界和德尼格每月的14日就会产生一次空间连接？” 　　“可以。” 　　“那我能不能以灵魂的形态回家看看？”乔格兴奋起来。 　　然而，斗篷人毫不犹豫地泼了盆冷水：“不能。目前你的灵魂只能待在德尼格。” 　　目前，暂时……不愧是掌握了时间技能的人，用时间忽悠起人来真是得心应手。乔格在心里腹诽：“至于原因，你暂时也不能说是吧？” 　　斗篷人用沉默代替回答。 　　“那你知道真实家乡吗？”由于斗篷人轻松破解了卫生间闹鬼的秘密，乔格就死马当活马医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对方依旧以这个问题与自己命运相关为由拒绝回答，那就从侧面证实了真实家乡的确和他的家乡有关。 　　斗篷人说：“可以交换。” 　　乔格精神一振：“你先说。” 　　斗篷人没说话，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仿佛在衡量这笔交易是否划算。 　　“……我说话算数。”乔格举起手指作发誓状，“主要是我这一个月的生活实在太丰富多彩，必须留在后面。不然显得你的故事太乏善可陈。” 　　斗篷人说：“真实家乡的说法来自于远古时期留下来的龟甲和碑文。上面记载着德尼格所在的世界是人类迁徙的第二故乡。而人类离开的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家乡。” 　　“所以有可能是真的？人类为什么要迁徙？” 　　“源于远古上神的旨意。” 　　乔格原本觉得那个真实家乡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故乡，可是上神一出，又让他迟疑了。 　　不行！就算在异世界成为了神的眷者，但在原世界依旧要保持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不能动摇！ 　　所以，他要实事求是地问清楚：“上神为什么要下旨搬迁？” 　　“不知道。” 　　“那真实家乡是不是我的家乡？” 　　斗篷人说：“真实家乡是个传说，还需要印证。” 　　乔格瞪着他，仿佛想用视线射透帽檐，看到对方的面孔：“你这人真没意思。” 　　斗篷人也不生气：“那说说你有意思的故事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成为了狩猎之神的眷者，加入了黑夜办事处，在警局培训，在音乐厅练演技，现在又在南区开公司和店铺。讲述完毕！” 　　乔格鼻孔朝天。 　　“……”斗篷人伸手鼓掌，“精彩，确实精彩！” 　　乔格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根根白皙，很漂亮，嘴上却问：“那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斗篷人说：“应该和你对我回答的评分差不多。”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两头倔驴互相喷气的奇怪氛围。 [50]第49章:如果我今晚上半夜入睡，那还是14号，我们还见面吗？ 　　乔格呛声：“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斗篷人拉了下帽檐：“那我们这次交易就算完成了？” 　　“唔……” 　　虽然斗篷人大概率不是自己的老乡，而是德尼格这边过去的，却是眼下唯一一个能和他的家乡扯上关系的人了，乔格一时间有些舍不得结束会谈。 　　他提议：“你给的真实家乡的情报太简短了，你再补点，我也补点。” 　　斗篷人问：“你想听什么？” 　　乔格满脑子都是自己厄运走没走，会不会丢钱，命有多长……也想不到什么别的，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个主意：“德尼格的拍卖会可以用钱买情报，要不你花点钱吧。” 　　斗篷人疑惑：“你在德尼格很缺钱？” 　　“我正处于艰苦的创业阶段。” 　　“……你的行李箱里是不是有一把钥匙？” 　　乔格心跳猛然一停：“难道这把钥匙……”能打开银行的秘密保险柜？能打开某栋冰箱藏钱的别墅？能打开藏在深山里的传国秘宝？ 　　他脑补了一堆，含金量一个比一个高。 　　“你可以把它抵押了，换取一笔周转资金。”斗篷人实诚地说，“等你赚到钱了，再把它赎回来。” 　　乔格笑容僵在脸上：“它能值多少钱？” 　　“一件5级神奇物，应该能值不少钱。” 　　“5级神奇物？”乔格满血复，单方面认亲的义父也只给了3件4级神奇物呢。他态度热情了起来：“什么用的？” 　　“能够打开4级以下任意的锁，4级就只能碰运气了。而且，当你死亡时，只要抓住这把钥匙，灵魂就会进入这个空间，避免湮灭。” 　　乔格震惊：“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一个月前不说？” 　　斗篷人甩锅：“我以为你更希望自己探索？” 　　乔格没好气地吐槽：“怎么探索？拿着钥匙上吊，试试自己命够不够硬吗？” 　　斗篷人明智地转移话题：“这条信息足够用来交换你的故事了吗？” 　　乔格非常想贪得无厌地说不够，但考虑到两人以后每月见一次面，算是一段比较固定的面基关系，还是见好就收，留点余地，于是惋惜地点头：“够了。客官请坐好，精彩的故事就要开始了。话说那日，有个不长眼、遭天谴的面包车司机……” 　　“这段我见证过了。”斗篷人想要快进。 　　“……那就从我在新世界睁开的第一眼说起吧。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是四个字……便、后、冲、水！” 　　“这种细枝末节就没必要叙述了。” 　　“……当我推开厕所门的一瞬间，两名青年的背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其实，”因为第三次打断，斗篷人用了比较委婉的语气，“如果我想听小说，完全可以用手机下载APP。” 　　乔格磨了磨牙，酸溜溜地说：“哦，那真棒呢，我的手机应该已经摔坏了吧。”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这个空间属于我的世界，所以我在德尼格的身体不能进入，那你为什么可以？难道你不是德尼格的人吗？” 　　斗篷人说：“因为我努力。” 　　乔格瞪大眼睛：“努力就可以吗？” 　　“你不可以。” 　　…… 　　啊啊啊！ 　　乔格心目中的讨厌鬼榜单要更新了，斗篷人必须超过肇事司机荣登第一！肇事司机撞死自己，算是给了个痛快，但斗篷人快要把自己死死地气活了！ 　　“我的遗体火化了吗？”他冷不丁地问。 　　斗篷人仿佛愣了愣，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乔格说：“再和你多待一会儿，我就可以在遗体里‘气’死回生了。” 　　斗篷人说：“你可以试试。” 　　乔格只当他接了个冷笑话，威胁道：“不许再打断我！不然我就不说了。” 　　斗篷人“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不过乔格也改进了说故事的方式，去掉了各种设问、形容、细节描述，简略地讲了讲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不说不知道，说完才发现自己这一个月过得比半辈子都精彩。 　　比如前世的九年，他用一句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就概括了，而这次的九天，他却分别完成了公务员面试，报社申请被拒，调剂到黑夜办事处，又下放到警局培训等等。 　　斗篷人突然插了一句：“黑夜办事处的入职门槛和权力都比报社高得多。” 　　乔格沉浸在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中，一时没有参悟他话中隐含的意思，回了一句：“是啊，我现在也觉得不错。” 　　去报社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拥有4件，哦不，5件神奇物。 　　斗篷人也没有再次提醒：“后来呢？” 　　“后来嘛……”就是太过光芒万丈，还没结束培训，就被匆匆调回黑夜办事处，依仗着得天独厚的变脸绝技，去了趟玫瑰黑市，因为表现出色，升职加薪，走上人生新阶段。 　　“斯特兰认为你表现出色？”厚厚的斗篷也盖不住他浓浓的质疑。 　　自认为在吹嘘丰功伟绩的乔格心里暗暗不爽：“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不，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斗篷人指出，“我认知中的黑夜办事处，从来不拘小节。你这样瞻前顾后的作风，也许更适合……” 　　“适合哪里？”乔格等他说出个一二三四五。 　　斗篷人在脑海中把德尼格各个部门过了一遍，去除了一些强势的权力机构，最后剩下了：“……报社。” 　　乔格顿时无语：“你真的在针对我吧？”他刚刚才说自己的申请报社没通过，被调剂到了黑夜办事处！ 　　“从侧面说明了，你对自己了解得很深刻。”斗篷人嘴里终于蹦出了一句好话。 　　奈何乔格一点都不领情，强调道：“总之，我现在深受老板的器重！” 　　斗篷人已经学会了不跟着他的思路走：“斯特兰为了对付玫瑰黑市背后的神祇动用了‘弑神者’，那么枢机团和正在泰姆威尔的从神们一定会有所反应吧？” 　　乔格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继续说：“没错。” 　　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简单地叙述了斯特兰被罢免，黑夜办事处迎来新的掌舵者，自己被派去南区清查真实家乡等，但隐去了戴维借给他3件神奇物。 　　“总之，德尼格现在的处境不太妙。”乔格说，“从神们有自己的小算盘，主神不见踪影，和兽人王庭的战争打得很诡谲。你是不是要回来帮忙了？” 　　斗篷人习惯了他时不时冒出来的试探，气定神闲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掌握的技能都和时间空间有关，就算不是时空之主，也应该是祂的眷者吧？”乔格忍不住伸出试探的小脚脚。 　　斗篷人说：“快天亮了，你不睡觉了吗？” 　　乔格在心里哔哔对方只会转移话题：“现在是14号凌晨，如果我今晚上半夜入睡，那还是14号，我们还见面吗？” 　　斗篷人察觉到他对自己存在着别样的依恋，想到他孤身一人，背井离乡…… 　　也就和自己差不多。 　　同情的苗头还来不及产生，就被他亲手掐灭。 　　他说：“你有什么事需要留到晚上再说？” 　　“这谁知道呢？精彩的人生每一秒都是反转。唉，单向联系还是太不方便。每个月只有14号，不能多加几个日子吗？还有，非要等我睡着吗？醒着的时候不能联系你吗？你看这个空间雾蒙蒙的，一点都不阳光积极！就不能改成蓝天白云，鸟语花香的大花园？再放个黑板、纸条或手机，遇到紧急事情可以在这里留言留视频。” 　　乔格一口气提了好几个改进建议。 　　“……我会考虑的。” 　　乔格觉得自己一顿乱拳打在面团上，只让对方咬起来更加筋道了！ 　　“那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 　　乔格刚说完，就听到斗篷人就紧跟了一句“再见”，随即那弥漫在四周的雾气就像波浪一样层层地朝着中间涌来，让他眼前一黑，脑子陷入了昏昏沉沉中，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被珍妮叫醒时，他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很累人的梦，以至于醒来时整个人像被车又撞了一边，浑身酸痛。 　　“马克就不能自己搞定吗？” 　　乔格忍不住抱怨。人在缺觉的时候，脾气总不会太好。 　　珍妮建议道：“或许你可以考虑雇佣一名厨师。” 　　的确是个不错的建议，除了……要花钱。 　　乔格摇头拒绝了这个建议，抓紧时间洗漱完，就骑上他昨天新收获的爱驹，晃晃悠悠地往小吃店去了。 　　因为主厨迟到，小吃店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开张，又因为主厨在培养接班人，小吃店时不时出现断供危机，总有人要等下一锅的下一锅，以至于排队的队伍就没有缩短过，反而引起了更多路人的兴趣，生意比平时更加红火。 　　乔格不知不觉就使出了推广绝学——饥饿营销，效果斐然。 　　而代价是，几乎被榨干的主厨。 　　乔格在小吃店待到下午才离开。 　　这段时间，他的接班人从马克到吉赛尔，再到爱丽丝，统统轮转了一遍，最后大任依旧落在了马克身上。 　　乔格给了他三人中的最高评价：“好歹你做的还算是食物。” 　　早上出门前他原本打算去侦探社看一眼，询问探查矮子酒馆的进展，现在已经取消了。 　　他原本就睡眠不足，又在教育事业上透支了精神，整个人就像一支奄奄一息的蜡烛，燃烧了自己……也就只是燃烧了自己，想要点亮别人，靠石蜡是不够的，起码来点高浓缩铀！ 　　顶着克里斯脸的乔格，满脑子都在“啪嗒啪嗒”地打响指。 [51]第50章:命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多多益善。 　　乔格骑马路过金玉满堂花店，意料中的目睹了一店的萧索冷清，连窗口怒放的红玫瑰都透着股无人问津的幽怨。 　　昨天还在路边兴致勃勃招揽客人的奥林，今天彻底摆烂了，趴在窗台上朝下面丢花瓣玩，有几个小孩在下面偷偷地捡，双方配合得十分默契，谁都没注意队长正骑着马从街对面过去。 　　工作摸鱼，罚款1银币。 　　乔格暗暗记下，并因为1银币的入账，内心产生了少许阴暗却实际的愉悦。 　　回别墅的路上，他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贸易公司的事，有了约瑟夫的加入，100金币的贿赂应该可以省下了。 　　这得益于四叶草女士提供的情报。1金币的投资，100倍的回报，绝对物超所值。 　　所以，乔格一回去就叮嘱珍妮尽快按照四叶草女士留下的银行账户把费用汇过去：“另外给她回一封信，告诉她15金币的深入情报我也要了。” 　　尽管约瑟夫已经掉进碗里了，但是长途漫漫，谁知道去矮人山的路上会发生点什么？还是要多多了解，有备无患。 　　“还有，明天带上约瑟夫，把贸易公司的许可证办下来，有任何问题让他解决。嗯，再让他提交一份矮人山之行的计划书。关于货物，我的成本预算是1500金币，你让他看着分配吧。尽量购置矮人山急需的货物。” 　　托福于约瑟夫给出的1000金币，让他的手头终于松快了些，可以留下500金币左右的富余。不过1500金币跑一趟矮人山，其实并不划算。 　　他想了想：“不，再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还是要想办法增加本金。 　　抵押贷款？ 　　他想起斗篷人的建议。 　　目前，他手头值钱的只有神奇物。 　　空间纹身的肯定不能动，里面放着他的所有身家，与命等重； 　　扑克牌是他的攻击和防御，四舍五入也是命，必须时刻随身； 　　3秒回溯……关键时刻能用来翻本，怎么不算增加一条命呢； 　　钥匙……他今天早上起来已经贴身携带了，它真真切切的就是命+1。 　　命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多多益善。想来想去，他唯一能抵押出去的只有通风耳塞。甚至，如果谁能出个好价钱，他不介意直接卖掉。 　　当初艾玛为了买它，足足花了1210金币，他要求不高，只要1200就满足了。这方面也可以问问四叶草女士的意见，毕竟这种工具完全是为情报人员量身定做的。 　　此外，或许他还可以让约瑟夫联络下其他对矮人山商路有兴趣的投资者。如果愿意加入，就按照货物规模收取中介费和保护费，或是干脆帮忙运送货物并完成交易，酬金就按照利润的比例算。 　　他脑袋里浮现了好几个想法，一股脑儿告诉珍妮，让她转告约瑟夫。 　　“我只是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建议，具体方向还是要他自己把握，反正目标就是挣钱，挣大钱！方案明天中午之前给我。”乔格终于享受到了当老板的好处，“我上去补个觉，昆汀来了叫我。” 　　“好的。”珍妮的特殊技能等同于实时录入，记录这点工作一点难度都没有。 　　乔格的下午觉做了一场似曾相识的梦——回到高中参加学校运动会参加3000长跑。尽管是梦境，他依旧跑得心力交瘁，依稀回忆起早上似乎也在这条跑道上。 　　这是什么诡异的梦，分上下集就算了，居然一直给他报田径项目！ 　　他醒来时，天正一点点暗下来，恪尽职守的夕阳恋恋不舍地挂在天边，到点了还不走，另一边的月亮像是着急上班打卡，蒙着半个头往前冲。星辰还看不见，又或者，它们才是拖拖拉拉、无心上班的那一群。 　　就像自己。 　　乔格躺在床上放空脑袋，发了会儿呆。 　　人生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躺在一堆金币的中间发呆。 　　躺着发呆但没有金币的乔格终于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 　　总有一天，他的财富会铺满整个房间，并源源不断地从外面流入，而自己，只要监督太阳和月亮轮番工作就可以了！ 　　有着伟大理想的乔格从楼上下来，认真聆听自己这群勤勤恳恳的大小牛马们汇报一日的工作后，当场宣布了对奥林的罚款。 　　奥林委屈：“真的没有客人。两天时间，店里只进来了五个人，都逛了圈就走了。” 　　负责花店经营的葳瑞尔一脸淡定：“我们可以把花也丢进热油里滚一圈，这样就可以吸引食客了。” 　　香香小吃店的员工等人立刻察觉竞争的端倪，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乔格。 　　花店和小吃店在同一条街的两端，如果花店改做油炸生意，一定会影响到他们的客流。 　　托乔格的福，今天在扣除每天人工成本和房租成本后，小吃店好不容易达成了收支平衡，还来不及高兴，就受到了同僚的“背刺”。 　　不过葳瑞尔的话给乔格打开了新的思路。 　　炸鲜花不可以，但可以做鲜花饼，里面多放点糖和奶酪，应该会受欢迎。 　　香香小吃店也可以增加点品类，比如水饺、馄饨。 　　睡饱了的乔格行动力十足。他迅速结束了会议，钻进厨房，开始新菜品的尝试。 　　包水饺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难就难在这里的面粉更适合烤面包，就是类似前世的高筋面粉，这样做出来的饺子皮口感偏硬，并不好吃。 　　所以他打算在里面加点鸡蛋和盐，尽量改善面皮的口感，具体的比例还需要尝试。 　　就在乔格尝试了三次面皮后，终于端出了第一盆水饺请大家试菜时，克瑞西达和昆汀带着一身夜晚的寒气走进了别墅。 　　十月中旬，白天气温还算暖和，可一到晚上就能明显体会到寒冬靠近的脚步。 　　这让乔格想起了“詹姆斯”买下的二手成衣，继而想起了远在中心区的戴维和斯特兰——不知道他们此时的环境是否也是这样寒冷。 　　但很快，队员们吵吵嚷嚷的声音就将他从莫名而起的担忧中拯救了出来。 　　这次试菜的评价比卤味好一些。 　　猪肉是马克下班时猪肉亨利免费送的，马克就用卖剩下的糖醋肉回礼，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猪肉的确如亨利说的那样鲜嫩多汁、肥而不腻，剁成肉馅包裹在面皮里煮熟后，更是肉香浓郁。 　　乔格蘸着醋吃得很开心。 　　但也有人吃不惯，小声提意见：“肉饼子应该包裹在面包里，然后加点番茄酱。” 　　乔格面不改色并早有准备，直接在他的碗里加了番茄酱和沙拉酱。 　　果然，好评直线上升。 　　他又将水饺炸了炸，好评更高。 　　乔格：“……”行吧。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没有冰箱。 　　他问了珍妮市面上是否有类似的替代物。 　　珍妮说：“神奇物里或许有。” 　　有，但买不到，更买不起。乔格心酸地回忆着古代硝石制冰法……然后问珍妮哪里能买到硝石。 　　珍妮直接报了个价，德尼格不产硝石，这是矮人山才有的稀有矿产，物以稀为贵，价格不必说。 　　乔格：“……” 　　于是，问题又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原点。他好像，必须一大早起床才能做出新鲜的水饺。 　　都是shuijiao，水饺与睡觉却注定了不能共存，还是相煎太急。 　　乔格脑袋里转着奇奇怪怪的念头，嘴巴却一刻不停，吃了一顿难得十二分饱的晚餐。 　　奥林原本还期待着他继续做鲜花饼，却被一句材料不够就打发了。 　　乔格从来没做过鲜花饼，但想也知道这必定要用到烤箱。 　　这里的烤箱可没有温度和时间设定，纯靠经验和试验，光想想就是个大工程。他望而却步，假装没有看到奥林失望的眼神，直接叫上昆汀和克瑞西达，一起钻进了书房，询问今天侦探社的情况。 　　其他人原地解散，进入美好的私人时光。 　　书房里。 　　“拍到那位委托人丈夫和邻居太太出轨的照片了吗？”说实话，乔格对于这件事的后续进展还是有点好奇的。 　　克瑞西达说：“事情有点棘手。真相是委托人和邻居发生了地下情，被邻居太太发现，并告知了委托人的丈夫。所以她的丈夫和邻居太太几次会面其实是在商议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乔格听得一脑门问号：“那委托人知道吗？” 　　克瑞西达说：“已经告知她了。不过她依旧坚持要拍到自己丈夫和邻居太太‘亲近’的照片，只要看上去像个样就可以。” 　　倒打一耙这种事乔格在热搜上见多了，并不引以为怪：“哦。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克瑞西达说：“我们正打算和对方交涉，推掉这桩生意。” 　　尽管他们正在经营侦探社，这也是侦探社的业务，然而本质上他们仍旧是公职人员，对于这种事情显然有着自己的价值观。 　　乔格点头表示认同。他也没打算把侦探社经营成狗仔队，新闻人的底线他还是要守住的。 　　“说说矮子酒馆吧？”他看向昆汀。 　　昆汀说：“酒馆四点准时营业，九点是高峰，一直营业到凌晨三点才打烊。掌柜是个叫酒山的矮人，非常善于交际，能叫出每个老客的名字。店里还有三个地精服务员，一个人类酒保。” 　　乔格问：“没有保安吗？”酒馆应该最怕闹事吧？ 　　“酒馆的安保由约瑟夫的人负责。”昆汀说，“平安社区附近一带有他们的巡逻队。闹事的人会被他们扭送警局。” 　　乔格惊讶：“那巡警呢？” 　　“他们就是南区不挂名的巡警。”克瑞西达也打听了一些消息，“每个区分配的警察人数是由人事管理局根据当地常住居民数决定的。南区流动人口太多，大多数的警力都集中在码头和贸易区防止火并，剩下的只够坐镇各大警局，所以，使用地方势力作为警力的补充也是不得已的举措。” 　　乔格点点头：“还有其他和酒山有关的情报吗？” 　　昆汀说：“酒山和三个地精就住在酒馆二楼，每天中午会去集市购物，准备晚上的营业……非常正常的生活。”由于乔格并没有告诉他监视酒山的用意，所以他无法分析出更多的内容。 　　乔格说：“先这样吧，继续监视，有下一步行动我再通知你。” 　　在他看来，酒山有两方面价值。 　　一是艾玛的信息渠道。 　　二是矮人的身份。 　　前者可以作为四叶草女士的情报补充，避免信息渠道的单一和过度依赖，后者或许能对矮人山之行提供帮助。 　　但如何和对方接触还要从长计议。 　　他不能完全听信艾玛的一面之词，要考虑到酒山有可能并不是艾玛的线人，甚至，有仇的可能性。 　　不过，酒馆既然在约瑟夫的势力范围内，也可以让他来调查。 　　“那就先这样吧。” 　　乔格结束了会议，急吼吼地回房间继续睡觉。 　　虽然他向斗篷人提出今晚继续见面的邀请被“已读不回”，但还是准备碰碰运气。况且，他已经想好今晚见面要问什么问题了。 　　在客厅玩耍的队员们看着队长又回了房间，不由开始担心起他的身体。 　　“队长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是真的不大吧？他好容易累啊。”奥林说。 　　正准备带着昆汀回侦探社的克瑞西达提醒他：“如果想保住工作，最好不要在背后议论队长。” 　　奥林迟疑道：“啊，一定要当着面说吗？”这样不会更容易丢工作吗？ 　　克瑞西达无语，昆汀说：“在心里说。” 　　这下轮到奥林无语了：“那不就是腹诽？” 　　“不，这叫憋着。”克瑞西达充满智慧地总结。 [52]第51章:还是那句话。实力，绝对的实力。 　　安详地抱着枕头平躺在床上的乔格，并不知道楼下的队员们正在商讨职场生存学，当然，就算知道也会嗤之以鼻—— 　　黑夜办事处行刑人职场生存学的第一课应该学学什么叫生存吧，别动不动就“杀了”“干掉”，就算对得起这门的名字了。 　　乔格九点开始睡，翻来覆去到十点，才依稀有了点睡意，总算渐渐睡了过去，开始做梦。 　　这次梦里倒不是高中运动会了，他总算出来工作，当上了一家苍蝇馆子的主厨。没别的情节，就是没完没了地接单翻炒，翻炒接单。 　　梦里的他也没觉得不对劲，干劲十足地挥舞着铲子，满心都是塞饱一个个食客的快乐。 　　但最终，他在完成所有的订单前，灵魂就被拉进了迷梦空间——这是他暂时取的名字，可以随着环境变化有所改进。 　　如果种满鲜花，就叫梦幻花园；如果放了家具，就叫梦中会客室。 　　不过斗篷人的行动力显然没能匹配上他的期待。乔格看着一成不变的迷雾，失望地摇摇头。 　　“晚上好。”斗篷人从对面的雾气中缓缓走来。 　　乔格说：“你没准备两把椅子吗？如果有沙发或躺椅就更好。” 　　“灵魂状态下的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容易疲惫。” 　　“不不不，主要是坐下来比较像交流，就这么干巴巴地站着，更像是扯皮。”乔格指了指彼此，“你懂的，谁矮一头谁就输了。” 　　斗篷人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客观事实：“你更矮。” 　　“……”乔格厉声道，“那是因为你戴了帽子，有本事你把帽子摘掉啊！” 　　斗篷人手指往他的方向一指，一件斗篷就虚虚地“覆盖”在了乔格的身上：“还是一样。” 　　乔格：“……” 　　他伸出手，想把帽尖竖得高一点，可惜碰不到。 　　“主要是尺寸不对。”他强行挽尊。 　　斗篷人摆了摆手，乔格“身上”的斗篷就消失了：“快12点了，我们说点正事吧。” 　　“你是灰姑娘吗？”乔格嘀嘀咕咕，阴阳怪气，“‘我’要回家啦，一到12点漂亮的小裙裙和南瓜车就要没啦。” 　　斗篷人显然不了解这则童话，正经地反驳：“听声音就知道，我是男的。” 　　乔格抓住机会进攻：“那可不好说，有本事你摘帽子啊。”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先走了。” 　　“有！很重要的事！”乔格强行把人留住，“我的行李箱里除了钥匙，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的字我看不清楚，是什么意思？谁给的？” 　　“我不知道，你可以暂时留着，也许以后会有答案。” 　　乔格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撇撇嘴角：“下个问题。你最近缺钱吗？” 　　斗篷人：“……” 　　“我有一桩不错的生意，你要不要投一点进来？” 　　“你的贸易公司？”对方一眼看穿他的目的。 　　乔格极为自然地套近乎：“你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嘛，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给你的，只能带着你一起发财了。” 　　见斗篷人不为所动，他大打感情牌：“说起来，我现在天天顶着别人的脸，不是血族，就是帅哥，只有你知道我的真面目。” 　　斗篷人沉默了下，声音略显生涩地安慰：“你长得很可爱。” 　　乔格黑溜溜的眼珠盯住了他。 　　斗篷人的评价很客观。浓眉大眼鹅蛋脸，笑起来一脸阳光灿烂的乔格，的确比德尼格的“吸血鬼”乔格长得讨喜得多。 　　太久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原生脸，乔格听得都有些怀念了：“谁说不是呢。从小到大，只要有文艺表演，老师都会把我塞进去。” 　　他等了等，见斗篷人迟迟没接上下一句夸奖，忍不住催促了一下：“除了可爱，难道没有别的优点吗？毕竟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我的脸也长开了，是不是该换点更深层次的形容词？” 　　斗篷人说：“……厚脸皮方面也无人能敌。” 　　乔格在心里冷哼。自信心膨胀的他决定不计较对方小小的冒犯，毕竟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家伙，会嫉妒自己帅气逼人的容貌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这笔生意你要不要加入？”他把话题绕回来。 　　“不要。”斗篷人拒绝得干脆且彻底。 　　提议前，乔格就预测对方同意的概率不大，但看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内心又有些不痛快：“为什么？” 　　“不想发财。” 　　乔格：“……”这理由委实是釜底抽薪了，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我对金钱没兴趣”，当初对艾玛射出去的回旋镖，终究还是插到了自己身上。 　　“去矮人山，你要小心砧座长老。”斗篷人认真地说，“砧座长相当于……矮人山的总理。他的立场更倾向于生命主宰，对德尼格抱有敌意。” 　　“矮人山应该是中立的吧？难道没有我们这边的人？”乔格在心里非议，德尼格外交部谁管的，这管得不大行啊。 　　斗篷人解释：“矮人山统帅兵力的盾帅更乐意与德尼格往来。不过在政治与贸易上，他没有多少话语权。” 　　乔格说：“那矮人山的老大呢？他怎么说？” 　　“矮人王是德尼格与兽人王庭的平衡之砣。他不会偏向任何一方，不过在商业上，更愿意与德尼格往来，算是对砧座长老权力的一种制衡。” 　　“你这么了解，是不是去过矮人山？” 　　“也许吧。”斗篷人模棱两可地将他的试探挡了回来。 　　乔格心里憋了一堆腹诽。 　　两人大眼瞪帽檐了一会儿。 　　斗篷人主动说：“没事的话，晚安？” 　　“最后一个问题。”乔格说，“你不想告诉我你的身份和名字，好歹也应该有个称呼吧？斗篷人玫瑰黑市有一堆，都烂大街了。” 　　斗篷人说：“你可以叫我雾。” 　　“不行。”乔格无情拒绝，“雾是我在玫瑰黑市里的代号。叫你雾，像我精神病犯了，对着空气自说自话。” 　　斗篷人：“……” 　　自报家门这种事也很讲究一鼓作气。第一次开口必然是最有气势的，被人反驳之后再改，难免有些窝窝囊囊。 　　斗篷人就不开口了。 　　乔格说：“要不我给你取一个？” 　　斗篷人没说话，权当默许。 　　“要不，就叫……老乡吧。” 　　乔格叹息着说出了这两个字，并赋予了沉重的思念。 　　然而没有引起斗篷人的共鸣。他礼尚往来地驳回了这次的称呼：“但我不是你的老乡。” 　　这句话说完后，神秘的迷雾空间里久久没有声音。 　　乔格觉得斗篷人太别扭，斗篷人觉得他太跳脱，两人都在心里挑剔出了对方八百字的小作文。 　　就像大多数人参与的会议那样，这次会谈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两人在沉默中不欢而散。 　　乔格这次没有直接睡得天昏地暗，而是清醒地躺在床上生了好一会儿闷气，反复检讨自己刚刚的表现。 　　还是没有发挥好！ 　　就该给他取一个难听且不能反驳的外号。什么见光死、无脸男、缩头龟……好像有点太难听了……真合适！ 　　乔格在脑海里一通输出后，终于神清气爽地睡了。 　　一夜好眠，起床干活。 　　乔格大清早地开始思考人生。 　　比如，创办小吃店的必要性和正确性。 　　其实他当初就该建立一个帮会，像约瑟夫那样收保护费，至少队员们专业对口，好过现在自己憋着一肚子苦说也说不出口，甩又甩不掉。 　　他出门时还在懊恼，遇到起床的珍妮，终于忍不住提议：“你有空的话还是找找适合的厨师吧。” 　　珍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开了。 　　这件事是自己出尔反尔，乔格也不想着墨太多：“要求你知道的。” 　　珍妮露出为难地脸色：“免费的可能不好找。” 　　居然还能有免费的？乔格震惊。 　　谁家老板这么不做人？这搁谁谁受得了！ 　　除非……是我家。 　　乔格对珍妮的悟性大为感佩，放心地权力下放：“你看着办吧。” 　　依旧是小吃店、花店、侦探社转一圈，回来的时候他特意买了几份报纸，准备用来打发下午的时间。 　　回到别墅，奥尔登站在花园里，看似松土，实则刨了个将近一米的坑，乔格在边上往下看，觉得明天早上应该可以在里面捡猎物了。 　　奥尔登朝着别墅的方向挤眉弄眼：“约瑟夫带了几个朋友来，要谈生意。” 　　乔格有点惊讶。 　　他昨天的确嘱咐珍妮让约瑟夫准备计划书，再考察考察有没有投资的人选，但约瑟夫的动作未免有些太快了，也许这里面加入了他的主观能动性？ 　　多几个投资商就能多赚点钱，乔格对约瑟夫的工作能力表示满意。 　　走进客厅，葳瑞尔正坐在主人的位置上，与一群人面对面，看进门时的安静气氛，应该冷场好一段时间了。 　　作为乔格小队里唯一一位三弦月戒指的主人，葳瑞尔在队内威望很高，让乔格一度想要培养她为副手，奈何她本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约瑟夫看乔格出现，立马松了口气，起身相迎，他的商业伙伴们见了眼里闪过狐疑，不过还是给面子的站起来。 　　显然，约瑟夫来之前并没有透露乔格与黑夜办事处的关系，只透露了一点矮人山商路的事，就让这些人像闻到了油香的老鼠一样蜂拥而至。 　　不过这群商海打滚的人精，从细节看出两人中谁才是更强势的那个后，就重新审视起这笔生意的可行性来。 　　如果是约瑟夫做主，他们当然可以投一笔钱进来，毕竟多年的交往，让他们确定约瑟夫的财力与能力都足以承担后果，可换做别人，他们就要认真考虑这里面的风险了。 　　约瑟夫郑重地介绍着双方。 　　乔格认真地观察着约瑟夫的伙伴们。 　　尽管介绍中，约瑟夫将每个人都称为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伙伴，自己葬礼上必邀的见证者……不过通过微表情，还是能看出远近亲疏。 　　卢克和他关系最亲近，里奥、汤玛斯要远一些，爱德华最陌生。 　　乔格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然后在葳瑞尔刚刚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是谁说过，成功是一种传染病，有诸位的光临，看来我也将难以幸免。” 　　“能够开拓出一条通往矮人山的商路，您本人绝对是成功人士的一员了，我们今天来是想聆听一些您的宝贵经验。” 　　汤玛斯的话让约瑟夫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和他们开始说好的不一样。而且作为第一个发言的人，他的话很可能会带偏其他人的走向。 　　他不由看向了身边的卢克。 　　卢克还在犹豫。说实话，作为约瑟夫的老友，他当然相信对方的眼光，只是这位克里斯看上去实在年轻英俊，就像父母会叮嘱孩子小心的那种骗子。 　　约瑟夫不会被骗了吧？最近南区的风气可不太好。 　　他想着想着，有些忧心忡忡。 　　乔格对他们的眉眼官司视而不见，笑吟吟地说：“做生意嘛，靠的无非就运气、人脉、资源、专业。我有前两者，约瑟夫具备后两者，正好促成了绝对成功的条件。这种经验就算传授了，也不容易复制啊。” 　　里奥说：“运气？难道你有这类的神奇物？” 　　乔格笑了笑，自信甚至有几分狂妄地说：“绝对的实力就是运气。” 　　“但商路的终点并不在德尼格，”里奥步步紧逼，“我们需要能够影响到矮人山的运气。” 　　“放心，运气之外，我还有人脉。”乔格立马用上了昨晚从斗篷人嘴里得到的新信息，“有一位矮人山的实权人物站在我们这边。” 　　被约瑟夫暗示了半天的卢克终于开口。 　　他指了指乔格手中的报纸：“我想你已经看到了今天的报纸头条，泰姆威尔……不，整个德尼格在未来两个月中都会受到事件的影响。你怎么能够保证你的贸易公司能够独善其身？毕竟，商贸之神也介入其中。” 　　乔格垂下眼帘，挡住眼中的疑惑。 　　什么头条？什么事件？ 　　他盯着手中的报纸，恨不能立刻展开来仔细阅读。他意识到，约瑟夫这么着急地带人来，一定和今天的报纸有关。可到了这一步，他不能露怯，更不能表露无知，让对方对自己的专业性和可靠度产生疑问。 　　他握着报纸，缓缓抬头，笑出了“赌神抽中一张梅花3”的自信：“还是那句话。实力，绝对的实力。” [53]第52章:所以人啊，还是头脑简单最快乐。 　　笑容满面地走出那栋被鲜花围绕的别墅，并与主人友好告别，约瑟夫一行人便完成了今天的考察之行。 　　等他们乘坐马车回到约瑟夫的住处，脸上的笑容都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约瑟夫叫人准备了很多加了蜂蜜的甜点，尽管他不知道甜味使人高兴的原理，却下意识觉得这群老伙计很需要它们。 　　果然，几口蛋糕下肚，几人间的气氛便升温了许多。 　　“说说你们的看法吧。”约瑟夫慢悠悠地喝着茶。 　　卢克看看左右，以约瑟夫第一好友的身份率先开口：“很显然，这位年轻人有着极高的自信与口才，然而对于做生意，并不怎么精通。” 　　约瑟夫笑了笑：“他没有否认这一点。他承认了专业需要靠我——一个拥有自知之明的老板，应该算优点。” 　　卢克点点头，为好友站台：“撇开其他的不谈，他出现的时机的确不错。” 　　里奥说：“他口中的矮人山人脉有几成的可信度呢？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新手，从未去过矮人山，那人脉的说法是要大打折扣的。信上称兄道弟、夸夸其谈，见面后矢口否认、翻脸无情的人，我们都见过不少了。” 　　“另外，”汤玛斯补充，“我们还没有见识到他的实力，虽然他看上去充满自信，但这反倒叫人怀疑。毕竟看到今天报纸刊登的头条后，他还能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不是背景强大，就是在酝酿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这点不落实，其他的都是空谈。” 　　约瑟夫看向唯一一个始终不发一言的爱德华：“爱德华先生，你的看法呢？” 　　“作为一名粮食商人，能与矮人做生意，我当然倍感兴趣。”爱德华沉稳地开口，“我认同卢克的看法，以眼下的境况，我们很需要一条远离泰姆威尔纷争的商路。但汤玛斯和里奥的意见也很在理，至今为止，人脉与实力只存在于克里斯的口中，这令人不安。要我们掏钱，他多少要展现一些诚意。” 　　这样的总结性发言，得到了除了约瑟夫以外的在场其他人赞同。 　　约瑟夫将茶杯放在桌上：“今天一大早，我陪着珍妮女士去了一趟南区工商局办理贸易公司的许可证，珍妮女士被索贿100金币。” 　　其他人愣了下，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难道你的面子不值这100金币吗？” 　　约瑟夫跟着轻笑了两声：“看在我的份上，100金币被免除了，而且还加快了办理的速度。我想现在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带着许可证在回去的路上了。” 　　“克里斯应该好好谢谢你，公司还没有开张，你就替他赚到了100金币。”里奥打趣道。 　　约瑟夫摇摇头：“该感谢我的是南区工商局的办事人员。毕竟，我可是替他从黑夜办事处捞回了一条命。” 　　笑声戛然而止。 　　其他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气定神闲的约瑟夫。 　　约瑟夫说：“这就是我建议你们加入商路的原因。克里斯他们来自黑夜办事处，这就是他口中的实力，也是你我能找到的应对眼下局面最好的出路。” 　　…… 　　“实力强大”的乔格一送走约瑟夫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报纸。 　　让他看看！今天泰姆威尔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能让约瑟夫这样等级的局部地区大佬也急吼吼地组队上门。 　　然后…… 　　他的眼睛就瞪大了，眉毛就皱起了，甚至意识到为什么自己说完“绝对的实力”后，对方会露出惊讶且崇敬的眼神了。 　　因为今天报刊们的新闻头条是—— 　　《诸神内战，领地之争将起！》 　　《谁将入主油泥岛后新领地》 　　《军功背后的经营能力》 　　…… 　　乔格将每则头条都仔细阅读，大致了解了情况。 　　还记得玫瑰黑市被灭那晚，枢机团与军部高官的会议被从前线战场赶回来的四位从神打断。 　　祂们要求枢机团兑现承诺，奖励新领地，这件事一直没有后续，他都以为要不了了之了，没想到突然有了新的进展。 　　枢机团拿着教宗签署的文件答应了神祇们的要求，但是设置了先决条件。 　　奖励的领地只有一块，具体位置没有公布，只说拥有安全的地理位置以及丰富的各类资源。 　　申请对象必须是建立了足够功勋的神祇。 　　申请通过后，这些神祇将会接受一场考验。祂们要指定一名自己的眷者，用3000金币的起始资金收购并经营一家最晚三年前在工商局注册登记的机构。直至圣临节前一日，谁的眷者经营的机构盈利最多，谁就是领地的新主人。 　　共同监督机构——黑夜办事处、灰袍巡查组、法院。 　　所以，乔格今天对着约瑟夫他们说的“绝对实力”，完全是以从神们为基准，可以说是非常嚣张非常狂妄了，属于现在回想起来，都要脸红的那种。 　　他将报纸折起来，坐在沙发里思考这则新闻背后的深意。 　　教宗和枢机团抛出一个诱饵，直接从内部瓦解掉了从神联盟，并以监督和评选两项权力保障了自己的权威性。 　　而从神们会同意吗？ 　　他重新翻开报纸，体会新闻里的用词，充满了尘埃落定的笃定。 　　经过泄露军情事件，泰姆威尔的报社们这段时间一直夹紧尾巴做人，不可能再写出格的报道，上面的内容必然经过审核，也就是说，这就是各方默认了的结果。 　　这样一来，约瑟夫他们的焦急就可以理解了。 　　乔格可不会相信这些从神们会购买一份企业安安分分地经营，为了胜利，祂们一定会不择手段。比如竭泽而渔，吸干约瑟夫他们这样的眷者的身家来供养那家企业。 　　监督机构的存在或许是为了杜绝这方面的情况，又或许是为了维护事态不扩张，甚至有可能只是摆摆样子。总之，这一切都让约瑟夫他们这群有钱佬不得不做两手准备，比如，转移部分资产。 　　为此，约瑟夫对商路一定会十二万分的上心。 　　想清楚来龙去脉，乔格不由舒了口气，背靠黑夜办事处且在贫困线蝶泳的自己应该不会被卷入这件事……吧？ 　　他突然想起自己狩猎之神眷者的身份。 　　报纸上还没有公布参与的神祇，不过就目前来看，商贸、农耕、音乐与爱这四位是跳得最欢的，大概率会参加。 　　睡眠之神刚刚在前线立下大功，狩猎之神又是打兽人的先锋…… 　　乔格揉揉额头，看来泰姆威尔要热闹起来了，也不知道兽人王庭会不会趁虚而入。 　　等等。 　　阴谋论一下，这场纷争会不会是为了引蛇出洞，让兽人王庭自以为找到机会，大举进攻，实则踏入了早有准备的弥天大网中？ 　　乔格思维发散开来，想着想着，就觉得这是生命与时空下的一盘大棋，中间可能涉及到了平行宇宙、过去未来、人类命运…… 　　他思维越想越远，越想越复杂，随着一场宇宙大爆炸，那天马行空般的胡思乱想瞬间被炸得涓滴不剩。 　　他瘫在沙发上，感觉脑子一下子就舒坦了。 　　所以人啊，还是头脑简单最快乐。 　　珍妮带着聚宝盆贸易公司的经营许可证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每天不是忙忙碌碌就是回房睡觉的队长，难得悠闲地坐在花园里，和队员们一起喝茶吃点心。 　　乔格朝她挥挥手，热情地邀请她加入到快乐的下午茶时光中来。 　　她刚坐下，就听队长高兴地说：“好了，人齐了，我们现在就来开会吧。” 　　珍妮：“……”还是熟悉的队长啊。 　　“先把赚钱的事情放一边，”乔格严肃地说，“接下来，我们应该开始执行我们的任务了，解决真实家乡。” 　　他刚刚想到一个问题。 　　黑夜办事处需要监督神祇们的竞争，肯定需要人手。虽然他在南区执行任务，且戴维明确让他别回去，被选中的可能性不高，可事情总有万一。 　　万一斗篷人长了一张精准的乌鸦嘴，自己真的身怀厄运，不小心卷入了这场是非，那自己……不管在哪国做鬼，都不能放过他！ 　　“我曾经参与过真实家乡下属组织的抓捕，手里有一些相关情报。”他直接把四叶草女士给的情报也融到了爱莎帮的口供里，简单地总结了一下。 　　“真实家乡目前的营销……咳，发展模式分为两种。一种是定期向贫苦的穷人分发免费的衣物粮食，向家境极其困难的人提供工作，甚至，帮助心怀怨恨的人报仇。” 　　这些资料都是四叶草女士提供的。 　　“另一种，就是对有一定物质基础……” 　　“什么叫物质基础？”奥林忍不住打断。 　　“保证温饱后，手里还有闲钱，”乔格将点心推到他面前，让他多吃少说，“但精神空虚……经常闷闷不乐的人，提供一种名为‘归乡’的香薰。闻到香薰的人，灵魂会超脱回到真实家乡。不过，闻过香的人描述的家乡并不一样，所以我怀疑，这不是什么灵魂超脱，而是催眠的一种。香薰可能是一种……让人进入潜意识编织的美梦的神奇物。” 　　奥林含着点心问：“他们之间不会互相吹嘘吗？那不是一问就穿帮了吗？” 　　乔格说：“是的，所以我怀疑香薰的成分有问题。也许有降智的副作用，也许……成瘾。” 　　因为真实家乡荤素不忌地吸纳了诈骗起家的爱莎帮，所以乔格对他们的评价自然不高，揣测也朝着恶劣的方向。 　　“这都是我们需要调查的。”乔格看向珍妮，“尽快找到厨师，把马克他们解放出来，花店既然没有客人……” 　　他有些头疼地说：“那就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了，留一个人看店，或者干脆关了，总之，这段时间我们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到真实家乡上来。” 　　他顿了顿，看向了一脸淡定的其他人：“我知道，调查并不是你们的专长，但是，被调查也不是真实家乡的专长，所以，让我们和他们都快点习惯吧。” [54]第53章:那“深情款款”的模样，听得售货员几乎要哭着歌颂他们的爱情了。 　　乔格分派了一下任务。 　　马克依旧是香香小吃店的中流砥柱，其余人包括昆汀在内，都被安排了新的调查任务，其中奥尔登因为有着一手极为便利的遁地术，被派去了西区。 　　尽管西区不在乔格的任务范围之内，却要防备真实家乡从西区调人或逃跑。 　　与会人员中除了乔格和珍妮，其他都像渔网一样撒了出去。 　　闲下来的乔格去了趟百货商店，买了好几身不同款式不同季节的衣服，出于一些必要的需求，还有两身女装。 　　购买时售货员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显然德尼格不太流行男扮女装……主要是亲手为太太购置衣服的好男人太少。 　　为免被误解，乔格虚构了一个太太。 　　出于隐秘的报复心理，他称其为斗篷爱好者，不爱露面，个子高得惊人所以非常自卑，嘴巴有些毒总是无意中伤人，需要自己为他圆场等等。 　　那“深情款款”的模样，听得售货员几乎要哭着歌颂他们的爱情了。 　　乔格逛完商店差不多三点半，决定去矮子酒馆和昆汀做一下交接。昆汀也被安排了调查任务，与酒山的接触，就由他自己负责了。 　　他将时间控制得很好，抵达酒馆时，两个地精正准备开门做生意。 　　“先生下午好！”两张绿脸齐刷刷转过头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和矮人比起来，地精与人类的外表差异更大，不仅皮肤是绿的，仔细看，脸上还长着些细细的绒毛，耳朵又大又尖，头顶光秃秃的，那层细绒毛在阳光下微微发着金色的光，让有悖于人类审美的突兀相貌都变得可爱起来。 　　乔格朝他们笑笑，在酒馆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没多久，昆汀就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店里唯一的客人，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乔格已经向他招了招手。 　　昆汀落座没多久，地精就端着两杯乔格点的黑啤过来，其中一杯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朵向日葵。 　　乔格眸光一凝，想了想，手伸进口袋，从纹身空间里掏出艾玛的那枚向日葵戒指，和酒钱一起压在那张纸条上。 　　地精躬身，托着托盘退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他邀请两人走进前台边上的侧门。 　　那里有一条直通二楼的狭窄楼道，对地精和矮人来说刚好，乔格和昆汀就不得不低下头，半侧着身子往上走，最后几格的时候，由于头顶的横梁过于低矮，乔格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快跪在台阶上了。 　　他怀疑酒山在找房子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以后给人类一个下马威。 　　迈上最后一格阶梯，他总算站直了身体，看清了二楼布局。 　　正对楼梯口的房间门敞开着，一个大胡子矮人盘膝坐在矮几的一侧，慢悠悠地泡着茶，不过他的眼睛并不安分，仗着自己脸上“毛多”，一直偷窥着门口的动静。 　　乔格弯腰进房间，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我要来？” 　　酒山催促领路的地精赶紧下去干活，然后倒了三杯茶，捧起其中一杯慢悠悠地说：“她一周前就结束了和我的合作，并预告会有新的合作伙伴带着她的向日葵戒指过来。” 　　合作？ 　　艾玛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乔格想了想，大概能猜到艾玛和酒山的意图。无非是两人都不想让酒山被指使被控制，想以合作的名义让其独立。 　　“那她指的可能不是我。”乔格淡淡地说，“我是来代替艾玛的。尽管这听起来很不人道，但事实是，她把你交易给了我。” 　　酒山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我不是奴隶，我拥有德尼格的身份证，我是自由民。” 　　“嗯，但你被收编了，属于黑夜办事处南区分公司的下属机构。” 　　酒山蹙眉：“这是什么？” 　　“10金币的月薪，视表现发放奖金，去香香小吃店消费可以用八折内部价。”乔格压根没有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给自己出尔反尔的时间，飞快地说完了福利，“我给你布置的任务要全力完成。还有什么问题？” 　　听到月薪和奖金，确定自己不会再度成为奴隶，酒山在心里悄悄舒了口气，纠结又期待地问：“那我算公务员吗？” 　　昆汀看他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编制名额他们内部都不够分，外人想都不要想。 　　“……等同实习公务员待遇。”乔格玩了个文字游戏，并在对方追问之前，转移了话题，“艾玛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她就是在一周前的某一天半夜匆匆赶来见了我一面，表示将向日葵戒指交给了下一任合作者。然后我就一直等到了现在。”说到这里，酒山的语气还有些幽怨。要不是昆汀盯梢的技巧实在恶劣，让他第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并忍不住在今天做出试探，也许他还要继续提心吊胆下去！ 　　乔格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艾玛居然主动帮他铺平了道路：“她说了我的身份？” 　　“……说了。”原本艾玛让他自己选择留下或离开。可他既舍不得经营多年的酒馆和好不容易拿到的德尼格身份，又害怕上了黑夜办事处的通缉名单，落得玫瑰黑市的下场，犹豫再三，还是留了下来。 　　这些话他不说，乔格也猜得到：“这会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都已经做了决定，酒山还能说什么，只能说，老板说得对！ 　　人叼到碗里后，乔格开始询问矮子酒馆的功能。 　　“这里其实是情报中转站。”酒山介绍道，“我只是中介，出售情报、购买情报的人都可以在这里下单接单，甚至还能寄售货物。” 　　“什么货物？” 　　“神奇物、药品、稀缺材料等。”酒山见他有兴趣，就从旁边的矮柜里抽出一本牛皮笔记本，翻到后面，递给乔格，“没有划掉的，就是还在。” 　　乔格边看边看中，防追踪的净化喷雾，能变换颜色与造型的衣服……再看旁边的价格……艰难地拔走了视线。 　　他一路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定格：“传音夫妻螺？” 　　酒山探过头来：“哦，其实这不算神奇物，而是余烬海湾的特产。组成夫妻的夫妻螺，只要在同一个空间里，不管相隔多远，都能互相通话。” 　　“买它！”他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矮人山之行，有了这个，完全可以早晚一个电话，即时沟通。而且，价格还在承受范围内。 　　解决一桩心事的乔格脸上笑容真挚：“要怎么交易？” 　　“东西的主人每天晚上都会过来看看，大概七八点的样子，你们可以当面交易。”对新上任的老板，他没敢提抽成。 　　乔格满意地点头，顺口交代打探真实家乡的任务。 　　酒山为难地皱起脸：“约瑟夫对真实家乡非常反感，严令不许接触，就算有这方面的情报也不会进入我的酒馆。” 　　乔格第一次听说约瑟夫对真实家乡的态度，不由高看他一眼。 　　他和昆汀留到七点一刻，遇到了来酒馆的卖家，双方爽气地完成了交易。 　　乔格资产-500金币。 　　感谢它不是神奇物，并不稀有，不然乔格恐怕要抵押了通风耳塞才能凑够钱。不过他让酒山在牛皮本里登记了出售通风耳塞的消息，并允诺给他提成——加上这次的。 　　他不是不知道要给中介钱，他只是太穷了。 　　离开酒馆，回到别墅，乔格才知道约瑟夫等候了两个小时。 　　出于传统习惯，他随口问：“吃了吗？” 　　“和我们一起享用的晚餐。”珍妮在待客方面总是叫人挑不出错。 　　客厅离餐厅很近，乔格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糖醋肉味道，看来吃得很香。 　　他招呼约瑟夫走进书房。 　　说实话，约瑟夫这么快来找他，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按照谈判的拉扯原则，先着急的人会很被动，这也说明了，局面真的不太好。 　　两人坐下来，闲聊了三两句就进入正题。 　　约瑟夫正色道：“卢克、里奥和爱德华都答应了加入。” 　　乔格注意到他少说了一个名字：“没有汤玛斯？” 　　“他的流动资金不多，无法在近期抽出足够的货款。”约瑟夫委婉地说，“不过他很看好这笔生意，约定了下次加入。” 　　乔格没说话。 　　这显然是蹩脚的借口。不过，愿意吃第一个螃蟹的人少，跟风的才是现实中的大多数。 　　“他们愿意怎么合作？”乔格问。 　　约瑟夫看着他：“我不参与，但借给你10000金币，利润就按说好的三七分，我三你七。汇款我已经带来了。” 　　乔格惊讶地看着他。 　　约瑟夫苦笑道：“来之前，我收到了商贸之神教堂的邀请，相熟的牧师告诉我，神正在清点眷者们的生意与家产。” 　　商贸之神喜爱的眷者是他营销的人设，属于扯着虎皮做大旗，事实上，由于他只为自己挣钱，偶尔才上交一部分献金，不受教堂的管理，所以并不在眷者核心之列，成为牺牲品的可能性非常高。 　　乔格看出他的焦急，思索了一下：“五五开。” 　　约瑟夫愣了下。他对乔格的印象一般，认为他的确是个聪明人，但缺乏做生意的经验，又拿自己的家人威胁，手段卑劣，所以来之前做好了对方可能会落井下石，得寸进尺的准备，完全没想到他会主动让步。 　　乔格拿起茶杯，碰了碰桌上那杯属于约瑟夫的茶杯：“为了我们的生意。”约瑟夫是这趟商路的领队，利润太小，对方怎么可能尽心？ 　　果然，约瑟夫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高兴：“为了我们的生意！” 　　“我的那部分货款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三七分。”乔格摆手制止了约瑟夫脱口欲出的拒绝，“你知道的，诚信很重要。” 　　书房里的气氛更加融洽。 　　“至于爱德华他们……”约瑟夫迟疑道，“他们想要签预定单。” 　　乔格眉头微微皱起：“预定什么？” 　　“矮人山的商品。”约瑟夫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爱德华等人想要预购的货物名称，都是矮人山的特产，其中就有乔格眼热的硝石。 　　“他们希望和你签下预定单，答应支付全额定金，但是，合同包含了高额的违约金条款。” 　　约瑟夫来之前并不觉得这些条件为难人，可经过刚刚的友好交流之后，生怕乔格翻脸，牵连自己，补充道，“预定价格按照产品在德尼格市场价的百分之七十计算，如果一切顺利，你能获利三到五成。 　　“另外，爱德华愿意在目前粮价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出售一批新粮。” 　　乔格错愕地看着他。 　　约瑟夫苦笑：“神明之间即将展开竞争的消息一出来，市面上已经买不到大批量的粮食了。粮商们预见到，农耕之神如果参与竞争，为了胜利，必然会调高粮价，说实话，爱德华开的价格并不高。” 　　乔格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开发商卖房的套路，把房子周围还在规划中的地铁、商场、学校全都加在房价里，赚一波未来钱。 　　他皱眉：“农耕之神走量的可能有多大？”要是农耕之神突然放开供应，那他可能会赔个底朝天！ 　　约瑟夫含蓄地说：“我关注了这几年的粮食价格，一直在上升。” 　　把农耕之神当作粮食寡头，乔格就理解了。 　　两人一直谈到深夜，敲定了各项合作细节，包括货物采购，出发时间等。 [55]第54章:这沉重的“父爱”啊，真叫人难以拒绝。 　　接下来，整个别墅都忙碌了起来。 　　珍妮很快找到了两名相对廉价的厨师，乔格面试后，承认了他们的确不值高价，在厨艺上有着明显的缺陷。好在做糖醋肉不需要太高明的厨艺，只要别出一些奇怪的状况——挥铲变飞铲，肉炒着炒着越来越少，糖醋汁变成了糖醋汤…… 　　总之，有了爱丽丝他们的对比，乔格把两人都留了下来，正式移交了香香小吃店的经营任务。 　　约瑟夫忙于大宗商品的购买，乔格受邀去过两次，认识了几个供应商，稍微拓展了一下人脉，并对批发价和销售价的差距有了深入的了解—— 　　真是一群奸商！ 　　幸亏有自己的加入，拔高整体的道德值，不然完全是无耻的高地，节操的盆地！ 　　乔格一边唾弃，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自己能赚到多少大钱钱。 　　在队员们的努力下，真实家乡的消息源源不断地汇总。 　　它的存在没有想象中的神秘，在南区外来人口聚集地，真实家乡的信徒已经到了泛滥的程度。人们堂而皇之地讨论，为“自己的家乡”代言，驳斥别人见到的家乡是误入歧途，由此引发的纷争屡见不鲜。 　　甚至，六人定律都能适用于“归乡”香薰的购买，通过六个人的传递，你就能买到“归乡”的香薰。 　　西区又是另一番景象。为了鸡蛋、面包和廉价布料，穷人踊跃加入并积极发展下线，家庭、朋友圈是主要传播途径，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他们不需要香薰，就对真实家乡的存在深信不疑。 　　从乔格手中的资料来看，在泰姆威尔，真实家乡的信徒数量也许已经可以与一众从神比肩！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被偷家了啊！ 　　乔格看得脊背发凉。 　　南区的问题和爱莎帮不一样，抓信徒是抓不完的，只能抓住源头——所谓的家乡使者，扫清“归乡”香薰后，再找德尼格从神教堂的神职人员对这群信徒进行思想教育。 　　然而，使者远比想象中藏得深，乔格怀疑这群人平时就藏在信徒中。 　　就在他为铲除真实家乡而焦头烂额之际，约瑟夫终于在夜以继日的忙碌下，完成了出发前的所有准备，来别墅敲定最后的出发时间。 　　随队的成员乔格已经做出了选择。除了原定的八位贸易公司“职员”，额外加入了克瑞西达这位大脑，并将其中一只夫妻螺交给了她，约定每天汇报一次。 　　说起来，乔格手指上的弦月戒指到目前为止依旧和戴维单线联系，和其他队员产生联系必须要去黑夜办事处总部举办仪式，而现在他又回不去，所以在警报系统上，他和其他人不是同一套。 　　好在除了珍妮外，几个队员之间的戒指都能互相感应。乔格只能规定：“每次执行任务，珍妮和其中一名队员必须留守别墅。” 　　由于约瑟夫决定后日启程，乔格将随行的队员统统叫回来，向他认真地介绍了一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们每一位都是黑夜办事处精英中的精英，我不担心他们的战力，我只担心他们的脾气。” 　　约瑟夫会意：“有他们在，队伍安全无虞。而我的任务就是保证他们任何时候都能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战斗力。” 　　乔格无语了一下，该说不说，不愧是资本家吗？连保镖的战斗力都要翻倍压榨。他咳嗽一声，为自己的队员争取权益：“百分之一百就够用了。” 　　“那当然，那当然。” 　　另外，当初乔格答应要派一个顾问帮助约瑟夫的夫人坐镇，他思来想去，选中了并不擅长调查的葳瑞尔，此时也一并介绍。 　　约瑟夫见是一位女士，连连称好。 　　之后，乔格就带着他回书房叙谈。 　　看得出今天约瑟夫的心情极好，说什么都笑呵呵的：“贸易公司的事情我已经和教堂通过气了。牧师们很看好我们的生意，要不是你们背后是黑夜办事处，且公司成立不到三年，恐怕已经落入了神的眼中。” 　　乔格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忧心道：“收购一家成立三年的贸易公司并不难，在神明的帮助下，商队去矮人山也很便捷吧……我们会不会变成竞争对手？” 　　这点约瑟夫何尝没有考虑过呢。 　　“现在距离圣临节只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去矮人山路途遥远，中途如果发生变故，很可能会赶不及回来。”他摇摇头，“并不是很安全的选择。” 　　乔格放下心来。 　　“而且，”约瑟夫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牧师们透露，神已经看中了一家百货商店。如果我们回来得及时，说不定还能和商店进行大宗交易。” 　　乔格眼睛放光，有了商贸之神当分销商，还愁赚不了钱吗？ 　　他想起自己有事没事向商贸之神祈祷，果然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 　　但是…… 　　他又产生新的忧虑：“神不会压价吧？” 　　万一他打算降本增效，强买强卖…… 　　约瑟夫低声提醒：“黑夜办事处是监督者。” 　　乔格恍然，连连点头。 　　两人又兴致勃勃地讨论到半夜，畅想美好的未来。随着会谈深入，一个商业巨无霸横空出世，拔地而起，横扫八荒，所向披靡。 　　人啊，还是得注重养生。有事没事吹一吹牛，增加肺活量。 　　乔格满面笑容地送走约瑟夫，转身回书房，打算把茶杯拿到厨房洗一洗，一推门，就看到一道身影怡然自得地坐在他的书桌后面。 　　似曾相识的画面，让他梦回半夜十点报到的那一夜。 　　“老板？” 　　乔格眼睛一亮，仿佛在深沉的黑夜看到了一座金光闪闪的财神像！ 　　斯特兰微微皱眉：“出去换张脸重新进来一遍。”这肉麻的表情让人生理不适。 　　这下轮到乔格皱眉了：“老板，以我们的关系，大晚上搞这种事情，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当然，如果你愿意付费的话……” 　　他暗戳戳地搓着手指，准备让梦露惊艳登场！ 　　斯特兰说：“不愿意。” 　　“好吧。”乔格换了张戴维的脸坐在斯特兰面前。 　　“……”斯特兰说，“撞脸之前，你不需要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吗？” 　　“这样才叫撞脸，”乔格把自己的脸换成了斯特兰，然后在斯特兰变脸前，飞快地换回戴维，“现在叫‘借个面子’。” 　　斯特兰十指交叉，搁在书桌上：“借什么面子？任务不顺利？” 　　“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乔格叹着气，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汇报，“他们在南区和西区有广泛的民意基础，其实……” 　　他犹豫了下，修饰着措辞：“这么多人为了一个鸡蛋一口面包而摒弃原本的信仰，跑去信奉虚无缥缈的真实家乡，也许是因为对现实的极度不满和失望，是不是应该从民生的角度管一管？” 　　其实他不止想让他们管一管，更想让那些上位者反省反省，包括高高在上的神祇！ 　　有农耕之神存在的世界，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责任人是谁显而易见！ 　　爱神，看不出哪里有爱了！ 　　音乐之神，也没让德尼格人快乐地载歌载舞！ 　　还有时空之神！ 　　数落到这个，乔格在心里顿了顿，毕竟是掌握着空间的主神，给点面子……啊呸！啥事不管，拜你何用！ 　　至于商贸之神……保佑走商顺利！谢谢，爱您！ 　　斯特兰并不知道对面正在“暴风吐槽”，面不改色地说：“这在我们的职责之外……如果你看到有人贪污受贿，可以向灰袍举报，或是告诉戴维。” 　　“戴维让我暂时不要回总部，”乔格趁机表忠心，“大概怕我年轻气盛，性格耿直，看不惯鸠占鹊巢的现任领导，引起冲突吧。” 　　斯特兰说：“就算你顶着戴维的脸说这话，也没什么可信度。” 　　乔格：“……” 　　这任老板太难讨好了，你要是继续这样，我可就当二五仔了！ 　　他在心里窝窝囊囊地威胁着。 　　斯特兰说：“我想再听一遍你在玫瑰黑市那晚的遭遇。” 　　乔格一愣。在他心里，玫瑰黑市被消灭后就翻篇了，想不通为什么突然被提起，而且看起来，这才是老板这趟来的真实目的，询问真实家乡只是顺便。 　　他将疑惑埋在心底，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隔了一段时间，部分细节不如当晚叙述清晰，但大致是没错的。 　　斯特兰全程安静聆听，没有提出疑问，没有追问细节，直到他说完，才点点头：“听说你准备重启前往矮人山的商路？” 　　说起这个，乔格就满肚子的抱怨：“这也没有办法，一下子要养这么一大帮子的人，总要搞点收入来源。说起来，做本钱的1000金币还是朋友赞助的。” 　　他原本打算拿出1500金币，买了夫妻螺之后就不够了，好在约瑟夫借他10000，又从其他合作方那里吃到红利，凑出30000左右的本金，如果一切顺利，一波就能赚个钵满，来回几趟后，就能缸满、屋满、大屋满！ 　　想着想着，他又眉飞色舞起来：“老板要不要投一些？我只抽三成利润，大家一起发财！” 　　用戴维的脸做这种表情实在叫人不忍直视。斯特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放在桌上：“我的投资。” 　　乔格好奇地接过纸，还没打开，就看到斯特兰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老板，去哪？”再往前就跳楼了。 　　“去个暂时不用看到戴维的地方。”斯特兰说完，人就消失在窗前。 　　乔格：“……” 　　这是什么？瞬间转移？是技能还是神奇物？也太好用了吧？ 　　他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确认老板真的是瞬间离开，不是瞬间坠楼，才回到书桌前看留下的纸。 　　这些都是那些年黑夜办事处与矮人山交易的单据，包括货物名称，数量，金额，交易双方，当年谈崩的始末……远比珍妮交给他的资料更详细。 　　乔格：“……” 　　这沉重的“父爱”啊，真叫人难以拒绝。 [56]第55章:无论如何，平安归来才是你们唯一且必须达成的目标。 　　这两天，德尼格新闻界迎来了狂欢节。神祇对领地的竞争在报纸上白热化，记者们频繁地游走于各大教堂，打探第一手资料。 　　如德尼格日报这样机智的报纸，临时改版成了早安、午安、晚安报，按照三餐的频率，将刚刚印刷的、还散发着油墨味儿的报纸上送到好奇且狂热的读者的餐桌上。 　　连乔格也放下嫌隙，每日追逐着报纸上的内容。 　　《农耕、商贸教堂确认通过领地竞争申请》 　　《爱神出战！》 　　《音乐之神加入领地争夺》 　　《睡眠之神选择“沉睡”》 　　《大力神退出！》 　　《花草之神教堂宣布递交申请》 　　《谁是下一位竞争者？雷霆？狩猎？》 　　…… 　　此时的神祇，和普通的人类求职者毫无区别，一样为了竞争上岗打得头破血流。只是祂们流量高，有粉丝，所以更像娱乐圈角逐年度大奖的氛围。 　　乔格甚至能想象开奖后的舆论风暴。 　　“太不公平了！吾神表现这么好，一边赚钱，一边推动社会发展，促进商业进步，怎么就输了！评审眼睛瞎了吗？” 　　“笑死！敢不敢把评分亮出来！**神这么拉跨都能赢，真当我们信徒是傻子吗！” 　　“明目张胆搞黑幕，不怕主神发怒吗？黑夜办事处和灰袍巡查组啥也不是！监督监督，监督个锤子！” 　　……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嘎嘎乐了一会儿，珍妮就进来通知，约瑟夫已经带着人过来了。货物已经运去了码头，乔格因为不想进入太多人的视线，所以将告别的地方选在了家中。 　　作为商队出发的大日子，他起了个大早，蒸了两锅枣糕馍让他们带在路上当应急干粮。 　　约瑟夫没想到他考虑得如此细致，感动地说：“自从父母过世之后，除了我的妻子，就没人会这么为我考虑了。” 　　乔格吃惊：“米雪儿夫人连逢场作戏都懒得做吗？” 　　约瑟夫：“……” 　　经过吹牛的那一夜，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已经开得起这样的玩笑了。 　　约瑟夫飞快地反击：“所以你是在逢场作戏？” 　　乔格说：“这说明你在我心目中很重要，所以我才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换了别人，我演都懒得演。” 　　约瑟夫无语：“如果你当初信奉商贸之神，现在已经是核心眷者了。” 　　“我也很遗憾没能去百货商店帮忙。” 　　约瑟夫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百货商店的收购被制止了。黑夜办事处和灰袍巡查组都认为3000金币买不下百货商店，就算收购部分股份，也不足以掌控经营权，属于不合理的交易。” 　　乔格愣了下，仿佛看到了一张大单长着翅膀离自己而去。他动了动嘴唇，想问问对方有没有听说过杠杆收购，先抵押百货商店给银行，再套取资金收购百货商店……却还是忍住了。 　　要相信神的智慧，一定会有PLAN B。 　　然而约瑟夫接下来说起了其他神祇的情况：“音乐之神收购音乐厅，爱神收购酒店的计划都因为‘蛇吞象’被叫停，只有农耕之神预备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农庄和一块荒郊野外土质差劲但面积巨大的荒地的计划得到了通过。” 　　因为乔格留在泰姆威尔，所以约瑟夫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当然他也有私心：“我离家之后，照顾好我的妻子和孩子，还有……唉，算了。” 　　他不傻，看得出来乔格对他和米雪儿夫人的事情不太赞同。 　　乔格与约瑟夫聊完后，又与准备出发的队员们一一握手道别，轮到克瑞西达时，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克瑞西达虽然不是现代人，却立刻领会了意思：“放心，我会每天准时汇报消息的。” 　　乔格真诚地说：“虽然我们做了很多准备，但人生总会出现意外，也许是机遇，也许是挑战。无论如何，平安归来才是你们唯一且必须达成的目标。” 　　这是克瑞西达加入黑夜办事处以来，第一次听说平安归来才是唯一目标，眸光闪动了一下：“我会的。” 　　约瑟夫翻身上马，朝着站在原地的乔格点点头，然后一挥手，克瑞西达等人跟着骑马出发。 　　看着队伍渐渐远行，乔格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送孩子去读寄宿学校，又像拨紧的发条一下子放松下来……忙碌的生活突然间处处是闲暇。 　　如果还是孑然一身，他大概会躺在阳光下，惬意地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然而，现在他身上背负着十九个……哦，现在是十加酒山——十一个人的生计。 　　但香香小吃店的盈利覆盖了马克他们的薪水，葳瑞尔又答应把顾问的薪水贡献出来，这样又覆盖了三个人的薪水，还有昆汀他们是黑夜办事处发放月薪，…… 　　乔格算了算，发现公司已经实现了不亏，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全力对付真实家乡。 　　他振奋起精神准备教案，在别墅里开办夜校，对于行刑人进行了正式的再再就业培训。内容以打入敌人内部为核心，详细传授了如何和目标人物建立关联，探索对方心理，提供情绪价值，恰当展示弱点，交换秘密建立信任…… 　　讲着讲着，乔格突然觉得违和。这夜校怎么办着办着就像是真实家乡的自建分校…… 　　无论如何，课程效果斐然。 　　哪怕队员照本宣科，这一套用来对付单纯的信徒也绰绰有余，尤其是提供情绪价值这一块，完全是刚需。 　　在队员的努力下，真实家乡在南区的面目逐渐清晰。 　　然而，即使他们与信徒日渐融洽，打成一片，也只找到“归乡”香薰的部分经销商、代理商，神秘的使者始终不见踪迹。 　　乔格摊开黑夜办事处发的地图，看着南区被否定后的大片叉叉，陷入沉思。如今，南区只有别墅周围——约瑟夫的势力范围内还是空白。 　　因为酒山的说辞，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在约瑟夫的控制下，附近一带是真实家乡的真空地带，但仔细思考，这很反常。 　　连管理更严格的中心区都出现了爱莎帮，眼皮子底下这么大的一块地不可能被真实家乡轻易放弃。 　　除非，是故意的。 　　利用约瑟夫对真实家乡的厌恶，故意放弃这里。信徒越少，使者们暴露的风险越小——就像明星总喜欢去外国约会一样。 　　他找来葳瑞尔，让她通过顾问的身份，向约瑟夫夫人提出排查南区居民身份的请求。 　　约瑟夫夫人没有多问，直接向警局要来了每年一次的例行排查任务，和巡逻队一起交给葳瑞尔负责。 　　这样一来，名分有了，人手也有了，排查行动浩浩荡荡地展开。 　　乔格、珍妮和葳瑞尔一起驻守大本营。 　　乔格顺便研究一下怎么烤鲜花饼。 　　自从奥林听他提过，就念念不忘，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睡梦催眠法则”，每天半夜都要跑到他房门口悄悄念叨一句“是时候做鲜花饼了”，害的乔格每天睡觉前都要检查两遍房门有没有锁好！ 　　为了让奥林早日恢复正常，乔格决定做一盘噩梦级别的难吃鲜花饼，让他从此听到鲜花饼就忏悔年轻时为什么半夜三更去别人门前游荡，为什么不多睡觉！ 　　鲜花内馅调制不难，难的是控制烤炉的温度烤出酥掉渣的饼皮。 　　乔格试验了几次，刚烤出一盘饼皮不焦黑不开裂，吃起来还有点酥的鲜花饼，珍妮和葳瑞尔就飞快地冲了进来。 　　“不用急，还有些烫，等会儿就可以尝尝味道了。”乔格穿着围裙打招呼。 　　“奥林出事了！” 　　属于奥林的弦月戒指拉响了警报，方位显示在离这里6公里远的一座村庄。葳瑞尔在那张画满叉叉的地图上找到了村庄的名字——红石，刚好是约瑟夫势力的边缘。 　　“你和珍妮留下来。”乔格强硬地拒绝了葳瑞尔亲自上阵的要求，“其他人也会收到奥林的求援赶过去，救援的人数足够了，你留下来接应。如果在我离开后，你收到的求援还在增加，那就直接去总部找戴维，找老板求助！” 　　开始大规模排查的那一刻，乔格已经做好了冲突的准备。只是在他的预期里，他们是先发现目标，再准备计划行动，而现在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还不清楚对手是谁！ 　　但大概率就是真实家乡。 　　还不清楚对方的真实实力！ 　　但有欺诈之神为后盾，应该会有一定数量的超凡者。 　　还没有具体的行动方案！ 　　但救人要紧，走一步算一步吧！ 　　乔格骑着马在夕阳余晖中狂奔。 　　进入红石村时，天色已经暗淡得需要火光才能照明了，村庄里黑漆漆的，村民们仿佛感应到了危机，家家户户都拉起了窗帘。 　　他不得不放慢马匹前行的速度，然后就看到旁边有个脑袋从土里钻了出来。 　　“奥尔登？”乔格翻身下马。 　　奥尔登从土里出来，语气凝重：“我们发现了一个类似迷失雾城的地方。不管怎么看，外表都是一座废弃的别墅，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戒指告诉我，奥林就在那里。” 　　乔格皱眉。 　　奥尔登的钻地技能排除了奥林被藏在地下的可能。那么只能是空间？不，弦月戒指需要同空间才能发挥作用。不然自己在迷失雾城时就可以求助了。 　　那么结合欺诈之神的特性，最可能的是他们被“欺诈”了。 　　乔格跟着奥尔登来到他所说的别墅附近，然后疑惑地看向奥尔登：“这里？” 　　“是的，我肯定奥林就在里面。” 　　说话的是马克。他和爱丽丝、吉赛尔等人来了有一会儿了，已经把别墅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始终没有发现奥林的痕迹。 　　吉赛尔说：“我们被虚假蒙蔽了眼睛，需要用审判之炮轰开这里的迷雾。” 　　乔格：“……” 　　可是为什么，他眼前的这栋别墅分明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他甚至能看到站在门口的守卫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面露讥嘲？ [57]第56章:把他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扒了。 　　“队长？” 　　爱丽丝发现乔格在发呆，用手在他眼睛前面挥了挥，但很快被自己的兄长阻止。被点亮了一半厨师技能的马克现在对队长言听计从。 　　乔格说：“我们去周围看看。” 　　他毫不犹豫地掉头往村庄另一边的方向走，走到守卫的视线之外才停下脚步：“检查过周围吗？附近有没有真实家乡的岗哨？” 　　这是狩猎之神眷者的强项，他们总是能敏锐地觉察出隐藏在环境中的危机。 　　“没有。”爱丽丝和马克异口同声。 　　爱丽丝嘟哝：“如果有岗哨，我们就不用像苍蝇一样原地打转了。” 　　乔格问：“审判之炮在哪里？” 　　“攻打玫瑰黑市时，葳瑞尔曾经借用过，应该还没还回去。”吉赛尔委婉地说，“在归还物品方面她一向不是很积极。” 　　乔格下达指令：“奥尔登回家找葳瑞尔拿审判之炮，我去别墅里面看看。” 　　爱丽丝小声嘀咕：“刚刚就可以进去看看啊，为什么要跑出来又跑回去？” 　　夜太静，她声音“小”得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乔格当做没听到：“如果要近距离打晕一个人，怎么下手比较好？” 　　掌握着巨力的大力神眷者吉赛尔显然对此经验十足。她将姿势、位置以及力道都配合动作仔细讲解了一遍。 　　但这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学会的。 　　乔格跟着她挥了几下拳头，依旧信心不足，最后还是爱丽丝拿出了一瓶喷雾，据说有“一喷即晕”的效果。 　　“我没有试过。”爱丽丝解释道，“经历了玫瑰黑市失败的审问之后，我觉得我们需要丰富一下手段。除了这个，我还有真话药剂，模拟醉态。” 　　她统统掏出来给乔格。 　　乔格接过了真话药剂，赞许地看着她：“这叫有备无患。这两样的钱回去后向珍妮报销。” 　　爱丽丝喜笑颜开：“真好！我一直觉得花8金币买它们买贵了。” 　　乔格：“……”你最好祈祷约瑟夫和克瑞西带着商队赚大钱，不然这8金币早晚从你的薪水里扣回来！ 　　乔格让马克跟在身边，其他人远远地跟在后面，朝别墅走去。他一边走，嘴里一边絮絮叨叨：“这房子这么破败，以前是做什么的？” 　　马克说：“您想知道我可以去打听一下。” 　　“不要打扰到居民，我们要建立起良好的形象。”乔格笔直往前走，看着守卫的面孔在自己面前越来越大。 　　守卫的表情从一脸不屑突然变成了满面惊恐，就在转变的瞬间，乔格的喷雾已经在他脸上快狠准地清空半瓶，并且做好了喷雾无效，就拳击下巴的准备！ 　　…… 　　马克眼睁睁地看着走在身边的乔格突然间消失，不到半分钟，又拖着个人从消失的位置出来。 　　“帮把手。”乔格弯着腰，拖着守卫的两只手，艰难地向后挪移。 　　马克立即拎起守卫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引起远远跟在身后的那群人一阵欢呼。 　　等两人带着人靠近，爱丽丝才收起笑容，疑惑地看着脸上湿润得像溺水的守卫：“这是谁？” 　　周围太暗，他们刚刚还以为乔格破解了别墅的迷障，直接将奥林救出来了。 　　乔格说：“真实家乡的爪牙。好了，现在把他弄醒，让他吃下真实药剂，询问一下别墅里面的情况吧。” 　　“别墅里面？难道你能找到正确的进口？”爱丽丝好奇地看着他。 　　加入小队这么久，他们只见识过乔格出神入化的厨艺——炸糖酥肉和饺子，能屈能伸的社交能力——威胁约瑟夫后又和他成为了朋友，扣扣搜搜的算账能力——每次都能比珍妮更快地算出这个月的盈利……以及扣钱，并肩战斗还是第一次。 　　乔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下意识地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特殊，含糊道：“我来之前就有所准备。现在先想办法把他弄醒。” 　　爱丽丝摇头：“没办法。卖家说一喷即晕的时效是10个小时，童叟无欺。而且你喷了这么多，浓度增加，时间还会加长吧。” 　　乔格：“……”要不让奥林硬挺一晚上？……就怕尸体都硬挺了。 　　他叹了口气，指挥他们：“把他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扒了。” 　　队员：“……” 　　队长终于还是为了钱丧心病狂了。 　　队员们的脑袋一边转着这样的念头，一边动作飞快地将衣服从守卫身上扒了下来，然后看着队长就在他们的眼前脱衣服，把刚刚拔下来的陌生衣服穿了上去。 　　在整个队伍中被乔格寄予厚望的马克终究还是领悟了他的意图：“您打算冒充这个人？” 　　爱丽丝吐槽道：“可你们的容貌上没有半点相似。难道要指望里面的人都是脸盲，只认衣不认人？就算只认衣服，这件也太小了，脚踝都露出来了……” 　　就在她碎碎念时，乔格已经完成换装，并换掉了脸，缩短了身高。 　　这是他第一次将伪装技能暴露在队员面前，也是第一次向戴维、斯特兰以外的人展示。 　　“队长？”爱丽丝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 　　乔格用原来的声音说：“我进去看一看，你们留在这里观察，如果奥尔登拿着审判大炮回来，而我还没有回来，就抓紧开炮。” 　　“哦哦，好的。”爱丽丝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还能变成谁？能不能变成我？” 　　“不能。这个技能有自己的审美标准。”乔格冷酷回绝，头也不回地往别墅的方向走。 　　进入别墅比他想象中更加轻易，外面的守卫防范意识不高，里面更是松散得像是一座社区公园。 　　他看到有人走过来，还来不及紧张，人就走过去了。 　　这让乔格松了口气之余，又提了口气。 　　他已经想好被发现后的说辞了，就说自己突然喉咙干涩、沙哑，说不出话，有可能是中了暗算……总之，把话题往花粉过敏上靠。 　　运气好的话，也许对方会主动提及今天抓了个从外面进来的花草之神眷者。即使没有，自己也可以朝这个方向引导。 　　至少能从回答判断奥林是否落入了对方手中。 　　然而这份有些粗糙的冒险计划最终挫败于其他人的无视中。 　　乔格像幽灵一样游走在别墅里。他确定自己没有隐形，因为迎面相逢时，对方还是会下意识地侧身让路。 　　难道这个门卫有隐藏身份？人缘特别差？还是规定内部人员上班期间不得互相交谈？ 　　他刚开始还觉得高兴，在公共区域自由穿梭，全心全意地寻找这奥林的痕迹，但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假装从漆黑的窗户前走过，玻璃倒映的镜像上，两个刚刚与他擦身而过的人正探头探脑地打量他。 　　乔格回头，那两个又若无其事地走了。 　　守卫的身份真有问题？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这两个猜测，他更倾向于后者。也许借用守卫的身份进来本身就是个错误，因为这里本不该是“他”出现的地方！ 　　可他们为什么不阻止，不喝问，不调查？ 　　乔格强忍着内心的不安与焦躁，顺着透明的落地窗，绕过会客室的大门，穿过客厅，大摇大摆地向外走。 　　300米。 　　290米。 　　…… 　　氛围安静到令人心慌，乔格用计算自己与大门的距离来转移注意力，安抚自己狂乱的心跳节奏。 　　“尊者要走了吗？” 　　声音从一楼的楼梯口传过来。 　　乔格计算了一下自己两百米冲刺的速度，放弃了突围的打算。 　　这时候，没有逃跑类的神奇物真的要命。 　　他缓缓转身，坦然地看向穿过客厅朝自己走来的美丽妇人。对方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披着头发，挽着披肩，看向自己的眼眸带着……敬畏？ 　　乔格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他肯定自己没有见过真人，但好像见过照片？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就找到了答案——自己曾在租住的别墅里翻到一张女士逛街被偷拍的照片，背面写着恨意满满的“死”字。 　　尽管照片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失真，但他能肯定，被偷拍的就是眼前的妇人！ 　　由于别墅原主人是布料大亨卢卡斯，自己当时还脑补过照片背后的狗血关系——照片里的人是卢卡斯的妻子，偷拍和写字的人是他正筹谋上位的情妇。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在这里遇到真人……也是他的现任房东。 　　卢卡斯的遗孀——莫妮卡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您怎么突然来了？” 　　她显然认错了人，乔格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转着：“今晚有事发生。”他的语气模棱两可，既像是肯定，又像是疑问。 　　莫妮卡颔首：“我正准备向尊者汇报，皮尔斯抓住了一个偷窥者。” 　　乔格心跳猛地加速：“有人闯进来了？” 　　“当然不，就像您说的那样，家乡的入口只临幸信徒。”莫妮卡笑道，“皮尔斯看到他一个人在外面转来转去，就出去把他骗进来了。” 　　家乡、信徒、骗…… 　　看来奥林没有找错地方。 　　至于“家乡的入口只临幸信徒”的说法……他嗤之以鼻。自己不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也许这里的出入口采取的是人员登记、面部识别？ 　　她突然问：“尊者刚刚在找什么？” 　　乔格：“……”自己刚刚的一举一动果然都落在了旁人眼里。 　　他反问：“你知道村里来了很多外人吗？” 　　“也许是那个小子的同伙吧。”莫妮卡满不在乎，“人数太多，皮尔斯也抓不过来，随他们去吧，反正也进不来。” 　　“小心为上。”乔格面色阴沉地提醒她，“你永远不知道，敌人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出现在你面前。” 　　比如我呀！ 　　莫妮卡狐疑地皱眉：“您不是曾经很肯定地说，只有信徒才能看到这里，进入这里吗？” 　　乔格无语。都告诉你答案了，你怎么还不信呢？你信奉的是科学真理，还是社会主义，不然我怎么就是信徒了？ 　　他说：“最近泰姆威尔的神明太多，我们要以防万一。” 　　莫妮卡想起最近紧张的局势，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小子，你们是怎么处理的？”乔格问。 　　莫妮卡说：“关在地下室。您要见见他吗？” 　　“见见吧，要查清楚背后的人。” 　　莫妮卡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带您去。” 　　一直暗中注意着她一举一动的乔格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却没有改变主意。他此趟的目的就是援救奥林，目标就在眼前，不可能临阵退缩。 　　而且越到这个时候，就越要理直气壮，任何的怯弱反而会成为对方发难的契机。 　　与此同时，中心区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位头戴宽檐礼帽的高挑女士敲响了斯特兰家的大门。 　　名片送进去没多久，门房就将人迎了进去。 　　斯特兰站在客厅里，看着风尘仆仆的远来之客，眼中流露出些许喜色：“狩猎之神教会首席眷者蔡森？” 　　女士脱帽致意，说话时却用的男声：“久仰您的大名，没想到初次见面就是这样的情景。” 　　斯特兰失笑：“你可以伪装成伊莲娜，她每天都会来我家打扫卫生，采买物品，不会引起怀疑。” 　　蔡森摊手：“猎人的伪装技能可没这么随心所欲，我能把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却不能变成别人。” 　　斯特兰笑容一顿，缓缓消失。 [58]第57章: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同一片夜空下，南区红石村的别墅里，在斯特兰受到刺激的同时，乔格也面临着人生最刺激的时刻。 　　莫妮卡带着他去了地窖。 　　地窖门打开的刹那，乔格看着只有两盏油灯照明的阴暗地道，萌生退意。他不是怕黑，他是自己来之前，下面关着一个，来了以后，关了一双。 　　“尊者请。”她很有礼貌地让他走在前面。 　　乔格不想先走：“你带路。” 　　莫妮卡看了他一眼，顺从地走在了前面：“尊者只是为了闯入者而来？” 　　都到了这地步，乔格也放开了，就像教导演技的玛丽女士说的那样，全身心地沉浸在扮演的角色当中：“难道你没有发现最近南区的动态吗？” 　　莫妮卡说：“我最近一直待在这里。” 　　“皮尔斯倒是很敏锐。”乔格说，“他是怎么关注到他的？” 　　莫妮卡说：“这小子大概以为这里没有人，一边走路一边让藤蔓在身边跳舞。” 　　乔格：“……”那死得不冤。 　　两人走到了地窖最底下一层，莫妮卡突然转身，美丽的脸在幽暗的火光下，明明暗暗，有些惊悚吓人。 　　她幽幽地说：“尊者每次来，都会验证身份，今天好像忘记了？” 　　乔格脚步一顿。从刚才莫妮卡面露异样起，他就提防着对方来这一手，果然是来了。 　　“每次验证身份”不一定是真的，但他们之间一定有相认的办法。 　　他刚刚就在想这个问题。尊者一听就很尊贵，不可能站在门口当守卫，所以，莫妮卡为什么会认为顶着一张守卫脸的他是“尊者”？ 　　唯一的可能是，尊者也会和他一样冒充别人。 　　也就是……伪装！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到处乱逛，别墅里的人只是悄悄观察，没有一个人上前——不应该出现的人却出现了，说明他不是原来那个。 　　乔格虽然疑惑真实家乡里居然有掌握着伪装技能的狩猎之神眷者，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容他多想。 　　做好随时抽扑克牌防守反击的准备后，他将守卫普通的面容缓缓变成了眼前莫妮卡的样子。 　　因为不确定“尊者”的技能到什么程度，他没有动身高和声音。 　　莫妮卡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语气变得黏糊糊的：“请您原谅，虽然您每次来都借用我们的外貌，但这次莅临前没有任何通知……而且，这还是您第一次关注我们的事，实在让我有些……有些惊喜。” 　　乔格知道自己走对了第一步，微微松了口气，嘴上却冷冰冰地问：“你这是抱怨吗？” 　　莫妮卡惶恐地摇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感到荣幸！这是不是预示着，我离回家已经越来越近了？” 　　乔格不置可否：“先带我去看看人吧。” 　　莫妮卡继续在前面领路，这次她走得比原先快得多。这条地道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那里竖着一道看起来就很厚的铁门。 　　阴暗的空间，狭窄的走道，厚重的铁门……这些元素无不让人感到窒息。 　　尽管乔格有八成把握让对方暂时相信了自己的身份，可看到这种环境，还是浑身绷紧，毛骨悚然。 　　莫妮卡掏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铁门。 　　门后面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奥林正被绑在一根石柱上，手脚都被铁链缠绕。手指上没有发现弦月戒指，不知道是被人取下了，还是自己藏了起来。 　　乔格见他精神头不错，身上也看不出外伤，暗暗松了口气。 　　她侧身让乔格进来：“他应该是花卉与草本之神的眷者。” 　　正待得无聊的奥林迫不及待地接话：“为什么说应该，难道你还有别的选项吗？咦，是我眼睛产生了重影，还是你们俩是双胞胎？我为什么看到了两张一样的脸？” 　　即使有莫妮卡邀请，乔格两只脚牢牢地卡在房间内与外的边界上，不肯向前一步：“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吗？” 　　奥林瞪大眼睛。 　　莫妮卡说：“不知道，他自称是约瑟夫的手下。约瑟夫自己也就是个半吊子的商贸之神眷者，不可能能笼络花草眷者当手下。” 　　“我不许你污蔑我的约瑟夫大人！”奥林怪叫道，“他高薪聘请了我！” 　　“聘请你做什么？”乔格追问。 　　奥林看着她，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脸色：“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乔格：“……” 　　莫妮卡说：“皮尔斯正在准备刑具，如果您不介意，可以稍微等一会儿，他很快就能逼问出他真正的来意。” 　　乔格看着奥林虽然依旧一脸倔强，但眼神中依旧流露了几分害怕，便开口道：“不用，我现在就带他走。” 　　莫妮卡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暗暗揣测着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花草眷者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竟然让尊者改变了一贯的做法跑来带人。 　　当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多，违和感也越来越强。 　　尤其是眼前这位“尊者”和原先的作风大不一样。 　　她经常接触的那位，态度温和，有时候还会用暧昧的眼光欣赏自己的容貌与身体，而眼前的这位，自己在他的眼里大概和一根会走路的木头差不多。 　　当然，她知道“尊者”不止一位。他们之间似乎也存在竞争，有时候会互相假扮，套她的话。 　　但眼前这位有悖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 　　莫妮卡试探道：“您一个人带着他恐怕不太方便，别墅外面到处都是野花野草，需要不需要我派人帮您送到指定的地点。” 　　乔格拒绝：“不用了，你还是继续一直待在这里。” 　　他迈开步伐，往里走了两步。好在房间很小，这两步就让他走到了奥林的面前，却又不会离门和莫妮卡太远。 　　但凡莫妮卡有所动作——比如突然向外跑，把他反锁在里面之类的，他都能及时反应，并做出应对。 　　他一边提防侧后方的莫妮卡，一边掏出“一喷即晕”对着奥林的鼻孔喷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回门槛的位置。 　　奥林：“……” 　　他倒是想屏住呼吸，但被喷的位置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看他如期昏睡过去，乔格看向莫妮卡：“现在可以把人放下来了。” 　　莫妮卡把人放下来，乔格把人背在了背上。感受到奥林喷在自己颈侧的温热呼吸，他终于产生了我救到人的真实感。 　　而在他视线范围之外，莫妮卡眼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预想中被关在铁门里面的情节并没有发生。乔格背着莫妮卡顺利离开了牢房和地窖，走到灯火通明的一楼客厅，但通向自由的路依旧存在障碍，因为莫妮卡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距离尊者上次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想请您带领我们朗读《回归誓言》。”她不等乔格反应，就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卷轴。 　　乔格皱眉：“我今晚还有急事……” 　　“只有尊者的碰触能够令卷轴产生共鸣。”莫妮卡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或者说，是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请以您的光辉照亮我们回家之路。” 　　乔格看着客厅里越聚拢越多的人群，面色微微沉下来：“你在威胁我？”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狩猎之神眷者、黑夜办事处成员、异世界穿越者，要是能点亮这什么回归誓言那真是有鬼了！ 　　莫妮卡抬起双手，恭敬地将卷轴递到他面前，几乎碰到他脸的距离：“恳求您的垂怜。” 　　乔格一边在心里拼命催促着奥尔登和葳瑞尔快点发射审判之炮，一边偷偷摸摸地从纹身空间中取出了一张梅花3：“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 　　莫妮卡手中的卷轴突然怼在了乔格的脸上，乔格手中的扑克牌也飞了出去，因为第一次使用攻击技能吗，扑克牌浅浅地划过莫妮卡的喉咙后，转回了乔格手中——他终究没能下死手。 　　与此同时，怼在乔格脸上的卷轴突然亮了起来，浮到空中，缓缓展开，传来低沉但浑厚的朗读声： 　　“迷途游子，祈归家乡。坎坷前途，漫长时光，皆非险阻……” 　　乔格：“……” 　　见鬼了。 　　…… 　　中心区斯特兰家中。 　　蔡森的话虽然对斯特兰造成了冲击，但他脸上没有表露分毫，礼貌且从容地邀请对方落座：“能具体说说吗？狩猎之神对伪装技能赐予的吝啬，让我们对它充满了想象。” 　　“你可以亲眼见证一下。” 　　蔡森说着，面容就产生了变化，原本秀气的鼻孔微微张开，高耸的颧骨下陷了一点，眼睛也微微变形，尽管还穿着裙子，但从视觉上，“她”已经从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士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 　　尽管此刻的蔡森完全判若两人，但斯特兰还是能从五官轮廓找出那位“女士”的痕迹。 　　“一切伪装都建立在原有的基础上，不能无中生有。”蔡森笑着恭维道，“依照我的原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伪装出您的英俊相貌。” 　　斯特兰很想笑，但一点笑不出来。 　　他干脆放弃了尝试，起身去厨房，捧着托盘出来，当着蔡森的面泡咖啡：“据我所知，似乎存在着可以完全冒充别人的技能。在泰姆威尔这边，一直是伪装技能背着这个锅。” 　　蔡森说：“的确有这样的传闻，我们也乐于不澄清。这样会让我们的伪装有更大的发挥余地。” 　　如果人人都知道伪装只能在原貌上修修改改，那么只要掌握了他们本身的容貌，就能适当推理出他们变化的样子，会大大降低伪装的实用性。 　　“如果非要说冒充别人，”他顿了顿，才说，“恐怕只有欺诈之神的眷者‘千面’才有这样的能力。” 　　斯特兰低着头，动作不停地为对方倒上泡好的咖啡，并将牛奶与糖推了过去：“千面？” 　　蔡森随手倒空了牛奶，又加了两块方糖，平稳地端起快要溢出来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是的。伪装是更改自身的容貌，千面是欺骗别人的视觉。也就是说，其实他们本身没有起任何变化，只是在别人的眼里，他们变了而已。” 　　他似乎对咖啡非常满意，又连喝两口才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很久以前边境也有‘千面’出没，但法官的审判之眼完全是他们的克星。只要掌握一个审判类的神奇物，就能让他们无所遁形，久而久之，他们就消失无踪了。” 　　斯特兰总算找回了面部控制，微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即使赋闲在家，作为泰姆威尔的居民，我依旧希望住的地方能够太平。” 　　“抱歉，我在路上才听到消息。”蔡森说，“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像你这样优秀的人也会遭遇不公平的待遇。看来，真的是公正之神离开太久了。” 　　斯特兰说：“不过是吾主的一次考验，依旧感谢你的肯定。但这应该不是你来的主要目的吧？” 　　蔡森低头看着咖啡杯，突然说：“能再给我一杯咖啡吗？” 　　“……当然。” [59]第58章:我现在连教宗都见不到。 　　斯特兰放慢了泡咖啡的速度，给对方留下足够的思索时间，又或者，他自己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刚才的冲击。 　　乔格的“伪装”技能是伪装的，他可能是欺诈之神的眷者“千面”，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啊！ 　　一向以严谨、机密著称的黑夜办事处里竟然来了一只生命主宰麾下的小老鼠，更讽刺的是，这只小老鼠还是他亲自“邀请”加入的，并在之后破格提升，如果不是这一次的发现，他甚至有可能把他送去…… 　　斯特兰打断了自己糟糕的联想。 　　他不想承认自己被耍了，因为时至今日，他依旧坚信乔格是个彻头彻尾的菜鸟，完全不像是欺诈之神精心培养出来的卧底。 　　这中间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斯特兰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蔡森身上。 　　吸纳乔格之前，他详细调查过对方的资料，确定乔格是通过神祇面试的正规途径成为公务员。 　　也就是说，乔格经受住了狩猎之神的考验。 　　斯特兰抓住了关键点——那场面试。 　　假设1，乔格在面试之前，就已经是欺诈之神眷者，那么狩猎之神在赐予技能时，必然会发现对方体内产生排异反应。 　　可实际上，没有。 　　这有两种可能： 　　第一，乔格面试失败，狩猎之神没有赐予任何技能，所以没有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后来，乔格在申请书上填写的伪装技能是骗人的。 　　可这里面是存在着很大的风险，即乔格怎么能够预知面试一定会失败呢？要知道在四位神祇面试的现场被发现欺诈之神眷者的身份，结果必死无疑。 　　这就将答案推向了他设想的第二种可能——狩猎之神叛变，掩护了乔格。 　　当然，还有第二种假设： 　　乔格在面试之前，只是普通人。 　　那也会衍生出几种可能： 　　第一，他在面试中成为了狩猎之神的信徒，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又被欺诈之神吸纳？ 　　不，斯特兰直接否定了这种可能。 　　一旦成为某位神祇的眷者，身上就会打下了祂的烙印，想要抹去，就要经历一场生死劫。那段时间他一直关注着乔格，完全没有这样的时间与痕迹。 　　第二，乔格并未受到狩猎之神眷顾，但在填报资料的时候，撒了个谎。 　　考虑到他填报的是新闻局、德尼格报社、音乐厅这三家并不需要眷者身份、伪装技能来加分的单位。 　　可以排除他自己脑抽的可能性。 　　也可以排除欺诈之神授意的可能。没有一个神祇会傻乎乎地让自己的信徒成为敌对神的眷者，因为这里存在着极高的叛变风险。 　　那就只剩下第三种可能—— 　　乔格是在面试的时候，成为了欺诈之神的眷者。 　　也就是说，那天担任面试官的，并不是狩猎之神，而是欺诈之神！ 　　他回顾了一下以上的各种猜测，发现唯二合理的答案是—— 　　狩猎之神叛变以及…… 　　狩猎之神面试时被替代。 　　无论哪一种，狩猎之神必然出了问题。 　　结合蔡森的突然到来，斯特兰更倾向于后者。 　　他见咖啡杯都要被蔡森摸薄了，还不打算开口，忍不住率先打破沉寂：“领地竞赛的消息应该及时送到前线了吧？狩猎之神好像也没有参与这次的竞争。” 　　“啊，”蔡森面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放下已经被喝得见底的咖啡杯，两手无意识地搓了搓，“关于这个，我也是在路上才听说的消息。” 　　斯特兰注意到他用的是“听说”，而非“收到”。 　　这说明，蔡森并不是这两天才出发的。但泰姆威尔与西部边境虽然相隔很远，沿途都设有军用的空间跳跃所，只要身体吃得消，最快半天就能跨越漫长的间距。身为狩猎之神首席眷者的蔡森当然有使用的资格，他却没有用，为什么？ 　　斯特兰没有多做猜测，“答案”已经坐在面前，他只要直接提问就可以了。 　　蔡森终于下定了决心，叹气道：“大约在一个半月前，我突然收到了吾神的神谕。祂说，‘小心谁’。” 　　斯特兰问：“小心谁？” 　　“是啊，小心谁。我也不知道小心谁。”蔡森无奈地说，“我琢磨了很久，都没有结果，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也许这句话根本不是跟我说的。” 　　“你没有再向狩猎之神祈祷询问吗？”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吾神的回音。”蔡森面色凝重地说，“我祈祷了无数次，甚至……去了神的居所，但始终没有得到音讯。” 　　斯特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上报？” 　　算算时间，狩猎之神发出警告的时候，自己依旧是黑夜办事处的处长，如果他上报，自己必然会收到消息。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信任谁。”蔡森说，“神给我的启示，或许预言了我的未来，轻信某个人就会遭遇灾祸。” 　　斯特兰很想提醒他，狩猎之神并不具备预言的技能，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讨论的意义。联想到最近在泰姆威尔兴风作浪的诸位从神，他闻到越来越浓郁的阴谋气息。 　　“难道其他人没有发现异常吗？” 　　一位神祇在前线失去联系这么大的事，整个德尼格居然毫无动静，军情局和黑夜办事处都严重失职！ 　　蔡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斯特兰看着他：“你没有想过向其他的神祇求助？” 　　自己依赖的神祇突然失去音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求援。一个半月前，农耕、商贸这些神祇还在前线，蔡森完全可以寻求更高层次力量的帮助。 　　蔡森尴尬地说：“那一阵子前线的气氛很紧张。虽然兽人王庭退出了旅行者草原，但是军队内部为了争夺军功和资源，发生多次冲突。与吾神关系最好的农耕之神和睡眠之神都在漩涡的中央，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麻烦他们。” 　　“这不是理由。”斯特兰一眼看穿他的言不由衷。 　　蔡森缄默不言。 　　斯特兰说：“你不敢相信其他人，却来找我，我可不可以认为，你信任我？” 　　蔡森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苦笑道：“我不知道我今晚的到来是否正确，但我的确已经走投无路了。吾神上战场前就留下神谕，如果前线失利，祂陨落战场，就让我带着眷者与信徒前往油泥岛，寻求公正之神的庇护。” 　　斯特兰静静聆听。 　　“如果去不了油泥岛，就来找你。”蔡森强调，“不是黑夜办事处，是你。”这也是他明知道斯特兰被罢免，依旧乔装改扮找上门的原因。 　　斯特兰说：“那你在顾忌什么？” 　　蔡森搓了下脸：“我相信你，那你能相信我吗？” 　　斯特兰说：“至少到现在为止，我都相信你。” 　　蔡森深吸一口气道：“失去和吾神联系的只有我。其他的眷者依旧时不时能听到吾神的传讯，甚至，军部依旧能够收到吾神的回应。” 　　斯特兰扬眉。 　　蔡森看着他的表情，顿时感到绝望：“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甚至，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是不是我被神抛弃了。可是，神对我的眷顾依旧在，不然我也不会以女士的面孔出现在你家门口。我的信仰依旧坚定，从未动摇，我做梦都会回到神眷顾我的那一天……我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审判之眼为证！” 　　斯特兰突然理解了蔡森支支吾吾的原因，并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怕他不相信自己。 　　的确，当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个都向左转，那么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向右转的那个才是错的。 　　这是概率问题。 　　蔡森激动地说：“我肯定，如今窃居住所的绝对不是神！我尝试着在军部质疑祂发来的回应，没多久，我就在军营里遭遇了暗杀。” 　　“在军营里？” 　　“没错。下毒，枪支走火，天上掉下一块含着铁块的鸟粑粑……各种各样、想都想不到的意外。我能感觉到，敌人就在内部。” 　　斯特兰问：“除了我之外，你还向其他人说过这件事吗？” 　　蔡森苦笑：“没有。我逃出了军营，原本打算去油泥岛找公正之神，却差点死在了空间跳跃所。如果不是反应快，身体已经被空间撕裂成了两半。” 　　斯特兰脸色阴沉得像要随时都会电闪雷鸣。 　　空间跳跃所一直掌握在永恒教会的手中，如果空间跳跃所也有问题，就说明德尼格的核心都被敌人渗透了。 　　油泥岛因为是公正之神的领地，往来需要通行证，地理位置上又远离大陆，目前的交通还是以空间跳跃所为主。 　　这也是蔡森最后选择来泰姆威尔的原因。 　　斯特兰说：“在你最后一次听到神谕之前，狩猎之神有什么异常吗？” 　　蔡森正要摇头，想了想又道：“前一天吾神接受泰姆威尔的召唤，面试公务员。临行前，他说要收几个体格强壮的学生，补充军队的储备力量。” 　　斯特兰眯起眼睛。 　　面试是前一天，狩猎之神在后一天才发出“小心谁”的神谕……也就是说，给乔格面试的人是真的狩猎之神？ 　　这显然推翻了斯特兰刚刚的猜想——乔格的面试官被欺诈之神替换了。 　　不对，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斯特兰依旧认为面试官被替换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但狩猎之神为什么后一天才会发出神谕，是延迟？是替代？是后知后觉？还是时间错位？ 　　光从蔡森的一面之词很难下判断。 　　斯特兰跳过这个问题，问蔡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蔡森鼓起勇气说：“我想见吾主。” 　　吾神是狩猎之神，吾主自然是时空之主。 　　斯特兰摊手：“我现在连教宗都见不到。” 　　蔡森大惊失色，没想到斯特兰的境况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不由为自己的处境担忧起来：“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公正之神？” 　　斯特兰说：“也许等一等就能等到了。” 　　“等一等？” 　　“诸神对领地竞赛中黑夜办事处和灰袍巡查组的监督并不满意，正争取让公正之神担当评委，如果建议通过，公正之神会在圣临节前回到泰姆威尔。” 　　蔡森皱眉：“可能性不大吧。我听说教宗与公正之神不和，所以公正之神才被流放到了资源贫瘠的油泥岛。” 　　斯特兰听到他的话，脸色有点奇怪，却没有反驳：“无论如何，再过几天就会有答案了。你可以先在我家住下来。” 　　蔡森一时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说：“谢谢，那就打扰了。” [60]第59章:他们中间……有叛徒。 　　今晚的苦恼并不独属于斯特兰和蔡森，背着奥林从别墅后门出来的乔格也在怀疑人生。 　　再怎么清澈愚蠢，他也不会认为自己点亮《归乡誓言》卷轴只是巧合。 　　真实家乡的背后是欺诈之神，那卷轴必然和欺诈之神有关。所以自己浑身上下到底哪里和欺诈之神有关呢？ 　　乔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斗篷人给他的那枚黄铜钥匙。 　　能够打开任意一道门的万能钥匙，听上去就很鸡鸣狗盗，也许制作原料就是欺诈之神眷者的遗体。 　　至于“尊者”也能和他一样变换容貌——撞技能的确有些尴尬，但幸亏撞了，关键时刻才能产生奇效。 　　乔格虽然觉得今晚的经历很奇特，但思考的方向并没有朝着自己是欺诈之神眷者这种可能性上靠。或者说，他潜意识就排斥着这种想法。 　　别墅后门出来是一座大山，黑灯瞎火的，山路并不好走。 　　乔格背着一个人，走得越发艰难，脚踝一直在石头上歪来歪去。 　　他担心莫妮卡的人在后面监视着自己，不敢露出半点憨态，即使脚和小腿歪得快要成九十度直角了，身体依旧绷得笔直，并且不断加快脚步，想要尽早脱离别墅监控的范围。 　　而送走了他的莫妮卡虽然经过两次试探，对方也通过了考验，依旧感到心神不宁。 　　她坐在客厅里，任由女仆帮她处理脖子上的伤口，顺便将今晚的遭遇从头到尾地思索了一遍。 　　能够随意变换面容，能点亮誓言卷轴……的确是尊者。 　　但是，在别墅里上上下下搜寻的笨拙，对一个外来刺探者突如其来的关心，一改往常态度的语气……这位尊者身上始终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她觉得自己没有找到关键。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际，身边的女仆怯生生地喊道：“夫人。” 　　“嗯？” 　　“布鲁克不见了。” 　　“布鲁克？谁？” 　　“就是今晚看守大门的守卫。”女仆鼓起勇气说，“刚才那位尊者大人身上的衣服，好像是布鲁克的。他今天吃晚饭的时候，袖子沾了酱油，我刚才看了尊者穿的衣服，同样的位置也有酱油的痕迹。” 　　莫妮卡的脑袋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刚刚想不通的时间瞬间通顺了！ 　　尊者冒充别墅里的人的容貌，一是展现权威，隐含着“没人是不可替代”的威胁，二是隐藏自身容貌。所以，他完全没有必要去穿一个门卫的衣服。 　　穿门卫的衣服，冒充门卫的脸，只能是为了潜入！ 　　在别墅里上上下下搜寻的笨拙，对一个外来刺探者突如其来的关心……都是为了救那小子！ 　　一改往常态度的语气……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尊者！ 　　莫妮卡身上凉飕飕的，仿佛刚从冰窖里出来，又迎面吹来了一阵刺骨寒风。 　　她下意识地叫来皮尔斯，想让他出去把人追回来，说了一半又停住了。她抚摸着脖子上包扎好的伤口，摇摇头打消了念头。 　　“算了，还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她心里有些遗憾。这座别墅她使用了很久，本来还打算在圣临节的那天，在这里举办一个归乡节的，现在只能放弃了。 　　“然后写信通知尊者，”她呢喃着，“他们中间……有叛徒。” 　　乔格并不知道就在刚刚，他差点被莫妮卡派人抓回去，不过即使知道也没办法加快脚步。 　　他的右脚好像崴了，走起来非常疼，必须靠对着奥林碎碎念来转移自己在疼痛上的注意力： 　　“知道吗？今晚的鲜花饼你吃不了上了。 　　“谁让你这么胖呢？浑身上下都是肉，沉得像头猪。 　　“终于知道小时候为什么要练习跳格子了。就是为了眼下的情况，一只脚崴了之后，还能用剩下的脚跳回家去。” 　　他从外围绕过别墅，走到别墅前门，也就是马克他们蹲守的区域。 　　爱丽丝眼睛最尖，看到他背着人过来，立刻想要起身大叫，被马克制止了，吉赛尔快步跑过来，把奥林从乔格背上接了过去。 　　作为大力神的眷者，扛个把人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身上压力消失的瞬间，乔格忍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奥林怎么了？”爱丽丝担忧地来回拨弄着奥林毫无反应的脑袋，“他像个破布娃娃。” 　　乔格大惊失色：“可不能这么形容！他吸了点‘一喷即晕’，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审判之炮到了吗？我确定里面就是真实家乡的据点，准备开工了！” 　　马克说：“还没有。” 　　没有审判之炮，他们就只能靠乔格一个人单挑真实家乡的据点…… 　　虽然听起来非常热血，但乔格毕竟唱着“团结就是力量”长大，从来不搞个人英雄主义，打架只讲以多欺少，战斗只信火力覆盖，当下决定静观其变，只派了两个人去别墅后门堵着，防止有人逃脱。 　　两名队员刚离开，奥尔登就从乔格脚边探出了半个身体，然后像小树苗一样长高高，直到高出他半个头。 　　“审判之炮和葳瑞尔呢？” 　　他空着两只手：“葳瑞尔说审判之炮早就还回去了，是老板看着她还的。” 　　乔格：“……”是看见的看，还是看守的看？ 　　“葳瑞尔带着珍妮去黑夜办事处总部借调了，但……一来一回起码要到下半夜了。”奥尔登又说。 　　尽管戴维暗示乔格没事别回去，但目前已经不是“没事”的状态了。真实家乡这么个大案，就靠他们几个人，显然无法一网打尽。 　　乔格也就默许了这次求援。 　　他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回了衣服裤子鞋子……以及克里斯的脸。 　　队员们这才发现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知道他崴了脚，纷纷拿出赤脚医生的履历，大显身手。 　　“呃，啊，哦，唉……” 　　乔格在“朗诵”了一遍拼音韵母以后，看着从小肿变中肿又变大肿的脚踝，真诚地婉拒了众人继续发挥的好意。 　　“我毕竟只有一双脚，它们是不可再生的。” 　　他的语气实在坚定，爱丽丝等人只能遗憾地结束了这次医学尝试。 　　等待的时间总是分外难熬。 　　尤其是乔格，还得时不时跑去别墅看一眼，看到里面依旧亮着灯光，才松一口气。 　　尽管他反复从记忆里确认，自己的确通过了那位夫人的考验，可不知怎的，内心总是隐隐不安。 　　他又让吉赛尔和马克注意村庄的动静，生怕等着将人一网打尽的自己，反被对方一网成擒了。 　　临近午夜，乔格拿出夫妻螺，进行每日一次与商队的通话。 　　克瑞西达一如既往、详细地讲述了今日商队的遭遇。 　　他们今早已经离开了河道，租乘陆地交通工具。约瑟夫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大商人，租赁的马车比市面的价格便宜了近三成。 　　不过也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们落脚的佐波赫迪城刚刚遭遇重大火灾与粮荒，所有路过的商队都被执政官索要货物捐献。 　　带着大量粮食的他们被盯上了。 　　尽管约瑟夫托人竭力周旋，可他们还是被困在了城里。 　　“他们没有明抢，只是叫难民围住了旅店。”克瑞西达语气很无奈，“约瑟夫和我原本都同意留下一部分的粮食，但执政官执意要一半。” 　　这肯定不行。这批粮食大部分是他从爱德华手里赊的，要拿去交换矮人山的货物才能填上这笔账。 　　乔格问：“执政官是哪位神祇的眷者？” 　　“他是雷霆暴君的信徒，虽然不是其眷者，却姓‘黄米’，据说是当年参与创建佐波赫迪城的古老家族。” 　　乔格：“……” 　　这个世界的姓氏居然是这个画风吗？ 　　“他的全名是？” 　　“黄米罗恩。您认识他？” 　　“不，我只是好奇。”乔格觉得神不给姓氏是对的，不然满大街黑米杰拉德，红米克拉克……就太奇怪了。 　　“好吧，在这件事上，你和约瑟夫多商量。”将在外，君不瞎叽歪。乔格给了他们充分的信任：“如果必要，你可以亮明身份。如果对方还是冥顽不灵，那就找灰袍。总之，一切以安全为上。” 　　他虽然同情佐波赫迪城的遭遇，同意他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援助，可这不是佐波赫迪城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理由。 　　结束通话，乔格的心情更糟糕了，连夜空的繁星点点，都只看到了“烦”。 　　当时间缓慢走向凌晨一点时，葳瑞尔终于扛着大炮到了，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两支行动小队，其中就有差点招募了乔格的佐拉小队。 　　如今佐拉小队已经极限满员，共计七人。除了原来的成员之外，他还认出了当年从玫瑰黑市出来后，绕着他公转的那位劳伦斯。 　　相见不相识，笑问对方何处来……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一群人只是用眼神互相打量了一眼，就算打过招呼。 　　在爱丽丝的催促下，他们默契地围住了整座看似荒废的别墅，葳瑞尔一炮射在别墅的大门上。 　　随着一声轰鸣，破破烂烂的别墅终于露出了精致的本来面目。 　　不等乔格发令，爱丽丝等人已经向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佐拉等人也不甘人后，一瞬间，外面就冷清了下来。 　　乔格看看左边昏迷的守卫，看看右边昏迷的奥林，再看看自己高高肿起的脚，突然觉得心里心外都凉飕飕的。 　　要是这时候真实家乡从外面杀过来，那可就是擒贼先擒王了。 　　乔格站在风中，拿着一手的扑克牌，就等着人过来和他“抽乌龟”。 [61]第60章:……现在这种情况我们的确不适合走得太近。 　　幸运的是，马克他们很快就出来了。 　　所以乔格臆想中，自己死守大门，力战不退，别人出来时，看到“一具无比高大坚毅的浴血背影挡在千军万马前”这种场景也就没有发生。 　　他们只看到乔格脑袋鬼鬼祟祟地左右摇摆，像在给他们望风。 　　“里面没有人。”马克说。 　　随后出来的是佐拉，高耸的马尾辫依旧带着不好惹的气场。她看着乔格，眼神满是质疑：“你确定里面有人？” 　　乔格说：“奥林是我从别墅的地窖背出来的。” 　　站在佐拉后面的罗伯特立马说：“我看到那地窖了，最里面的房间的确关过人，铁链都还挂在架子上面。” 　　乔格怜爱地看着他。无论何时何地，罗伯特都这么讨喜。 　　佐拉说：“那就是你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跑了。你是怎么把人救出来的？” 　　乔格下意识地不想讲。 　　他将这种情绪归咎于对方太过咄咄逼人。当他还是詹姆斯时，佐拉对他可说是礼遇有加，一下子转换了态度，让他十分不适应，甚至有些反感。 　　他说：“感谢你们的支援，但铲除真实家乡在南区的势力是我的任务，稍后我会向老板解释。” 　　佐拉看着他，目光炯炯：“今晚如果不是我，你们连审判之炮都借不出来。” 　　乔格有些意外地看向葳瑞尔。 　　葳瑞尔说：“借炮需要小队队长亲自出面。”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了。 　　乔格对着佐拉真诚地说：“再次感谢。” 　　佐拉对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有些没办法。她深吸一口气：“清理真实家乡也是我的任务……不限区域，我会在这里待一阵子，希望有机会再次合作。收队！” 　　她一声令下，罗伯特等人都跟着走了。 　　另一支小队这时候过来和乔格套近乎，想要用怀柔手段套取信息，被乔格敷衍了过去，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等他们都走了，乔格又带着人返回别墅，搜索了一遍，确认《归乡誓言》在对方撤退的时候被带走了。 　　爱丽丝无精打采地靠在墙壁上：“唉，白忙一场。” 　　“也不是白忙。”乔格检查完楼上下来，却没有进一步解释。莫妮卡的身份还不能确认，他准备拿着照片去寻人。如果真的是布料大亨卢卡斯的妻子，那就网住了一条大鱼。 　　他转移话题：“我出门前烤了一盘鲜花饼，正好可以当夜宵，吃完可以饱饱地睡一觉。” 　　此言立刻引起其他人的积极响应。 　　不过，就如乔格之前预言的那样，奥林果然没能赶上。 　　乔格陪着大家吃了一个，收获了一波赞美。 　　全队硕果仅存的靠谱人——珍妮给他的脚踝喷了药，很快就止了疼。 　　他心满意足地上楼睡觉。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可他躺在床上，完全没有睡意。今晚发生的事走马观花地闪现眼前。 　　那张发亮的《归乡誓言》卷轴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脑袋，仿佛在提醒着事情的不寻常。 　　由于狩猎之神眷者的身份和技能他是通过正规渠道获得，并且得到了黑夜办事处的认证，所以想来想去，只能想到那枚钥匙有问题。 　　他举着黄铜钥匙在眼前打量，同时怀念起远在原世界的网友。 　　可惜夫妻螺不能跨时空使用。一个月面基一次实在间隔太久，关键时刻找不到人。 　　“唉。”他唉声叹气，觉得这事终究是个隐患，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必须调查清楚。 　　第二天，脚就完全了肿，满血的乔格去书房找出了那张偷拍的照片，交给昆汀，让他出去打听照片主人的身份，并指点他优先验证卢卡斯的太太。 　　昨晚风暴的缔造者，也是撞破真实家乡地下据点的大英雄——奥林终于从沉睡中醒来。 　　他一边吃着昨晚特意为他留下的鲜花饼，一边神采飞扬地描述着自己的经历。 　　讲到自己被关在囚牢里，经受“严刑拷打”，依旧坚守本心，没有吐露黑夜办事处半句，还一口咬定自己是约瑟夫的手下，将一男一女两个傻瓜耍得团团转时，奥林大笑出声，恨不能小伙伴们都在现场围观他的英勇。 　　“男傻瓜”无语地站在楼梯口看他表演，特别想给他发放一张“out”的牌子。 　　“队长。” 　　昨晚珍妮虽然没有出现场，但担忧同伴的她也等到了所有人回来才睡觉，现在的状态也不太好，从门外进来不过几步路，就打了三个哈欠。 　　她将一封信递给乔格：“总部上午送来的信。” 　　乔格拆开，发现是叫他回去汇报工作的，下面的落款是海因里希办公室的莉莉。 　　“莉莉是谁？” 　　“代老板的秘书。”代老板，这就是包括珍妮在内的老人们对如今黑夜办事处掌权者海因里希的看法和叫法。 　　“那戴维呢？” 　　珍妮在总部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掌握的情况比他们多得多。想到戴维如今的待遇，她不由叹了口气：“没有被安排事情，就正常地上下班。” 　　她已经说得非常含蓄了，可乔格还是从中品出了职场厮杀的残酷。 　　一朝皇帝一朝臣，想当年斯老板在时，戴维何等风光，何等繁忙，如今居然躺平当咸鱼，真是，真是……让人又同情又羡慕。 　　葳瑞尔去总部借审判之炮，佐拉小队横插一脚……光凭这两点，乔格已经猜到总部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快。 　　乔格看信上面给他安排的时间是下午一点，离现在还有两个小时，预留一小时的赶路时间，他还可以在附近的餐馆吃顿便餐。 　　至于去中心区吃饭，那完全不在乔格的选项内。 　　说实话，南区餐馆比中心区有烟火气多了。每次想到中心区的食物，俩银币的那顿减肥餐就是他心里跨不过去的坎儿！ 　　他甚至想过老年写回忆录里也要提一笔： 　　虽然我现在日进斗金、富可敌国、家财万贯、成为人生赢家、万众楷模……但那2银币的浪费，我抱憾终身。 　　因为午餐味道不错，价格也公道，乔格进入政务大街时，心情还很不错，直到马车在430号停下。 　　看着熟悉的建筑物，“物是人非”的感慨涌上心头。 　　铁门与建筑的距离不远，他通过门卫的查询，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小楼门口办公的戴维。 　　说是办公，也不准确。事实上，戴维就是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泰姆威尔新闻》《德尼格早安报》《商贸双日刊》《农业报》《永恒福音》……比乔格当初订的还要齐全。 　　等乔格走到他面前，戴维才从报纸中抬头：“海因里希在二楼。” 　　短短几步路，乔格脑海千头万绪。来之前，他已经预料到戴维的处境可能不太好，事实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将前老板的秘书发配到走廊门口，这已经是精神上的折磨。也就是欺负这里没有微博、豆瓣、小红书，不然高低要发一条让广大网友评评理——被新老板职场霸凌，我该如何自救！ 　　可戴维平静的态度，又让乔格冷静下来。 　　斯特兰、戴维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他发誓这句话是褒义。作为一个小虾米，他保全自己不拖后腿，就是最大贡献了。 　　他微笑着安慰：“新办公室的景观不错。” 　　戴维：“……” 　　乔格往里走了两步，突然退回去，低声说：“我要是把这句话告诉海因里希，他会不会把你调到其他位置去？” 　　戴维说：“你还能想到更差的位置吗？” 　　“洗手间门口？” 　　大概没想到他真的还有更差的选择，戴维一时无语。 　　乔格怂恿道：“然后你就可以在门口收费，级别越高，收费越贵……和代老板没关系，你就是针对教宗。” 　　戴维说：“谢谢你的建议。一会儿上楼就不要建议了。” 　　“好吧，约晚饭？” 　　“我不付钱。”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的确不适合走得太近。”乔格遗憾地摆摆手上楼。 　　戴维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士。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有着和戴维、珍妮相似的可靠气质，想必就是信上落款的那位莉莉。 　　她招呼乔格在沙发上坐下，提供了咖啡和小饼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既没有进去通报，也没有说等多久。 　　不过老板原办公室的房门没有关严，他能够从门缝看到里面的人正在看报纸，想必里面的人也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墙壁上的挂钟慢慢从一点走向两点。 　　等乔格吃完了所有的小饼干，还续了两杯咖啡时，那道虚掩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海因里希看上去比斯特兰更年轻，更高大。 　　深黑色的西装依旧掩饰不住那健硕的肌肉，他的脸说不上英俊，却棱角分明，显得刚毅忠诚，金灿灿的发色让人轻易就留下“伟光正”的第一印象。 　　但乔格知道，眼前这个大家伙绝对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不然戴维也不会乖乖待在一楼的走廊里。 　　果然，海因里希的第一句话就很难回答：“这还是我上任以来，你第一次回总部汇报。” 　　乔格尴尬地笑了笑：“我想先干点成绩出来。说实话，今天就算没有收到信，我也准备来一趟了。” 　　“关于真实家乡的事？”海因里希背靠着椅子，尽显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 　　“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啊。这些天我们一直在追查真实家乡的根源。”乔格简单地说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尤其是自己在别墅拯救奥林的那段，就用伪装和运气好含糊过去了。 　　但海因里希没打算这么简单放过他，追问道：“也就是说，在审判之炮抵达之前，你就已经看破了围绕在别墅之上障眼法？” 　　在对方的凝视下，乔格忍住了想要舔嘴唇的冲动，沉稳地说：“的确是这样，我身上有祖传的特殊物品。” 　　所谓祖传，就是来历不可追溯，具体问我祖宗。要是问得太多，就算冒犯我祖宗，反正您看着办吧。 [62]第61章:以他纵横职场多年的经验确定，自己要被穿小鞋了。 　　海因里希看着他：“拥有祖传神奇物和伪装技能的狩猎之神眷者，你的确很特殊。这就是斯特兰在我上任前夕，将你送去南区清理真实家乡的原因？” 　　看破不说破，人生路更多啊，老哥。 　　乔格“天真”地眨着眼睛：“我只是一名普通员工，要说优点，大概是对吾主、吾神、德尼格、黑夜办事处都忠贞不二，每一个任务我都全力以赴。” 　　海因里希丝毫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那你为什么还把时间精力花费在小吃店、花店和贸易公司的经营上？” 　　这点乔格在来的路上已经猜到对方会问，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真实家乡比我想象中更加庞大，他们像污水一样渗透了整个南区和西区。我们能够闻到令人发指的味道，却找不到源头。所以我想打造属于自己的关系网，事实证明，在大面积搜查上，的确需要约瑟夫这样的地头蛇。” 　　他含糊掉了建立店铺和公司的根本原因，将它归于调查的需要。 　　尽管他说的也算事实，可依旧没有说服海因里希。他又说：“每个小队最多7个人，你手下的人数好像超过了限额。” 　　乔格心里咯噔了一下。 　　斯特兰和戴维从未提醒他，不要泄露葳瑞尔他们行刑人的身份，可是，从海因里希一上任，行刑科就被解散来看，里面必然藏着事儿。 　　他下意识地隐藏起他们的来历，继续含糊：“7人小队可解决不了已经行程规模的真实家乡，我必须招募新的人手，他们没有编制，算贸易公司的职员。” 　　“那你的资金来源呢？”海因里希步步紧逼。 　　乔格脑子里一团浆糊。对方这么问是因为戴维交给自己的蓝宝石和金币并没有过过明路？ 　　“我打算用贸易公司的盈利来支付他们的酬劳。”他没有正面回答海因里希的问题，“当然，如果总部能够支援一点就更好了。约瑟夫他们大概还有一两个月才能回来，资金的确很紧张。” 　　海因里希身体后仰，靠着椅背，看他的目光尖锐而犀利：“不是每个困难都需要克服。刚好佐拉也在负责真实家乡的任务，这么多人手关注着一个地下组织过于浪费了，我决定……” 　　乔格抢在他之前说：“感谢老板！我刚刚有了喜人的进展，正需要人手！有了佐拉的加入，一定能够更快地推进清除行动。在这种收获的时刻，我非常愿意和人共、享、成、果。” 　　他强调“收获”和“成果”，避免海因里希在关键时刻派人过来摘桃子。别的也就算了，贸易公司可是费了他不少心血，要是被人拿走了，他真的会很生气！ 　　海因里希微微提高音量：“但我有一件更紧要的任务交给你。” 　　“做人不能这么实诚啊，老板。办完真实家乡之前，你不能交付我这么大的信任！”乔格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应该更谨慎一点。” 　　海因里希瞪着他，大概没想到对方会从这个角度拒绝。 　　“而且，贸易公司、小吃店、花店……你刚刚还少说了一家侦探社，都是以我的名字注册的。我对它们有责任和义务。” 　　虽然他嘴上讲的是“责任”和“义务”，可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权利”。 　　他口中的这些店铺公司并不隶属于黑夜办事处，尽管乔格的资金来源……嗯，乔格觉得以戴维的精明，应该不会留下后患。所以海因里希可能并不知道他的第一桶金来自于哪。 　　这样他的操作空间就更大了。一言不合就辞职下海，为世界多一个富豪而奋斗。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愿意这样干的。 　　黑夜办事处的权力太大，如果海因里希想不开，一心一意要和他过不去，那他大概只能流亡兽人王庭了。 　　……也不知道兽人们的饮食怎么样。烧烤应该不错，但是不吃素容易便秘，走之前要多带点茶叶。 　　乔格想着想着，又开始想歪。 　　“你出去吧。”海因里希似乎放弃了原先的打算，眼中的锐芒尽去，变得深不可测起来，“以后每天这个时间来总部汇报一次。” 　　乔格：“……” 　　以他纵横职场多年的经验确定，自己要被穿小鞋了。 　　但是为了保住眼下的果实，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总比和兽人坐在一起，在篝火的照耀下啃大棒骨……好……好吧，其实这场景还挺吸引人的。 　　乔格从楼上下来，却没有在门口看到戴维。 　　这让他感到有些遗憾。有什么比两个处境糟糕的员工凑到一起吐槽老板更快乐的？那只能是……两个人一起看着老板倒霉。 　　回到卢卡斯留下的那栋别墅，昆汀已经查到了照片上人的真实身份，就如乔格所料，的确是卢卡斯的太太，莫妮卡。 　　“好吧，干活了。” 　　乔格叫来珍妮，询问她“抄家”需要什么手续。 　　珍妮说：“严谨地说，需要法官签发搜查令，不过紧急情况，我们的戒指就是搜查令，黑夜办事处可以直接闯进去。” 　　“嫌疑犯可能逃逸，情况紧急得不能更紧急。” 　　乔格飞快地分派任务，从莫妮卡居所、名下资产、银行流水以及交际名单几个方面进行调查。 　　“另一方面，通知当地警局进行配合。”他说，“当务之急，是找到她的下落。” 　　乔格跟着葳瑞尔搜查居所，果然扑了个空。 　　女仆说，莫妮卡为免触景生情，卢卡斯死后就搬了出去，新居地址不明。 　　马克查了她的银行流水。 　　由于卢卡斯没有孩子，所以莫妮卡继承了他的全部财产。 　　布料生意她已经全权委托给职业经理人，每年领取固定收入，支出除日常生活外，基本都用于慈善事业。 　　她不仅在多家医院设置了救助基金，还创办了好几家福利机构，专门收容孤儿和没有生存能力的残疾人。 　　有那么一刻，乔格希望自己是错的。莫妮卡就是个纯纯的好人…… 　　而接下来的调查似乎也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所有认识莫妮卡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认为她单纯、善良、明理、开朗。 　　甚至有人拿彩云巷的那套别墅说事。认为她不计前嫌，将别墅收购回来，以免对方蒙受更大的损失，完全是以德报怨。 　　这样的说辞听多了，连乔格都差点动摇了信念。 　　他终于明白莫妮卡的可怕。 　　相信卢卡斯和他的情妇死时，莫妮卡作为最大的获利者，必然是第一嫌疑人。 　　然而在警察、黑夜办事处、法警的轮番轰炸下，她依旧清清白白。 　　要不是乔格那天晚上亲眼看到她一口一个“尊者”，还逼着他读了什么《归乡誓言》，他也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这么一朵纯洁的白莲花。 　　调查上的失意也就罢了，更叫人郁闷的是，他每天还要去总部向海因里希汇报进展。 　　海因里希只忍了一天，就开始冷嘲热讽：“所以你的进展就是毫无进展？” 　　乔格说：“我已经准备了一个完整的调查计划。一切发生必有缘由，我准备用这两天梳理一下她的过去，从经历上分析她的人格……” 　　“多久能有结果？” 　　“尽快。” 　　“你的收获时刻不会是三年一熟吧？”海因里希用他的话来呛他。 　　乔格厚着脸皮说：“在老板英明的领导下，我相信成功就在眼前。” 　　海因里希：“……”有那么一刻，他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是对方的老板。 　　“作为卢卡斯的遗孀，莫妮卡在泰姆威尔商界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商贸之神的关注，如果明天之前不能拿出她和真实家乡确实相关的证据，就撤销对她的通缉令。” 　　乔格想了想，就点头同意。 　　大概他今天的态度实在不错，海因里希终于放了他一马。 　　乔格下楼看到戴维，凑过去，小声说：“我总算知道什么叫一朝皇帝一朝臣了，你如果听不懂我可以解释……” 　　“我听得懂，是你听不懂。” 　　“什么意思？” 　　“我记得那次你上楼前，我提醒过你不要胡乱建议。” 　　“可是他要调我去做别的任务……” 　　“只是服从性测试。” 　　乔格愣了下，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但是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坚持原来的选择。毕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仁慈”上。 　　他脑袋更低，声音更轻：“话说，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复辟啊？” 　　戴维看报纸的手一顿，露出复杂的神色：“快了。” 　　“多快？” 　　戴维说：“后天就是听证会了。” 　　乔格这两天一直忙着调查莫妮卡，报纸又被神明的领地竞争占据了全部版面，完全没有关注这个信息。 　　“那把握大吗？” 　　戴维问：“商队走到哪里了？” 　　“快到矮人山了。”乔格见他神神秘秘，觉得肯定在憋大招，就顺势转移了话题，一语双关地说，“一路坎坎坷坷，总算要到西天了。” 　　海因里希的最后通牒是今天，但是，直到凌晨十二点，乔格依旧没有莫妮卡勾结真实家乡的证据。 　　他只能让珍妮撤销莫妮卡的通缉令：“改成寻人启事。” 　　他唉声叹气：“这么一位有钱有貌的女士消失了这么久，太令人担心了。” [63]第62章:听证会开始了。 　　通缉莫妮卡让警局也承受着巨大压力，所以当乔格让他们改变通缉令的称呼后，他们立刻就接受了。 　　卢卡斯生前的老友们原本为莫妮卡愤愤不平，可是当乔格转变策略，他们就发现了盲点。 　　的确，就像乔格说的那样，一位有钱有貌的女士突然消失，的确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尤其是……她的亡夫就死得很蹊跷。难保不是厄运一直没有离开这个家。 　　如此一来，除了官方力量外，民间力量也开始悄悄寻找起莫妮卡的下落，乔格趁机散播真实家乡拐骗有钱人的谣言，可惜传播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具体效果。 　　其实，经过和莫妮卡的交锋，从希望到失望，他开始接受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自己很可能要在漫长的岁月里与他们持续较劲，不再追求速战速决。 　　第二天汇报的时候，乔格特意提了一下，海因里希冷笑：“是啊，撤销了，但改成了寻人启事？” 　　乔格忧心忡忡地说：“南区的治安真叫人忧心啊。莫妮卡无亲无故，除了我们这些公职人员，还有谁会担心她活得好不好，现在安不安全呢？” 　　海因里希想，人家多的是管家仆人，要你管。 　　终究懒得和他扯皮，明天就要开听证会，他没工夫应付这些小事：“今天就这样。明天开始，你每天写一份工作报告给莉莉。还有，记得归还审判之炮，今天内。” 　　要不是莉莉提醒，他都不知道居然有人借用公物逾期不还，想到这里，忍不住瞪了乔格一眼，然后发现对方看着还挺生气……？ 　　乔格说：“老板，当我光荣地加入黑夜办事处那一刻起，就发誓要为了维护国家安定，民众安全，奉献一生！但是，我希望我的牺牲是值得的，是必须的……” 　　海因里希皱眉：“说重点。” 　　“对付真实家乡需要审判之炮。” 　　“等你找到他们再借。” 　　“随时会找到，我有预感。”不得不说，乔格心底是装着一杆秤的，至少在坑老板这件事上，非常的一视同仁。 　　海因里希嘲讽：“难道你们每天都扛着一门炮在大街上找人吗？” 　　“您说得对。如果有一款更便携的审判类神奇物就好了。”乔格期待地看着他。而且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就是当时戴维带他挑选礼物……咳的时候，那副被他放弃的眼镜。 　　海因里希：“……” 　　最后，两人还是各退了一步——乔格今天内把审判之炮还回来，海因里希批准他暂时借用一件审判类的便携神奇物，期限是一个月。 　　期限什么，乔格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打算在第29天的报告里营造任务即将取得重大突破的紧张气氛，第30天就写到了关键时刻，“窥见真实”的作用不可替代，一还就前功尽弃……顺势延期。 　　在收藏室一手交货，一手交货后，乔格拿着眼镜，找了块玻璃窗试戴，然后就看到了那张阔别已久的吸血鬼脸。 　　“……” 　　看多了帅气的镜像，差点忘记克里斯是马甲，不是原生脸。 　　他遗憾地收起了眼镜，这件神奇物暂时只能自己专用了。 　　11月5日，阴。 　　进入11月后，大多都是这样灰蒙蒙的天气，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已经开始戴起了围巾和手套。 　　斯特兰就准备戴上围巾出门，一身女装的蔡森跟在他身后。 　　“今天这个日子，你没必要来。” 　　“你可以提前一条街把我放下，不会有人关注我的。”蔡森整理好自己的裙摆，顺手拿起墙边新购的太阳伞，“和吾神断联以来，只有住进你家的这段日子，我才稍微能睡一会儿。你是我的庇护者，我想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两人上车关门，马车缓缓启动。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詹姆斯？汤姆？克里斯？” 　　“……乔格。” 　　听证会如期在中心区法院举行。由于申请旁听的人员太多，乔格没能得到席位，只好去法院附近的咖啡店等消息。 　　和他一起的还有珍妮和葳瑞尔。 　　听证会是下午两点，他们一点进入咖啡店，选了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法院进进出出的人。 　　之后陆陆续续又进来好几拨顾客，其中就有佐拉和沃尔夫拉姆。看他们娴熟地与其他人打招呼，乔格猜测应该也是黑夜办事处的同事。 　　一点半左右，一辆马车停到门口，海因里希从车上下来。似乎感受到注目礼，他转头看向咖啡店。 　　乔格拿报纸挡脸，顺便遮住旁边的珍妮。葳瑞尔……非常帅气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乔格：“……”显得自己过于猥琐。 　　海因里希进去没多久，又来了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珍妮小声介绍：“灰袍巡查组的芬顿组长。” 　　乔格仔细观察芬顿的表情，可惜他早就修成人精，面皮上的每个褶皱都散发着不可看破的淡定。 　　拥有旁听席位的观众也在这段时间陆续进场。 　　两点还差五分钟，斯特兰卡着点到。 　　乔格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原世界的西方人讲究卡点到场，迟到不礼貌，早到也不礼貌——主人可能还没有准备好接待。从这个角度看，斯特兰的确很讲究。 　　不过这里不是原世界，所以乔格觉得他就是单纯的不想浪费时间。 　　和海因里希一样，斯特兰也朝咖啡店看了一眼。整个咖啡店的顾客都沸腾了，纷纷起身呐喊打气。 　　斯特兰的视角里，玻璃后面关了一群人，个个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好像在喊“放我出去”，其中还有欺诈之神的菜鸟卧底。 　　他笑了笑。 　　乔格觉得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薄凉、几分嘲讽，不由握拳：“你看老板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把稳了。”好想进去看老板大杀四方，狠狠收拾海因里希啊！ 　　等斯特兰的背影消失在法院门内，咖啡店才渐渐恢复平静。 　　乔格心里也安定了许多，看着墙上的挂钟迈过两点，一点点往前走。 　　“听证会开始了。” 　　黑夜办事处处长的级别并不高，受枢机团辖制，但作为黑夜办事处的创始人，斯特兰地位特殊。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有一天，教宗宣布要创建一个专门调查并打击异神及其眷者境内活动的机构，然后斯特兰就出现了。 　　因为这层关系，他一直被认为是教宗的铁杆心腹，所以这次教宗同意罢免他的职务，还派遣调查组下场，令许多人大跌眼镜。 　　内部传言纷纭。 　　有人说黑夜办事处与枢机团产生龃龉，教宗为了安抚枢机主教们，才让爱将走个过场； 　　也有人说斯特兰行事过于嚣张，得罪太多人，教宗忍无可忍，决定提拔更加听话的海因里希； 　　还有人说，这是一场针对于某人甚至某神的阴谋。至于到底针对谁，有什么阴谋，就没有下文了。 　　无论如何，这场听证会引发了大量关注，连在商场上打得你死我活的诸神也派了眷者过来旁听。 　　可惜听证会的进程并没有符合大众期待。 　　以鲁威廉为首的调查团照本宣科般地朗读着斯特兰那些年的丰功伟绩，全场充满了和谐友好的学习气氛…… 　　两点十分。 　　久坐的乔格就忍不住出去活动活动胳膊腿，顺便吹吹十一月的寒风。 　　这里的天气变化和原世界差不多，十一月急剧降温，他已经去裁缝店定制西装款的棉袄，话说这种设计在这里尚属蓝海，裁缝店被他打开了新思路，定制价格还打了个八折。 　　乔格有些可惜狩猎之神没有加入这次的领地争夺战，不然以他穿越者的身份，基建就是他的舒适圈。 　　烧烧沙子吹玻璃，养养鸭鹅做羽绒。救命必备青霉素，水泥肥皂硝制冰。这一套下来，别说商贸之神，就算超负荷运作的印钞之机也要甘拜下风。 　　根据报纸的实时报道，开旅馆的爱神和开乐器店兼音乐培训班的音乐之神已经渐渐掉队。 　　爱神旅馆开业时，因为离谱的高价，以及房间内不寻常的情绪特效，被黑夜办事处带着商务局、税务局联手查了好几次，就算是神祇也被罚得没了脾气。而改正后的价格，就算旅馆能开放露台、走廊打地铺业务，也很难追上其他人，何况不能。 　　乐器店更不用说，报纸透露，音乐之神的眷者准备转型做歌手，要代表音乐培训班去酒吧驻场唱歌赚钱了。眷者目前还在和监督方商议，看驻场收入能不能算入乐器店的营收。 　　看到这则消息，乔格简直心酸得想给他当经纪人，教教他什么是偶像经济。 　　相较之下，农耕、商贸和花草都比较靠谱。 　　尤其是农耕之神，下了好大一盘棋。 　　在粮食价格持续上涨的当下，农庄出产的粮食就是硬通货。眷者利用民众对缺粮的恐慌心理，精准把控利润最大化策略下的产量供应，将粮食价格玩弄于股掌之上。 　　怎么说呢，乔格觉得她把粮价玩出了股价的惊心动魄。 　　因为手段太高，常常抛出“技能耗尽，导致产量不足”“土壤养分不足，导致粮食减产”等借口，监督方一时也无可奈何。 　　商贸之神的眷者虽然在监督方的干涉下，没能买下百货公司，却买了一家杂货店，然后通过降价销售、限量供应、捆绑销售等一系列组合拳，很快就门庭若市，赚得盆满钵满。 　　期间虽然也涉及部分产品进价低于成本，部分供应商对其他零售商违约，向其独家供货等骚操作，被罚了一点款，但依旧收获了高额利润。 　　据说前两天商贸之神眷者已经在监督方的见证下，从银行贷下一笔巨款，准备扩张地盘，从杂货店变百货商店，并且打算买几家源头工厂，打通上下游——将“第一手”的放心货送到千家万户——这是他们打在报纸上的广告，乔格顺便记住了。 　　花卉与草本之神眷者又是另一种风格。他在竞争之初，就收购了一家摇摇欲坠的药品厂，然后迅速推出好几款专利药品，经过短暂的临床验证后，与医院、药店建立深度合作。 　　是的，就是这么短暂并深度，考虑到后面有神祇背书，也就不那么令人惊奇了。 　　因为是独家研制的药品，所以价格奇高，果然引来监督方的质询，但花卉与草本之神眷者拿出了一本天价的研发经费，然后价格就这么定下来了。 　　目前，大家都觉得赢家必然在这三位眷者中产生。 　　马克他们在南区搜索真实家乡时，还查到了好几个为这场竞赛开设的地下赌局，目前赔率最低的是商贸之神。 　　不过乔格如果下注的话，大概率会投农耕之神，觉得祂既高瞻远瞩，又不受道德束缚，像个关键时刻能掏出AK47翻盘的狠神。 　　他正吹着冷风胡思乱想之际，耳边缓缓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士举着一把并不需要的太阳伞，款步朝着咖啡店的方向走来。她的容貌不算出众，眉宇间却有股英气。 　　为免被误会为色狼，乔格很快收回目光，连女士从身后经过，进入咖啡店，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又在门口吹了十分钟的风，他终于按捺不住，打算回到温暖的店里，又看到一辆马车急匆匆地冲过来，停在法院门口。 　　上面下来了一个熟人。 　　乔格眼睛一亮，立马挥手打招呼：“戴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还没买单。” 　　然而戴维像是关上了耳朵，拎着皮质文件包快步走进了法院，全程没有搭理他。 　　乔格喃喃道：“这么着急啊。” 　　难道斯特兰翻盘的证据就在戴维的皮包内？最重要的人果然最后出场啊。 　　他回到咖啡店，发现其他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佐拉干脆直接发问：“刚刚你和戴维说什么？” 　　乔格说：“打了个招呼。” 　　其他人也是这么猜测的，但他们也要得到回答了才安心。 　　海因里希上任以来，除了排挤戴维外，大体都照旧，黑夜办事处内部并没有产生太大动荡。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之所以“安分”，因为头上顶着的是“代理处长”。一旦斯特兰今天被宣布有罪，海因里希就可能原地转正，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当然，如果斯特兰官复原职，那么这段过渡期除了戴维受了一肚子气外，一切都将恢复原样。甚至戴维和海因里希立马就能化敌为友，握手言和。 　　他们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候第一手消息。 　　到底是改变，还是回归。 　　乔格走回原来的位置，发现刚刚进来的那位英气女士因为没有空位而不得不和他们拼桌。 　　“莫妮卡。”那位女士微笑着自我介绍，并强调，“我确定我的名字是个巧合。” 　　她显然已经收获过珍妮和葳瑞尔古怪的眼神了，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她一定不会再编这个名字。 　　乔格说：“我确定不是。”然后在对方错愕的眼神里，微笑着说，“莫妮卡这样美丽的名字才配得起您这样美丽的女士。” 　　新莫妮卡尴尬地笑了笑。 　　听证会现场。 　　对斯特兰的赞美还在继续： 　　“……口中的斯特兰，是一位正直、勇敢、公平、富有正义感的人。他致力于维护社会的安定，对异神……” 　　海因里希侧头对莉莉说：“听起来像和乔格上的同一所学校。” 　　莉莉不懂他的幽默，但懂职场，捧场地笑了笑。 　　就在这个时候，门锁响了一下，戴维带着皮包出现在了门口。 　　海因里希讥嘲道：“学校的另一个学生来了。” 　　鲁威廉用眼神示意戴维自己找个位置做，然而戴维却举起了手，直接打断了会议进程：“我是戴维，黑夜办事处处长斯特兰的秘书。我检举，斯特兰故意隐瞒行刑科人员和行动档案，掩盖曾经利用他们杀害政敌的违法事实。” 　　一片死寂般的安静后，全场哗然！ [64]第63章:……要不还是上楼把人摇醒吧！ 　　下午4点。 　　咖啡店里的气氛渐渐浮躁。 　　乔格吃了两块奶油蛋糕，依旧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又要了四份巧克力饼干——他每次买甜点，都会为同桌的三位女士带一份。 　　这时候他就格外想念戴维。要是戴维“放完大招”出来时，还记得自己这位朋友，愿意来结个账就太好了。 　　不断有人离席，在法院门口徘徊。 　　乔格看他们手里时不时拿出各种用品，放在耳边和眼睛前，怀疑是神奇物，但没多久，又一个个回来了。 　　看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应该没什么收获。 　　乔格在沉闷的气氛中，吃完了面前的小饼干。 　　11月的下午5点，天已经从灰蒙蒙过渡到了黑沉沉，只有眺望远处，才能看到一星半点的夕阳余晖。 　　咖啡店的老板点起了油灯。 　　今天店里虽然满座，但翻桌率低，利润并不很高，所以他将灯特意放在了几个消费较多的座位上。 　　乔格被分到了一盏。 　　夜色中的油灯，让人感觉庄严肃穆，而低沉的氛围，像极了高考出分前夕。 　　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整个人都要抑郁了……要是音乐之神的眷者来这里驻场就好了，点一首《阳光彩虹小白马》，让大家一起滴滴答滴滴答。 　　“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其他人一下子就从店里冲了出去，可怜咖啡店那道精致的小木门，几乎被压到了从未有过的角度。 　　乔格也在拥挤的人潮里。他前面是飞奔的佐拉，幸运的是，这次跟上趟了。 　　听证会散场，听众们一脸恍惚地走出来，不等佐拉他们围上去，就被护送的法警第一时间驱赶开。 　　“他们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向外透露消息！” 　　听到保密协议几个字，听众都闭紧了嘴唇，很快散开。 　　情况不太对，听众和法警的反应都不正常。 　　乔格原本有些六神无主，看见佐拉直接跟着其中一个人追了上去，立即朝珍妮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盯着法院，自己也跟上了一个脸上震惊未消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很警惕，回头瞪着他，张口就准备叫法警。 　　乔格立刻快步跑过去，手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手背，一路跑到到前面路口拐角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才停下。 　　他飞快地脱掉外套丢进空间，换上了一件灰色毛衣，脸也变成汉克斯的样子，并戴上通风耳塞，然后站在那里平复呼吸。 　　中年男人很快经过路口，乔格不远不近地跟上去，对方警惕地回头，见是陌生人，才放下心来。 　　乔格跟着他乘坐公共马车，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东区的一座老旧寓所，看着他上了三楼左边的房间。从进口处信箱的排布来看，应该是301室。 　　通风耳塞的窃听极限是5米，要窃听301，最好是……趴在房顶上？ 　　他摇摇头，晃掉了自己像蜘蛛侠一样趴房顶的画面。 　　乔格选中这个人，一是他的脸藏不住事，向周边人透露消息的可能性很大；二是他这年纪应该已经成家，拥有可以分享秘密的家人。 　　果然，301室早就亮起了等候的灯光，站在对街，能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他看了眼同样亮着灯的201室，回到寓所的信箱前，掏出黄铜钥匙，打开了201室的信箱。 　　信箱里放着几张广告单和一封皱巴巴的信。黄金百货公司准备开张酬宾，邀请瑞秋参加。但主人显然毫无兴趣，甚至懒得花时间丢掉，任由它留在里面。 　　乔格飞快地关上信箱，去不远处的杂货店买了一支中等价格的红酒，又迅速跑回来，一口气上了二楼，敲响了201室的房门。 　　“谁？” 　　“请问瑞秋太太在吗？” 　　“你是谁？”屋主显然很警惕。 　　“我是黄金百货的销售员，来送开业酬宾的福利，一瓶来自南方紫葡萄地区的红酒。”乔格读着酒瓶上的文字。 　　里面沉默了会儿，门开了，瑞秋太太胖乎乎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里，偷偷看了他一会儿，大概被汉克斯憨厚的样貌以及他手上的红酒所迷惑，门缝稍稍开大了一点。 　　“什么福利？”她问，“难道你要送我一整瓶酒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您必须同意我给你们一家人介绍十分钟准备开业的百货店。”乔格苦笑，“这是硬性任务。后续会有主管回访，你们要是回答不出问题，我送的这瓶红酒就得自己掏钱了，所以请务必认真听啊。” 　　尽管他恨不能推开人冲进去，却依旧耐住性子诱导着。 　　瑞秋太太目光在他和红酒瓶中间转了两圈，终于让开了身，让他进门。 　　“什么人？”瑞秋太太的丈夫明明在厨房听了全程，却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走了出来。他看上去和汉克斯差不多高，加上瑞秋太太，从体型上分析战斗力，这家人占据着明显优势。 　　进屋之后，耳塞就断断续续地传来了楼上的交谈声，只是些家长里短，乔格顿时放松了许多。 　　他问：“您家里就只有两个人吗？” 　　“这和你的推销有什么关系？”瑞秋太太警惕地问。 　　“主管要求是一家人。万一被抽查到你家里的其他人，一问三不知，我就倒霉了。”乔格赔笑。 　　“放心吧，我女儿周末才回家，她回家的时候我都在，如果有人回访，我会回答的。” 　　听她这么说，乔格就放心地将酒交给瑞秋，然后掏出“一喷即晕”，对着丈夫喷了一下，再回头抓住了红酒瓶，正要惊呼的瑞秋太太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酒瓶，然后就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失去了意识。 　　乔格从容关门。 　　关门的时候，他突然想象着外面要是有一台摄像机正对着自己，镜头里，自己背光的脸随着门板一点点消失……完全是凶手准备灭满门的节奏，好可怕！ 　　被自己吓到的乔格加快动作，将倒地的两人拖到沙发上，然后就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边聆听着楼上的动静。 　　301室内气氛很温馨。 　　妻子一边吃饭一边小声抱怨今天菜价上涨，邻居太太居然信仰爱神，因为丈夫魂不守舍的敷衍，她又转移火力，认为男人一点都不体谅她做饭的辛苦。 　　“我的确走神了。你不知道我在听证会上看到了什么！” 　　男人的话让楼下的乔格精神一振。 　　“看到了什么？”妻子问出了乔格心中的问题。 　　即使在两个人的房间，男人依旧压低了声音：“不能说太多，我签了保密协议。嗯，反正调查出现了新证据，证据太多，一时间梳理不完，听证会延期了。” 　　“连你的领导都不能说吗？你不是代表人事管理局参加的，难道不需要汇报情况？” 　　“我也不知道。明天问问再说吧。”男人也很苦恼。 　　然后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乔格只能干等着，毫无没办法，监听和催眠不同，只能被动地碰运气。 　　不过现在回去也睡不着觉，他觉得可以多待一会儿，也许男人半夜睡不着觉，会和妻子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要是到了明天还没有进展，他就去黑夜办事处打探。 　　海因里希和莉莉就在听证会上，一定是知情者，佐拉、罗伯特……也一定在努力。 　　他烦恼地仰着头，回想着今天下午遇到的一幕幕，斯特兰的表情令人安心，戴维却叫人担心。 　　新的证据会和他有关吗？还是海因里希藏的暗手？ 　　乔格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会儿是斯特兰打倒了海因里希啊，一会儿是海因里希被斯特兰打倒了。 　　楼上的夫妻去卧室睡觉，乔格也将椅子挪到了卧室门口，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人在耳边桀桀怪笑，一下子把他吓醒了。 　　乔格下意识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夫妻，猛然意识到声音是从耳塞里传来的，楼上有第三个人？！ 　　他肌肉顿时紧绷起来，想要掏出手机报警，又想起自己不但没有手机，还算是个警！当下就打算出警，去三楼看看，随即，怪笑的人说话了。 　　“喂，你知道吗，戴维举报斯特兰……桀桀，有意思啧。” 　　尽管声音含糊不清，乔格依旧听出是中年男人的声音，这是他的梦呓？ 　　乔格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就听到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变成了鼾声。 　　……要不还是上楼把人摇醒吧！乔格内心小恶魔正顶着两只犄角把劝乔格做个人的天使打得嗷嗷叫。 　　…… 　　清晨的阳光撒入客厅，躺在沙发上的丈夫猛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的刹那，记忆回笼，想起昏迷前那张憨厚又邪恶的脸，一下子跳起来，随后惊醒了身边的妻子。 　　两人大呼小叫着在房间里翻查，很快发现除了桌上多了一瓶红酒外，什么都很正常。 　　“怎么办？还要报警吗？”妻子惊魂不定地问。 　　丈夫犹豫了下，咬牙道：“报警。” 　　即将成为警察重点关注嫌疑人的乔格正啃着面包前往黑夜办事处，考虑到自己和海因里希亦敌亦上下属的关系，他觉得还是找佐拉打听的希望更大些，所以早早地等在了政务大街444号。 　　可惜一上午都没有见到一个同事，他只好把打探消息的希望寄托在希望不大的海因里希和莉莉身上。 　　他找了家书店借纸笔，窝在椅子上匆匆赶完今天的工作汇报，并在路上思考了一番如何套话。 　　或许可以伪装成墙头草，向海因里希示好？比如自己其实是个M，被迫写报告的这段日子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这不是M，这是工作狂吧！ 　　唉，又到了考验克里斯演技的时刻啊。 　　然而……莉莉和海因里希两人都不在。 　　乔格叹气。怪不得克里斯没拿奥斯卡，还是机会太少了。 [65]第64章:下属对老板总是很容易产生偏见！ 　　夜不归宿一晚，偷听到的却是一个九成为假的惊悚消息，乔格身心俱疲，决定回到温暖的小窝，让自己的脑子好好休息休息再思考下一步。 　　回到彩云巷别墅，只有珍妮、爱丽丝和奥林在。 　　看到他出现，三人松了口气。 　　爱丽丝说：“还好队长你没有被抓走，我们刚刚都准备去牢房救你了。就是不知道你被关在法院，警局还是巡查组。” 　　乔格无语：“我只是一晚上没回来，不至于。”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仔细地分析了一波。强闯民居是警局，公职人员犯法是巡查组，不过他监听的人又是听证会的听众，法院应该也可以管……果然是“还好没有被抓走”啊。 　　珍妮说：“昨天你离开以后，好几个听众被黑夜办事处的人……嗯强迫合作，惊动了法院、警局和灰袍巡查组，有三个人被抓了。” 　　“不至于吧？”长期被奥林他们灌输黑夜办事处特权在握的思想，乔格已经形成了“我是黑夜我走路必须横着”的印象，现在黑夜势力一下子变成黑势力，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珍妮说：“我打听到一些消息。昨天的听证会出现新的证据，证明黑夜办事处内部存在重大问题，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但是很可能会有一轮大范围的上下清查。” 　　乔格点点头，这和中年男人在餐桌上说的相吻合：“其他人呢？去查真实家乡了？” 　　“他们出去找你了。”奥林抢在爱丽丝之前开口，“本来我也想去的，不过他们说要留下两个人看家。万一你被抓了，有人来抄家，我们还能顶一会儿。” 　　乔格：“……” 　　顶一会儿是暴力抗法的意思吗？ 　　槽点太多，他都不知道要吐槽哪个。怪不得斯特兰解散行刑科之后还非要他把人都收着，要是放出去，就是一群法外狂徒。 　　“你后来有没有见到戴维和老板……我是说斯特兰？” 　　珍妮点头又摇头：“戴维出来了，不过他和海因里希、莉莉他们走在一起，很快乘坐马车离开了，我走的时候老板还没有出来。” 　　“你几点走的？” 　　“六点左右。” 　　乔格眉头慢慢地皱起来。 　　六点左右没有离开并不能说明什么，斯特兰很可能翻墙走，从侧门走——如果有的话，也可能六点之后才走。但是戴维和海因里希同行，再联系到中年男人的梦呓，便很难不让人产生不妙的联想。 　　乔格没有把内心的担忧表露出来，转而问起队员们有没有约定几点回来，要不要出去找人，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他很怕出现葫芦娃救爷爷的剧情。 　　特别是，“爷爷”还在家待得好好的。 　　幸好没有意外发生，大家陆陆续续回来，马克甚至自己掏钱买了晚饭，整队人又这么凑合了一顿。 　　乔格因为昨晚没睡好，今天早早回房补觉。但躺在床上也没睡踏实，今天听到的各种信息胡乱投射在梦里，一会儿撕心裂肺，一会儿晴天霹雳。 　　临近半夜他接到了克瑞西达的“电话”。 　　商队已经离开德尼格，进入了矮人山的外围区域，这条路对约瑟夫而言，也很陌生，所以行程有些拖慢。 　　乔格详细记录了她的行进路线和一路见闻。小波的地精劫匪，看似小麦实则毒草的植物……很多细节是斯特兰资料里不曾提及的。 　　絮絮叨叨近一个小时才放下夫妻螺，一阵巨雷炸响，彻底惊退了他残留的睡意。 　　暴雨倾盆而下，闪电横过天空，像是谁的魔爪，在泰姆威尔的上空张牙舞爪。 　　乔格彻底睡不着了，站在窗前看了会儿雨，突然抽了一张新纸，写下了戴维、斯特兰和海因里希的名字。 　　之前认为中年男人的梦呓九成为假，是因为他觉得戴维和斯特兰是捆绑关系。 　　他们共事多年，斯特兰罢免后，戴维又遭到了海因里希的职场霸凌，所以他先入为主地认为两人的利益捆绑，只有斯特兰官复原职，戴维才能摆脱困境。 　　可仔细分析，这两人真的不可拆吗？ 　　乔格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两人关系的本质是同事和上下级，一旦这种关系不存在了……他们是不是朋友呢？或者说，他们的友谊还牢固吗？ 　　这可是职场。 　　乔格又打了个问号。 　　他的思想受梦呓的影响，开始考虑戴维举报斯特兰的可能性。尤其是珍妮说，听证会后，戴维是和海因里希一起走的。 　　他脑中闪过两个词，一个是“戴罪立功”，一个是“污点证人”。 　　戴维作为斯特兰的秘书，很多事情是由他执行的。假设，他被抓住了把柄，彻底断送了前途，是否会为了自保而出卖斯特兰呢？ 　　从人性的角度考虑，乔格不得不承认，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就好比，他用珍妮用得很顺手，觉得两人关系也很不错，平时相处很融洽，可站在珍妮的角度，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队长想一出是一出，事多钱少又龟毛？这可能只有能听到她吐槽的家人和闺蜜才知道了。 　　一旦打开了这方面的思路，乔格的脑洞就收不住了。 　　他不知道斯特兰的软肋在哪里，只知道海因里希上任前夕，行刑科被解散了。 　　行刑科…… 　　…… 　　葳瑞尔半夜被敲门声吵醒，打开门看到乔格站在外面，一向懒散的面孔上终于流露出些许震惊。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乔格问。 　　葳瑞尔：“……” 　　“放心，我打不过你。” 　　乔格的这句话终于让葳瑞尔让开了路。 　　两人走进房间，乔格示意她把门关上，葳瑞尔关上了门，但站在随时可以冲向门口的位置。 　　乔格也不管她，问：“你知道行刑科为什么解散吗？” 　　葳瑞尔皱着眉头，有点不满大半夜地跑来问问题，却还是想了想回答：“我们做的一些事情，不合规。” 　　“什么事情？能说吗？” 　　葳瑞尔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说：“有人犯了错，无法用确凿的证据起诉，或者现有的法律不足以对他实施应有的惩罚，我们会处理。有时候，灰袍也会把这样的案子交给我们。” 　　乔格顿时理解了灰袍和黑夜关系这么好的原因，但不能理解斯特兰这么做的原因。他这是用官方资源培养了一群侠盗？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如果戴维和斯特兰真的翻了脸，那自己身边这群都是地雷，这幢别墅就是地雷阵。 　　“我记得你说过迷失雾城在你手上？” 　　“嗯。” 　　“它的住宿条件应该不错吧？” 　　“……嗯？” 　　…… 　　自从乔格卸任主厨，就很少做早饭了，所以当队员们一大早看到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还有些不太适应。 　　乔格将水饺、包子摆上桌，招呼他们吃饭，顺手递给珍妮一封信：“这是我今天的工作汇报，麻烦你一会儿亲自帮我交给莉莉，借机套点话。你们都是女孩子，好说话一点，我和她说不上话。” 　　珍妮点点头接过来：“如果她问起你……” 　　“你就说我懒，说我麻烦……随便吐槽没关系。”乔格说，“打工人的共鸣最容易拉近关系。如果她非让我下午自己跑一趟，你就回来告诉我。” 　　“好的。”珍妮点点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今天还要出去执行任务吗？” 　　乔格想了想：“不了。外面风大雨大，先歇两天吧。” 　　奥林和爱丽丝小声探讨了一会儿，忍不住转头问他：“你刚刚是用‘共鸣’骂海因里希又懒又麻烦吗？” 　　乔格没好气地看着后知后觉地两个人：“不止他，你们我也没放过。” 　　吃完饭，等珍妮出门，乔格朝葳瑞尔使了个眼色，葳瑞尔站起来说：“开始搬家吧。” 　　其他人面面相觑。 　　乔格看葳瑞尔闭口不言，只好自己解释：“现在黑夜办事处内部情况不明，安全起见，你们去迷失雾城住一段时间。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对外就说你们在夜以继日地调查真实家乡。” 　　奥林问：“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调查？” 　　乔格摇头：“暂时不要出门，看情况再说。好了，时间不早，快点动手收拾东西，马上就走吧。” 　　爱丽丝蹦蹦跳跳地跑到楼上，突然又冲下来：“那珍妮呢？” 　　“她不是行刑人，和我一起留在别墅里。” 　　爱丽丝“哦”了一声上楼，葳瑞尔经过乔格的时候，突然说：“她打不过你。” 　　乔格：“……”果然，下属对老板总是很容易产生偏见！ 　　突然觉得戴维反水的可能性更高了。 　　珍妮到中午才回来，不得不说，彩云巷和政务大街实在离得有点远，海因里希要求每天汇报的任务实在坑爹。 　　“莉莉不在，我等了会儿也没回来，就把报告放在了她的桌上。”珍妮说，“如果她下午才回来，压根不知道是谁交了报告。” 　　乔格说：“只能这样了。你有空的话再找一下约瑟夫的太太，就说我原打算雇佣几个帮手专职调查真实家乡的事，大概7、8……不，5个吧。” 　　珍妮愣了下：“马克他们呢？” 　　“我打算兵分两路，一明一暗。这种时候，没有比业绩更重要的了。我可不想未到中年，遭遇裁员。” 　　“他们现在已经出去了？”珍妮望向楼上。 　　“嗯，我临时想了个计划，如果执行得好……” 　　乔格话说到一半，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似乎有人在用金属敲击大门。他和珍妮对视了一眼，起身往外走去。 　　花园里的玫瑰、蔷薇无视时节盛放，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景点，低矮的围墙也为观赏者提供了便利。 　　然而此时，矮墙被骑着高头大马的红衣骑士围得水泄不通，最靠前的那个正用手中的剑敲击着铁门。 　　乔格隔着门栏看他：“找谁？” 　　“荣耀尾翼奉海因里希大人之命，抓捕命案嫌疑人！”对方高傲地仰着头。 　　乔格叹气：“所以我问你找谁？嫌疑人总不能就叫嫌疑人吧。” 　　“葳瑞尔、克瑞西达、昆汀、马克……”对方念的名字，连同出行的商队在内，把入职的行刑人一网打尽。 　　乔格淡定地打开铁门：“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侧身让开瞬间往里冲的骑士们，“不相信可以自己……好吧，看来你们的确不相信。”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别墅里横冲直撞，提醒守着他们的荣耀尾翼成员：“弄坏家具是要赔偿的。” 　　“当然。” 　　“一定要亲手赔给房东。” 　　“……知道了。” 　　“一言为定。”乔格一再确认。 　　对方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乔格啰嗦，只是希望能多一个人寻找可怜的“莫妮卡”，不要让她继续在外流浪。 　　进屋扫荡的荣耀尾翼成员无功而返。 　　为首的那人盯着乔格半天，吆喝道：“那你跟我们走一趟。” 　　乔格脑袋里瞬间就闪出了“暴力抗法”四个字，不过，对比双方的阵容……他决定不给对方“暴力执法”的机会，温顺地问：“去哪？” 　　“黑夜办事处。” 　　乔格回头看了眼珍妮，无奈道：“行吧。” [66]第65章:人已经走了，斯特兰可以放心了。 　　来黑夜办事处这么多次，乔格第一次觉得这排占据着整条街道的建筑充满了威严和凶险，连那狭窄的窗户都像是野兽的竖瞳，凶光毕露。 　　他看向一路送自己到政务大街的珍妮：“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回来……” 　　珍妮看着他，嘴唇微微颤动，欲言又止。 　　“记得给我叫份茉莉酒店香百合餐厅的外卖，牛排七分熟，披萨要薄饼，沙拉就算了，不抗饿……算了，还是来一份吧，荤素搭配，调理肠胃。” 　　珍妮：“……” 　　乔格抬头看向444号门牌。上次来，还是陪罗伯特他们审讯爱莎帮，没想到风水轮流得这么快，这就轮到自己了。 　　万一自己被催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黄铜钥匙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一定要把握好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往里走，就见一个梳着高马尾，穿着火红风衣的身影扯着一个人从里面风风火火地冲出来。 　　因为情绪太过激烈，佐拉没有第一时间打量环境，而是继续沉浸在和沃尔夫拉姆的激烈争吵中，准确的说，是单方面训斥。 　　沃尔夫拉姆被她连拖带拽的，一句话也没回，看他麻木空灵的表情，感觉灵魂已经离开有段时间了。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乔格很愿意找个地方躲起来看戏，但身后跟着一群一米八以上的大汉，把这里围得跟个露天剧场一样，除非佐拉表演欲爆棚，不然实在很难继续下去。 　　果然，她说到“劳伦斯是我们的队友，你到底为什么……”就住了嘴。 　　她的目光扫过乔格一行，落到珍妮身上时顿了顿，神色突然有了明悟。 　　她松开抓着沃尔夫拉姆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被荣耀尾翼包围的乔格，犹豫了下，还是说：“你睡得也够久了，是时候清醒一点，看清楚状况了！” 　　如果不了解两人的关系，大概会以为这就是朋友之间的一次劝告，希望对方不要在迷迷糊糊下去，可乔格自己清楚，克里斯和佐拉完全没有这个情分。 　　这个劝告突兀且莫名其妙，最莫名其妙的是那句“睡得也够久”，天知道他今天六点不到就起床了，哪里睡…… 　　乔格目光扫过她身后一言不发的沃尔夫拉姆，心中猛然巨震，仿佛昨晚的闪电劈中了脑袋，那浑浑噩噩模模糊糊的事情突然有了答案的轮廓！ 　　难道…… 　　就在他灵光一闪，即将开悟时，高跟鞋清脆的小跑声从430号的方向传来。 　　即使跑得气喘吁吁，莉莉还是努力挺直腰背，不让自己矮下身去：“你们走错地方了，乔格由海因里希阁下亲自谈话。” 　　荣耀尾翼面面相觑，很确定自己出发前接到的命令并非如此。当时海因里希说的是，把克里斯和行刑人一起审讯。 　　但莉莉带来的显然是最新指令。 　　指令这东西，总是跟新不跟旧，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押送乔格去了430号。 　　进屋前，乔格问莉莉：“如果需要催眠的话，我能申请让戴维来吗？” 　　莉莉安抚道：“只是普通的谈话，就像你每天的下午汇报一样。” 　　乔格垂下眼帘，看似放松的笑了笑，其实暗暗地拉紧了心头的弦。 　　他避开珍妮送走行刑人，并不是真的对珍妮有所怀疑，而是在怀疑戴维的前提下，对他介绍的人进行有限范围的防范而已。 　　发生的后续，让他感觉到防范也许并非无的放矢。 　　然而佐拉的暗示将事情引到向更深的层次，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方—— 　　神祇的作用。 　　他昨晚梳理戴维和斯特兰的关系时，画下了两个问号，是对两人捆绑的利益是否有可能被破坏的疑问，也是对为什么会被破坏的疑问。 　　他想出的可能是戴维被拿捏住把柄，但是总觉得有些站不住脚。像戴维、斯特兰这样的人，做事必然比别人先想一步，不像是扫不清尾巴的人。 　　但是，如果加入神祇这个变数，一切都合理了。 　　珍妮和沃尔夫拉姆都是睡眠之神的眷者，这就是佐拉的提醒。 　　他来到这个世界学习的其中一课就是，信徒可以随意更换从神信仰而眷者不可。成为眷者后，不仅利益被捆绑在这位神祇上，甚至连生命、意志也被一并剥夺了控制权。 　　所以他刚刚的问题其实是在试探戴维是否是那位神祇的眷者，毕竟他入职第一天，斯特兰就强调过，黑夜办事处都是超凡者。 　　而莉莉的答案……算是没有否认？ 　　睡眠之神的眷者是催眠师，那睡眠之神起码是催眠巨师。他记得艾玛曾经说过，玫瑰黑市有位资深催眠师，能够通过深度催眠改变乔格的记忆。 　　即是说，就算戴维本身不想出卖斯特兰，也可能在催眠的状态下做出这种事。 　　当然，前提是这一切的背后的确有睡眠之神的手笔。 　　想到这里，乔格一下子坦然了下来，牵扯到神祇的斗争，身处中下层的自己操心再多也没有用。信息的不对称，让他窥探不到全貌，也就很难得出有效的结论。 　　不过现在看来，这位号称长期沉睡的睡眠之神可能没有想象中睡得那么死。 　　他来到海因里希的办公室门口，没有出现预料中干等的情节，莉莉直接让他敲门进去了。 　　海因里希正在里面看文件，从桌上堆放的文件数量和他批阅的速度来看，并不像是演的。 　　“坐。”海因里希放下刚打开的信件，示意乔格坐到对面，直接了当地说，“说说你和行刑人的关系。”他知道兜圈子没用，对方比自己能兜多了。 　　乔格真诚地说：“我并不清楚……真的，马克他们都是社招，就是我招聘，他们应聘，名单是珍妮整理好给我的。” 　　“难道他们没有介绍他们的来历吗？”海因里希轻蔑地看着意图撇清自己的乔格。 　　乔格说：“英雄不问出处。对于员工，身为老板的我，只在乎他们花不花钱，好不好用。当日面试的重心我都放在他们的薪水需求和职业技能上，无关紧要的事根本没有在意。” 　　这点倒也不算说谎。当时的他对行刑人确实没什么概念，也是在后来的相处中，发现这群人都有法外狂徒倾向，才稍微有了点模糊的想法。 　　“那他们现在藏在哪里？” 　　“……说实话，最近两天工作汇报空洞得我无地自容。” 　　乔格的话让海因里希调高了眉毛，似乎意外对方居然还有些自知之明。 　　乔格干笑道：“我痛定思痛，决定要奋发图强，把真实家乡连根拔起！所以今早就向他们发布了暗访任务，要以流水一般的形态，润物无声地融入真实家乡的势力。至于他们现在流到了哪里，我也不太清楚。” 　　海因里希说：“行刑科主导了数十起情节恶劣的暗杀事件，你要是无辜的，最好不要卷进去。”这也算是他难得的良言了。 　　“暗杀的那些人死透了吗？” 　　“……当然。” 　　乔格松了口气：“那我就卷不进去了，总不能让他们复活了再死一遍吧。”你以为你是斗篷人吗？ 　　海因里希：“……” 　　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脾气太好了，以至于让他时不时就在自己的头顶上蹦跶。 　　“每天的汇报照旧，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居所。”海因里希挥手示意他出去。 　　乔格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过关了，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疑惑不安，但这个时候闭上嘴走得头也不回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离开后没多久，莉莉就带着一位灰袍进入了办公室。 　　海因里希从文件里抬头：“人已经走了，斯特兰可以放心了。” 　　灰袍行礼说：“这只是芬顿大人意思。克里斯、佐拉他们都与我们存在着多次合作的友谊，如果没有参与到暗杀事件中，希望他们都能在这次风波中全身而退、安然无恙。” 　　海因里希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灰袍离开后，海因里希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他虽然想扳倒斯特兰，却没有傻得当别人的刀子。睡眠之神眷者这次的动作太大，一不小心就会把黑夜办事处卷入神祇间的斗争中去，这是他和枢机团都不想看到的。 　　所以，尽管是个好机会，他却没打算完全按照祂的意愿走。 　　而且，在黑夜办事处处长的位置上坐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个位置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风光，别的不说，这一天天地看文件，看情报，看得他都快得近视眼了！ 　　他拿起桌上的这封信件，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什么夫妇在家中被人迷晕，对方什么都没干，就是送了一瓶酒……这种事情也要交给他处理？他是能跑去一起喝酒还是怎样！ 　　他正打算把信件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外面——里面已经装不下了，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信件又看了一眼，高声喊莉莉进来：“克里斯前天晚上没有回家？” 　　“珍妮是这么说的。” 　　海因里希皱着眉头，虽然泰姆威尔大得足够让两个毫无关联的人一辈子不相往来，但他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这种奇葩的事只有克里斯那个奇葩才干得出来。 　　半个小时后，海因里希还是站在了那对可怜夫妇的家中，莉莉将第一次接待大人物而兴奋紧张到不知所措的夫妇请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海因里希一个人。 　　他伸出手，拨动时间的轮盘，静谧的房间分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虚幻空间，而那个空间里正缓缓浮现出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海因里希在三人中间穿梭，目光很快落在不速之客的耳塞上。 　　…… 　　房门没多久就打开了，他出来对莉莉说：“查一下楼上楼下住的是什么人。” [67]第66章:真正狩猎之神的伪装是不能冒充别人的。 　　寓所301室卧室。 　　海因里希站在床边，听着中年男人的梦呓，缓缓露出了讥讽的笑容：“睡眠……” 　　既然祂急于把事情闹大，那自己当然要压一压火。 　　他转身走出卧室。 　　莉莉在门口等着他一声令下。 　　“楼下的夫妻只是疑神疑鬼，”海因里希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一个推销员送了一瓶红酒，他们只需要说谢谢就可以了。” 　　莉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他们提及的那家黄金百货……好像是商贸之神眷者为了竞争领地创立的。” 　　海因里希并不讶异，当他听到黄金百货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想起了它的来历。 　　“有神明背书，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他淡淡地说。 　　…… 　　乔格乘坐马车回到彩云巷别墅，做好了只有立场不明的珍妮迎接自己的准备。然而此时的别墅比他想象的热闹。 　　尽管他受到海因里希的传唤，不知道今晚是否会吃上香百合餐厅的探监饭，可珍妮还是听从他的吩咐，从约瑟夫夫人那里调来了五个人。 　　从他们魁梧的体型，强壮的肌肉来看，约瑟夫太太显然没有受最近黑夜办事处的风雨影响，依旧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与信任。 　　看着一张张迷惘又忐忑的脸庞，乔格内心也是迷惘又忐忑。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清除真实家乡任务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可人既然来了，他就算做做样子也要布置点什么。 　　“我们要提防真实家乡摸到我们的大本营。”他一脸严肃，说得跟真的似的，“所以你们五个人，两个去侦探社，两个去花店，还有一个去小吃店驻守，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回来报告，没有的话……就朝九晚五正常上下班。” 　　除了小吃店外，另外两个地方现在就是空房子，他相信真实家乡销声匿迹了这么久，应该不会突然跑出来搞些有的没的。 　　至于家里，就他现在和珍妮扑朔迷离的关系，实在不敢把人留下，怕殃及池鱼。 　　五个约瑟夫的手下虽然觉得这个任务听起来很像当诱饵，却碍于约瑟夫的威势，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送走五人，乔格和珍妮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和谐”的两人晚餐。 　　谁都没有提起葳瑞尔他们的去向，谁也没有问及乔格在海因里希那里遭遇了什么。 　　他们就像过去的那些夜晚，平淡地吃完饭，然后各自回房。 　　乔格回到房间，就拿出黄铜钥匙将房间门反锁，虽然聊胜于无，但是聊胜于无。 　　他在床上将今天的遭遇复盘了一下，觉得突破口还在葳瑞尔他们身上。如果他们被抓到，这件事才算尘埃落定，找自己没什么用，为了预防被催眠，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问葳瑞尔迷失雾城的位置。 　　今天海因里希把自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举动出人意料，背后是否有其他人在使力？ 　　斯特兰？戴维？……斗篷人？ 　　他划掉了最后的选项，这家伙现在和自己身处不同的空间，鞭长莫及，不可能的。话说离下次见面……好像只剩下一周时间了。 　　……但愿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周，不要再出什么事。 　　然而命运的安排往往事与愿违。 　　天蒙蒙亮，乔格就听到从走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不等对方跑到门口，就翻身下床，一个箭步打开了房门。 　　这些日子遇到的事情太多，他睡眠都变浅了。 　　来的是珍妮和从约瑟夫那里借调的五人之一，乔格想了想，记起对方好像是分配去了花店。 　　难道真实家乡真的找上门了？ 　　他想起斗篷人再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厄运好像还没有结束”……这乌鸦嘴，他们不会是灰乌鸦学院的校友吧。 　　“洛恩的灵魂被发现了！”约瑟夫的手下急匆匆地说。 　　洛恩是谁？ 　　乔格茫然，珍妮立刻解释道：“花店原本是商贸之神眷者、银行家洛恩的房子。洛恩失踪后，一直传说他的财富就被藏在这栋房子里，不时有人来寻宝。” 　　她一说就激活了乔格的记忆。当时中介忽悠他租房的时候就是这套说辞，没想到是真的？ 　　“你们怎么发现的？” 　　“不是我们发现的。”手下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昨天就住在花店里，凌晨来了个魔法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洛恩的灵魂放出来了，嘀嘀咕咕说，原来他一直被藏在空间夹缝里，怪不得找不到，然后就收走了。” 　　乔格好奇地跟着他跑了一趟，发现魔法师动作不小，房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斜得更加厉害了，其他的还和往常一样。 　　他猜到魔法师既然是有备而来，不会给自己捡漏的机会，还是贼心不死地转了一圈，确定魔法师的确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死了心地准备去隔壁的香香小吃店巡视。 　　刚出门口，他手里就被硬塞了一个纸团，但是，刚刚根本没有任何人从他身边经过。 　　对方是怎么办到的？那个魔法师没走？ 　　乔格警惕地看向四周，然后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莫妮卡——不是真实家乡里遇到的那个，而是在法院门口咖啡店与他拼桌的那位高个子女士。 　　莫妮卡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就转身朝着小吃店相反的方向走去。 　　乔格转了个身，借着整理裤兜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查看纸条，这是一张今晚去香百合餐厅包厢见面的邀请。 　　纸条没有落款，但字迹英气勃勃，很符合他对莫妮卡女士的印象。会是她吗？ 　　香百合餐厅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认可的餐厅，对方将地点定在这里，是有心还是无意？ 　　如果有心，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一个个疑问让乔格不敢细思，怕极恐。反正这个地方并不隐蔽，自己完全可以去看一眼，万一不对就找…… 　　他突然发现葳瑞尔他们离开之后，自己身边就没有可以依托的人了。 　　亨利、弗兰克他们是乔格的朋友，不是克里斯的。 　　而珍妮……唉，珍妮。 　　他再乐观，也不敢将她在这时候当作自己人看待。 　　乔格按照原定行程去了一趟香香小吃店，又去附近的百货商店逛了逛，出于好奇还顺路去了趟准备改造、但现在还是杂货铺的黄金百货。 　　商贸之神眷者不仅依靠民政资料挨个信箱投放广告，还在报纸上大张旗鼓地刊登打折优惠的消息，以至于这段时间的杂货铺被挤得水泄不通，需要排队进入。 　　代排队的黄牛应运而生，乔格花了2银币买了个靠前的位置，然后在店里逛了起来。 　　杂货铺已经具备了超市的雏形。顾客可以拿着购物篮自行选购货物，货架上标明了价格，可以统一结款。 　　不过因为没有摄像头，所以结账以一排排的货架为单位，不仅消费者要反复买单，而且配备了大量的收银员，效率极其低下。 　　逛惯了前世的商超，这家在这个世界很有创新力的杂货铺对乔格而言，并没什么吸引力。他在店里买了一盒女士用的香膏就结账走人。 　　既然今晚的见面很可能由女士提议并买单，那自己当然要准备一件回礼。 　　等太阳西落，乔格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香百合餐厅的包厢，没想到的是，莫妮卡已经坐在里面。 　　这里的“没想到”仅代表服务员。他对天发誓自己今晚遇到的第一个客人是乔格，但职业素养让他藏起疑惑，直接以一句“人到齐了，什么时候上菜”，推进发展。 　　乔格猜到是她，神态自若。 　　见莫妮卡将菜单递过来，他就在美味的基础上，点了几道性价比比较高的菜。 　　等服务员离开，“莫妮卡”才用男声自我介绍道：“其实我真实的名字叫蔡森，是斯特兰的朋友。” 　　乔格瞳孔微张，第一反应是香膏不好送了。 　　蔡森微笑着说：“在斯特兰家借住的时候就一直听他提起你，把你视为他的接班人。” 　　“……”饼画得这么大，看来不只想充饥，还想给他一个冲击。 　　乔格小心提防：“老板年富力强，不用这么早找接班人吧？”而且他是接班人，那海因里希是什么？承上启下的过渡章吗？ 　　蔡森笑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他完全是爱惜人才啊。” 　　乔格：“……”看对方说话这么肉麻，情商应该挺高，自己的香膏应该还能送出去？ 　　“说实话，作为狩猎之神座下首席眷者，看到同为狩猎之神眷者的你这么优秀，我本来是很高兴的。”蔡森放缓了说话的语速，慢慢地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是狩猎之神眷者就好了。” 　　乔格：“！！！” 　　几个意思？你首席眷者就可以随便开除我的党籍……啊不是，眷籍吗？你算老几啊……老一也不行！ 　　他的表情是在过于丰富，就像是脸上写了字。蔡森无奈地说：“我并无恶意，事实上，我今天是带着歉意来的。” 　　乔格在心里呵呵。人事部裁员的时候都是这副嘴脸，心里想着滚了就不要回来，嘴上却说什么，希望你有更好的未来。 　　“我是在面试中接受吾神的眷顾。”乔格强调，“众目睽睽之下。” 　　蔡森的表情更加复杂了，甚至有点……同情：“我听斯特兰说，你的技能是伪装，能展示一下吗？” 　　乔格脱口而出：“这是个收费项目。” 　　蔡森复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清澈愚蠢：“？” 　　“……那我给你展示一个？”他很快就拿出了第二种方案。 　　难道坑在这里？乔格狐疑地问：“免费的吗？” 　　蔡森没说话，直接从莫妮卡女士变回了原来的样貌。 　　乔格看完，满脸都是“就这？” 　　蔡森仿佛看懂了他的“脸书”，还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能做的极限。我面部的每个变化都建立在原来五官的基础上。就好比我的鼻子，我的变化范围只有这么大……” 　　他说着，鼻子就高低起伏了起来。 　　乔格：“……”哦呵，这个表演有点东西，但这话是什么意思？ 　　蔡森缓缓道：“所以我的伪装技能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变成其他人。也就是说，真正狩猎之神的伪装是改变自己，而不是冒充别人。” [68]第67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去兽人王庭高喊“兽人永不为奴”！ 　　乔格听了他的话，陷入沉思。 　　就在蔡森做好了对方可能会接受不了现实，愤怒斥责，疯狂质疑，甚至掀桌发疯的时候，就见那张英俊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几分欲言还休的惊喜。 　　“啊，这个……” 　　原来自己拿的是异世界版本的“变异灵根”剧本啊……乔格觉得斗篷人的金手指开得有点大了，怎么能轻轻松松就把首席给超越了呢？多不利于团结啊！ 　　他羞涩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蔡森想，我知道怎么回事，来来来，我给你说道说道，可惜乔格没有给他机会，接着在那里双手合十，祈祷起来：“感谢狩猎之神恩赐。” 　　蔡森：“……”解释变得越来越艰难了。 　　正好这时候服务员上菜了。 　　两人暂时偃旗息鼓，都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说。 　　等服务员离开，蔡森才重新找到了解释的路子，既然狩猎之神走不通，那就试试欺诈之神这边：“欺诈之神的眷者有一个技能叫千面，可以通过视觉欺诈，冒充任何人。” 　　乔格夹沙拉的手一顿，开始考虑要不要吃。所谓宴无好宴，吃人嘴软，对方如果一会儿提出非分的要求，那……自己就抢单。 　　打定主意，他就放松了许多：“所以呢，你想让我冒充欺诈之神眷者？” 　　蔡森又哽住了。 　　他发现斯特兰对乔格的形容还是保守了，看来自己必须直截了当。 　　但乔格直接拒绝了：“不行，太危险了。” 　　蔡森：“……”好像直接这条路也有点走不通。 　　乔格吃着烤鸡翅，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蔡森深吸一口气问：“你想不想帮斯特兰解除困境？” 　　这问题问的……乔格满脑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一堆的苛刻条件，他从小对这样的大任敬而远之，觉得以自己的资质，给大任打打辅助就可以了。 　　他谨慎地说：“在保障安全的情况下，力所能及，我考虑考虑？” 　　蔡森说：“有点小危险。” 　　乔格一脸拒绝。当别人画饼都画不出一句“安全”的时候，就说明这事极其危险。 　　“可如果不去，你会有很大的危险。”蔡森觉得时机成熟，终于抛出了大瓜，“毕竟，你现在是欺诈之神的眷者。” 　　你现在是欺诈之神的眷者…… 　　这句话像是有回音一样，在乔格脑海里萦绕了好几遍。 　　其实，遇到莫妮卡之后，他就隐隐约约有了预感，但自我保护的潜意识总在各种否定。 　　然而，终究还是被戳破了。 　　乔格开始思考：在眷者和神祇深度绑定的当下，一个欺诈之神的眷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德尼格再无立锥之地，只能跑路去兽人王庭。 　　……也不知道那里的烧烤好不好吃，茶叶便不便宜。话说克瑞西达已经开通了去矮人山的商路，积攒了一定经验，不知道她到时候愿不愿意再跑远一点，来兽人王庭通商。 　　短短一分钟，乔格的思维已经从“去兽人王庭”，发展到“来兽人王庭”了。 　　“我和你只是第二次见面。”乔格心里信了三分，可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都是满满的质疑，“我凭什么相信你？或许你才是欺诈之神眷者，专门过来坑我的！” 　　“克制原则，审判破欺诈。”蔡森好声好气地说，“如果你有审判类神奇物，可以试试。它能看破千面，但看不破伪装。” 　　他话音刚落，乔格鼻子上架了一副眼镜。 　　蔡森也识趣地变换了一下容貌，果然在乔格的视野里，不管对方容貌怎么变化，他透过眼镜看到的，都是对方变化后的样子。 　　“既然你有审判类神奇物？就可以验证我的话。”蔡森说，“我可以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公正之神见证，我说的一切都是实情。”然后也不管乔格高不高兴愿不愿意，又用“你是欺诈之神眷者”这句话，在对方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乔格就在镜片后面高深莫测地看着他，殊不知，内心早已乱成一团。 　　从刚刚的对话来看，对方不是来建议自己去兽人王庭的……好吧，作为狩猎之神的首席眷者，蔡森要是提出这种建议应该算叛国，两人也没有交浅言深到这个地步。 　　去与不去，还得自己做判断。 　　乔格看着对方眉飞色舞的样子，缓缓道：“你刚刚说要帮助斯特兰，即使与……神明作对？” 　　蔡森嘴巴一顿，惊疑了一会儿，神情变得苦涩：“看来你也看出来了，我们这次的敌人是一位强大的从神。其实斯特兰这次遭遇，完全因我而起。” 　　他缓缓说起了自己在前线的遭遇，包括狩猎之神最后的警告，他与神失联但神继续出现的荒诞怪相，以及他来泰姆威尔一路上遭遇的追杀。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是谁，直到我因为来到了泰姆威尔，见到了斯特兰，心情完全放松地睡了一觉，结果差点死在梦里。要不是斯特兰及时发现，也许，我已经……总之，那时候我才知道对面是谁。” 　　他叹气：“毕竟谁都没想到刚刚立了大功的神祇会背叛。当时斯特兰就做好了事态恶化的准备。果然，听证会上，睡眠之神的眷者、斯特兰最信任的秘书带着证据出现，指证他利用行刑科排除异己，将走个过场的调查，变成了真正的审判。” 　　“你知道祂为什么这么做吗？”从神之上还有主神，谁都知道背叛阵营后果极其严重。 　　蔡森说：“我们怀疑祂勾结了欺诈之神。”主要是欺诈之神替代狩猎之神参加面试这件事太蹊跷了，不可能只是为了发展眷者，想来想去，只能是睡眠之神选择了那个时间对付狩猎之神，欺诈之神为祂做掩护。 　　乔格：“……”审判眼镜如果没有坏，那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看来，戴维、沃尔夫拉姆、珍妮……他们终究站到了对立面。 　　……等等。 　　乔格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假设，睡眠之神真的成了德尼格的二五仔，暗中投靠了兽人王庭，那他和欺诈之神眷者的自己……不就是一边的了吗？ 　　所以，你想对我的“队友”干什么？乔格瞪大眼睛。 　　蔡森并不知道饭友的立场已经地动山摇，继续叹气：“斯特兰重新掌权后一定会全力调查吾神的事，也许祂怕事情暴露，才不得不出手阻挠。”以睡眠之神的城府，这次的动作的确有些过于明显了。 　　听他这么一说，乔格终于串联起所有的事，包括“吾神”怎么会从狩猎变成了欺诈。也就是当初面试他的，从头到尾就是欺诈！ 　　狩猎之神可能在那个时候就遭到了睡眠之神的暗算或是蒙骗……或许还有欺诈之神的份，总之，醒悟过来后就传递了一条“小心谁”的消息。 　　小心谁……也许是小心睡？ 　　乔格脑子“嗡嗡”的：“除了我之外，还有谁通过了欺诈之神的面试？” 　　蔡森说：“目前只找到你一个。” 　　这句话含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中了全场唯一的大奖，另一种是欺诈之神叮嘱对方隐藏了眷者的身份。这样……他还是全场唯一，所以……为什么呀？！ 　　乔格想不通。他除了是穿越者还有什么天赋异禀……难道欺诈之神看穿了他的来历？ 　　此时，他才真正开始紧张。 　　有黄铜钥匙在，他就比别人多一条命，但如果看穿了穿越者，直接对他的灵魂下手，那黄铜钥匙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起效了。 　　乔格说：“那为什么到现在，欺诈之神都没有找过我？” 　　就连他前阵子大张旗鼓地调查真实家乡，甚至还挖出了莫妮卡这条大鱼，也没见欺诈之神跳出来喊“停”……不会忘了他这号人了吧。 　　蔡森面色发苦：“我和斯特兰讨论过这个问题，最近异神和祂们的眷者都进入了蛰伏。这就说明，在祂们的眼中，德尼格内部已经足够乱了，祂们不想成为我们团结对外的借口。” 　　乔格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农耕、花草、商贸、爱和音乐正为领地打破头，睡眠和狩猎不对付，还狙击前黑夜办事处处长……眼见着德尼格就要爆发内战，这时候欺诈祂们当然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让德尼格抓住把柄一致对外，重新凝聚起团魂。 　　蔡森说：“在这种时候，唯一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只有教宗了。” 　　乔格回过神：“所以你说的大任……咳，任务是什么？” 　　“见到教宗。” 　　乔格：“……”你家教宗的演唱会门票很难买吗？什么叫见到教宗？那不是……枢机团才能做到的事情，和他一个连莫妮卡都见不到，斗篷人都要按月见的人说有什么用？ 　　他无语地吃了口沙拉。 　　蔡森说：“斯特兰怀疑教宗被软禁了。” 　　“咳。”沙拉被卡在嗓子眼了，乔格呛了半天才咽下去，“什么？”他果然还是选错新手村了！这混乱的场面，完全是覆灭的前奏。 　　“目前唯一能见到教宗的只有布赫亚克。” 　　蔡森还在碎碎念：“到时候你可以假扮布赫亚克，衣服斯特兰会想办法……神奇物可以躲过一次……要小心莉莉的智慧书……” 　　他将斯特兰的交代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包括如何假扮布赫亚克通过检查。 　　但乔格已经不在意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去兽人王庭高喊“兽人永不为奴”！ 　　“这样对大家都好。只有教宗的‘时光回溯’可以让你身体的状态回到被欺诈之神眷顾前。” 　　蔡森的这句话终于传入乔格的耳朵，并印入脑海。 　　乔格看着他：“回到被欺诈之神眷顾前？” 　　那不就是从超凡者变成普通人？他心里有一些些不愿意。 　　好吧，不开玩笑的说，因为新手村是泰姆威尔，他在这里结交了不少朋友，心理上自然而然偏向时空之主阵营。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考虑换阵营，但是，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精彩后，再回去当背景板，他必然是不甘心的。 　　蔡森说：“等吾神回归，赐你眷顾，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如果你喜欢伪装技能，我也会向吾神建议。”身为深受神祇青睐的首席，蔡森说这话底气十足。 　　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干。乔格心里盘算了一下，的确是一举多得。 　　但是，这有两个前提，一是计划可行；二是斯特兰说的都是真的——教宗的确是被软禁，而非……放弃了斯特兰。 　　目前为止，蔡森说的话都没有触发眼镜的“谎言”警告，可不等于斯特兰没有向蔡森说谎。 　　都说人以群分。自从知道戴维当了二五仔，乔格看斯特兰都戴上了有色眼镜。 　　“我考虑考虑。”他不敢一口答应。 　　蔡森并不擅长说服，今天这一趟也是因为斯特兰失联，只能按照原计划赶鸭子上架。 　　乔格见他犹犹豫豫，娴熟地招呼起来：“吃牛排，今天这肉不错。这家店也是斯特兰选的？很不错。” 　　“嗯。”蔡森心不在焉地吃起来。 　　一顿饭吃得两人都没滋没味。 　　考虑到蔡森这次是求自己办事，乔格就没有抢单，临别前，蔡森一再强调：“我看过计划，斯特兰设置得非常细致，可行性很高。”“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乔格不置可否，礼貌地说：“很高兴认识你。” 　　蔡森回应：“我也是，今晚很愉快。” 　　审判眼镜打出“谎言”警告。 　　乔格：“……”看来眼镜没坏。 [69]第68章:你没有十分的把握教宗肯定站在你这边。 　　从香百合餐厅出来，乔格想到回家会遇见珍妮，也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竟然觉得天大地大，无处可去。如果在原世界，还能找父母撒撒娇，找哥哥唠唠嗑，这里连义父也不可靠。 　　哦对了，义父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乔格走在路上，觉得夜晚虽然繁星密布，星光灿烂，心里却下起了一场大雨。 　　“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他给自己配了段音乐，想象自己走路的时候，有个摄像头360°绕着拍摄，朦胧的背景，忧伤的人，氛围感拉满。 　　这时候一定要等一辆公交车……公共马车也凑合。 　　他坐在马车上，窗外的夜风拂过面颊、吹过发丝……十一月的寒风吹久了有点麻，乔格冷静下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香芝麻街。 　　以乔格的面目入职东区警察分局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少有的快乐时光。当时的培训虽然疲惫，但每天都活得朝气蓬勃，老伙伴和小伙伴都很单纯，日子很有盼头。 　　现在的日子是“叛”头＋“判”头。 　　虽然想念朋友，但他现在浑身的麻烦，不是见面的时机。 　　入夜的东区警察分局只有值班人员留守，整个局子黑漆漆的，乔格在对街站了会儿，站得值班警察都快警惕起来了，终于转身离开。 　　美好的过去只属于过去，美好的未来需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他回到别墅，态度一如既往地和珍妮打了招呼，选择性地忽略掉对方问自己晚上去了哪儿的问题，直接回了房间，然后拿出了纸条开始计算冒充布赫亚克见教宗的得失。 　　如果去，就是登上了斯特兰和蔡森的船，成为行刑科、狩猎之神的战友，至于教宗……他打了个问号。对这个人物，乔格一直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从未出现，却又无处不在。 　　而对立方……睡眠之神、欺诈之神、枢机团……海因里希？也许还有他掌控下的黑夜办事处和荣耀尾翼。 　　看着这华丽的阵容，乔格心都在抖。 　　当然，如果成功了，收益也很可观，至少能解除自己身上绑定的定时炸弹，成为一名真正的狩猎之神眷者，说不定还能收获教宗和狩猎之神的友谊。 　　如果失败……一个欺诈之神眷者冒充枢机主教进入教宗居所，下场想想也知道。 　　而那时候斯特兰会保自己吗？ 　　乔格打问号的手微微一顿，缓缓画了下一个×。 　　自己一旦被抓，斯特兰保自己就是勾结欺诈之神，背叛德尼格，就算他是黑夜办事处的创始人，这样的罪名也背不起。 　　他看着满满当当的纸，翻了个面，换个角度—— 　　如果选择不去…… 　　斯特兰或蔡森反手一个举报，那自己的下场不会比行动失败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第三个选择，离开德尼格，去一个陌生的、兽人做主的国度…… 　　这次他没有写下来，只是在用笔画了好几个大圈圈。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正常。 　　他每日挤牙膏般敷衍的汇报由珍妮交给莉莉，海因里希也未提出异议； 　　葳瑞尔他们离开之后，就没有再传来消息，不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商队已经接触到了矮人，并试图与矮人王建立联系，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乔格试探了克瑞西达对生命主宰阵营的态度，得到了充满厌恶憎恨的答案。他叹了口气，没将行刑科现在的处境告诉她。 　　而其他时间，他就借着巡视店铺，调查真实家乡的名义，一点点地扩充自己纹身空间的储存，粮食、衣服、药品、生活用品以及清水，以确保关键时刻自己直接逃跑也可以维持至少半个月的生活。 　　到了第三天晚上，乔格洗漱完毕正要睡觉，就听房间内传来脚步声，霍然拿着扑克，掀被而起！ 　　看着旁若无人地走到窗边单人沙发坐下的人，乔格一时无语。他一直以为这么拖下去，蔡森会按捺不住来找自己，万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失联已久的斯特兰。 　　“听说你拿了审判眼镜，”斯特兰翘起二郎腿，“你可以戴上眼镜和我谈谈。” 　　乔格也不推脱，戴上眼镜坐到床尾。 　　两人对视着，时光仿佛回到了初见那日，重新开始了试探与反试探。 　　乔格开口：“我真的是欺诈之神的眷者吗？” 　　“是的。”斯特兰毫不犹豫地回答。 　　眼镜没有触发警告。 　　乔格眨了眨眼睛：“我是面试时遭遇了欺诈之神眷，算事故吧。我作为受害者，应该有权向有关部门索赔。你觉得我能得到多少赔偿？” 　　大概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斯特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的确可以。但前提是黑夜办事处要证明你成为欺诈之神眷者期间没有做出任何损害德尼格利益的行为。复职后，我会帮你证明和争取。” 　　……不愧是老狐狸，这饼画得又大又圆。 　　乔格问：“枢机团真的软禁教宗了吗？为什么呢？” 　　斯特兰说：“教宗和枢机团存在制约关系，具体的原因并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教宗被隐藏了起来，我们必须要找到他，让德尼格的一切都回到正轨。” 　　乔格的目光透过镜片，犀利地盯着他：“那你怎么能够确定，这不是教宗故意的呢？” 　　这是决定他是否冒险的核心问题。 　　如果教宗从一开始就抱着放弃斯特兰，任由他自生自灭的念头，那自己就算真的完成了任务见到对方，也不可能得到“时光回溯”，清洗掉欺诈之神眷者的身份。甚至还会因为帮助斯特兰，直接自投罗网成了阶下囚。 　　斯特兰说：“我从不怀疑教宗对德尼格的爱，就像他不会怀疑我对德尼格的忠诚。在这条路上，我们是最好的战友。” 　　“那枢机团呢？” 　　“他们有另外的考量。” 　　尽管斯特兰到现在都没有触碰到谎言警告，但乔格直觉对方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没有把话说全。 　　乔格站起身，利用站姿对坐姿的高度压迫，抛出了今晚最大的炸弹：“所以，你没有十分的把握教宗肯定站在你这边。” 　　哒哒哒…… 　　房间里静谧得能听到秒钟跳格的声音。 　　“对。”斯特兰放下了腿。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反倒让乔格悬在半空的心落了地，脑子也转得飞快：“你对教宗被藏起来的怀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我面试之前就开始了。” 　　斯特兰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没错。” 　　“所以我才进入了黑夜办事处，不是德尼格报社不要我，是因为那时候的你就想好用我的伪装技能冒充布赫亚克接近教宗了。” 　　“是。” 　　乔格强行克制着怒火，持续输出：“你给我培训，升职都是为了锻炼我的能力，增加我完成任务的概率。” 　　斯特兰说：“任务虽然不难，但是机会只有一次，我当然希望有最好的效果。” 　　“所以，”乔格终于压抑不住，愤怒但小声地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欺诈之神的眷者？” 　　“不，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你是狩猎之神的眷者，技能是伪装。”这点斯特兰讲得很坦然，“蔡森来找我时，我就考虑让他冒充布赫亚克，但他做不到。那时候我才知道你的技能是欺诈之神的千面而非狩猎之神的伪装。” 　　乔格怒火稍稍冷却。 　　眼镜告诉他，斯特兰说的是实话，这多少让他心里好受了一点点。 　　这两天他一直琢磨这事，越想越阴谋论，斯特兰在他心里已经黑成柯南动画片里的黑影人了，有事没事在他脑海里斜嘴一笑，露出一口闪着星星的大白牙。 　　“既然确认我是欺诈之神的眷者，你不怕我半路被欺诈之神控制吗？” 　　斯特兰斟酌着说：“的确有这种可能，但是，暗杀不是你的专业。”这是委婉的说法，直接点就是，就算控制了你，也捅不出乱子。 　　“而且，比起掺和进来，引起泰姆威尔诸神的警惕，坐在边上看我们内斗才更符合欺诈祂们的利益。”他显然很清楚德尼格的现状有多糟糕，语气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乔格问：“我是不是没的选？” 　　“这是从根源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斯特兰婉转地劝说，“就算你愿意离开德尼格，投靠兽人王庭，他们也不会真心接受一个人类。” 　　他直接截断了乔格的退路：“人类在兽人的国度是不可能获得公平公正的。毕竟，兽王曾公开宣称，那里是公正之神的禁区。” 　　这一点的确也戳中了乔格的担忧。毕竟在原世界，同个国家不同口音也可能会引发歧视，更何况人类和兽人两个种族。 　　其实在斯特兰来之前，他已经决定要冒一次险，只是…… 　　“为了保证任务成功和我的安全，是不是应该给一点保障？” 　　看乔格搓手指的财迷样，斯特兰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政务大街430号的办公室里。他带着点好笑又有点无奈的口气问：“比如说？” 　　“增速或瞬移类神奇物。”乔格对斯特兰神出鬼没的手段垂涎已久。 　　“……等你成功之后。” 　　“总要为失败的我增加一个逃生的筹码吧！”乔格不满。 　　“放心，逃不掉的。”斯特兰戳破他的美梦，“只有成功和失败两条路。” 　　乔格觉得这就很强人所难了：“就算枢机团把教宗藏起来了，你能确认他一定藏在那里吗？万一不是呢？”那失败的几率不就是大大的？ 　　然而斯特兰在这时候又异常的自信：“我能确认。除非他不在这个世界，不然，一定在湖景山庄。” 　　乔格很想继续追问，然而斯特兰已经转移话题，和他商量起出发的时间。 　　“布赫亚克经常夜晚去山庄，就定后天晚上10点。” 　　呵呵，该说不说，老板不愧是老板，说得好像他已经答应了一样。乔格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说出了自己心仪的时间：“4月13日10点。” 　　“理由？” 　　“414比较吉利。” 　　“……那为什么不是4月14日晚上呢？” 　　“太吉利了，不够比亚迪。”铁定要上场的乔格，已经口无遮拦，无所畏惧。 　　斯特兰：“……”乔格明明还没有出发，他就莫名地提心吊胆起来。 [70]第69章:你是黑夜办事处最聪明的人。 　　他深吸了口气说：“今天是11日。” 　　乔格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嗯？” 　　斯特兰干脆说明白：“所以，后天晚上10点就是4月13日晚上10点。” 　　乔格：“……” 　　看他一脸后知后觉的尴尬，斯特兰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毕竟，脑子这个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修好的。 　　蔡森上次说的计划十分粗糙，他拿出了进阶版，不仅带来了冒充布赫亚克时穿的衣服，还将进入湖景山庄的各大关卡简单地描述了一遍，主要强调了两道关卡。 　　一是拥有审判功能的镜子，乔格的“千面”在它的面前无所遁形； 　　另一道是“莉莉的智慧书”，拥有预知功能，会对每个翻阅的人提出建议，包藏祸心的人很难通过它的考验。 　　虽然乔格不认为自己包藏祸心，但是…… 　　“这关卡从外到里，都没有放过我啊。我这一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乔格叹气。算了算了，还是研究研究怎么去矮人山吧。德尼格容不下我，兽人王庭不接受我，他只能去矮人山当个顶天立地的大高个了。 　　斯特兰说：“镜子那道关卡我会安排我的人。” 　　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照出了乔格的原貌，只要旁边的人视而不见，就可以安全通关。说到这，就不得不感谢海因里希的“帮助”。 　　湖景山庄的守卫原本是荣耀尾翼的人，他上次跟着布赫亚克去的时候，还想安插自己的人手进来，可惜布赫亚克没有接这个茬。 　　转机发生在最近。 　　海因里希为了调查和抓捕行刑科，调用了荣耀尾翼，导致湖景山庄的守卫出现空缺，所以他干脆将黑夜办事处那些刺头都调了过来。 　　在海因里希的视角里，这些刺头虽然不满黑夜办事处内部调查，但对教宗和德尼格的忠心毋庸置疑，将他们调开，既可以让黑夜办事处少点噪音，也可以物尽其用，保障湖景山庄守卫的人手充足。 　　这就给了斯特兰可乘之机。 　　斯特兰要纸笔，画湖景山庄内部构造图。作为常年出入的“布赫亚克”，不认识路可不行。 　　乔格顺手将抽屉里的纸笔递了过去，给的刹那，想起自己曾在这沓纸上写过的分析，顿时吓了一跳，好在写过的东西都被他撕碎，放水里揉成一团，不过…… 　　乔格看到斯特兰的手指在纸上摩挲了一下，露出了些许了然的笑容。 　　……写得太大力，还是留下凹凸的痕迹了。 　　好在“去兽人王庭”这句话他只写在了脑海里，用圈圈表示，不然斯特兰此时的表情不一定还会这么和蔼了。 　　斯特兰耐心地讲解着山庄内部结构，还描述了他可能遇到的守卫的特征和名字：“具体名单等我安排好，再和你对一遍。” 　　他对细节的执着追求也稍稍安抚了乔格接下任务后躁动不安的内心。 　　队友靠谱是好事……只要不背刺。 　　眼见斯特兰交代完任务准备离开，也到了克瑞西达随时会打电话进来的时刻，乔格正要起身相送，突然想起蔡森的道别，突然说：“老板，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斯特兰脚步一顿，目光在他鼻梁的眼镜上逗留了一瞬，似笑非笑地说：“你是黑夜办事处最聪明的人。” 　　眼镜打出谎言警告。 　　乔格：“……”只能说老板不愧是老板，就算说谎，也留了个白。这样一来，他就会想，自己虽然不是老板心目中黑夜办事处第一聪明人，但第二第三总有的……吧？ 　　“对了。”斯特兰提醒他，“晚上不要睡得太死。” 　　乔格瞳孔猛然一缩。为什么？难道……睡眠之神盯上了自己这个小虾米？ 　　斯特兰暗示：“梦境是祂的主场，小心不自觉地泄露消息。” 　　乔格：“……”睡觉不能睡得太死，人生还有什么乐趣？……睡眠之神真的是罪大恶极！ 　　斯特兰走后，克瑞西达“打电话”进来。 　　商队已经进入了矮人山，还遭遇了砧座长老属下的刁难，不过刁难力度不大，被盾帅三下五除二地挡回去了。 　　据说砧座长老和兽人王庭失联了，底气不足，所以没敢大动干戈。 　　乔格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听到兽人王庭的消息，只是……失联？难道兽人王庭内部也出什么事了？还是说，他们正在酝酿什么大行动，无暇他顾？ 　　当然，也可能兽人纯粹是傲慢，看不上矮人山的三瓜两枣。 　　他祈祷是后者：如果傲慢是原罪，就让兽人王庭也是原罪。 　　揣着心事的乔格当晚差点又睡死过去，好在他记得斯特兰的提醒，给自己定了个闹钟，每两个小时响一次。 　　烦人，还不知道有没有效。 　　反正乔格第二天准时见到了太阳，姑且算有效吧。 　　他的生活还是按照往常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过着。连离他最近的珍妮也不知道，就在昨天夜里，他做出了一个怎样意义深远的决定。 　　一天的时光很快过去，当夜，斯特兰再度造访。守卫名单已经确定，他安排佐拉看守镜子，乔格到时候只要蒙头往里走就可以了。 　　但莉莉的智慧书是5级神奇物，一直掌握在永恒教会自己人手里，没有捷径可走，所以乔格必须要靠自己的心态闯过去。 　　“心态？”乔格想当场给他表演一个失态。 　　“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洞悉一切、爱说真话、但非常温柔的小朋友。”斯特兰说，“有时候，它就算看出了什么，也会用委婉的方式规劝你。只要你的内心一片光明。” 　　乔格：“……” 　　虽然我冒充别人鬼鬼祟祟潜入，但我内心一片光明。 　　不管这听起来合不合理，但肯定不合法。 　　“假设它说了不该说的话，那该怎么办？”他觉得还是要做个最坏的打算。 　　“如果到了那一步，山庄的警报就会响起。”斯特兰淡然地说，“佐拉会带着人为你拖住其他的守卫，到时候你会有三分钟的时间，用这三分钟找到教宗。” 　　乔格顿时感觉肩膀一沉。 　　也就是说，一旦他在莉莉的智慧书这个关卡搞砸了，他们就会被迫启动强攻计划。这套计划的有效时间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内没有找到教宗，就等于失败。 　　而找到教宗也不等于成功，他还要寄希望于教宗站在他们这一边。 　　一旦教宗翻脸…… 　　乔格心里沉甸甸的。他还有一条命，但佐拉他们没有。勾结欺诈之神眷者，谋杀教宗……背负这些罪名的佐拉他们怎么算都是必死无疑。 　　“别让佐拉他们出手。一旦我被发现了，就让他们直接走。”他展现出视死如归的气魄与担当，“我来冲卡。” 　　斯特兰看着他，目光复杂。 　　乔格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正想说“要不从长计议”，就见他突然脱下了脚上的皮鞋。 　　“一天只能用三次，今天还有两次机会，每次使用的距离不能超过500米。” 　　“……”乔格看看鞋看看他，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搓着两只手，一边客气地说：“啊呀，大冷天光着脚，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毫不客气地穿了进去，不等斯特兰阻止，人就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出现在了卫生间。 　　哇哦！ 　　他看着镜子里眼神闪亮的自己……真的可以瞬移！ 　　乔格返回卧室，双眼放光地看着斯特兰：“大小刚刚好！” 　　“它会自动调节大小。”斯特兰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双手插兜，冷漠地看着他：“所以，你的鞋子多少码？” 　　“……”乔格从纹身空间里给他拿出了从39到45码的男式皮鞋，殷勤地一一摆好，“都是新的。” 　　斯特兰穿上了43码的鞋：“明天上午十点，到金树枝调解会门口等，用一张新的脸。” 　　“上午十点？”乔格惊讶。不是晚上十点吗？ 　　斯特兰说：“既然冒充，当然要先见一见本人。” 　　由于瞬移鞋的三次机会都已经用完，斯特兰最后是从厨房门出去的，正好避开珍妮房间的窗户。乔格就守在珍妮房门口。 　　怎么说呢，半夜三更站在一位女士卧室的门口，这么猥琐的画面，他却觉得自己站出了光辉与正义。 　　要是在修仙世界，他差不多都能顿悟一个大境界了。 　　可惜在这里他只是个“千面”，就算升级，也不过是个“两千面”。这有什么用，难道和哪吒一样三头六臂……话说，他的技能到底能不能三头六臂啊？ 　　乔格脑子产生疑问之后，就回房间试了试，然后发现，可以是可以，但是，大概样本不够清晰，所以无法完美复刻，细节处很有点问题。 　　他伸出头，去看镜子里脖子的连接处…… 　　好可怕！ 　　乔格恢复原样，瑟瑟发抖地躺回床上。 　　很好，因为作死，他今晚浅眠，不需要闹钟。 　　翌日上午十点，乔格顶着张小蜘蛛的嫩脸出现在金树枝调解会门口，斯特兰的马车同一时间抵达，两人不需要对话，仅凭眼神……事实上斯特兰认出了他的鞋，就接上头了。 　　斯特兰说：“今天的样子很不错。”看起来没什么城府，不容易让人心生警惕。 　　乔格憨憨地挠了挠脑袋。 　　“动作多余了。” 　　乔格：“……” 　　两人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站在边上站了一会儿，没多久，又一辆马车到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年人从车厢里走下来。 　　他看着站在阶梯最高处的斯特兰，眼睛眯了眯，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走到对方身边，才低声道：“你现在应该处于法院的监控下。就算出来，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 　　斯特兰说：“枢机主教的监控也是一样的。” 　　布赫亚克替自己拒绝：“他可不想加这份活。” [71]第70章:我心向教宗，如磐石永固。 　　他的目光落在乔格身上：“你的新秘书？” 　　斯特兰没有否认：“以后由他来跑腿。” 　　乔格自我介绍：“汤姆。” 　　布赫亚克朝乔格点头笑了笑，就往里走，边走边和斯特兰聊天，丝毫不知道对方正在“图谋”自己的身体……嗯，严格说来，是外貌。 　　“黑夜的事闹得这么大，海因里希都调动了荣耀尾翼，你准备怎么收场？” 　　斯特兰一派潇洒：“随它去。” 　　乔格在心里呵呵。 　　布赫亚克摇摇头：“泰姆威尔最近太乱了，这可不是好兆头，尽快把烂摊子收拾好吧。行刑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黑夜办事处之所以叫黑夜办事处，就是解决一些阳光之外的事情。行刑科组建这么久，科员也不是小猫两三只，灰袍巡查组与他们往来密切，枢机团不可能不知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情闹到明面上的确不好收场，可他不相信斯特兰完全没有后手。 　　斯特兰应了一声：“放心，很快。” 　　乔格在心里默默回复：成与不成，都今天晚上了。 　　布赫亚克一向信任斯特兰的能力，闻言不再多说：“说实话，你今天来得可不是时候。” 　　斯特兰说：“每次来这里，都不是时候。” 　　布赫亚克苦笑道：“最近格外不是时候。” 　　金树枝调解会专门调解各机构的纠纷。最近神祇竞争激烈，金树枝调解会的调解室都被祂们的眷者占了，其他机构就算发生点小纷争，一看这架势，扭头就自己协调好了。 　　乔格跟着他们进了这座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大楼，并不知道自己面试刚结束那一会儿，这里还由副会长亲自出面，接待过一起为了争夺他产生的三方纠纷。 　　当然，就算他知道了背后的故事，纠结的大概也是…… 　　为什么寄出去了六封信，来的只有三家。那么，另外三家是谁？是不是看不起他！ 　　真以为乔格是斯特兰新秘书的布赫亚克，亲自介绍着金树枝调解会内部的结构，连收发室也带着走了一趟，帮他认人，斯特兰反倒是一副旁观者的样子。 　　乔格偷偷观察布赫亚克走路的姿势，说话的神态，暗道，原来布赫亚克是老好人性格，那自己完全可以本色出演，毕竟他们内心的底色都一样的善良。 　　布赫亚克带着他们去了楼上，调解室里吵得正激烈，音量最高的依旧是神祇眷者调解室——这段日子他们吵出了一个“专用包厢”。 　　爱神的眷者要把旅馆高价卖了，然后买一家制鞋工厂继续经营。 　　商贸之神眷者认为从旅馆被卖的那一刻起，爱神的眷者就等于认输，失去了继续竞争的资格。 　　音乐之神和农耕之神眷者在旁边拉偏架。一个说对对对对，一个说对你个嘴，吵到后面直接撇开正主，两人去隔壁新开了一局。 　　花草之神眷者最理智，谁也不管，就管金树枝调解会的副会长，催促他快点将事情定下来…… 　　副会长被催出了几十张痛苦面具，见布赫亚克他们出现，如蒙大赦。 　　布赫亚克不想管闲事，近来金树枝调解会就一直把眷者间的扯皮呈报枢机团，都被他退回来了。他带着乔格露了个面，做了个介绍，就抬腿走人。 　　乔格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肯定他们回去之后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出现过。 　　倒是斯特兰还是引起了几分关注，眷者主要是吐槽海因里希对竞争的监管过于严苛，远不如斯特兰做事明理，并由衷祝愿他能早日澄清污蔑。 　　布赫亚克来这里也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们，不过临别前，他叮嘱斯特兰尽快回到法院的监控下：“这个关键时刻，不要横生事端。” 　　斯特兰说：“其实海因里希干得不错。” 　　布赫亚克意味深长地说：“他更适合荣耀尾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没有说出来的话。 　　海因里希接掌黑夜办事处后展现的手段和野心，无不显示着他并没有枢机团想象中的老实和顺从。可那又怎样，在枢机主教们的心目中，黑夜属于斯特兰，海因里希属于枢机团。 　　在布赫亚克的目送下，斯特兰乘坐马车回法院，乔格则去了一家百货公司的公共洗手间，换了一身衣服和一张脸，用鞋子瞬移到后巷，才慢悠悠地离开。 　　有了瞬移鞋之后，就算在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原世界，他都有把握完全隐匿痕迹。 　　下午他不打算回别墅了， 今早出来时，他就已经和珍妮交代过，自己要搬出去住。没有了爱丽丝他们的欢声笑语之后，别墅空旷得吓人。他也不想继续过着和珍妮互相提防的日子，走了对谁都好。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渣？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晃掉了跳出来的乱七八糟人设。 　　落脚点暂时定在侦探社，反正克瑞西达和昆汀他们都不在，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说不定还能接几单生意，增加点额外的收入。 　　下午还有时间，他又去了矮子酒馆。 　　再次来到曾经被他嫌弃了半天的矮小房屋，突然看哪哪顺眼，连那让人一定要矮着头过去的横梁……这个还是很讨厌！ 　　没到开业的时间，酒山打着哈欠招待他。 　　两人聊了会儿天，主要是酒山单方面汇报最近的工作状况，包括又有什么新的寄售物。 　　乔格看着登记册，体会到了久违的刷淘宝的乐趣，可惜……时间太紧，不然高低得下几单。 　　酒山看乔格一脸满意，心中正感踏实，就听对方幽幽地说：“如果我接下来的一周都没有来，你就被解雇了。” 　　矮人绿油油的脸更绿了：“那你会来吗？” 　　“看我的表现。” 　　酒山：“……”所以你表现不好，就解雇我？ 　　乔格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解释。 　　但酒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犹豫了下问：“您要不要来一杯啤酒？”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乔格惆怅地说，“那我来一杯。” 　　今晚夜色正好，无月无星，满天的乌云罩住了天空所有的光源，似乎在鼓励地上的人偷鸡摸狗正是时候。 　　一辆马车停在湖景山庄门口，花白头发的“布赫亚克”从车厢里下来，缓缓朝着最大的那栋建筑走去。 　　沿途的守卫齐齐向他行礼，他都用微笑和注目礼打招呼。 　　要说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大概就是今天这位枢机主教格外注意自己的发型。 　　……乔格走着走着又忍不住摸了下假发。 　　临出发前，他鬼使神差地戴上了自己之前在百货店里买的花白假发，主要想加一层保险——万一碰到审判类神奇物，自己可以转过身，用背影糊弄一下。 　　说实话，购买时他觉得这顶假发白得太假，一戴上才发现和布赫亚克的头发像是一个流水线里出来的。 　　唯一的缺点是风大容易歪。 　　乔格全神贯注着头发，不知不觉就穿过了重重守卫，来到了那面穿衣镜大小的审判之镜前方不远处。 　　当他看清守在镜子旁边的人时，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那里除了佐拉外，还有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荣耀尾翼成员。 　　这并不在斯特兰跟他说的计划之内。难道斯特兰能把荣耀尾翼也安排了？ 　　他用眼神询问佐拉，佐拉却弯腰九十度行礼：“见过枢机阁下。” 　　站在佐拉身边的荣耀尾翼成员愣了下，也急忙跟着弯腰，甚至弯得比她还低了一点。 　　就在这一瞬间，佐拉猛然抬头，眼神凌厉地看向乔格，做了个快走的动作。 　　乔格不敢耽搁，脚步极快地往前一迈。 　　就在此时，荣耀尾翼成员已经开始抬头，视线刚好对准旁边的镜子。身体半挡在他身前的佐拉猛然甩了下头发，马尾辫精准地扫过对方的眼睛，使得对方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而乔格也在这个间隙快速越过镜子，等荣耀尾翼成员看清镜子时，只看到一头花白的匆忙背影。 　　“请慢走。”佐拉侧身做着请的手势，将刚刚甩辫子的动作合理化。 　　荣耀尾翼成员只觉得黑夜办事处培养出来的人果然不一样，连不爱说话的高个酷妹都比他们谄媚。 　　怪不得连海因里希阁下都想跳槽去黑夜办事处。 　　学习，必须学习！ 　　乔格走出十几米，心脏依旧在疯狂乱跳，完全不敢回头看。 　　正前方，一个永恒教会信徒打扮的年轻人托着一本书站着——应该是“莉莉的智慧书”这一关了。 　　要说前面的乔格多多少少还有些把握，到这里就只能靠运气。 　　斯特兰说要阳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童年的幸福回忆，以及满腔对时空之主和教宗的敬畏。 　　“愿吾主千秋万代。”他直接念出了声。 　　原本就想当个安静书架的信徒也不得不跟着念了一句。 　　乔格的手轻轻地搭在书上面，一边翻一边在心里默念：“教宗是这个世界最伟大最光辉最善良的人，我心向教宗，如磐石永固。” 　　他手指微微一颤，书被缓缓翻开，上面浮现一行字： 　　你挑的日子还不错，但做的事情有点多余，有这个时间，直接回家睡觉不香吗？ 　　乔格：“……” 　　来之前他想的是，不管上面写的是什么，只要平安过关就行，但现在，他突然很想知道这本书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日子还不错，事情有点多余？ 　　谁日子过得不错，半夜三更出来加班？ 　　还有他心向光明，想改邪归正，这种事情哪里多余了？ 　　乔格看向信徒，希望他能站出来提供“解签”业务。 [72]第71章:圣座，您在吗？ 　　信徒无辜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紧张，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对，让枢机主教审视上了：“主教……好？” 　　乔格：“……” 　　别问了，他也不知道布赫亚克现在好不好，反正现在的他……日子挑得不错，人有点难过。 　　过了莉莉的智慧书，前面就是教宗书房所在地，他屏息往里走。 　　据斯特兰说，布赫亚克每次来，都是去教宗的书房。 　　书房外面有专门负责通禀的贴身守卫。这个岗位有三名固定的守卫，实行三班倒制度。十点到六点值班守夜的是杰夫，只要过了他这关，就能见到教宗。 　　杰夫见到他，礼貌地行礼：“今晚也是和以前一样吗？” 　　乔格矜持地点点头，然后杰夫就打开房门，让他通行。 　　乔格愣了愣。 　　因为斯特兰对他说的是，杰夫会替他通禀，得到教宗允许后，才能进入。而这次，他显然略过了“教宗的允许”这一关键环节。 　　难道教宗真的被隐藏起来，被架空了？ 　　他越发不敢表现出异样，冷静地与杰夫擦身而过，进入书房。 　　门从外面关上了。 　　很好，现在这里就成了密室。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就是一桩离奇的密室杀人案。乔格用胡思乱想来放松自己快紧张到爆裂的心情。 　　书房门的正对面，有一面巨大的屏风，几乎遮挡住了整个房间的景观，也给了他整理仪容仪表的时间。 　　“圣座，我进来了。” 　　乔格模仿着布赫亚克的声音，最后一次摸了下假发，竭力镇定地绕过屏风，正准备摊牌，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书桌上摞着大堆文件，印章就这么摊在桌面上，似乎有人刚刚离开，随时准备回来。 　　乔格绕了两圈，没找到暗门、密道，也就是说，这个房间确定只有他一个人。那守卫说的“今晚也是和以前一样吗”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只是单纯让他进来绕一圈吧。 　　他心跳有点快，脑子有点乱，在边上找了张沙发坐下，定了定神，才理清思绪。 　　和以前一样就说明，布赫亚克本人也会遇到和他一样的情况。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布赫亚克待在房间里干什么？ 　　一种可能是——什么也不干。 　　以布赫亚克的脑子和繁忙程度，这必然有原因。 　　比如，在这里等待教宗的到来； 　　又比如，他待在这里的本身，就已经起到了某些作用——假装教宗正在接见他！ 　　当然，另外一种可能，他会在这间书房里做点什么。 　　基于书房里寥寥无几的摆设，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桌上那一摞文件和那枚印章。 　　假设斯特兰推测正确，教宗被藏了起来，那么为了维持教宗依旧在位的假象，必须有人代理教宗的日常事务。那个人只能是熟知业务又能“近身”的布赫亚克了。 　　他觉得这个猜测更加靠谱。 　　不过，让冒充布赫亚克的自己冒充教宗干活……这就太扯了。 　　乔格决定在里面坐一会儿，看看教宗一会儿会不会出现。如果没有……就去别的地方再转一转。 　　既然斯特兰信誓旦旦地说教宗就在这栋建筑里，那自己也只能翻箱倒柜，看看伟大的教宗大人会不会就藏在柜子里。 　　他坐了大概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门口的杰夫并未流露出异样，平静地打着招呼：“大人慢走。” 　　乔格悄悄松了口气。这说明到目前为止，他做的一切都在正常合理的范围内。但接下来就不好说了。他脚步一转，朝着走廊更里面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教宗的卧室。不管教宗能不能自由活动，大晚上的都可能在房间里睡觉。 　　乔格起步的时候，一直暗暗留意身后的动静，并且做好了杰夫问“你干什么去”，他就说“上个洗手间”之类的对话。 　　然而他都已经走出五六步了，后面依旧没什么动静。 　　有可能自己的行径是合理的，布赫亚克有事没事也会去教宗卧室，也可能……在守卫们的心目中，布赫亚克做什么都是合理的——这座山庄完全在对方的掌控下。 　　……那自己现在可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山口漫步。万一布赫亚克大晚上睡不着也过来溜达溜达……呸呸呸，作为灰乌鸦学院毕业生，可不能说这个。 　　教宗卧室在拐角后的走廊尽头，门口没有守卫。 　　他走到门前，贴着门板听了，没听到什么动静，又屈指敲了敲门：“圣座，您在吗？” 　　“您在吗？” 　　“在吗？” 　　乔格做事还是有点原则的。事不过三，问了三遍还没人，才扭动把手……把手扭了三遍没打开，才掏出黄铜钥匙。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幸好此时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不然看到堂堂枢机主教鬼鬼祟祟的样子，精神信仰至少要坍塌一半。 　　乔格的鞋子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垂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正散发着柔和温馨的橘光。 　　与书房的简洁截然不同，教宗卧室奢华得晃花了他的眼。 　　并非暴发户式的一味堆砌金钱，房间主要以米白为底色，加入金色雕饰，摆设与挂饰都显示出主人不凡的审美品味。 　　唯一突兀的是房门右手边花架的正上方，那里挂着一幅真人比例的半身画像。 　　他看得微微失神。 　　画像上是个青年。橘红色的微卷短发如燃烧的火焰般明亮耀眼，他有着一张漂亮却不失阳刚气的面容，笑吟吟的桃花眼带着看谁都深情的魅惑，而微微扬起的嘴唇中和了美貌带来的冲击感，让人倍感亲切。 　　乔格在短暂的惊艳过后，感觉有些微妙。 　　挂在教宗房间里的美男子画像……这教宗怕不是个变态吧！他忍不住想为这位帅哥祈祷，就祝愿他和教宗……君生你未生，你生君已死吧。 　　他在卧室里东翻翻，西搜搜，连配套的卫生间也翻过了，确认的确没人。而且从衣橱里的衣服摆放推测，房间主人可能从夏天起，就不在这里住了。 　　教宗不在书房也不在卧室，那会被藏在哪里？ 　　出发前，斯特兰预测教宗在书房和卧室的可能性是五五开……都五五开了，难道还有余数吗？ 　　乔格脑仁疼。 　　斯特兰还说过几个备用地点——楼上的会议室、档案室，副楼的瞭望台和小阁楼。 　　…… 　　不会关在阁楼里吧？ 　　乔格光想想就瘆得慌。 　　阴气森森的古堡里，自己孤身一人，沿着狭窄的楼梯上了阁楼，还没来得及向教宗表忠心，就被带着卫兵的布赫亚克来了个瓮中捉鳖，从此，和白发苍苍的教宗在阁楼里天天四目相对，日日以泪洗面…… 　　算了，还是先去会议室和档案室看看吧。 　　乔格从卧室出来，正要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就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 　　杰夫形色匆忙地出现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他时眼睛一亮：“布赫亚克阁下，弗里茨和亚历山大两位大人得知您来山庄的消息，正准备闯进来。” 　　乔格惊恐地想：外面的布赫亚克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让他们找到这里来？ 　　他毫不客气地下命令：“拦住他们，让他们走。我暂时不想见他们。” 　　杰夫苦笑道：“拦不住了。他们要面见教宗。” 　　哦，我也想。乔格假装沉吟，顺水推舟地说：“那就让他们见见吧。” 　　杰夫看着他，目光透着迷惘和震惊。 　　乔格被看得心虚起来，干咳一声说：“咳，我的意思是说，嗯，先顺着他们……安抚一下情绪。你知道的，冲动会坏事，嗯，得想办法让他们离开。” 　　杰夫说：“所以，您还是去见见他们吧，毕竟我们也没办法把教宗请出来。”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什么叫没办法把教宗请出来？难道，难道教宗已经死了？怪不得自己找不到他的行踪，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一切就合理了。 　　布赫亚克啊布赫亚克，我以为你是曹操，原来你是赵高？！ 　　他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教宗死了，那自己就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要不是出发前，斯特兰再三警告，不要在山庄使用瞬移鞋，以免空间波动触发山庄警报，他现在就想在杰夫面前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那我去看看。”乔格强忍住内心的巨震，勉强保持平静地跟着杰夫往外走。 　　杰夫只带着他来到书房门口，又有其他守卫——杰夫口中的“马修”接了棒，继续带他往外走。 　　这次走得有点远，两人都过了“莉莉的智慧书”关卡，来到了审判之镜附近。 　　只要过了审判之镜，自己就算出来了。 　　乔格正想找机会甩掉身边的马修，就看到两个和自己穿着同款长袍的人从外面吵着进来，他们身后跟着好几个守卫。 　　“弗里茨大人，请冷静！” 　　“亚历山大大人，请劝劝弗里茨大人，不能再往里闯了！” 　　一群人闹哄哄的，都围在镜子附近。 　　要不要赌一赌人多眼杂，自己过去的时候不会被发现？ 　　乔格站在原地，紧张地吞着口水。 　　然而他们一看到他，就立刻安静了下来，守卫们鱼贯而出，只留下两个和布赫亚克差不多年纪的老头，站在镜子那边对着他吹胡子瞪眼。 　　严格来说，只有那个相对年轻的老头在吹胡子瞪眼，另一个像是在尬笑，一副无奈的样子。 　　乔格看了看佐拉的马尾辫，这个长度……应该不能在同一时间解决四双眼睛。 　　乔格深吸了一口气：“把他们叫过来。” 　　他不知道真正的布赫亚克现在在哪里，多半和斯特兰有关，可斯特兰再神通广大，也不能拖住对方太长的时间，所以得尽快找机会从这里出去。 　　…… 　　是挑拨离间，让这两个枢机主教打一架，自己趁乱逃跑？ 　　还是假装昏到，让佐拉蒙住自己的脑袋冲出去？ 　　乔格自己都觉得这两个主意糟糕透顶。 [73]第72章:今晚的闹剧是斯特兰策划，你们特邀出演吗？ 　　弗里茨站在乔格面前，语带讥讽：“你终于允许教宗接见我们了吗？” 　　大佬的质问还是很有冲击力的，乔格硬着头皮说：“这你得问问教宗。”然后不给他继续发飙的机会，率先转身向里走去，顺便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三人沉默地走到莉莉的智慧书边，乔格还是没什么好主意，亚历山大熟门熟路地伸手翻书。 　　莉莉的智慧书显示：今天是你的幸运日，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乔格和弗里茨同时盯住他，无声地询问你到底有什么愿望？ 　　亚历山大面露喜色：“我想求见教宗。” 　　乔格心中一愣，教宗没死？嗯……也可能他在撒谎。比如，他就是朴素地希望旁边两个老头打起来。不管怎么样，多少有了点教宗的线索。 　　弗里茨也高兴，还不忘用眼神朝乔格炫耀，但对方看着也挺喜气洋洋，不像作假。这让他有点狐疑。难道，真的是教宗不想见他们，而不是布赫亚克从中作梗？ 　　在亚历山大的催促下，他也翻了下书。 　　莉莉的智慧书：年纪这么大，脾气这么差，不是挨打，就是挨骂。 　　乔格看弗里茨一下子又不高兴了，觉得这书有点东西。 　　然后信徒又将书递给了他。 　　乔格愕然：“我刚才进来时已经翻过了。” 　　“路过都要翻一下，这是教宗的规定。”信徒说。 　　乔格：“……”教宗一天天的不露面，还好意思抓考勤，就不能让下面的人松快点！ 　　他伸出手，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下，迅速翻了一页。 　　莉莉的智慧书：年纪轻轻的，怎么不爱睡觉呢？很晚了，早点回家睡觉吧。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显示11点40。 　　比布赫亚克小了十来岁的弗里茨一脸费解。怎么他就是年纪这么大，轮到对方就是“年纪轻轻”？ 　　连亚历山大都好奇地看着乔格。 　　乔格的“老脸”都快烧起来了。他仗着莉莉的智慧书翻完就不能再补充，信口胡诌说：“它太调皮了，总爱把我当成晚辈。” 　　信徒看着他，脸上露出震惊的眼神。 　　但他不是唯一一个捧着莉莉的智慧书站岗的守卫，不敢以偏概全，只好疑惑地看向自己手上的神奇物。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它经常调戏布赫亚克主教大人吗？ 　　三人各怀鬼胎地继续往前走。 　　乔格内心紧张到了极点。刚刚他露出了两个破绽，如果布赫亚克的两位同事有心试探，自己大概率要露出马脚。那就只能强行逃跑了。 　　他绝对不能被抓，倒不是要为斯特兰保守秘密，而是被抓之后，身上的东西很可能被收走，黄铜钥匙就是一条命，死了也比被抓强。 　　“您今天来找教宗是为了什么事？” 　　果然，亚历山大还是开口了。 　　乔格不能确定对方是闲聊还是试探，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好在他今天早上刚刚和布赫亚克见过面，多少知道点近况，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领地的竞争已经影响到泰姆威尔的正常运转了，我想请示教宗，能不能稍微遏制一下。” 　　这的确是符合布赫亚克身份的一句话。 　　“那教宗怎么说？”弗里茨问。 　　教宗没说，接下来是乔格爸爸说的。但乔格也不敢乱编，含糊地说了一句：“再看看。” 　　弗里茨不满意地问：“再看看什么？” 　　乔格脑子一转：“嗯，黑夜办事处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呢。”顺便打听一下大佬们对斯特兰的态度。 　　“你又要为斯特兰站台？”弗里茨没好气地说，“别忘记，海因里希才是我们的追随者，由他掌握黑夜办事处，对我们更为有利。” 　　原来枢机团内部对黑夜办事处的归属也存在分歧。 　　乔格斟酌着言辞：“还是要看教宗的意思。” 　　“现在教宗的意思都由你来转达，和你的意思也没什么区别。” 　　亚历山大带着微微的笑意说出了这句话，却掩饰不掉话里的酸意。哪怕，乔格其实不是他口中的“你”，也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教宗书房门口。 　　杰夫看向乔格，乔格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也面无表情地回看着他。 　　杰夫被三双眼睛盯着，内心很慌，只好说：“请稍等。”转身走进书房。 　　弗里茨突然说：“书房里不会没有人吧？” 　　乔格心里咯噔一声，他不想为谁遮掩，但布赫亚克想，而他现在就是布赫亚克！ 　　如果被揭穿，只能他来收拾残局。 　　那他能收拾吗？ 　　枢机团都是永恒教会的高层。而永恒教会的信徒都是时空之主的眷者，也就是说，他们每个人身上至少有两三样时间或空间技能。 　　这也是斯特兰一再强调不要使用瞬移鞋的原因——完全是班门弄斧。 　　乔格绝望地得出结论：他只能被收拾！ 　　所以，希望杰夫靠谱。 　　他正在思忖间，就听亚历山大突然说：“乔格，你的假发好像歪了。” 　　对方的态度很亲切，可说出来的内容堪称惊悚。要不是乔格一直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也许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发。 　　他强忍住内心的震动，挤出“疑惑”的神色，看向亚历山大。 　　对面没有镜子，乔格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过不过关，能坚持到现在，靠的都是玛丽老师说过的“演员信念”！ 　　然而弗里茨用“空间牢笼”告诉他，表演没及格！ 　　乔格明显感觉到四周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凝固起来，就好比原本你站在空旷的原野上，但突然之间，一个透明的冰笼在身体四周慢慢地凝结起来。 　　到了这一刻，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选择，因为他之前就下定决心，宁可也不能被抓住。 　　瞬移鞋发动，他在空间牢笼彻底成形前，消失在原地。 　　“有不明身份的人进入了山庄！” 　　弗里茨高声叫起来。 　　守卫们陆续赶来。 　　弗里茨和亚历山大作为目前地位最高的枢机主教，当即宣布要临时接管湖景山庄。 　　尤其是弗里茨。他看着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依旧纹丝不动的书房门，打算强闯：“确保教宗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一向和他意见相左的老对手亚历山大难得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用行动表示支持。 　　弗里茨的手已经按在门把上，只要用力一推…… 　　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杰夫站在门里面，仓皇的神色还没从脸上完全褪去，惊喜又从眼睛里迸发出来，以至于他的表情看着有些割裂，像极了创业失败、走投无路的人突然从兜里找出一张中了大奖的彩票。 　　“教宗请两位大人进去。” 　　不管怎么看，他此时的声音都过分高亢了，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弗里茨和亚历山大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沉淀情绪，从彼此的眼神中达成共同进退的默契后，才沉默地往里走。 　　绕过碍眼的屏风，两人一眼就看到教宗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后面看着他们。 　　布赫亚克可以是冒充的，那……教宗呢？ 　　……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 　　乔格挪到了一幅橘发美男的画像面前。 　　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重新变得正常，他才大大地喘了口气。 　　湖景山庄里，他最熟悉的地方就是教宗的书房和卧室。弗里茨他们守在书房门口，他只能选择卧室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接下来怎么走要好好规划一下，毕竟瞬移鞋今天还剩下两次……不对，已经快12点了，鞋子的使用次数马上就要刷新了。 　　乔格振奋起来。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考虑斯特兰的警告，满脑子都是怎么利用鞋子逃出去。 　　也许可以从建筑外面走？ 　　只需要把握好时间，他就有两千五百米的极限转移距离，至少能走到……建筑外的草坪上，那就离围墙不远了。他给自己打气。 　　咔嚓。 　　卧室洗手间的方向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房间里有人？ 　　乔格震惊地转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感觉眼前一花……到了迷雾空间里。 　　…… 　　三分钟后的书房里。 　　弗里茨看向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人如其名，的确压力如山大。他试探着喊了一声：“乔格？” 　　教宗看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狭小的书房突然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了开去，教宗脚下的地面突然高高耸起，在他和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阶梯，弗里茨他们被送到台阶下方。 　　四周圆柱参天，穹顶高得仿佛直入云霄，小小的书房瞬间变成了一座如神话般恢弘的宫殿。 　　教宗站在台阶最上方，金丝编织的宽松米白色长袍逶迤在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神色仓皇的两人：“别浪费时间，说出你们的来意。” 　　…… 　　这种空间掌控力，绝对不可能是乔格。 　　弗里茨秒怂：“有人冒充布赫亚克进入了湖景山庄，我们害怕他会对您不利……” 　　亚历山大接口：“我怀疑他是斯特兰今年刚刚招收进黑夜办事处的狩猎之神眷者乔格，他的技能是伪装。” 　　教宗问：“你们来之前就知道他冒充布赫亚克进入了山庄？” 　　弗里茨矢口否认：“不，是‘莉莉的智慧书’说他年纪轻轻，我们才起了疑心。” 　　“那你们今晚的来意是什么？”教宗的问题又回到原点。 　　亚历山大说：“是为了几位从神竞争领地的事情，他们最近闹得很厉害……” 　　教宗打断他：“这件事我交给了布赫亚克全权处理，这不是深夜打扰我的理由。” 　　每句话都被教宗堵死的亚历山大顿时失去了声音，倒是弗里茨干脆破罐破摔了：“您长时间没露面，外界有些不和谐的声音，我们只是想来确认一下您的安危。” 　　“所以，”教宗冷淡地说，“今晚的闹剧是斯特兰策划，你们特邀出演吗？” [74]第73章:那就排除了乔格的嫌疑。 　　弗里茨否认道：“以吾主之名起誓，我们绝无联合斯特兰的图谋……” 　　亚历山大也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我们事先并不知情。” 　　“那就是互相利用。斯特兰制造了一个闯入者，你们借着揭穿闯入者的机会，顺势接管湖景山庄。至于布赫亚克……”教宗冷笑了一声，“不用问，他现在一定跟斯特兰在一起。” 　　弗里茨还想辩解：“我们只是收到了布赫亚克连夜赶来山庄的消息……想要跟着他见您一面。” 　　教宗轻哼：“顺便准确地推测出闯入者的身份？” 　　弗里茨没有答话。他也感觉到身边的同事得到了比自己更全面的消息。 　　亚历山大忙道：“并不能百分百的肯定。” 　　因为他在走廊里喊出了“乔格”，而弗里茨就在身边，所以才第一时间将对方的身份报了上去，以示坦承，可教宗显然没有轻易被糊弄过去。 　　他只好解释：“狩猎之神难得赐予眷者伪装技能，所以乔格在面试会后，遭到了几家机构的哄抢，最后加入了黑夜办事处，我当时也关注了这件事。后来我和斯特兰见面时，他特意提到乔格的表现，说他忠诚正直，在危难之际不离不弃，于是将自己的瞬移鞋送给了他。我注意到了乔格穿的那双鞋子就是瞬移鞋，才推测出他的身份。” 　　锅如回旋镖，又盖在了斯特兰的头上。 　　教宗听着他们的一面之词，还原了事件的大概——斯特兰忽悠了一只菜鸟伪装成布赫亚克进入山庄，并想办法通知了弗里茨和亚历山大过来抓人。 　　从刚刚的对话来看，点出乔格身份的亚历山大，即使不是斯特兰的合谋者，两人间也存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于是，亚历山大和弗里茨发现闯入者后，在布赫亚克缺席、自己没有露面的情况下，就可以以枢机主教之名，名正言顺地接管山庄，然后发起大搜查。 　　到时候，教宗并不在山庄的秘密就会曝光。 　　自己如果得到消息，一定会出面澄清，如果自己得不到消息……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底下两个苍老的身影，半晌才说：“传召斯特兰。” 　　…… 　　乔格感觉在迷雾空间里等了很久很久，怀疑都快海枯石烂了，也没等到斗篷人。 　　呵，什么每月十四日就见个面，男人的嘴，专门骗鬼。 　　鬼魂状态的乔格正在骂骂咧咧，下一秒就猛然从“血族乔格”的身体里清醒了过来。 　　这一刻，他有点不太想面对现实，怕自己已经身陷囹圄，锒铛入狱。 　　“布赫亚克大人？”杰夫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乔格愣了愣，环视周围。 　　这是一间会客室，面积不大，只有几把沙发和两张茶几。透过尖拱窗，能看到巡逻守卫的身影——这里已经是山庄最外围，专门用来等候接见的会客室。 　　也就是说，他已经离开了莉莉的智慧书和审判之镜两个关卡，只要推开门，就可以扬长而去！ 　　……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教宗的卧室里，听到了开门声…… 　　乔格说：“不好意思，我好像睡着了？” 　　杰夫说：“是的，教宗说您这些天太累了，会在这里休息一下，让我等您睡醒后，就送您出去。” 　　教宗？ 　　乔格抓到了关键词。难道他在教宗卧室里听到的动静属于教宗本人？ 　　那他为什么没有抓住自己，还把自己送出来？难道真的把自己当作了布赫亚克？ 　　“教宗回来了？”他问。 　　杰夫高兴地说：“在亚历山大和弗里茨大人接管山庄的前一刻赶到的。说实话，我当时在书房里，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吓得魂都要掉了，幸好教宗突然回来。” 　　弗里茨他们喊“不明身份的人闯入”的时候，他就在书房里，没有看到前因后果，所以并不清楚。 　　乔格小小的脑袋装入了大大的疑惑。 　　他之前以为教宗已经死了，布赫亚克为了某种原因秘不发丧，可现在看来，教宗应该活得好好的，只是神秘外出中，需要布赫亚克掩饰行踪。 　　结合斯特兰说的，除非教宗不在这个世界，不然就一定在山庄里……他去了别的世界？真实家乡？还是……他的家乡？ 　　“现在是14日了吧？”乔格问。 　　“是的。”杰夫回答，“已经是凌晨12点半了。” 　　乔格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有杰夫在前面领路，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大门口，送他来的那辆马车还停在那里。乔格坐上马车，等马车缓缓启动，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在黑夜中灯火通明的山庄。 　　他离开没多久，杰夫也骑着马离开了山庄，一个小时后，才护送着一辆马车回来。 　　斯特兰、布赫亚克以及蔡森依次从车厢里下来。 　　斯特兰说：“很久没看到阳光下的山庄了。” 　　布赫亚克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勉强回了一句：“看来你今晚做了不少事。” 　　斯特兰说：“一切为了吾主，为了德尼格。” 　　蔡森像个小透明，跟在他们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三人正大光明地路过审判之镜，来到“莉莉的智慧书”面前。 　　斯特兰先翻书。 　　莉莉的智慧书：你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不要得意忘形。要保持感恩的心，以免自食恶果。 　　这是这本书难得一见的正经忠告了。 　　斯特兰沉默不语。 　　布赫亚克随后翻开了书。 　　莉莉的智慧书：别进去了。你现在表演个体力不支，昏倒在地，让人扛走，还来得及。 　　布赫亚克：“……” 　　捧着莉莉的智慧书的守卫想：智慧书果然一直在调戏主教啊。 　　轮到蔡森。他深吸了一口气，先在心中保佑狩猎之神平安，又祈祷狩猎之神保佑他平安之后，才伸手翻开了书页。 　　莉莉的智慧书：这盘棋不适合你，别下了，回家睡觉吧。 　　蔡森：“……” 　　如果经常翻书，就会知道“赶人睡觉”是莉莉的智慧书的常规操作。但蔡森不知道，心里有些较真。 　　三人想着各自收获的建议，一路沉默地走到了书房门口。 　　杰夫进去通禀，没多久就出来请三人一起进去，自己在外面守门。 　　斯特兰看着这道拒绝了自己无数次的门终于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慢慢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杖，抬起脚，一步步地往里走去。 　　屏风挡住了书房外向内窥探的视野，绕过屏风，才能看到书房的本质——一座宏伟巨大的宫殿。 　　教宗端坐在台阶最上方的宝座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弗里茨和亚历山大还没有走，老态龙钟地站在下面，时不时活动下僵硬的膝盖，看到斯特兰他们进来才松了口气。 　　弗里茨还特意看了眼布赫亚克的鞋子。 　　“圣座。” 　　斯特兰和布赫亚克向教宗行礼，蔡森慢了一拍，慌忙跟上。 　　教宗开门见山地问：“亚历山大指认黑夜办事处的乔格冒充布赫亚克进入湖景山庄，是你指使的吗？斯特兰。” 　　布赫亚克吃惊地看向斯特兰。 　　斯特兰推脱：“我已经被您授权罢免了黑夜办事处的职务，黑夜办事处现在由海因里希负责。” 　　教宗说：“那就是海因里希指使的了？” 　　弗里茨显然和海因里希的关系不错，立刻替他辩解：“刚刚亚历山大说过，乔格至今仍旧保持着对斯特兰的忠诚，他还穿着斯特兰送的瞬移鞋，应该就是为了今晚做准备。” 　　斯特兰说：“蔡森是狩猎之神的首席眷者，这件事他最后发言权。乔格掌握的伪装技能，并不能复刻布赫亚克的容貌。” 　　蔡森慌忙接口：“是的，伪装技能只能在自己原有的样貌上进行微调。除非两个人的长相本来就非常接近，不然是无法冒充容貌的。” 　　教宗说：“所以你见过乔格，知道他和布赫亚克长得并不相像？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 　　蔡森一惊，冷汗顿时下来了。 　　如果他足够老谋深算，或是有乔格那样的厚脸皮，完全可以用“没听说两人有亲戚关系”或是“年龄相差太大，长相会有差别”等借口抵赖。 　　可他一来不具备上述的心理素质，二来受莉莉的智慧书的影响，那句“这盘棋不适合你”，给了他先入为主的印象，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这时候他看别人——斯特兰、布赫亚克、亚历山大和弗里茨，都觉得他们过分镇定——这是当然的，教宗并不是在责问他们，难免自惭形秽。加上他前几日的确见过乔格，顿时有些破防，颤巍巍地说：“的确。我们前几日见过面，在一家餐厅里，一起吃了顿晚饭。” 　　斯特兰打断他：“我正处于调查期，不方便出面，所以拜托蔡森给乔格送去了瞬移鞋，作为他在关键时刻保护行刑科的谢礼。” 　　这和亚历山大说的赠鞋理由并不一致。 　　但是，考虑到行刑科是斯特兰被调查的起因，斯特兰在亚历山大面前有所隐瞒，到教宗面前才和盘托出，也是可以理解的。 　　有斯特兰打掩护，蔡森立刻松了口气，赶紧点头承认。 　　教宗看向蔡森：“依你之见，乔格的伪装技能是无法冒充布赫亚克的？” 　　蔡森犹豫了下，点头说：“是的，如果是狩猎之神的伪装技能，的确不可能冒充布赫亚克。” 　　教宗说：“那就排除了乔格的嫌疑。” 　　蔡森整个人纠结到快要抽搐，但秉持着对狩猎之神的忠诚以及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还是鼓起勇气说：“不，不，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斯特兰看他的眼神微冷。 　　“我这次来泰姆威尔，是为了求救。”蔡森突然伏地，“吾神与我失联两个月了，祂最后一次的神谕，是让我小心睡眠之神！” 　　他根据斯特兰的建议，篡改了狩猎之神的“遗言”，好让教宗能够直接锁定“嫌疑神”，避免了调查、取证的时间。 　　蔡森额头贴在地面上，恭敬且悲愤地说：“请圣座拯救吾神。” [75]第74章:谁能收了他！ 　　教宗看向斯特兰。 　　斯特兰说：“他差点在睡梦中死去，是我亲眼所见，睡眠之神有重大嫌疑，结合狩猎之神的神谕，我认为的确需要及时采取行动。” 　　弗里茨看看他，又看看布赫亚克，似笑非笑地说：“第一项行动不会是逮捕睡眠之神的眷者吧？” 　　他转向教宗：“鉴于斯特兰正因为他的秘书戴维，一位睡眠之神眷者的供词而接受二度调查，我认为他的说辞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布赫亚克也说：“事关两位神祇，我认为必须经过慎重的调查再做决定。” 　　斯特兰说：“法官拥有审判之眼，我愿意接受审判。” 　　由于布赫亚克出声反对，亚历山大声援道：“审判之眼并不是万能的，至少今晚的审判之镜没有辨认出那名冒充者。” 　　斯特兰有点心烦，好不容易将众人的注意力从乔格身上移开，又被他兜了回来，却不得不接话：“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那是一名冒充者。” 　　亚历山大直接问布赫亚克：“今晚10点你在哪里？” 　　布赫亚克已经想通了今晚发生的事情，意味深长地看着斯特兰：“如果你愿意为我作证，那我10点就不在湖景山庄。” 　　斯特兰扭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对亚历山大说：“他和我在一起。” 　　亚历山大说：“那么今晚就是有个人穿着你送的鞋子，顶着布赫亚克的脸，闯了进来，连身上的衣服都和我们一模一样。” 　　“我们身上穿的可是定制款。”弗里茨补充。 　　显然，布赫亚克被冒充这件事捅了枢机团的马蜂窝，不仅一向对斯特兰另眼相看的布赫亚克变得尖锐，连不和的弗里茨和亚历山大也二度联手，一致对外。 　　弗里茨问蔡森：“你刚刚说还有一种可能？是指什么？” 　　斯特兰冷冷地说：“如果是指睡眠之神催眠了山庄里所有的人，让他们误以为进入的就是布赫亚克阁下……那这种可能无限接近于无。” 　　蔡森立刻醒悟过来。 　　来之前，斯特兰告诫过他，绝对不能泄露乔格欺诈之神眷者的身份，不然，以他和斯特兰知情者加策划者/怂恿者的身份，都是共犯，事情会对他们不利。 　　刚刚他一时激动，想将欺诈之神可能替代狩猎之神参加了面试的事和盘托出，证明狩猎之神极可能在那时候就遭遇了暗算，但这样一来，乔格是欺诈之神眷者的身份就瞒不住了，自己也很难解释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上报，并将乔格控制起来…… 　　想到这里，他只能顺着斯特兰搭得台阶走下来：“是，是的，我的确想到了睡眠之神的深度催眠。” 　　弗里茨不信：“你确定你刚刚想说的是这个？” 　　教宗打断他：“比起狩猎之神的安危，闯入者只是小事。如果我们摈弃成见，认真审视德尼格的现状就会发现，我们的国家现在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而内忧的制造者，正是发誓效忠吾主的从神们。” 　　他高踞在台阶最顶端，俯瞰着众人：“审判之外，时间能证明一切。6小时后，请诸神亲临湖景山庄，远在前线的神祇就由眷者代为召唤。” 　　布赫亚克等人鞠躬领命，慢慢后退，连蔡森也从地上起来，跟着他们往外走，只有斯特兰依旧留在原地。 　　布赫亚克离开前，抬头看了眼高高在上的教宗和站在台阶下的斯特兰，无声地从外面关上了门。 　　斯特兰欠身：“请原谅我今晚的冒失，实在有紧急状况必须面禀。” 　　他隐晦地承认了今晚闹出来的事情的确和自己有关。 　　教宗盯着他：“说来听听。”语气绝对和高兴无关。 　　“您或许已经听过真实家乡在泰姆威尔泛滥成灾的事情。”斯特兰虽然嘴上说他或许听过，却还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个组织的来源。 　　教宗沉默地听着，等他说完，才道：“嗯，一个从远古龟甲碑文记载的传说而诞生发展的组织，最近正在城中行骗。你想告诉我这个？” 　　“行骗是他们的外围成员，或者说，是欺诈之神用来扰乱视线的欺诈术。”斯特兰沉声道，“如果我们把真实家乡只当做一个普通的诈骗组织，就会陷入对方的圈套。” 　　教宗说：“铺垫得差不多够了。” 　　“真实家乡的高层正在组织举行生命仪式。我甚至怀疑，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组织。” 　　教宗微微皱起眉头。 　　斯特兰继续说：“与真实家乡有关的碑文上曾经提到的‘魂归故里’，他们正在做这个尝试。” 　　教宗嗤笑一声，又很快收敛起表情。 　　斯特兰觉得两人距离实在有点远，让他无法准确掌握对方的态度，想上台阶，又觉得太刻意，犹豫了下，还是继续站在下面说：“生命主宰的触角已经延伸至泰姆威尔，为免德尼格沦为对方的领域，我们必须及时拔除。” 　　教宗说：“难道你还没有开始做？” 　　“我已经不是黑夜办事处的处长。” 　　教宗微感头疼。显然，斯特兰被免职这件事，并不是他本人签的字，布赫亚克应该是基于多方考量做出的权衡之策，没想到后续会产生一系列的波澜，但这个锅现在只能自己背负。 　　“事情我已知晓。”他挥手，“你先退下准备接下来的会议吧。” 　　斯特兰退后两步，突然停下：“您不会又突然消失吧？” 　　教宗说：“我还在静养期，不要总指望我出面做事，请维持秩序！” 　　斯特兰微微欠身：“代我向吾主问好。” 　　等他推门离开，这座恢弘的宫殿才慢慢坍塌，教宗又坐回那张普普通通的书桌后面。他顺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很快就无趣地丢了回去，整个人消失在书房里。 　　…… 　　乔格躺在侦探社昆汀房间里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体的疲惫扛不住精神的亢奋，今晚发生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重演，让他反复反思、纠错、订正。 　　比如，去见弗里茨和亚历山大的时候，不该走得那么远，这样就能避免第二次翻动莉莉的智慧书。他反复复盘后，认为自己就是在那时候出了纰漏，引起了亚历山大的怀疑，导致功亏一篑。 　　又比如，他也许应该听从斯特兰的意见，不使用瞬移鞋，而是继续硬着头皮演下去。或许亚历山大和弗里茨的出手只是在试探。 　　还是慌了，心理素质没过关。 　　乔格又翻了个身。 　　找完自己的茬，开始看其他人不顺眼。 　　亚历山大和弗里茨就不用说了，他想的最多的还是教宗。 　　想来想去，他觉得教宗是斗篷人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六十，是他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超过及格线的。像时空之主之类的，纯属根据对方的技能凭空臆想。 　　但教宗的巧合之处就多了。 　　第一，斗篷人初次见面使用了时间静止，后来又带着他另开世界地图，说明对方掌握着时间与空间类的技能，而教宗就是时空之主的首席眷者，永恒教会的老大； 　　第二，自己在教宗的卧室里被挪到了山庄的外围。谁会半夜三更还待在教宗的卧室？ 　　…… 　　除了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本人！ 　　第三，杰夫亲口说了是教宗让他来送送自己的。呼应了第二条。但他和教宗素未谋面，对方凭什么帮自己？除非，他们并非素不相识。 　　见过面的他都可以确认不是教宗，那教宗只能是没见过面的——斗篷人。 　　第四，也是很关键的一条。 　　他搜查过好几遍、确定里面没有藏人的教宗卧室，却在14日0点左右突然出现了动静。斗篷人亲口说过，他们每月14日碰一次头。 　　时间又对应上了。 　　乔格原本给的分数是百分之六十，分析完毕，可能性一下子提高到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只能是时空之主了——也不能排除教宗是接到了时空之主的命令后，跑来帮他解围。 　　想知道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问问当事人。 　　乔格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放松四肢，让脑子空白…… 　　教宗到底算什么级别？从神之上？从神之下？ 　　……空白空白，什么都别想。 　　教宗到底是谁？ 　　……啊！别想了，快睡快睡。 　　他都不知道自己跟自己斗争了多久，才出现在了迷雾空间里。看到斗篷人的那一刻，乔格差点泪流满面：“圣座，您能不能从世界里运点褪黑素？” 　　斗篷人：“……你在和谁说话？” 　　不愧是教宗，心理素质就是强。乔格现在有九成把握对方就是教宗，四舍五入就是教宗本宗了。 　　如果是时空之主，祂不想暴露身份，看他猜错，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就好了。即使不是，也没必要装傻，直接说你猜错了。只有教宗本人，才会这么含含糊糊别别扭扭…… 　　当然，不排除自己先入为主，疑人偷斧，怎么看他都是做贼心虚。 　　乔格落落大方地道谢：“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您咧。不然我可能现在就要唱铁窗泪了。” 　　“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斗篷人就是不接茬，乔格也没有揪着不放，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其实一个月不见，他还有更多的话要说，这段本可以省略一点，可劫后余生的情绪占据了上风，让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包括卧室美男这个细节。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他倒是没有说“为老不尊”“老牛吃嫩草”之类的话扫兴，而是盛赞了对方的品味。 　　“说实话，看到那幅画的刹那，我脑海里只有四个——蓬荜生辉。”乔格激动地说，“画真的选得太好了，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画龙点睛你懂吗？本来一百分的室内设计，放了那幅画之后，一下就一万分了！” 　　斗篷人：“……” 　　他想解释什么，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沉默着。 　　在他看来有些尴尬的气氛，在乔格那里完全就是暗喜。 　　乔格不遗余力地继续赞美：“教宗不仅为人宽厚仁慈，对德尼格全心付出，夜以继日，劳心劳力，勤政爱民，而且还这么有品位，简直太完美了！我为德尼格有这样的领导而深感荣幸！”反正对方不承认，那他就更不用留口了。 　　斗篷人：“……” 　　谁能收了他！ [76]第75章:你只要夺走欺诈之神的神格，就能取而代之。 　　乔格说了会儿单口相声，见捧哏迟迟不到位，就有些意兴阑珊地收了口，话题一转，就转到了自己身上：“其实，我有件事想请圣座帮忙。” 　　斗篷人不言不语。 　　乔格期待地看着他：“不知道圣座能不能帮我洗个技能？” 　　斗篷人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洗技能？” 　　乔格迂回地问：“您让我参加德尼格的面试，说明您是时空之主阵营的吧？” 　　斗篷人不置可否。 　　“虽然您让我参加的是德尼格面试，面试官却出现了生命主宰阵营的异神，所以我就倒霉催的成了欺诈之神的眷者，我的技能不是狩猎之神的伪装，而是千面。你能明白我现在的处境吗？” 　　想来想去，觉得自己陷入目前的处境，对方也要负上一点责任，乔格的语气就不那么恭敬了，甚至带着点强行碰瓷的意味：“我感觉自己像在祖国卧底……但这能怪我吗？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人生地不熟地坐在一个陌生的马桶上，手里连本马桶的使用说明书都没有，后来迷迷瞪瞪就上了贼船……你说是吧？” 　　斗篷人建议：“你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 　　“换个角度？因为我本人过于优秀才被兽人王庭觊觎？”乔格凝神想了想，“你说的没错，换了角度之后，我的确好受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对我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帮助。” 　　斗篷人提示：“欺诈之神与生命主宰并不存在同领域的从属关系，只要愿意，祂随时可以转投德尼格阵营。” 　　乔格瞠目结舌地问：“你想让我说服欺诈之神转投德尼格？” 　　啊这，这的确是个思路。就像睡眠之神一站到对立面，戴维他们也要跟着转阵营，如果欺诈之神转过来，那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政务大街上，喊出自己就是个欺诈师的身份……算了，这个身份怎么都不可能光明正大。 　　但斗篷人还不满意，继续鼓励他：“可以更大胆一点。” 　　乔格大着胆子想了想：“让生命主宰也一起转过来？吞并兽人王庭，一统天下？” 　　不管前面怎么斗得你死我活，反正最后就是开开心心地聚集在一起吃团圆饭。这种结局要是打出来，都可以上TVB了。 　　斗篷人不得不把他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思绪拉回来：“你只要夺走欺诈之神的神格，就能取而代之。” 　　乔格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理解他的意思。 　　如果此时听到这句话的是个土生土长的德尼格人，受到的震撼会远超乔格百倍。因为斗篷人揭示了一条成神途径——抢夺神格！ 　　这完全违背了神生来就是神，人永远只能是人的常识！ 　　但乔格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他所在的世界有无数的创作者规划了无数条成神途径，光是修仙，就有渡劫飞升、功德成仙、以力证道、法则感悟等等，抢夺神格在他看来不算出格。 　　他含蓄且期待地说：“呃，您的意思是，如果您能抢到神格，我就能取而代之？” 　　不是他不思上进，想要坐享其成，而是他之前得到的信息都说，神对眷者有着绝对控制权，眷者不可能反抗神。一转眼，斗篷人就建议他和神上PK台，这，这……这正常思路当然是引狼入室……不是，外力帮忙。 　　不过他很快又改变了思路：“或者说，我怎么才能摆脱祂的控制？” 　　“一种是直接杀死祂，夺走神格；另一种是找到一枚空白的神格，从零开始，抢夺同领域的控制权。同法则属性的神格可以互相吞噬。”斗篷人平静地诉说着放到外界绝对能够引起轩然大波的内容，“欺诈之神存在不超过一百年，就算从零开始，也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空白的神格……”乔格脑子也有点空白，“什么是空白的神格？” 　　斗篷人说：“每个神祇用来掌控世界法则的工具。” 　　说了和没说一样。乔格随口问：“怎么取得？有的卖吗？” 　　“没的卖，你可以自己挖。” 　　乔格震惊：“是一种矿产？” 　　“也可以这么说。” 　　从新闻人的角度看，斗篷人绝对不是一个采访的好对象，他说话常常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确定的有效信息不多，很难做成一篇报道。 　　不过乔格的记者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深挖了下去，包括去哪里挖神格，现在的神祇是否都曾经是人，图书馆的神话传说是否都是虚构的等等。 　　但斗篷人抛下了惊天大新闻之后，没有继续补充说明的意思，仿佛今天的对话只是为了在他的脑子里灌输这个概念而已。 　　甚至他都没有指点他拿下欺诈之神的方法！ 　　乔格被挠得心痒痒，现在却被钓得不上不下：“您觉得圣座愿不愿意为我组织一场屠神大会啊。让大力神、雷霆暴君祂们都出个力？” 　　斗篷人不留情地说：“应该不愿意。” 　　乔格：“……”所以你告诉我就是为了告诉我吗？ 　　不对，你谁啊你，你承认自己是教宗了吗？就随便替教宗表态？你的话有用吗？ 　　恼羞成怒的乔格丝毫想不起刚刚是自己先提的问题。 　　如果把进入梦乡见斗篷人比作是一场梦境，那他今晚的梦实在做得跌宕起伏，情绪还忽高忽低，醒来时，那口闷气不仅梗着灵魂，还梗着胸口，久久不能消散。 　　睡得晚还气得久…… 　　乔格看着天花板反省：“太伤肝了。” 　　想继续补个觉，让心肝宝贝——字面意义上，好好休息休息，可失眠依旧困扰着他。 　　他睁眼闭眼，脑袋里转悠的都是成神成神。 　　哪怕他最中二的时期，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神明——最多就是召唤陨石，砸死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或是来了个神秘组织认他为天选之人，让他为拯救地球而贡献力量——好像和现在也差不多。 　　在床上躺得腰酸，他干脆披了件外套起床，打开窗看看黑夜里的泰姆威尔南区街道。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凉飕飕的寒风吹着他的脑门。 　　乔格内心的火热被冷空气降温，指甲抠着窗台的墙皮，开始琢磨斗篷人的提议。 　　最根本的问题：斗篷人为什么要告诉他成神的方法？ 　　从他现在一想到成神就心头火热的结果倒推，就是为了引导他走上这条成神的道路。 　　斗篷人引导别人成神，是不是因为本身已经是神了呢？乔格以己度人地想。不然，这么窄的路自己都没有上去，难道还要为自己增加一个竞争对手？ 　　他看着街道，想象着那些屋檐下黑乎乎的一团团都是一个又一个的阴谋和诡计，思路果然开阔了，更多阴暗的想法鱼贯入脑海。 　　不，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成神的途径不一样！ 　　就好比高考。他们一个理科，一个文科，那就不存在竞争关系了。自己是欺诈之神的眷者，路已经走窄了。斗篷人可能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引导自己，想要在这条窄路上，多一个合作伙伴。 　　要是这样，他是教宗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乔格大逆不道地猜测着，教宗之上是时空之主，或许他也在谋划怎么干掉祂上位？他不肯承认身份，是为了避免野心暴露？ 　　伟大的脑补术让事情合情合理了起来。 　　下定决心的乔格终于把窗台上的墙皮抠了下来，心满意足地关上了窗。 　　不管怎么样，斗篷人都指明了一条他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事业路。他现在要做的，首先是确定这条路是否存在。这很难，光明正大的肯定不行，必须要从历史的角度去挖掘。 　　不仅是德尼格的历史，还有兽人王庭的历史，以及神祇们的来历等等。 　　他想起了汤姆的图书馆VIP，看来，是时候让“乔格”从家乡回来了。 　　…… 　　教宗的“回归”，让湖景山庄重新热闹起来。 　　不得不说，教宗的久未露面，让布赫亚克这位教宗代理人的身份渐渐有了质疑，到后面已经演变成教宗是否还在的惊疑。弗里茨和亚历山大昨夜联袂“闯入”湖景山庄，不仅是斯特兰的算计，更是这种情绪酝酿到极致的爆发必然。 　　开会时间定在早上七点，可不到六点钟，枢机团就已经悉数到齐。 　　半小时后，花卉与草本之神也到了。 　　诸神之中，祂是公认最接地气的神祇。 　　比如抗议农耕之神的眷者被称为种植师这种完全可以交给眷者出面的事，祂也会亲自写信，逼得金树枝调解会不得不把抗议书上交到更高层次的枢机团。 　　如果乔格在这里看到他，一定会对人可以成为神这件事有了更高的确定。 　　与他在面试时见到那个雾气般的模糊造影不同，眼前的这位神祇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农打扮，顶着一头只有阴天和室内才能看出金色的浅金头发，面容年轻却不英俊，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有着站在人群中绝不起眼的外表。 　　在他之后，诸神渐渐到来。 　　商贸之神是个相貌英气的沉稳青年，一身剪裁合身的设计款西装，打扮简洁又有品。 　　与祂相比，一身珠光宝气的农耕之神更像家财万贯的大富豪，戴满十根手指的金戒指即使在清晨，也晃得人眼花。 　　音乐之神是位斯文俊秀的青年，身上穿着燕尾服，有种随时随地都能坐下弹琴的优雅。 　　爱神的出场最为隆重，两名侍女开道，两名侍女捧着祂的长裙摆，纯白又华丽的长裙穿在祂身上，走出了艳压的霸气。 [77]第76章:我们现在可以确定……狩猎失踪。 　　尽管出场隆重、气势惊人，但出于对山庄主人的尊重，诸神就像参加聚会的普通嘉宾一样，从正门徒步进入，没有使用神术。 　　开会的会议室经过一番“改造”，成为一座五层挑高的巨大弧形宫殿内景。 　　教宗不仅给自己搭建高台，还给每位神祇都在靠墙的弧形区依次安置了一座，让诸神按照入场的顺序，自主选择。 　　花草之神来得最早，选了教宗右手边的位置； 　　紧随其后的商贸之神选了教宗左手边； 　　不想挨着花草之神，又讨厌商贸之神的农耕之神，选了离他们最远的靠门位置； 　　音乐之神与爱神选择了相邻的两个高台。 　　枢机团、斯特兰以及其他机构的负责人就坐在会议室中央、受周围高台俯视的普通会议桌边。 　　弗里茨与亚历山大相对而坐，短暂的合作没能改善两人的关系，在很多利益上，他们依旧对立。弗里茨的目光略过亚历山大，看向他旁边的斯特兰，似乎在揣测他的想法。 　　斯特兰低着头，一心一意地把弄着一只挂表，旁边的芬顿几次想和他交谈，都没得到回应。 　　蔡森在这里像个小透明，沉默地坐在会议桌末尾。 　　金树枝调解会的副会长穿着大衣觉得有些闷热，想解开纽扣，但手指放上去后，看到了眼正对面高台上的音乐之神，又缩了回来。 　　科尔宾，德尼格报社的总编，正在构思明天头条的标题——我的背后坐了个神，一个不错的噱头。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突然开启，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一身纯白教袍的教宗出现在门口。 　　会议桌边的所有人瞬间起立行礼，连高台上的诸神也行了注目礼。 　　教宗快步路过会议桌边，来到自己的高台下方，他转过身，脚下的台阶犹如扶手电梯一般，将他一步步送到了高台最顶端。 　　教宗退后两步，那把象征着永恒至高的宝座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待他缓缓落座，才挥手招呼众人坐下。 　　“很高兴看到诸位朝气蓬勃的样子。”教宗微笑着说，“这说明德尼格依旧蒸蒸日上。” 　　众人应答：“吾主庇佑。” 　　教宗说：“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圣临节，到那一天，德尼格的一块领地会迎来自己的神祇。” 　　高台上的神祇们明显都竖起了耳朵。 　　“这位神祇会保佑这片土地繁荣、富饶、强大，保佑领土上的子民健康、富有、安全。时下进行的竞争就是为了为这块领地做出最为合适的选择。” 　　教宗微微一顿，巡视过在场每个人/神后，继续道：“我希望这个结果在公正公平的前提下产生。无论，公正之神是否会成为见证者。” 　　这显然是对诸神想要将公正之神从油泥岛请回来监督竞争的回应。 　　会议室里响起极轻的议论声，都来自会议桌边。这时候，教宗让神祇们坐在高台上的好处就显而易见了。每个高台相隔数米，说悄悄话极为不便。 　　“为此，我将加入规则分。每位参赛者的起始分数都是10分，任何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的行为都会扣除相应的分数，分数扣完，参赛者出局。”教宗抢在神祇提出反对意见前说，“这条规则从今天开始实施，既往不咎。” 　　反对的浪潮一下子就退了下去。 　　神祇们甚至在教宗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在脑海中开始自省自查。 　　“我的眷者想要业务转型……”爱神艰难地开了个头以后，接下来的话就顺畅了许多，“他有了更适合的目标，想要对经营做及时的调整，这完全是商业里的正常操作。不知道教宗对这件事是否有了定论？” 　　商贸之神率先说：“这是商业的正常操作，但我们的目的是带领领地走向繁荣与富庶，这是一场竞争。” 　　农耕之神的话则更为难听：“转型就意味着经营失败，我认为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音乐之神则站在了爱神这边，事实上，处于落后的祂也有同样的念头：“纵观历史，没有一个国家的发展是一帆风顺的。我认为过程只是过程，竞赛最重要的是结果。” 　　“经营可以转型，但领地的政策需要连贯性。我不同意。”商贸之神再度强调了自己的意见。 　　花草之神是现场唯一没有发表意见的神祇，但祂也不打算发表，像个局外神一样，左看看右看看。两边的神祇也没打算让祂开口来增加变数。 　　教宗说：“转型的确很艰难，所以，决心更令人钦佩。我们不应该阻止，但是，为了保持公平，也为了避免朝令夕改带来的一系列后果，我同意竞争中出现转型的情况，但申请的代价是，上缴至今为止所有收入的一半。” 　　爱神脸色一变，顿时犹豫不决起来，原本脸色不渝的农耕与商贸则面带喜色。 　　这样一来，原本就落后的爱神想要靠业务转型打翻身仗，就更难了。 　　教宗不理众人窃窃私语，抬头看挂钟：“其余几位神祇的眷者还没有到吗？” 　　众人看钟看表，发现现在刚刚七点，会议是提前开始的。 　　亚历山大起身出了会议室，又很快回来：“眷者们已经到了，为免打扰会议进程才在外面等候。” 　　教宗道：“让他们进来吧。” 　　没有出席会议的从神的眷者们扛着祭台鱼贯而入。 　　坐在会议桌边的机构代表们注意到戴维也在其中，忍不住转头去看斯特兰。 　　斯特兰依旧看着挂表，似乎那是最有意思的东西。 　　眷者们很快分配好了各自的高台，捧着祭台一步步往上走，走到了离高台还有一格的位置，才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将祭台放了上去，开始召唤各自的神祇。 　　大力神的虚影最早出现在祭台上。 　　那是个身形巨大到几乎要顶破穹顶的肌肉男，光着膀子跟众人打了个招呼，笑着看向最中间的高台：“很久没见了，教宗。” 　　教宗说：“恢复你本人的大小比例，这里不需要这么大的装饰。” 　　大力神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虚影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祭台上出现了一把三面围挡的椅子，大力神恢复本体大小坐在上面，比隔壁的商贸之神高出了半个头，不过……大力神的眷者和坐在会议桌边的与会者们都能清楚看到，大力神的椅子坐垫明显高出了不止一截…… 　　随后是雷霆暴君。 　　那是一团无声却仿佛在持续噼里啪啦作响的电球。 　　对祂的形象，教宗却没有多做要求，很快将目光转向下一位出席的神祇—— 　　睡眠之神。 　　小小的眼睛像是永远睡不醒，就是这位神祇的标志。祂出现在祭台上，“自带”了一把可以斜躺的卧榻，厚重的长发几乎盖住了半边的身躯，让祂看着雌雄难辨。 　　下一秒，公正之神出现在祂隔壁的高台上。 　　这是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容貌平凡，眼神犀利，充满威严的女神。祂的威望显然远高于祂的同僚们，与会人员都向祂颔首行礼。 　　祂环顾四周，目光很快落在教宗的脸上。 　　教宗却看着余下的空位。 　　一名狩猎之神的眷者正在召唤着自己的神祇，他显然已经努力了一段时间，额头的冷汗顺着两鬓滑落，落入衣领，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蔡森不由自主地站着，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座空空的高台。 　　他此刻内心十分复杂，既希望狩猎之神能够回应召唤，出现在高台之上，又怕祂出现在高台上。这意味着他的猜测是错误的——他的神祇并没有遭遇不测，祂只是抛弃了自己。 　　他的余光扫到高台旁边的睡眠之神，心中微微发颤。 　　对方仿佛也在看着自己，又仿佛只是在闭眼昏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教宗说：“好了。我们现在可以确定……” 　　“狩猎失踪。” 　　…… 　　乔格在经过一番对人生的深度思考，以及对神生的过度臆想后，天亮了。 　　不管黑夜多么漫长，晨曦都会如期而至。 　　穿戴洗漱完毕的乔格恢复了“血族容貌”——这个世界乔格的本来面目，然后乘坐公共马车前往国立图书馆。 　　七点出门，到政务大街后，在附近吃一顿早饭，差不多就是图书馆开门的时间。 　　他由衷祝愿：“希望汤姆没有换工作……也没有换朋友。” 　　…… 　　会议室内。 　　众人因为教宗的结论而议论纷纷，连诸神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商贸之神斟酌言辞：“狩猎没有回应，也许有其他的原因。我们是否应该多等一会儿再做结论？” 　　教宗说：“蔡森，狩猎的首席眷者。他带来了惊人的消息。” 　　所有的目光又聚焦在蔡森身上。 　　对于这一幕，蔡森早有准备，可真正到来，依旧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说：“吾神已经失踪两个月了。” 　　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有位枢机主教起身反驳：“如果我没有记错，不久之前，狩猎之神才拒绝了领地竞争。” 　　他看向金树枝调解会的副会长，后者立刻起身赞同对方的话。 　　“肃静！” 　　布赫亚克起身维持秩序，并要求其他人全都坐下，听蔡森说。 　　到了现在，蔡森反倒平静下来：“事情发生在两个月之前。我收到了吾神的传讯，祂说，小心……睡眠之神。”虽然这是谎言，但这是一个骗过教宗的谎言，所以，就算当着公正之神的面，他也只能相信斯特兰的判断，继续硬撑。 　　舆论再度哗然。 　　睡眠之神躺在那里，小小的眼睛睁得小小的，默默地看着蔡森的背影。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蔡森继续说：“之后不管我如何向祂祈祷祈求，都无法得到回应。但同一时间，祂的神谕又出现在了军营里。” [78]第77章:乔格不由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岗位、岗位职责、升迁前景好奇了起来。 　　农耕之神警告：“凡人，慎用你的言辞，这是对同阵营的神祇的指控，任何谬误，后果都将极其严重。” 　　斯特兰说：“一位神祇在前线失踪，还被冒充，本身就是极其严重的后果了。” 　　睡眠之神懒洋洋地说：“公正之神在此，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于是众人/神的目光又聚焦到了公正之神处。 　　公正之神对着蔡森说：“你的言语大部分为真，但存在假言。” 　　农耕之神立刻起身呵斥：“污蔑神祇，应该判处死刑！” 　　斯特兰又说：“蔡森曾在睡梦中遭遇梦境袭击。不能排除他被催眠，对自己的证言出现信心动摇的情况。何况，他的言语大部分为真，我们更应该关心狩猎之神的危险处境。” 　　花草之神插了一句：“审判克谎言，催眠克审判。我们当时的确有这样的说法。” 　　公正之神也说：“审判只对发言者的主观意志做出判断。”等于默认了花草之神的说法。 　　睡眠之神说：“如果我真的动了手脚，就应该催眠他忘掉这段记忆，而不是让他编造对我不利的证词。” 　　农耕之神说：“确实如此。或许这是敌神的诡计，欺诈、纷争，生命的麾下最喜欢用这种肮脏手段！” 　　这种争论就算持续一天一夜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倒是蔡森证词中出现谎言这件事就被轻描淡写地略过去了，别说公正之神没有追究，连睡眠之神也没有紧咬不放，这让蔡森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也对事件走向充满了信心。 　　显然，在这场与神祇的对峙中，斯特兰依旧稳定输出，把持着事态发展。 　　爱神慢悠悠地说：“嗯，但也不能排除我们之间有内应吧。那句‘小心睡眠之神’很可能是狩猎的遗言呢。”自从农耕之神旗帜鲜明地站在了睡眠之神那边，爱神就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对立面。 　　与会人员都听得出来，争议的主题正在偏离，开始夹杂起神祇们的私货。 　　商贸之神说：“想要知道真相，直接去狩猎的居所找祂就好了。” 　　祂看向正坚守在前线的睡眠之神与大力神。 　　睡眠之神淡淡说：“我可以去，如果你们相信的话。” 　　大力神大咧咧地说：“我与你同去。” 　　“有更简单的方法。”一直沉默旁观的教宗突然开口，并指向了会议桌的正上方。 　　那里，一本书正悬浮在空中——它的样子，布赫亚克、斯特兰这些需要通过层层关卡才能进入此间的人都不陌生。 　　倒是神祇们，因为得到了教宗特许，长驱直入，所以还是第一次看到。 　　只是，祂们总觉得这本书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教宗介绍道：“这是莉莉的智慧书。” 　　联想到一些事的神祇面色微微一变。 　　“就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这是由当年的命运偷窥者莉莉的遗体所制成的神奇物。” 　　由于下面坐着很多凡人，教宗没有讲得太仔细，但在座诸神都经历过莉莉所在的时代，很明白这不仅是一件神奇物，更是一件神祇物。因为莉莉……是一位从神级的神祇！ 　　教宗继续说：“它能揭晓命运的走向，让迷失者回到正途。为了自证清白，睡眠，请翻阅这本书，公示莉莉对你的预言。” 　　睡眠之神说：“我很愿意，可惜我现在只是一道虚影，无法翻阅。” 　　教宗微笑：“距离……刚好在我能解决的问题范围内。” 　　睡眠之神睁着眼睛，在场所有人/神都能确定这一点。 　　但祂又闭上了，并且很快连神带卧榻地消失在了高台上方。 　　“这……” 　　这是逃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那座高台，会议室一下子沸腾起来。 　　教宗看着喧嚣的众人以及惊讶的众神，缓缓起身看向布赫亚克：“海因里希就位了吗？” 　　布赫亚克躬身道：“荣耀尾翼随时恭候您的命令。” 　　教宗高声下令：“即刻起，除去睡眠之神在德尼格的神名！摧毁其教堂，缉捕其眷者，抹除其信仰！” 　　与此同时，依旧站在高台下一格阶梯上的戴维被无形的牢笼困住。 　　布赫亚克领命后，转身离去。 　　教宗看向大力神。 　　大力神立即摩拳擦掌：“我这就去缉拿睡眠！” 　　“确保其离开德尼格的领土。”教宗显然不太看好大力神对上睡眠之神的胜算，“以及你的自身安全。” 　　大力神撇撇嘴，也带着宝座消失在了高台上。 　　农耕之神觉得刚刚为睡眠之神辩解了一大段的自己好像被抽走了高台，吊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他看着教宗迟疑地开口：“我……” 　　刚说了一个字，教宗的宝座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身影。 　　…… 　　乔格艰难地吃完早餐，再次确认全泰姆威尔最难吃的东西都集中在政务大街附近。 　　这种摸起来冷冰冰，咬起来硬邦邦，明显隔了夜的食物，除了我到底还有谁在买？ 　　然后他就看到曾经“带着”他吃了2银币减肥餐的那位“朋友”走进了这家店。 　　乔格：“……” 　　怪自己来得太早了，但凡慢几步都能看到这位人工避雷。 　　人但凡失去点什么，就想得到相应的补偿。早餐的失利，让他越发期待起接下来的行程。他相信，命运一定给了他最好的安排。 　　就比如，一进图书馆，就邂逅好友！ 　　“汤姆！” 　　“乔格！” 　　久别重逢的两人高兴地拥抱问候。 　　汤姆关心地问：“你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乔格含糊地说，“你知道的，我只要听从流程安排就行了。” 　　“是的，这种事一向有规有矩。”汤姆热情地说，“等我下班，我们找个地方聚一聚，叫上弗兰克，希望他今晚不要加班。” 　　“他很忙吗？” 　　“他可太忙了。你刚回来，不知道最近泰姆威尔有多混乱……”汤姆声音低了下去，“灰袍巡查组既要调查黑夜办事处，又要调停神祇的纷争……我每次见弗兰克，他都比上次瘦好几斤。” 　　乔格说：“那我们还是别见他了，免得他继续瘦下去。” 　　他的冷笑话博得汤姆哈哈一笑。 　　两人说说笑笑往里走，汤姆还记得上次聚会时自己的提议，不用乔格提醒，就主动带他去了内部人员才能进入的藏书室。 　　因为来得早，藏书室里没有人。 　　汤姆让他待在这里看书，自己先去领导那儿报个到，顺便把早上的杂活干了：“反正弗兰克这段时间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可能有空来看书，你可以借六本。” 　　“太好了，谢谢。” 　　汤姆走后，乔格就在藏书室里翻阅了起来。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历史与神话。 　　与向公众开放的阅览室相比，这间藏书室的装潢和摆设都透着股年久失修的陈旧味道，墙壁的角落能看到斑驳，书架也有很多修理的痕迹。 　　但书架上的书都很保持得很好，连折角都很少见，更不用说油迹和页面脱落。 　　乔格一本本地找过去，这里的神话倒是很多，每位神祇都有着祂们的传奇故事，甚至还有《生命主宰的黑历史》。 　　他大概翻了翻。 　　大力神是位力大无穷的英雄神祇，没事就喜欢帮助弱小，惩恶扬善。 　　乔格观后感：不知道是大力神的恶趣味，还是作者的恶趣味。大力神每次帮助女性后，会留下来收个尾，如果帮助的是男性，就丢下一句“下次小心点”不见了。 　　狩猎之神是为了守护猎人与猎物而从山林里走出来的…… 　　乔格观后感：一开始还疑惑狩猎之神怎么能在守护猎人的同时守护猎物？原来是搞生态平衡。 　　睡眠之神游走在梦境中，为绝望者编织美妙的梦境，鼓励他们生存下去的勇气，为作恶者编织噩梦，警告他们要敬畏**。 　　被涂黑的两个字依稀能看出是“生命”——异世界版本的囗囗。 　　乔格观后感：……看上去像是个好神？ 　　他草草地翻完，正要去拿下一本，却发现两本书之间夹着一本只有几页纸的笔记。他翻开笔记，这是一本草稿式的日记，只剩下了中间部分。 　　写的人很随性，有的写满半页纸，有的只有一两句话，有的是空白。 　　“他们在梦里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可是，当太阳升起，他们从梦境中清醒，那些忏悔与保证就全都不作数了。他们依旧延续着之前的恶行，依旧恬不知耻。梦境终究是虚幻的，无法撼动现实世界。 　　“从虚幻的梦境通向现实世界的唯一桥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塞德里克每次说话跟猜谜一样。” 　　“我编织了梦境，那是一场穷极想象的恐怖噩梦……他死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乔格震惊地想：这本日记的主人是睡梦之神眷者？还是，大胆点，就是睡梦之神本神？ 　　他这么想的依据是——这本日记的主人明显在试验梦境，这不像是被赐予的技能，更像是在开拓技能的边界。 　　他第一反应是把这本日记带走，但很快放弃。因为笔记本身很普通，里面的内容他已经记住，没必要揣在身上。万一触犯了什么忌讳，得不偿失。 　　不过从睡眠之神的“实验记录”来看，祂很有正义感，但不满足只操纵人虚幻的梦境，于是在一位“塞德里克”的启发下，编织噩梦吓死了人。 　　这是祂从虚幻走向现实的第一步，而现在能够直接影响现实中人的记忆的催眠术，应该是祂更高级的进化技。 　　所以，神不仅能够通过神格被替代，还能不断地自我进化？ 　　乔格不由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岗位、岗位职责、升迁前景好奇了起来。 [79]第78章:这哪里是生命主宰的黑历史，根本是农耕之神的中二史吧！ 　　当泰姆威尔初寒料峭，旅行者草原已经刮起了凌冽的寒风。 　　大力神穿着上千斤重的巨型铁甲，以“高人一等”“出类拔萃”之姿，在寒风中行动自如地走在草原之上。他身后，前线一半的校级军官带着自己的亲信紧紧跟随。 　　“睡眠一定会走这条路。” 　　大力神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军官们絮絮叨叨地解释：“祂投靠了生命……这里是通往兽人王庭的必经之路。当然，祂也可能绕路走，但可能性不大。祂对自己的催眠很自信……不过，祂的催眠的确厉害，所以我得亲自带着你们走。不然你们可能不知不觉就放了祂过去，嗯，也可能是跟着祂过去了。” 　　祂说着自己笑了两声，发现没有“回声”，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军官们：“这不好笑吗？” 　　实属地狱笑话了，叫人一点都笑不出来。 　　知道睡眠之神背叛后，一直心事重重、忧心忡忡军官们低头当作没听到。 　　几位神祇中，大力神是最没有架子的一位——只要不揭穿祂穿增高鞋、戴大垫肩，祂简直和蔼可亲得像每个家里都有的啰嗦长辈。 　　大力神又忍不住问：“睡眠的眷者们确定已经跑干净了？” 　　“这段时间他们陆陆续续奉睡眠之神的命令出外勤，到昨天，已经一个不剩了。”有位军官沮丧地说。他们之前以为睡眠之神看前线平静这么久，才派眷者出去，想搞一波大动作……好吧，也的确是搞了一波大动作。 　　原本还有几个军官还不死心地想象着睡眠之神只是想迷惑敌人，打个出其不意，但大力神的证言以及来自枢机团的紧急公文让他们不敢再心存侥幸。 　　大力神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连接着头盔的铁质“下巴”：“看来祂早就防着这一天了。” 　　有军官小声说：“那祂会不会猜到您搜查的路径，所以提前改变了主意？” 　　大力神说：“的确有这种可能。” 　　不过教宗给他的命令并不是抓到睡眠之神，而是确保祂离开以及自身安全。大力神觉得自己这两项都完成得不错，在追出三四里也没发现踪迹之后，决定打道回府。 　　“回去之后，再将军营清查一遍，务必扫掉睡眠留下每一个痕迹。”祂说。 　　军官们都领命称是。 　　…… 　　与兽人王庭截然相反的方向，一群沉默的队伍正跟随一辆巨大的马车行走在崎岖的小道上。每当小道过于坎坷，队伍就会将车厢抬起来走一段，直到地面平直再放下来。 　　但这次，崎岖的路面有点长，队伍轮换了好几次人手都没有走出去，连马都走得歪歪斜斜。 　　原本就抬得筋疲力尽的队员们突然觉得车厢好像比刚刚更重了一点，不由面面相觑，似乎想从同伴的眼神中印证答案。 　　同伴们也惊疑不定。他们感觉到分量加重，却不能确定是疲倦的错觉，还是车厢真的多了点什么。 　　好在前面的路终于平坦，他们放下车厢，屏息凝神地聆听着车厢内的动静，发现没有得到神新的指示，才松了口气，将车厢套在马上，继续前行。 　　车厢内。 　　睡眠之神睁开小小的眼睛，盯着坐在祂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车厢内环境的不速之客。 　　祂懒洋洋地坐起身，颔首行礼：“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您，教宗。” 　　教宗说：“能让你坐起来可真不容易。” 　　“嗯，我总要换个容易逃跑的姿势，就算胜算不大。”睡眠之神顿了顿，“您来得这么快，应该是立即就相信了那名眷者的言辞吧？” 　　“没有立即。”教宗说，“开会之前，我去了一趟狩猎的居所，亲眼看到了祂的沉睡。你会帮我唤醒祂的吧？” 　　睡眠之神说：“如果我能顺利离开。” 　　教宗接下来的话，让祂不大的眼睛又努力睁大了几分：“你当然可以顺利离开。虚荒岭是神祇们的家乡，回到那里没什么值得警惕的。” 　　睡眠之神将信将疑：“这时候我真希望公正能够在场。” 　　教宗说：“商贸也不错，我们可以在祂的见证下签订契约。”这当然是个玩笑话，可他在这方面的思考说明的确是真心想要做交换。 　　睡眠之神松了口：“我离开后，会让狩猎从沉睡中醒来。” 　　“不，是马上。”教宗不知道从哪里把狩猎之神掏了出来，丢在了车厢里。 　　幸好这时候马车已经拴在了马上，所以跟随的眷者们并没有察觉到车厢内部又出现了重量变化。 　　睡眠之神小小的眼睛盯着教宗：“如果祂现在醒过来，你们二对一，我没有赢面。” 　　“你本来就没有。”教宗淡淡地说。 　　“您承认自己也是一位神祇了？”睡眠之神眼睛精光闪烁，不过碍于眼睛的面积，看上去只是比原来亮了那么一点点。 　　教宗微笑：“我是一名眷者。” 　　睡眠之神摇头：“您跟我们一起见证了德尼格的建立，普通的眷者活不到现在。”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来堵一位从神。 　　教宗说：“我当然不普通，我是主神的眷者。” 　　睡眠之神依旧没有相信，但也没有进一步追问下去了。对教宗身份的疑问，从神们各有各的想法，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的实力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比肩神明。 　　至于比肩哪个级别的神明，诸神又是各有各的想法。 　　也许，祂今天就有机会印证教宗的真正实力了。 　　面对着有生以来屈指可数的大危机，睡眠之神依旧保持着睡不醒的模样，可内心早已计算着接下来的战斗模式，甚至战不过的逃跑路线。 　　祂才不相信对方说的，同意自己顺利离开。神祇的背叛何等严重，就算教宗不在意，难道他背后的时空之主也不在意吗？ 　　等等。 　　祂突然想到一个关于教宗的猜测，好像是来自于爱神。祂当时说：“为什么教宗不能是主神的分|身呢？甚至，主神是教宗的分|身？” 　　如果主神等于教宗…… 　　睡眠之神谨慎地试探：“您今天的决定能代表时空之主的意志吗？” 　　教宗说：“你只是离开了德尼格的神明团队……嗯，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投靠生命，我也不打算用酷烈的手段让你彻底倒戈。我只想弄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是最重要的，以便预防下一次麻烦的出现。” 　　睡眠之神盯着他，认真聆听每一个字，从中分析他的诚意：“你还记得塞德里克吗？” 　　“当然，我们联手杀死了祂。” 　　睡眠之神纠正：“不，是你们联手把我从祂的手里救了下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让祂吞噬了我，那祂会成为什么神？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祂的神名是什么。” 　　“这是生命主宰与你的交易？” 　　“不，是与欺诈的交易。”睡眠之神认真地解释道，“祂允诺会告诉我一段关于塞德里克的往事以及最后的下落，我帮祂催眠了狩猎。这也是出于对狩猎的保护，我不是在狡辩。因为在我出手之前，祂已经被欺诈骗得晕头转向了。” 　　“你还掀起了黑夜办事处的内乱。”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本没有打算离开德尼格，但狩猎在沉睡前通知了祂的眷者，这出乎我的意料。而祂的眷者又将斯特兰卷了进来。为了防止事态升级，只能让斯特兰远离权力中心，把事情压下来。当然，我最后还是失败了。”祂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我小看了斯特兰的影响力。” 　　教宗不想继续深究斯特兰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改变了话题：“我已经将你从德尼格的神位除名，你的眷者如果不能及时撤离，都会成为异教徒。” 　　睡眠之神说：“他们会自己想办法的。” 　　“戴维被当场拿下了。” 　　“斯特兰会想办法的。”睡眠之神无所谓地说，“这是他向我隐瞒斯特兰手里掌握着一个‘千面’的代价。” 　　…… 　　乔格突然打了个喷嚏，在空荡荡的藏书室有些响亮。 　　他翻完了《生命主宰的黑历史》，的确很黑。生命主宰在书里就是个从不知名穷乡僻壤钻出来的，没有见过世面也没常识的，毫无教养、不知礼仪的粗鄙神祇，遇到什么都要说一句“这是什么？给我拿来。” 　　作者言辞之刻薄，让乔格都有些看不下去，差点对生命主宰黑转路人了。 　　他合上书看了眼作者的名字——吉迪恩。 　　乔格觉得这名字有点眼熟，不由重新打开刚看过的那本赞美农耕之神的《沃土之父》，里面好像有农民在祈祷时提到了：赞美吉迪恩，是祂赐予我们肥土与丰收。 　　吉迪恩不会是农耕之神的本名吧？《生命主宰的黑历史》是农耕之神用本名写的？从政治立场来说，农业部长拿起笔搞宣传，亲手抹黑对家……很合理……个鬼。 　　乔格觉得图书馆的VIP还是给得太宽松了。 　　这哪里是生命主宰的黑历史，根本是农耕之神的中二史吧！ 　　这种书就应该用一百把锁锁起来，放进密室，建个迷宫，找一万人看守！谁要是敢摸进去，直接启动自毁程序毁尸灭迹！ 　　他觉得自己浪费太多时间在探究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了，赶紧把书放回去，直接去看下一排。 　　藏书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有脚步声走进来。 　　乔格扭头看了眼，见不是汤姆，又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书架上。 　　咦，《诸神摇篮虚荒岭》？ 　　他正要伸出手，就听那脚步声进门后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一路走到他身后，并小心翼翼地呼唤道：“圣座？” 　　你叫谁？教宗在这？ 　　乔格下意识地直起身，左顾右盼，随后发现那人正躬身对着自己。 　　什，什么情况？ 　　……贪慕年轻美色的色狼教宗……竟是我自己？ [80]第79章:它的建立得到了我的允许。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斯特兰见过他的这张脸，要是和教宗一模一样，早就大呼小叫……好吧，至少会惊讶地挑挑眉，既然没有，就说明斗篷人没给自己这么好的身份。 　　那眼前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认错了人？能这么精准的认错，还是需要点眼力劲的。或是……原来的乔格冒充过教宗？ 　　他觉得这已经是最靠谱的解释了。 　　很好。他们不仅前后脚地用了同一具身体，而且一个冒充教宗，一个冒充布赫亚克——一个人就可以在办公室里玩上下属对话游戏。 　　乔格一边苦中作乐地想，一边悄悄挪动脚步，打算绕过他离开藏书室。 　　今天不是借书的好日子，还是明天再来打扰吧。 　　“圣座？”对方迟迟得不到应答，忍不住抬头，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您这是……微服出访？” 　　乔格就喜欢这种用脑补帮人解围的同志。 　　他嘘了一声：“保持低调。” 　　“那我打扰您了。”对方低头行了个礼，然后就转身朝其他书架走去——如果他没有同手同脚走路的话，看上去还是颇为从容的。 　　乔格觉得这个人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来图书馆的次数屈指可数，遇到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像对方这个年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汤姆的叔叔……图书馆馆长？ 　　他吃了一惊，又觉得合理又滑稽。 　　对方能认出教宗，必然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但又认错了人……既然认错了，干脆将错就错？ 　　乔格站在原地思考了下，觉得自己好像还可以再逗留一会儿，至少看看诸神摇篮讲什么，值不值得借走。 　　他回到书架边，将那本书抽了出来，正要翻开，发现馆长正隔着两个书架偷偷打量自己。 　　乔格有些别扭地背过身去，在转身的过程中，他依稀感觉到窗外似乎有个橘红色的东西在晃动，好奇地看了眼，随即愣住。 　　玻璃窗倒映着一个人，那个晃动的橘红色是头发，头发下的那张脸正是他在教宗卧室里见过的那位美男。 　　…… 　　一个诡异又离谱的猜测浮现脑海，他看着一脸震惊的美男，尝试着左右晃了晃脑袋，玻璃窗上的美男也跟着晃了晃。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一口气把自己毕生所学的国骂都喷出来。 　　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诸神摇篮不摇篮了，要是这件事处理不好，他只能十八年后再睡一次摇篮。哦不对，他还有黄铜钥匙。 　　想到这里，他稍微定了定神，快步朝外走去。 　　因为走得有点急，差点撞飞了书架……这只是他的想象，事实上，就是撞得偏了一点位置，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不过对正处于惊惧中的乔格和惊喜中的馆长，这点小动静足够让两个人一起鸡飞狗跳了。 　　“需要帮忙吗？”馆长抓住机会冲过来。 　　“不用不用。”乔格抓住机会冲出去。 　　一踏出藏书室、离开馆长的视线，他就从纹身空间里拿出了一件能够盖住头发的斗篷披在身上——斗篷人同款，然后开始尝试将脸变回原来的样子。 　　只是…… 　　乔格拿出一面小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脸……很好，他变成斯特兰了！ 　　这时候他要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技能出了问题就有鬼了。不，也许真的有鬼，比如那尊欺诈鬼。 　　欺诈之神终于还是对弱小的自己下手了。 　　难道祂知道了自己脑海里那些大逆不道……呸呸，励精图治、发愤图强的想法了？ 　　乔格脑袋转着乱七八糟的想法，但脚步一刻不停，飞快地冲下楼梯，朝着大门外冲去，这时候，他也不方便和汤姆打招呼了，只能一味地往外走。 　　馆长开始还追在身后，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就在乔格以为自己已经安全躲过一劫的时候，新的惊叫声响起。 　　他抬起头，看到矮矮的汤姆和他的同事就站在不远处，但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惊恐…… 　　这不是斯特兰的身高，斯特兰也不至于让人一见就恐惧。 　　乔格往自己的小镜子里瞄了眼，看到了一只虎头……懵懵懂懂的眼神有点可爱，但总体看上去十分凶残。 　　MD兽人！ 　　他这次真的忍不住爆粗口了。 　　在泰姆威尔最核心的区域出现兽人的踪迹会有多炸裂，不用想也知道！ 　　新造型太惊悚，让他忍不住拿出了审判之镜，怕自己被偷换了“皮肤”，还好，透过审判眼镜，镜子里依旧是乔格那张营养不足的血族造型。 　　知道是欺诈作祟的乔格稍稍放了点心，然后在汤姆和他的同事鼓起勇气、拿着趁手的工具朝自己扑过来之前，用瞬移鞋离开了现场——感谢自己今天凌晨没有把使用次数刷光。 　　五百米的距离极限让他走不出太远。 　　好在他曾经来政务大街踩过点，而现在又是工作日的早晨……所以很清楚地知道，现在这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人！ 　　……只有他不是！ 　　乔格披着斗篷，头朝里、屁股朝外地蹲在一条偏僻街道的角落里。因为身躯变大，使得斗篷的码数不够，只有蹲下来，斗篷才能勉强盖住他的后背。 　　这让他看上去就像盖着布的杂物堆。 　　他正拿着小本本计算逃亡路线。 　　可算着算着，他又停下手来。因为不管他怎么计算，都走不出中心区。不仅如此，甚至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找不到一个清净地。 　　最近的藏身地，就是他以乔格名义租下来的东区出租屋。为了维持在警局工作的乔格的身份，那里的租金一直没有断。 　　可是到那里起码要经过…… 　　他算了下路程，靠瞬移鞋怎么都是不够的，而且经过的路段都很繁华。 　　当然，再近点也有熟悉的地方。 　　他手里的笔在政务大街上某一点划了条线……虽然瞬移鞋不能到达，但是跑一段路，就差不多了。 　　只是…… 　　斯特兰还没上位，自己就这么跑过去算什么，算自首吗？ 　　乔格对着镜子又努力了一下，努力把自己……从虎兽人变成了象兽人。 　　……斗篷好像又短了一截。 　　他扯了扯斗篷的边边，努力盖住屁股。 　　…… 　　湖景山庄会议室。 　　睡眠之神突然退席，大力神领命缉捕，教宗随即消失……这场会议开到现在，有些支离破碎了。可是会议发起人——教宗没有宣布散会，其他人也不好擅自离开，只能原地等待。 　　不过讨论声一直没有停歇，嗡嗡声密集得像十几个蜂巢在开会。 　　教宗回来，就看到大家自发进入了小组讨论环节，难为几位神祇的高台隔得那么远，都要扯着脖子聊天。 　　众人/神注意到他归来，渐渐停下了说话声。 　　教宗对茫然无措的狩猎之神眷者说：“重新召唤狩猎。” 　　狩猎之神的眷者还没反应过来，蔡森已经激动地站起身，要不是教宗正注视着这个方向，不能失礼，他恨不能冲上去把对方换下来。 　　好在那名眷者很快领悟了教宗的意思，飞快地转身，朝着祭台重新召唤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等太久，就看到一个壮汉的虚影出现在祭台之上。 　　祂看上去像是刚刚睡醒，头扶着脑袋，迷迷瞪瞪的样子。 　　“狩猎！”雷霆暴君突然说，“你什么时候把灵性之弓还给我？” 　　狩猎之神放下手，开骂：“放屁！灵性之弓本来就是老子的！要不是我当初巴拉巴拉……”开始描述自己得到灵性之弓的过程。 　　雷霆暴君泰然自若地朝其他人说：“是祂没错。” 　　其他人/神：“……” 　　“狩猎。”教宗打断祂的喋喋不休，“睡眠已经叛出徳尼格。” 　　狩猎收了口，脑子好像还没有完全转过弯，过了会儿才叫起来：“果然是祂和欺诈一起暗算我！不过我提醒了蔡森……” 　　祂眼珠子动了动，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开始打量环境。 　　蔡森站在高台下向祂行了半天的礼，发现对方压根没看到，忍不住用力挥手。 　　狩猎总算看到他了：“蔡森，是你找到公正，解救了我吗？” 　　公正之神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有点疑惑地看看祂和蔡森：“是你的眷者蔡森在斯特兰的帮助下，揭发了睡眠的恶行。是教宗解救了你。” 　　教宗一回来就叫眷者呼唤狩猎，很明显，刚才离开的那段时间是去救祂了。 　　狩猎之神生锈的脑袋总算上了点油，缓慢地开动起来。祂朝着教宗行礼：“感谢您的援手。” 　　爱神问：“你刚刚说睡眠和欺诈一起暗算你，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狩猎之神没打算详说。祂又看向斯特兰：“也谢谢你，不平凡的凡人。” 　　会议渐渐进入了温情脉脉的收尾阶段。 　　亚历山大准备先一步打出HE结局：“刚刚睡眠已经承认自己是为了掩饰罪行才陷害斯特兰，我想是时候让这位功臣复职了。” 　　然而弗里茨还想掀起点风浪：“这并不表示对斯特兰的控诉不存在。我认为调查已经开始了，还是不要半途而废为好。” 　　亚历山大说：“如果助人为乐只会遭到牵连而没有奖励，那么以后还有谁会冒险做好事呢？” 　　弗里茨说：“做好事当然应该有奖励，但不能抵消劣迹。好与坏不能混为一谈！” 　　果然，对他们俩来说，合作是偶然，对立才是常态。 　　布赫亚克斥责道：“不可在圣座驾前失仪。” 　　教宗见他们都不说了，才开口：“如果你们是在争论黑夜办事处行刑科的存在，倒可不必继续调查了。” 　　他顿了顿，才在大多数人疑惑的眼神中缓缓说：“它的建立得到了我的允许。” [81]第80章:希望在各位助力下，德尼格依旧长治久安。 　　发现逃跑路线怎么走都走不通之后，乔格就换了一种思维方式，从找人帮忙的角度来考虑。这种时候，他能给谁足够的信任，而对方恰好能帮助自己？ 　　删选到最后，只剩下两个—— 　　斗篷人、斯特兰。 　　比起故弄玄虚的斗篷人，斯特兰在解决现实问题的能力方面更可信。但是，一来，他不知道上哪儿找斯特兰，二来，也不知道斯特兰被罢免之后还有多少能量。 　　考虑到行刑人躲的躲，被抓的抓，斯特兰已经沦落到需要自己假扮布赫亚克的地步，乔格觉得，他想必处境堪忧。自己还是不要去雪上加霜，互相拖累了吧。 　　他一边叹息，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周围，确定身后没脚步声时，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下有点发麻的腿，等街道出现新的声音，立刻又痛苦双手抵着墙壁地蹲了回去。 　　说实话，大象腿真的很不适合蹲的动作。 　　与斗篷人一月一次、梦中相会的见面方式原本饱受乔格的诟病，如今却是最好的办法了。至少他只要能睡得着，就有见面的机会——说不定对方刚好就在做一件无聊到令人打瞌睡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对于一个刚刚起床没多久的人来说，在时不时有人经过的街上睡着……有点难。 　　乔格又开始了困难地入睡。 　　数羊羔，哼摇篮曲，拍后背……所有方法里，就这个最难。他的臂长现在只能够到庞大躯体的一侧——像在给咯吱窝挠痒痒。 　　……等等，好像真的有人在挠他的痒痒。 　　他猛然回头，就看到一个小孩正蹲在他后面，好奇地扒拉斗篷。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小孩率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乔格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扶着墙壁起身。血流重新在麻木的双腿流动，带来针刺般的痛麻感，让他恨不能原地起飞，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另一边跑。 　　原本宽宽松松的斗篷帽现在像块头巾一样卡在了他的耳朵两侧，肥嘟嘟的大象脸完全藏不住。 　　乔格只能又拿出一件斗篷把自己的脑袋包起来，然而这样看上去就更诡异了。当他离开僻静的街道，就有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也有更多的惊叫声响起。 　　“是兽人！” 　　路人里总不缺有见识的。 　　乔格没有立即使用瞬移鞋离开，而是尽量在路上领着大家跑一段路，以便让自己离政务大街430号的更近一点。这时候，他的选择余地已经不多了。毕竟，欺诈之神现在摆明要整死他！ 　　他就算逃出了泰姆威尔，也逃不出欺诈之神的手掌心，还不如干脆点，自首求宽大处理。 　　乔格苦中作乐地想：哪怕现在坐镇黑夜办事处的是海因里希，好歹也比他和欺诈之神的关系好点。 　　…… 　　有教宗背书，斯特兰官复原职已经势不可挡。枢机团默契地停止了这个问题的探讨，默许斯特兰重新回到黑夜办事处处长的位置上。 　　一个问题解决了，但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自从教宗不理事之后，虽然有布赫亚克带领枢机团主持大局，但在许多触及神明的问题上，只能搁浅争议。 　　比如此时，花草之神迫不及待地重提旧事：“关于将种植师改称农民这件事，什么时候可以下达正式的命令。” 　　“什么农民？”农耕之神还是第一次听说。 　　花草之神不耐烦地说：“种植师这个称呼太宽泛了，种粮食的被称为种植师，难道种花草的不可以叫种植师吗？还是改成农民一目了然。” 　　农耕之神当然不会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人们已经习惯了种植师的称呼，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改变。况且，该叫农民很容易和真正的农民混淆。” 　　“难道我的眷者叫花匠，就不会和真正的花匠混淆了吗？” 　　“哦，那是你的问题。” 　　两神喋喋不休地争吵了起来。 　　教宗翻了翻开会前布赫亚克紧急递交上来的开会议题，对他来说，大多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在他长期执政时，是绝对看不到的。 　　这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缺席让德尼格的权力出现了真空地带，也让从神们像蜜蜂闻着蜜一样地涌了上来。祂们开始不满足现在的格局，试图用争抢的方式拿到更多的利益与权力。 　　这的确是内乱的苗头，结合斯特兰所言，生命主宰的触角正借着真实家乡延伸到境内，他能够明确感觉到，德尼格正陷入麻烦的旋涡之中，如果不及时制止，旋涡就会不断扩大，将更多的神与人卷入其中。 　　但是，有必要制止么？ 　　教宗在思考中一锤定音：“诚如花草所言，规矩所有眷者称呼，不得逾越，种植师改称农民。” 　　他说的是所有，也就是说其他眷者称呼也要进行一遍审查，这样一来，农耕之神反倒不好说什么。 　　久未处理政事的教宗展现了一贯的强硬、果断、睿智，让会议渐入佳境。 　　就在这时，推门声响起。 　　本应该守着教宗书房的贴身侍卫杰夫快步走了进来。他向高台上的教宗行了个礼，然后习惯性地看向布赫亚克，想要对他进行汇报。 　　高台上的神祇兴致盎然地看着眼前一幕。 　　这何尝不是现实的写照呢？尽管教宗依旧高高在上、备受尊敬，可他手里的实权正在不经意地向着枢机团偏移，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本人。 　　布赫亚克立即察觉到了杰夫举动的不妥当处，抢在对方开口前，站起身，朝着教宗躬身行礼。 　　杰夫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急忙高声道：“城里发生了暴乱！暴民在城里四处点火，劫掠商品。黄金百货也遭受了攻击。” 　　黄金百货是商贸之神眷者的参赛项目。 　　百货遭遇攻击就意味着……巨额亏损！竞赛失利！ 　　不等商贸之神发火、其他神祇幸灾乐祸，杰夫又接着说：“多家农场也遭遇了纵火，包括晨曦农庄。” 　　农耕之神脸色也变了：“谁干的？” 　　尽管农庄名义上是他的一名眷者在打理，事实上驻扎着二十多名眷者，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纵火，可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花草之神忙问：“我的四季研究院还好吗？”那里是他的草药培植和研究基地。 　　音乐之神和爱神也追问： 　　“还有我的乐器店。” 　　“……和我的旅馆。” 　　杰夫老实地回答：“没有收到消息。” 　　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商贸之神和农耕之神顿时不甘心极了。祂们甚至怀疑这是花草祂们仨其中一个……甚至三个一起干的，就是为了用不光彩的手段将祂们从前两名的宝座上拉下来。刚刚的询问都是自我掩饰的惺惺作态！ 　　“公正在此，一切肮脏的、不入流的手段都将无所遁形。”商贸之神气愤地说，“谁要是耍了什么伎俩，还是尽早坦白吧！” 　　这时候农耕之神与他一个鼻孔出气了：“我愿意让公正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音乐之神不想和祂们纠缠，率先起身说：“此事与我无关！”然后朝着教宗行礼，“我愿去城中平乱。” 　　花草之神和爱神也站起来说了相同的话。趁着这把火还没有烧掉祂们的利益，祂们必须及时回去，保护好自己的“作品”。 　　教宗说：“此事交由黑夜办事处负责。” 　　斯特兰立刻起身领命。 　　教宗看着坐立不安的几位神祇，松口道：“今日的会议到此为止，余下诸事依旧由枢机团处理。我将继续休养，希望在各位助力下，德尼格依旧长治久安。” 　　“吾等必定尽心竭力。”布赫亚克率领众人回复。 　　亲临现场的神祇们草草地敷衍两句，就快步离开会议室，然后用着各自的神术离开，而被召唤来的神祇大概很久没有见面，还三三两两地聊了一会儿。 　　斯特兰临走前，特意看了眼被关在高台附近的戴维。 　　戴维朝他笑了笑。 　　斯特兰回过头，大步离开。 　　能驱动这么多的暴民，他唯一能想到的始作俑者就是真实家乡。 　　真实家乡的背后是欺诈。祂做事一向目的明确，选择今天作乱，一定有着其他目的。 　　尽管他刚刚复职，但泰姆威尔的治安始终处于他的掌控之下，这么大范围的暴乱，他事前却完全没有收到消息，实在令人不快。 　　斯特兰在门口遇到了同样在等马车的布赫亚克他们。 　　昨夜在湖景山庄发生的事，他们彼此心照不宣。虽然教宗已经决定不再追究，可斯特兰找人冒充布赫亚克是不争的事实。 　　这对一直以来坚定支撑斯特兰的布赫亚克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 　　“你怀疑，是我阻拦了教宗与你会面。”布赫亚克用的不是疑问句。 　　斯特兰说：“不管过程如何，我们都达成了目的。”他指的是自己终于重掌了黑夜办事处。 　　“但我们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布赫亚克意味深长地说，“与虎谋皮，有可能会深陷虎口。”他怀疑那个冒充者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非要这么说的话，也的确能这么说。斯特兰说：“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希望你能一直清醒下去，也能让泰姆威尔清醒过来。” 　　最近的局势对一把年纪的老人来说，实在有些过于变化多端了。在这个不能缺觉的年纪，他不想熬夜加班，所以在短暂的责怪后，就原谅了对方。就像斯特兰说的那样，不管过程如何，他们都达成了目的。 　　斯特兰坐上马车，并没有让车夫去往城中出事的地方，而是…… 　　“去找海因里希。” 　　正在城中搜捕睡眠之神眷者的荣耀尾翼，一定是目前最了解泰姆威尔状况的人。 [82]第81章:趁教宗还在，让教宗负责。 　　被寄予厚望的海因里希现在在干什么？ 　　在发火。 　　早在会议开始之前，布赫亚克就转达了教宗的命令，让他将荣耀尾翼分别驻守在城中各区，随时准备抓捕。不过，在尘埃落定前，考虑到睡眠之神的名誉以及有可能发生的反转，布赫亚克没有透露抓捕的对象。 　　即使如此，海因里希还是下令，让各区的警察配合严守主要干道……他倒是想把大街小巷都预先管制起来，可人手实在不够——在不知道抓捕对象的情况下，他不敢轻易动用黑夜办事处的人。 　　是的，他已经做好了对斯特兰下手的准备，并且为此热血澎湃。 　　可后续发展让事情急转直下，抓捕的对象从斯特兰的余党变成了睡眠之神的眷者，那群随时随地能操控别人意志的催眠师。 　　除了全都由永恒教会成员组成的荣耀尾翼外，警局、黑夜办事处、灰袍巡查组……都有他们的身影。 　　海因里希立刻下令清点警察队伍中催眠师的数量，并让荣耀尾翼做好了突袭抓捕的机会。 　　警局行动上十分配合，效果却一点没有，因为催眠师在警局是文职，很少参与外勤，并不在这次行动之列。 　　当然，这样也避免了队伍的混乱。 　　海因里希兵分两路，一边继续让人把守各要道，让每个小队都和别的队伍保持着十几米的支援距离，一旦发现催眠师的痕迹，直接吹哨示警，其他人听到哨声后，立刻前往支援，压缩催眠师利用技能逃脱的时间与空间。 　　另一边，他拿着关于泰姆威尔催眠师就业单位和家庭住址的资料，按人头抓捕。 　　然而，效果并不好。 　　现在为止，他只抓到了5个睡眠之神的眷者，其中还包括沃尔夫拉姆这种完全没有逃离意图的自首者，和珍妮这种没有催眠和战斗能力的文职人员。 　　这让他大发雷霆。 　　要知道，资料显示，泰姆威尔睡眠之神眷者的数量起码在这个数字的百倍以上！ 　　在这种和斯特兰竞争上位的关键时刻，他只抓到其中5个，简直跟考试考了5分没区别！甚至，按照比例兑换，100分的卷子他其实只考了1分——还是四舍五入的结果。 　　盛怒的海因里希很快从抓捕的催眠师口中得知，这些催眠师并非对今日的抓捕毫无防备，早在几天前，他们的神已经给予了预告，大部分人早就向单位请假，离开了泰姆威尔。没有走的人，不是心存侥幸、不想放弃现在生活的投机者，就是压根请不出假的苦逼打工人。 　　海因里希黑着脸说：“立刻向德尼格各大城市下发海捕文书！以荣耀尾翼和黑夜办事处的共同名义！” 　　他看着自己身边荣耀尾翼的亲信们：“你们两个人一组去黑夜办事处调一支行动队，共同出城抓捕！以你们为主，黑夜为辅……”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警察急匆匆地跑过来，汇报了城里发生暴乱的消息。 　　这让海因里希吓了一大跳。 　　城中暴乱？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陌生词汇。受主神注视，有诸神坐镇的德尼格首都居然发生了暴乱？ 　　考虑到自己身兼黑夜办事处长和荣耀尾翼首领两职，维护泰姆威尔治安责无旁贷，海因里希开始冒冷汗了。 　　但很快，又有一条坏消息被送过来。 　　“政务大街附近出现兽人？还有两个……是虎兽人和象兽人？” 　　海因里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虎头和象头那么大！ 　　他忍不住问：“你确定目击者不是受到催眠师的催眠所产生的幻觉吗？”然后，他就在前来汇报的警察口中再度确认了这个消息。 　　看到的民众实在太多了，而且不在同一个地点，被催眠的可能性很小。 　　“哦对了，虎兽人曾在图书馆出没，但馆长认为不太可能，因为他在那里遇见了教宗。”那位馆长甚至还将遇见教宗的时间具体到了分和秒。 　　海因里希此时脑袋的问号比他前半辈子装得都要多：“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时间教宗应该在湖景山庄主持会议。”好吧，那就可以确认馆长是被催眠了。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斯特兰拄着手杖从里面下来。每当海因里希看他不瘸不老，还一副要靠手杖才能走稳当的矫情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海因里希没好气地说：“如果你带来坏消息的话，暂时不要说了。” 　　斯特兰说：“那我先说说我的好消息？我复职了。” 　　海因里希：“……”都让你别说了，听不懂人话吗？！ 　　“我倒不介意听点坏消息，”斯特兰说，“你这边干得怎么样了？” 　　海因里希说：“既然你复职，那我就不再是黑夜办事处的人了，所以……我干得怎么样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斯特兰不在乎他态度恶劣，有时候，态度恶劣也是一种回答：“城里发生的暴乱由真实家乡在背后煽动。从目前来看，只能猜测他们在为睡眠的眷者离开创造条件，也可能藏着更深的意图，需要你进一步验证和警惕。”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黑夜办事处。” 　　“……” 　　就多余问！海因里希怒气澎湃地想：他当了这么多天的黑夜办事处处长，难道在处里没有自己的人手吗？至少，至少莉莉是他的亲信。 　　……哦对了，莉莉也是睡眠之神的眷者！还在逃。 　　一个荣耀尾翼成员匆匆忙忙地跑来：“象兽人去黑夜办事处了！” 　　海因里希和斯特兰都愣了下。海因里希眉开眼笑地说：“哦，找你的，好好尽地主之谊。”一转头，笑容顿时垮了。撞上门的功劳，撞别人家去了！ 　　斯特兰还是从海因里希口中得到了一点消息，比如珍妮、沃尔夫拉姆被捕。 　　这么看来，黑夜办事处的睡眠眷者的运气都不怎么好。 　　他乘坐马车，准备回到政务大街430号，去会会那个长着象头却行事无脑的大家伙。尽管兽人出现得很突然，可他总有种莫名奇怪的预感，好像真相会大出所料。 　　…… 　　为了自首，乔格用掉了最后一次瞬移的机会，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政务大街430号对面。 　　巨大的身躯在这条阳光灿烂、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无所遁形。他也没有隐藏的意思，甚至把包裹脑袋的斗篷都取了下来，露出大大的耳朵，长长的鼻子，就这么破罐破摔地坐着。 　　黑夜办事处的人很快包围了他。 　　乔格垂头丧气地抬了抬眼皮：“我要见斯特兰，海因里希也行。” 　　他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让黑夜办事处众人迷惑不解，深入敌营还这么嚣张的吗？他们不禁对他的身份有了新的猜测，比如……兽人王庭的使者或叛徒？ 　　这两天一直在为劳伦斯奔走，没怎么离开过这里的佐拉是第一个赶到的。她站在包围圈的最前方，离乔格三米远的距离处：“你是谁？” 　　乔格想了想：“斯特兰安插的卧底。” 　　佐拉盯着他，并不完全相信：“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么大的个头，只要在地面上活动就会很显眼，完全没可能隐藏。 　　乔格说：“秘密。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先把斯特兰或海因里希叫来吧。” 　　佐拉退后两步，让其他人的包围圈在扩大一点，防止这头“大象”突然暴起伤人。 　　可能是乔格的合作态度让人放心，等候期间，包围圈的人陆陆续续减少。每当有人过来报告消息，就会离开两个人。 　　乔格有点好奇，等包围圈缩小到快要影响他呼吸的空气时，忍不住问：“他们都去哪里了？” 　　佐拉说：“作为卧底，难道你没有收到相关的情报？” 　　乔格叹气：“你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暴露了。” 　　“呃，就你的体积很难不暴露吧？”罗伯特丧着一张脸来上班了。 　　自从斯特兰离开了黑夜办事处，佐拉小队的内部气氛就有些消沉。后来劳伦斯加入，佐拉为了提高士气，私下搞了不少活动与聚会，总算重新提振了士气。然而没多久，戴维举报了行刑科的存在，海因里希下令自查，劳伦斯被沃尔夫拉姆出卖，小队顿时人心涣散。罗伯特、内森开始摆烂…… 　　小队唯一还斗志昂扬的只有一心把劳伦斯捞出来的佐拉了。 　　刚刚上班的罗伯特带来了崭新的坏消息：“荣耀尾翼到处在抓睡眠之神的眷者，沃尔夫拉姆……自首了。我在路上看到的。” 　　佐拉：“……” 　　忙活了半天，还搭上了一个……还不如一开始就摆烂呢！ 　　耳朵大，信号接收就是强。乔格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好奇地问：“荣耀尾翼为什么要抓睡眠之神的眷者啊？” 　　罗伯特和佐拉无语地看向他。偷听就算了，还出声讨论，未免太自来熟了吧？ 　　“讲讲呗，我们一边的啊。”乔格的大手掌在他和自己之间来回比了比。 　　三人正说着话，斯特兰的马车终于到了。 　　随着他的到来，黑夜办事处重归正主的消息也传遍了上下，罗伯特当场欢呼了起来，连一向坚强的佐拉也红了眼眶。 　　乔格看着大家欣喜若狂的样子，心里酸酸的，也悄悄地抹了抹眼睛。 　　旁观的斯特兰：“……”这违和感莫名的熟悉。 　　他走到乔格面前：“听说你是我安插的卧底？” 　　乔格从纹身空间里掏出了审判眼镜递过去：“是我呀，忠心耿耿的乔格。” 　　“……”就凭这熟悉的谄媚表情，不用戴眼镜，斯特兰也能肯定他就是乔格。不过他还是戴上了眼镜——主要是为了没收。 　　他问：“你的技能失控了？” 　　乔格小声地说：“我怀疑欺诈之神害我。” 　　斯特兰点头：“合理。”欺诈之神忍到现在才对乔格下手，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乔格屁股往地上一坐，耍赖道，“我这算是因公受伤，你们要负责。” 　　斯特兰看着他：“很好，保持这种态度。趁教宗还在，让教宗负责。” [83]第82章:厄运之手在摆布你，这局废了。 　　乔格想起斯特兰说过，教宗可以回溯时光让他恢复到成为欺诈之神眷者前的状态，当下就表示赞同。 　　只是，“让教宗负责”这个崇高的目标就像西天取经一样，去路上充满了艰难。 　　第一关就是，怎么送货——就是乔格这货！ 　　乔格自觉地扒拉着斯特兰马车的门。这马车他不是第一次坐了，熟门熟路得很，打开门，头伸进去，肩膀有点卡，但问题不大。 　　他侧着身体，采取“长方形里对角线是最长线段”的原理，终于将上半身送了进去，然后是屁股和腿，嗯，问题也不大。 　　乔格一点点往里挪，终于让自己塞满了整个车厢，当然，也霸住了斯特兰上车的空间。 　　斯特兰看着快被撑成86码的瞬移鞋，默默且用力地关上了车厢门——不用力压根关不上。 　　“是不是夹到我的衣服了？”乔格在里面问。 　　斯特兰看着车厢门缝里的那片白色的裙摆，面不改色地回答：“没有。”休想他再关一次门。 　　“哦。” 　　乔格接受了这个解释。 　　因为体格骤然变大，今早出门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他库存中最大号的……百褶连衣睡裙。幸亏是百褶，布料用得就是狠。 　　他拉了拉裙摆，努力盖住膝盖。 　　唉，穿这一身去见教宗……实在是太失礼了——应该能加同情分吧。 　　斯特兰驾车抵达湖景山庄，守卫见他亲自驾着车去而复返，都以为城里大事不妙，立刻去里面通禀。 　　就在乔格努力在狭小的车厢里腾转挪移，让自己两条腿都下去，然后身体依旧以对角线的方向往外挪动时，正在批阅桌上一堆汇报的教宗就得到了消息。 　　“斯特兰带来了一个象兽人？” 　　他想到了什么：“我想知道他们过审判之镜的影像。” 　　那当然是—— 　　穿着纯白色百褶连衣裙的吸血鬼形象啦。 　　乔格忍不住在镜子前面多照了一会儿。这条裙子买的时候也没有试，不知道穿上原来是这个样子的。裙子买短了，不过这已经是最大号了，也没办法。 　　“走吧。”斯特兰和守卫解释完毕，催促他快点进去。 　　“哦。”乔格兴冲冲地往里走。 　　和昨天晚上的小心翼翼不同，此时的他对前路充满了期待，尤其是莉莉的智慧书这道关卡——今天想正大光明地算一卦。 　　在斯特兰的带领下，守卫们都对这位人类假扮的象兽人给出了足够的尊重与好奇。 　　乔格眼睛瞄着目不斜视的守卫路过，内心在咆哮：你你你，还有你，不要装了，短短一条路，你们都巡逻三次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努力调整呼吸，刚刚肯定跑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走到莉莉的智慧书这一关了。 　　乔格好奇地看着斯特兰，想知道他抽签的结果。 　　斯特兰随意翻了翻。 　　莉莉的智慧书：不讨喜的家伙，没必要一次次来找存在感。 　　…… 　　斯特兰用力把书合上，把位置让给了乔格。 　　乔格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搓了搓手，在心里祷告自己此行一帆风顺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可以翻了。”斯特兰催促。 　　教宗万岁！乔格祈祷完，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他的命运。 　　莉莉的智慧书：厄运之手在摆布你，这局废了。 　　乔格：“……” 　　他掏出两个金币，在守卫没反应过来前，放到书页上，虔诚地问：“大师，怎么化解？” 　　其他人：“……” 　　守卫和斯特兰同时开口： 　　“它没这个作用。” 　　“别丢人了，快走吧。”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 　　两枚金币转瞬消失不见，原本安静的智慧书突然躁动起来，解释乔格命运的字突然消失，书页疯狂乱翻到最后一页，重新浮现字迹。 　　挣脱命运！ 　　对抗命运！！ 　　战胜命运！！！ 　　原本黑色的字迹突然慢慢泛红，仿佛要流血一般。 　　守卫吓得赶紧合上书。 　　乔格：“……”自己好像氪金把书氪坏了？这个赔起来不知道要多少钱？ 　　所谓的厄运之手还在摆布我，这局废了——指的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他一想到自己背负巨额债务、黯淡无光的未来，那，那，那的确是废了呀！ 　　没多久，守卫小心翼翼地重新翻开了莉莉的智慧书。 　　莉莉的智慧书：你的便秘还会持续五天，多吃点水果蔬菜吧。 　　…… 　　黑色的字，平静的句号，显然恢复了正常。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乔格不敢问自己金币去哪儿了，带着斯特兰，匆匆忙忙地往里走，教宗家他熟得很。 　　杰夫早就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并请他们直接进去。本来他早就应该下值了，可这一晚上发生太多事，让他精神亢奋，加上太久没见到教宗，所以主动加了个班。 　　这次书房没有变幻成宫殿的样子，就是乔格见过的那间小小的原始书房。 　　红发帅哥坐在书桌后面，飞快地处理着桌上的公务。 　　“圣座。”斯特兰行礼。 　　乔格依样画葫芦。 　　教宗抬起头，乔格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猜到教宗卧室画像上的红发美男就是其本人，但真的看到时，还是在心里“哇”了一声，暗道：油画虽然好，但真人更美貌。所以不能怪他误会，实在是教宗好看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啧，近距离看美男，真的有种被光照得睁不开眼的感觉。 　　他一边想，一边大咧咧地欣赏。 　　“咳。”斯特兰暗示他不要失礼。 　　“哦。”乔格低头，然后翻着白眼偷瞄。 　　教宗假装没看到。他冷静的表情显示着已经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却还是问：“我们早上才刚结束见面，你这么快去而复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斯特兰说：“与狩猎之神被催眠有关。他缺席了一场本该出席的面试，酿成了一场悲剧。”随即将欺诈之神替代狩猎之神收乔格为眷者的事情娓娓道来。 　　听到与自己有关的事，乔格就收起了其他心思，认真聆听起来，还时不时补充一下当事人视角，到后来，直接抢话成了主讲人。 　　“我真的没想当什么千面，我最开始的目标也就是会个‘一击即中’。”乔格越讲越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教宗看着那正对着自己、时不时吸一吸的象鼻，有点不自然地挪动身体，避开了鼻孔。 　　“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你先出去，我和斯特兰讨论一下。” 　　我还需要出去吗？ 　　乔格真诚地看着他。虽然没有穿斗篷，但他认得出声音，这清清冷冷悦耳动听的嗓音，不就是斗篷人本篷吗？就我俩的关系，那不比我和斯特兰亲近？要出去也是斯特兰出去吧？ 　　斯特兰见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地扎在地上，忍不住干咳一声：“你去外面等一会儿。” 　　乔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深深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不行，还是得努力一下看看。 　　乔格从纹身空间拿出刚刚包裹头又塞回去的斗篷，抖了抖，放在教宗的书桌上：“来得仓促，没能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件斗篷是我新买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要是斗篷上没有一根头发，那的确还是挺可信的——大概是离开了身体的缘故，头发也变成了本来的样子，而不是一根象毛。 　　斯特兰咬牙说：“送完就出去吧。” 　　乔格看教宗一脸无动于衷，慢慢挪到门口，想着最后给他们一个机会，然而，屏风挡住了他的视野，而里面两个人也丝毫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他只能唉声叹气地走到门外，和杰夫大眼瞪小眼。 　　“呃，杰夫，你不下班的吗？”乔格没话找话。 　　杰夫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斯特兰告诉我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杰夫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没想到斯特兰大人这么关注我。” 　　乔格敷衍地点点头：“是啊是啊，在慧眼识珠方面他一骑绝尘。” 　　书房里。 　　教宗一口回绝了斯特兰“让乔格回到被欺诈之神眷顾前”的请求。 　　斯特兰说：“乔格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他成为欺诈之神的眷者，我们上上下下都难辞其咎。” 　　“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很乐意让这位人才回归德尼格神祇们的怀抱。但遗憾的是，”教宗遗憾地摊手，“我做不到。” 　　斯特兰说：“在我的面前，您无需伪装。” 　　教宗冷冷地问：“你在质疑我撒谎？”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斯特兰后退半步，躬身道：“我并无此意。” 　　教宗目光冷峻地盯了他一会儿，直到斯特兰出口道歉，才缓缓道：“想要摆脱欺诈之神的影响，还有一个办法。” 　　…… 　　乔格在门口站了不到两分钟，就靠起了墙，过一会儿，又开始来回踱步，等他走到第三圈，杰夫就忍不住说：“如果你觉得累，可以先去旁边房间坐一会儿。” 　　乔格摆手：“算了，教宗卧室太远了。” 　　书房外的气氛也凝固住了。 　　杰夫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乔格缩小瞳孔：我在说什么？！ 　　幸好这时候斯特兰打开门走了出来，对乔格说：“你跟我去旁边的房间。” 　　杰夫下意识地阻止：“教宗卧室不能随便去。” 　　斯特兰疑惑地看过来，乔格事不关己地抬头看天。 　　“我只是去旁边的等候室。”斯特兰解释。 　　杰夫尴尬地说：“哦哦哦，这样啊，好的，我去叫人准备茶水。” 　　斯特兰带着乔格去了等候室。 　　等候室内部看上去比书房大得多，分了好几个区块。有沙发休闲区、会议讨论区、餐饮区等。 　　两人在沙发区坐下，没多久，就有人送上了茶水、咖啡和甜点。 　　跑了大半天，乔格的确饿了，拿起饼干快乐地吃了起来。 　　斯特兰说：“你听说过叹息堡吗？” 　　“知道啊，关押异教徒的堡垒……”饼干突然从乔格的嘴巴里掉出来，他看向斯特兰，目光里充满了控诉！ [84]第83章: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他在梦里做过什么！ 　　叹息堡，关押异教徒——他不就是个异教徒吗？ 　　“成为异教徒又不是我自愿的！我是个受害者！你们怎么还是非不分了呢？”乔格气得跳脚，“不是说教宗能解决我身上的问题吗？” 　　“教宗说他解决不了。”斯特兰解释道，“如果强行抹除眷顾会有生命危险，活下来的几率很低。” 　　乔格更生气了：“解决不了就不努力了吗？都当教宗了，工作态度就是这样的？” 　　斯特兰：“……” 　　刚才不应该让他离开书房的，就应该让他来谈。 　　乔格不知道斯特兰和教宗在书房里谈了什么，很显然，把他关押到叹息堡的决定就是那时候下的，那肯定是教宗从中作梗了。 　　对教宗的好感瞬间清零并倒扣一万。 　　他觉得斗篷人等于教宗这个等式还要再探讨探讨。斗篷人没有这么讨厌！ 　　“我要见教宗，我们三人再开个会讨论一下。”他语气坚定，就差在后面加一句“斯秘书，你安排安排”。 　　或许他这一刻的气场的确强大，斯特兰陪同他再次来到书房门口，准备参加三人会议。然而杰夫告知，教宗已经离开了。 　　“卧室的路我也认得。”乔格幽幽地说，丝毫不在意对方惊诧的眼神。去没去过卧室，他都要去叹息堡，那还有什么好藏藏掖掖的！ 　　“……请等我禀告。” 　　杰夫急匆匆地离去，生怕走得慢了，听到更多不该听的。 　　乔格在书房前来回踱步，一会儿又忍不住抠门板上的花纹，面容忧郁地问：“你们打算让我在叹息堡待几年？” 　　“直到解决问题。” 　　乔格睁大眼睛。那要是解决不了呢？一辈子不出去？ 　　…… 　　他没杀人没放火，按部就班毕业找工作，千辛万苦考公，勤勤恳恳干活……每一步都昂首挺胸走在光明大道上，怎么就无期了？ 　　那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让他拿着黄铜钥匙重开。等等，莉莉的智慧书好像就是告诉他……这局废了。 　　原来是这么个废法！ 　　难道真的要重开？ 　　可是就这么放弃，乔格不甘心！ 　　要是这样，还不如……叛出德尼格，投靠欺诈之神，潜伏十年，杀神上位，就算壮志未酬身先死，也不过是一次砍号重来，好歹死得其所！ 　　他心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已经在考虑怎么说服斯特兰，安排自己潜伏兽人王庭了。 　　嗯，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可以再给教宗一个机会。希望他不要太败人品，不然就诅咒他和自己一样被厄运之手摆布！迟早药丸！ 　　杰夫很快回来：“圣座说，最高是狱警长，监区长是不可能的，典狱长想都不要想。” 　　乔格茫然：“什么意思？” 　　斯特兰说：“你的新工作新职务，恭喜你。之前教宗只同意你当资深狱警。” 　　乔格：“……”这听起来，好像不是要把他关起来，而是让他管起来？ 　　他扭头看斯特兰：“你刚刚没说是工作调动。”害他们以为教宗和他要卸磨杀驴。 　　斯特兰惊讶：“不然呢？” 　　“呵呵。”乔格才不觉得斯特兰是无意的。老狐狸，坏得很！ 　　他对杰夫说：“请教宗好好休息，有事再请教他。” 　　杰夫：……”他不想知道为什么对方说起教宗语气这么熟稔，也不想知道对方为什么知道教宗卧室在哪！他想，他……还是下班吧！ 　　乔格和斯特兰重新回到等候室。 　　乔格不着急开口，就看斯特兰怎么说。 　　斯特兰说：“这是教宗的建议，也是目前为止，最适合的办法。叹息堡本身就是一件空间禁锢类神奇物。凡是进入的超凡者都会失去超凡之力。你无法使用‘千面’技能，欺诈之神对你的影响就消失了。” 　　乔格坐在那里，思考整理了一下他的方案：“所以，从此以后，我将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一个有限的区域内，终身不得离开？” 　　“只是暂时。”斯特兰强调，“局势总是在变化的，也许欺诈之神第二天就死了呢？” 　　……你在暗示什么？德尼格对欺诈之神有特别安排？ 　　乔格激动地盯着他。 　　斯特兰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打个比方，也理所当然地解释了：“神祇并非永恒不死的，至少，祂们有可能死在别的神祇手中。兽人王庭与德尼格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一切都有可能。” 　　乔格对解释不咋满意，只好问：“神死了，眷者会怎么样？” 　　“在新一任神祇上任前，眷者就会成为自由人，就像现在的魔法师。” 　　眷者的技能来自于神祇的赐予，乔格一直疑惑为什么还会有魔法师，原来是这样。但是…… 　　“魔法师不能永生吧？他们死了以后，这门魔法就断绝了？” 　　斯特兰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关注这些不相关的事情，依旧解释道：“魔法师临死前会举办一场传承仪式，让后人继承自己的魔法，不过有失败的可能。总体而言，魔法师的数量在不断减少。” 　　这样看来，当魔法师也不保险。成功概率相对较小不说，还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神压在头上。 　　乔格托着下巴发呆。 　　这么说来，杀死欺诈之神是目前唯一的解。 　　斗篷人曾暗示自己往替代神祇的方向思考，而斯特兰又说，欺诈之神可能会死……这中间有联系吗？ 　　他随即摇头。 　　这种期待太理想化了。自己什么都不用干，等着别人把一切奉上——但凭什么呢？自己又不是即将登基上位的玉皇大帝。 　　但不能离开叹息堡，靠自己杀死欺诈之神的可能性就无限接近于无了。除非欺诈之神想不开，跑到叹息堡来…… 　　乔格脑中灵光一闪：“叹息堡能禁锢超凡者的超凡之力……包括神吗？” 　　斯特兰意味深长地说：“目前的叹息堡就禁锢着一位从神级别的神祇。” 　　乔格瞬间来了精神。处境再差，不能缺少八卦。 　　“谁啊？” 　　“精灵王，黎奥伦。” 　　乔格：“……”从名字来看，精灵王听上去像是和他一家的。 　　等等。他好像之前听谁提到过……乔格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他接触过的人里，唯一和精灵有关的就是半精灵萨罗林。对，萨罗林好像是为了替精灵王报仇，才找黑夜办事处的麻烦。所以他一直以为精灵王已经死了，没想到是被囚禁。 　　斯特兰状若不经意地提起：“据说精灵王拥有净化之能，可以驱散邪恶，也能够将一个超凡者净化为普通人。” 　　乔格眼睛瞬间亮起，这不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吗？他就说，斗篷人不可能会这么对自己，教宗这么做一定别有深意！ 　　“要付出代价吗？” 　　斯特兰说：“这要问精灵王本人。叹息堡是独立运行的体系，内外隔绝。狱警长只是中层，上面还有监区长和正副典狱长……典狱长空缺，目前由副典狱长欧文诺暂代。具体情况，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 　　乔格觉得这才是他进入叹息堡的正确方式！连带的，越发觉得斯特兰心黑。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放到了最后，要不是自己多嘴多舌爱唠嗑，怕不是就浑浑噩噩地在叹息堡里待一辈子都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是否因为兽人一向头脑简单、情绪激烈，以至于乔格变成兽人以后，情绪总是溢于言表。他不满得很明显，那气愤的眼神快化成两根筷子，戳斯特兰的眼珠了。 　　斯特兰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不关心你自己的薪水福利吗？” 　　一般这么问，薪水都不会少。 　　乔格果然晃了神，不过高兴不到一秒，又无精打采起来。薪水高有什么用，又出不去，根本没地方花钱。不过他还是给面子地问了问。 　　斯特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黑夜办事处的处长，叹息堡的薪资结构要问叹息堡的典狱长才知道。” 　　乔格：“……” 　　所以你刚刚是逗我玩？ 　　以前怎么没发现斯特兰这么讨厌可恶呢？一定是戴维牵线搭桥，排难解忧，才包装出了他好老板的人设，戴维一走，就原形毕露了！ 　　想到戴维，乔格问：“睡眠之神的眷者会怎么处理？”他听罗伯特说沃尔夫拉姆被抓了，不知道戴维、珍妮逃走没有。 　　斯特兰含蓄地说：“睡眠也被列入了异神。” 　　也就是说，戴维他们也可能进入叹息堡？那自己进入叹息堡，真的没有别的用意？比如，报戴维举报之仇，安排自己在里面动手脚？ 　　乔格看着斯特兰，眼神慢慢怪异了起来。 　　斯特兰揉着眉头：“你要不要把想法说出来，也许是胡思乱想呢？” 　　不不不，面对“黑”夜办事处处长，乔格觉得自己怎么胡思乱想都比不上他心黑腹黑。 　　两人又坐了会儿，其间守卫进来一次，茶水加了两次，逐客令下得不能再明显。 　　刚刚复职的斯特兰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实在不能继续浪费时间枯坐下去，忍不住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乔格幽幽地问：“说好让教宗负责的呢？” 　　斯特兰无可奈何地说：“要不你去他的卧室再试试？” 　　乔格认真地说：“走之前睡一觉？” 　　斯特兰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要不就是乔格刚刚说了一句兽人语，总之，不应该是他听到的那样。 　　“你有什么让人立马睡着的技能吗？”乔格觉得自己走之前最好和斗篷人在梦里碰个头，不然这没头没尾的，心里不踏实。 　　但同样的话落在斯特兰耳朵里，完全就是另外一层意思。 　　他警告：“觊觎教宗，你连进叹息堡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原本觉得应该给乔格一点适应的时间，毕竟从黑夜办事处到叹息堡，职务落差的确有点大，但现在看来，还是得赶紧送进去——越快越好！ 　　乔格：“……”呵，无知的人，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他在梦里做过什么！ 　　…… 　　我们吵过架！ 　　势均力敌的那种！ [85]第84章:黑夜办事处提供神奇物以旧换新服务吗？ 　　乔格最终还是没能在湖景山庄睡一觉。并且，由于他的提议过于惊悚，让一向波澜不惊的斯特兰都感觉到毛骨悚然，不得不下决心立刻将他送往叹息堡。 　　但乔格不想。 　　他在外面还有很多牵挂。 　　“我开了好几家公司……”他叹气，“正是收获的时候。” 　　斯特兰说：“距离商队回来还有段时间，侦探社和花店除了花租金，没有一点赚钱的迹象，小吃店经营得不错，不过竞争者已经出现了，过不了多久，利润就会断崖式下降。” 　　“……”乔格说：“我商队一波肥。” 　　斯特兰没有否认这一点，毕竟，资料是他亲手交给乔格的。 　　乔格悲痛地说：“而且，我的其他队员还在外面流浪。” 　　“如果你是指葳瑞尔他们……他们在迷失雾城过得不错。至少不用起早贪黑地想办法赚钱。” 　　乔格：“……”起早贪黑想办法赚钱这都是谁害的？！ 　　他想起了矮子酒馆：“我还有一个约定。” 　　这次斯特兰没能接话，的确是他不清楚的情况。 　　乔格来了精神：“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斯特兰问：“以一个象兽人的形象？” 　　乔格：“……” 　　早知道戴维举报的时候，自己就应该跳反，自爆欺诈之神眷者的身份，抱着斯特兰同归于尽——可惜了，那时候他既不知道自己有炸弹功能，也不知道斯特兰的真面目这么遭人烦！ 　　乔格写了封信，正式将酒山列入了黑夜办事处的线人行列——经过处长认证的那种。但他依旧忧心忡忡：“没见到我，也不知道他相不相信。” 　　“不重要。反正每个月的月薪是真的。”斯特兰说。 　　乔格：“……”也是。酒山的态度好像就是从自己宣布发月薪时转变的。 　　他又担忧起珍妮来：“不知道珍妮现在怎么样了？” 　　“你们很快会见面的。”斯特兰已经收到珍妮被捕的消息。 　　乔格认真地看着他：“真的吗？她不会半路遭遇车祸或是突然心肌梗塞……撑不到去叹息堡吧？” 　　“……”终于轮到斯特兰使用这个标点符号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都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这么高、大！” 　　乔格坦言：“这是一个积累的过程。” 　　以乔格如今的形象，在泰姆威尔也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所以斯特兰决定在在百忙之中继续挤出一点时间，带着教宗亲笔手书，将乔格送到叹息堡。 　　临走前，乔格觉得自己应该和教宗打了个招呼，至少为官升一级的事情道个谢。 　　然而接替杰夫上班的守卫却表示教宗正在会客，没有时间。 　　乔格愣了下：“在卧室会客？” 　　…… 　　斯特兰抢在守卫发飙之前，把人带走了。 　　去路上乔格一直在叹息。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被爸爸妈妈送去幼儿园，未知的前景让他感到担忧与抑郁。他用象鼻推开车窗，伸出一个大耳朵——车窗的面积制约他露出更多的脑袋：“我每个月可以出来透透气吧？” 　　斯特兰听见了，但不想回答。今天在等候室里与乔格的对话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精力。 　　过了会儿，一个象鼻子像飘带一样在车厢边上伸展，努力勾搭前面的“车夫”。 　　“车夫”在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地赶车。 　　但街上难免有路人。 　　“啊！” 　　“天哪那是什么？” 　　“野兽？” 　　“有人卖大象，啊是兽人！” 　　沿途不时有惊呼声响起。 　　斯特兰只好停下车，把象鼻子推回去：“当然可以，你是自由的。放假的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不制造麻烦。”这句话中，最后半句才是重中之重。 　　“也许过几天欺诈之神就把我给忘了呢。”乔格收回鼻子，在悲观中寻找着乐观的情绪。 　　哎，说实话，象兽人大归大，鼻子还是挺好用的。 　　他用象鼻挠了挠头。 　　…… 　　南区某个厂房的布料仓库里。 　　用来通风的窗户全都涂满了黑色涂料，正常进出的大门和安全门一样紧锁着。整个仓库被封得一片黢黑，密不透风，就像是一间大型的密室。 　　如果此时里面躺着一具尸体，那就是完美的密室杀人案了。 　　不过，常看侦探小说的人都知道，在乔格原来的本格推理世界并不存在真正的密室杀人，所有的密室都是诡计与障眼法，而这个世界…… 　　还是有可能的。比如乔格，就可以利用瞬移鞋出现在这里，杀完人之后扬长而去；教宗也能凭空降临；另外，就是…… 　　用欺诈影响主观意志，再用主观意志影响物质世界的欺诈之神。 　　莫妮卡提着一盏油灯，缓缓地朝着仓库厚厚实实的石墙走去。 　　从外人的角度看，无论如何，继续前行的她都会被撞得头破血流，然而，在她的角度里，那里开了一个洞，可以自由进出。 　　而事实上，她的确“破墙”而入了。 　　油灯微弱的光芒在浓密的黑暗中，只能照亮她脚下的一小圈地方，这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翼翼。 　　“停步。” 　　一道声音响起，证明仓库里除了莫妮卡，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莫妮卡急忙停下脚步。 　　那道声音继续说：“跪拜。” 　　莫妮卡依言放下灯盏，虔诚的合拢双手，高举过头，缓缓地跪在地上，匍匐在地：“游走真实与谎言边界的无形之主、欺诈之神，信徒莫妮卡向您敬献忠诚，承认一切规则与秩序都因您而定。” 　　之前的声音响起：“起。” 　　莫妮卡缓缓站起身，虽然低着头，但依旧飞快地朝前看了眼。 　　乌漆嘛黑的仓库里，依稀有一层似透明非透明的雾气在涌动。 　　而在雾气一侧，站着一个穿着银白色长袍的身影。面容模糊不清，但她知道，这就是经常代替神来发布指令的使者。 　　使者说：“虔信徒莫妮卡，以虚无之实构建真实之乡，传播吾神信仰之种。今日又在泰姆威尔掀起混乱的浪潮，掩护睡眠眷者撤离，种种行径皆合教义。祈求吾神赐予她眷顾。” 　　莫妮卡心跳加速起来。 　　“既如此，吾赐予你千面之能，以永恒之变行走世间。”随着妖娆、诡异如呢喃般的回应声落下，莫妮卡的外貌当即起了变化，面容丑陋的中年男、妖娆多姿的少妇、天真无邪的幼童…… 　　许久，她才恢复原来的样貌。 　　“去吧。”使者说。 　　莫妮卡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又朝着正前方行了个跪拜大礼，才拿起油灯顺着原路离开了。 　　她走后，使者低头汇报目前泰姆威尔的情况。海因里希在关键时刻，还是抽出人手去城中平乱，让更多的睡眠眷者成功逃逸。 　　欺诈之神的声音又变了，变得低沉、平静、庄严：“泰姆威尔是德尼格的中枢，暴乱被迅速平息也在意料之中。” 　　使者继续说：“可惜纷争之神眷者使用了混乱技能，却没能引起太大的骚动。” 　　欺诈之神的声音忽远忽近，忽男忽女。 　　“祂的神力覆盖面正在泰姆威尔衰减……在德尼格从神竞争激烈的当下，祂的领域却在萎缩，这不是正常现象。我能感觉到，有新的力量在德尼格诞生，或者，早已诞生，却藏于暗处。祂在消解纷争，祂在建立新的规则。 　　“真实家乡暂时蛰伏，静候吾主降临。 　　“那一日……不远了。” 　　…… 　　叹息堡，坐落在泰姆威尔西区的正中央，数十米高、黑铁浇筑的外墙，散发着不可逾越、不可靠近、不可偷窥的森严气息。 　　从远处来，还能看到高耸在围墙各个方向的八座瞭望塔和正中间的尖塔林。 　　乔格远远地看了一眼，就感到窒息扑面而来。 　　“其实，德尼格很需要一面公开反对兽人王庭的旗帜。”他幽幽地说，“我可以！我会高举人权至上的大旗，全国巡讲，痛斥兽人的暴行。” 　　斯特兰说：“然后在你说完的下一秒，就变成教宗站在台上吗？” 　　乔格：“……” 　　他换了条思路：“我也可以隐居山林，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叹息堡就是。” 　　“我不想去！”乔格图穷匕见。这地方看上去阴森森的，一点也不阳光！ 　　斯特兰淡淡地说：“大多数人都不喜欢上班。” 　　“包括你吗？” 　　“我刚刚才通过努力复职。” 　　乔格酸溜溜地说：“哦，忘了你是老板。” 　　闲聊中，马车停在叹息堡的侧门门口：“到了。” 　　乔格趴在车窗上，鬼鬼祟祟地看了眼。这一眼，看到的就只有黑灰色的铁墙，光溜溜的，连攀爬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进是不好进，但出也不好出！ 　　“下车吧。”斯特兰打……打，不开门。 　　一只象腿死死地扒着。 　　“我们说好的？”斯特兰第一次体会到送孩子上学的烦恼。 　　乔格耍无赖：“我还没想清楚。我现在是兽脑，我想不清楚！” 　　“这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我原来要去报社的。”乔格开始翻旧账。 　　斯特兰提醒：“去之前你就已经是欺诈之神眷者。如果是科尔宾送你来，就不是找工作了。” 　　“那你把审判眼镜还给我。”乔格第二次图穷匕见。 　　斯特兰沉默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兵荒马乱了大半天，他居然还记得这点：“我正要跟你说，叹息堡的禁锢特性对神奇物也有影响。” 　　乔格死死地抓着门：“不能使用神奇物？” 　　“不，是快速衰减。”斯特兰说，“神奇物本身就会随着使用而慢慢退化，在叹息堡，这种现象会被加速。3级神奇物在里面，也许几个月就会退化成2级。” 　　乔格想了想，把手伸出来：“审判眼镜。” 　　斯特兰将眼镜还给他。 　　乔格放回自己的纹身空间里。无非是保质期短了点，但好歹是自己的，关键时刻还能用，要是交出去……没有这个可能！ 　　东西就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贡的！一堆神奇物放在收藏室，就是资源的最大浪费。 　　他期待地看向斯特兰：“黑夜办事处提供神奇物以旧换新服务吗？” 　　斯特兰：“……” 　　还好，再坚持几分钟他就解脱了。 [86]第85章:斗篷人你给我等着！ 　　斯特兰虽然没同意以旧换新，却还是承诺了，如果他赚到足够的金钱，或是有用的情报，可以酌情考虑兑换神奇物。 　　乔格直接省略掉了“酌情考虑”四个字。 　　他为老板赚过钱，他为老板冒过险……他，想蹬鼻子上脸。 　　两人各怀鬼胎地达成共识，愉快地走进了乔格的新工作单位。 　　叹息堡的这道侧门是一条访客通道，在接待方面有着一套严密的程序。 　　不仅有“已预约”“未预约”选项，还可以选择“加急处理”。斯特兰手持教宗手书，让对方大开方便之门，很快，门卫就收到了上级的放行通知。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乔格跟在斯特兰身后，缓缓走过警惕的门岗，进入了一条幽深的走道。 　　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铁皮，踩得再小心，也会发生咣咣的声响，通道的天花板时不时会出现一条缝隙，有的粗，有的更粗。 　　斯特兰解释，这是铁闸门，放下来就能隔绝内外。 　　不知走了多久，乔格觉得走道一宽，斯特兰的背影不再矮小……自己恢复了——他进入了叹息堡。 　　“我想上个洗手间。”他出声。 　　第一次进入叹息堡的斯特兰不得不开始为孩子找洗手间…… 　　斯特兰提醒他：“先憋着。” 　　乔格：“……”在他提醒之前，自己只是想找个地方换衣服，等他提醒之后，突然觉得有点难憋。 　　好在得到消息的叹息堡派来了一名行政人员。难得接触到黑夜办事处老大这样的高层人物，对方表现得十分热情，对穿着女装睡衣的乔格也没有“刮目相看”。 　　乔格在洗手间试用了部分神奇物，也许是进入时间太短，暂时没感觉到衰减。 　　换上西装和大衣外套的乔格“人模人样”地走出了洗手间。 　　行政人员看看他，又看看斯特兰，尽管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可那眼神里藏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好像编织出各种版本的精彩故事。 　　乔格的经历过于复杂，很难三言两语讲清楚，只能笼统地解释：“外面有点热，进来有点冷。” 　　行政人员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其实，叹息堡是个很包容的地方。” 　　乔格：“……”你这么一强调，我不就知道自己不太合群了嘛。 　　由于叹息堡拥有让从神发憷的禁锢之力，所以内部结构和普通监狱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们从绕着围墙转圈的走道中走出来，外面是个足球场大小的广场。 　　“这里是5号广场。”行政人员介绍道，“用来给5区犯人放风的。目前叹息堡有8个分区，每个分区都有一个自己的广场。” 　　乔格好奇地问：“按照什么分区？” 　　“不按照什么。随机分配。种族、罪名、关押年限长短都一样被打乱了分配。”行政人员注意到斯特兰和乔格都仰头看着叹息堡中央位置的尖塔林，又介绍道：“那里不一样，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一人一座塔。” 　　乔格问：“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才能住进去？” 　　行政人员觉得这话有点古怪，但仔细想想，又很合理，要成为叹息堡的重犯，的确需要点身份地位：“尖塔林犯人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7号塔的剑保罗，他原来是一位枢机主教。” 　　“哪一座？”乔格的目光在尖塔林里来回搜寻。 　　“应该是这一座。”行政人员指着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左手边的第三座。 　　乔格打量着塔：“贱保罗？他犯了什么罪，这么遭人烦吗？” 　　“剑是他的姓氏。”行政人员说，“他父亲是北地开荒军的第一任总督查理，因为开疆拓土，功勋卓著，被赐予‘剑’姓。他的罪名是滥用职权、泄露军机。” 　　仰头看塔的乔格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凉，好像被毒蛇盯住一样，愣了下才问：“叹息堡不是只管异族异教徒的吗？” 　　“他有兽人血统。”斯特兰接过了解释的接力棒，“他的外婆是羊兽人。他遗传的不明显，只有下巴会长毛，很多人都以为他留的是胡子。” 　　乔格有些阴暗地问：“那他真的滥用职权、泄露军机了吗？”还是因为血统，被排除异己？ 　　斯特兰发现乔格的脑袋是个谜，既简单幼稚，又复杂成熟。他简单概括：“他被他外婆的亲戚策反了。这个案子是我和芬顿一起督办的。” 　　乔格觉得他左脸写着“铁证”，右脸写着“如山”，眼睛写着“给我闭嘴”。 　　虽然这个老板已经是过去式，但靠山还是可以继续当的。 　　他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尖塔林外围还有两圈建筑，外圈是牢房，内圈是办公地。不过这两圈的建筑并不是从头到尾连接在一起的，中间有好几个空隙，类似八卦那样。每个空隙都有监视岗。 　　乔格隔着斯特兰穿过监视岗，进入了办公大楼。 　　和最初的走道不同，办公大楼里阳光明媚，他甚至看到有人坐在办公室里翘脚喝茶晒太阳，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他稍微放下了心。倒不是说他也想上班偷懒……好吧，如果情况允许，心情允许，他也可以试试。主要是这份工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阴森恐怖，到处充斥着疯狂扭曲的负面情绪，这就很不错了。 　　如果新来的是普通狱警，行政人员可以直接带他去办理入职手续，但空降了一位狱警长，还是由黑夜办事处长亲自护送——在已婚已育的行政人员看来，这和送孩子上学没区别了，那就必须启动高规格接待。 　　来之前，代理典狱长欧文诺已经叮嘱他第一时间带来办公室。 　　尽管叹息堡独立于各大机构，理论上，连枢机团都不能对它指手画脚，但，那只是叹息堡。欧文诺依旧处于人情世故的社会之中，因此也对斯特兰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黑茶、红茶、绿茶、奶茶、咖啡、牛奶？” 　　欧文诺报了一长串，斯特兰选了咖啡，乔格也跟着前老板蹭了新老板的一杯咖啡。 　　斯特兰简单介绍了一下乔格情况，没有隐瞒欺诈之神替代狩猎之神面试的这一段，反正……丢脸的不是他。当然，也算为乔格的遭遇背书。 　　毕竟，一个异教徒来叹息堡当狱警长，光有教宗的手书还是不够的。只要欧文诺愿意，可以用各种理由把乔格从狱警降成犯人。 　　这种情况下，黑夜办事处的威慑力就很有必要了。 　　他不指望乔格能够理解，但是……看乔格感动的眼神就知道，对方理解。 　　斯特兰多少感受到了欣慰。 　　“我既为乔格这样一位有志之士的遭遇感到痛心，但一方面，我又不太光明地为这样的人才来到叹息堡而窃喜。” 　　欧文诺高兴地与乔格握手，欢迎了他的到来，然后，签了张入职同意单，连同教宗手书一起交给行政人员：“达米安，带新同事办理入职手续吧。” 　　斯特兰看出他还有话要跟自己说，没有急着离开，果然乔格他们前脚一走，欧文诺就低声说：“叹息堡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建设更好的德尼格。需要配合的时候，我们义不容辞。” 　　对方显然误会了乔格的来意，认为逃避欺诈之神的迫害完全是借口。不然一个普普通通的异教徒，关起来就可以了，何必当狱警，而且一上来就是狱警长？ 　　欧文诺更相信乔格是黑夜办事处派进叹息堡内部执行任务的密探。 　　斯特兰也没有多做解释，非常官方地回复：“当然，黑夜办事处和叹息堡配合默契。乔格在这里还希望你能多多照顾。” 　　欧文诺顿时喜笑颜开：“一定一定。” 　　斯特兰略坐坐，就起身告辞，欧文诺将人送到叹息堡门口，看着他坐上马车……车夫的位置，缓缓离开，才转身回来，达米安正在办公大楼门口等候。 　　欧文诺问：“乔格呢？” 　　达米安连忙回答：“他领取了物品，去新宿舍安顿了。” 　　“安顿在哪里？” 　　“守勤公馆202室。” 　　欧文诺皱了皱眉：“转到静谧公馆去吧。” 　　达米安吃了一惊：“但是那里……” 　　“你会办好的吧？”欧文诺看着他。此时的太阳正在慢慢下山，光线开始变得昏黄，照在他的身后，像是搅混了的过期蛋黄，散发着不可言喻的腐坏味。 　　达米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欧文诺拍了拍他的肩膀，扯起笑容说：“让他不要用急着上班，收拾东西需要时间……不要让他察觉不对劲。” 　　“好，好的。”眼前这个笑容虚伪的副典狱长，才是达米安熟悉的样子。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刚刚加雷斯说7号塔的剑保罗又在发疯摔东西了。” 　　欧文诺笑容一下子阴沉下来：“我说过，不要提到他的名字，以后都要用代号。他就叫7号！” 　　“好，是，是的。”达米安讲完才想起自己带乔格他们进来的时候，刚刚介绍过7号的来历……应该没关系的吧？可能典狱长就是单纯地讨厌剑保罗这个名字而已。 　　他有些惴惴不安，但很快又觉得，一份工作而已，没必要对领导的话太较真，顿时就舒坦了。 　　…… 　　守勤公馆202室，虽然楼层不高，朝向不好，房间不大，设施不全……但是，它免费。 　　当达米安说不用交住宿费的时候，乔格就知道，自己的要求不能太高了。 　　好歹一室一厅带厨卫，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尖塔林，虽然光线都被高塔挡住，很压抑，但是，换个角度，这就是个塔景房啊。 　　乔格转了一圈，每找到一个缺点，就说服自己一下，很快就在宿舍里找到了家一般的温暖。 　　他抓紧时间吃了点东西，换上床单，冲了个澡，立刻就往床上一躺，闭上了双眼—— 　　斗篷人你给我等着！ [87]第86章:世界这么大，都逃不过他嘴炮的射程！ 　　又是逃亡，又是谈判，又是换工作，乔格总算累到不需要外力，倒头就睡着。 　　进入梦境之前，他已经想好了怎么“算账”。 　　到底是自己进入这个世界的引路人，把路带歪了还能行？ 　　想想他传过来的境遇——一共四个面试官，就有一个二五仔，一个敌方卧底……百分之五十的异教徒概率，这是坑谁呢！ 　　乔格直接忽略掉他选择时，睡眠之神已经离开，概率降到33.333%这点小事，决定要好好和斗篷人探讨探讨后续赔偿的问题！ 　　斯特兰还答应卖神奇物了呢，教宗那不得……送几件表表心意？ 　　他越想越美，睡着时嘴角都是微微翘起。 　　但梦境没有按照他想象的发展。 　　睡着后，他就忘了现实，老老实实在梦里的报社上班。奇怪的是，一向文思泉涌的他，怎么写稿也写不出，被上司取笑，也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戳戳地祝愿老板从楼梯滚下去。 　　然后报社外面果然有了楼梯，老板真的滚了下去…… 　　他兴奋地带头去追，一直追到马路上，看着老板的球影消失在茫茫车海，然后……天开始下雨。 　　雨水打在脸上，有点凉。 　　乔格睁开眼睛，摸了摸脸上的水，心中震惊：他对梦里连样子都记不清的老板感情这么好吗？老板滚楼梯，他居然哭了？ 　　这……不是他梦里自己的愿望吗？ 　　啪嗒，又一滴水打在额头上，他这才发现，水是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仔细看，不仅是他床铺的上方，卧室门附近的天花板也湿了一小片。 　　他走出卧室，厨房和卫生间的天花板更是重灾区。 　　……楼上是开了鱼塘还是游泳馆？ 　　乔格无语地看了会儿，也懒得上楼找茬。楼下都湿成这个样子，楼上肯定是汪洋大海了，主人不可能不管的。 　　他将床挪到卧室中央，远离滴水区，念着咒语继续睡觉：“斗篷人快来斗篷人快来……” 　　这次入睡比上次困难了一点点，主要是杂念太多，既担心水会蔓延到脑袋上方，打扰睡眠，所以在床上撑了一把伞，又担心斗篷人失约，嘴巴里一直没停下念叨。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睡着后，他终于进入了熟悉又寒酸的雾空间。 　　乔格东张张，西望望，终于看到斗篷人从雾气中走出来。 　　见面之前，他想得好好的，要如何维护权益，敲诈勒索……咳，据理力争。然而见了面，脑海中不由浮现了教宗俊美逼人的脸，他下意识就开始注意走路姿势。 　　“圣座晚上好。”他笑眯眯地打招呼。 　　“……”斗篷人显然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你在叹息堡过得怎么样？” 　　乔格抓住把柄：“您怎么知道我去了叹息堡？”不承认身份，却处处表露迹象，掩耳盗铃您玩得炉火纯青呀。 　　斗篷人说：“只要我想知道，我就会知道。” 　　“那你倒是挺关注我。”乔格揶揄了一句，又说，“还不错，典狱长挺热情。我已经住进宿舍了，就是运气有点差，刚住进去楼上就漏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宿舍漏水？是正常现象吗？” 　　乔格发现斗篷人比自己还容易阴谋论。可是被这么一问，他又觉得不对劲起来，自己刚入住，楼上就开始漏水，难道……厄运之手现在已经开始从细节入手了？ 　　他斟酌道：“不好说。” 　　斗篷人提醒他：“叹息堡内部远比外面看到的要复杂。” 　　“那也没办法，我又无处可去。”说到这里，乔格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心又蠢蠢欲动了，“你说我是不是太倒霉了？一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参加了面试。四个面试官，一半有问题，而我偏偏就遇到了问题。要是在我原来的世界，像我这样的受害者，政府肯定是主动上门慰问赔偿帮扶一条龙！” 　　所以，你懂得…… 　　言下之意，震耳发聩！ 　　但，掩耳盗铃才是斗篷人真本色。他换了个话题：“既然你去了叹息堡，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做。” 　　乔格不配合：“最近心情不好，做什么都没劲。” 　　好在斗篷人懂得如何促成交易：“做完这件事，我可以为你提供一条成神途径。” 　　乔格顿时来劲了：“哦哦，你果然要干掉欺诈之神！” 　　“不是祂。”斗篷人说，“祂暂时不能动。” 　　“但我是欺诈的眷者，在不能抹除欺诈留下的眷顾的情况下，应该没法跨行吧？”乔格怀疑他想忽悠自己。不过忽悠的话，承认会干掉欺诈不是更好？他怀疑……他怀疑……教宗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斗篷人说：“我有我的办法。” 　　“那能成什么神啊？” 　　“……你想成为什么神？” 　　要是能挑的话乔格第一个念头就是时空之主。 　　倒不是单纯地想要骑在教宗的头上，主要是掌控了空间才有可能回到原世界，而掌握了时间，就等于掌握了不败的秘诀。 　　不过，理智告诉他，这种好事想想就行了，说就不必了……主要对自己不好。 　　乔格小心翼翼地问：“什么神都可以吗？” 　　斗篷人说：“不触及德尼格神祇的领域。” 　　德尼格有哪些神？ 　　乔格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然后确定了思考方向。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梦想必须大一点！ 　　他参考了自己以前看过的神话传说。宙斯是众神之王，掌控的是天空与雷电……天空听起来很高大上，但是从资源的角度来讲，尤其是还没有出现飞机、对领空需求不大的德尼格，还不如海洋。 　　海洋确实不错！就怕水土不服！而且管的都是虾兵蟹将，海上荒岛又渺无人烟；天天吃海鲜，还容易痛风…… 　　乔格挑挑拣拣地放弃了。 　　雷电就不用说，坑位上已经有雷霆暴君了。 　　至于另一位众神之王奥丁，那管的可就多了，预言、战争、智慧、魔法、死亡……这么杂学都没逃过诸神黄昏，说明量大只管饱，不管长寿。 　　他晃晃头，还是得从自身出发。 　　其实乔格刚来就发现，这个世界最大的空白领域是工业，并且已经有了一点点的起航苗头。 　　但是，因为神祇的存在，人们在前进的时候明显走了歪路，应该成为工业支柱的矮人都跑去研究遗体，制造神奇物了。 　　自己如果可以从工业和基建入手，在交通、通讯、生活等方面为底层人民谋取福利，一定能迅速发展信徒。 　　到时候，兽人打仗冲锋，他用冲锋枪。兽人打仗原始，他用原子。 　　…… 　　只可惜，他是个文科生。 　　“你想好了吗？”斗篷人看他表情五彩斑斓地站在原地发呆，不由出声提醒。 　　乔格左思右想，终于痛下决心：“想好了。” 　　又到了报考专业的时候，他决定这次一定要把握机会，好好报！ 　　斗篷人有点好奇：“什么？” 　　乔格深吸一口气：“我想当祝福与诅咒之神。” 　　他有两只手，一手刷BUFF，一手刷DEBUFF。看谁顺眼，谁发财，看谁难看，谁遭灾！ 　　世界这么大，都逃不过他嘴炮的射程！啊哈哈哈哈…… 　　乔格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了声。 　　“……”斗篷人问，“你知道叹息堡的尖塔林吗？” 　　“哈哈知，咳知道哈哈……”乔格开心得收不住。 　　“你帮我送一样东西给1号塔的犯人。” 　　“好哈哈好的，哈哈什么东西哈？” 　　“你的瞬移鞋。” 　　“……”乔格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果然！这世界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当时斯特兰给他升职加薪，他还以为是贤臣遇明君，实际上，都是为了让他卖命！ 　　教宗级别更高，心的确更黑！ 　　他不满地说：“我帮你送东西，送的还是我的东西，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斗篷人平静地说：“作为交换，你可以让他净化欺诈之神留下的眷顾。” 　　乔格心里有了猜测，还是问了一句：“1号塔住着谁？” 　　“精灵王，黎奥伦。” 　　果然。乔格说出了对方的真正目的：“按照叹息堡的面积，他拿到瞬移鞋就有机会逃离禁锢。” 　　斗篷人没有否认：“时限是一个月。” 　　“还有时限？因为神奇物在叹息堡会快速衰减？”乔格有点不放心，“以你的权势和能力，就算不能直接让叹息堡放人，找几个卧底进去完成任务也是轻而易举的吧？为什么要找我？” 　　这次他可没有千载难逢的“千面”技能了。 　　斗篷人说：“你不一样。” 　　乔格提心吊胆：“我怎么又不一样了？！” 　　上次不一样就成了头大象，这次再不一样不会返祖成猛犸了吧！ 　　斗篷人说：“你是穿越者。” 　　乔格瞠目结舌，无法反驳：“所以呢？” 　　难道，他有穿越者光环？ 　　他就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有原因的。 　　斗篷人没有解释，反而安慰他：“放心，就算被发现了，我会救你。” 　　乔格嗤之以鼻：“你一个月才来一次，怎么救？说不定这次连头七都赶不上。” 　　他刚说完，还没等到回答，突然就脱离梦境，清醒了过来。 　　笃笃笃……有人在敲门。 　　…… 　　楼上，302室。 　　达米安看着凯文将桶里的水泼在已经蓄起水的地面上，又看厨房和卫生间爆裂的水管噗噗的流水，满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就这样，应该差不多了。你找布缠一下水管，我去楼下看看情况。” 　　他匆匆忙忙下楼，先在202室外面听了会儿动静，却只听到了一片平静祥和…… 　　“难道出去了？” 　　他试着敲了敲门。 [88]第87章:我能赶上头七。 　　半天没人开门，达米安不由加重了敲门的手劲，敲到第十五下的时候，门终于打开了——乔格撑着一把湿漉漉的伞站在那里。 　　他没说话，却有种让人无话可说的强大气场！ 　　“……”达米安讷讷地说，“楼上水管爆了，水溢得到处都是，我下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受到波及。” 　　乔格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达米安透过门缝，看着天花板的水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很困，先睡了，有事明天再说。”乔格急着回去和斗篷人共襄大业，忙不迭地关门。 　　“等等！”达米安眼疾手快地挡住门，“要不我还是进来检查一下吧？” 　　“没必要，真没必要！”乔格一心想要打发走他，“就算漏水也没关系，我从小就喜欢水帘洞，我就喜欢这种滴滴答答的白噪音。真的，水越大，我睡得越香！” 　　达米安被他的怪癖惊得手软了一下，门就关上了。 　　乔格拿着伞回到卧室，揉了揉关门时用力到肌肉发紧的手腕，正准备把梦续上，可想了想，觉得达米安的态度有点奇怪。 　　楼上漏水过来查看可以说是服务到位，可说了没事还非要进来查看，就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味道了。 　　这房间是对方带自己来的，里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自己刚刚住进来……难道他怀疑自己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乔格想来想去，心里还是不踏实，如果对方有意针对自己，那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他怕自己刚躺下又被叫起来，决定还是去楼上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他打开门，发现达米安还在走廊里徘徊。 　　见他出来，达米安有着瞬间的仓皇，但很快镇定下来，解释道：“我正打算问问隔壁有没有遭到波及。” 　　“哦。”乔格当着他的面，拔了根头发，夹在门上，然后关门。 　　目睹的达米安：“……” 　　乔格说：“出门在外，要多留个心眼。” 　　“啊那当然，是，应该的。”达米安尴尬地顿了顿，“不过叹息堡很安全。这里应该是整个泰姆威尔，仅次于湖景山庄的安全地方了。” 　　乔格想：那果然是不太安全。 　　达米安看乔格往外走，问道：“去食堂吗？我们一起？” 　　乔格领取的物品中就有饭卡。 　　“一会儿再说，我先去楼上看看漏水的情况。”他说。 　　“我和你一起去。”达米安立刻打消了装模作样敲隔壁门的念头。现在是晚饭时间，准备上班、下班的狱警都会在食堂里吃饭，隔壁房间大概率是没有人的。 　　两人走到楼上，302的房间门敞开着，凯文正蹲在“浅水池”里，拿着纱布一层层地裹着水管。 　　乔格脱下瞬移鞋，拎在手上，赤着脚踩水进去，先看了看被包扎的水管。 　　纱布包得不厚，水还在往外渗。 　　他摇摇头，把鞋子往旁边一放，找了块更厚的抹布对折，先裹住水管的漏洞，再用纱布包上，水果然渗得很慢。 　　乔格又拎着鞋去了别处转了转，看到桌上的水桶：“这是……” 　　达米安解释：“啊，用来舀地上的水，但没什么用，水还是积起来了。” 　　“这么大的水，应该漏了很久了吧？” 　　达米安看着他，分辨不出他问这句是有心还是无心，小心翼翼地说：“应该漏得挺久了，凯文回家时水就已经这么大了。” 　　凯文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应该是水管老化了。” 　　达米安说：“我已经通知了修理工，他去拿工具箱了。” 　　乔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微笑着说：“没事就好了。我先下楼了，你们修好了也不用特意下楼告诉我，我相信你们会自己解决的。” 　　“啊，这样啊，好的。”达米安讪讪地目送他下楼，与凯文面面相觑了会儿，才叹了口气说，“我先去一趟办公楼，剩下的你等修理工来了再解决吧。” 　　凯文吃不准他的意思：“是往修得了解决，还是修不了解决？” 　　“……” 　　达米安也想知道。 　　…… 　　叹息堡，典狱长办公室。 　　欧文诺听达米安诉说经过，差点气昏过去：“你每天晚上是睡在大便池里，被泡成臭虫脑子了吗？谁让你用这么愚蠢的办法？” 　　达米安小声辩解：“您说不要让他察觉……” 　　“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我不满意你给他安排的小房间，要给他挪到更新更大更好的宿舍，难道有福他还会不愿意去享吗？！”欧文诺愤怒地咆哮着，“他前脚住进去，后脚楼上漏水……只要他脑子没漏水，傻子都能察觉有问题！这就是你的不让他察觉吗？” 　　达米安被喷得整个人都矮了一截，讷讷地说：“我觉得他好像没察觉。” 　　欧文诺沉默了会儿，总算收敛了几分怒火：“你确定？” 　　达米安用力点头：“我觉得他对漏水这件事不太在意，看完就走了，还强调让我们不要再打扰他。” 　　欧文诺警惕地问：“他在房间里干什么？” 　　“好像……在睡觉。”达米安感觉上司对自己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满，忙补充道，“我敲门的时候，他刚刚睡醒，有点起床气。” 　　欧文诺信了几分：“他今天在城里闹出了大乱子，到了可以安稳睡觉的地方，的确该好好休息休息。”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闲着，派人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既然事情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他就勉强原谅了没脑子的下属：“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不要再动他的房子，也别提搬家了，只要没有下文，时间一久，他的疑虑就会消散的。记得，让凯文闭紧嘴巴！” 　　达米安飞快地点着头，事实上，要是欧文诺不改变注意，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总不能水淹改火攻吧？ 　　欧文诺想了想，觉得邻居漏水这件事虽然蹊跷，但不是毫无概率，只要后续处理得当，对方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的。 　　…… 　　乔格回到房间，冲洗了下两只脚，脸就拉下来了。 　　楼上的漏水分明是人为。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察觉不到什么！ 　　首先，那只水桶很干净。如果是舀地上的水，一定会和他的脚一样沾上灰尘杂质，除非……它是用来往地上泼水的。 　　水管更不用说，裂缝边沿很新很尖锐，明显是拿东西刚凿出来的。 　　……尽管对方手段拙劣，可如果不是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非上去走一趟，压根不会发现这里面的动作，也许就傻乎乎地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乔格有些搞不懂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职场霸凌新模式？不想让自己待下去？这间房子有古怪？ 　　他往床上一躺，伞一放，决定把难题交给别人思考。 　　…… 　　“吱吱吱吱……” 　　乔格在水帘洞和猴子们愉快地玩耍了一个多小时，才进入梦境里的雾世界。 　　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因为他的猴兄猴弟告诉他，再数五个手指头，大王就回来了。他满心期待地数着……拇指食指都过去了，刚轮到中指……他就来了这里。 　　虽然他的确想见斗篷人，把事情继续谈下去，但，那可是大圣啊！ 　　斗篷人刚来，就看到乔格一脸失望地看着自己。 　　“……”回想了上次分别时的对话，他斩钉截铁地表示，“我能赶上头七。” 　　乔格：“……” 　　你谁啊，怎么长着张乌鸦嘴就出门了！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我大圣！！！ 　　斗篷人和他对看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浪费时间：“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乔格幽幽地看开口：“你说我现在重新睡，能把刚才的梦接上吗？” 　　“这需要睡眠的帮助。”他指的是睡眠之神。 　　乔格叹了口气。当初有个改阵营的机会，他没有珍惜，直到失去，才知道那是命运给自己的喘息。看看现在，他身边这一群都什么人呀，太叫人窒息！ 　　他说：“言归正传，别浪费时间，说正事吧。” 　　斗篷人：“……你说。”有求于人的时候，他也是不介意使用一点耐心，顺顺对方的。 　　乔格把自己在楼上观察到的可疑迹象都说了：“很明显，有人不想我在这里待下去。你有什么看法？” 　　斗篷人给他介绍背景。 　　“叹息堡由主神亲手建立。第一任典狱长哈里森原本只是灰袍巡查组的一名普通组员，也是由主神亲口指定的。他上任后，将叹息堡建设成了独立的堡垒，任何人不得插手干预。” 　　乔格惊讶地问：“包括教宗？” 　　在他眼里，教宗在德尼格已经是只手遮天、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了。连斯特兰的处长位置，都是说上就上，说下就下。没想到居然管不了叹息堡？ 　　可代理典狱长欧文诺对斯特兰热情得近乎谄媚，实在不像那么硬气的人物。 　　不不不。 　　乔格觉得自己陷入了认知误区。 　　欧文诺对斯特兰热情谄媚，不等于他畏惧黑夜办事处。也许，他就是讨好型人格，看到狗都要跟着汪几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多了，说不定自己楼上的水就是他亲自下令泼的！ 　　“是的。曾经的叹息堡只向主神负责。” 　　“那现在呢？” 　　斗篷人说：“哈里森过世后，继任的几个典狱长各有不同，不过都保持了这一传统。直到上一任典狱长帕尔突然在堡内死亡。” 　　乔格耳朵顿时一竖。 　　“帕尔是第一位死在任上的典狱长，欧文诺也是第一位非上任典狱长指定的代理典狱长。从那一日起，叹息堡的独立就出现了不确定性。” 　　乔格恍然：“所以你现在要救精灵王了！” 　　斗篷人否认：“我只是送一双鞋。” 　　“我懂，顺便……”乔格朝他抖抖眉毛，“送他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斗篷人：“……”讲得好好的，怎么唱起来了？ [89]第88章:等你顺着我的辫子爬上来救我。 　　斗篷人继续说：“帕尔死于半夜脑溢血，第二天才被发现，人已经死透了。看在第一任典狱长来自灰袍巡查组的份上，叹息堡允许灰袍巡查组的人进去调查。最后，灰袍得出了意外死亡的结论。但是……” 　　乔格抢话：“但是你不信。你依旧怀疑这是一桩精心策划的谋杀案？虽然叹息堡内不能使用技能，但还是能使用神奇物的吧？难道没有办法看到真相吗？” 　　斗篷人说：“神奇物不是万能的。神祇也不是万能的。” 　　“那从逻辑推理的角度呢？比如，谁的嫌疑比较大……从既得利益者入手？” 　　乔格问完，又自己给出了答案：“欧文诺？” 　　斗篷人说：“当晚他轮休，并不在叹息堡内，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 　　乔格说：“那不是更可疑了吗？” 　　斗篷人说：“事发后，他拒绝升职，一再请求以合规的程序再任命一位典狱长。” 　　“什么是合规的程序？” 　　“正常时期，由上一任典狱长指定；非正常时期，由主神指定。” 　　乔格皱着眉头：“虽然看上去像是在撇清自己的嫌疑，可是，主动请求主神的介入，又像是问心无愧，急于表明清白。” 　　斗篷人说：“这也是大部分人的意见。考虑到叹息堡的独立性，经过商讨，枢机团选择了折中方案。欧文诺被提拔为代理典狱长，看表现再决定是否转正。” 　　“主神没有指派新的典狱长吗？” 　　“没有。” 　　乔格觉得这个“没有”后面，应该跟着一长串的解释。然而，也没有。 　　“好吧，故事背景既然交代清楚了，那现在应该分析分析楼上为什么漏水了吧？”乔格摸着下巴，“我现在无处可去，不可能离开叹息堡。就算楼上漏水，也只是换间宿舍……难道还能给我分到监狱里去？” 　　斗篷人说：“你可以试试要求住尖塔林。” 　　乔格：“……” 　　他没好气地说：“可真是个好主意！到时候我把瞬移鞋交给精灵王，自己就出不去了。为了逃跑，我只能把头发养得跟尖塔一样长，等你顺着我的辫子爬上来救我。” 　　斗篷人听得一头雾水：“是你那里的典故吗？” 　　“格林童话，莴苣姑娘。” 　　“我会看的。” 　　“……倒也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又不是在开读书会。”乔格嘀咕了一句，状若不经易地问，“听你的意思，还要在我的世界还要待很长时间。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终于大着胆子伸出了试探的脚。 　　斗篷人说：“等你成神之后，我们可以深入探讨这个问题，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你现在连楼上的漏水都搞不定。” 　　这是让他从自身找问题？但乔格思考问题有自己的思路：“所以，我可以这么理解。你正在我的世界处理一个比我家楼上漏水更严重的问题。该不会是拯救世界吧？” 　　斗篷人提醒他长话短说：“快到15日了。” 　　乔格一直对斗篷人出现在自己世界并出手帮助自己穿越的目的心怀疑虑，尤其经历了斯特兰的利用后，他越发相信这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谁都是无利不起早，但是，斗篷人的嘴太严，跟个密码箱投胎成人似的，永远是一副——我有很多的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乔格忍不住说：“讨厌死了！” 　　斗篷人似乎愣了下，说道：“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等等，快到15日就是还没到呢。”乔格怕他一言不发把自己从空间里弹出去，急忙叫住他，“送鞋的事情我答应了，但不保证。你也看出来了，叹息堡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和安稳，我一来就受到针对，说明有人在关注着我。作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我比谁都珍惜生命。” 　　斗篷人说：“出去之后不能这么说。” 　　“啊？”他承认怕死还不行？ 　　斗篷人说：“在德尼格，你最好珍惜时间。” 　　乔格：“……”都忘了德尼格有自己的囗囗。 　　说到这个，他就从涂黑的笔记想到自己还从图书馆顺了一本书出来，随口问道：“你知道虚荒岭吗？” 　　“……野神的聚集地。” 　　斗篷人刚说完，乔格就从梦境里弹出来了。 　　他躺在床上，拨开头顶的雨伞，看到漏水的天花板的那一刻，他发誓，要是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达米安，他一定打得对方从此以后知道什么叫晚安——那是道别以后、早餐之前互不打扰的各自安好！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吵醒他的声音并不来自于门外，而是屋内？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夫妻螺。 　　作为通讯工具，他把夫妻螺当手机用，就算提前和克瑞西达说好了每月14日不通话，可出于习惯，每天睡觉前，还是会把它放在枕头底下。 　　他刚把螺接通，就听克瑞西达气喘吁吁的声音：“兽人……突袭了矮人山！盾帅被伪装成亲信的欺诈眷者杀了，矮人王已经亲临前线组织抵抗，但情况很不好！矮人山最核心的钢铁山城都有兽人冒出来！我已经安排约瑟夫带着货物离开，我留下来看看情况。” 　　乔格听到对面有惊叫呼救的背景音，显然情况的确很严重，连忙说：“留在那里太危险了，你和约瑟夫一起回来吧？” 　　“不能让矮人山落入兽人的手里。矮人山的铸造技艺超乎我们的想象。他们手里攥着许多独家产品，一直是限额销售给人类和兽人，如果落入兽人手中，会对前线造成致命的压力。” 　　“比如说？” 　　“他们火炮的常规射程可达五千米，精度误差控制在五米范围以内，可以连续发射二十枚。” 　　乔格第一反应，如果这些炮交给狩猎眷者，精度误差还能缩小。 　　关系到德尼格存亡，他没有再劝：“注意安全。” 　　克瑞西达好像关上了一道门，隔绝了噪音，对面顿时安静了许多：“我已经和黑夜办事处安插在矮人山的暗线联络上了，他们正在想办法请求德尼格前线的支援。但是，矮人山离德尼格前线并不近，如果从德尼格境内走，就要绕行瓦尔基山脉，最快也要五天。更近的线路就要借道兽人王庭，充满不确定性。所以，我们希望您能够在泰姆威尔施加影响，让消息能够从上而下地传递过去。” 　　乔格想：那你可是找对人了。 　　他看了看时间，离12点只剩下十几分钟，忙道：“我知道了，我立刻想办法。另外，我现在在叹息堡，夫妻螺有可能会衰减到无法联系，如果有一天失联了也不要紧张。你是商队的唯一指挥官，做你觉得对的事情。” 　　克瑞西亚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悲壮的味道，结合他说的“我现在在叹息堡”，立刻脑补了一些不太好的情节，尤其是斯特兰被罢免的当下——乔格忘了告诉她斯特兰已经官复原职。 　　她不得不揣测“克里斯”可能正遭受迫害，身陷囹圄！这种情况下，要他在泰姆威尔施展影响力，将情报传递出去，想必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了。 　　但是，刚刚还为脑补而暗暗焦急的她，一放下夫妻螺，转身看向房间里另外一位女士时，脸上早已收起了担忧，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公主殿下。我们黑夜办事处一向做事高效，我保证在明早八点前，枢机团就能得到消息了。” 　　被称为公主殿下的矮人王女冷静地回复：“感谢你的帮助。只要矮人山平安度过这次危机，我保证你和黑夜办事处都会收获来自矮人王族的友谊。” 　　…… 　　乔格没有明早八点前通知枢机团的把握，他只有……争分夺秒直接通知教宗的决心！ 　　“别激动别激动……一只羊两只羊……啊啊啊快给我睡！” 　　…… 　　深沉的夜幕下，有人想要抓紧时间睡觉，也有人想要趁着别人睡觉的时候，出来活动活动。 　　欧文诺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防毒面具，行走于月光照明外的阴影处，一步步靠近尖塔林。 　　他熟练地避开了前面的所有岗哨，停留在通向最后一处岗哨的小道边。 　　月过中空，擦过他的藏身处。 　　他拿出一瓶喷雾，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巴掌大的磁石，一上一下、小心地吸在旁边的铁墙上，然后后退两步，小跑上前，借磁石之力，轻盈地往上窜了一米多高，将喷雾往铁墙上方的小通风口处喷了两下。 　　做完这些，他又娴熟地收起了磁石，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这是进入尖塔林的唯一通道，通道与尖塔林的交界，有一处三角岗哨，两面是窗，可以将通道和尖塔林入口看得一清二楚。 　　欧文诺揣着双手，慢悠悠地走过去，路过岗哨时，往里看了眼，里面的两人果然都已经趴在桌上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三角岗亭唯一没有装窗户的那堵墙上，挂着一个画框，画框里是一张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图纸。 　　外界一直传言叹息堡本身是一件5级神奇物，可身为副典狱长，欧文诺很清楚，叹息堡本身就是一座普通的建筑物。它的神奇来自于两件神奇物。 　　一件是埋在叹息堡地下不知道哪个位置的禁锢牢笼的核心，可以静默一切技能，并快速消耗神奇物。 　　另一件，就是这张看守尖塔林的防卫图——叹息堡真正的核心。 　　因为禁锢牢笼的特性，为免防卫图消耗太快，它外面又放了一个时间减速框。 　　欧文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触时间减速框，顿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动作一下子就变慢了，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将画框打开，又花了三十分钟，将一张画着一条奇怪路线的白纸糊在了防卫图上面，再将画框关上。 　　做完这一切，一个小时过去了。 [90]第89章:你的每件事都很重要。 　　欧文诺并不着急，他知道自己下的药可以让他在凌晨之前，从容来去。 　　他离开岗亭，正大光明地行走于月光之下，一步步迈进尖塔林区域。 　　如果白天的尖塔林还可以说是拥有独特风格的风景线，夜晚的尖塔林就只剩下高高耸立的阴森恐怖了。 　　更恐怖的是，夜晚的尖塔林，人在踏入的那一刻起，就会丧失方向感。感知不到前后左右，忘了归途、去路，整个人好像是悬浮在半空中，慢慢的，连天与地的方向都开始模糊…… 　　这就是防卫图的作用。白天，它只会安静地监控并记录下每个进出对象，每件发生的事情，到了夜里，它就成为了生物禁区。 　　不过，万物相生相克。贴在防卫图上的白纸叫做“一条路”，是的，这么简单的名字，却同样是一件5级神奇物。它能帮助人在困境中点亮一条路。 　　就像现在。 　　一条光路在黑暗中出现，指引他走向目的地。 　　“一条路”是独立成形的，不需要依靠原本的地形。所以他没有经过楼梯，就出现在了尖塔的顶层，牢房的门外。 　　啪嗒。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苍老的背影朝着里面走去：“进来吧。” 　　欧文诺一边进屋一边说：“你平时还是把门锁上的好，如果让送饭的守卫发现，就很难说清楚了。” 　　“知道。你以为我的脑子和你一样泡过大便池里的水吗？” 　　欧文诺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又压了下去，推开门走了进去。 　　牢房里面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虽然没有间隔，但床、沙发、餐桌椅、观景台……应有尽有。牢房主人很懂生活情趣，在观景台边用编织网挂了两盆绿植，沙发和餐桌脚下各铺着一层手工编制的地毯。 　　欧文诺来了好几次，对房内的摆设已经没有任何兴趣，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今天来了新人，斯特兰送来的，我在窗口看到了。”老人指了指观景台的方向，“看起来是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 　　欧文诺闻言面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们还是抓着帕尔的死不放。” 　　老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怀疑他是来调查你的？” 　　“难道不是吗？黑夜办事处的人，总不会真的因为被欺诈之神眷顾，所以跑来这里避难的吧？” 　　老人对这条信息很感兴趣，欧文诺就把斯特兰的说法复述了一遍：“欺诈之神替代了狩猎之神，在面试会上招收眷者……听起来就跟欺诈之神的口谕一样不可信！” 　　老人摇摇头：“人类总是习惯性地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从而给自己找出更多的麻烦。帕尔的死，他们大张旗鼓地调查也没有找到破绽，现在靠一个小年轻难道就能暗访出结果？天真！而且如果是暗访，他就应该通过正规渠道应聘进来，把身份做得清白一点，隐秘一点，至少不会让你像只被火烤烫了的螳螂一样乱蹦乱跳。” 　　欧文诺嘀咕：“螳螂可不怕疼。” 　　“你还没对他做什么吧？” 　　“……” 　　“看你的大便池脑袋，你一定做了。”老人肯定地嗤笑着。 　　欧文诺辩解：“我只是想让他滚去静谧公馆一个人住，远离其他人，安分地待着。当然，这件事中间还出了点岔子……”他犹豫了下，还是把达米安办砸的事情经过说了。 　　“噗，哈哈哈……” 　　老人笑得前俯后仰，拼命地拍腿，尖利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割在欧文诺的脸上。 　　“够了，别再笑了！”他怒吼。 　　老人果然就停了下来，板着脸，眼睛阴森森地看着他：“当上典狱长了，脾气也不一样了。记得帕尔还在的时候，你对我可真客气啊，一口一个枢机主教。哪像现在……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利用过了，毫无价值的废物老头了吧。” 　　欧文诺有些狼狈地反驳：“你在我眼里，从头到尾就是7号塔的犯人剑保罗。” 　　“可你求我帮你杀掉帕尔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剑保罗冷冷地说，“你说你同情我的遭遇，相信我是被迫害的，承诺会想办法放我出去。” 　　“我的确在想，但我还没有想到！” 　　剑保罗看他一脸心虚和羞恼的样子，淡淡地说：“我帮你想到了。你是代理典狱长，掌握着整座叹息堡，随时可以让我离开，就像……那天晚上那样。你不敢这么做是因为你承担不起后果。但现在，那个帮你承担后果的人已经出现了。” 　　在欧文诺疑惑的眼神中，他继续说：“黑夜办事处的成员，欺诈之神的眷者，还有比这更加完美的替罪羊吗？” 　　欧文诺吃惊地看着他，随即摇头：“不，这不行！帕尔的死，我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如果这时候你再逃跑，我这个典狱长就彻底干不下去了，那我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别着急。政治寻求的是平衡。”剑保罗说，“要嫁祸斯特兰的手下，你最好先合作他的敌人。枢机团里，斯特兰与布赫亚克、亚历山大走得很近，自然而然就遭到了弗里茨的针对。接下来，你可以先向弗里茨示好，等事情发生之后，就可以利用弗里茨对亚历山大他们的敌意，将这件事描述成斯特兰对弗里茨的挑衅，寻求他的庇护。当双方同时朝着反向发力，往往会让事情原封不动地停留在原地，到时候，你还是典狱长。” 　　欧文诺还是摇头：“这太冒险了。” 　　剑保罗语气冰冷地说：“我帮你杀帕尔的时候，也是在冒险。让我走，这个秘密就会永远地冰封在我们的过去。我继续留在这里，总有一天，它会成为一枚炮弹，砰得一声爆发。” 　　欧文诺脸色难看起来。 　　剑保罗凑近他，微笑着问：“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我灭口？但你不敢，杀死帕尔的那件神奇物还在我手里呢。反倒是，如果你死在这里，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毕竟，我只是个被关起来的、没有抵抗能力的老人。而你，当你被察觉半夜出现在尖塔的那一刻，就已经罪该万死。” 　　欧文诺咬牙：“神奇物会衰减。” 　　“你可以试试，它和我的耐心，哪个衰减得更快。” 　　欧文诺呼吸急促，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像一个气球一样爆炸，就在剑保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紧，让对方产生同归于尽的念头时—— 　　那口气终究还是漏了。欧文诺颓然地问：“你要我……怎么做？” 　　…… 　　湖景山庄，会议室。 　　和上午高台式设计不同，这次会议室是半圆形议会大厅布局。 　　教宗坐在主席台上，枢机团顶在最前面一圈，再往后就是各部门头头和心爱的下属们。 　　自从教宗开过早会，他们的工作节奏就调整到了正常的白班+夜班模式。 　　……这哪里算正常了？！ 　　都是一些日常工作，为什么不能明天再讨论？他们到底什么时间能下班回家睡觉？ 　　一天一夜没合眼的弗里茨用眼神询问坐在教宗正对面的布赫亚克。 　　布赫亚克不动如山地坐着，假装自己是一座雕像，彻底无视四周的目光。当初，千方百计要见教宗的人是你们，现在这一切，都是你们争取来的，不用谢。 　　教宗坐在上面，将处理好的各种事务一一交代下去：“还有什么问题？” 　　弗里茨终于看到了回家的曙光，立刻转头，目光压制。 　　安德烈坐在第三排，弗里茨的脑袋刚好被第二排挡住，积极踊跃地举起了提问的大手手。 　　坐得比别人高出一截的教宗遥遥地点了点他。 　　难得能在教宗面前露脸的安德烈，激动地站起来：“是关于南区的治安问题。南区贸易发达，催生出很多帮派，警局人手严重不足，我希望能够……” 　　“稍等。”教宗突然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然后，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扭头出去了。 　　“……” 　　“是去洗手间吗？好几次了吧？”有人小声说。 　　其他人立刻用眼神示意他闭嘴，不要乱说，毕竟，教宗头号心腹——布赫亚克/斯特兰还坐在这里呢。 　　弗里茨站起来，愤怒地瞪着安德烈，要不是他，现在他们已经散会了！他都徒步走到湖景山庄门口了！ 　　安德烈：“……”怂怂地低下脑袋，把玩自己的笔。 　　…… 　　乔格发现自己三分钟没睡着，就赶紧起来，抓紧时间在床上做了五十个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坐，然后气喘吁吁地重新躺下。 　　好累啊，这次应该差不多了…… 　　他刚觉得自己有点兴奋，就放松四肢，瘫了一样地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斗篷人抱胸站在那里，虽然看不到脸，但乔格就感觉对方斗篷上的每条线都在显示三个字——不耐烦。 　　乔格大声且理直气壮地说：“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斗篷人说：“你的每件事都很重要。” 　　他的语气太过于平静，乔格一时间也判断不出对方到底是不是在讽刺自己。不过没关系，等自己说完，不管是不是讽刺，他都得磕一个……至少磕磕绊绊地道个谢。 　　乔格说：“我派去矮人山的商队刚刚通知，兽人进攻矮人山，盾帅被暗杀了！克瑞西达，黑夜办事处的人，她现在就在矮人山，请求德尼格支援。哦对了，她还说矮人山有很多杀伤力强、覆盖面大的战略武器，绝对不能落到兽人手里，不然我们前线就麻烦大了。” 　　斗篷人沉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哎……”忘了问了。 　　斗篷人看他的表情，也没多说什么：“谢谢。” 　　“……”你看，我就说。 　　没来得及说“不客气”，乔格就被弹出了空间。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12点。 　　这一天可真漫长啊。 　　假扮布赫亚克，潜入湖景山庄，变身教宗和兽人，勇闯黑夜办事处，现在又被发配叹息堡……14这个数，绝对和他八字不合。 　　他下定决心，下个月的14日，自己啥事也不干，啥地也不去，就躺在床上，和斗篷人唠唠嗑，聊聊天，平平安安过一天。 　　1这不是FLAG、2这不是FLAG……重要的事情说一百遍。 [91]第90章:就是0点、1点、2点……一直到24点，都老实点。 　　无论14日大家过得有多么充实，15日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乔格坐在食堂里，一边啃玉米，一边打哈欠，一边喝牛奶，一边打哈欠…… 　　一大早过来等他，准备带他去新工作环境的达米安忍不住说：“昨晚没睡够吗？”不是从下午就开始睡了吗？ 　　乔格随口胡说八道：“我一整晚都在梦里淋雨，可能是感冒使人犯困吧。” 　　“……”达米安局促地笑了下，换话题道：“如你所知，监狱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由四位监区长负责。每个大区又分为1、2两个具体的监狱楼，每栋楼设置两位狱警长。你被安排到南2楼，吃完饭我带你过去。” 　　乔格微微坐正身体：“两位狱警长有正副之分吗？” 　　“没有。狱警长采用的是值班负责制度。两位狱警长值班一日，休息一日。” 　　“值班一日是几点到几点？” 　　“责任上是凌晨0点到夜间12点，具体在岗时间和我昨天说的一样，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乔格：“……” 　　想念黑夜办事处，想念他的大别墅，想念丰厚的俸禄，想念宽容的义父。 　　达米安见他吃完饭坐在那里发呆，催促道：“我们现在过去吗？” 　　“从这里走过去要多久？” 　　“差不多十分钟？” 　　乔格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才七点四十五。他说：“再坐五分钟。” 　　…… 　　同样是七点四十五的食堂，南二楼却充满了压抑与愤怒。 　　叹息堡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禁锢牢笼的存在，没有将太多力气放在防止犯人越狱上，食堂的玻璃窗都是大面的，一砸就破、一破就能出去好几个人的那种。所以，即便是十一月，坐在食堂里也能感受到阳光。 　　不过七点多的阳光并不能带来暖意，只能……照亮脸上的伤口。 　　在食堂的角落里，几个矮人围着一个脸上淤青连青绿色皮肤都盖不住的矮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帮助他讨回公道。 　　倒是受伤的矮人冷静地吃着早餐，等他们商量好上午放风时间一起去找罪魁祸首算账时，开口阻止了他们：“没有用的。” 　　你们一到兽人面前，就会推推搡搡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是一点小伤。” 　　你们每次找完对方，我才会受更重的伤。 　　“而且，他们打我也不算无理。” 　　他的话，让矮人们都安静下来。 　　其中年纪最大的矮人，锡圈说：“但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你被抓也是为了替兽人递送情报，出卖凯乌斯也是逼不得已，想当初为了潜入德尼格，你还当了半年的奴隶，难道这些贡献都不算吗？他们不能总是抓着你出卖的事情不放。” 　　这样的话他已经说过好多遍了，甚至在兽人面前，也磕磕绊绊地提过，可是毫无作用。 　　在兽人社会生活了很多年的拖尾很清楚，兽人根本不在乎矮人的付出，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矮人做再多贡献，也抵消不掉一点点的利益损害。 　　“拖尾。我觉得你要不要告诉狱警啊？”铁锄小声地说，“他们下手越来越重了，这样下去，你会有危险的。” 　　拖尾摸了摸脸上的淤青，摇头说：“没用的。”告状这件事，他在挨打的第一天就做了，但德尼格的狱警压根不管。 　　对方的原话是：“这属于民事纠纷，但你们又不是德尼格的公民。”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要摆脱困境，只能靠自己。他小声问铁锄：“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好了吗？” 　　铁锄点点头，更小声地说：“我把宣传单放在了他们最常坐的课桌抽屉里。” 　　对这位矮人同胞的办事能力，拖尾还是很放心的。他虽然胆子小，但行动力超强，而且酷似人类孩子的外貌让他在狱警那边很吃得开。 　　“那就这样，其他先不管了。” 　　他们拿着餐盘去水槽那边洗刷，眼角瞥见那群兽人正端着餐盘，不怀好意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几个矮人顿时吓得靠在了一起，拖尾犹豫了下，站到了最前面，刚要说什么，就听一声哨响，狱警那边开始催促：“快点收拾好东西去教室！今天有新的狱警长上任。”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犯人的节奏，他们慌里慌张地洗刷餐盘，拖尾和他的矮人同伴还接到了好几个不属于他的盘子，只能忍气吞声外加手忙脚乱地一起洗了，然后在哨声的催促下，快速跑进了教室。 　　…… 　　走路上班的时间，达米安还多算了两分钟，乔格不紧不慢地走，也就花了八分钟……下次可以再起晚一点，留出六七分钟路程就够了。 　　达米安带着他参观了南2楼的食堂、牢房、浴室、医务室等设施设备。 　　乔格眼睛一亮。哦豁，狱警长上班不用打卡。 　　达米安不知道新员工满脑子的偷懒耍滑，尽心尽责地介绍完，带他走向教室：“他们每天早上8点到9点有一节思想改造课，然后是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9点半劳作到中午11点半，吃饭、午休。下午1点半放风，2点继续劳作，直到晚上6点吃晚饭。7点到8点是自由活动，8点回牢房，9点熄灯睡觉。” 　　好健康的作息时间。乔格问：“劳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内部劳作分为厨房、洗衣房、公共区域打扫等。外部主要是洗衣服，南2楼和白棉洗衣坊是合作关系，他们每三天会送一次脏衣服过来，由犯人洗晒干净，折叠好送回去。” 　　乔格没想到监狱里竟然还接外面的工作：“有薪水吗？” 　　“当然没有，这是他们悔罪的一部分。”达米安叹气，“其实这点工作量完全不够，但没办法，在西区，工作才是稀缺品，有这么点活就不错了。再多，西区的穷人更要饿肚子了。” 　　乔格理解地点点头，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 　　进门前，达米安有点遗憾地说：“本来应该由彼得和你交接一下工作的，可惜他今天有事回家了。如果你明天有空，可以在他值班时间过来聊一聊，也许能帮助你更快地适应工作。” 　　怕他心存芥蒂，达米安又替彼得解释了一句：“他最近家里有事。” 　　乔格倒是没放在心上，休息时间谁愿意为了陌生的新同事加班啊。 　　进门后，担任讲师的狱警立刻命令大家起立鞠躬，达米安高声介绍：“这位是乔格先生，新上任的狱警长。从今天起，他将和彼得一起，负责南2楼的各项事务，管理日常，监督纪律。希望你们能够聆听教诲，顺从安排，早日改过自新，回归正途。” 　　乔格一眼望去，大多数都是兽人、矮人和地精，只有小部分人类。想要他们一起迷途知返，先建立一个众生平等的国度吧。 　　“现在请乔格狱警长给我们说两句。”达米安领衔鼓掌。 　　犯人们非常给面子地鼓了起来。 　　气氛烘托十分到位。 　　奈何乔格毫无准备。 　　他看了眼热情积极的达米安，硬着头皮走上讲台：“大家好，很高兴认识大家……”顿了顿，发现不对劲，急忙往回兜了兜，“呃，这说明黑夜办事处的活干得还不错。” 　　犯人：“……” 　　新来的狱警长很擅长插刀。 　　乔格说：“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主要就是24点。” 　　犯人：“……” 　　24点都叫没什么？ 　　乔格说：“就是0点、1点、2点……一直到24点，都老实点。” 　　犯人：“……” 　　这就是新官上任的下马威吧！ 　　“说的好！”达米安给面子地鼓起了掌来。 　　乔格心满意足地走下台，觉得自己刚刚冷笑话说得很不错，表现了自己的亲切和善，为日后的工作打下了坚实的犯人基础。 　　狱警和犯人们一边鼓掌一边用有色眼镜看乔格：这绝对是个笑面虎/狠角色。 　　达米安完成任务回办公室去了，乔格为了熟悉工作，留在教室里旁听了一节课。 　　狱警讲课非常有激情——不排除是为了新领导面前寻求表现的缘故。主要体现为嗓门大，口号响，口水多。 　　乔格坐在最后面都看到他的口水好几次喷在第一排的熊熊脑袋上，熊兽人原本蓬松的熊毛都被喷得有些湿润了，还不敢擦。 　　虽然付出很大，但讲课效果一般，这也不能怪狱警，主要是教材问题。 　　教材纯粹和尚念经式灌输兽人王庭信奉的神有多么邪恶。 　　乔格听他说第一遍的时候还有点好奇，期待后续。 　　问题这句话跟副歌似的，间歇性循环，听得乔格恨不能举手问，到底有多邪恶你倒是说啊。哪怕现场编一个——吃活人，杀戮取乐！ 　　完全没有，别人是摆事实讲道理，这里不摆事实，只有“脑白金”式的絮絮叨叨“兽人不是好东西，兽人王庭的泥土都渗透了邪恶因子”，苍白得让人怀疑教材就是被抓的兽人自己写的。 　　“下课！”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乔格和犯人一起如释重负。 　　犯人放风，乔格也跟着一起放。 　　只是犯人就在南2楼前面的小广场上活动，乔格略站了站，就去隔壁南1楼串门了。 　　新人到岗，怎么能不打好人际关系呢！ 　　南1南2虽然差着一个字，确实两块区域，中间隔着墙，互相串门要从外面绕道。 　　乔格到的时候，里面刚好在上思想改造课——为了不让犯人私下串连，相邻牢房的放风时间是错开的。 　　完全不想再挨一节课的乔格突然间就进退维谷了起来。 [92]第91章:不羡鸳鸯不羡仙，就给戴维撑片天！ 　　在二楼浇花的南1楼狱警长托尼注意到了他的身影，正想把头缩回来，就被对方热情地叫住了。 　　乔格笑容灿烂地朝他挥手。 　　上班时间正大光明摸鱼的，大小是个领导吧！ 　　乔格上二楼和托尼拉了半小时的家常，并送上了自己的礼物——一小瓶植物营养液——奥林买种子的赠品，因为用不上，都被他丢到空间里了。 　　这份礼物果然博得对方好感，邀请他有空常来。 　　不管是不是客套，乔格都决定把它当做真心话来听。 　　离开南1楼，他又优哉游哉地继续往前走，准备用一天的时间，把七位邻居都摸排一遍。 　　北1、2楼是女性牢房，狱警也都由女性担任。恰逢吃饭时间，乔格不好逗留太久，送完礼物就走了。 　　忙碌一天，但效果不错，至少新同事的名字、相貌、性格特征他都用小本本记下来了，再多见几次，应该就能建立起初步友谊，等戴维他们进来，不管分配到哪个牢房，自己都能帮忙套套近乎，找个好床位。 　　反正现在的他……不羡鸳鸯不羡仙，就给戴维撑片天！ 　　狱警的食堂就在守勤公馆，是个小食堂。 　　乔格吃完晚饭，也不急着回牢房，依旧到处溜达，熟悉环境，等快到八点了，才去南2楼露个面，然后踩点下班。 　　回宿舍之后，他发现自己堆积了很多事情要做。 　　首先，要给汤姆写信报平安。 　　自己在图书馆突然失踪，对方肯定着急坏了。不过他没在信里解释太多，就说那天遇到急事回了趟单位，没来得及打招呼，接下来可能要调动工作，一切等安定下来再联系。 　　然后是给前老板斯特兰的信。 　　经过一段搜肠刮肚、天马行空的肉麻开场后，在第二张纸上进入正题。 　　乔格简单描述自己刚来第一天就睡水帘洞遭遇，调侃地写道：“都说遇水则发。看来我的升职加薪不远了。”然后问起了戴维他们的近况，表示自己在监狱里已经打点好了，让他们尽管放心大胆地住进来。随即又明晃晃地暗示，如果叹息堡也有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就更好了，拜托老板牵牵线。 　　写完审查了一遍，又惋惜地把“遇水则发”这一句删掉了，这种原世界笑话，只有斗篷人能消化。 　　第二天轮休，但无处可去的乔格还是踩点上班，见了见同岗不同频的同事彼得。 　　来之前，他想象了很多种彼得的性格，沉闷古板、成熟世故、精明干练……唯独没有猜到这种。 　　“抱歉，我昨天本来应该迎接你的，但是我家最后一朵菊花在前天夜里谢了，我家人昨天早上才通知我，我不得不立即赶回去收拾残局。” 　　乔格：“……”那是真的收拾残菊了。 　　“我带你在楼里转转吧。其实也没什么可转的，到处充斥着罪恶的地方，连空气都很压抑。”彼得叹息。 　　乔格：“……”你来叹息堡，就是为了叹息吧。 　　一向能言善辩的乔格在彼得面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尤其走到半路，彼得突然哭了出来…… 　　乔格：“……” 　　看到彼得的泪水渗透指缝流出来的那一刻，他觉得302漏掉的水又冷冷地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彼得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我家最后那盆菊花……我要明年才能再见到它盛开的样子，可，那也不是今年这一朵了。” 　　乔格灵魂出窍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教室，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情，建议道：“我们去旁听一节思想改造课吧。”大概只有这枯燥乏味的内容才能抽干他眼眶里的泪水了。 　　彼得不疑有他，两人就坐在教室后面看了半节熊熊淋雨。 　　下课后，乔格正要找机会溜走，就听彼得说：“抱歉，我现在要去食堂给尖塔林准备伙食了。他们的伙食必须盯着才行，出一点差错就会很麻烦。” 　　乔格偷偷将脚步拉了回来，状若好奇地问：“尖塔林的伙食也要我们准备吗？” 　　“其实就是监督厨师们干活，然后陪着狱警送到尖塔林，我的新任务。”彼得耸耸肩膀，抱怨道，“谁知道上面怎么想的，简单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乔格抓到了关键信息——新任务。 　　他继续打探：“可能是出了什么差错吧。总是有了漏洞，才会想到弥补。” 　　彼得茫然地睁着眼睛：“谁知道呢。无所谓了。” 　　乔格说：“我陪你一起去吧。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尖塔林的人平常吃些什么。” 　　他原本还打算埋个伏笔，比如说以后你家花又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以完美补位，不过考虑到两人只是初见，过度热情显得别有用心，就又把话吞了回去。 　　彼得无可无不可地带着他去了办公楼的食堂。 　　乔格说：“他们的饭菜是这里做的？” 　　“嗯。这里是总食堂，整个叹息堡的伙食源头。”彼得介绍，“守勤、南2的食堂就是把这里做好的半成品拿去加热一下。” 　　乔格恍然。 　　总食堂的后厨极大，但人也不少，每个灶台前都有好几个人，洗菜、切菜、蒸煮、装盘……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乔格站在门口就感觉到了早高峰的窒息感。 　　彼得带着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第二排的几个灶台。 　　乔格关注了一下菜色。 　　有荤有素，就是不知道是送去哪座塔的。他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 　　彼得对此漠不关心：“我也不知道。”他只要关注厨师不会在里面乱添加东西就好了。 　　乔格就以好奇心为名，陪着彼得等了一个多小时，看着他将所有的餐盘装好，放进密封的推车里，与两名狱警汇合，朝尖塔林走去。 　　推车装了四个大轮子，车底离地面差不多十几厘米，把鞋压扁放进去，应该不容易发现。乔格思忖着。 　　彼得看了他一眼：“要一起来吗？” 　　乔格犹豫了下，刚上班就知道得这么多，会不会引起怀疑，可是机会难得，他有点舍不得放弃：“我可以去吗？” 　　彼得说：“我也只是送到尖塔林外面。” 　　乔格就半推半就同意了。 　　彼得带着他离开办公大楼，朝着叹息堡更中心的地带走去。 　　眼睁睁地看着尖塔离自己越来越近，乔格心跳有点急，脑子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这塔有多高，如果自己和精灵王直线距离在500米之内，瞬移鞋直接就能把他带上去。然后精灵王穿着鞋背他下来，自己逃之夭夭，他就回房睡觉……计划完美！ 　　“小心！”彼得拉住差点撞墙的乔格，“你在想什么？” 　　乔格眨眨眼睛，仰头看着围墙内最近的那座尖塔：“不知道这是几号塔？” 　　彼得刚想说不知道，就被一名狱警抢答了：“这是7号。” 　　乔格惋惜地抬起头。 　　今天秋高气爽、风和日丽、视野正好。 　　他看到靠近塔尖的位置有个平台，挂着两盆盆栽，不知是不是上面的风比较大，盆栽轻轻地晃动了起来。 　　尖塔一共有十二座。如果它的号码排列是按照着顺序围成一圈的话，以7号塔为基点，1号塔就应该在……它的背面！ 　　目测，超过500米了。 　　乔格收回目光，跟着彼得将推车送到了最后那座三角岗亭，然后折返。 　　因为自己低落的情绪，新来的小伙伴用休息时间陪他上了半天班，彼得感动不已，主动约午饭。 　　乔格一脸荣幸地答应了。 　　吃完饭，各自午休，乔格回到宿舍将自己今天的观察用小本本记了下来。由于南2楼没有精灵，暂时不知道精灵的饮食习惯，不过根据以往看过的小说设定，那盆水果最可疑！ 　　合上笔记，他突然有些惦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于是跑去员工通道测试。 　　看着自己的衣服在一瞬间被撑成了鼓鼓的气球，象鼻子在眼前晃来晃去……乔格总算死了心。显然，欺诈之神对他的关照并没有消失。他只好赶在衣服彻底爆裂前，老老实实地回了宿舍。 　　泡了杯茶，摆好甜点，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让一切处于自己的舒适区，乔格拿出那本《诸神摇篮虚荒岭》，准备好好窥探一下神的秘密。 　　刚翻开第一页，第一行还没来得及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花板，见水渍没有蔓延，才跑去开门。 　　门外是一名狱警。彼得让他通知乔格，今天有人发现公共区的抽水马桶坏了，修理工检修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根铁丝，所以来问问他怎么办。 　　铁丝如果使用得当，也可以是杀人利器。 　　乔格只好换了衣服跟他去南2楼。 　　现在是放风时间，犯人都在广场上散步。说是放风，其实没什么娱乐，就是晒晒太阳吹吹风。 　　乔格跟着狱警进楼时，广场上的犯人就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 　　乔格也顺便关注了下矮人、兽人、地精和人类的不同反应，大多数都很平静，只有地精有些刻意地避开了目光。 　　公共洗手间门口，彼得正仰着头，忧郁地望着洗手间里面的那扇气窗，听到脚步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回望气窗：“你知道吗？我是文学系毕业的，第一份工作是报社编辑。我老婆嫌报社的薪水太低，一定要我考公务员，我后来就考上了叹息堡。” 　　乔格说：“叹息堡的薪水的确不低。”由于叹息堡的特殊性，这里基本招收的都是普通人，薪水却和黑夜办事处的超凡者差不多，的确算高薪。 　　“可是，可是……”彼得流着眼泪，“这里的工作又闷又无聊，还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完全叫人不知道怎么处理！” 　　乔格：“……” 　　如果他是个职场菜鸟，这时候大概就会冲上去安抚宽慰、解决问题一条龙，但作为一个职场老鸟，他立刻警觉：兄弟，你是不是想把自己工作期间捅出的篓子甩锅给我？ [93]第92章:斗篷人不是教宗？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选择职场菜鸟的做法，前提要看有没有这个必要。成熟人的世界，更计较利益得失，而非意气用事。 　　念头在乔格脑子里转了转，就上去关心同事了。 　　“别这么说，你今天带我参观了新的工作环境，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最可靠的前辈。”乔格鼓励他。 　　彼得泪汪汪地看了他一眼，忸怩地说：“以前这些事都是威廉处理的。” 　　乔格从记忆里翻了下这个名字，发现他好像是西1楼的其中一位狱警长。他去打招呼的时候，正好对方当值，两人还聊了会儿天。 　　对方开玩笑地说，幸亏自己来了，不然他没那么快调岗。 　　虽然是玩笑，但笑意绝对很真实。当时乔格没懂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自己替代了他在南2楼的岗位，对方才能愉快地调去西1楼。 　　至于为什么愉快……眼前这位就是答案了。 　　他能够想象，在彼得感激涕零搭档撑起了一片天的时候，他的搭档背地里是如何怨声载道、愤愤不平，又上书了多少份想要脱离苦海、逃出生天的申请。 　　这时候，他要是能完美补位，一定能够收获彼得的感激和友谊，为越狱大计创造良好条件。但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很怕后面还藏着当头一棒。 　　保险起见，他决定先观望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地站了会儿，乔格试探地问：“那我去西1楼问问威廉，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彼得纠结地想了想：“算了，我们的关系也没这么好。” 　　乔格把问题推还给他：“那现在怎么办？” 　　彼得不是很想听到这种话，可是对方是崭新的新人，并且和他一样“柔弱无助”，他不得不承担起解决问题的重担：“我们得先找到这根铁丝，搞清楚为什么有人要拿到它。” 　　乔格一脸的恍然大悟，心里却想：你不是很清楚该怎么办嘛。 　　然后彼得就叫来当班狱警，让他们查找铁丝的下落。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怎么查怎么找，清楚他什么德行的狱警问都没问，直接就去办事了。 　　乔格冷眼旁观，发现彼得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精明。他的柔弱、他的无能，只建立在他不想干活、不想担事的基础上。 　　不过这对乔格来说，不是坏事，他可以选择性地“帮助”对方。至于不想帮助的……他一个新人，比柔弱比不过，比无能他还能输么？！ 　　趁着犯人都在外面放风，狱警搜查了牢房，又去了教室，最后，一个狱警从教室窗户的把手上找到了缠绕的铁丝。不得不说，绑铁丝人心思很细腻，如果不是狱警检查仔细，它们看上去就是浑然一体的。 　　期间，乔格检查了坏掉的抽水马桶。 　　照修理工的意思，铁丝的作用不大，而且盗窃铁丝的人已经用一根线束替代了它原本的用处，抽水马桶之所以坏，和铁丝没关系，是因为进水阀恰好被堵住了。修理工是在清理进水阀时，顺便发现铁丝不见了而已。 　　彼得嘀咕盗窃者真是倒霉，可乔格不这么看。 　　盗窃者既然做好了用线束代替铁丝的准备，一定也会检查抽水马桶的使用效果，如果当时进水阀出现被堵的迹象，为免暴露，对方一定会当场解决，甚至换另一只马桶。 　　如果没有，那就说明进水阀是后来才被堵上的——这听上去，就很像是人为的了。 　　即便破获了被盗的铁丝，可在锁定嫌疑犯时，狱警们还是犯了难。 　　因为铁丝被缠在教室的窗户上，很难判定偷窃者的身份，而狱警问了坐在窗户边的犯人，都说没有看到可疑人物。 　　那就……统统都可疑！ 　　狱警建议把他们单独关押审问，可彼得并不想多事，认为东西找回来就算了，做决定前，他还询问了乔格的意见。 　　乔格当然想继续追查下去。这根铁丝绝对不是用来绑窗户把手这么简单，对方可能只是暂时寄存在这里，一定有别的作用。可惜他们暂时还不了解。 　　牢房里没有省油的灯。手工王者矮人，不敢对视的地精，更加了解人类造物的人类，以及桀骜不驯的兽人……每个团伙都很可疑。 　　不过，他也不想给彼得造成“解决问题时退避三舍，制造问题时冲锋陷阵”的麻烦者印象，就赞同了他的决定。 　　狱警一脸失望地走了。 　　此时在他心目中，南2楼已经变成了难2楼，像彼得这样的干活困难户，竟然有两个，还分配到了同一栋，真的是……苍天无眼，牛马有泪！ 　　事情“圆满”解决，彼得十分高兴，力邀乔格留下来吃晚饭，但乔格并不想继续加班，于是一脸遗憾地婉拒了。 　　回到宿舍，他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拿起走之前正在翻看的那本书，准备继续阅读，可是刚打开第一页，就条件反射地看向了门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窗，最后不放心地放下书，在房间里转一圈。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巴甫洛夫的狗，产生了一翻开这本书就有人/事打扰的条件反射。 　　应该是巧合吧？ 　　乔格重新坐下，拿起书，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了半天，才缓缓翻开，重新阅读第一页，也就是前言—— 　　“万物有始发，诸神有源起。作者在整理了无数的神话故事后，终于发现……” 　　笃笃，敲门声响起。 　　乔格眼睛死死地盯着书，充耳不闻地继续往下看。 　　他倒要看看，继续看书能怎么样！ 　　“……诸神的源头，就在那传说藏于德尼格与兽人王庭交界的虚荒岭。” 　　笃笃笃……敲门声越来越响。 　　乔格脸上的倔强渐渐瓦解，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打开门，门外是个面生的狱警：“乔格狱警长，有人探望，在探视室。” 　　“哦哦好的。” 　　乔格疑惑地猜测着谁会找到这里来，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跟着对方走到了探视室，才猛然醒悟过来……他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隔着栅栏说话？！ 　　狱警看出他的不满，解释道：“叹息堡严禁外人进入，一般探望都是里面的人出去。不过……” 　　因为乔格出不去，所以他们只能借用犯人的探视室了。 　　“……” 　　乔格在心里衡量，变成穿着裙子的象兽人和穿着西装坐在犯人这边……到底哪样更丢人。 　　没等他想出结果，探视者就已经被放进来了。 　　他只能端正坐好，隔着栅栏打量来人。 　　葳瑞尔、奥林、马克、爱丽丝……原来是他们。 　　乔格内心有些欣慰，到了这种时候还有下属惦记着探望，说明自己这个领导当得不错，当然，如果他们看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猩猩就更好了。 　　“克里斯？”爱丽丝试探着喊。 　　乔格想了想，对葳瑞尔说：“我觉得迷失雾城游乐园这份计划其实很不错，如果你们还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入股。” 　　他走了一波常见剧情——用双方才知道的事情验证身份，果然，一下子就打消了葳瑞尔他们的怀疑。 　　“这市侩的样子，绝对是克里斯没错。” 　　“在游乐园里面再开一家花店吧！谁能不喜欢鲜花呢？” 　　“他以后是不是要一直关在这里面了？好可怜啊。” 　　乔格：“……” 　　他只是看上去像动物园里面的猩猩，又不是真的成了动物园里的猩猩！你们当着本人的面大声哔哔，有没有考虑过本人完全听得懂啊？！ 　　乔格大声说：“这是我的新工作！我在这里当狱警长！” 　　爱丽丝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老板都告诉我们了。你运气不好，当了欺诈之神的眷者千面嘛，克里斯是你用技能变出来的。不过你为什么在黑夜办事处还用假身份啊？你真的是……不知情的吗？”她说着说着，又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乔格。 　　乔格：“……” 　　既然探监，就认真探监不行吗？怎么探着探着就开始探案了呢？ 　　至于他为什么要变成克里斯，呵，那只是他的马甲之一，他还是詹姆斯、汤姆1、汤姆2…… 　　乔格现在算是想明白了。 　　自己在黑夜办事处时，斯特兰就让他以詹姆斯的身份加入佐拉小队，其实是削弱乔格的存在感，以便他假扮布赫亚克进湖景山庄时，对方没有太大的防备。 　　不然人人都知道斯特兰手底下有个能千变万化的人，说不定早就……早就发现他是欺诈之神的眷者了！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假笑着说：“看你们一个两个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也就放心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上班了。” 　　“你今天不是休假吗？”葳瑞尔皱眉，“你在里面被人欺负了？” 　　乔格：“……” 　　这话听起来虽然很别扭，但也是朋友之间的关心，自己要是发脾气，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他继续假笑：“没有，我在……在里面工作得挺好的，同事们都很客气。” 　　为免对方说出更多戳心之言，他转移话题：“你们呢？回黑夜办事处了吗？” 　　奥林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行刑科已经恢复了，教宗亲口承认我们合法，我们都回去了，编制也回去了。老板还说要补发我们这段时间的薪水。” 　　乔格：“……” 　　羡慕的口水几乎从眼眶里流下来。 　　他有点淡漠地说：“哦，那你们最近一定很忙吧。有事不来看我也没关系，早点回去吧。” 　　爱丽丝说：“好吧，不过我们给你带了东西。” 　　她将一个大编织袋提了起来，放在台子上，一一展示：“这些是吃的，饼干、果干、肉脯什么的，对了饼干盒里藏着我哥送的匕首和奥尔登送的毒药……” 　　乔格震惊的目光偷偷扫过门边的狱警，狱警也震惊地看着他。 　　爱丽丝毫无所觉：“这是我买的面具。叹息堡里不是不能用技能吗？你不想看自己的脸，又不能变成克里斯的时候，就戴面具吧。” 　　乔格：“……”他变成克里斯不是因为长得丑！ 　　他觉得自己忍到现在差不多可以了，已经很有修养了，可以下逐客令了，正要开口，又见她拿出一个钱袋：“这是我们给你凑的钱，你一个人在里面，该打点就打点，不要太节省，不够告诉我们，我们再给你凑。” 　　乔格：“……” 　　天哪！这么可爱的同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说到打点，他连忙问起戴维他们。 　　葳瑞尔说：“老板正在努力说服枢机团，希望能给他们特赦。不过枢机团把皮球踢给了法院，法院说自己只有审判权，没有特赦权，又把皮球踢给了教宗，现在只能等教宗的决定了。” 　　乔格一怔：“啊，教宗一直在……泰姆威尔吗？” 　　行刑人们觉得他这话古怪极了：“当然，不然去哪里？” 　　爱丽丝大逆不道地想：难道和你关在一起吗？ 　　乔格：“……” 　　难道他猜错了？斗篷人不是教宗？ [94]第93章:以圣徒为诱饵，诱杀欺诈，你有多大把握？ 　　湖景山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官员们的车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几乎没有断流。不过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教宗，大多数人就止步于枢机团这一关。 　　在教宗没有助理和秘书的情况下，枢机主教们只能轮流顶岗。 　　弗里茨问身边的老伙伴：“我们以前也是这么干活的吗？”作为相对年轻的枢机主教，他对教宗的印象最浅。 　　老伙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没错。听说你半夜三更闯入湖景山庄就是为了把教宗请出来……干得可真棒。” 　　弗里茨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才低声说：“不是我一个人，亚历山大也有份。” 　　老伙伴阴阳怪气地说：“那你们可真是志同道合的好伙伴啊。” 　　充当他们秘书的守卫跑进来，打破了房间里有些古怪尴尬的氛围：“斯特兰来了。” 　　“让他走！”弗里茨头也不抬。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摆布自己去湖景山庄把教宗“请”出来的幕后黑手。 　　守卫说：“他有重要的事求见教宗。” 　　弗里茨没好气地说：“他天天都有重要的事求见教宗！” 　　旁边的老伙伴说：“教宗也每次都接见了。” 　　弗里茨被堵得无话可说，挥挥手让守卫自己去找杰夫传达斯特兰的请求。 　　果然，斯特兰很快得到了召见。 　　他走进办公室，看到教宗简简单单地坐在书桌后面，并没有搞出高高在上的高台，揣测他现在心情应该还不错：“枢机主教们最近很繁忙。” 　　教宗头也不抬：“他们会很快发现，辅助我干活不如自己干活。” 　　斯特兰说：“您很快又会离开？” 　　“我需要静养。你不会以为生育之神死之前就是骂了我一顿吧？”教宗将手中的笔盖上笔帽，不打算继续这话题，“说说矮人山的情况吧。” 　　斯特兰说：“您收到的情报属实。斥候查到兽人压在旅行者草原附近的兵力减少了三分之一，根据行军痕迹，撤离的方向正是矮人山。另外，军情局已经确认兽人正在进攻矮人山，盾帅被杀的消息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矮人王亲自在前线督战，盾帅应该凶多吉少。” 　　“那位和兽人走得很近的砧座长老呢？” 　　“没有他的具体消息。” 　　教宗问：“前线有什么具体支援计划吗？” 　　斯特兰说：“他们打算发起几波试探性的进攻，希望造成兽人王庭的防线压力，迫使他们从矮人山那边回调兵马。” 　　“不够保险，生育之神留下的‘遗产’没那么容易消耗殆尽。兽人的兵源是我们无法预料的充足。进攻前线无法让矮人感受到实际支持。我们的救援必须出现在矮人山，让他们亲眼看到希望，鼓舞他们继续抵抗。” 　　作为后方情报负责人，斯特兰没有对前线的战略部署发表意见：“我尽快会将您的意见转达。” 　　教宗看他说完了还站在原地，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斯特兰难得低头：“我想请求您特赦黑夜办事处睡眠眷者。” 　　教宗说：“我以为你会再等几天，观望一下风向。” 　　“我完全相信您会做出英明的抉择。但在此之前，我想提供一些证词，证明他们虽然是睡眠的眷者，但并没有背叛德尼格。” 　　教宗示意他继续说。 　　斯特兰说：“我曾让戴维刻意消除行刑科的资料，营造出这件事会成为我的把柄的假象。但他很清楚，行刑科通过了您的认可。所以这只是一个陷阱。戴维在法院提交对我不利的证词，虽然是睡眠的授意，事实上却是我们俩计划的一部分，我想要找出幕后的黑手。所以，这件事不该成为他协助睡眠的罪证。” 　　教宗说：“睡眠亲口说他向祂隐瞒了乔格的‘千面’身份。”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为戴维辩护，又像暗暗指责戴维两面都知情不报。 　　斯特兰愣了下，随即思索着解释道：“我确定戴维和我一样，都以为乔格得到了狩猎的伪装技能。睡眠的说辞应该是个误会。戴维说他曾经被睡眠侵入了意识海，翻阅过记忆。但他先一步将行刑科经过您允许这件事上了锁，如果强行翻阅，会造成大脑的永久创伤。也许这让睡眠误以为他保密的那段记忆是乔格的身份吧。”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戴维为了斯特兰，连自己的脑子都压上了，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也怪不得斯特兰要为他的特赦奔走。 　　只是…… 　　对比斯特兰此时巧舌如簧的表现，那日他宣布将乔格送入叹息堡时，斯特兰未免答应得过于痛快了。 　　教宗忍不住说：“你连完全清白无辜的乔格都送进了叹息堡，却不忍心让戴维进去？” 　　斯特兰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听起来像是调侃，又像是在为乔格打抱不平……应该是调侃吧。他不认为教宗与乔格会有什么交集。 　　他说：“戴维走在路上不会引起围观。” 　　虽然是事实，但教宗很想让乔格听听他心心念念的老板说出来的话有多冰冷。 　　“睡眠眷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无害。”教宗将桌上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海因里希刚刚送过来的，有关真实家乡潜伏在医院举办生命仪式的报告。有确凿证据的医院已经超过了十六家……” 　　“二十三家。”斯特兰帮他更新了数据。 　　教宗没理他：“光是有据可查的举行过生命仪式的‘圣徒’已经近千人，大部分承认是受睡眠眷者担任的医生引导，为了治愈疾病才加入的真实家乡。” 　　知道黑夜办事处还掌握了很多他不知道的情报后，海因里希就借着交接的名义，调走了一部分，并以这些情报为基础，快速地查出了真实家乡的据点，并抢在斯特兰之前向教宗汇报，准备打他一波措手不及。 　　事实上，效果的确不错。斯特兰发现列数据没用，就开始人身攻击：“海因里希第一时间把这群人放跑了。光靠‘圣徒’的证词无法形成证据链。” 　　教宗说：“海因里希提审的时候，邀请了法官。” 　　斯特兰提醒：“催眠克审判。” 　　教宗点头：“睡眠如此危险，我们更要加强防备。睡眠对眷者掌控力远高于其他从神，祂造成的余波还没有过去，我们要严防第二波冲击，将睡眠眷者集合起来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斯特兰看他的态度，就知道要让戴维拿到特赦，恢复到正常生活已经不可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欧文诺成为代理典狱长之后，叹息堡就空出了一个副典狱长的名额。” 　　教宗说：“欧文诺没有转正，他依旧是副典狱长。” 　　“比起工作能力，戴维出任典狱长也绰绰有余。” 　　教宗扬扬眉。为了替下属张罗，斯特兰几乎死皮赖脸，绝对难得一见。 　　“我会考虑，在此之前，不能让真实家乡在德尼格的势力继续蔓延下去，尤其是泰姆威尔。” 　　斯特兰肃容道：“目前，我们已经找到了三十四个真实家乡的据点，大多数隐藏在各大医院一部分藏在居民家中。每个据点平均三天会举行一次生命仪式，初步估计，起码有一千人转化成为了生命主宰的圣徒。” 　　教宗说：“居民家中？东区和中心区吗？” 　　“确如您的英明之见。”斯特兰轻轻地拍了下马屁，“真实家乡在南区和西区大张旗鼓的传教，只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其实，东区和中心区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教宗说：“在西区南区，温饱比长寿更可贵，面包牛奶鸡蛋才是他们的刚需。” 　　“刚需？”斯特兰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说漏嘴的教宗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说：“不愁吃喝、生活美满的人，更容易被长寿打动。生命主宰就会利用这一点，在德尼格埋下钉子。” 　　“的确如此。”斯特兰说，“我们目前掌握了百分之九十的圣徒资料，剩下的人也在追查中。如有必要，随时可以进行抓捕。” 　　教宗沉吟片刻：“你认为，欺诈为了这群圣徒做了这么多，甚至还编造了一个虚假的真实家乡来掩饰他们的存在，是否对他们过于看重了。” 　　斯特兰说：“这并不为过。他们是生命领域的延伸，是生命主宰对德尼格入侵的一环。有他们在，生命主宰就可以让祂的规则降临泰姆威尔，挑衅吾主的领域权威。” 　　“所以，”教宗缓慢但坚定地问，“以圣徒为诱饵，诱杀欺诈，你有多大把握？” 　　斯特兰微微吃惊，脑袋却飞快地思索起来：“并不容易，陷阱也是欺诈的技能领域。” 　　“不全是。”教宗说，“陷阱是狩猎追寻多年的技能领域。祂这次被困，就是欺诈以此为诱饵，联合睡眠将祂拖入了预设的陷阱之中。但狩猎也利用这段时间，解析并掌握了一部分陷阱的法则。你和狩猎联手，也许会提高成功的概率。” 　　斯特兰沉默了下说：“一位神祇的陨落，意味着一片规则领域的消失，也意味着其他神祇争夺的开始。尤其是欺诈的许多技能领域都和其他神祇有重叠，引发的混乱可能会波及整个世界。” 　　教宗说：“所以呢？” 　　斯特兰沉默良久，甚至思考了乔格的处境，才缓缓说：“欺诈的存在扰乱了正常的秩序。我希望祂的神格不会出现新的继承者。”显然，他已经松了口，准备答应下来。 　　然而教宗却说：“现在说的不一定算。” [95]第94章:但我的一贯方针里，可没有罢免斯特兰这一项啊。 　　弗里茨站在靠近走廊的报刊栏边上，假装看报纸，眼角瞄着斯特兰头也不回的离开后，立刻放下报纸，假装不经意地走到了教宗书房门口。 　　杰夫尽心尽责地守在门外。 　　“现在教宗有空吗？”弗里茨露出期待的神色。 　　杰夫说：“教宗正在里面与人会谈。” 　　“谁？他都没有来登记！” 　　杰夫看着沉浸式扮演着教宗秘书的弗里茨，有些无语：“是布赫亚克主教。呃，他和您一样的。”也是秘书，不要登记。 　　“布赫亚克？他什么时候进去的？”弗里茨失望又疑惑，他明明把守住了唯一的通道。难道是阅读报纸的时候？ 　　……一定是看新出的《反不当竞争法》《反垄断法》的时候。说起来，新出的法条针对性很明显，看来圣临节之前，诸神商业之战的结果胜负未明啊。 　　书房内，布赫亚克行礼之后，就在教宗的指示下，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书桌对面。 　　教宗清理了桌面，并亲自倒了一杯……白开水。 　　布赫亚克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 　　教宗说：“我很快就要离开。按惯例，在离开前，我们都会谈一谈。” 　　布赫亚克立马表示自己一定会贯彻他的一贯方针，守好德尼格。 　　教宗笑眯眯地说：“但我的一贯方针里，可没有罢免斯特兰这一项啊。” 　　布赫亚克心中一惊。他知道斯特兰在教宗心目中地位，下意识就想要辩解，然而在对方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中，张开的嘴巴又缓缓闭上了。 　　很显然，教宗会将“管家”的重任交给他，对他的了解超乎常人。 　　尽管布赫亚克人前人后都表达出对斯特兰的支持，但是，教宗清楚知道自己的签名复制版掌握在谁的手里，谁能代他在罢免书上签字——光是这一条，布赫亚克就无法用语言洗白。 　　所以，他略作挣扎后，就坦率地承认了下来：“我不打算永久撤销他的处长职务，只想让海因里希在他被罢免的期间，分化他的权力。即便他回归，黑夜办事处也不再是他的一言堂。” 　　教宗说：“他是创始人，对黑夜办事处的掌控管理不是一两个人的渗透就能瓦解的。” 　　“但他膨胀的权力必须得到抑制。”布赫亚克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怒气，“灰袍原本是制衡黑夜的力量，芬顿却成了他的跟班。军情调查局、警察局都与他交往密切，还在暗中达成了许多不能见光的合作，这一切都在枢机团的视线之外。” 　　教宗明白，这才是布赫亚克最难容忍的。当下面的人抱成一团，上面就会被架空权力。 　　“甚至他们还违规干涉公务员面试，黑夜办事处长期收买收集面试信息的工作人员，不择手段地拉拢自己看中的申请者，全然不顾对方的意愿……” 　　教宗想起了乔格，面色微动。 　　一直观察着他的布赫亚克越发慷慨激昂：“他还未经许可就动用了弑神者。”就是那一次，让他真正下定决心，要修剪斯特兰的羽翼。 　　“他的举动令从神闻风丧胆，他试图站在从神之上。”布赫亚克的声音渐渐低沉，“从神与主神之间只有一个宝座，那是您的！” 　　教宗让他留下来守家，他就必须守好家里的一切！ 　　教宗指了指他面前的白开水，让他喝口水润润喉：“我刚刚给斯特兰发布了一件新任务，让他联合狩猎之神诱杀欺诈。” 　　布赫亚克喝水的手一顿：“您认为他能成功吗？”欺诈是德尼格的心腹大患，如果能成功…… 　　教宗轻轻摇头，这是他的看法，嘴上却说：“试一试。” 　　布赫亚克不明白教宗的意图，低头战略性喝水。 　　教宗冷不丁地问：“你还记得荣耀尾翼建立的初衷吗？” 　　布赫亚克愣了下，才说：“延续军人的神圣使命，让荣耀的尾翼划过德尼格长空，不朽光辉永留这片热土。” 　　教宗把这段花里胡哨的话用六个字总结：“安置退伍军人。” 　　布赫亚克想点头，但很快就冒起了冷汗。 　　果然，教宗说：“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净了吧？现在荣耀尾翼的成员好像都是从永恒教会遴选的。” 　　“这……”布赫亚克想辩解又无法辩解。荣耀尾翼的“改革”源于枢机团的私心，他们想要掌握武力，但退伍军人往往与军部关系密切，所以才会进行一系列的变革。 　　“我不介意你们拥有私心，只是，你们的私心让荣耀尾翼彻底成为了泰姆威尔的门面保安。他们除了站岗外，没有日常任务了吧。” 　　这也是海因里希拼命想要挤进黑夜办事处的原因。 　　布赫亚克站起身，鞠躬道歉：“我会召集枢机会议，重新探讨荣耀尾翼的职责。” 　　“前线激烈，退下了一批因伤退伍的军人，希望你们能妥善安置。”教宗在他开口前摆了摆手，“他们与军部关系密切，是因为他们曾经在军部工作。很多人一生中有好几个老板，他们的忠诚往往体现在他们最后留在了哪里。” 　　布赫亚克只好领命。 　　教宗又说：“斯特兰最近要忙欺诈的事，搜捕睡眠眷者的任务就交给荣耀尾翼吧。” 　　布赫亚克愣了下，随即眼睛一亮。 　　他之前想让海因里希进入黑夜办事处分权，但失败了，斯特兰对黑夜办事处的掌控力超出他的想象。而教宗的意思是…… 　　建立黑夜办事处2号？ 　　他看向教宗，想要从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得到肯定，然而并没有。 　　教宗表情平淡得仿佛只是交代了一件普通任务。 　　“是。”他听到自己的回复在心跳的伴奏中响起。 　　…… 　　弗里茨拿着报纸站在报刊栏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的方向，他的老伙计在背后提醒：“你盯梢盯得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弗里茨死鸭子嘴硬：“我只是报纸看太久了，看看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布赫亚克匆匆离去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弗里茨大喜，正要赶过去，又见到农耕、商贸等神祇联袂而来，踏出的脚转了两个九十度的弯回到了原地。从神见教宗当然也不是需要登记的。 　　他的老伙计说：“你已经展示了好几种舞步了。” 　　弗里茨没好气地说：“在我邀请你跳舞之前，你可以不说话。” 　　过了会儿，他又走到老伙计边上，呢喃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教宗有点忙？”他见对方不说话，又用手肘撞了撞对方。 　　老伙计说：“你是在邀请我跳舞吗？我拒绝。” 　　弗里茨：“……” 　　…… 　　见完朋友的乔格和一编织袋的礼物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那本书发呆。 　　一次是偶尔，两次是巧合，但连着三次……应该是诅咒了吧？ 　　乔格伸手拿起那本《诸神摇篮虚荒岭》，手指在翻与不翻之前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它丢回了茶几上。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头铁的人更容易撞墙。 　　他还是老实点，尊重重生来之不易吧。 　　放下这本书，等于了结了一桩心事，那就剩下另一桩心事了——斗篷人到底是不是教宗？ 　　这个猜测也没用，他决定睡觉试试。 　　依旧是躺在床上数数，这次他数的是：“一个斗篷人，两个教宗，三个斗篷人，四个教宗……” 　　不得不说，数数数久了，也会形成条件反射，比如秒睡。 　　一觉睡到大天亮，疑似没有做梦的乔格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想起今天要上班。 　　他飞快地起床洗漱后，从编织袋里拿了个看着容易过期的面包啃着，然后打开书桌抽屉，拿出写好了还没寄出去的信，看到给斯特兰的那封时，犹豫了下，又在信后面加了一段矮人山被兽人攻击的情报。 　　万一斗篷人不是教宗，那就要靠斯特兰力挽狂澜了。 　　“希望还来得及。” 　　不知道怎么寄信，他就去办公大楼找达米安问。 　　达米安热心地表示他今天也要寄信出去，可以帮忙一起寄。 　　乔格十分感谢，指着给斯特兰的那封说：“这封要加急。” 　　达米安送走他之后，将信放在一边，正要继续做刚才的事，一抬头，却看到欧文诺站在桌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封信。 　　“典狱长？”他慌忙站起来。 　　欧文诺充耳不闻地盯着信，在偷看与不偷看之间纠结了半天，才抬头问达米安：“他这两天有什么特别的行为吗？” 　　奉命关注乔格一举一动的达米安说：“他逛遍了监狱楼，和一半的狱警长打了招呼。昨天下午还有人来探望他，送了一袋礼物。” 　　欧文诺冷笑：“这可不像来上班的样子！” 　　达米安倒觉得挺正常，只能说明乔格是个交游广阔的人。他说：“我现在去寄信了？” 　　剑保罗担心欧文诺不长脑子，没事找事，再三提醒他不要直接接触乔格，不要节外生枝，一切按照计划行事。所以他纠结再三，还是点头同意了。 　　斯特兰收到信时，刚好是中午吃饭时间。 　　他的新任秘书是农耕的眷者，对一日三餐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并非常乐意分享给老板。所以现在放在斯特兰面前的就是…… 　　“这是我今天早上刚刚从晨曦农庄采购的红薯玉米和生菜，搭配沙拉酱一起吃，味道简直绝了！我请客，请您慢用。”秘书收获了上司礼貌性的道谢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斯特兰拿起红薯，又兴致缺缺地放了回去，转而拿起桌上的那封信。 　　乔格寄来的信，他还没打开，已经开始猜测内容。 　　开篇应该是大段的感谢，然后描述自己在叹息堡的境况，其中会夹杂着一些麻烦，多半需要金钱或神奇物来解决。 　　他一边看，一边印证着自己猜测，看到最后时，才愣了愣。 　　他知道乔格有哪些神奇物，也知道他和矮人山的商队一直有联系，得到这份情报不奇怪，奇怪的是…… 　　为什么他情报的视角和教宗给的那份情报那么相似？ [96]第95章:讲谎话句句都信，说实话一点也不听！ 　　弗里茨最终还是没能在这一天见到教宗。 　　神祇们开完会离开时，已是半夜。从他们离开的表情来看，双方谈得并不愉快，弗里茨没敢在这个时候去自讨没趣，于是在湖景山庄的客房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主动给自己加了班，然后在同事们诧异的目光中，再度走向教宗的书房。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他下定决心，这次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要守在书房门口，寻找间隙面见教宗。 　　然而…… 　　“教宗说他累了，其余事情都交给布赫亚克处理。如果有什么不能处理的事情，就让布赫亚克自己过来找他。”杰夫这么说。 　　啊！啊！啊！ 　　弗里茨内心有只熊站在山巅上咆哮。 　　昨天晚上他就不该睡的，教宗也不该睡！他们应该在书房里秉烛夜谈，一起为德尼格更好的明天出谋划策！ 　　在弗里茨心目中不够兢兢业业的教宗此时正身处自己建造的空间中间站。 　　如果乔格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是他们每次见面的雾空间，教宗前行的方向，正是每次见面时，他的来处。 　　随着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郁，教宗突然在虚空推开了一道门，迈过大门后，门外景色陡然一变。 　　空调、煤气灶、电风扇、电视机、闺蜜机……三百多平方米的房子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足以让乔格热泪盈眶的现代化电器。 　　教宗随手关掉空气净化器，走到桌边，娴熟地拔下充电器，拿起电量100%的手机。上面显示有三个未接电话，打开微信，有两条来自“百搭”的消息： 　　“钟裕成病危。” 　　“他死了。” 　　教宗看了看时间，两条消息间隔了半小时，都是来自十个小时前。 　　他放下手机，回卧室换了套运动服，戴上一顶中发的黑色假发和一副有点老气的黑框眼镜，略微压住他过于精致出众的五官。 　　他在穿衣镜前照了照，又回房间戴了顶渔夫帽，在运动服外面加了一件土黄色的厚重棉服。这下，在视觉上连身高都不太显眼了。 　　穿戴完毕，他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一个笨重的斜挎包，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你现在在哪里？” 　　“殡仪馆。”对面说，“他们说要停灵在三天，直接火葬灵魂会痛。” 　　“发个定位。” 　　教宗看着手机上的定位，打了个车，前往殡仪馆。 　　殡仪馆建在偏僻荒凉的围墙内，进门就能听到和尚敲着木鱼的念经声此起彼伏。钟裕成的棺椁停放在最里面那间，家属们站成两排默默祈福。 　　探望的朋友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只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人孤僻地坐在角落里。并不是其他人孤立他，而是他用冷漠的态度拒绝了其他人的靠近。 　　直到……教宗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那人才转过头。 　　教宗看着敲木鱼的僧人说：“世界的规则已经掌握在人类的手中，但宗教依旧盛行。” 　　那人板着脸说：“这叫仪式感。” 　　教宗看着摆在桌案上的黑白遗像，照片上的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正值壮年，却戛然而止：“钟裕成也死了，除了还没有找到的‘以太’，那份名单里的幸存者只剩下你。” 　　“不是我，是乔格。” 　　教宗问：“乔格的身体怎么样？” 　　“走路腿疼，身体没力气，其他差不多康复了。不过按照这个世界的康复速度，现在的乔格还不能离开病床。我一会儿就要赶回去躺着。”说到后来，话里明显有些怨气。 　　教宗装作没听懂：“你好好养伤。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有事微信联系。” 　　“去哪儿？” 　　“橡国。” 　　…… 　　乔格的新工作渐渐安稳下来。 　　摸透了新同事的性格之后，他发现两人还是很好相处的，毕竟，他们上班时间不一样，只要不想见面就可以不见面。 　　与此同时，他和其他监狱楼的狱警长关系也在他刻意的结交下突飞猛进，还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其中又以从南2楼调去西1楼的威廉关系最好。 　　威廉经常传授他与彼得相处的秘诀：“当他吸鼻子，你就可以找个厕所待十分钟，出来时，他差不多能哭完。” 　　“千万不要在他哭得停不下来的时候走太近，因为他可能会甩鼻涕！” 　　“还有，别提你也想养花，因为他真的会送给你，但从此以后，你必须按照他的意愿来照顾花草，但凡有一点点疏忽，就会被念到耳朵起茧子。所以，还是从源头杜绝比较好。” 　　的确是呕心沥血的经验谈了。 　　乔格感激不已，顺便提到了自己可能有认识的人进叹息堡，想要照应一二。 　　威廉羡慕地看着他：“超凡者之间果然都认识。” 　　乔格自我调侃：“我也没想到超凡者的终点是叹息堡。” 　　威廉笑了：“说实话，我们这些普通人很少遇到你的这种需求，所以没什么问题。还有西2楼、北1楼，我也能帮你打招呼。” 　　乔格不知道黑夜办事处有多少睡眠眷者落网，反正是多多益善，自然是谢了又谢。 　　周日的下午，乔格又收到有人探视的通知。他以为是葳瑞尔他们，还把编织袋里好吃的零食列了个清单，希望他们有空能帮忙进个货。 　　不过站在栅栏那一头的却是几天前他寄信的对象汤姆。 　　“你真的是在这里工作吗？”汤姆将信将疑地看着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栅栏。 　　乔格说：“不相信的话，我们俩可以换个位置。” 　　“可以吗？”汤姆有点心动。他长这么大，坐过车，坐过船，就是没坐过牢。 　　乔格说：“你闭上眼睛。” 　　汤姆听话地闭上。 　　“好了，睁开。”乔格从他的右前站到了他的左前。 　　汤姆吃惊：“真的换了？空间技能？” 　　乔格摇头：“欺诈。”毕竟他是欺诈眷者呀。 　　汤姆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进来的那道门和乔格身后的门颜色不一样，根本没有变过：“还真是……口头欺诈啊。” 　　小小的玩笑冲淡了环境的尴尬。 　　汤姆说：“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叹息堡呢？其实当警察不错，还能到处巡逻。” 　　是啊，为什么呢，总不能是喜欢吧。 　　乔格在叹息堡里叹息，把欺诈进行到底：“你知道，在警局升职空间有限，资格老、功勋多的前辈太多了。像我这样的新人，很难出头。偏偏，我又才华出众，深受各界领导喜欢，这不，为了我的前途，就把我提溜到这里来了。” 　　汤姆：“……”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怎么就让人迷迷糊糊的，像在被洗脑。 　　乔格说：“我那天走得匆忙，图书馆还好吗？” 　　汤姆叹息：“来了个虎兽人，又来了个教宗。虎兽人倒没什么，很快就跑了。倒是教宗……” 　　乔格好奇，怎么教宗还不如虎兽人了呢？ 　　“教宗一来，馆长就开始抓纪律、抓作风、抓业绩。我们一个图书馆，讲究借阅自由，他偏偏要我们追求业务量！要求每天的图书库存不能超过百分之五十……这不，我就给你借了几本。”汤姆从包里拿出好几本书，“反正你爱看书。” 　　乔格来了精神。 　　汤姆把书一本本展示给他。 　　《德尼格商业法》《德尼格治安法》《治安管理条例》……七本法律相关书籍后面终于跟着一本不同的画风《草原上的正义行者》。 　　乔格：“……”你是字字不提探监，但样样都让我改过自新啊。 　　“弗兰克呢？他最近还好吗？”他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 　　“他本来想和我一起来的，但灰袍巡查组最近取消了休假，他完全没有空暇。”汤姆说到这里，顿了顿，小声说，“主要是睡眠眷者的事情，各大医院、警局都在接受调查。黑夜查异教徒，灰袍查渎职。其实你这个时候被关换到叹息堡，挺好的。” 　　算你纠正得快！ 　　乔格没计较，直接问：“为什么调查医院和警局？”随即想起公务员面试时，汤姆他们就提过，睡眠眷者在医院和警局很吃香。看来，除了黑夜办事处之外，这两个地方也是受睡眠叛变波及的重灾区。 　　果然，汤姆也是这么说的，还说警局里抓到的睡眠眷者都是请了好几次假没被批。 　　他讲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自己也不易察觉的同情：“没办法。他们是公职人员，不请假就消失的话更麻烦。加上睡眠之神的神谕也不是强制他们离开，他们就抱着侥幸心理留了下来，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抓了。” 　　乔格将心比心：“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汤姆看着他，目光闪烁，心里几乎在尖叫：果然，你就是被抓起来、关进来的吧？现在警局就缺警察，怎么可能把人才送到叹息堡来？至于为什么不承认，可能警局为了体面，才要求他保密？ 　　乔格并不知道对方的想法，认认真真地和他聊着时局。 　　汤姆突然说：“你什么时候休假？我们一起去看看弗兰克吧？” 　　“我暂时走不开，工作有点忙。”乔格看汤姆表情越来越诡异，大声说，“我是这里的狱警长！”他指着站在门边的狱警说，“他可以为我证明。” 　　那名狱警瞬间惊恐：“我是新来的。” 　　…… 　　突如其来的安静，透着莫名的尴尬。 　　汤姆脑海里闪着各种安慰的词：“其实……” 　　乔格看着小伙伴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干脆成全他，对狱警说：“探监时间快到了吧？该把我关起来了！”这里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汤姆愣了下，看他转头要走，忙说：“这些书……” 　　“谢谢啊，让狱警给我吧。”乔格挥挥手，头也不回。 　　虽然小伙伴是一片好心，他也很想感激，但是……真的气死他了！讲谎话句句都信，说实话一点也不听！ [97]第96章:好，我以欺诈之神之名发誓。 　　事实证明，小伙伴送的律法书的确解决了乔格的一些问题。至少，他再也没有受过失眠的困扰了。 　　睡前看一章，睡觉沉又香。 　　在小伙伴投喂与平静生活的双重滋养下，乔格发现自己的体重开始朝着“稳如泰山”的方向发展。为免瞬移鞋扛住了叹息堡的特性，却没扛住自己的体重，他特意换了双鞋，开始了每天七点，雨阻风不阻的晨跑。 　　晨跑第一天，他绕尖塔林一圈，第一次离自以为的1号塔直线距离不超过500米。 　　第二天，他在“1号塔”附近放慢脚步，希望能吸引到塔内人的注意——失败。 　　第三天，他在“1号塔”下做了一套广播体操——0人注意。 　　晨跑结束，他吃早饭时，看报纸入迷，导致上班迟到——依旧0人注意。 　　果然，一个单位里最可有可无的就是领导了。 　　地位擢升，存在感骤降的乔格深深地反思了一番自己在工作上的不足后，决定关上办公室的门，将早上没看完的报纸重新看完。 　　叹息堡与世隔绝，报纸是他能够收集外面消息最便捷的渠道了。 　　今天各大报纸头条的差别很大。 　　教宗回归后，诸神之间又恢复了原有的体面，新闻减少，《德尼格日报》的出刊频次就从一日三餐调回了一日一更。它今天的头条是“诸神冲刺：领地之争三日见分晓”，乔格就是看它看得废寝忘食。 　　报纸透露，由于前线硝烟再起——乔格将信寄给斯特兰的第二天，报纸就报道了这个消息，他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通过斗篷人还是斯特兰的渠道，前线急需神祇坐镇，所以教宗规定本周日是领地竞争的中点结算日。 　　每家参赛企业的收入截止到本周日半夜十二点，之后就由法院联合灰袍巡查组统一结算，利润额排名末两位的直接淘汰回前线。 　　不过淘汰并不是失败。教宗表示，前线会同时开启第二块领地的竞争赛，这次由神祇率领眷者亲自参赛，以军功高低为标准，第一名照样能拿到一块领地。据说，大力神和狩猎之神已经确定要参加了。 　　这样一来，明面上落后的爱神与音乐之神有了退路的同时，农耕、商贸和花草之神也有了新的选择。 　　乔格暗道一声精彩！抛出一块地，让一群神祇在家门口打得你死我活，再抛出一块地，让这群神祇跑去前线再和兽人王庭打得你死我活，不得不说，钓鱼还得是教宗。 　　他抖了抖报纸，看着新闻发布的时间，吃不准这是14日的决定，现在才发出来的，还是教宗还在泰姆威尔挥斥方遒。 　　在报纸销量上紧咬着《德尼格日报》不放的《泰姆威尔新闻》也推出了重磅头条。 　　它一向聚焦于泰姆威尔本地消息，这次也不例外。一篇“城市新风景：荣耀尾翼的红色翅膀”，看似称赞，实则阴阳怪气地指责荣耀尾翼借着追捕异教徒的名义扰民。 　　其中，尤以那句“当黑夜沉寂，荣耀尾翼的红色就成为了街头最令人侧目的风景”，几乎将荣耀尾翼越俎代庖摆在了明面上。 　　乔格没想到斯特兰回归，海因里希退出黑夜办事处之后，两者还在继续交锋，担心之余，又为自己不能在第一线吃瓜感到了深深的遗憾。 　　《商贸周刊》作为商贸之神的喉舌，以商贸之神在领地竞争中胜率高达88%为噱头，非常“偏颇”地评价了一番诸神的竞争，最后更是图穷匕见，奉劝参赛诸位以倒数第一第二为目标，去争抢第二块领地，以免竹篮子打水，两头都落空。 　　乔格最后翻开《永恒福音》。说实话，在小伙伴送来律法书之前，《永恒福音》的催眠效果也不错。每篇都不遗余力地为时空之主高唱赞歌，每天的相似度不能说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七八十。以乔格的专业目光看，所有出版社里，就他们编辑的工作量最小。 　　但今天不同，他们终于推出了新的内容，以全新的文字为荣耀尾翼唱起了赞歌，着重突出受伤的退伍军人在荣耀尾翼重新上岗，成为光荣的一员。 　　看完报纸后，乔格终于感觉到汤姆那句“其实你这个时候被关换到叹息堡，挺好的”的含金量。光是读文字，都能感觉到波谲云诡，更不要说身处其中了。 　　不过里面也有里面的任务。 　　他放下报纸，看着窗户外面的流云，暗暗下了个决心。 　　晨跑第四天，云层很厚，从六点起，就一副随时就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样子，但是等乔格七点跑步，地上依旧干干的，一滴水都没有落下来。 　　乔格跑第一圈时，在干与不干之间挣扎，跑第二圈时，就重新下了决心，只要自己路过“1号塔”时不下雨，那就……冲了！ 　　他跑过7号塔、6/8号、5/9号……“1号塔”的身影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他放慢脚步，借着伸展的姿势，悄悄观察周围，脚下的瞬移鞋蓄势待发。 　　瞬移鞋的极限距离是500米，但考虑到叹息堡的特性，他给它打了个六折，算300米。但也足够了，当他跑到“1号塔”的围墙外时，他与塔底的直线距离不超200米。就算不能送他到塔尖，送到塔的内部应该也没有问题。 　　他唯一要考虑的是尖塔内部是否安装着机关或法术。 　　保险起见，他拿出了那块三秒回溯的怀表，假设他进入塔内后就遭遇了无法逃离的陷阱，就只能靠怀表把时间拉回去。 　　同时，他戴上了审判眼镜，防御卡牌也紧紧地攥在他另外一只手里。 　　一切准备完毕，剩下的就是决心。 　　十天的时光匆匆而过，但他对尖塔林的了解全都集中在刚来的那两天，后来就算他旁敲侧击，也没有任何收获，只知道晚上的叹息堡比白天危险百倍。要是加大询问的力度，又怕打草惊蛇，他犹豫再三，放弃信息搜集，决定实地考察。 　　随着“1号塔”从他的前方变成并肩，瞬移鞋发动，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乔格只觉得眼前景色一暗，开阔的长道变成了阴暗狭窄的室内空间，呼吸时能闻到湿漉漉的青苔味。 　　他的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昏暗的环境，四周渐渐清晰，发现自己正站在螺旋向上的石阶上，想象中的明枪暗箭都没有出现，唯一的光源来自上方的转角处。 　　他蹑手蹑脚地往上走，光渐渐亮了起来，而自己的脚步声也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皮鞋鞋底敲击金属的声音。 　　乔格觉得自己差点死在“咣”的那一下中。 　　他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发现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才继续往前走，只是他走的每一步，都像在击鼓，每一声都敲进了心里。 　　好不容易走到螺旋楼梯的最后一格，“咣咣”声终于消失的刹那，乔格反而像惊弓之鸟一样弹了起来，慌张地左顾右盼。 　　他正站在一间被铁栅栏锁住的房间外面，螺旋楼梯的光线都来自于此。 　　透过栅栏，能看到房间的陈设。这是一间……设计老成的儿童房。桌椅都比正常的小一号，角落里的床也短了一截——他们就让精灵王住这？！ 　　“不是已经送过早饭了吗？”一个粗犷的声音随着沉重的脚步在房间内响起。 　　乔格的理智告诉他，马上离开这里，可好奇心又让他牢牢地站在原地。犹豫之间，他拿出了面具套在脸上。 　　牢房的主人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看见他的一刹那，乔格就知道自己找错地方了。 　　因为对方是一位长着花白胡子的粗壮矮人。他手里拿着一把石刀和一块木头，显然刚刚在做木工。看到乔格，对方微微一怔：“你们又在搞什么花样？” 　　会被关在这里的，都是德尼格的敌对势力，所以…… 　　乔格说：“我是欺诈之神眷者，你是谁？” 　　“欺诈之神眷者？”矮人顿时有些激动，“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救剑保罗。”原谅他只知道1号精灵王，7号剑保罗。 　　“那是谁？不，不，不管那是谁，你都应该先救我出去！我是矮人王坐下的盾帅，钢斧。” 　　乔格震惊。 　　不是啊，矮人王的盾帅不是刚死在矮人山吗？怎么就……死到这里来了？！ 　　他说：“据我所知，矮人山已经有一位盾帅了。” 　　“当然，矮人王出卖了我，把我关在了这里，他当然有一位新的盾帅！”钢斧愤怒地说，“告诉我他的名字，那位盾帅叫什么名字！” 　　“……” 　　回答不出来的乔格只能现编一个：“叫，酒山。”这样的小人物，对方一定不会听过名字，自然也就无从戳穿了。 　　谁知钢斧一口否决：“不可能！酒家小子，连刀都拿不动，只可能继承他父亲的情报搜集……你在骗我！” 　　“……我是欺诈之神眷者嘛，说谎说习惯了。” 　　乔格掩饰住内心的震惊，干巴巴地说：“那个，反正我们都已经聊上了，能不能顺便告诉我，你们这些塔是怎么排序的？7号塔在哪里？” 　　“我说了我是盾帅钢斧！你应该先放我出去！只有我才能配合你们杀死矮人王，让矮人山成为生命主宰统领之地！救我出去！” 　　他突然狂躁地吼叫出来。 　　乔格怕他把人招来，连忙安抚道：“好好好，我回去和我家神祇商量商量，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你发誓！” 　　“好，我以欺诈之神之名发誓。” 　　…… 　　塔内突然安静下来。 　　乔格真诚地看着他，反正……您爱信不信吧。 [98]第97章:他的真正目的就是……解救矮人山的前任盾帅！ 　　出了尖塔后，乔格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发现依旧没人，立刻冲刺了一段路，直到离终点两百米左右，才放慢速度，慢跑着离开了尖塔林的围墙。 　　这次刺探虽然不如人意，却是必不可少的。 　　首先，他知道白天的尖塔并不可怕，只要走螺旋楼梯时不晕就可以了。 　　其次，他成功避开了一个错误选项，搞清楚与7号塔相对的那座“1号塔”，其实是钢斧住的4号塔，所以尖塔的排序并不规则。 　　他原本想靠忽悠“NPC”得到正确答案，却被“NPC”喷了一顿。 　　钢斧喷的时候，白眼差点翻成白云飘起来：“是的，我住进来以后，他们特意安排了一个舞会，邀请我们这些尖塔林的住户互相认识交流……你觉得这可能吗？连我住的4号塔都是我从关押文件里偷看到的！想知道7号塔在哪里，就自己去找，你又没有被关起来！” 　　“4和7是对角，那么1就应该在……完全没有规律可循啊！”乔格揉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痛苦地吃早餐去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今天上午自以为隐秘的一举一动都在尖塔林防卫图的监控下，并且发出了荧光警报。 　　三角岗亭的守卫不敢怠慢，立刻通知了代理典狱长欧文诺。 　　匆匆赶来的欧文诺第一时间支开守卫，正大光明地打开了减速框，翻阅防卫图的记录。 　　他先抓紧时间先翻到自己那天夜里见剑保罗的日期，再度确认防卫图只记录白天不记录晚上后，才放心地回看今天触发的警报。 　　警报只录制了戴着面具的乔格与钢斧隔着栅栏对话的场景。 　　有画面，没声音，不过对欧文诺来说，已经够了。一直注视着乔格的他，当然知道他最近的晨跑习惯，一眼就认出了面具者的身份，同时，也揭开了他隐藏许久的疑惑——为什么乔格对尖塔林这么感兴趣。 　　按照剑保罗的计划，早在几天前，他就应该安排彼得请假，将监视送餐的任务不着痕迹地转交给乔格。随后，在送餐过程中，又会出现一些小差错，给他进入尖塔林的机会。 　　随着乔格进入尖塔林的次数逐渐增加，就会得到他的信任，委以重任，直至……将“一条路”交给乔格，安排他半夜进入7号塔，剑保罗会趁机从容离去。 　　而乔格……就会成为新的囚犯。 　　计划听起来很粗暴简单，但考虑到叹息堡是他的一言堂，他可以修正所有的证据，让逻辑合理，所以他完全可以做到前任典狱长自然死亡那样天衣无缝。 　　即便如此，在正式执行计划时，他又迟疑了。 　　主要是乔格表现得太配合了，根本不需要引导就对尖塔林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这样一来，反倒使他疑神疑鬼、裹足不前，生怕是黑夜办事处诱骗他上当的钓饵。 　　而如今，这个饵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原来他的目标是矮人……” 　　欧文诺喃喃自语：“他的背后是谁？黑夜办事处？欺诈之神？兽人王庭？” 　　乔格多重身份让他在判断时有了选择性困难。 　　他决定改从矮人的身份分析。 　　兽人进攻矮人山的消息前几日就在报纸上刊登出来了。他知道，像这种远在天边的军事情报必然有一定的滞后性，所以乔格提前得到消息进入叹息堡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他很可能是受到了兽人的指使。什么被欺诈之神愚弄，变成象兽人，只是介入叹息堡的借口，他的真正目的就是……解救矮人山的前任盾帅！ 　　身为代理典狱长，欧文诺很清楚钢斧进来的罪名是矮人王亲笔签发的“勾结兽人”，在这种时刻放钢斧出去，绝对会让矮人山战争的天平向兽人王庭倾斜！ 　　如此一来，如此一来……乔格放走剑保罗就顺理成章了！ 　　欧文诺为这个完美的计划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很快，他又变了脸色。多疑的个性使他联想了更多。 　　不，不对。 　　他冷静下来，渐渐感觉到了冰冷。这是一个庞大的布局，乔格救盾帅，剑保罗说服自己……兽人王庭大获全胜，可自己能得到什么？ 　　失职的责难！ 　　放走盾帅的责任太大了，会导致矮人山倒向兽人王庭——这锅他背不起！ 　　剑保罗知道他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隐藏了这条信息，反而用帕尔威胁他，让他以为放走的只是拿着把柄的剑保罗，于是不知不觉地参与到计划中来…… 　　剑保罗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利用乔格，他们必然是说好的，就在乔格进来的那一天！ 　　他们想利用的……是自己！ 　　什么诱骗乔格进入7号塔，迷昏他，都是假的！他们拿到了“一条路”之后，一定会把盾帅一起救出去，三个人逃之夭夭，留下来的只有自己这个小丑！ 　　完全钻入阴谋论牛角尖的欧文诺愤怒过后，脸上突然露出狞笑。 　　既然他已经看透了这个计划的真面目，那么，完全可以将计就计，在关键时刻阻止计划，立下足以转正的大功，顺便……杀死剑保罗这个隐患！ 　　……现在，他只需要想清楚，怎样才能完美地实现这个目标。 　　为了不打扰乔格与剑保罗的营救大计，从而保证自己能立下大功，消除隐患，欧文诺隐瞒了乔格进入4号塔的事，推说是一只误闯的猫无意间触发警报，顺便解除了刚刚让守卫通知所有人进入一级戒备的命令。 　　乔格并不知道自己依靠欧文诺的脑洞逃过一劫。 　　吃饱饭、没事干的他又晃晃悠悠地去找新朋友玩了。今天是威廉当班，他们可以在西1楼里快乐地聊一整天。 　　之前威廉讲了不少他的童年趣事，增加了乔格对德尼格的了解。这种了解可比图书馆的某些胡说八道、春秋笔法要实在多了。 　　乔格轻车驾熟地进了威廉的办公室，发现他正对着一张纸皱眉头：“哦，我亲爱的朋友，是什么困扰了你？快说出来，让我分担一下痛苦！” 　　“是一份通知，你们南2楼应该也收到了。”威廉将通知递给他，“今天下午会有大批的犯人进来，给你朋友留的床位可能不够了。” 　　乔格接过通知单，先看了眼落款，龙飞凤舞的“荣耀尾翼”尽显春风得意的心情。 　　“生命……圣徒？” 　　“介于信徒与眷者之间的说法，通常用于受到生命主宰的神恩赐予，重获健康或延续生命，但没有成为眷者的人。” 　　当惯了彼得“保姆”的威廉下意识就解释了起来：“每年都会进来几个。不过他们没有成为眷者，这些神力就是暂时性的，进入叹息堡后会被加速消耗，所以他们很快就恢复到接受生命神恩赐予之前的状态，甚至恶化得更快，没多久就会……死去。” 　　乔格说：“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没有被抓进来，会活得更久？” 　　威廉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发现乔格进来时已经顺手带上了，才松了口气：“吾主至高无上！为了生命背叛信仰是可耻的行为。更何况生命主宰并不是一位善神，祂的赐予自带原罪。”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只有在叹息堡才能得到净化，在外面罪恶就会持续更长的时间。太糟糕了！”乔格狡辩完，低头继续研究那张通知，“第一批是200人。平分到每个楼就是25个……你们牢房只有25个空位了？” 　　“这只是第一批，接下来还会有。我记得你说你的朋友是睡眠眷者？” 　　“是的，是睡眠眷者。” 　　“还没有收到他们要进来的消息，除非有人给他们占位，不然床位只能优先提供给圣徒了。” 　　威廉说完，看向了乔格，正好乔格也在看他。 　　两人都自以为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哦不。” 　　“不会吧。” 　　两人同时说。 　　然后威廉就闭上了嘴，但乔格还在叭叭叭：“你怎么会觉得，我会为了给朋友留床位就自己住进牢房去占位置？” 　　威廉弱弱地说：“我没有这么想。” 　　乔格没好气地说：“难道我不怕挨揍吗？” 　　威廉说：“我可以给你安排几个年纪大的狱友。” 　　乔格立马抓住了把柄：“你还说你没有这么想？！”分明想得很周全。 　　威廉不敢说话了，只是无辜地看着他。 　　乔格脑子迅速运转起来。 　　通知单上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按照彼得的尿性，这么麻烦的事多半会让狱警来叫自己，到时候自己可以一边安排一边查看南2楼的牢房里有没有加床的空地。如果有就先留着，等戴维他们进来的时候再加床，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直接分到南2楼了。 　　他说：“我还没有接收过犯人，不知道流程，你给我讲讲，回头我好给彼得帮帮手。” 　　威廉有些钦佩地看着他。 　　难得见到新人这么真诚好学、热心助人，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其实叹息堡的工作非常稳定，升职与努力没有太大的关系。在这里……人脉和背景更有用。” 　　乔格想：他有啊，不开后门怎么一上来就是狱警长呢？ 　　“那欧文诺……典狱长的人脉和背景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威廉说：“有传言他是已故典狱长帕尔的亲戚。” 　　“哦，也就是说，他现在没有人脉了？” 　　威廉在关了门窗的办公室内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乔格配合地伸过耳朵。 　　“有同事看到他前两天去了枢机主教弗里茨的官邸。” 　　乔格眼睛一亮：“哦？” 　　八卦总是能振奋人心，两人关在房间里，对着领导评头论足了一番，到中午才意犹未尽地去食堂吃饭，下午上班前的午休时段，威廉带着他过了一遍接收犯人的流程。 [99]第98章:真神这么不干活，收不到香火纯属活该！ 　　就如乔格预料的那样，他刚从西1楼离开，就遇到了彼得派来找他的狱警。两人来到南2楼的时候，彼得正坐在窗前默默地流泪。 　　乔格：“……” 　　礼貌上，他知道自己应该过去亲切慰问，亲爱的朋友，你在哭什么；可情绪上，他只想扭头就走，越远越好。 　　可惜，从窗户倒影看到他进来的彼得压根没给他离开的机会。他迅猛地扭过头，抽抽噎噎地盯着他：“乔格……” 　　但凡对方和貌美如花挨一点点边，乔格都觉得自己可能迷失在对方泪汪汪的大眼睛中……可惜，他没有貌美，只有冒昧。 　　要是换做教宗这么哭…… 　　啧啧！ 　　他痛快地臆想了一下，又很快忏悔。啊，不能亵渎神明……但亵渎教宗应该没什么吧？ 　　“乔格！”看出他在走神，彼得提高了音量。 　　乔格回神，嘴巴下意识地动了起来：“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开心，快说出来，让我开……开导你一下。” 　　彼得说：“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叹息堡有医务室，四个医生24小时轮值，随时都能找到人，乔格准备速战速决，直接送医。 　　彼得捂着胸口：“心里。我已经一早上没有见到太阳了。” 　　乔格：“……”哦这糟心鬼！要不还是送葬吧！以后都不用见太阳了！ 　　“乔格，我想请假半天。”彼得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能不能……” 　　“不能。”乔格打断他。 　　为了接近尖塔林，他这几天对彼得差不多有求必应，就算拒绝，也是语气委婉，措辞合理，从未像这次这么生硬。而今天这么说也是因为真的生气了。 　　他来南2楼，其实做好了加班加点帮助彼得完成生命圣徒交接的准备，但是，彼得却想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甩锅走人！这就在他的容忍限度之外了。 　　尤其他现在已经找到接近尖塔林的办法，不再依赖彼得的送餐机会，那就完全不用纠结，也不必给彼此面子，想怎么痛快就怎么来。 　　当然，他也做了个短促的自我检讨。 　　还是自己这两天太低调了，给彼得造成了职场都是威廉这种老好人的错觉。 　　考虑到自己不知道还要在叹息堡待多久，乔格没有把场面弄得太难看，给了彼此一个台阶：“其实我是来告诉你一声，我要出门一趟。” 　　“你要……出门一趟？”彼得惊讶得连哭腔都没了。 　　要知道乔格进入叹息堡之后，还从来没有出去过。他一出门就会变成象兽人的消息，狱警们也没有藏着掖着，所以……自己要把一个象兽人逼到城区里去？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 　　乔格面色自如地点了点头：“嗯，最近一直有朋友来探望我，我也该回访一下。”说是这么说啦，但一会儿回宿舍发现自己突然有点累，睡着了没去……那就没去。 　　“啊？哦。”乔格有朋友探访的事彼得是知道的，还知道他们每次都在探监室见面——门口的狱警真的不太能藏事。但是，谁来探监室还会期待对方会回访呢？ 　　哪怕……乔格并不是在坐牢！ 　　彼得调整了心情，真诚地说：“最近城里乱糟糟的，还不如叹息堡清静，与其出去见朋友，不如把朋友请来叹息堡。呃，那个……和你聊了一会儿，我心情好多了。我可以继续上班的，你下午就招待朋友吧！” 　　乔格没想到自己要出门还有威慑效果，看彼得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那点点愤怒的小火苗也随之消散：“我刚刚从西1楼过来，听说他们下午要接收一群生命圣徒，人数有点多，可能会分到我们这里来，你要做好准备。” 　　彼得就是接到了通知才产生厌班情绪，闻言脸色一垮，小声说：“那你要是下午没那么忙了，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乔格心里冷哼了一声，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他矜持地说：“嗯，我看看情况吧。” 　　安静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请假”“我知道你知道了我为什么想请假”的尴尬气氛。 　　乔格离开南2楼，决定回去睡一觉，到两点半再过去帮手。按照威廉说的流程，那时候生命圣徒差不多刚好被分配过来进行检查程序，接下来就分牢房……一切都在掌握中！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也很美好。 　　因为没定闹钟，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三点半，按照接收犯人的流程……现在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吧。 　　乔格三点四十来到南2楼，果然，狱警们都按部就班地在犯人劳作的各个点位巡逻，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繁忙。 　　他好奇地问：“犯人都已经分派好了？” 　　狱警说：“好像是改变了方案，新来的都集中在西1、西2和北1楼。他们那里原来的犯人会匀到别的楼。” 　　乔格有点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改方案。因为叹息堡之前一直采取打散犯人，杜绝勾连的安排方式，把新来的生命圣徒安排在同一个楼不符合原来的做法。 　　来都来了，他特意上楼在彼得面前晃了一圈。 　　今天偷懒的小心思被揭破后，彼得就老实了许多，见到乔格来帮忙，也没作妖，客客气气地表示自己现在心情很舒畅，完全能应付得了下午的工作。 　　乔格也没有强行助人为乐的爱好，转身又去了西1楼。 　　西1楼正忙碌。原本休假的另一位狱警长也被紧急召集回来帮忙，和乔格前后脚进门。 　　他与乔格的关系虽然不如威廉那么亲近，却也不错，知道他一直住在叹息堡的宿舍里，以为他也是被叫过来帮忙的，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早知道你过来，我就不用这么着急地赶回来了。” 　　“说实话，几分钟前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过来。”乔格还以为自己会在南2楼忙一下午。 　　两人一起去了牢房的公共浴室。 　　浴室门敞开着，外面有五六个犯人在狱警的看管下排队。 　　浴室内，威廉正抱着肩膀站在正中央，看两个狱警拿水管冲刷赤身裸体的犯人，还不时叫他抬胳膊、抬腿，摆弄各种姿势。 　　乔格想起自己的纹身空间，要是遇到这种检查，要隐藏空间的存在，就只能…… 　　“把毛发都剃了。”他小声提醒威廉，也让假想中的自己“无路可走”。 　　威廉点点头：“放心。理发师就在隔壁。” 　　一个囚犯洗刷完，换上新的囚服出去，下一个囚犯低眉顺眼地进来。 　　“名字！”威廉拿着资料和眼前的人比对。 　　“摩根。” 　　“抬起头。” 　　那人畏畏缩缩地抬起半个脑袋，被旁边狱警推了一下，才赶紧抬起头来，看向威廉。 　　这是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两颊凹陷，眼眶微突，看上去并不健康。事实上，这批生命圣徒大多都是这个样子，即使生命仪式短暂地治愈了疾病、延续了生命，却没能将他们这段时间失去的精气神补回来。 　　威廉打量着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他的皮肤，一点点地看进心里。 　　站在旁边的乔格也感觉到威廉此时的威慑力，和他们平时相处完全判若两人。 　　过了会儿，威廉收回目光：“知道自己的罪名吗？” 　　摩根小声说：“接受了生命主宰的赐福。” 　　威廉大声纠正：“是信仰邪神，背叛主神！” 　　摩根被吓了一跳，半天才抖着嘴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威廉这才说：“把衣服脱了，丢到垃圾桶里，然后站到前面去。” 　　摩根照做了。看得出他很紧张，脱衣服的时候手在抖，站过去的时候还有些同手同脚。两条冰冷的水龙浇在他的身上，冻得他浑身一激灵，却一动也不敢动，老老实实地配合着威廉的每一个指令。 　　等他穿好衣服去隔壁，乔格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隔壁理发室的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毛毯”，随着上一个犯人的脑袋从毛茸茸变成光秃秃，毯子又比刚刚厚了一点点。 　　乔格看了会儿理发，威廉就过来了。同事接了他的活儿，他准备去牢房把集合其他犯人。 　　“你怎么来了？”他没想到乔格还在。 　　乔格说：“我听说计划有变，就过来看看。” 　　“和犯人一起送来的文件通知我们要尽量将他们关在一起。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要我们按照总数一千人来安排。”威廉脸色发苦。 　　乔格震惊：“这么多？” 　　就算除以三，每个楼也要接收三百多，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的承受量——叹息堡盛名在外，但每年接收的犯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多。主要因为达到收押标准的异教徒并没有那么多，大多都是超标，直接被执行死刑了。 　　威廉也感慨：“是啊，难以想象泰姆威尔竟然有这么多背叛者。” 　　这话乔格没法接。 　　作为一个至今没有建立信仰的无神主义者，他其实能够理解人在死亡面前，不惜一切也要活下去的决心。而且，说实话，就他目前所知，德尼格所谓的时空之主也没干什么造福人类的事，要是在他原先的世界，真神这么不干活，收不到香火纯属活该！ 　　威廉清点好西1楼原来的囚犯，让他们抱着自己的被子、杯子等生活用具到广场集合，等候监区长的分派通知。 　　说起来，乔格来了这么久，代理典狱长都碰到好几次了，监区长还一次没见过。 　　听到他的疑惑，威廉小声说：“监区长在我们这里算虚职。就连这种分派都是行政那里分派好，直接交给他们，他们照着读就行了。” 　　“他们领薪水吗？” 　　“当然。” 　　“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工作？” 　　乔格震惊了。想到教宗居然不同意他当监区长，他决定与斗篷人不共戴天！ [100]第99章:这看起来不像是别人做局，更像是自己做局啊。 　　西区的监区长终于露了一面。 　　这是位精神矍铄、步履矫健的老人，来时闲庭信步，读稿抑扬顿挫，临别亲切慰问，并背着手，在下属的讲解中巡视了一圈，举手投足尽显视察的领导风范。 　　乔格肯定，对方一定是位经验丰富的老领导。 　　果然，威廉小声介绍，这位原来在人事局工作，因为年纪大了升不上去，又占着位置挡了下面人的提拔通道，所以调到叹息堡来，算是明升暗降。他也是四位监区长里工作态度最积极的一个了。 　　乔格想：要是背着手走来走去就算态度积极，那自己绝对能卷死其他三个！他能背着手青蛙跳！ 　　嫉妒到扭曲的乔格带着分派给南2楼的犯人回到了自己地盘。 　　他们进门没多久，天空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原本就精神萎靡的彼得像打蔫儿了的狗尾巴草，脚还站着，腰已经深深地弯下去了。要不是他身上穿着制服，就这精神面貌，还以为这群人里面就他判得最重。 　　乔格看不下去：“我来分派牢房，你回办公室整理文件吧。” 　　彼得立马支棱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连“谢谢”都是到了二楼才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乔格原本就想找几个隐蔽的空床位留给戴维他们，现在大权在握，正好暗箱操作。他先按照流程，拿着威廉转交的资料将所有犯人都比对了一番，确认身份无误后，开始分派牢房。 　　其实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按照排队顺序，把犯人粗暴地塞进空床位，不过乔格另有想法。 　　他尽量将差不多体形的安排在一起。老年人就尽量安排到矮人多的牢房，壮年人就安排给兽人多的。牢房里的狱警虽然不太管事，但是对人类相对会多关照一些。 　　路过209号时，他停下脚步。这间牢房是满员的，几个兽人将原本就狭小得牢房堵得满满当当，唯一一矮人像补缝膏一样塞在里面。 　　乔格看着矮人脸上新增的淤青，矮人和兽人也在偷偷地打量着他。 　　乔格佯装低头看资料，念出了烂熟于心的名字：“拖尾，带着东西出来。” 　　被点到名的矮人愣了下，瞳孔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大，随即飞快地应了一声，从床铺下面拖出装着毛巾牙刷的脸盆抱在胸前，站在铁门边，门一开就跑了出来，站到乔格身后。 　　乔格在新来的犯人中点兵点将，终于找到一个虽然中气不足，但面相凶狠的人类进去。 　　那人果然是个刺头，进去才两秒就叫起来：“警长，床铺和枕头是湿的！” 　　站在乔格身后的拖尾身体一震，仰看着乔格，用极轻的声音说：“不是我弄的。”他好不容易才看到逃离兽人魔爪的机会，绝对不想就此放弃。 　　乔格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刚来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叫拖尾的矮人处境不妙，翻查档案后才知道，他原先是兽人的情报员，被捕后出卖了狼族战将凯乌斯，至此被兽人敌视。 　　说起来，自己当初在玫瑰黑市就买过一份凯乌斯的情报，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份，如果是，就说明德尼格内部——黑夜办事处或者军情调查局里有内奸。 　　不过他能想到的，其他人肯定也想到了。乔格身在叹息堡，也懒得操黑夜办事处的心，懒洋洋地说：“最近老下雨，房间里潮些也正常。”他对狱警说，“帮他换一套干净的。再问问其他牢房有没有需要换的，有就一起换了。” 　　狱警刚点头答应，又听乔格说：“牢房新老交替，难免有些摩擦，这几天你们多多辛苦，好好整顿，别闹出事来。犯人被严刑拷打挺正常，但犯人被犯人严刑拷打，就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们又不是吃干饭的。” 　　狱警神色一凛，猛然意识到乔格把拖尾从牢房里调出来并不是临时起意。 　　连拖尾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乔格一眼。 　　乔格像是闲话一句，说完就走，继续将后面的人一个个安插进牢房空位里，顺便又从原来的牢房里提了几个人出来。 　　狱警注意到他提出来的犯人都在原先的牢房里被霸凌，不由暗暗心惊。没想到这位新来的狱警长每天上班窜门，下班溜达，一副为钱出勤、无心工作的样子，私底下竟然对南2楼了如指掌。 　　乔格沐浴在他们惊讶钦佩的眼神中，心中难免得意。嗨呀，以为他那些年报社是白混的吗？摆在台面上的事，都不要暗访就能弄得明明白白。 　　犯人很快分派完，乔格将拖尾安排进铁锄的牢房，这个牢房只有一个人类，其余都是矮人。也因为矮人多，同样的面积、同样的人数，这间牢房的空间就显出富余。 　　乔格暗暗记住了这间牢房的房号，决定如果戴维进来没有床位，就把这群矮人的床都改小，给戴维腾张床。 　　第二天。 　　乔格依旧踩点上班。新来了这么多犯人，他原本正该全身心投入工作，偏偏，这一天刚好是领地竞争的中点结算日，然后这心思就怎么也不能放在正道上了。 　　嗯，也不能算没放在正道上，他毕竟是欺诈的眷者，关注德尼格从神到底打成了你死还是我活，完全是分内的事。 　　不仅乔格，泰姆威尔起码有一大半人在摸鱼。 　　不摸鱼的，也就是德尼格报社这样勤勤恳恳奋斗在吃瓜第一线的新闻工作者了。 　　这一日发布的报纸全都宣布自己会在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发行增刊。 　　乔格翘首以盼，盼到晚上八点，都快下班了，才等到了油墨还未完全干透的报纸。 　　“爱神、商贸之神确认出局！” 　　乔格看到头条的第一眼，脑袋已经蹦出了一圈的感叹号！ 　　爱神因为业务转型，被罚没了一半的利润，祂输在意料之中，但商贸之神一直和农耕并驾齐驱，利润上遥遥领先音乐之神，这次出局完全是……被人做局了吧？！ 　　乔格不免阴谋论了起来。比如最后一天，开的店被人放火，一堆买了东西的人跑来要求赔偿，告得祂底裤都掉了……如果神也穿底裤的话。 　　他没有做过多猜测，因为答案就在标题下面。 　　下面说黄金百货部分货物滞销的同时，遭遇应收账款暴雷，以至于资金断裂，难以为继，不得不宣布破产。 　　唔…… 　　这看起来不像是别人做局，更像是自己做局啊。 　　难道商贸之神笃定自己没法在这次的领地竞争中脱颖而出，决定改换赛道，去前线搏一搏？看来，商贸之神给自己规划的路线是依靠军功打败大力神、狩猎之神……也不是不行，毕竟祂有钞能力，把握好后勤也不是没机会。只是…… 　　怎么都没有这次的机会大吧！ 　　乔格觉得神祇们玩得局太高端，自己这个层次委实是看不透了。 　　不止他一头雾水，已经打包好行李准备和爱神一起上路的音乐之神现在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到点下班却被告知加班的愤怒。 　　明知道继续下去也是陪跑，谁还愿意继续啊！又不是没有其他的机会！……不对，这下祂是真的没有其他机会了！ 　　德尼格报社有记者不怕死地去采访了音乐之神那位参赛的眷者，问问他此时此刻的感受。 　　那名眷者丧着一张脸表示自己接下来的一星期都要去商贸之神的教堂演奏哀乐！ 　　无论几家欢喜几家忧愁，谁家疑惑谁家当狗，总之，中点赛况就是这么个结果，满不满意也只能自己偷笑自己诅咒。 　　据说，结果一下来，商贸之神就义正辞严地踏上了保家卫国的征途，而音乐之神也及时赶到，用音乐给他“壮行”。 　　乔格因为没法出门，就听了个大概。 　　按他的理解，当时场面差不多就是商贸之神念着《满江红》准备走了，音乐之神跳出来唱了一首：“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 　　吃完瓜吃得很饱的乔格终于把心思放回了工作上。 　　之后，生命圣徒又被送进来两批，各100人，直接将叹息堡塞了个满满当当，不仅牢房紧张，连狱警都因为犯人过多，人手不足，而不得不加班加点。 　　几天下来，叹息堡里不仅有叹息，还有骂骂咧咧和叽叽歪歪。 　　一片怨声载道中，欧文诺硬着头皮给海因里希写了信，表示叹息堡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 　　事实上，叹息堡刚开始只设计了尖塔林，牢房是考虑到禁锢牢笼的强大作用，闲着太浪费，后期另外加上的，所以并没有准备太多的牢房。不少建筑师甚至认为设计也极有问题，八个方位的牢房，根本不利于统一管理。 　　总之，现实摆在这里，剩下600多号犯人怎么处理成为烫手山芋。 　　为此，布赫亚克在会议大楼召开了一个小范围会议，着重讨论如何解决600多名生命圣徒的去留。 　　除了枢机团，斯特兰、海因里希、芬顿、鲁威廉等人也参与了会议。 　　布赫亚克宣布了议题后，会议室内一片沉默。 　　布赫亚克只好点名海因里希：“作为这件事的一线执行官，你的看法呢？” 　　海因里希看了眼鲁威廉：“背叛主神是死罪，我坚持我的观点，但也尊重法官的最后判决。” 　　鲁威廉自从接受审理斯特兰是否渎职违规的案子后，就没什么精神气，此时讲话也显得有气无力：“我依旧认为他们主观上并没有背叛吾主，只是受到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发生了行为上的违法……” 　　“注意你的措辞。”亚历山大提醒他，“唯有对吾主的信仰是不可抗力。” [101]第100章:大商人卢卡斯的遗孀……那不就是莫妮卡？！ 　　鲁威廉顿时沉默了。 　　显然，枢机主教们掌握着永恒教会教义最终解释权，吵架从不落于下风。 　　布赫亚克又点名斯特兰：“我们很需要听听你的看法。” 　　斯特兰说：“生命圣徒是生命主宰入侵泰姆威尔的第一步，杀死圣徒的确是阻止的一种办法，但我们也要考虑，他们是否还有后手。” 　　尽管在布赫亚克的引导下，荣耀尾翼渐渐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但是，执掌黑夜办事处又被人从黑夜办事处里赶出来的难堪，海因里希可以记一辈子。 　　所以在斯特兰张口的瞬间，他就打起精神做好战斗的准备，听完就开始找漏洞……没找到什么漏洞，那就刨坑。他盯着斯特兰的眼睛问：“那你预测他们有什么后手？” 　　斯特兰目光冷淡地扫过对面的海因里希。不愧是枢机团千挑万选的人才，有脑子，但不多。不过考虑到会议上还有其他人，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生与死是一个硬币的两个面，我们不能肯定祂永远不会翻面。” 　　“不可能！”海因里希终于找到了进攻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死神在虚荒岭。有祂在，死亡就是生命主宰无法涉足的领域！” 　　斯特兰扫过面露赞同之色的众人，看向高位上的布赫亚克。他的提醒涉及到更深层次的神祇秘闻，他不确定布赫亚克是否知情。 　　布赫亚克皱着眉头，看不出想法，又或者说，并没有想法。 　　斯特兰心中叹息，将手中的笔往桌面上一丢，不再说话。 　　海因里希大获全胜，立刻乘胜追击，努力说服众人对生命圣徒实施死刑。期间鲁威廉实在忍不住，又争辩了几句，都被他以“时空之主至高无上，任何背叛都不可容忍”为理由驳斥了回来。 　　斯特兰冷眼旁观，见在座众人大多赞成海因里希的提议，赶在会议总结前强调了一句：“叹息堡应该例外吧。” 　　海因里希眉毛一扬，刚要说话，就见布赫亚克点了头：“当然。叹息堡一向独立行事。” 　　会议结束，斯特兰连桌上的纸笔都懒得收拾，扭头就走，布赫亚克追了十几米才追上他的脚步：“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斯特兰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有必要吗？你已经有了足够听话的海因里希。” 　　“谁知道呢？”布赫亚克摊手，“大多数孩子在经济独立前都表现得很听话。” 　　斯特兰似笑非笑地说：“这么看来，他很快就能经济独立了。” 　　“哦不，他们的路还很漫长。”布赫亚克暗示道，“老人家总是既希望孩子有所成就，又不希望他脱离自己的掌控。” 　　斯特兰最终还是同意和布赫亚克进了小黑屋——一间点灯后也没那么黑的小屋。 　　布赫亚克看着背对自己、望着窗外的斯特兰，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对荣耀尾翼的崛起不满。” 　　“并没有。” 　　斯特兰回答得太快，反而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布赫亚克宽容地笑笑：“好吧，我当然相信你。其实，海因里希不过在为你干杂活。你才是圣座最信任的那个，他永远不可能取代你。” 　　斯特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让布赫亚克感觉到不舒服，就像会议上，海因里希说生命主宰不可能碰触死亡领域时，他的那个眼神。仿佛他此时脑海中的想法，自己遥不可及。 　　“你想说什么？”他忍不住问出来。 　　斯特兰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不，你说的很对。他不可能取代我。” 　　房间里沉默了会儿。 　　布赫亚克继续说：“生命圣徒的身体承受了生命主宰的神力，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否蕴藏杀机。留下太多的生命圣徒，会成为你计划的不安定因素。” 　　斯特兰仰着头，看着沉闷的天空，缓缓地舒了口气：“但我现在的感觉很不好。” 　　“哪方面？” 　　“说不上来。”他摇摇头，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教宗不在湖景山庄？” 　　布赫亚克含糊地说：“需要的时候，他会在的。” 　　斯特兰弯了弯嘴角，就当笑过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的确还有件事。”布赫亚克说，“叹息堡有一位监区长今年该退休了，我问过人事局，提供病历可以提前几个月。海因里希已经拿到造假的病例了……别告诉芬顿。叹息堡这两天就会腾出一个监区长的空位……戴维有兴趣吗？” 　　斯特兰扭头看他。不得不说，布赫亚克的努力还是让他今天糟糕的心情稍微有了点起色。 　　…… 　　乔格并不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床位将永远等不到原本的主人，就像他不知道姬西亚居然会跟着爱丽丝一起来探监……啊呸，探望他一样。 　　“你，你们……怎么来了？” 　　因为太吃惊太匆忙，他来的时候手里甚至还抓着一把卷着意大利面的叉子。 　　在探监室看到姬西亚和爱丽丝一起出现，他感觉就像看到了喜羊羊带来了海绵宝宝……根本就串台了吧！ 　　姬西亚没好气地说：“你当然不想我来！你调动工作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没有跟我说一声，我们还算什么朋友！” 　　乔格弱弱地说：“好……朋友？” 　　“是吗？”姬西亚大声质疑。 　　乔格迟疑地点了点头。 　　“看，你的态度一点都不坚决！”姬西亚这次是真的要气哭了。要知道，为了找回自己失踪的朋友，她不仅花了大量时间，还动用了父亲的人脉，从警局一路追溯，终于从父亲在人事局的朋友那里知道他的档案调到了黑夜办事处，然后硬着头皮去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幸好遇到了和善的爱丽丝……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刷刷地往下流。 　　乔格手足无措地抓着双方中间的栅栏，像极了被判刑的囚犯看到失望的亲人：“我不是故意的，好吧，其实我是故意的，不不，不是不想和你做朋友，实在是……唉，你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有点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姬西亚擦着眼泪：“听说你现在是超凡者了，和我们不一样了。” 　　其实也不用听说，加入黑夜办事处的都是超凡者，这是铁律，全国……至少全泰姆威尔一半的人都知道。 　　爱丽丝欣赏了一会儿惊慌失措的乔格，才出来打圆场，表明他其实接受了老板的秘密任务，才不得不保密。 　　没错没错，就是那样！ 　　乔格用力点头。 　　爱丽丝指着他手里的叉子：“你现在吃的是早饭午饭还是晚饭？” 　　“啊，是早午饭……我自己做的，味道还不错。”心慌意乱的乔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把叉子上的面当众吃了。 　　两名女士的神色立刻就变了，充满了同情与……怜爱？ 　　爱丽丝说：“你原谅他吧，他现在的境况不太好，大概不想让你跟着担心。” 　　看乔格可怜巴巴的样子，姬西亚终于还是心软了：“好吧，不过你必须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乔格一脸认真：“以吾神之名起誓！” 　　不等姬西亚回神，他赶紧转移话题，问她最近过得怎样。 　　姬西亚说：“我在《城市角落》杂志社上班，单位离我家很近，工作量也不大，每天还能回家吃饭，就是薪水不高，不过父亲母亲已经很满意了。” 　　乔格又问她爸她妈她那群奇怪的亲戚怎样。 　　说起这个，姬西亚忍不住叹气：“自从爱神更改业务，收购了一家鞋厂之后，家里生意就变得艰难很多。经常有爱神眷者跑来我家游说父亲，希望他能够捐出一半的家财支持爱神。如果他愿意捐出全副身家，眷者还答应在爱神未来的领地上留一块土地作为补偿，甚至会给我考核的机会，让我能成为爱神的眷者。” 　　乔格无语。 　　该说不愧为神祇吗？高高在上地开着空头支票，全然不管对方的想法，果然不接地气。 　　“我父亲拒绝后，原来的合作商就开始搞事，不是拖欠货款，就是找了个由头把货退了回来。我父亲和他们谈了几次，他们都不敢得罪爱神，我父亲没办法，只好去找黄金百货合作。刚开始谈得好好的，只要是品牌鞋，在泰姆威尔，都由他们独家销售，本来都安排好签约了，可不久前，不知怎的又变卦了。后来才知道黄金百货资金链断裂，不过我父亲一直说这件事很奇怪。” 　　不止她父亲，乔格也觉得这件事诡异极了。 　　姬西亚又叹了口气：“这样一来，工厂又积压了一堆库存，已经运转不下去了，只好暂时停产，我父亲只好另外想办法。” 　　乔格想到姬西亚家里这么难的情况下，还在到处打听自己的下落，心里又是内疚又是感动：“那现在呢？爱神已经退出了竞争。” 　　“祂虽然退出了，但是鞋厂还在。据说他们又强制性地将鞋厂卖给了原主。”姬西亚小声说，“我父亲认识对方。是老迪克……就是我们上次吃饭时提过的那位差点被骗的布料商，你还记得吧？” 　　“嗯嗯。”乔格正听得起劲，连连点头。 　　“原主是老迪克太太的侄子，因为得罪了大商人卢卡斯的遗孀，鞋厂被挤兑得经营不下去，不得已才卖掉的，现在虽然拿了回来，但购买的金额很高，被迫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她同情地说，“都快活不下去了，老迪克希望我父亲帮帮手，但现在我父亲也是自身难保，唉。” 　　大商人卢卡斯的遗孀……那不就是莫妮卡？！ [102]第101章:一到午休就开会，一到下班就派活，全宇宙的领导都一个德行。 　　乔格和姬西亚核对了信息，发现还真的是同一个人！ 　　爱丽丝惊讶地说：“莫妮卡不是被通缉了吗？” 　　乔格猛咳：“不不，她只是失踪了，我们关心她的安危，所以发了寻人启事。” 　　姬西亚住在东区，没怎么关注莫妮卡的寻人启事，疑惑地说：“啊？可老迪克好像说她已经死了。” 　　“什么？” 　　这下连爱丽丝都保持不了旁听的冷静，好奇地凑过来。要知道，追捕莫妮卡可是他们还在克里斯小分队时就没能完成的任务！ 　　姬西亚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讷讷地说：“老迪克和我父亲喝酒时提过一句，我偷听到的，不知道是不是醉话。” 　　乔格见爱丽丝一脸茫然，看来消息的源头并不是官方。 　　他分析：“如果不是醉话，也不是造谣，那就说明他见过或者听人说起过。那么，最先传出这则消息的人，不是凶手，就是目击证人或尸体的发现者。” 　　姬西亚被他说得浑身都战栗了起来：“好吧，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想联系我了。”乔格现在的思维模式和她的确是两模两样。她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只有真的假的？好震惊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听八卦的人，谁会关注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啊！ 　　“你去找老迪克问问哪里得到的消息。”乔格下意识地给爱丽丝布置完任务，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她的上司了，尴尬地挠头：“抱歉，我习惯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爱丽丝对姬西亚说，“不过要请姬西亚小姐姐帮我引荐一下那位老迪克了。” 　　“啊？哦，好好的。”姬西亚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给老迪克带来了麻烦。 　　乔格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放心吧。如果老迪克是普通人，那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很低，也许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莫妮卡是异教徒，如果不是德尼格官方下的手，就可能是他们自己人内讧……” 　　这么一想，他就更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隔着栅栏聊天实在很难放松，三人又聊了会儿就结束了今天的见面。 　　因为来得匆忙，姬西亚并不知道凡“探监”必投喂的准则，不过她和爱丽丝约好了下周末再来，到时候她们就买一些…… 　　“不用这么破费的。”厚脸皮如乔格也有些顶不住她们的好意，连连婉拒。 　　两位女士敷衍地挥挥手，表示自己会看着办的。 　　乔格：“……”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的话……上次那个瓶装的坚果仁不错，奶酪球要原味的，还有红色包装袋的椒盐脆饼也好吃…… 　　他用意念将自己喜欢的零食发送过去。 　　…… 　　欧文诺写信抗议前，就透过达米安将消息散播了出去，所以叹息堡的人见没有新的生命圣徒过来，就知道抗议起到了效果，一时间对欧文诺的好感大增。 　　乔格也一样，毕竟……戴维的床铺保住了。 　　他每天巡查房间，路过“预留房”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牢房内阳光充足，卫生保持得不错，几个狱友也相处和谐，简直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全，就差戴维进来坐牢了。 　　他有点点期待。 　　自从法院门口匆匆一别，他已经好久没见戴维啦，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嗯，不管好不好，只要来了他的地盘，就必须让戴维感受到家一般的美好。 　　他正对着牢房出神，走廊里响起狱警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没等他询问，狱警大老远地就开口喊：“典狱长召开临时会议，所有在岗的狱警长都要去办公楼会议室开会。” 　　乔格看看时间：“现在？” 　　“是的。” 　　乔格无语。一到午休就开会，一到下班就派活，全宇宙的领导都一个德行。 　　他不满地腹诽着，脚还是诚实地朝着办公楼走去。 　　穿越广场时，矮人拖尾正拿着稀疏的大扫把扫地。乔格经过他身边时，能感觉到衣服被轻轻地扯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看去，拖尾也在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对方想要告诉自己一些事情，但广场不是说话的地方。乔格在电光火石间领会了对方的意图，眨眼睛作为回应，然后继续往前走。 　　即使有人撞见了这一幕，也只会以为他们仅仅碰撞到对方，所以对视了一眼。 　　乔格走进办公楼的会议室时，威廉他们已经先一步到了，还给他预留一个位置。乔格丝滑地加入了他们，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谢尔盖……就是上次来西1区通知人员分派的那位监区长昨天提前退休了。”威廉说的时候，语气有些感慨。 　　监区长虽然是虚职，但看得出来谢尔盖很喜欢上班，和另外三个每次来都哭丧着脸的同事完全不一样。每次分配给他的任务也都兢兢业业的完成了，没想到因为年纪的关系，他成为四位监区长中第一个离开的。 　　威廉小声说：“听说，今天就会有新的监区长过来。” 　　乔格领悟了他的意思，也小声哔哔：“一个刚刚提前退休，一个就立刻过来，啧……这是背后有人给腾位置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对这位明显走后门进来的新任监区长不太感冒。 　　“哈哈哈哈……” 　　会议室外响起欧文诺爽朗热情的笑声，很快，他就和一位看着挺年轻的青年相携走了进来。 　　欧文诺对着身边的青年介绍：“这些是我们今天值班的狱警长……威廉、乔格……乔格也来自黑夜办事处，你们应该认识吧？” 　　乔格震惊，乔格茫然，乔格……真的认识！ 　　怎么会这样？！ 　　说好的管理对象怎么会变成了顶头上司？！ 　　戴维看着失去面部管理的乔格，笑眯眯地说：“嗯，我们是老同事了。他看上去在这里干得不错。” 　　欧文诺立刻夸赞他年轻有为。 　　乔格一边在心里哼了一句“不自卑……”，一边默默吐槽，都开机了，怎么导演还随便改剧本呢。 　　但仔细想想，比起关起来的戴维，果然还是管理岗的戴维更顺眼啊。乔格代入新的设定后，立刻觉得这情节改的不错，比原先更令人满意。 　　调整好心态的乔格立刻活络了起来，趁着欧文诺介绍其他人，自发挪到了戴维旁边，想要说悄悄话。 　　失去小伙伴贴贴的威廉：“……”说好一起讨厌新监区长的呢？ 　　欧文诺假装没看到乔格的小动作，但加快了介绍的速度，然后就地宣布解散，并将新监区长交给了负责接待的达米安。 　　乔格见他带着戴维往外走，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却被欧文诺叫住：“乔格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乔格没办法，只好和戴维说：“一会儿找你吃午饭。” 　　经常和乔格约午饭的威廉：“……”明明只是小伙伴有了新伙伴，为什么他感觉比失恋还难过……至少失恋前有迹可循，可友谊的小船翻得毫无征兆。 　　没等他难过太久，乔格又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一会儿一起。 　　威廉立马又高兴起来。哦哦，原来他们这个组织是扩编，不是顶岗。 　　欧文诺好脾气地等着乔格游刃有余地处理完新老关系，会议室终于剩下他们两人，才说：“我刚刚收到了彼得的假条，他家里有事，要请假半个月。没办法，这半个月要辛苦你了。” 　　乔格心头大震！ 　　他原本和彼得交替上下班，如果彼得不在，那他不就是一直上上上……班？ 　　欧文诺见他满脸拒绝，也有点不高兴，暗道：你不是要救钢斧吗？怎么有机会也不知道把握呢？他怕乔格没领会自己的意图，只能将事情说得更明白：“这段时间里，彼得所有的活都交给你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拒绝啊……你怎么还高亮这份痛苦呢？！ 　　乔格斟酌着措辞道：“我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有什么忙不过来的！你一天天不是去别的监狱楼找朋友聊天，就是朋友来探监室找你聊天，唯一多出来的任务还是去尖塔林送饭，不正合你意吗？ 　　觉得去尖塔林送饭没用还浪费时间的乔格已经看不上这活了。 　　两人虽然一共没说几句话，可会议室的气氛像是开了一场你来我往的辩论会，无声中的刀枪棍棒有模有样。 　　乔格说：“那我上下班的时间能不能自由一点？”天天早八晚八，身体迟早散架！ 　　欧文诺没好气地想：你还不够自由吗？ 　　不过他面上还是笑呵呵地说：“当然。有事的时候你处理一下，其他可以随意。而且……”他想起突然空降的戴维，以及两人见面时的样子——戴维很镇定，乔格很震惊。 　　也许，他们是一伙的？ 　　欧文诺脑洞大开。因为乔格迟迟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戴维才过来监督他，甚至帮助他……别忘了，戴维是睡眠的眷者，而睡眠刚刚叛逃出德尼格！ 　　虽然戴维的就职书上面写着他对德尼格的忠诚经过了认证，但谁知道呢？乔格还是斯特兰亲自护送过来的……不会整个黑夜办事处都有问题吧？ 　　欧文诺越想越不敢想。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杀剑保罗、嫁祸乔格的计划。让彼得请假，让乔格代班只是第一步，可现在他又有些不确定了，也许再等一等…… 　　至少要确定，乔格到底有多少同党！ 　　想到这里，他决定先把戴维也拉下水，看看他是不是也冲着尖塔林来的。 　　他说：“新来的监区长很年轻，完全可以担任一些具体的事务。正好你们是旧识，我想，可以让他帮你分担一部分的工作。” 　　乔格顿时眼睛一亮，突然觉得欧文诺能当上代理典狱长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在压榨劳动力方面，他的确有点东西。 [103]第102章:那你还对老板保密了什么？ 　　虽然，乔格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失去了一次由代理典狱长亲自下场，帮他帮犯人越狱的机会，但是，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可惜。 　　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尖塔林的塔号。 　　救谁啊，先救救他的脑子吧！ 　　中午三人一起吃饭，乔格表现得十分兴奋。 　　之前他还写信给斯特兰，暗示自己需要对接一下黑夜办事处在叹息堡的人脉和资源，一直没收到回音，还以为没戏了，没想到斯特兰转头就把戴维安排进来了。 　　……再也不羡慕地球有圣诞老人了，他有有求必应的义父！ 　　因为威廉在，乔格不好提黑夜办事处，话题围绕着他在叹息堡的生活而展开，主打一个休闲养生，度假养老。 　　威廉听得欲言又止，同样是南2楼狱警长，对方和自己干的不像是同一份工啊？ 　　戴维笑道：“哦，听起来很不错。看来我这个监区长，也不需要太努力了。” 　　“不不不，此一时彼一时。”乔格见两人都没懂这句话，就换了一种说法，“一会儿是这样，一会儿是那样。你现在就是那样的那一会儿。” 　　他随即就告知他们，彼得请假半个月，欧文诺指派戴维帮自己顶岗的消息。 　　戴维愣了愣：“请假半个月？是要回家乡吗？” 　　威廉一脸淡定地说：“不，彼得家就在泰姆威尔。放心吧，不会是什么大事。我记得有一次他请假是因为和邻居吵架没吵过，气得四肢都僵硬了，在床上躺了一礼拜才恢复过来。” 　　戴维和乔格都露出了听外星故事的茫然表情。 　　乔格指出更合理的解释：“是打架没打过吧？” 　　威廉不讲合理，只讲事实：“是吵架，据说邻居骂他种花就是糟蹋，种出来没有一盆好看的，然后他就气得僵硬了。” 　　乔格：“……” 　　彼得是负鼠投胎吗？原本还有点担心他家里遇到了什么事，现在看来，半个月也就是两周，这点时间，的确够不上什么大事。 　　吃完饭，乔格和威廉告别，带戴维回南2楼适应新工作。路上他还八卦了一下戴维举报斯特兰的事，报纸上只写戴维没有出卖德尼格，却没写前因后果。 　　可惜戴维嘴严，不管乔格怎么问，都用“机密”两个字应付。 　　乔格不太高兴：“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呐。你看，我们都为黑夜办事处出过力，流过血，又被自己的神祇陷害，不得不调到叹息堡来，谁能比我们更亲密啊？” 　　“那老板呢？”戴维指的是斯特兰。 　　“他不一样，他是家长。小伙伴之间没有秘密，家长才是保密对象。” 　　“……你的想法老板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称职。”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在叹息堡待久了，乔格“猴”胆包天。 　　戴维笑眯眯地听了。 　　乔格突然扭头：“你是我这边的吧？” 　　“当然。”戴维面不改色地说，“我还要帮你顶班呢，必须是好伙伴。” 　　乔格放下心来。其实他也没蛐蛐斯特兰，不怕戴维打小报告。 　　谁知戴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那你还对老板保密了什么？” 　　乔格想：那可就多了。你们知道我有根金手指可能是教宗吗？你们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想归想，他嘴巴一点不松：“我对他的敬爱！虽然没有亲口表白，但我相信他能感受到我的心！” 　　戴维：“……” 　　果然还是熟悉的乔格。 　　乔格带着戴维在南2楼逛了一圈，特意带他去看了看自己准备加床的宿舍。行好事，怎能不留名？必须强迫对方领情。 　　戴维看着牢房若有所思：“也许还能用上。” 　　“什么意思？”乔格吃惊地问。难道戴维的监区长只是一张体验卡，时效一过，就要锒铛入狱？ 　　“黑夜办事处其他的睡眠眷者也收到了睡眠之神的指示，不但隐瞒不报，还做了点配合，法院已经判定有罪，很快就要入狱了。” 　　“啊？哪些人啊？” 　　戴维报了一串。这群被抓的人里，乔格只认识沃尔夫拉姆和珍妮。 　　“那这间就留给沃尔夫拉姆吧。珍妮是女孩，得住北楼，我一会儿去找找关系，给她预定个好位置。”乔格又操心起来。 　　戴维看了他一眼：“珍妮倒向了海因里希，我以为你对她会有看法。” 　　“还好吧。”乔格实诚地说，“她当时针对的是行刑科啊，对我还挺好的。”当初公司草创，一群人里，就珍妮最顶用。即使后来睡眠之神从中作梗，两人貌合神离，也没发生过冲突。 　　离开牢房，乔格正打算带他去囚犯们工作的地方转转，却被预约外的探视打断了原定的行程。 　　“又有人探视我？”乔格有些吃惊，却也没太吃惊。 　　姬西亚来过之后，他就立马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东区警局的老警探亨利，告知他自己目前的状况，以免他也像姬西亚那样，花费不必要的功夫打听自己的下落； 　　另一封是写给东区出租屋的中介公司，通知他们，自己决定提前结束合约，同意从押金中扣除违约金，如果不够，可以来叹息堡收取，如果多了，也请送到叹息堡来。 　　所以，这两封信都可能带来探视的人。 　　乔格和戴维告别，便怀着与亨利重逢或中介来送钱的美好期待，走进了探监室。 　　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来多了，他已经能把这里当做普通的会客室看待，不过今天访客并不觉得。 　　爱丽丝看着乔格身上的制服，再看看隔在两人中间的铁栅栏，郁闷地说：“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你提审。” 　　乔格配合地说：“那你老实交代，这时候来找我干什么，不是约好周末见的吗？” 　　“不是你让我调查莫妮卡的吗？你不想知道后续吗？那我走啦！”爱丽丝说着，就蹦蹦跳跳地站起来。 　　“十分感谢爱丽丝小姐抽空拨冗来探视我。”乔格十分能屈能伸。 　　爱丽丝拿乔地看着他。 　　可惜乔格这个“乔”不太容易拿。他斜着眼说：“差不多得了。” 　　“好吧。”看在前队长的威严上，爱丽丝重新坐了下来，“姬西亚小姐姐回家问过她父亲之后，由她父亲带我去见了老迪克。老迪克承认自己说过莫妮卡已经死了，消息的来源就是他的侄子，那个快要破产的鞋商。 　　“他带我们去见了那个侄子。那个侄子喝了酒，烂醉如泥，我等了一晚上他才清醒过来。” 　　乔格打断她：“说重点。” 　　爱丽丝瞪大眼睛：“我等了一晚上，很辛苦，难道不是重点吗？” 　　“……对不起，请继续。” 　　看在乔格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爱丽丝才勉勉强强地继续说：“我们之前听到的传言不是说他讨厌卢卡斯，所以买下了卢卡斯死掉的那栋别墅，举行仪式对卢卡斯的灵魂做不好的事吗？而事实完全相反。 　　“他说是卢卡斯情人的戏迷，经常和卢卡斯在剧院相遇，一来二去有了交集。知道他想独立开厂，卢卡斯还借了他一笔钱。虽然双方地位差距太大，平时没有往来，外人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他很清楚卢卡斯和他情人之间的感情，完全不相信他会死于情人之手，倒是他那位表面和善客气，实际精明的太太十分可疑。所以，他的确买下房子，还找来魔法师举行了神秘仪式，但目的是为了招魂，想要调查真相。” 　　爱丽丝一口气说到这里，有些累，刚停了一下，乔格就迫不及待地问：“那后来呢？” 　　爱丽丝只好吸了口气继续说：“当然是失败啦。人死后，灵魂很快就会消散的嘛，怎么可能招得来。那个魔法师完全是在骗钱，仪式也不知道是什么，还造成了二楼洗手间诡异的动静，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被卢卡斯太太……莫妮卡知道了。莫妮卡就在外面散播谣言，说他讨厌卢卡斯，要害卢卡斯，还借着为丈夫报仇的名义，对他的鞋厂动了手，逼得他不得不把别墅低价卖了回去。” 　　倒也说得通。乔格说：“前置故事我已经了解了，现在该说说他为什么说莫妮卡死了。” 　　“正准备说！” 　　爱丽丝觉得乔格这个听众十分不合格，太有想法，总是打断节奏，警告他再这样，自己就不说了。 　　等乔格再三道歉，她才继续说：“招魂失败后，他本来打算卖掉鞋厂，开始新的生活，谁知道爱神突然出局，鞋厂又被迫买了回去，欠了很多债。为了还债，他决定……嗯，调查卢卡斯的死因，然后找莫妮卡要钱。” 　　一个忠义的开头，却有个俗气的结尾。 　　乔格摇摇头，懒得评价，示意爱丽丝继续。 　　爱丽丝说：“可惜莫妮卡失踪了，到处都是她的寻人启事。就在他决定放弃的时候，他的一名线人……哦，他们不是这个说法。他的一个贩卖消息的狐朋狗友说，有人在一间酒馆见到了莫妮卡的尸体。你一定猜不到是哪家酒馆。” 　　乔格微微一怔，脱口道：“矮子酒馆？” 　　爱丽丝震惊：“你怎么知道？” 　　乔格：“……”因为他只知道这家酒馆。 　　“等等，你是说，有人在矮子酒馆见到了莫妮卡的尸体？！”就像上次爱丽丝和姬西亚一起出现在探监室，乔格觉得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也很奇怪。 　　尤其是，进入酒馆的是莫妮卡的尸体…… 　　乔格猛然联想起钢斧听到酒山这个名字时的反应，难道酒山背后还有其他的势力和背景？ 　　他想到一个。 　　……向日葵女士，艾玛？ [104]第103章:这不像是简单的内讧或暗杀。 　　爱丽丝的声音将乔格从猜想的无尽海域里拉了回来：“确定消息之后，我就找了马克、奥林一起去了矮子酒馆。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都快下山了，酒馆还没开门，窗户也关着……” 　　乔格已经习惯了她叙述时巨细无遗的风格，耐着性子听她说到“进入酒馆”后，才打起精神。 　　“酒馆里没有人。来之前我已经拿到了酒馆的资料，酒馆的主人酒山是个矮人，今年刚刚登记为我们黑夜办事处的编外人员……” 　　乔格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他是我引荐的。”所以快略过这一段吧！ 　　“资料上登记过的矮人地精统统不在。”爱丽丝说，“奥林问了附近的人，都说这家酒馆已经好几天没营业了。” 　　乔格皱着眉头：“酒山他们的行李还在吗？是自己离开，还是突然失踪？” 　　爱丽丝说：“衣橱里还有冬季的衣服，厨房堆放着满满的食物，到处是生活的痕迹。我们只能看出这么多了，调查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马克通知了葳瑞尔，葳瑞尔找来了一支行动队。他们用自己的办法，在主卧室的地上和角落里找到了血迹和一些神导材料的粉末。” 　　“神导材料？”乔格听到这个名词后，属于原乔格的记忆里闪过相关的信息。 　　神奇物的主材是超凡者遗体，辅材就是神导材料，主要指能够和超凡者遗体发生反应的金属、木材等，常见且著名的有秘银、幻金、冷焰木等。 　　神导材料加莫妮卡的遗体……曾经有人在酒馆制造神奇物？！ 　　等等，莫妮卡是超凡者吗？ 　　乔格脑袋有点胀。 　　他之前猜测莫妮卡死于内讧，毕竟黑夜办事处都找不到的人，最大可能是死于自己人之手。而真实家乡听起来真的很像……半夜三更召集信徒玩丢手绢，输的人就被一把火烧死的邪教。 　　只是，案发地点是矮子酒馆的话，又仿佛指向了另一种可能——酒山背后势力干的。 　　说起来，他和黑夜办事处也算是酒山背后的势力，排除掉这个，那就是酒山的前任老板艾玛或钢斧不小心透露过的矮人山了。 　　艾玛身份尚不可知，但矮人山的行动多半和兽人最近的进攻有关系——信息太少，很难分析出什么。 　　乔格收敛思绪，继续关注爱丽丝的消息。 　　“嗯哼，我们咨询了矮人匠师，他分析出粉末里有白鳞叶、类蛇藤、马尔贝岛火山泥，这是制造面具的基础神导材料，大多数面具都会用到，比如催眠类神奇物，混乱面具；保证自己的面容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失忆者等。” 　　“血迹能查到是谁的吗？”乔格随口问。作为前警员，他并不对这个世界的查案能力抱有太大希望。 　　但爱丽丝还是倒吸了口气，显然乔格的问题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她加快语速，有点激动地说：“血液都离开了人的身体，怎么还可能知道是从谁的身上流下来的？当行动组拿着棉花把它们从地上刮起来送去医院时，我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医院告诉我们，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血，但可以知道它来自三个种族。” 　　乔格打起精神。果然，可以小看警员能力，但不能小看黑夜办事处的人脉。 　　爱丽丝郑重地宣布：“人类、矮人和地精。” 　　乔格心头一震。这三个种族，刚好对应他们所知道的、可能出现在酒馆里的人——莫妮卡、酒山以及住在矮子酒馆的两个地精服务员。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如果要继续往下查，还有一个办法——求助海因里希。”爱丽丝耸耸肩膀，“据说他掌握着让时光倒流、过去重现的技能。但马克说，这就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考虑的事情了，还得看老板怎么说。” 　　乔格紧张地问：“那老板怎么说？” 　　“哪有这么快。我今天早上才知道血液属于三个种族，立马来告诉你了。马克正和行动组一起写报告呢。”爱丽丝一脸“快来赞扬”我的表情。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们黑夜办事处的精英！”乔格有口无心地敷衍着，脑子完全沉浸在这桩诡异的案件中。 　　即使这样，爱丽丝也很满足了，连声表示有了新消息就再来通知。 　　乔格心里装着事，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宿舍，习惯性地睡了一觉，醒来才想起……他还在上班。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戴维的存在，立刻放下心来，赖了会儿床才起来，洗了个澡，换上便装，慢悠悠地去南2楼找戴维吃饭。 　　戴维正在办公室翻看资料，见他进来，下意识地问道：“和朋友聊了这么久……”随即发现他换了衣服，“你要出去？” 　　“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我记得你们是八点下班。”之所以说“你们”，是因为监区长没有上下班的时间限制，但狱警长有。就写在他手里的工作制度的考勤管理里！ 　　“你正在替我上班啊，一份工作不需要两个人。我现在上班也拿不到加班费，那不是太亏了吗？”乔格理直气壮地说完，立刻转移话题，生怕他想多了，脑子转过弯来，“我有个事找你商量，我们边吃饭边说。” 　　脑子一直转着弯的戴维：“……”加班费应该是我考虑的问题吧？ 　　无语的时候想想乔格千方百计留下的加床位——阳光充足、干净卫生、狱友和善，戴维就心平气和了许多，勉强同意吃饭的建议。 　　他原本以为乔格说有事商量是托词，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事。 　　乔格用比爱丽丝更啰嗦的方式讲完了整个故事，包括与莫妮卡、酒山认识的经过，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提到了真实家乡和玫瑰黑市。 　　戴维从头到尾都耐心地聆听着，既不催促，也不打断。 　　直到乔格说完，停下来喝水，他才缓缓开口：“这不像是简单的内讧或暗杀。” 　　他先否定掉了乔格最开始的猜想。 　　所谓关心则乱，乔格在意酒山他们的安危，思考的时候，不免总是从人的角度考虑，而戴维旁观者清，看法更加客观。 　　“炼制神奇物比埋尸麻烦多了。就算这具尸体很珍贵，也完全可以埋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等风声过去，再挖出来。在完全腐烂的尸体上提取炼制所需的主材会更简单。何况，为了抓捕睡眠眷者，泰姆威尔正处于风声鹤唳之中，除非他们急需这件神奇物，不然他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乔格说：“也许他们觉得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就好像灯下黑？” 　　戴维摇头：“很有趣的说法，但不适用在这里。荣耀尾翼和灰袍最近排查的力度很大，除了一部分被确认被担保的人和机构……” 　　他突然顿住。 　　乔格立刻反应过来：“酒山是黑夜办事处的人，是不是也属于被确认被担保的这一类？” 　　戴维苦笑着说：“的确，黑夜办事处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拥有特权，并且非常在意别人的冒犯。炼制神奇物，需要凑齐主辅材料，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匠师，还需要不被打扰的环境。排查期间，矮子酒馆的确符合这个条件。所以，即使酒山不是这起事件参与者，也可能因为酒馆的特殊性，而被迫卷进来。” 　　乔格张了张嘴，心里有些迷惘，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他一直怀疑酒山，不知道他听了谁的命令，杀了莫妮卡，还炼制成神奇物。这种猜测固然让他愤怒，可至少保证了酒山的性命。 　　而戴维提出的另一个猜测，则指向了……酒山很可能因为被自己引荐入黑夜办事处，使酒馆享有免查特权，而遭遇不测。 　　酒山背叛了自己，但可能活着。 　　酒山没背叛自己，却可能死了。 　　…… 　　这真是两个糟糕透顶的选项！ 　　又因为现场有矮人与地精的血迹……后一种可能更符合现场情况。 　　乔格定了定神，说：“听说海因里希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 　　戴维说：“以我们目前和他的关系，你可以当做没有听过这件事。” 　　乔格试探着问：“老板出面的可能性有多大？” 　　戴维面露沉重：“你觉得我们离开叹息堡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可太大了！乔格说：“我裹着床单就能出去。” 　　“……换种说法，”戴维说，“你觉得尖塔林的囚犯被释放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可是你非要提的，不是我引诱你说的！ 　　乔格立刻抓住机会，露出一副积极参与研学讨论的表情：“我觉得这要看哪座塔了。如果是7号塔，关到死吧！4号塔，死都关着！1号塔……你觉得呢？” 　　戴维看乔格悄悄凑过来，也凑了过去：“你为什么关注1号塔？” 　　乔格脸不抖，目光不飘：“你不好奇吗？” 　　“我更好奇你怎么知道4号塔住的是谁？好像除了7号塔之外，其他塔的囚犯对外都保密。” 　　保密什么，精灵王关在叹息堡还是老板自己说的呢。 　　乔格说：“可我在叹息堡内啊。你也是。” 　　戴维眨了眨眼睛，坐直身体：“你说得对。所以你知道4号塔住着谁？” 　　“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这个数字不吉利。”乔格将装着两块华夫饼的餐盘推给戴维。 　　“怎么了？” 　　“每块饼都是16个格子，4的4倍数，我不喜欢。” 　　“……” 　　虽然戴维隐晦地表示斯特兰不可能因为矮子酒馆的事去找海因里希，但乔格还是不死心地给他写了一封信。信的开头他换了一种风格： 　　致黑夜办事处独一无二的老板、德尼格不可或缺的支柱、乔格永远的精神导师： 　　乔格放下笔，低声读了一遍，十分满意，觉得抓海因里希干活的希望又增加了一分！ [105]第104章:有需要，我随时在。 　　乔格的信寄出去了，效果不得而知，而监狱的生活还得继续。 　　戴维这位新监区长、真狱警长适应工作非常快，才两天，已经是一位可靠的熟练工，将彼得留下的空白——包括隔天一次的监督尖塔林送餐，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以至于乔格上班后习惯性地想要处理彼得留下的烂摊子，却发现无事可做。 　　……怪不得戴维卖了斯特兰，斯特兰还自己数钱，谁能不爱这样好用的大秘书！ 　　无所事事的乔格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闲，于是背着手在西2楼溜达。 　　走进厨房，摸摸台面，很好很干净； 　　走进洗手间，每个马桶都能冲水，很好很通畅； 　　路过教室，大家都在认真地上着千篇一律、昏昏欲睡的思想教育课，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欣慰的微笑。很好很努力！ 　　念经使人平和，希望囚犯们出去之后，都能大彻大悟，回头是岸。 　　自我感动间，他依稀感觉到有一道幽怨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扭头便看到了拖尾。 　　乔格：“……” 　　他就说自己没那么闲，这不还是有事项没完成的嘛！ 　　乔格干笑着朝拖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这次绝对、绝对会找机会和他单独谈一谈。 　　机会来得很快，午休过后，下午劳作时段，拖尾被单独叫到了办公室，为免被别人偷窥到两人的秘密会谈，乔格特意拉起了窗帘，营造出绝密的氛围。 　　拖尾进门时，有点被吓到。虽然他的确希望两人会面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少得像命案现场，就有点叫人不安了。 　　“坐吧。”乔格和蔼地给他倒了杯水，“换了新牢房，一切都还好吧？” 　　拖尾用力地点头：“我一直想好好地感谢您，但没有找到机会。我知道您可能并不想让别人认为这是有意为之。” 　　乔格说：“抱歉，这么久了才解决这件事。”讲完，他觉得有点不妥。自己明明是个牢头，是个执法者，怎么能对一个囚犯说出这么有服务意识的话！ 　　他正想改变话题，将这句话含混过去，就看到矮人的眼眶里突然凝聚了两颗大大的泪珠，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依旧能看出晶莹剔透的质感…… 　　“您真是一位仁慈宽厚和善纯良的人类。”拖尾小声说，“我为自己之前为兽人服务，窃取你们的情报而感到羞耻。” 　　乔格：“……” 　　翘不起尾巴，但偷偷地翘起了椅子。 　　自己果然干一行，行一行。看看这感化效果，就该召集全叹息堡的狱警向自己学习！ 　　寒暄过后，两人终于进入了正题。 　　拖尾说：“其实我挨打，不全是因为我出卖了凯乌斯的情报，还因为我发现了兽人的秘密。他们不断用武力威胁我不能吐露出去，希望用武力迫使我因为恐惧绝望而自杀……” 　　“什么秘密？” 　　…… 　　结束和拖尾的会谈后，离下班时间还很早，但乔格借着探讨西2楼事务的名义，大摇大摆地坐在戴维的房间里，和他唠嗑。 　　戴维泡好茶，又拿出茶果，用心地招待着自己的……下属。 　　乔格吃着茶果，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好吃！哪里买的？” 　　戴维露出更幸福的笑容：“我太太做的。” 　　乔格说：“嫂子知道我也被关在叹息堡吗？” 　　戴维：“……” 　　对于乔格攀关系的速度，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吃惊。 　　他说：“我保证下次写信的时候会告诉她的。” 　　“请务必将接下来的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告诉她——她的茶果世界第一美味，超级好吃！”乔格大声赞美。 　　戴维倒茶的手都顿住了，有些无语地说：“我想她会明白你的暗示的。” 　　乔格满意了。 　　“你刚刚说拖尾发现了兽人的秘密，什么秘密？” 　　乔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满是匆忙抄写的凌乱痕迹：“我根据拖尾的提示，从牢房的床脚下面找到了那张宣传单，这是我手抄的内容，单子又原样放回去了。” 　　戴维接过来一看：“生命召唤仪式？” 　　“嗯哼，据说这个仪式能和生命主宰建立通讯，私下在叹息堡非常流行。”毕竟，进来的大多数都和兽人王庭有点关系。 　　戴维呢喃：“从神的力量在叹息堡无效。” 　　“是啊，但主神呢？” 　　戴维也不知道：“目前，叹息堡还没有这个荣幸。有人使用过这个仪式吗？” 　　乔格说：“这几个兽人连仪式需要的物品都没有凑齐。” 　　戴维看着清单：“的确不容易找齐。” 　　“最好找的杂草还必须是活的。我在他们牢房里看到了连根拔起还带着土浇了水的草，但已经死掉了。也许我们可以趁机传播一下草本与花卉之神的信仰，说不定一来二去他们就叛变了呢。” 　　戴维：“……是花卉与草本之神。” 　　“都一样啦。” 　　“不久前，因为花草之神的抗议，农耕之神的眷者已经从种植师改为农民了。” 　　对眷者的称呼都这么在意，对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乔格老老实实地说：“我下次会注意的。” 　　戴维问：“真正的传单是什么样的？” 　　“和我这个差不多。也是手写的，不过经过了一番设计，看上去很像样子。” 　　戴维看着自己手里明显不像样子的手抄版，陷入沉思。 　　乔格可不管戴维此时的评价与想法，把传单丢给戴维烦恼，就一口气吃完剩下的茶果，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这两天他跟着戴维忙前忙后——当然，反过来更合理，有点点冷落叹息堡的伙伴们，他决定今晚约个饭，把上班的都叫上，顺便打探打探其他楼有没有类似的传单。 　　其他人都通知得很顺利，狱警跑去传话，乔格也很快收到了“准时赴约”的回馈，唯有威廉拒绝了，理由是过于繁忙，抽不出时间。听上去像极了闹别扭的托词，可他很确定上次分别时，威廉的情绪稳定又正常。 　　临近饭点，乔格决定先赴约，回头再去看看小伙伴到底是怎么回事。 　　饭桌上，同样接收了不少生命圣徒的西2楼狱警长恩佐道出了原由。 　　“西1楼有个囚犯前天夜里发病，器官快速衰竭，虽然请了医生24小时监护，但活下来的希望很低。这两天西1楼里的气氛很差，有犯人绝食抗议，有犯人疯狂吵闹，听说昨天夜里还抓了一个半夜逃跑的……”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干笑两声，做了个“嘘”的手势：“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反正还在控制中，如果有需要他们会自己上报的。这些你们听听就算了，不要外传。” 　　说着，他和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乔格的脸上。 　　谁都知道乔格正和新来的监区长是旧相识，监区长还为他代班，两人关系极好。所以恩佐真正怕的，是他向戴维透露消息，最后传到典狱长的耳朵里。 　　“放心吧，必要的时候，戴维会帮忙的。”乔格一句话把戴维划归到狱警长这一边。 　　其他人放下心来。 　　乔格问起了传单的事，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没听过，回去会关注。 　　因为叹息堡内接连发生的坏事，这顿饭吃得众人心事重重，吃完饭没聊几句就各自回去了。 　　乔格按原计划去了西1楼，一进门就听到了一声极为高亢的尖叫，随即是几个人的呵斥声，以及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乔格觉得整个楼都一颤一颤的。 　　没多久，两个狱警就架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犯人从食堂里出来。 　　犯人拼命地想要下蹲，身体努力地往后躲，嘴里还叫着：“放开我！我没有！不是我……冤枉！救命……” 　　威廉带着其余的狱警守在食堂门口，一脸严肃地呵斥正在张望的囚犯们都老老实实地回去吃饭！ 　　挣扎的犯人最终被拖进了楼内的审讯室。 　　威廉全程黑脸，等其他狱警和乔格打招呼，才发现他的存在，疲倦地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你说你忙，我就过来看看。”乔格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他这是……” 　　“晚上吃饭的时候想教唆其他人一起跑，被其他囚犯举报了。” 　　乔格有点吃惊：“还有囚犯举报？” 　　威廉听着有点不高兴，这意思好像暗示他管理不善，犯人没有一个受教的：“什么意思？” 　　“不是前天夜里有个人突然病危了吗？”乔格压低声音，“代入他们的角度，现在应该都怕得要死吧？这时候举报同伴，听起来反而很可疑啊。” 　　这群生命圣徒都是因为命不久矣却想活下去，才选择了生命仪式。 　　进入叹息堡之后，他们体内的生命神力被加速消耗，身体随时会回到病重的状态，这时候，逃跑应该是生命圣徒的一致选择，毕竟他们的初衷就是活下去，告密反而不合理。 　　威廉嘀咕道：“恩佐这个大嘴巴！” 　　乔格不高兴了：“我才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吧！” 　　都这么问了，威廉也很难说不是，只能含糊地说：“接收生命圣徒的楼都收到了一份内部文件。文件明确表示接下来不会有新的生命圣徒进来。” 　　他看着乔格好奇的眼神，叹息着说：“因为其他圣徒……都将在这几天被执行死刑。” 　　乔格怔住。 　　“昨天西1楼差点暴动，路易一怒之下就透露了这个消息。” 　　路易是西1楼另一名狱警长，因为排班时间的问题，乔格与他见面的次数不多，交情一般，感觉是个暴躁易怒的中年。 　　威廉说：“所以现在西1楼表面看着平静，但实际上……什么样的想法都有。” 　　如果是这样，那么有的囚犯害怕自己也被执行死刑，想靠举报别人来立功，就可以理解了。 　　乔格光听着，都五味杂陈，而直面的威廉肯定纠结、为难、痛苦百倍。他一时也帮不上手，只能拍拍威廉的肩膀：“有需要，我随时在。” [106]第105章:情况很坏，我们需要合作。 　　铅灰色的天空像是在酝酿一场随时爆发的狂风骤雨，催促行人不断地加快脚步。 　　即便如此，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文明路却成为了人迹罕至的真空地带，路人宁可绕路，也不愿意从那里经过。 　　从昨天起，文明路死了五户人家的消息已经从小范围的口耳相传，变成大范围的新闻传播。 　　当大报社们还在警局里纠缠办案警察，想要拿到第一手资料时，小报社们眼睛为了销量，为了博眼球，不管不顾地发布了一系列似是而非、耸人听闻的新闻，引得整个泰姆威尔都人心惶惶。 　　承受不住破案压力的警局不得不又一次转交了案件。很快，最近不断出现在泰姆威尔各个地方的海因里希带着他的“红衣军团”出现在了这条街上。 　　当黑夜办事处在斯特兰的约束下有意识地减少外勤，荣耀尾翼就适时地填补上了这个空缺，成为了新的“救火员”。 　　北区警察分局局长巴齐尔亲自陪同，谦恭地对海因里希介绍情况： 　　“这是五户人家里最靠近路口的住户。男主人加布里埃尔是文明小学的数学老师，女主人玛姬是家庭主妇，不太爱交际。家中有两个孩子。大儿子9岁，就在男主人供职的学校里读书，小儿子才五个月大，玛姬的母亲为了照顾新生儿暂时也住在家里。一家人都死在上个月29号的夜里，因为30号是周末，所以一直没被发现。四天前，也就是这个月的1号，学校因为加布里埃尔一直没有去上课，就派了老师过来询问。那名老师的鼻子很敏感，站在门外就闻到了尸臭，立刻报了警……现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运走的尸体也画了线，我的警员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 　　在海因里希的注视下，巴齐尔不得不讪笑着把话题转回案子上：“他们应该是举行了一场自杀仪式。只有9岁的儿子有过挣扎的痕迹，其他人都很平静……婴儿是被一刀毙命的。” 　　尸体已经被拉走了，但气味久久不散。 　　巴齐尔一直捂着鼻子，看海因里希面无表情地站着，讪讪地想放下手，但手刚离开鼻子，那股浓烈的味道就让他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只能退后两步，躲在海因里希的背后，继续死死地捏着鼻子。他甚至不敢用嘴巴呼吸，因为不知道会吸进去一些什么奇怪东西！ 　　海因里希看着地上厚重、浓郁的血迹图案，从出血量看，已经可以想象举行仪式时的惨烈。 　　“他们家最近遇到了什么困境吗？” 　　“玛姬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据说在小儿子出生前还流掉过三个孩子。加布里埃尔总经常和学校的女老师和女家长传出些风流韵事，玛姬还去学校闹过。不过她没有证据。” 　　“最近他们家有没有人生病？” 　　“……我去医院调查一下病历？” 　　“嗯，去下一家。” 　　…… 　　他们很快走进了同一条街、不远处的一座两层高的小洋房里。 　　这是一家店铺，因为进门处有个小小的柜台。柜台上方挂了一排衣服，柜台后挂了块布帘，现在被撩了起来，露出一块空地，血迹和警察留下的尸体轮廓线就在哪里。因为地方不大，尸体的位置发生了重叠，看上去十分拥挤。 　　“这是街上唯一一家私人裁缝店，一共8口人，也是死于29日夜晚，三天前被发现的。邻居说他们家基本每天都会开门做生意，就算有事，也会在门口贴通知。等数学老师一家的尸体被发现，其他人就觉得裁缝家也不对劲，所以通知了警察。” 　　巴齐尔直接捂着口鼻介绍： 　　“老裁缝是鳏夫，有三个孩子。大儿子、二儿子都结婚七八年了，但一直没搬出去，和老婆孩子占了二楼最大的两个房间。老大在镇上的酒馆做服务员，老二刚刚失业，对外说是老裁缝忙不过来，让他留在家里帮手，但谁都知道，裁缝店最近的生意并不好，自从黄金百货时不时地推出一些廉价服装，其他百货有样学样后，他就只能接到一点缝缝补补的零活。老三是个女孩，去年辍学，在家里给老裁缝打下手。” 　　海因里希数着尸体的数量。从地上画的尸体轮廓来看，这里躺的可不止8具。 　　“男人、女人、女人、小孩、小女孩、老人……还多了两个人。” 　　“是的，是隔壁的一对夫妻。”巴齐尔拿起档案，“根据邻居的口供，他们和老裁缝是多年的朋友，因为一直没有孩子，所以非常喜欢老裁缝的孙子孙女们，经常会送零食给他们吃，两家人相处得极好，就像一家人。” 　　“也是死于自杀？” 　　“两个孩子体内被检查出了安眠药的成分。大人们则是自愿地割刀子。”巴齐尔被味道熏得理智全无，“就像是一群失去了痛觉，脑子还被驴啃过的蠢货。”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 　　巴齐尔理智顿时回归，话锋一转，一脸悲伤地说：“十分令人同情。我会去查查他们的病例，看家里有没有人得了重病。” 　　海因里希说：“先看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手在空中拨动了两下，时光慢慢倒退到了五天前的晚上—— 　　外面的天色一下子暗下来，进入了夜晚。 　　房间内亮起油灯。诡异的血迹和警察画的尸体轮廓线都消失了，本该躺着尸体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张拼起来的长餐桌。 　　餐桌一半被丰盛的食物占据着，长面包、香肠、番茄面……小朋友绕着餐桌奔跑，大人们忙忙碌碌地进出厨房，将更多香喷喷的菜肴搬到桌子上。 　　当烤鸡出现时，小朋友齐齐发出了欢呼，小脑袋们争先恐后地凑过去，像是在确定烤鸡的真实性。 　　巴齐尔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景象，不由新奇又紧张地四处张望，可鼻息间那属于尸体的腐臭味在告诉他，眼前这一切都是假象。 　　他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身边的海因里希，小声说：“很温馨的家庭聚餐，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海因里希讥嘲地翘起嘴角。 　　在他看来，伏笔已经埋下了。 　　巴齐尔刚刚才说过，这家裁缝铺的生意不怎么好，小朋友看见烤鸡的惊喜表情也验证了这一点，这道菜一定很少出现在这家人的餐桌上。那么，今天到底是什么特殊日子呢？ 　　外面传来敲门声，邻居夫妇到了。 　　他们带来了一块铺满厚重芝士的肉酱披萨，又引起了小朋友们的一阵欢呼。 　　晚餐在愉快中度过。 　　烤鸡、披萨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小朋友饭后还得到了一杯草莓牛奶。大人们开始收拾家里，他们清洗了餐具，搬走了餐桌，锁好了门，拉上了窗帘…… 　　巴齐尔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因为小朋友喝过牛奶就睡着了，大人们应该把他们送到房间的床上，现在却任由他们躺在角落里，就像……两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很快，他糟糕的预感就得到了证实。 　　大人们开始吟唱着奇怪而陌生的歌曲，歌词赞美生命是奇迹，诱导人们放弃生命，前往生命更高的层次，然后获得永生的权力。 　　“永远不用面对死亡……就像石头那样久长……永远青春活力……就像星辰那样闪亮……” 　　他们绕着屋子转圈圈，握着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手腕割下，任由鲜血喷洒在地上，然后兴高采烈将凶器交给下一个人。 　　等一圈轮完，就走向了小朋友…… 　　“不！”巴齐尔不由自主地冲了过去，然而没有用。眼前的景象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他的手穿透了那些大人的身体，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看着孩子被不知不觉地放在了空地中央，终于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 　　脸色煞白的巴齐尔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扶着墙就干呕起来。过了好久，才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海因里希皱眉看着他。 　　身体和精神双重难受让巴齐尔一时间忘了站在眼前的是位大人物，无力且无礼地问：“看到刚刚的画面，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吗？” 　　海因里希说：“比起你这种难过，我只想快点把引诱他们堕落的凶手找到。” 　　“……” 　　输了境界的巴齐尔只能颤抖着一双腿在前面带路。 　　因为投资欠了一屁股债的落魄商人。 　　因为意外失去了一对儿女的苦命老夫妻。 　　因为轻信别人而失去了全部积蓄的中年夫妇。 　　…… 　　余下三户人家，各有各的不幸。 　　海因里希选取了那对失去积蓄的中年夫妇查看案发时的情形。依旧是一样的歌曲，一样自杀的场景……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子女都已经成年，且独立居住，并没有参与其中。 　　“调查他们的病例……” 　　说是这么说，可海因里希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这次的仪式显然和之前医院里举行的生命仪式并不一样。 　　“再查查他们之间的联系。五家人同时举办仪式，不可能完全没有关联。” 　　海因里希一边想着案子，一边走到路口，正准备上马，发现马后面停着一辆眼熟的车。 　　车厢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只拿着文件袋的手伸了出来：“莫莉，一名洗衣工。和裁缝店有长期合作，替数学老师和落魄商人家洗衣服，也会帮另外两家的妇人接洗衣服的活，四天前失踪。” 　　海因里希走到马车边，神情不悦地盯着车厢里的人：“需要我给你一点掌声吗？斯特兰神探？” 　　斯特兰认真地说：“情况很坏，我们需要合作。” [107]第106章:我不接受威胁，也不会贿赂。 　　海因里希冷笑着，转头就走：“我不觉得，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斯特兰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资料？” 　　骑上马的海因里希在心里更大声的冷笑。不需要！我知道名字和职业就够了。 　　斯特兰在他起步前，慢悠悠地说：“想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可能需要去一家酒馆。名字……我不记得了，也许我可以领你去。” 　　海因里希完全无视了他的提议，骑着马昂首向前，荣耀尾翼紧随在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斯特兰收回手，将文件袋放在旁边，胳膊放在窗户窗棂的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车厢的内壁，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蹄声从他的后方响起。 　　海因里希骑马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街上。 　　他率领着一众小弟，晃晃悠悠地来到车厢边，居高临下地说：“看来你真的很需要我的帮助？” 　　斯特兰说：“任何时候都不能否认吾主的威能。” 　　海因里希发出了轻轻的声音，说不上是“嗯”还是“哼”。他伸出手：“资料。”既然合作，当然要把所有的好处都拿到手。 　　斯特兰将文件袋放到他的手中。 　　“带路吧。”说是这么说，海因里希一夹马腹，率先向前，根本没有跟着马车走的意思。 　　车夫回头，疑惑地看向斯特兰：“老板，酒馆在另一边。” 　　他的声音不小，刚好能让海因里希听到。 　　斯特兰看着前方略微僵硬的背影，微笑着说：“没关系。路是通的，我们总能抵达目的地。”就像刚刚绕了一圈的海因里希。 　　…… 　　矮子酒馆。 　　海因里希跟着斯特兰上楼梯，看着低矮的横梁，差点骂出声：“这群矮人就没想过招待朋友吗？” 　　斯特兰弯下腰，轻巧地迈过最后一个台阶：“在德尼格，矮人的朋友往往也是矮人。我们的国家并没有想象中的开明。” 　　“这话从专门处理异教徒的黑夜办事处处长口中说出来，真的很像……猫哭耗子。”海因里希讥讽地说。 　　斯特兰站直身体，扭头看他。 　　海因里希刚好钻过横梁，直起腰，看上去好像刚刚给对方鞠了个躬。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希望你说的案子的确有那么重要。” 　　斯特兰走到卧室里，指着床上、地上那一块块被凶手擦拭掉、又被黑夜行动组用药剂重新显现出来的血迹说：“你觉得像什么？” 　　海因里希站在门口，试图搞清楚他话里的深意。 　　斯特兰说：“像是有人在这里打造了神奇物。” 　　海因里希立马想得很深远，皱起眉头问手下：“荣耀尾翼最近有人失踪吗？” 　　手下很快摇头：“没有。” 　　海因里希松了口气，转头瞪着斯特兰，认为他故弄玄虚。 　　“这些血迹属于人类、矮人和地精。人类很可能是莫妮卡，有目击者声称看到了她的尸体进入了这个酒馆，就是你在任期间发布的寻人启事的对象。”斯特兰毫不避讳地提及了这段往事。 　　海因里希眉头一皱，想起了这个人：“大商人卢卡斯的遗孀，克里斯怀疑是真实家乡头目的那个？” 　　“克里斯……他现在叫乔格。” 　　“你应该告诉他，改名字只能改名字，并不能改变运气什么的。”海因里希有自己的固执，“我还是叫他克里斯。” 　　“……随你高兴。” 　　海因里希的确有些高兴。斯特兰的每次退让，都能让他感觉满足。他在房间里转了转，其实也没什么可转的，这里小得一眼就能看到全部：“目击者是谁？” 　　“不知道。有人传播了消息，却不想让人知道源头。” 　　“那就不可信。”海因里希很乐意在斯特兰面前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能够在此时此刻的泰姆威尔制造神奇物，绝不是简单的组织。普通的目击者不可能活着传递消息。而不普通的目击者……你怎么能保证他是可信的？” 　　斯特兰猜测：“或许是想让我们两败俱伤，他可以趁机捞取利益。” 　　海因里希不说话了。 　　“那么，请开始吧。”斯特兰让出空间，让他发挥。 　　海因里希站在那里没动：“你真的认为，你比我更适合执掌黑夜办事处吗？” 　　斯特兰握着的手杖在地上轻轻地划动了一下，如果海因里希能和这根手杖交流的话，就会知道这是斯特兰不耐烦的表现。 　　他微笑且礼貌地说：“如果要为黑夜办事处选一位继承者，我也选你。” 　　海因里希听到他这样说，只觉得胸腔的心加速跳动起来。他佯作不在意地说：“说明在你心里，我依旧排在你的后面。” 　　“……人总是有私心的。” 　　这就够了。海因里希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伸出手，拨动了时间的齿轮。 　　…… 　　天色由白至黑，房间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时间的齿轮又向前拨了一段，天色重复由白至黑，由夜至昼，然而房间依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事件，也没有……变化。 　　海因里希面色微变。他成为超凡者这么久，使用了无数次技能，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重新拨动时间，换到了去年的某个时间节点。 　　一个矮人正盖着被子，安静地睡在床上。床边放着两个床头柜，柜子上有水杯、有茶壶…… 　　他的技能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海因里希再度将时间再度跳回了几天前，依旧是白天与黑夜的轮回，只有，没有矮人，没有床和柜子…… 　　海因里希一步步地将时间推到了爱丽丝抵达的前一天，原本空荡荡的屋子突然间变成了眼前的模样。 　　“有人掩盖了真相。这就说明，真相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重要。”斯特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响起。 　　海因里希恼怒地说：“不可能！欺诈术对我不起作用。” 　　“但他们可以使用时间道具，”短短几分钟，斯特兰已经看出了端倪，“将他们要隐藏的内容塞到别的时间线上去。” 　　海因里希的技能需要准确的时间，如果时间线被隐藏，他的技能就失去了作用。除非他把这座房子从建立那天起，统统翻查一遍。 　　先不说他频繁使用技能，身体是否能撑住，光是花费的时间，就可能用年来计算。 　　“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了解我们。” 　　海因里希从未觉得斯特兰的声音如此刺耳、难听，偏偏他说了一句还不够，还在继续哔哔。 　　“我们也应该重新审视他们。” 　　海因里希收起了技能，抱胸看着对方：“你的意思是？” 　　“泰姆威尔近期内发生的自杀案并不只有北区文明街这五起。南区和西区发生的更多，只是那里往年都有很多人自杀，所以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也许就是普通的自杀。”海因里希下意识地反驳，“你也说那里本来就有很多人自杀。” 　　“他们也用自己的鲜血举行了仪式。” 　　海因里希不说话了。 　　斯特兰说：“种种迹象都在显示，生命主宰已经开始触及死亡的领域，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调整对生命圣徒的判决。” 　　“这不是由我说了算的。” 　　“如果闯了大篓子，你猜算不算你的责任？在会议室坚持执行死刑的海因里希先生？” 　　海因里希的呼吸声一下子加重了：“这是法院的判决。” 　　“鲁威廉法官可没这么想。”不等海因里希回复，斯特兰就抬步往外走了。 　　海因里希在原地平静了一会儿，走出房间往下看，斯特兰差不多已经到了一楼。 　　他朝着背影问：“你真的认为我是你最好的继承者？” 　　“花言巧语不是女人的专利。”斯特兰头也不回。 　　“……” 　　海因里希看向下属。 　　下属们看向彼此。 　　海因里希下令：“调查一下西区北区最近和仪式有关的自杀案。还有，忘掉他的最后一句。” 　　…… 　　乔格在叹息堡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珍妮和沃尔夫拉姆。 　　法院终于理清了睡眠之神眷者们的案件，按照情节轻重，分别下了判决。珍妮被判了两个月，沃尔夫拉姆是三个月。 　　乔格亲自送沃尔夫拉姆去那间准备了很久的牢房时，甚至有点羡慕他：“你放心，这几个月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好歹还有个期限，我都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离开这里。” 　　沃尔夫拉姆沉默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个狱警为什么这么热情。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乔格朝他笑了笑，“我叫乔格，曾用名是詹姆斯和克里斯。” 　　沃尔夫拉姆依旧沉默。 　　他见他没有懂，继续暗示：“你进来以后，佐拉和罗伯特他们怎么样？有没有很难过？” 　　沃尔夫拉姆顿时变了脸：“我不接受威胁，也不会贿赂。” 　　乔格：“……” 　　没多久，好不容易得到一天休息的戴维被拉到了牢房门口，乔格隔着栅栏，对着里面一脸油盐不进的沃尔夫拉姆指指点点。 　　沃尔夫拉姆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一副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憋屈表情。 　　戴维说：“乔格能变脸，曾经用过詹姆斯和克里斯两个身份，差点就加入了佐拉小队。” 　　沃尔夫拉姆终于明白乔格的热情从何而来。 　　和珍妮相认就没那么吃力了，乔格刚说自己叫克里斯，她就立刻明白了，一口一个队长，还对自己过去曾经出卖过同事的行为万分懊悔，给足了乔格想要的情绪价值。 　　乔格很满意，当下就和北2楼的狱警长打好了招呼。 　　至于沃尔夫拉姆……必须给点苦头吃吃！ 　　当晚，沃尔夫拉姆就收到了小伙伴送来的爱心加餐——一份特制的苦瓜土豆泥。 [108]第107章:新的希望燃没燃起不好说，反正旧的希望绝对破灭了…… 　　与此同时，精力充沛的乔格又与当班的狱警长们一起，聚餐联络感情。近日里饱受煎熬的威廉也拨冗“莅临”了现场，同事们都给予了鼓励的眼神。 　　看着他憔悴的脸庞，乔格建议他分享一下心情，不要憋在心里。 　　于是，威廉的苦水闸一下子就放开了。 　　“昨天晚上又出现了两个病人，路易叫医生开了几颗止痛药，关在一个屋子里，然后就回家了。 　　“我今天上班发现他们……一个当天晚上就……走了，剩下的那个人守着尸体哭到了早上，今天中午才勉强稳定住病情。” 　　…… 　　“当绝食的犯人问我，继续活下去也不过是躺在牢房里，一天天地看着自己痛苦地走向死亡，结局不会变，坚持又有什么意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他人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恩佐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他们背叛了信仰，一切痛苦都是吾主的惩罚。” 　　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赞同：“他们本来就已经到了生命的终期，用了可耻的手段才能苟延残喘，现在也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但求生是人类的本能啊！ 　　乔格在内心悄悄地反驳着，不敢太大声，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是个无神论者。 　　七嘴八舌间，终于有人岔开话题：“对了，乔格你还记得之前说过的传单吗？” 　　乔格情绪还有点低落，强打起精神回答：“嗯嗯，当然。你有新的发现吗？” 　　“有个矮人把传单缝在了衣服里面。”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周围有一圈细细的针孔，“内容一模一样。我审问过那个矮人了，他承认是自己制作的，本意是给那些绝望的矮人找点希望。” 　　乔格接过纸：“矮人的生存境遇很差吗？” 　　“和地精差不多。”东1区的狱警长开口。他是这里年纪最大、资格最老的老警长，“兽人高大强壮，天生蛮力，就算是狱警，也不敢过分激怒他们。而人类，总能受到同族的优待。相比之下，矮人和地精的处境稍微差一点。我们不可能管理得面面俱到，不过他们经常抱团取暖，也不算太艰难。” 　　乔格自己也是狱警长，当然知道叹息堡的管理难度。 　　别看这些囚犯看上去一个个乖巧听话、人畜无害的样子，真的人畜无害，大概率不会被关到这里来。 　　而这里的狱警，大多是社招。乔格问过，他们上岗前差不多就是参加了个军训级别的培训，接受过警局培训的乔格在这里都能算特长生了。 　　他们中真正有战斗力的是监视尖塔林的守卫，这才是叹息堡的武装力量。 　　狱警们能仰仗的，只有手里的枪和牢房的钥匙。而这两样东西，永远是威慑大于使用。这就造成了狱警管理犯人的尺度相对宽松，只要囚犯愿意服从管理，很多事不过界，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乔格就是了解这点，所以发现拖尾挨打后，并没有急着跳出来主持正义，而是用更隐晦的手法，借牢房调整的机会，把人调离苦海。 　　也因如此，西1楼近来发生的事情对习惯了平静安稳的工作环境的威廉来说，无论是心理，还是业务，都是极大的考验。 　　“这么说来，矮人的处境还算不上绝望，那传单的存在就有些说不通了。尤其是，南2楼的传单还是在兽人牢房里发现的。总不能强势的兽人和弱势的矮人，都活得很绝望吧？”乔格仔细打量着那份传单，“而且，制作传单起码需要纸和笔，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 　　“那个矮人一直在为玩具厂做简单的维修工作，有些玩具会有说明书。他就把说明书空白部分裁剪了下来。”说着，那个狱警还拿出了一张裁剪过的说明书。 　　乔格将说明书和传单拼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 　　其他狱警长都没有在自己的辖区找到传单，便觉得这是小概率事件，只是几个矮人之间的小把戏。 　　乔格依旧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比如，矮人是如何将传单送到不同辖区的牢房里的？为什么南2楼的传单拥有者是兽人？上面的仪式是胡乱写的，还是真的能够实现？等等。 　　可惜大家的兴趣很快转到了老警长小儿子的婚事上，每个人都喜洋洋地为婚礼出谋划策，他也不好将话题扯回来扫兴。 　　听了会儿婚姻喜事和家长里短，乔格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他挖了一勺加了香浓奶油的土豆泥送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好奇沃尔夫拉姆那杯苦瓜土豆泥味道怎么样。 　　…… 　　周末。 　　乔格从起床开始，就浑身洋溢着喜悦的情绪。 　　奶酪球……坚果仁……椒盐脆饼…… 　　不知道这三样里，哪一样会出现在姬西亚或爱丽丝送来的礼品袋里。礼品袋应该还是大大的一包吧，不知道能不能顺便装下烤土豆片和酒心巧克力？ 　　好心情的他，在查房时都带着一股“今天大家表现不错”“再接再厉”的和蔼气场。 　　铁锄小心翼翼地看着拖尾：“今天的狱警长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是不是你告发的……” 　　“嘘。”拖尾谨慎地看向了兽人所在的位置，又看看不远处的沃尔夫拉姆，“不要在外面议论这件事。” 　　沃尔夫拉姆低头吃饭，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但是等矮人们起身去洗碗时，平静无波的眼神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情绪。 　　乔格并不知道牢房内的暗涛，思想教育课的铃声刚刚响起，他就接到了去探监室的通知。 　　探监室。 　　乔格看着姬西亚和爱丽丝手牵手走了进来，手中的礼物苍翠欲滴，叫人不能忽视。 　　那是…… 　　一盆盆生机勃勃的绿植。 　　“听说监狱里很沉闷，我觉得很需要一些生命来点缀。”姬西亚兴奋地将绿植摆放在乔格的面前，“这些都是我和爱丽丝今天一大早去花鸟市场里精心挑选的，怎么样？是不是每一盆都很好看？看到之后有没有燃起新的希望。” 　　乔格：“……” 　　新的希望燃没燃起不好说，反正旧的希望绝对破灭了…… 　　“不错不错。”他笑容得体，“我很喜欢。” 　　姬西亚朝爱丽丝得意地眨眨眼睛：“你看，我就说他会喜欢。幸好没听你的，买什么坚果仁和土豆片！” 　　乔格也看着爱丽丝，脸上在笑，心里在咆哮：你为什么不坚持你的意见！说好的一击必中技能呢？！ 　　“下次别破费了，我有需要的话，到时候列张清单出来，你们帮我跑跑腿吧。”他摸着制服口袋里那张写了很久、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的清单，犹豫了下，决定还是下次再拿出来，以免尴尬。 　　“对了，酒馆的调查有新的进展吗？”因为一直没有收到斯特兰的回信，乔格也不知道自己的马屁……哦不，建议到底有没有被斯特兰采纳。 　　爱丽丝说：“海因里希已经去过酒馆了，可惜，对方预判了我们的行动，将酒馆里炼制神奇物的那几日隐藏了起来，海因里希的回溯技能扑了个空。” 　　“……隐藏起来就不会找一找吗？”难道海因里希童年没有玩过捉迷藏，乔格嘀嘀咕咕。 　　爱丽丝说：“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城里发生了很多和生命仪式有关的自杀案，都已经并案交给荣耀尾翼调查了。” 　　在乔格和姬西亚好奇的目光下，爱丽丝挑了几个案子简单地讲了讲：“总之，就是一群人在生活上遇到了困境，然后一家都选择了举行仪式来自杀。” 　　姬西亚不敢认同：“天哪！这是为什么，人死了才是什么都没有了呢。” 　　乔格说：“也许有人许诺了死后的福利。” 　　“死亡怎么能算福利？”姬西亚难以理解。 　　“比如，去往天国。”乔格叹息，“有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当人陷入困境，逃避的情绪便会放大，远比坚持要容易得多。” 　　爱丽丝说：“也许是这样吧。不过生命主宰并没有死亡领域的钥匙，那属于死神。如果谁能许诺死后的世界，恐怕只有死神了。” 　　姬西亚茫然：“这世间有死神吗？” 　　乔格也有点吃惊。因为他深刻地记得，当初自己死的时候，斗篷人直接否认了死神的存在，说他死了以后就得魂飞魄散。 　　难道死神不能异地管辖？那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到底归不归祂管呢？还是说，在祂眼里，自己就是个偷渡客？ 　　“有，是位野神，在虚荒岭。我听葳瑞尔说的，她也就知道这么多了。”爱丽丝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更不要说乔格心里念叨的那些问题。 　　乔格说：“一位是生命主宰，一位是死神，难道祂们之间就没有业务往来或是客户竞争？” 　　他随即想到了西1楼的生命圣徒们。如果他们能够得到死神的允诺，去往美丽天国，那求生意志……大概直接清零了吧。所以，生命圣徒和这群人应该不是一拨的。 　　爱丽丝说：“他们要是竞争起来，那我们不就得天天要死要活、死去活来、半死不活、你死我活的了。” 　　姬西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乔格问起她父母亲的身体以及鞋厂的生意。 　　姬西亚说：“因为黄金百货突然倒闭，很多商品都在打折倾销，包括一些鞋子，所以我父亲打算出去跑一跑，希望能开拓其他城市的市场。”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散。 　　乔格抱着盆栽回房间，将它们安置在各个位置，不得不说，姬西亚和爱丽丝的目光确实不错，点缀后的房间多了生气，显得更加温馨。 　　他坐在沙发上，满意地欣赏着房间的新景象，并决定把这份功劳一分为二，一半给自己，一半由姬西亚和爱丽丝平分。 　　毕竟…… 　　“设计师才是关键！” [109]第108章: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矮人。 　　激动的乔格一掌拍在一本书上。 　　《诸神摇篮：虚荒岭》。 　　…… 　　这是命运在暗示他打开这本书吗？ 　　他捧着书，又站到选择的十字路口，思考向左还是向右。 　　根据上两次的经验，翻开书也没什么——要不就是有人来探班，要不就是工作上出现幺蛾子。考虑到探班的姬西亚和爱丽丝刚刚送走，今天又刚好他当值…… 　　不如还是等明天戴维上班再说吧！ 　　乔格将书放到了一边，又拿起了前天晚上带回来的传单和说明书。尽管传单和说明书的确很像来自同一张纸，但是…… 　　以矮人的手艺，就算是两张不同的纸，想要裁剪出这样的效果应该也不难。 　　乔格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矮人在纸张来源上撒了谎，直到……他将两张纸举起来，对准了窗外的阳光……两张纸的大小的确可以拼凑在一起，可是两张纸剪裁边沿的纹理看上去…… 　　并不契合！ 　　乔格顿时来了精神。 　　如果传单的纸张并不是来自说明书，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那个矮人隐瞒这一点，是否因为纸的来源……会牵扯出更大的问题？ 　　乔格揣着两张纸去找了查出说明书的那位狱警长——南1楼的杰瑞。不过今天当值的是他的搭档，林加德。 　　两人显然有过交接，林加德也熟悉内情。他拿着两张纸在阳光下比对了半天：“是吗？我觉得是一样的啊。” 　　乔格指着其中一处：“因为纤维分不均匀，阳光下的纸是有纹理的。薄的地方亮，厚的地方暗。你看，这里有个亮点，刚好被剪开了。那么，另外一张纸上对应的位置，也应该是薄的，但这张纸上这里却是暗的。” 　　林加德试图理解，但理解失败。 　　他咳嗽一声：“但是这并不能说明它不是来自说明书，只能说明它不是来自这份说明书。兽人那里不是还有一张传单吗？也许那份传单才对应这张说明书呢？因为深谷……就是制作传单的矮人说他只留下了一份说明书，另一份已经被丢掉了。” 　　的确是这样没错，乔格差点被说服了：“我去把那份传单拿出来比对一下！”他拿着纸急匆匆地跑去了牢房。 　　然而这次他翻遍了整个兽人牢房，都没有找到那张传单。 　　他确定自己放回去的时候，已经尽可能地按照原来的样子，也确认纸张上面没有放着毛发……难道他们还有其他更高明的防盗法？自己动的手脚被发现了？ 　　他找来当班的狱警，询问他们兽人这两天是否有异常。 　　狱警想了想：“放风的时候，兽人好像找过几次矮人的麻烦，不过沃尔夫拉姆经常护着室友，他们不敢太过分。”他知道沃尔夫拉姆是乔格的老同事，所以又添油加醋地赞扬了沃尔夫拉姆的人品，认为他不愧来自黑夜办事处，为人正直又仗义。 　　乔格：“……” 　　要不是看你小子一脸真诚，他真的以为在反讽。谁家正直的好人住到监狱里行侠仗义？ 　　“找个机会，把沃尔夫拉姆叫到办公室里来，避着点人。” 　　乔格叮嘱完狱警，就回办公室等待。今天虽然轮到戴维值班，不过监区长本来就是暂代，并不需要坐班，所以办公室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这让他有了绝对安静私密的思考空间。 　　矮人掩饰纸张来源，就说明它来路不正。前世乔格就看过不少新闻，有人买通狱警，将香烟、酒之类的管制品偷偷送给犯人。 　　如果矮人是为了保护一条偷渡线而撒谎，很合理。 　　南1楼与南2楼虽然相邻，但完全是两栋独立的建筑，要将传单从南1楼精准地传送到南2楼某人手中，绝不容易。这中间会不会也有一条利益输送线呢？ 　　想到这里，乔格的思绪越发扩散了。 　　今天的狱警会不会刚好是那个人？自己向他询问兽人的情况，会不会打草惊蛇？ 　　乔格忍不住共情起疑人偷斧的主人公来。自己的东西丢了，那不得去别人身上找找原因吗？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就丢了呢？ 　　狱警终于找到机会将沃尔夫拉姆送来办公室。 　　乔格拿出自己积攒的零食好物，准备给自己的老同事开一波小灶，然而老同事的表情看着不是很乐意。 　　沃尔夫拉姆不动声色地将拆开零食往旁边推了推，拿起那杯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的清茶，轻轻啜了一口，确认的确只有绿茶的味道，才松了口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格觉得老同事有些过于拘谨了，感慨还是监狱磨炼人啊。他收敛情绪，回归正题：“有关于矮人与兽人最近的关系。你和拖尾一个宿舍，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沃尔夫拉姆没想到他会关注到拖尾，想了想才说：“他经常和铁锄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有什么秘密。我曾经听他们提到了告密……” 　　面对他询问的目光，乔格坦然地点了点头：“兽人可能参与了一项与生命有关的活动，具体我还在调查。所以我希望你平时能帮我关注一下。” 　　“关注兽人吗？”沃尔夫拉姆想了想，“我认为你也有必要关注一下矮人。最近两次矮人与兽人的接触，都是拖尾主动……他甚至在隐晦地挑衅对方。” 　　乔格愣了下，若有所思。 　　沃尔夫拉姆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矮人。” 　　乔格点点头：“能够打听到狼族战将凯乌斯机密情报的矮人，当然不简单。” 　　沃尔夫拉姆见他听进去了，便准备起身告辞，乔格看着桌上一动未动的零食，急忙招呼他再坐下来吃一点。 　　“其实，”沃尔夫拉姆为难地说，“我不太喜欢吃苦味的食物。” 　　“……” 　　乔格心虚地递了颗水果糖。 　　沃尔夫拉姆看着榴莲口味的糖，陷入了“是否要和离职的前同事继续维持良好关系”的思考。 　　送走沃尔夫拉姆后，乔格坐在沙发上啃了一会儿烤土豆片，顺带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思维误区。因为拖尾主动举报，所以他下意识就相信了对方的所有说辞。 　　事实上，虽然传单是从兽人的牢房里找到的，但那里可不止住过兽人。 　　南1楼传单的源头是矮人。而叹息堡里，矮人与兽人一向不对付。除非这张传单是专门用来陷害人的，但凡有点用，就不该出现在兽人的手中。 　　乔格觉得自己抓住了线头。 　　他又去了一趟南1楼找林加德，希望能和深谷单独聊几句。 　　林加德很为难。即使和乔格关系不错，也知道他是为了查案子，可狱警长有自己的辖区，他的要求完全捞过界了：“恐怕不行。如果事后追究起来，我和你都要接受处分。” 　　乔格也不想让他为难，想了想：“让监区长出面？”虽然监区长也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区，不过考虑到戴维身为西区监区长就在南区代班，似乎也没有分得太清楚。 　　可林加德还是不敢轻易松口：“你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问。” 　　乔格想了想：“也好。不过你问的时候，我能不能在旁边参观学习？”作为新人，向单位前辈学习，天经地义。 　　两人终于谈妥。 　　午饭时间，林加德将深谷叫到了走廊里。戴着眼镜的乔格就站在旁边，悠闲得像个来约饭的普通同事。 　　“传单是你制作的吗？” 　　深谷紧绷着脸，点点头说：“是我。” 　　谎言！ 　　乔格的眼镜提出了大大的警告。 　　尽管都是问过的问题，但林加德按照乔格的叮嘱继续问：“上面的内容是真实的，还是你编的？” 　　“我编的。” 　　谎言！ 　　“你怎么把传单送到南2楼的？” 　　“我没有，我只是给其他的狱友看了看……” 　　这次乔格的眼镜很安静，也就是说，深谷不是传单的源头，而是传播中介。 　　林加德问完所有问题，见乔格没有补充，就将人打发走了：“怎么样？”语气依旧温和，但眉宇间能看得出来不耐烦。 　　本来嘛，谁遭遇同级别的同事跨辖区指导，心里都会不舒服。所以，乔格也没多说，竖起大拇指夸赞：“还得是我林哥！审问就是专业！问得深谷差点掏心掏肺了，学到了学到了。” 　　林加德顿时容光焕发，连林哥这个奇怪的称呼都没有多问。 　　两人友好握手告别。乔格一出南1楼，脸就有些垮。深谷肯定知道一些什么，不过“跨区指导”偶尔一次就很伤感情了，不可二三。 　　他只能回去折腾自己辖区里的囚犯。 　　再次在办公室里见到这名一脸拘谨的矮人，乔格心情格外复杂。因为到现在，他都不明白对方的动机。如果传单真的来自于对方，那举报的行为无异于自投罗网，未免有些傻。 　　“狱警长？”拖尾被他盯得有些不安。 　　“兽人牢房里的传单不见了，你知道去哪里了吗？”乔格状若随意地问。 　　拖尾摇摇头。 　　谎言！ 　　乔格放下翘起的脚，身体微微前倾：“是你提醒兽人把传单收起来的？” 　　拖尾一怔，慌忙摇头。 　　谎言！ 　　乔格无视了对方的动作，直接盯着眼镜的答案，继续质问：“传单其实是你的？” 　　拖尾惊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疯狂的摇头：“不是不是。” 　　这次倒是没有撒谎。 　　难道矮人回答问题都习惯性的两假一真吗？ 　　“那传单是哪里来的？”乔格伸出手指，抬了抬眼镜，“不要撒谎。” 　　作为兽人王庭曾经的密探，拖尾足够见多识广。他看着乔格鼻梁的眼镜，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110]第109章:那你很有机会，它就是守勤公寓正对面的那一座。 　　“你应该知道，撒谎对我是没有用的。”乔格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 　　拖尾在叹息堡关了一段时间，遇到的狱警都是普通人，所以压根没有考虑到会遭遇神奇物。而现在，他就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传单不是我的。”意识到隐瞒不起作用，拖尾立刻改变方针，选择了合作，“它被折成了一只纸飞鸟，掉到广场的角落里。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对方似乎知道那时候谁会在这里扫地。” 　　审判眼镜反馈他所说的都是实话。 　　“因为出卖凯乌斯的情报，我一直遭受室友的殴打，我向狱警举报，他们也不管。我只能想办法自救。” 　　“你的办法就是陷害兽人？” 　　“不全是陷害。传单只是放到了他们的课桌里，他们是主动拿走放到床脚下的。”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举报？” 　　拖尾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因为那时候我和他们关在一个牢房里，如果直接举报，狱警嘴巴又不严的话，我一定会被打得更惨。所以我故意偷走了马桶的铁丝，铁丝可以用来开锁，你们一定会非常紧张，只要找不到，就会一直搜查，也许就能搜到他们藏起来的那张传单了。” 　　乔格没想到铁丝被盗的背后是这个原因。不过好在是这个原因，这说明南2楼的破坏分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看他说的都是实话，乔格语气缓和了下来：“那你为什么要提醒他们把传单收走？” 　　“因为……”这次他停顿了很久， 　　乔格似笑非笑地说：“我不介意你使用话术掩饰一部分的细节，只要无伤大雅。但是，在问题的关键上，我希望你如实相告。毕竟，在对付兽人上，我们是一边的。” 　　拖尾一脸真诚地说：“当然，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就出生在德尼格。” 　　乔格看着眼镜打出的“谎言”警告，无奈地说：“虚伪的客套就不必了。” 　　拖尾尴尬地笑了笑：“其实，如果不是为了陷害兽人，我一开始就想销毁这张传单。” 　　“哦？”乔格有些惊讶，因为他说的居然是实话。 　　拖尾沉默了会儿才说：“我觉得，它可能是真的。” 　　乔格挺直了身体，认真地问：“依据呢？” 　　“我在兽人王庭见过生命仪式，仪式的一部分献祭品就列在这张清单上。” 　　“你什么时候捡到这张传单的？” 　　“有两三个月了吧。”他不是很确定。 　　那就是在生命圣徒出现之前？乔格再度问：“你真的不知道这张传单从哪里来的？” 　　拖尾摇摇头：“不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说实话，我现在回到兽人王庭只有死路一条。尽管我被关在叹息堡里，但至少能活着。” 　　“难道没想过为兽人戴罪立功吗？” 　　拖尾苦笑道：“我是矮人。我的种族注定了我一旦做错，就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如果成为生命圣徒呢？” 　　拖尾愣了下，认真且虔诚地解释：“我信仰的是工匠之神。真正的矮人，不管流落到哪片土地上，骨子里的血液也会让他回归工匠之神的怀抱。” 　　和拖尾的谈话，乔格有了一点收获，但也仅有一点收获。 　　他知道了拖尾有心计，目前主要针对兽人；知道兽人看起来呆头呆脑，却有一颗叛逆的心；知道了在这座堡垒里，还藏着一个熟悉生命召唤仪式的幕后黑手…… 　　但，这和调查之前有什么区别？这些难道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吗？ 　　感觉自己忙碌了一天，却回到了事情原点的乔格，决定用翘班来抚慰心灵。 　　调查的结果，他拖到第二天戴维上班才告诉对方。 　　戴维并没有感激他的体贴，毕竟，要不是替乔格替彼得的班，他现在的薪水完全可以称为退休金，而非劳动所得。 　　他听完来龙去脉，指出问题关键：“看来深谷知道的更多。” 　　因为深谷在为他人做掩护。 　　“我知道。但是林加德表现得很警惕，他不希望别人插手自己辖区内的事务……也可以理解。” 　　“你完全可以把调查结果上报给典狱长，让他出面。”由典狱长下令，不管是林加德，还是深谷，都必须配合。 　　乔格有些犹豫：“我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至少，找出纸张的来源。”事情明朗前，他不能确定上报后，事态会按照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戴维想了想：“纸张属于办公用品，或许你可以问问行政办或采购员。” 　　乔格立刻就执行了戴维的建议，以领取纸张之名，找上了达米安。 　　“哦，你们的纸张消耗得很快嘛。”达米安带他去了仓库。 　　这里堆积着厚厚的纸张、笔、文件袋、三条腿的椅子……乔格旁若无人地闲逛起来。 　　达米安不得不抱着纸张等他：“还有其他的需要吗？” 　　“纸张只有这一种吗？”乔格失望地摸着纸张。太硬太粗糙，不是他要的。 　　“最近换了供应商。”达米安以为他用过原来的库存纸，含糊地说，“毕竟你们用纸的时间不多，而囚犯又不需要太好的纸，他们又不住在尖塔林。” 　　乔格敏锐地察觉了他的言下之意：“尖塔林用的纸张不一样吗？” 　　“还是原来那种。”达米安从角落里抽出了一小沓，偷偷塞给他，“纸张细腻一点，不容易晕墨。” 　　的确，触感就和……玩具厂商的说明书一样。 　　乔格不动声色接过这一沓纸，嘴上装模作样地客气了几句。达米安说：“没关系，我把尖塔林的领取数量写高点就好了，反正也没人来核对。” 　　乔格顺势问：“他们用纸张干什么？尖塔林不能和外界通信吧？” 　　“不能通信，但可以写日记，画画，练字……每个人性格不一样，用法也不一样。” 　　“有人玩折纸吗？” 　　“折纸？听起来像矮人的兴趣。” 　　乔格顿时来了精神：“尖塔林住了多少矮人？” 　　“不知道，不过每天都会消耗一大桶啤酒，据说矮人喜欢。” 　　“原来喜欢喝啤酒的是矮人。上次我陪彼得去送餐，发现每个人吃得都不一样。” 　　“是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就像1号塔的蔬果得去晨曦农庄特别采购，市面上普通的蔬果都不行。” 　　听他主动提到1号塔，乔格差点心跳加速，好在玛丽女士传授的表演技巧在关键时刻压住了场子，没让他失态。 　　“1号塔很特殊吗？” 　　“应该吧。”达米安说，“其实我也很好奇里面住着谁。” 　　我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告诉1号塔是哪座塔！乔格感觉自己已经无限接近答案了，于是越发谨慎小心，几乎是斟字酌句地问：“哪座是1号塔？也许哪天我能撞到对方探出头来晒太阳。” 　　“那你很有机会，它就是守勤公寓正对面的那一座。” 　　“原来是它啊。”乔格听到心跳扑通扑通的，好像放起了烟花。 　　两人的对话，达米安转头就告诉了欧文诺。 　　欧文诺觉得乔格这个人做事十分不靠谱，说好的救4号塔，怎么一转眼又打听1号，他该不会是……“要把整个尖塔林都放走吧？” 　　欧文诺第一次想用恐怖来形容一个人。 　　…… 　　知道1号塔正确位置的乔格恨不能和全世界分享喜讯，只可惜……真正能分享的人并不在这个世界。 　　他拆掉最后一包坚果仁，趴在公寓窗边，一边吃，一边仰头打量那座挡住了他房间大半光照的那栋高塔。 　　原来，他与目标一直近在咫尺。 　　…… 　　提前一小时下班的戴维顺路来问乔格找纸张的结果。 　　结果就是—— 　　“整个叹息堡都有嫌疑。”乔格说，“叹息堡原来就用的这种，就算现在改了，也可能有人留着库存。还有尖塔林，现在还用这种。” 　　戴维将两种纸对比了一下，同意了他的说法：“看来，只能从清单上的祭品入手了。” 　　“那些东西可不好找。”乔格脑中灵光一闪，“钓鱼执法了解一下？” 　　两人坐在一起纸上谈了会儿兵，享受了一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快感，才准备散了。 　　乔格正要送客，眼角瞥到那本《诸神摇篮》，脑子又被一道灵光劈过，连忙叫住戴维：“你有时间吗？能不能坐下来看一会儿书？” 　　戴维：“……”工作后，好久没听过这句话了。 　　最终，戴维还是坐在沙发上翻开了这本书。 　　乔格看着他将书翻了一页又一页，紧张地来回踱步。等戴维看了七八页，想象中的敲门声都没有响起时，他终于舒了口气。 　　看来前两次敲门都是巧合，根本就没有什么一看书就被打扰的魔咒。 　　乔格在沙发上坐下，手一伸，刚准备把书接过来，又停住了，万一……敲门声就是针对他呢？ 　　“等等，要不……”他把手一缩，避开了戴维手中的那本书，“你念给我听吧。” 　　戴维：“……”这句话他原本想等着自己的孩子出生后，亲口对他说的。 　　乔格眼巴巴地望着他，一脸恳求。 　　…… 　　“有人说，虚荒岭是众神之国，那里只有光明，没有黑暗，只有快乐，没有痛苦，只有永生，没有死亡。也有人说，虚荒岭是寂灭之国，是一切生命的彼岸……” 　　“监区长……” 　　“乔格！” 　　乔格依稀听到楼下传来模模糊糊的呼唤声。 　　他和戴维对视一眼。 　　不会吧！不会真的针对他吧！ 　　乔格起身开门，狱警刚跑到二楼，正从走廊那头冲过来。见他开门，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就要往回跑：“西1楼暴动，狱警长路易被杀了！通知监区长！” [111]第110章:欧文诺要杀他？ 　　什么？！ 　　乔格脑袋里炸了一下，脑海自然而然地浮现路易的模样，想象他躺在血泊中，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踏过去，远去的背影还在吼叫着“自由”！ 　　“想什么？”从屋里冲出来的戴维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换制服，带上枪！” 　　乔格看着他急急忙忙向下跑的身影，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回房间，换上狱警长的制服，将配枪从纹身空间里拿出来，别到腰际，又戴上了审判眼镜，这才随着戴维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西1楼暴动！快去支援！” 　　他又听到那名狱警的声音从某个地方遥遥传来，似乎在通知谁。 　　前方也有人在奔跑。天太黑，乔格只能从对方的制服判断，应该是某个休息的狱警。 　　叹息堡的面积有限，从守勤公寓去西1楼的路总共就那么长，乔格平时花个十分钟就能走到，可今天，哪怕奋力奔跑，依旧远得叫人捉急。 　　“乔格。” 　　前面似乎有人在叫他。 　　“乔格！” 　　声音好像就在旁边。 　　乔格一边放慢速度一边朝边上看去，欧文诺正从办公楼走来，朝他招手。 　　有那么一瞬间，乔格觉得对方身上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谁不希望天塌下来的时候，有高个子顶上去呢。 　　“典狱长！”乔格激动地调转方向，跑过去，“我刚刚接到通知，西1楼暴动，有人杀了路易。” 　　“我知道。”欧文诺镇定地说，“我正准备去尖塔林看看，你和我一块去吧。” 　　“啊？”南辕北辙是这么用的？ 　　欧文诺看出他的疑虑，一边朝着尖塔林的方向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说：“西1楼的犯人只是一群人类，就算有超凡者，在叹息堡的地面上，也翻不出花样。倒是尖塔林，如果有人借着混乱摸进去，那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乔格恍然。 　　不愧是能够暂代典狱长的人，思想境界果然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别人还在救火，他已经想着预防更危险的区域发生新的火灾了。 　　而且，也很难说西1楼的暴乱不是一招声东击西呢。在欧文诺的引导下，乔格也不免陷入了阴谋论。谁让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发传单的幕后黑手呢。 　　“但是路易……” 　　欧文诺信心十足地说：“戴维会处理好的。” 　　戴维上班才几天，已经成为了叹息堡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乔格忍不住为奔波劳碌的老同事叹息。 　　欧文诺突然转头，朝他脸上看了一眼：“你戴着眼镜？” 　　“哦，我有点近视。白天光线好，戴不戴无所谓，晚上就不行了。”乔格手指托了托眼镜，一脸坦然的样子。 　　说话间，欧文诺已经带着他进入了三角岗亭。 　　这次，岗亭里守卫全都清醒着。 　　欧文诺没有避讳任何人，当着他们的面，用“一条路”打开了夜间的尖塔林。 　　“我和乔格去尖塔林看看，你们守在这里，一定要打起精神。西1楼的混乱也许只是一切的开始。”欧文诺顿了顿，对乔格亲切地说，“走吧，你不是一直对尖塔林很好奇吗？今天总算让你找到机会进去看一看了。” 　　乔格：“……” 　　这话听起来既突兀又奇怪，可乔格联想到自己今天刚刚从达米安的嘴里套出了1号塔的位置，如果达米安大嘴巴地告诉了欧文诺，那这句话就有了合理的出处。 　　见他没有否认，欧文诺心中满意。有了这句话，加上乔格擅闯4号塔的前科，无论谁来调查，都不会认为对方是无辜的。 　　欧文诺又向守卫叮嘱了两句，率先朝着尖塔林的方向走去。 　　这是乔格第一次真正进入尖塔林，内心难免激动，不由自主地打开了话匣：“听说尖塔林一到晚上就会变得很危险，许进不许出？” 　　他们还没走远，声音应该能传到三角岗亭。欧文诺计算着距离，故意放慢脚步，高声道：“里面很危险，别乱跑！” 　　乔格把他突然提高的嗓门当作强调，郑重地点头：“放心，我一定会牢牢地跟着您，寸步不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尖塔林。 　　要不是欧文诺就在前面，乔格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太空。脚下的路开始虚无，人似乎悬浮在半空中。 　　“别东张西望，跟紧我。”欧文诺提醒。 　　乔格不敢大意，加快脚步，几乎要贴在欧文诺的身后。 　　欧文诺脚下有一条发光的路，也是黑暗空间唯一的明灯。 　　乔格跟着他走了一段，慢慢地适应了节奏，渐渐明白尖塔林黑夜危险的来源。欧文诺贴在镜框里的那张纸一定是一件神奇物。好在自己拥有瞬移鞋，可以在白天正大光明地进入。 　　如果欧文诺知道他此时的想法，一定会嘲讽一句：何止正大光明，简直仗着面具，大摇大摆、目中无人。 　　路长得看不到尽头，空气沉默得叫人窒息。 　　乔格正准备起个话头打破沉寂，就听欧文诺主动说：“来叹息堡这么久，还适应吗？” 　　“当然。领导关怀，同事有爱……没有比这更好适应的工作了。” 　　“比黑夜办事处更好吗？” 　　经典的送命题来了。乔格无语地瞪着欧文诺的后脑勺。就知道问问问！你自己每个月发多少钱，给了多少福利，有多少人文关怀，心里没有数吗？没数你怎么当的典狱长！ 　　乔格说：“黑夜办事处的工作更有强度。” 　　“哦，比如说？” 　　欧文诺似乎很好奇，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两人的距离太近，他的停步出乎乔格意料，右脚来不及反应，脚尖一下子踢在对方的后脚跟上！ 　　欧文诺身体猛然一斜，重重地撞向乔格。 　　乔格猝不及防下，身体被推了出去，两只脚离开了那条路的瞬间，无尽的黑暗瞬间如野兽的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下。 　　虽然，上次遇到同级别的危险，还是原世界的那场车祸，但是，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为那场车祸付出了一条命以及过去一切！为了不让惨剧重演，他早在脑海、现实中演练过无数次遭遇意外的反应。 　　而这些反应，渐渐变成了本能—— 　　一枚小巧的怀表出现在他的手掌中，时间迅速回退三秒！ 　　“……说？” 　　三秒的时间很短，刚好卡在欧文诺说完的刹那！ 　　乔格根本来不及多想，手就下意识地钳住了对方的胳膊，右脚踢到对方脚跟的同时，狠狠地踩了上去，像是要找个支点，把自己牢牢地钉在这条路上！ 　　欧文诺原本想把对方推出去，但对方却像一头熊一样，直接将自己锁在了怀里，脚后跟传来剧痛，自己整个人都被对方困住了！ 　　这时候别说把对方推出去，连推出一点正常的社交距离都做不到。 　　“你干什么！”他又惊又怒地问。 　　乔格两只脚重新站稳脚跟，才稍稍松开对方，但一只手始终保持着搀扶的姿势，意味不明地说：“您没事吧？路太窄，我怕您摔了。” 　　欧文诺抽了两次胳膊，没抽开，忍不住瞪他。 　　乔格关切又无辜地回望着她。 　　欧文诺坚持了会儿，低头整理了下衣服，顺便，也整理一下快要藏不住的狰狞表情，过了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没事。” 　　两人继续往前，都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死寂般的沉默，以及压抑的气氛，无不表明，刚刚就是发生了什么。 　　乔格后怕地吁了口气。 　　他很想当做刚刚只是一个意外，可欧文诺恼羞成怒般的反应打消了他的侥幸。 　　欧文诺要杀他。 　　欧文诺要杀他！ 　　欧文诺要杀他？ 　　同样的一句话，展示了他三个阶段的心情——从客观陈述，到目瞪口呆，到迷惑不解。 　　他自认为与欧文诺接触不多，从未冒犯，两人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甚至今晚看到他时，内心还有小小的感动，毕竟单位一把手兢兢业业地加班到晚上，却不强制属下作陪，谁看了不说一句厚道呢？ 　　万万没想到，欧文诺不是厚道，是惨无人道——不然谁能忍心推自己这么英俊、善良、能干的下属去死，完全没有道理！ 　　“刚才有点没站稳。”欧文诺突然主动提起了刚才的事，“现在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审判眼镜突然出现“谎言”警告，但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字迹有些淡。 　　“没关系，我扶着您，两个人一起走，稳当点。”乔格死抓着对方的胳膊。 　　欧文诺想发火，想咆哮，可考虑到眼下的环境，对方的年纪，又隐忍了下来。他原本打算先除乔格，再杀剑保罗，造成乔格想要劫狱，自己英勇一打二的假象。 　　可现在计划要变一变了。 　　不如，先和剑保罗合作，杀死乔格，自己再杀剑保罗。就说……剑保罗想越狱，杀了乔格，但被自己阻止。 　　就在脑海中转着各种念头时，冷不丁听到乔格问：“我们上去看一眼就走吗？” 　　“当然，没事就走。”欧文诺和蔼地说。 　　谎言！ 　　审判眼镜继续发出警告。 　　对方依旧不死心。 　　乔格得出结论。尽管他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化身喷火龙，烧死对方这个邪徒，脑子却十分的理智和清醒。 　　看对方刚才的出手，全靠出其不意才能得逞，现在自己有了防备，再想复制刚才的偷袭，是不可能成功的了。但是，也不能排除对方还有后招。 　　他最后的保底手段就是先下手为强。 　　毕竟，道路千万条，保命最重要。 　　不过，在最后的前面，应该还有其他的选择。 [112]第111章:你在我心里，是个懒汉。 　　乔格脑子飞快运作。 　　眼见着“前路”越来越短，他终于下定决心，从纹身空间里拿出了一件东西。 　　一直警惕着他的欧文诺立刻回头，防备地盯着他——以及他手中的螺：“这是什么？” 　　“通讯器。”乔格语气自然地说，“叹息堡发生越狱，未必是孤立事件，必须让外面也做好应对的准备。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敌人的脑子。” 　　欧文诺总觉得他这话含沙射影的，有点难听。 　　夫妻螺接通了，不等对方说话，乔格就抢先一步问：“老板在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克瑞西达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刚刚走开，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转达。” 　　乔格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夫妻螺的另一只掌握在克瑞西达的手里，要是对面是爱丽丝、奥林……他绝对不敢打这个电话。因为对方很可能一开口就是：乔格你脑子坏掉了吗？我在矮人山，老板在泰姆威尔。 　　“刚刚，叹息堡西1楼的囚犯暴动，杀了一名狱警长。代理典狱长欧文诺叫我一起进入尖塔林查看情况。尖塔林才是真正的黑夜……我是说，我完全不敢乱动，只能紧紧地跟着欧文诺……典狱长。” 　　欧文诺冷哼，倒是不必把他的名字和职位喊得这么清楚。 　　“……如果我出现什么意外，那一定是典狱长没有带好头，请老板务必为我主持公道。”最后一句话乔格虽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可在这沉寂的氛围里，听上去更像是一种威胁。 　　欧文诺脸白了又黑。 　　他可以肯定，乔格对自己起了疑心。可是为什么呢？自己什么都没做，最多就是转身的时候手肘动作有点大，差点打到乔格……但乔格也狠狠地踩了自己的脚！ 　　克瑞西达等他说完，停顿了两秒才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建议老板包围叹息堡，防止意外。我们还无法确认监狱里的犯人是自发的行为，还是有预谋的里应外合。” 　　“好的。还有什么需要吗？” 　　这次轮到乔格沉默了一下：“祝好运！”身处矮人山的商队情况只会比自己更难。 　　“好运！” 　　通话到此结束，路也快走尽头。 　　欧文诺隐含怒意的声音响起：“看起来，你还是更喜欢黑夜办事处的工作。” 　　“当然不是。”乔格矢口否认且义正词严地说，“如果不喜欢叹息堡，我就不会利用自己的人脉来为叹息堡兜底了。有黑夜办事处在，万一真的有囚犯跑了，我们也有了一个可以背锅的人。” 　　如果欧文诺今晚没怀鬼胎，听到这样的答案，应该会很高兴。 　　“好像有客人来了。”陌生的声音从尽头的房间响起。 　　乔格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牢房里，隔着栅栏与他们对视。 　　“你在这里等着。”欧文诺对乔格说。 　　他还没有完全打消杀乔格的念头。 　　人是一种奇怪又善变的生物。欧文诺刚开始的目标是杀剑保罗灭口，嫁祸给乔格。可执行途中出了意外，他的心态就变了，杀乔格似乎比杀剑保罗更重要。 　　“好的，您小心。”乔格放开欧文诺的手肘，手掌轻轻擦过对方的手背。 　　欧文诺敏感地闪躲了一下，乔格识趣地退后两步，给了他们一个说悄悄话的空间，然后假装撩拨鬓发，戴上了通风耳塞。 　　“我看到有很多人往西面，出什么事了？”剑保罗微笑着问。 　　“和你无关。”欧文诺冷冰冰地回答。 　　“是吗？”剑保罗见他走到门前，突然用气音说，“你们的气氛不太对，你刚刚是不是执行了我们的计划，但没有成功？” 　　“杀人其实不容易吧？”剑保罗根本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是不是帕尔死得太容易，才给你造成了杀人很容易的错觉？” 　　偷听的乔格心神俱震：“……”这是我应该听到的吗？ 　　欧文诺否认：“帕尔的死跟我没关系。” 　　“那你现在要不要我杀死他？” 　　剑保罗没直接点明“他”是谁，可现场的人实在不多，刚好能分掉“你我他”这三个代称，乔格绞尽脑汁自欺欺人也编不出第二个答案。 　　欧文诺看着剑保罗戏谑的样子，浑浑噩噩的脑海终于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他连年纪轻轻、毫无防备的乔格都杀不死，又凭什么杀死老谋深算且绝对提防着自己的剑保罗呢？ 　　自己想杀乔格和他，他又何尝不想杀自己和乔格？ 　　毕竟，他是犯人，而自己和乔格是狱警。 　　不得不说，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劫难。有人能顺利通过，有人会永远停留。而欧文诺显然靠着自己偶尔闪现的灵光，又替自己续命了一段时间。 　　欧文诺突然高声且严厉地警告剑保罗安分守己，认真悔改，必须虔诚地向时空之主忏悔！然后趁着剑保罗怀疑他是不是脑子进水的当口，快速转身带着乔格离开了。 　　归途总比去路快。 　　乔格还在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欧文诺的“横冲直撞”，抬眼就到了路的尽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变数就发生在他们即将离开的刹那—— 　　四周的黑暗突然翻涌起来……这实在是个奇怪的形容。因为黑暗并非物质，可乔格和欧文诺都明确看到黑暗侵吞了“路”。 　　他们就像被挤在两只巨大的黑色气球之间的小可怜，只有脚下的地面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感觉黑暗即将没过自己，乔格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然而下一刻，他眼里的欧文诺突然矮了一截，自己居然能看到对方头顶的一小撮白发。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欧文诺变矮了，而是自己又变成了象兽人！ 　　“挣开束缚！” 　　尖锐、空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它就像是一枚尖锐的钉子，刺入了黑色的气球中，刚被黑暗蒙蔽双眼的乔格突然间又看到了欧文诺的后脑勺。 　　“你刚刚……听到了吗？”欧文诺迟疑地转过头。 　　乔格摸了摸鼻子，确认是正常的人类鼻梁，才松了口气说：“您是指那句‘挣开束缚’吗？” 　　欧文诺脸色一变：“不是幻觉？” 　　乔格说：“看来我说的没错。西1楼的暴动，不是孤立事件。” 　　欧文诺呼吸变得粗重，大跨步地朝外走去。 　　乔格紧跟在他身后，很快就走到尖塔林外面。 　　看够了压抑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看到了浩瀚无边的夜空，看到了点缀在夜空之上的繁星点点，那口闷在乔格胸腔的郁气终于能够舒畅地吐露出来。 　　两人回到三角岗亭，欧文诺去里面取“一条路”，乔格站在门边与守卫聊天。历险回来，他急需要说些不费脑子的话来纾解压力。 　　“你们每天坐在这里很辛苦啊，是日夜两班倒吗？” 　　“最近泰姆威尔物价不低，薪水够花吗？” 　　…… 　　“好了。”欧文诺出来，打断他喋喋不休地“采访”，带着他就往外走。 　　乔格意犹未尽，觉得今天没有发挥好，守卫小哥不怎么配合。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守卫小哥也在看他，目光意味不明。 　　有点奇怪，乔格本能觉得。 　　他推了推眼镜，将之归因为……自己疑人偷斧的次数多了，产生了惯性。 　　当欧文诺和乔格赶到西1楼时，暴乱已经接近尾声。 　　狱警像一头头迅猛的猎豹，从黑暗的各个角落里搜刮出在逃的囚犯，押送他们重回牢房。 　　乔格与戴维汇合，一起蹭听狱警对欧文诺做的汇报总结。 　　出人意料的，带头发动暴乱的就是当初举报狱友密谋越狱的那人。他通过告密的行为，得到了狱警的信任，在今晚的一次接触中，抢走路易的配枪，并杀了他。 　　随后他放出了相邻两个牢房的狱友，让他们继续“解救”同伴，自己和闻讯赶来的狱警展开枪战。 　　“他是枪击俱乐部的成员，枪法很准。”狱警讷讷地说，“我们还被打伤了两个人。” 　　西1楼的囚犯在他的火力支援下，冲出了牢房。事态升级，狱警不得不向其他人求助。原本西1楼的囚犯还想去“解救”西2楼的同伴，在西2楼狱警开枪阻止后，开始冲击出口。 　　“他们人数虽然多，但手里只有一把枪，子弹很快就打光了。我们就发起了强攻。” 　　欧文诺脸色阴晴不定。叹息堡发生这么大的事，又被乔格及时上报给了黑夜办事处，自己的责任是逃避不了了。 　　“首犯呢？” 　　“已经被击毙了。” 　　狱警想带他去看尸体，但欧文诺摆摆手，表示没兴趣：“去看看路易吧。” 　　因为是同事，路易的遗体上下都被狱警盖了一层床单，又被鲜血浸润。 　　“通知他的亲属，就按照……因公殉职的程序走。” 　　听他这么说，狱警悄悄松了口气。要是严格追究，路易在这次事件中并非是个全然光彩的角色，因公殉职存在争议。 　　“还有，叫轮休的狱警长过来接班，由西区的监区长监督。其他区域的狱警都各回各的岗位。”欧文诺现在不太想看到和黑夜办事处有关的人，也就没有继续薅戴维的劳动力。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两句。他看着戴维和乔格，强笑道：“今天你们的表现不错，辛苦了。” 　　乔格震惊地看着无动于衷的眼镜——欧文诺竟然说了实话？ 　　戴维见他直愣愣地看着欧文诺的背影，轻拍他的肩膀：“你今晚去了哪里？怎么和欧文诺在一起？” 　　乔格说：“你现在对我说一句假话。” 　　戴维有些疑惑，但还是说了一句：“你在我心里，是个懒汉。” 　　眼镜依旧没有反应……好真实的假话！ 　　乔格顿时破防：“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 [113]第112章:你们黑夜办事处出来的人都这么套近乎的？ 　　两人回到公馆公寓。经过反复论证，终于证明……是审判眼镜站完了最后一班岗，光荣退休。 　　只是…… 　　“这也没法证明你刚刚说的是谎话。只能证明你刚才说的有可能是谎话，也有可能是实话。”乔格的论证很严谨。 　　戴维说：“你在我心里，勤劳能干，聪明正直，富有正义感。这次是真的。” 　　乔格心里美滋滋，嘴上得了便宜还卖乖：“看在事实充分的份上，我相信你。” 　　“……幸好我有一位人品过硬的朋友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哦对了，你还没说，你今晚去了哪里？” 　　说起这个，乔格脸色严肃了起来，将自己今晚遇到欧文诺以后的遭遇娓娓道来。 　　戴维万万没想到他今晚竟然还遭遇了一场生死危机，听到帕尔的死另有蹊跷时，脸上不由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到最后他们离开尖塔林遇到的黑暗变动，更是让他的凝重变成了震惊。只是他对叹息堡的了解有限，无法给出建议。 　　“说起来，我还觉得三角岗亭的守卫有点奇怪。”乔格随口补充了一句。 　　戴维对这些细节很在意：“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 　　“或许，我可以帮你引导一下？” 　　“催眠？”乔格有点紧张。他身上还藏着两个不能告诉别人的大秘密。 　　“不，我在叹息堡用不了技能，只是让你放松下来，注意到一些不曾注意的细节。” 　　戴维的催眠术和乔格在原世界听过的有点像，也是通过语言，帮助他进入一个放松的状态，然后重新将记忆里发生的事情经历一遍，以便能关注到更多的细节。 　　“他们的态度……前后不一。两个人，原本都很恭敬……后来，很冷漠，很麻木……” 　　因为见面匆忙，他也给不出更多的信息。 　　乔格被戴维唤醒后，看着天花板思索：“他们是不是工作时间长了，心情不好？还是，被催眠了？被掉包了？” 　　戴维提醒他：“叹息堡不能用技能。” 　　乔格从沙发上坐起来，将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拿在手里轻轻摩挲镜片：“但可以使用神奇物。矮子酒馆里，打造的不就是神奇物吗？” 　　…… 　　斯特兰大半夜收到昔日两位得力干将托人送来的急件，立刻派人去叹息堡在欧文诺面前露个脸，为乔格之前的那通“电话”收尾。 　　至于乔格在信上提到的审判类神奇物……现成的就是那门审判大炮。 　　但炮轰叹息堡就算了。斯特兰不想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再发生新的变化。公正之神并不支持自家眷者的遗体被做成神奇物，除非眷者自愿，所以审判类的神奇物一向稀缺，搜寻需要一定的时间。 　　可怜欧文诺忙了一晚上，刚躺下十分钟就被叫起来接待黑夜办事处的检查团，碰面的时候整张脸煞白煞白，不知道是熬的还是气的。 　　有黑夜办事处的介入，叹息堡越狱事件终究捂不住盖子。欧文诺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传唤去会议大楼向枢机团做事件汇报。 　　汇报持续了一整天，临近傍晚，他才蔫头蔫脑的回来，发布了一系列的雷霆公告： 　　在职员工一律取消休假，取消轮班，24小时驻守叹息堡待命； 　　西1楼、西2楼、北1楼全部戒严，所有人不许进，不许出，直到相关人员处理完毕； 　　其他监狱楼进入紧急状态，随时准备戒严； 　　取消一切劳作与自由活动，每座监狱楼每天必须开10小时以上的思想教育，对思想不端正、过往叛逆的囚犯重点关注，必要时可以采取包括单独监禁在内的强制措施； 　　授予狱警长预防、阻止犯罪的机动权； 　　…… 　　整个叹息堡都紧张了起来，串门取消、巡逻适量……乔格能做的事情反而少了，开始琢磨起私事。 　　自从知道1号塔的位置后，他就一直想找个机会送鞋，毕竟，这周周末就是约定的14号。可是在推演行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计划有个不确定因素。 　　他的回程是建立在精灵王愿意在收到鞋子之后还将他送回来的基础上。万一黎奥伦一拿到鞋子就欣喜若狂的跑路了，那自己可能直接就一换一——实现了牢房的无缝衔接。 　　当然，还有一种更坏的可能。 　　审判眼镜用自身惨痛的经历提醒他，神奇物的失效并没有冗长的告别仪式。万一他的瞬移鞋只够支撑去程，既无法带他回来，也无法让黎奥伦离开，那就不是一换一，而是住客加一——还是偷渡客。 　　黎奥伦自己出不去，还得多养一张嘴，一人份两人分，省吃俭用，让贫瘠的生活雪上加霜……这也太惨了！ 　　碍于这方面的顾虑，乔格每天起床看着窗对面的1号塔，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踏出关键的一步。 　　要是，他能“借用”欧文诺的“一条路”，那把握就会大得多。严格说来，欧文诺欠他一条命，所以对付他，乔格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别管他是偷是抢是骗，那都是拿他差点丢掉的一条命换的！ 　　乔格的算盘还在盘算，欧文诺已经先下手为强。荣耀尾翼送来通知，又一批生命圣徒即将到达，要他们做好接收准备。 　　欧文诺借着西1楼越狱事件说事，要将新老生命圣徒隔离，下令腾空南2楼，作为新增的生命圣徒专属监狱楼。 　　命令一出，除了戒严中的三座楼，其余楼全都哀声载道。 　　这等于让四座楼要接收原本八座楼的囚犯，大大超出承载力。而乔格更不用说，这时候的生命圣徒，何止是烫手山芋，简直是烫红的火钳。 　　乔格记得威廉说接到过一份文件，上面明确要将余下的生命圣徒处以死刑，那这群生命圣徒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又抓到新的了？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按照之前那样被处死？ 　　不是乔格不同情他们，而是环境逼得他养成了凡事三思的习惯。 　　不管意不愿意，事已至此，他吃完饭去南2楼和彼得汇合，一起等待戴维的通知，然后配合其他狱警长转移囚犯。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彼得正昂首阔步得往外走，仿佛要去打一场必胜的战役，那雄赳赳的样子，和哭唧唧销假时，完全判若两人。 　　……难道他也被催眠/顶替了？ 　　乔格警惕地问：“你要去哪里？” 　　彼得大声说：“典狱长办公室。” 　　“……去干什么？” 　　彼得看着乔格，突然叹了口气：“对不起。” 　　早有防范的乔格瞬间掏出枪和扑克，退开五六米，严阵以待。 　　“……”被吓了一跳的彼得立刻两股战战，声小如蚊，“你，你要干什么？” 　　乔格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反倒自己反应很大，像个恶霸，讪讪地说：“你对不起我什么？” 　　彼得的眼神又变得愧疚了起来：“我决定辞职。我现在就去找典狱长。” 　　乔格：“……”呵，能辞职了不起哦！唉，他也想。这破单位，还不如去黑夜办事处卖炸肉呢。 　　不过彼得的性格的确不适合继续留在暗潮涌动的叹息堡了。 　　他选择祝福。 　　彼得更内疚了：“我走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招到人。就算招到，也要先分配到西1楼去。你可能要一个人支撑很长一段日子。” 　　“没关系。”我有戴维。后面四个字，乔格藏在心里，默默敬仰。 　　彼得辞职很顺利，欧文诺一句挽留都没有，痛快地批了同意，唯一要求是他离开时保持低调，如果引发离职潮，他就得立刻回来继续上班。 　　为此，彼得下午还装模作样地回南2楼和乔格一起转移囚犯。 　　为了拖尾的安全，乔格在戴维分配人员时，特意去开了个后门，把矮人和兽人分到了不同的监狱楼。不过因为是“插班生”，沃尔夫拉姆、拖尾他们还是被拆分开，进入了不同的牢房。 　　看着清空后的南2楼，乔格和彼得都是感慨万千。 　　尤其是彼得，全然没有提辞职时的兴高采烈，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都是不舍：“其，其实，叹息堡，还，还是很好的，嗝……我在这里待了……三年了，我舍不舍不得……” 　　乔格拍拍他的肩膀：“别哭了，典狱长不是让你低调吗？” 　　“没，没事！”他抽抽噎噎，“我经常常哭，他们也不知道，为为什么。” 　　乔格：“……”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不管彼得下午怎么痛哭流涕，天色一黑，就提着小包迅速走人。因为走得匆忙，还留下了很多东西，乔格提醒他，等风头过了记得回来拿。 　　他挥挥手，头也不回：“不了不了，这些都不要了。” 　　乔格看着他迅速缩小的背影，怀疑他踩着看不见的风火轮。这……断舍离都专业八级了吧，哪里还有舍不得？全是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得得得得…… 　　因为各个监狱楼之间不准串门，所以彼得消失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倒是戴维，怕乔格心情不好，第二天主动上班，和他一起接收了新来的生命圣徒。 　　按理说，这群生命圣徒刚刚进入叹息堡，身上的神力还没有进入消退期，看起来应该和常人差不多，可这群人里，正常得没几个，大多数都是萎靡不振的样子。 　　送人过来的是海因里希的老部下，乔格依稀记得他当初跟着海因里希来别墅“抄过家”。仗着这点交情，他厚着脸皮上去搭话。 　　“上次你们不是空着手走的吗？怎么这次还送这么多人过来？也太客气了。” 　　荣耀尾翼成员：“……” 　　你们黑夜办事处出来的人都这么套近乎的？ [114]第113章:趁你还活着，离开这里。 　　“不过这些人的状态不太好啊？”乔格自来熟地聊起来，“你们是不是审问了好几轮啊？辛苦辛苦。” 　　“也没什么好问的。”对方这么热情，荣耀尾翼成员也很难冷脸，只能告诉自己，对方都弃暗投明了，自己也该大方点。他提醒说：“小心点，别让他们自杀。” 　　乔格错愕地问：“他们有自杀倾向？” 　　“目前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说？他们不是为了活下去才举行生命仪式的吗，应该不会轻易求死吧？” 　　“最近城里人死得有点多，头儿就这么嘱咐我们。” 　　乔格小声问：“这批人是不是之前要判处死刑的那批？” 　　“死刑已经被撤销了。”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强调，“一切都是经过法院审判，合规合法，你们不用在这方面下功夫。” 　　最后一个问题多少触动了这位荣耀尾翼成员的敏感神经，让他误以为对方想在手续的合法性上做文章，于是仓促地终结了这次的谈话，拿着签好名的交接文件，带着自己的下属浩浩荡荡离开。 　　乔格看向戴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戴维说：“生命圣徒的死亡已经变成了比活着更大的麻烦。” 　　死亡比活着更麻烦？ 　　作为已经死过一次的人，除了遗产纠纷，他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乔格问：“人死后会有灵魂的存在吗？” 　　“这是死神领域的问题。这方面，传说总比理论多。有人声称自己见过徘徊的幽灵，有人宣布用灵魂召唤仪式召唤出了过世的亲人，也有人认为这一切都是骗局。”戴维摊手，“根据永恒教会的教义，生存与死亡都是时间赋予的人生阶段。我们应该珍惜的不是生命，而是时间的逗留，我们应该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时间的离开。” 　　乔格在心里偷偷腹诽：这是因为时空之主没办法改变身体的状态，只能控制身体状态存在的阶段，所以才这么说。 　　这次送来的生命圣徒并不是整数，只有89人。 　　乔格带着他们也进行了冲水检查。过程中，部分人出现了呕吐、腹痛等反应，需要两三个狱警搀扶着才能勉强完成，身体的确很差。 　　安排他们全部入住后，牢房还有些空。 　　乔格路过沃尔夫拉姆待过的牢房，产生了些许思念。不能串门也不能出门的日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看牢，还是在连坐。 　　好在这批生命圣徒虽然身体差，但态度好。午休、吃饭、上课……全都努力适应，安分完成。 　　唯一让乔格头疼的问题，是他们的饭量。 　　现在南2楼食堂的供应量是按照89个人来算的，但午餐还是剩下了四分之三的食物。食堂负责人跑来问他，晚餐是否要适量的减少供应。 　　乔格听得直皱眉。 　　这个分量实在太少了，不过考虑到他们刚刚入住，也许还不适应，乔格就让他先按照原来的分量准备，晚餐的菜色再丰富一些，观察观察。 　　晚餐时段，他特意去食堂走了一圈，确认每个囚犯都在认真进食，并没有绝食的情况，只是大多数人吃饭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好，像是在努力吞咽食物，一点都没有享用食物的快乐。 　　难道他们都有厌食症？ 　　乔格将观察的情况告诉了戴维。戴维从西1楼借调了两个医生做身体检查。 　　医生推测他们可能患有胃炎，或是其他消化类的疾病，建议他们调整饮食后，再观察一下。 　　“这么多人得胃炎？”乔格问医生，“他们不会是得了幽门螺旋杆菌吧？” 　　医生不明觉厉，在乔格的解释下，建议他多注意食堂卫生，多观察观察。 　　乔格：“……”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和食堂负责人重新商量了菜单，将主食改成小米粥、红薯，配菜以蒸煮为主，尽量清淡。 　　一通忙碌，乔格回到公寓，差不多十一点。 　　他看着挂钟，半是期待，半是抱怨地呢喃：“终于快到13号了。” 　　虽然戴维、斯特兰都很照顾他，他也遇到了汤姆、姬西亚等好朋友，可是，或许是雏鸟情节作祟，或许是共享着穿越的秘密，他心理上最依赖的，始终是没有露过面的斗篷人。 　　只有斗篷人在的时候，他的安全感才是满点的。 　　…… 　　橡国，金流城。 　　作为全球首屈一指的金融中心，这里是资本汇集之地，也是风险与机遇交锋之所。这里每天都有无数场沙龙在举行。人们聚集在小小的空间里，高谈阔论，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而更多的，是在寻找更大更多的机会。 　　“永远不要放松警惕。因为将你推入深渊的手，可能来自对面，也可能来自背后。”一位刚刚荣升跨国企业副总裁的精英摇晃着香槟，在一众欣羡的目光里，分享自己的经验。 　　这场名为“奇妙少女幻想日记”的艺术沙龙，虽然规模不大，参与者不多，却因为少女是橡国著名政客的孙女而备受瞩目，能够收到邀请函的，无一不是小有成就的成功人士。 　　“那你不是每天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和精英关系不错的朋友调侃。 　　“你可说对了。摸摸我的后脑勺，你还能再找到一只！” 　　众人捧场地大笑起来。 　　任何地方，都不缺少独行者。 　　一个黑发男子孤独地坐在角落里，静默地喝着咖啡。即使在室内，他也带着一顶鸭舌帽，遮挡着半张面孔，即使如此，也足以吸引异性。 　　一位年轻的女士拿着酒杯失望离去没多久，又一杯晃着金黄色酒液的玻璃杯放在他的桌对面。 　　穿着抹胸包臀小礼服的金发美女自信地拉开椅子坐下，托腮看着他：“很难在沙龙里遇到一位年轻却不爱凑热闹的男士，尤其是……如此英俊。” 　　男子礼貌地笑笑。 　　“米兰达。”她伸出手，“该怎么称呼你？” 　　“大家通常称呼我为教宗。”教宗实话实说，却没有握手的意思，只是优雅地端起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 　　米兰达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你该庆幸我不是一个虔教徒，不然已经拿起火把朝你丢过来了。”她见对方无动于衷，自顾自地接下去：“那你的教会传播什么？诚信、怜悯、友善？” 　　教宗说：“浪费时间可耻。” 　　门口突然传来骚动，一位头发花白、气质优雅的女士被簇拥在中央，不断与旁边的人打招呼，连米兰达都有些坐不住，朝对面的帅哥看了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采纳了对方的“教义”：“你说得对。女人的青春应该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她朝着那位女士大步走去，和其他人一样，她也得到了一点一对一的谈话时间，并且成功与对方交换了名片。 　　等那位白发女士身边围绕的人逐渐散去，教宗终于走向了她：“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罗德里格斯博士。” 　　“哦，我也是。未请教……” 　　“何礼。一名魔术师。”他拿出名片。 　　罗德里格斯博士拿着名片，扬眉说：“我看过你的表演，令人意想不到的‘空间传送’技术。真希望我的研究领域也能复制你的奇迹。” 　　教宗微笑着与她寒暄完，进入主题：“其实我想向你打听一件私事。不知道你是否认识一名叫克拉拉·柯林斯的女孩？她十年前曾经遭遇过一场车祸，导致了脊椎损伤。” 　　罗德里格斯博士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当然。她是我的侄孙女，但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是她的网友，我们曾在一个技术论坛上交流过看法。她以前差不多每周都会上线三四次，但近段时间一直没有看到她的留言，所以有点担心。抱歉，希望我的出现不会太冒昧。” 　　罗德里格斯博士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叹气说：“也许你应该早点出现，以现实中朋友的身份。擅长创造奇迹的魔术师，也许能点燃她对生活的热情。很可惜，你来晚了四个月。她在四个月前自杀了。” 　　教宗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说得对，我应该早点来的。” 　　得到答案的他，很快就离开了沙龙。 　　坐进车里的第一时间，他拨了一通电话。 　　对面迟迟没有接起。 　　他只能一边发动车辆在繁忙都市里穿梭，期待赶上最近一班去夏国的飞机，一边继续拨打电话，打到第四通的时候，对面终于有人接起。 　　教宗问：“现在是活着的你还是死了的你？” 　　“两者叠加态的我。”“乔格”说，“我刚刚看了一个很有趣的理论，叫薛定谔的猫。在你打电话之前，乔格的身体有可能死了，也有可能没有死。只有当你打通电话的时候，这个状态才确定下来。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 　　“没事我挂了。” 　　“你不想知道结果吗？” 　　“我能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就已经证明了结果。” 　　“你说得对。不过要不是我机警，你就会得到另一种答案了。刚刚有人给我注射浓度超标的氯化钾，要不是我立刻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及时拔掉了针，也许乔格已经跟在钟裕成后面排队了。乔格的爸爸妈妈正在外面和院长吵架，放心，警察已经来了。” 　　“我找到‘以太’了。” 　　“乔格”听他语气不太好：“也死了？” 　　“四个月前就死了。她可能是第一个受害者。” 　　“乔格”愣住：“可是四个月前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 　　“是的，所以我的观点是错的。”教宗冷着脸，一边开车一边说，“不是我知道了名单上的人，祂才知道。而是，当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祂就知道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趁你还活着，离开这里。” [115]第114章:比起看得见的敌人，看不见的更叫人警惕。 　　今年泰姆威尔的寒冬来得有些晚。即便进入12月中旬，人们白天出门依旧可以穿着深秋时节的衣服，唯有入夜，温度骤降，才展现出几分冬日的冷冽。 　　北区文明街受最近五起自杀案的影响，萧条了许多，大多数行人宁可绕路，也不愿意路过那些“凶宅”。 　　倒是本地居民养成了互相串门的习惯。他们会坐在一起高谈阔论、载歌载舞，并密切关切每位缺席者的动向，而缺席者们也会提前告知自己的行踪。 　　负责这一带的巡警对此乐见其成。 　　比起一条安静的、阴沉的、未知的街区，他们更喜欢这些扰人的噪音。至少这代表着，屋里的人都活着。这很叫人安心。 　　巡警站在屋外，安静地聆听着由风琴伴奏的女高音，直到演唱结束，才和屋内的人一起，轻轻地鼓了两下掌。随后，他就被迎面刮来的寒风吹得一哆嗦，继续刚刚中止的巡逻。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屋子里演唱的女主人、伴奏的男主人和捧场的客人们都露出会心的微笑。随后，男主人拿出了另一张曲谱，女主人也开始另一场表演。 　　与此同时，就在与他们相隔数十米远的、关闭的裁缝店内—— 　　也有一场表演在举行。 　　地板上，警察描过尸体的轮廓线条内，一具具肉眼难以察觉的灵魂正在缓慢地凝聚…… 　　嗒嗒嗒…… 　　街道上传来巡警的脚步声。 　　他越来越近，到裁缝店门口时，还刻意停顿了一下。 　　屋内，刚刚凝聚成形，还没有从地上站起来的灵魂们也跟着停住了，似乎像活人一样思考着，警惕着。 　　“哈欠！” 　　巡警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重新朝前走去。 　　…… 　　同样的夜晚，在钢铁与石块组成的叹息堡里，冷冽就会被成倍放大。那些高大的墙体明明遮挡了远处的寒风，却有种被寒气渗透，开始释放冷意的错觉。 　　这就造成了明明是在室内，温度却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冰冷的牢房内，许多犯人因为人数猛增、物资供应不足，并没有分配到冬被。他们只能将薄被折叠成两层，蜷缩在里面；还有的，直接两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互相取暖。 　　今晚，是新来的生命圣徒第一次过夜。乔格待到他们全都睡下才离开，在他的刻意纵容下，南2楼的狱警对这种违规行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晨两点，狱警按时巡逻监牢。 　　他的脚步迈得既大又快，似乎想通过运动将身上的冷意甩下。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原本安静躺在床上“深睡”的囚犯们正慢慢坐起……望向他背影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惺忪睡意。 　　…… 　　厨房里，电饭煲噗嗤噗嗤地冒着烟。 　　排骨焖饭的香味渐渐溢散出来，乔格猛吸了两口，口水不由自主地分泌着。主厨老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正式开饭。 　　正在期待间，砰得一声——电饭煲爆了？ 　　…… 　　乔格猛地从睡梦中醒过来，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下意识地舔了下湿漉漉的嘴角，心里哀嚎：反正是做梦，为什么不能等排骨吃到嘴里了再醒过来！ 　　好歹让他尝尝猪肉新不新鲜，他们家就他嘴巴最刁了！ 　　他郁闷地擦着嘴角的口水，翻了个身，努力回想梦里的走位，想着将梦续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遥远而清晰的一声电饭锅爆炸……不！是枪响！ 　　乔格一个激灵坐起来，拿起床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楼里渐渐有了动静。 　　楼上似乎有人打开了窗户，他拉开窗帘，刚推开窗，就听到一阵刺耳的警铃声。 　　这是西1楼暴动时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更大的动乱来了…… 　　意识到这点的乔格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公馆。 　　这时枪声已经连续响了好几分钟，并且还在继续。穿戴整齐的狱警们都站在楼下观望，没有像上次那样贸贸然地往西1楼冲。 　　看他过来，杰瑞就解释：“铃声是守卫的警报，守卫进场了，我们待命吧。等待上级进一步的指示。” 　　“上级？监区长在哪里？”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戴维的乔格连忙问。 　　杰瑞说：“这里不够住，监区长好像都安排到静谧公馆去了。” 　　林加德点头：“我今天早上看到戴维也搬过去了。” 　　“静谧公馆怎么能住人？”有狱警小声嘀咕。 　　“那不是新造的公馆吗？为什么不可以住人？”乔格入职时，了解过整个叹息堡的地形，知道有静谧公馆这个地方，当时还感叹监狱也免不了造烂尾楼，看着挺好的新房子就这么空着。 　　林加德说：“不是不可以住人，是那栋楼有点诡异。晚上的时候特别黑，有时候明明外面月亮挺亮，一进去就伸手不见五指，点灯也不行。” 　　他这么一说，乔格不免想到了自己跟着欧文诺进7号塔时遇到的黑暗……会和尖塔林有关系吗？ 　　枪声忽然停了，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来。 　　暴乱不止一处？！ 　　乔格有些焦躁地跺了跺脚：“你们知道哪里出事了吗？” 　　“不知道，听到枪声就下来了，后来又听到了铃声。” 　　“刚刚好像是南边，现在好像是北边，西边也有可能。” 　　狱警们担心归担心，但气氛并不凝重。叹息堡的组织架构里，他们负责的是日常，守卫才负责安保。所以守卫下场的情况下，他们只要管住自己不添乱就可以了。 　　“我经常听守卫吹牛，说在叹息堡的地界上，就算从神来了，他们也能打得有来有往，就是不知道这次他们能不能遇到神了。” 　　“是哈里说的吧？” 　　“你也知道？” 　　“他跟谁都这么吹。” 　　“哎，别吵，枪声是不是停了？” 　　“再等等，危险解除会有哨声的。” 　　狱警们站在守勤公馆的楼下，凝神静气地等着结果。 　　…… 　　即使是叹息堡的守卫队长，也不太清楚这场暴乱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或者说，等他发现暴乱的时候，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收拾。 　　北面和南面都响起了枪声，但两个方向的守卫塔都没有使用灯光汇报情况。而这两个方向的监狱楼里也没有狱警出来汇报。 　　就像……南面和北面已经沦陷了一样。 　　这对曾经以上尉的身份从军队退役，并奉行“伟大胜利都在战争开始之前”的郎德利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 　　他拉响了警铃，确保狱警们都会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然后就派出了两支各15人的侦查队伍，从顺时针和逆时针两个方向排查问题。 　　从东面出发的侦查队首先排除了东1、东2两栋楼的险情。 　　随后，他们在南1楼遭遇了兽人的伏击，从前线的反馈来看，起码有3、40个兽人，双方已经展开了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好在守卫人数虽少，但占据武器优势，打死三个兽人后，就将大部分逼回南1楼，一小部分还在外面流窜。 　　得到消息的郎德利几乎要暴怒了：“为什么那么多兽人会从监狱里跑出来？南1楼的狱警长到底干什么吃的？！”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哪怕他们平时和林加德、杰瑞玩得不错，这种时候也局不会傻乎乎地跑上去触霉头。 　　不过当郎德利问到第二遍时，他们知道躲不过去了，有人就说：“狱警长晚上八点就下班了，他们不在监狱楼过夜。应该是值班的狱警出了问题。他们现在应该在守勤公馆，要不要叫他们过来？” 　　“不用了。来了还碍手碍脚！”郎德利冷静下来：“所有人都穿上防护甲，必须在天亮之前，抓住所有的囚犯，解除警铃。” 　　不然等明天欧文诺从会议大楼回来，又要来这里发疯了。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作为帕尔的旧部，他对这个靠关系上位，头脑不清，能力不强的上司自然是满腹怨言。同样，对方也很想处理掉他这个“旧人”。 　　上次西1楼暴乱因为狱警及时出手控制，守卫出动时，暴乱差不多平了，所以欧文诺没能找到借口甩锅，但这次，两个守卫岗被对方拔除，自己就难辞其咎了。 　　他问：“北面还没有传来消息吗？” 　　“没有消息。” 　　郎德利皱着眉头：“去北面。” 　　比起看得见的敌人，看不见的更叫人警惕。 　　…… 　　“小心！” 　　与提醒一起到来的，还有死神。 　　噗嗤，一声极轻的穿透声，子弹从前额射入，后脑穿出，血和脑浆瞬间喷洒一地。 　　北2楼前面的空地上，一名躲在盾牌后面的守卫，努力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子弹射来的方向，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危机会从那个方向来。 　　他想通知同伴……可是来不及了，死亡降临得如此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传递信息。 　　而事实上，即使他还能传递，也没有同伴来接收消息了。因为就在下一秒，密集而精准子弹射穿了所有守卫的脑袋。 　　十五颗子弹连发，没有一颗浪费。 　　十分钟前，北2楼内。 　　狱警们正和几个兽人缠斗。她们不知道这几个兽人是怎么跑出来的，幸好大多数的牢房都关着门。但是对方敏捷度太高，一直带着她们在楼里捉迷藏。 　　由于兽人没有跑出楼外，她们也就尝试用自己的能力解决问题，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北2楼响了这么久的枪声，北面的守卫塔居然毫无动静？ 　　这不合理。 　　她们立刻派出一个人去找守卫报信，然而那个狱警刚刚离开大楼，就被一枪爆头，而子弹来自…… 　　尖塔！ [116]第115章:这不是帮忙，这是自救！ 　　郎德利带着人全副武装地来到北2楼的围墙外，然后就放慢了脚步。即使不用任何工具，只用肉眼眺望，他也能看到北2楼门口正躺着两具尸体。 　　从尸体倒下的姿势来看，他们当时正准备从里面逃出来。 　　难道这栋楼已经沦陷了？ 　　他正在猜测，就看到北2楼的3楼最东边的窗户上，两个狱警正在屋子里拼命摇晃灯光。 　　对方没有受过军队的训练，给出的信号并不能找到对应的含义，但郎德利还是看懂了提示：“不能再往前了。”他及时停住脚步，目光冷峻地搜索着四周：“敌人在暗处。” 　　“守卫塔？” 　　下属们第一时间就将手中的枪口对准了守卫塔的方向。 　　“不。” 　　郎德利的视线随着北2楼狱警们的手一路往上…… 　　在那里，矗立着一座比黑夜更黑，比天空更近的尖塔，像随时能张口血盆大口吞没一切的巨兽，正冷静地蛰伏，等待着最好的出击时机。 　　天太黑，郎德利根本看不清尖塔的情形，可是在军队服役时培养出来的警觉，让他产生了极端的危机感。 　　“局面失控了。”他强忍住内心的惊骇，面朝尖塔，带着下属一步步退出了对方的“狩猎”范围，“我们必须通知黑夜办事处和荣耀尾翼。” 　　下属愣了下：“不先向典狱长报告吗？” 　　“放心，会给他时间写报告的。” 　　…… 　　正对面的尖塔之上。 　　窗台最佳的观测位正被一具消瘦却细长的身影占据着，剑保罗只能站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郎德利慢慢退出袭击范围。 　　他有些懊恼地说：“他们刚刚已经进入了狙击枪的射程。” 　　“但没有进入我的。” 　　“你刚刚就算乱射一通，也能打死好几个。” 　　一个与身体比例并不相符的小脑袋从狙击枪后面抬了起来——裸露的皮肤被细碎的墨绿鳞片覆盖，绿中带黄的竖瞳闪烁着残忍冷酷的光。 　　他的相貌与英俊无缘，短短的朝天鼻更是远离了人类的审美。 　　不过在力量就是一切的兽人王庭，蛇族战将扎坦自小就颇受男女的欢迎，这养成了他自恋自信的性格，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废物才会浪费子弹。” 　　剑保罗脸抽了抽，仿佛刚刚被打了一下。 　　扎坦才懒得管人类的想法。他轻轻抚摸枪杆，温柔地说：“这东西可真不错。” 　　“刚从矮人山收缴的战利品。等我们征服矮人山，就会有无数的矮人工匠为你打造更合适的枪械。” 　　“前提是，我能够活着回去。” 　　…… 　　不用管我的死活是吧？剑保罗心中生着闷气，嘴上却自信满满地说：“祂能自由进出尖塔林，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扎坦望着模模糊糊的夜色，感受着周围生命活动的轨迹，忍不住一个转身扑到角落里，咬住了一只差点钻进洞里的老鼠。 　　等他站起来时，剑保罗只看到一根细细的尾巴迅速地消失在对方的嘴巴里。 　　剑保罗：“……” 　　野兽就是野兽，就算再像人类，也改不掉骨子里的低劣习性！ 　　“我应该去找下一位了。注意信号，随时准备突围。”剑保罗捂着突然有点不舒服的胃，快步离开了已经被打造成蛇窝的牢房。 　　…… 　　12月的冷风卷起地面上的灰尘微粒，礼貌而均匀地撒在守勤公馆外每个狱警的鞋面上。 　　乔格在原地跺了会儿脚，又背着手从人群的这头走到那头。 　　远方越是沉寂，周围的讨论就越发激烈，要不是听到的措辞来回重复，输出的观点寸步不移，他都以为他们真能讨论出点结果。 　　果然，越是冗长的会议，越是浪费时间。缺少事实依据、消息来源的他们，做出的推论只能建立在天马行空的假想上面。 　　始终没能听到有效建议的乔格决定不再浪费时间：“我去一趟静谧公馆。” 　　他对林加德和杰瑞说的话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林加德当然很愿意有人出去冒险，面子上却不能直接同意，不然显得他太不将同事的性命当一回事。可他又不愿意跟着一起去，于是在复杂纠结的心态中选择了劝阻：“情况未明的时候，我们最好按照规章办事。至少不会出错。” 　　许多人附和了这种说法。 　　“已经不是考虑规章的时候了。”乔格说出了自己的思考，“枪声停了，解除警报的哨声却没有响起，说明危机还在。那么战斗在哪里，守卫又在哪里？” 　　杰瑞脱口道：“难道他们已经……” 　　全军覆没了？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其他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乔格冷静地分析道：“没有消息未尝不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局面不是一面倒。如果敌人占据了绝对优势，甚至控制了叹息堡，我们不可能还安稳地站在这里。” 　　急需安慰的其他人连忙点头表示认同。 　　乔格继续说：“现在最大的可能是僵持。这种情况下，任何一方增加砝码，都有可能打破平衡。我们要做这个砝码！” 　　“该怎么做？” 　　同样的问题被反复提出了好几次，始终没人回答，只有这次，乔格给出了答案： 　　“我们要和其他人取得联系，确定他们和敌人的情况，最差最差，也要确定战火的范围，然后，拿起手里的枪……我们也是叹息堡的武装人员。如果把守卫当作盾牌，盾牌倒下的时候，我们就会被对方的枪火击穿。如果把守卫当作战友，那对方就会得到双倍的攻击火力。这不是帮忙，这是自救！” 　　众人静默下来。 　　“我跟你去！”杰瑞率先站出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蠢蠢欲动，很快又站出来几个。 　　这样一来，守勤公馆的狱警就分成了激进和保守两派。 　　乔格想，如果自己是激进党领袖，那保守党党魁就是—— 　　莫名其妙被认定为保守党党魁的林加德，果然不负所望地站了出来：“你说得对，但守勤公馆必须留下足够的人手，以免守卫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冠冕堂皇的理由成功安定了保守党成员的心。 　　虽然他的话带着显而易见的私心和怯懦，却不无道理，于是两派人马就此分道扬镳。 　　乔格仗着神奇物，决定单独去有点邪门的静谧公馆。而其他人则跟着杰瑞去办公大楼找最近都睡在办公室的典狱长和其他留守的工作人员。 　　“保重！” 　　众人在岔路口郑重道别，乔格目送他们远去后，独自走向了黑暗。 　　寒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可气温并没有上升，反而有种置身冰库的冻感，让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乔格。” 　　似曾相识的呼唤声从他的前方传来。 　　乔格的脚步顿了顿，眼角戒备地扫向了旁边——应该待在办公室的欧文诺又一次出现在路边，站在围墙阴影底下朝他招手。 　　同样的情景重复上演，对方甚至连出场的衣服都没有换一件……要不是今天比那天冷得多，他几乎怀疑自己穿越回了五天前。 　　“典狱长？”考虑到对方可能知道一些情况，乔格决定给对方一个靠近的机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欧文诺继续招手：“你过来。” 　　为什么非要他过去？乔格警惕起来：“你年纪大，需要多运动，要不还是你过来吧？” 　　欧文诺气得胡子都冒出一截：“快点过来，这是命令！” 　　那就更不能过去了。乔格毫无诚意地演了一波：“哎呀，我的鞋子卡住了，过不来！” 　　“你穿的又不是高跟鞋，这里也没有坑……”欧文诺大概想起了他们发生过的不愉快，稍微缓和了语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你说，我听得见。” 　　欧文诺瞪着他，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乔格瞪大眼睛。 　　欧文诺没好气地想：你听得见，你听见个啥？ 　　然后就见乔格快步来到他面前，面色凝重地问：“什么叫‘一条路’不见了？” 　　大概他的气势实在太强，竟压得欧文诺有些抬不起头。 　　他犹豫了下，拿出一块类似橡皮泥的东西：“我刚刚才发现‘一条路’变成了这个，被人掉包了。” 　　“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我昨天查看的时候还是好的。” 　　乔格接过他手里的橡皮泥。他见过“一条路”，外形就是一张纸，谁会用橡皮泥来替换纸，除非……这也是一件神奇物？ 　　欧文诺见他盯着东西不说话，心里有些着急。丢失“一条路”，就意味着丢失尖塔林！这个责任实在重大，让他不得不放下所有的小心思来寻求帮助。 　　他想到的，乔格都想到了，他没想到的，乔格也想到了。他曾经听说过有一种比较罕见的神奇物分类，叫做复制类，可以复制其他神奇物的属性和样子。如果越级复制，比如3级复制4级，持续时间就会比较短。加上这里是叹息堡，神奇物受禁锢牢笼的影响，时间会进一步缩短。 　　所以，掉包可能就发生在他们一起进入尖塔林的那天晚上。 　　这样，他们离开时黑暗与“一条路”的异常就有了解释——那时候，就是掉包的时间。 　　其实，他在戴维的帮助下，察觉三角岗亭守卫前后表现有异后，曾和戴维一起回三角岗亭，观察那两名守卫，没发现异常。 　　当时，他们将注意力都放在人的身上，以为是一次误判，完全没想到对方的目标是神奇物。 　　这样就怪不得欧文诺鬼鬼祟祟地躲在围墙下面了。因为尖塔林的高度，可以俯瞰整座叹息堡！ [117]第116章:也许，这项限制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想通事情后，乔格就贴着墙，鬼鬼祟祟地往静谧公馆的方向走。途中，欧文诺几次三番和他搭话，他都没有搭理。 　　虽然“一条路”被窃是两人共同经历的。但大敌当前，他不能自我检讨影响心情，只能怪责欧文诺。 　　而欧文诺的责任的确是最大的。要不是他非在西1楼动乱的时候，南辕北辙地跑去检查尖塔林，根本就不会有后面这一出。而他去尖塔林的目的是什么？干死自己！ 　　哦豁，这锅得焊死在他背上！ 　　“乔格！”欧文诺在后面咬牙切齿地追着，“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那你先说说为什么想杀我？” 　　“……我没有。”欧文诺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王炸，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呵。” 　　欧文诺看了看不远处的建筑，知道了他的目标：“你要去找戴维？” 　　乔格阴阳怪气地说：“解决问题终究还是需要靠谱的队友，您说呢？典狱长阁下。”要是当初唐僧带着欧文诺去取经，还需要别人设置难关？他一个人就能折腾出九九八十一难。 　　“那我们兵分两路，你们留在这里，由戴维主持大局。”欧文诺加重语气地说。 　　乔格转身，质疑地看着他：“那你去哪里？” 　　欧文诺泰然自若地说：“你说得对，解决问题需要靠谱的队友。我不会成为你们的阻碍。” 　　乔格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欧文诺此时的脑回路。 　　因为直到现在，欧文诺依旧怀疑乔格和戴维图谋不轨，想从尖塔林救人。他只是不能确定乔格和偷“一条路”的人是不是一伙的。 　　所以，他主动暴露了“一条路”被窃，一是将自己从事件核心中择出来，暗示自己无利可图，让对方不必再花心思； 　　二来，假设乔格和戴维是清白的。事后清算时，有他们顶在前面，斯特兰爱屋及乌，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说话。 　　欧文诺想得很透彻。 　　现在的叹息堡已经变成了前途未卜的龙潭虎穴，连郎德利都束手无策，继续待下去，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把临时指挥权交给戴维，自己以报信之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乔格虽然复刻不了他脑袋里的弯弯绕绕，可他脸上明明白白的“跑路”两个字还是认识的，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他看着对方一言不发就要走，忙喊住他：“等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1楼有几十个兽人跑了出来，北2楼被尖塔的狙击枪控制了。东1、东2没事，其他楼情况未明！”欧文诺严肃地说，“局势很恶劣，我必须去外面找支援。” 　　“守卫呢？” 　　“他们在搜捕兽人，顺便寻找能够反制尖塔的位置。” 　　乔格听说守卫还在活动，心就放下了一大半。看着闯了祸、急于跑路的欧文诺，他习惯性地询问对方是否还有其他神奇物用来应对眼前的情况。毕竟搬救兵不需要“神奇物”含量。 　　欧文诺立马表示自己只是普通人，“一条路”也是成为典狱长之后才掌握的，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件。 　　当“雁过拔毛”遭遇“一毛不拔”，两人对彼此的讨厌都更上一层楼。 　　乔格脑子飞快转动，想要榨干对方的剩余价值：“还有个问题。假设，我可以瞬移到尖塔内，黑夜里会有什么危险吗？” 　　听到问题，欧文诺就确定乔格和偷东西的人不是一伙的。两权相害取其轻，他决定说实话：“夜间的尖塔林就是一座困城，‘一条路’是唯一的路。任何空间类神奇物进去，都会迷失在黑暗之中。” 　　这话让乔格不得不放弃浑水摸鱼找精灵王的打算。 　　送走欧文诺，他悄悄摸进静谧公馆，才知道狱警们口中的黑暗有多黑暗，何止伸手不见五指，简直就是黑布蒙住了眼睛。 　　“戴维？”乔格感觉口鼻都像被捂住了，声音只在口腔内流传。 　　他走了三四米就不敢继续往前了，踟蹰了一会儿，又顺着原路退了回去，这一退，竟然退出十米还没有到门口…… 　　…… 　　欧文诺一路小跑着冲出了叹息堡，脚迈出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到了自由与安全的气息——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这种感觉刚刚产生就被外面的景象驱散了。 　　本该“等候”他报信的黑夜办事处数十名成员正全副武装地守在外面，为首的是个高马尾的年轻女子，正举着黑黢黢的枪口对准自己。 　　“我是叹息堡的典狱长欧文诺！”他强忍住举起双手的冲动，高声道。 　　“哦，很高兴见到你，我是佐拉。” 　　然后那枪口依旧一动不动地对着他。 　　欧文诺试图通过沟通让她放自己离开，却被拒绝。 　　“我无法确认你的真实身份。”佐拉颠来倒去就是这么一句话。 　　“那就叫能确认的人来！”欧文诺终于恼羞成怒。 　　“快到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几辆马车穿过夜间的薄雾，停靠在不远处。车厢陆陆续续下来一群人，最前方，是个头戴礼帽，手拄手杖的高大身影。 　　其他人在他身后一字排开，让宽敞的一下子就变得拥挤起来。 　　欧文诺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脸上的怒气随着对方面容逐渐清晰，变得越来越淡，到最后，只剩下纯粹的谄媚：“斯特兰阁下……” 　　斯特兰直接打断了他准备好的废话：“说说里面的情况。” 　　欧文诺知道的情况总结起来，就是之前告诉乔格的那两句，现在却洋洋洒洒地说了好几分钟……要不是斯特兰经历过乔格的考验，很难忍到他说完才发火。 　　“你的意思是，整个叹息堡除了东区，都不在你的控制下了？哦，当你离开叹息堡的那一刻，连东区都不在你的控制下了。” 　　欧文诺脸色一白，辩解道：“情况危急，我是出来求援！” 　　佐拉毫不客气地揭穿：“求援的守卫比你早出来了二十分钟，而且他说完就回去了。” 　　欧文诺嘴唇嗫嚅了两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讨好地看向斯特兰。 　　斯特兰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人——扛着审判大炮的葳瑞尔、背着箭筒的马克、爱丽丝以及蔡森……最后落在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脸上。 　　壮汉声音嘹亮：“我来协助你，有事你开口。不过叹息堡范围内，即使是我，也不保证能够发挥多少神力。” 　　欧文诺的橡皮泥已经被乔格拿走了，斯特兰虽然没有见到，但是光听描述也能猜出它的特性，从而推测“一条路”的遗失时间不短。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将人悄无声息地带出尖塔林，趁着叹息堡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越狱突围。而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说明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走，而是守！ 　　斯特兰目光深沉地看着叹息堡上空那耸立的尖塔林：“也许，这项限制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 　　“……唐僧看着被打死的老人，对着孙悟空愤怒地喊着，滚回你的老家去吧！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孙悟空很伤心，老家都说我这一趟必能光宗耀祖，就这么回去了，实在没法交代。唐僧冷笑，早干嘛去了，让你别打别打，留一口气好好审问审问，你非是不听。反正我这儿是没有你的饭吃了，你不如回去卖桃子吧。” 　　黑暗中，乔格口述《西游记》来打发无聊，活跃思维，以免陷入惊恐、绝望的负面情绪。可说着说着，发现情节有点偏。 　　他在黑暗中用力地搓揉着自己的脸，轻微的疼痛能让他感受到自我的存在。他努力想要打起精神，可是永远走不出去的黑暗，令人窒息的安静，几乎把人逼疯。 　　他抬起手，用力地握住挂在脖子上的黄铜钥匙。 　　这是他的唯一希望，也因为它的存在，在任何情况下都留了一条退路，才让他坚持到了现在。 　　“坚持！坚持！” 　　他自我鼓劲，继续刚才的故事：“孙悟空想起花果山偌大的水果产业，认为也不失为一条出路。于是他回到家乡，积极经营果园。先让徒子徒孙去城里发传单做宣传，又根据销量推出金银铜三档折扣，还去天庭找来寿星做高端产品的形象代言，生意经营得风生水……” 　　乔格突然声音一顿，一张“梅花3”顺着指尖飞了出去。 　　黑暗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响。 　　乔格不死心，屏息聆听了一会儿，依旧发现什么都没有，才猛然吐了口气！ 　　那刚刚的动静……是他的错觉？ 　　他开始产生幻听了？ 　　…… 　　剑保罗提着一盏并不需要的油灯走在前面，扎坦提着狙击枪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作为一名被禁锢几十年的囚徒，出狱带来的欣喜，远远比不上他刚刚趴在窗台上一枪一爆头的兴奋。 　　“你确定祂不需要一双眼睛盯住整个叹息堡吗？”他走得不情不愿。 　　“我确定。而且叹息堡还有背面，就算你后脑勺长了眼睛也盯不住整个叹息堡。” 　　“我不需要后脑勺长眼睛，我的感知会让我避开任何方向来的危险……嘶。” 　　剑保罗听出他的声音不对，回头：“你怎么了？” 　　扎坦的表情有点古怪，他第一次在那双阴冷的蛇瞳里，看到了清澈与愚蠢。但下一瞬间，扎坦突然扛起枪，对着自己的身后连打了十枪！ 　　剑保罗目光下移，看着插在扎坦屁股上的扑克牌，要笑不笑地说：“你刚刚说什么？感知会让你避开任何方向来的……嗯，梅花3当然不算危险，算先手。” 　　扎坦没听到打中的声音，脸色难看地将扑克牌从自己的屁股上拔下来，举到剑保罗的面前：“你现在不是更应该关心……这张扑克牌是怎么出现的吗？！” [118]第117章:我知道大家在这里受苦了，这不，就给大家送温暖来了！ 　　的确，这张扑克牌出现得很诡异。据剑保罗的了解，黑暗就是混沌空间，任何人进去都会迷失方向，死路一条，从来没有听说空间会弹射出东西攻击人。 　　正在思忖间，扎坦突然卧倒，他一抬眼，油灯光照范围内，一波子弹射来。 　　乒、噗嗤噗嗤……一声脆响，两声闷响，剑保罗手中的油灯被打飞了出去，左大腿、右小腿同时中了两枪，当场仰面倒地。 　　扎坦趴在地上等了会儿，确定后方没有新动静，才慢慢蹲起来，凑过去。 　　剑保罗吃痛地倒在地上，右手压住大腿的伤口，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知道，扑克是怎么来的，但我大概……能猜到，这见鬼的子弹……是怎么来的！你说呢？” 　　扎坦不说话，想帮他查看伤口。 　　剑保罗愤怒地拨开他的手：“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动！”混沌空间里空间规则是混乱的，射出去的子弹不一定是直线，自己的进攻也不一定伤害别人。 　　扎坦反驳：“总不能躺在这里等死吧？” 　　“你把我背起来，继续走……你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我们要快点和其他人集合。” 　　但十秒钟后，剑保罗就后悔了，因为他在扎坦背上，像一层盔甲，万一后方又射来什么东西…… 　　他说：“等等，你还是抱着我。” 　　扎坦皱眉：“我对同性做不出这种动作。” 　　“……” 　　经过短暂的争论，两人达成了折中方案。 　　扎坦弯着腰，抓着剑保罗的一只手，像拖麻袋一样地往前拖。 　　而麻袋本人——剑保罗对此也适应良好。虽然后背被摩擦得又痛又痒又酸胀，但是，他至少脸朝后，半躺在地上，有利于随时躲闪来自黑暗中的“暗器”！ 　　…… 　　“一条路”的光芒足以照亮前路，可总有人习惯性的点上一盏灯。 　　灯光两边的余晖被黑暗压制，仿佛切掉了两个弧度，看上去有些奇怪，但灯光朝上的部分还是照亮了提灯人的半张面容。 　　蜡黄憔悴的脸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本该愁苦的面相在昏黄的光线下，却显出了几分狰狞。微微凸起的眼眶里闪烁着不相称的精光。 　　假如乔格在这里，或许能认出这张脸。参观第一批生命圣徒进入西1楼时，他曾撞见对方站在囚犯的队列里，接受水管清洗。 　　只是那时候的他，卑微、胆怯、懦弱，与此时判若两人。 　　“的确和我想的一样，建立静谧公馆的时候，他们挪动了那样东西，导致禁锢牢笼移位，所以黑暗才会出现在公馆里。不过，没有尖塔林的辅助，这里的黑暗并不那么适配。” 　　被挪走禁锢牢笼覆盖领域的尖塔或许因为是空置的，所以无人发现。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腕表—— 　　五点五十九分。 　　“天快亮了。” 　　…… 　　在乔格的口述里，孙悟空不仅推出花果山品牌，在各地建立连锁，还在各地建立仓库和运输队，并找来小白龙和沙僧负责南北商路。唐僧接连痛失三员大将，只剩下猪八戒拖后腿，实在不保险。不得已，乔格只好将欧文诺加了进去。 　　讲着讲着，他感觉有点口渴，从纹身空间里掏出了一瓶果酒。这个世界的保存手段有限，人们也没有奢侈到花钱购买瓶装水的地步，所以他库存里的选择不多。 　　取酒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空间至少缩小了一半，原本放得很开的米袋已经完全挨在一起，有一些甚至被迫地开始叠加了上去！ 　　乔格只是停留了这么一小会儿，就看到空间还在缩小。 　　他瞳孔一缩，想起了报废的审判眼镜。很显然，这个黑暗空间会加速神奇物的损耗。一旦纹身空间消失，他花钱收集的物资就会全部弹出来！ 　　想到这里，垂头丧气的乔格立马又斗志昂扬起来！ 　　他必须得出去！ 　　他一死了之事小，装备爆了一地事大！困在黑暗里这么久，他都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要是弹回空间，斗篷人不在，来不及复活回来捡装备，那就亏大了！ 　　乔格喝两口酒壮胆，继续往前走，嘴里时不时喊两句戴维，也没指望得到回应，就是给自己壮壮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眼前的黑暗似乎有点淡了，依稀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 　　前面是…… 　　他努力地揉了揉眼睛，伸手往前摸索着，没多久就摸到了墙！ 　　“戴维！” 　　他一边顺着墙走，一边高声喊人，又走了一段路，脚尖突然踢到坚硬物，好在他一直扶着墙，身体及时调整了重心，才没有摔倒。 　　他蹲下身，手摸了摸踢到的位置，感受它的轮廓，这是一块砖？不，他的手又往前摸了摸——这是阶梯！ 　　乔格兴奋起来，有阶梯就说明他找到了路！ 　　他抬起脚，顺着阶梯的高度一点点地往上走，而眼前的景色也随着黑暗渐渐褪去，露出了更加清晰的轮廓。 　　当乔格看清楚面前的环境时，心中微微一惊。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肯定，自己已经不在静谧公馆了，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应该是某座尖塔内！ 　　难道静谧公馆的黑暗和尖塔林的黑暗是通的？ 　　他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一路走到了最高层，此时，晨曦从牢房透出来，黑暗在不知不觉中消退得一干二净。 　　考虑到自己在4号塔的遭遇，乔格又拿出面具覆在脸上。 　　纹身空间的缩小暂停了，又或者恢复到了他难以察觉的消退程度，但空间内的物品已经被挤压到了极点，再过一会儿，也许取出来的面具就找不到放回去的空隙。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成年人总要考虑断舍离。 　　乔格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牢房门口，刚靠近，他就听到“咩”的一声羊叫。 　　一头羊从牢房里探出头来，那道本应该死死焊住的铁栅栏就被它的脑袋一顶就开了。 　　乔格：“……” 　　这个世界的兽人不是只有野兽的体征吗？怎么还能变身的？他一手扑克一手枪，警惕地看着眼前这头羊：“羊兽人？” 　　羊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又回牢房里去了。 　　乔格跟在它后面，轻轻拉开牢房，迅速升头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到人，才站直身体，慢慢往里走。 　　灰白的晨光从窗台透进来，带着清晨独有的料峭。 　　黑暗中待得太久，他不由自主地走向窗台，迎接晨光的抚慰。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尖塔上，俯瞰叹息堡。下方正好是守勤公馆，空地上已经没有狱警了，倒是达米安带着几个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 　　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格第一反应是自己错过了很多。 　　第二反应是…… 　　自己正待在1号塔里？！ 　　他猛然回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搜寻起来。地上有羊粪和苹果残渣，很新鲜，平时应该有人在打扫，可是……这里明明没有人，只有羊！ 　　什么情况？ 　　精灵王黎奥伦呢？总不能，这头羊就是吧？ 　　毕竟是读着《青蛙王子》长大的，乔格还是怀着万分之一的可能，蹲在羊面前，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您好，精灵王阁下……我来带个口信。有人说，您是时候离开了。” 　　为表示诚意，他脱下了脚上的瞬移鞋，递到羊的面前：“这是送您离开的鞋……来之前没想到您需要两双……要不，您用后……蹄穿上，凑活试试？” 　　羊看着他，乔格居然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认真。 　　难道……他真的是…… 　　羊嘴凑在他的脑门上开始咀嚼头发。 　　乔格：“……” 　　这就很难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站起身，穿上瞬移鞋，却没有失而复得的高兴。这叹息堡里，就没有一件事是顺顺利利的，非要搞点变数出来。想着想着，乔格都气笑了。 　　好吧，既然命运这么玩，那他就掀桌子，不玩了！ 　　他转身走到牢房，一路跑到一楼，才用瞬移鞋把自己移到了围墙外——万一瞬移鞋失效或是里程数减少，他也不会摔得太惨。 　　离开后，他又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确是7号塔……会不会达米安给自己的消息有误？他误导了自己，这座根本不是1号塔？ 　　刚刚还心灰意冷的乔格找到盲点之后，又满血复活了。 　　他目光在一众尖塔里扫视一圈，最终还是打消了挨个查探的消息。 　　毕竟昨天欧文诺说的很清楚，有人占据尖塔对地面形成火力压制，自己要是和对方碰了面，而对方又不投降的话，那就只能自己投降了。 　　他既没有女朋友，又没有男朋友，当人质的安全系数不高，还是算了。 　　乔格决定再走一趟静谧公馆。白天的静谧公馆就是个普通的建筑，应该不会有问题…… 　　的吧？ 　　他站在静谧公馆的门口，正往里探头，突然间，就觉得身体一沉，身体又高了一截，一条象鼻子在眼前晃了一下，与此同时，公馆外面传来了呼喝声。 　　“谁在那里？” 　　乔格一边拿出枪和怀表，一边转头，还没看清楚对方，脚边就多了一桶油和一袋米。 　　噗噗！ 　　扎坦一瞟到地面上多了东西，不等看清，抬手就是两枪。 　　命中率很高。 　　咕噜咕噜……油桶漏油。 　　刷刷刷刷……米袋漏米。 　　而这时候，乔格也已经看清楚了对面的阵容，陌生的脸孔不提，见过面的就有剑保罗和钢斧……全是对立面的。而拿枪的那个是蛇兽人，难道还可能和自己一伙吗？ 　　苦笑间，乔格看到了自己的象鼻，求生欲突然间又回来了。 　　他望着扎坦，露出了亲切的微笑：“你们好，我是象兽人。我知道大家在这里受苦了，这不，就给大家送温暖来了！” [119]第118章: 乔格感觉自己的马甲摇摇欲坠，心一沉再沉。 　　你当我们是白痴吗？半路突然冒出一个象兽人，带着一袋米和一桶油就想取得我们的好感？ 　　扎坦嗤之以鼻。 　　剑保罗却和蔼地笑了笑：“感谢你的礼物。扎坦，我们应该感谢你的同族。” 　　扎坦不满地反驳：“他是象，我是蛇，你从哪里看出我们是同族了？” 　　兽人王庭等级分明，内部也有高低之分。扎坦是兽人王庭的前任先锋指挥官——现任是狼族战将凯乌斯，地位尊崇。象兽人虽然战力不低，但性格温和，不擅长战斗，所以地位平平，自然不被他看在眼里。 　　剑保罗仿佛没听到扎坦的反驳，保持微笑：“你是哪个监狱楼的？我好像从来没有在广场上见过你。而且你身上穿着的，是狱警的制服吧？” 　　乔格心里咯噔一声，刚刚还对扎坦的傲慢无礼不满，现在又觉得傲慢也没什么，总比阴险又有脑子的人类强啊！ 　　他拢了拢明显被撑爆的衣服：“我被关在南1楼，这是我抢来的战利品！” 　　“哦，南1楼。”剑保罗虽然坐在地上，却给人很大的压迫感，“能说说那里的情况吗？我们刚刚从尖塔出来，很多事情并不清楚。” 　　乔格一脸激情洋溢，其实小心翼翼地编着故事：“我听到有人打开了牢房门，没多久，我牢房的门也被打开了，所有人疯了一样从里面冲了出来，制服了狱警，还干掉了不少守卫，我就乘机扒了一件衣服……” 　　“你很勇敢。但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还给我们……送温暖呢？” 　　剑保罗果然比想象中更难缠，乔格脑子都转冒烟了：“其实，嘿嘿，其实我撒谎了。这些东西，是我从食堂偷来的。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 　　“象兽人”憨憨的样子很容易博得别人的信任。他一脸天真地说：“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逃出这里，我想给自己找个据点。我之前听狱警说静谧公馆造好了以后一直没有启用，所以就……嘿嘿。” 　　这番话说服了扎坦和钢斧，从表情就能看出，但另外三人…… 　　尖塔林的尖塔有十二座，但真正启用的只有七座，其中又有两座空置，关押着人的只有五座。而这五个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剑保罗问在场唯一的女士：“瑟曦雅阁下，您认为呢？” 　　瑟曦雅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皱纹痕迹，黑色长发里也夹杂银丝，看得出上了年纪。可她腰板挺直，气质高雅，丝毫不见老态，英气的容貌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尖塔林的囚禁生涯完全没有磨灭她的意志。 　　见她看过来，乔格忍不住更紧张了几分。 　　她淡淡地说：“离开故乡太久，我急于回家，我相信他也一样。” 　　剑保罗意有所指地说：“您的宽容仁慈真是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 　　他顺势看向余下的那位：“龙眼阁下您的看法呢？” 　　这是一位青年，身材壮硕不亚于象兽人，皮肤黝黑，微微凸起的青筋如枝丫般盘踞在他的皮肤下面，那双与扎坦相似的竖瞳不耐烦地睁着：“不要浪费时间！你不是说这里隐藏着让我们离开的契机吗？” 　　“是这样的。”剑保罗表情严肃起来，“但契机已经出现了，你们没有发现吗？”说完，他的身体猛然在原地消失，转瞬出现在乔格身后！ 　　…… 　　同样凌晨六点半，今天的气温明显比昨天下降了好几度。 　　朗德利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守勤公馆。 　　天亮之后，他已经确定丧失了北1、北2、南1、南2的控制权，西1、西2因为在另一侧，大概率也落入了敌军手中。 　　他们在叹息堡的实际控制区不足四分之一。 　　即便如此，朗德力还是在东1、东2拉起了防线，又在有遮挡的围墙建筑附近的尖塔林视角盲点建立起岗哨。这些都是利用黑夜掩护时布置的，等天光大亮，岗哨能否起效，还将面临考验。 　　守勤公馆是除了东1、东2楼外，唯一能确认安全的建筑，至少朗德利能确定，公馆背后1号塔的“囚犯”不会跳出来搞事情，于是被设立为临时司令部。 　　欧文诺不在，司令部的最高指挥官就顺延至监区长身上。 　　昨夜暴乱发生时，四位监区长都在静谧公馆休息，听到警铃后，两位监区长忘记了夜晚不能离开房间的警告，打开房门、进入走廊，至今生死未卜。 　　戴维则牢记规则，通过窗户，顺着外墙爬到一楼，期间，他惊动了隔壁的监区长。 　　那位监区长在他的帮助下，以崴了一只脚的代价，顺利抵守勤公馆，与留守的狱警会合，后来又等到了收缩防线的郎德利。 　　在典狱长缺席的情况下，监区长担当大任、责无旁贷，不管主动、被动，都自动候补为指挥官。 　　崴脚的南监区长原本就不爱拦事，要不然戴维在他的管辖区内上了那么多天的班，他不至于一点声音都没有。 　　郎德利进屋的时候，他正缩在沙发里打盹儿，只有戴维对着叹息堡的布防图思考。虽然这么讲有些不道德，但是……郎德利忍不住想，现在能有一位且仅有一位擅长思考的监区长帮忙分担责任，真是太好了！ 　　“黑夜办事处的处长……我忘了，你比我更熟悉这一位。” 　　这间房间是某位狱警提供的，里面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郎德利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才继续说：“斯特兰大人已经被枢机团正式任命为1212暴乱事件的现场总指挥。” 　　别看叹息堡从黑夜熬到了天亮，但这项任命已经是加急完成的了——毕竟，要把一群年过半百的枢机主教从床上薅起来干活，本身就是很费时间和勇气的事情。 　　“黑夜办事处的已经封锁了叹息堡的所有出口，确保不会放任何一个人出去，接下来，他们就会派人进驻叹息堡，帮忙夺回阵地。” 　　戴维说：“还没有乔格的消息吗？” 　　郎德利说：“他很可能从正面进入了静谧公馆。没关系，只要天一亮，他自己能找到路回来的。” 　　戴维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猛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静实在有点大，连装睡的南监区长也躺不住了，睁开眼睛看过来。 　　戴维对上他的目光，说了一句在旁人看来极为莫名其妙的话：“说十遍早安。” 　　南监区长表情一僵，目光顿时失去了神采，像木偶一样张开嘴：“早安、早安、早安……” 　　郎德利脸色大变，迅速后退拔枪，枪口遥指戴维的脑袋。 　　但戴维的脸色比他更难看：“我是超凡者，这是我的催眠技能。叹息堡的禁锢牢笼……失效了。” 　　…… 　　早在乔格变成象兽人的那一刻，他就和戴维一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这时候他也来不及分析原因了，靠着半桶油半袋米成功混入敌军内部的他，正苦哈哈地背着剑保罗往南边的监狱楼走。 　　他越走越慢，脑子越转越快，拼命想一会儿进了南1楼，面对一群陌生的狱友，要怎么把谎话圆过来……现在说自己其实精神分裂，有妄想症还来得及吗？ 　　眼见留给他的路越来越短，他强行打补丁：“其实，我有时候脑子不太好，恍恍惚惚的。” 　　趴在他背上的剑保罗说：“没关系，你现在只是个苦力，不需要脑子。” 　　“我的意思是说，我有时候会记不清事情。” 　　“……我是人类，你要祷告最好找兽人王庭的教父。” 　　“好吧，其实我要坦白一件事。”乔格看着越来越近的南1楼大门，刚把心一横，准备塑造自己精神失常的人设，就看着领头的钢斧和扎坦过门不入，大大咧咧地往前走了。 　　乔格：“……” 　　“你要坦白什么？”剑保罗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问。 　　“其实，”乔格绞尽脑汁，说了句实在话，“呃，其实你有点重，我背不动了。” 　　“……背不动也要背。别忘了，你可是象兽人。”剑保罗好像一边说话一边在磨牙。 　　说话间，队伍最前面的钢斧他们已经进入了南2楼。 　　南2楼也不比南1楼好多少！乔格头皮一阵发麻。他在这里上下班这么久，除了第一天上班感受过好奇与陌生外，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 　　“你在紧张？还是害怕？”剑保罗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乔格说：“都有点，我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敌人。” 　　“你指的敌人是……” 　　“当然是这里的狱警。”乔格演技正在百分百发挥，“没有囚犯不讨厌狱警的。” 　　剑保罗感慨：“是啊，没有囚犯不讨厌狱警的。” 　　有那么一瞬间，乔格怀疑对方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但如果对方看穿了，没道理隐忍到现在还不揭穿。毕竟双方无论是实力还是人数，都稳占上风。总不能是想薅自己的免费劳动力吧？ 　　即使如此，他还是多了个心眼防备。 　　五个人走进南2楼，楼内安静空旷得吓人，乔格都能听到穿插在脚步声间隙内的心跳声——源于自己。 　　钢斧熟门熟路地走上了二楼。 　　这里，血腥味突然浓郁起来，乔格还看到站在牢房走廊里的人，有高有矮，有兽人有矮人。他脸色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绿。 　　叹息堡本来就是关押异教徒存在，兽人与矮人都不少见。但是！ 　　他们不该出现在南2楼。 　　自从南2楼接收生命圣徒之后，从狱警到囚犯，就全都是人类了。 　　随着双方靠近，乔格认出了好几张熟面孔，都是南1楼的囚犯，唯一的那名矮人就是曾被发现窝藏生命召唤仪式传单的深谷。 　　…… 　　现在改口说他的狱友都精神失常还来得及吗？ 　　乔格感觉自己的马甲摇摇欲坠，心一沉再沉。 [120]第119章:斗篷人……你最好说话算数！ 　　来不及了。因为深谷一开口，就和剑保罗他们对上暗号了：“请问是生命的使者吗？” 　　钢斧没好气地说：“我给你送了这么久的纸飞鸟，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记录着生命召唤仪式的纸飞鸟来源于钢斧……这个答案倒是没太出乔格的意料。要是他有尖塔林囚犯的完整名单，早就能推理出幕后黑手的身份了。毕竟，对方从矮人下手，同族的可能性最大。 　　深谷低下头，讷讷地说：“盾帅。” 　　好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喊自己，钢斧面露怀念之色，语气也缓和下来：“准备得怎么样了？” 　　“全都已经挖出来了，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深谷带着他们往里走。 　　那是浴室的方向，越往前，血腥味越浓郁，乔格有不好的预感，脚下的瞬移鞋时刻准备着跑路。 　　就在这时，扎坦突然冒出一句：“你们应该认识吧？见面连个招呼也不打吗？不会是不认识吧？”那双蛇瞳在双方之间狐疑地打转。 　　乔格原本没反应过来，抬头才发现他说的正是自己。 　　其他兽人在他的指点下，集体看向乔格，眼中满是疑惑。 　　其中一名说：“啊？我们牢房里没有象兽人啊。” 　　绝对不能让他们说更多了！乔格先发制人，直接喊出了这几个兽人的名字，震慑住对方，然后镇定地编故事：“我知道你们。你们就住在我隔壁的对面的隔壁的对面的隔壁唔嗯牢房里。你们不记得了？我是后来转过来的，牢房不够住，要重新分配，特里偷偷说不想和我分配到一个牢房，我听见了！” 　　他讲得那么自信又那么具体，顿时打消了扎坦的疑虑，也让被点名的特里迟疑起来。 　　乔格紧张得心都在颤抖，脸上还要摆出“年纪轻轻记性怎么这么差”的嗔怪表情。 　　特里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可又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自己应该的确不想和对方一个牢房的，太大只了！可是自己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他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毕竟昨天真的转了一批新囚犯进来，里面的确有兽人。 　　也有兽人低头算隔壁的对面的隔壁的对面……两个对面不就抵消了吗？ 　　“好啦，不要浪费时间。”剑保罗出声打断他们的思考，“快点把仪式完成，就可以早日回到兽人王庭了。” 　　这一刻，乔格百分百确定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在为自己打掩护。为什么？难道，剑保罗是自己这一边的？他被关是一起冤假错案？ 　　他惊疑不定，心里却安定了一点。 　　一行人终于来到浴室门口。门一打开，浓郁到几乎凝固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乔格仗着身高，站在最后面也看到了里面的景象，顿时，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干呕起来。 　　剑保罗趴在他的背上，一点反应没有，还在催促往里走。 　　但乔格的演技再好，也抗拒不了生理反应，不管怎么努力，都迈不开脚步，到最后干脆放弃了，扶着墙痛痛快快地蹲了下来。 　　“废物！”扎坦不满地骂道。这时候他又认为象和蛇是同族了，乔格的表现太丢兽脸，怒斥道：“就是一堆肉，有什么可怕的？” 　　乔格用劲全力才控制住心中怒火，颤巍巍地抬头：“我，我吃素……” 　　大象吃素，没毛病。 　　刚刚还觉得奇怪的特里等兽人都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他们是虎、豹、熊……人类嘛，必要时，也是可以放在菜单上的。 　　剑保罗见乔格半天不动，干脆瞬移到浴室中间，一屁股坐了下去，任由地上的鲜血染红裤子。 　　此时的浴室，是名副其实的尸山血海。四个角落各堆着一座人类的尸体山。尸体的四肢保持完整，但裸露的胸腔都被掏了大洞……鲜血流淌一地，被水管冲刷后，又重新汇聚，形成了流向奇怪的血河。 　　乔格刚刚虽然没有仔细看，却认出了最上面的那几张脸，都是南2楼新接收的生命圣徒。 　　浴室中间放着一张书桌，通体被鲜血侵染，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就是有个角落被削掉了一块。乔格很确定，就是自己平日里用的那张。 　　桌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用细小如胶囊的玻璃管装着，有的用细长的牛皮袋装着……形状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很小很细。 　　勉强恢复点力气的乔格经过一番剧烈的心理斗争，终于重新靠墙站了起来。 　　剑保罗正在清点桌上的东西，口中念念有词：“杂草根、玛瑙片、四叶草、玫瑰干花瓣……”他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都齐了。” 　　“还差一样。”深谷躬身拿出一个木制的水杯，往下倒了倒，示意里面是空的，“还差一点硫磺粉。” 　　“我知道。”剑保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递给他。 　　深谷小心翼翼地打开，检查了一下：“成色很好。” 　　剑保罗解释了一句：“我要来驱虫的。”以他和欧文诺狼狈为奸的关系，要这么一样东西并不难。 　　深谷将纸包轻轻倒入水杯中，但没有完全倒完，余下的他揉入了纸团，因为动作隐蔽自然，倒也没人发现。 　　扎坦兴奋地双眸闪闪发光：“东西已经预备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仪式了吧？” 　　乔格虽然是半路加入的，但是手中掌握的信息并不少。 　　在尖塔上丢纸飞鸟的钢斧，在监狱里传播生命召唤仪式的深谷，还有桌上这些东西……完全能和他收缴的那张清单一一对应，这时候还想不通他们在干什么，自己就是个智障了。 　　因为清单的物品不可能在叹息堡搜集齐全，所以他当时并没有当一回事，可现在看来，他们用了人体偷运的办法，将东西藏在最新一批生命圣徒的体内混进来，也许是胃部……这就是这批人进来时胃口都很差，被医生认为是胃炎的原因。 　　乔格脑补了一下这些东西被强行装入人的身体，又被强行挖出来…… 　　“呕！” 　　看他恢复得不错，想让他继续背上自己的剑保罗见状也有些无语。好在这时候他还有其他选择，虎兽人特里将他背到背上，还颠了两下，想让他找个舒服的姿势。 　　被颠得也有点想吐的剑保罗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用瞬移。 　　“去空地。” 　　深谷和其他兽人都抓紧时间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扎坦等人转身准备往外走，就在这个时候，乔格突然感觉到眼前火光一闪，一阵巨大冲击力朝自己扑面而来！ 　　幸好他一直防备剑保罗等人，养成了条件反射——回溯怀表，时间倒退！ 　　时间很紧很短，他本该第一时间发动瞬移鞋逃跑，可是回到过去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事情的起由——深谷往自己的杯子里点了火，想丢向剑保罗，但是爆炸来得太快，杯子还在半空，他也在打击范围内…… 　　此时的乔格，动的已经不是脑子，而是身体的本能！ 　　他一边打出了扑克牌中唯一一张方块8，护住自己的身体，一边使用瞬移鞋冲到深谷的面前，挡住爆炸的冲击，将满面决然的矮人一把搂进怀里，瞬移到南1楼门口！ 　　轰！ 　　爆炸声在他耳边响起又瞬间远去。 　　乔格被矮人一把推开，呆了呆，才感受到清风吹在脸上，自己已经从浴室逃脱的真实感。 　　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我是狱警长乔格，我们……” 　　乔格刚朝深谷伸手，就听毛骨悚然的声音在他后背响起：“我知道是你。” 　　5张黑桃，4张梅花瞬间出手！ 　　此时的乔格已经底牌尽出！ 　　瞬移鞋用完了3次机会，他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跑，深谷也反应了过来，转身往着东边跑去。 　　剑保罗如鬼魅般在空中毫无规律地出现、消失、出现、消失……九张扑克牌没有一张能贴近他的身体。而他和乔格距离也越来越近…… 　　“我原本想看在欺诈之神的份上，放你一马的……” 　　剑保罗的声音带着讥嘲与叹息：“你太不懂得把握机会了。” 　　“我投降。” 　　乔格边说边转身，手里的枪朝着声音的方向一阵胡乱输出。只要我没有对准目标，就不能算我打偏！ 　　“我最讨厌枪了！” 　　剑保罗声音一变，手抓住了自己的袖口，轻轻一按，乔格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心脏仿佛被谁攥住了，完全无法呼吸，四肢缓缓脱力，视线开始变暗，听力骤降…… 　　经历过一次的乔格预感到将要发生的事，手死死地抓着胸前的黄铜钥匙，心里发狠地想：斗篷人……你最好说话算数！ 　　“乔格！” 　　他倒得太快，以至于没看到就在他的正前方，佐拉、罗伯特、爱丽丝、葳瑞尔等人正全力冲过来！ 　　噗噗…… 　　马克和爱丽丝的箭同时射到剑保罗的面前。 　　剑保罗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箭头破皮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 　　爆炸后的浴室，味道越发奇怪，剑保罗回来时，就看到地面湿漉漉的，好像被大水冲过。 　　从爆炸废墟里走出来的扎坦、钢斧、龙眼都在拍打自己的衣服，做清理。 　　除了钢斧少许灼烧，其他两人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扎坦捂着鼻子，走远了一点才说：“瑟曦雅水遁走了。仪式要用的东西都已经毁掉了，接下来怎么办？” 　　因为深谷是矮人，还是钢斧介绍的，众人不免将目光看向他。 　　钢斧愤怒地说：“我要杀了那个叛徒！” 　　倒是剑保罗一脸平静地说：“没关系，我们还有第二套计划。” [121]第120章:吾主已然亲临泰姆威尔，你们的时空之主又在哪里呢？ 　　清晨的寒风在窗外徘徊，路过一间又一间牢房，却始终找不到进屋的缝隙，只能黯然离去。 　　牢房内，燃烧一夜的蜡烛终于走到了尽头，火焰忽明忽暗，越来越弱，渐渐隐没在晨光的笼罩下。在蜡烛的四周，几具尸体以它为圆心，头脚相接，连成圆圈，双手抱胸，安详地仰躺在地上。 　　西1、西2楼中间的那堵围墙上，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剑保罗抬起头，阴冷的目光穿透牢房的窗户，落在那一间间排列诡异的尸体上，脸上缓缓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吟诵道： 　　“敬万物本源、万神之神的生命主宰啊！是您令种子破壳、令新芽抽枝，是您令地成林海，令水生游鱼！世间万物皆在您的恩赐下呼吸、生存。您是世间唯一主宰，请允许信徒歌颂您名，追寻长生之道，受您庇佑！” 　　他双手一扬，指尖的粉末迎风飞扬。 　　阴森怪诞的歌声从他的嘴巴里吐露，缓缓传向四方：“永远不用面对死亡，就像石头那样久长……永远青春活力，就像星辰那样闪亮…… 　　“挣脱病痛的束缚，挣脱饥寒的捆绑……褪去凡尘皮囊，再无哀伤…… 　　“请来吧，奔向永恒的宫殿，享受无尽的时光…… 　　“从此，汝与星辰同寿，汝与日月同往！” 　　随着歌声，一道道魂魄在牢房中凝聚，死而复生的欣喜在他们的眼中传递。 　　就在此时，箭矢朝着剑保罗的方向疾射！ 　　剑保罗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就听一声粗犷的声音道：“退下，我来！” 　　咻！ 　　一支金色的箭矢带着晨曦的辉光破空而来！ 　　剑保罗正要避让，突然感觉到一阵来自灵魂的战栗，仿佛对方锁定的并不是自己的行踪，而是……整个人。 　　是……狩猎之神亲自出手了！ 　　剑保罗心脏一缩，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瞬间挪到牢房之内，还来不及找到庇护之地，就感觉到后颈一阵破皮的刺痛，随即喉咙仿佛被什么迅速划过，一支金色的箭矢正从自己下巴的下方疾射而出！ 　　血花跟着箭矢喷溅一地…… 　　他要死了？ 　　不，不可能。 　　他是生命的信徒！他背叛时空，就是为了永生，他见过太多的死亡，曾发誓绝不让这些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能死，他不会死！ 　　剑保罗瞪大眼睛，嘴巴拼命地想要念出祷词，眼前的景色却骤然一变，狭窄的走廊消失，他的面前出现一条通向天国的云层大道。 　　大道的尽头站着一尊高不可测的虚影，祂一如想象中的伟岸、强大、神圣……却也遥不可及。 　　“永远不用面对死亡，就像石头那样久长……”雌雄难辨的圣洁歌声在他耳畔回响。 　　“欺……” 　　剑保罗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天国”，往事走马观花般地在眼前闪过，面临死亡，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那些被蛊惑死去的生命圣徒并没有区别。 　　生命圣徒为了永生，选择献祭。而自己为了永生，被安排了结局。 　　他开始怀疑信奉的生命主宰是否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是说，自己的背叛与付出，只是一场欺诈，一场骗局？ 　　剑保罗想发声，想发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重扑在地上，原本圆睁的眼睛在落地时，终究是认命般地闭上。 　　“摩根”出现在尸体后面，手里把玩着一块紫蓝色的石头，有些遗憾地叹息：“本想让你带着美梦死去，可惜你不领情。” 　　他右手一扬，原本躲在牢房里的幽灵们就穿墙走了出来，恭敬地望着他。 　　“摩根”蜡黄的脸上露出狂热又诡异的笑容：“继续歌颂吾主之名，恭迎吾主降临！” 　　幽灵们仰起头，透明的脸上完全是狂信徒才有的热烈与激情。他们张开嘴，高声歌颂：“敬万物本源、万神之神的生命主宰……” 　　根据剧情定理，这种关键时刻总要有人跑出来搅局。 　　“欺诈。受死！” 　　牢房外，狩猎之神举起金色弓箭。 　　“你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我。”欺诈之神轻轻地说完，牢房的墙壁突然被推平，整个叹息堡地面上的建筑如泄洪般坍塌成荒地。 　　黑夜办事处、狱警、囚犯、生命圣徒的尸体都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的眼前。而在他们中间，穿插着上万名的“摩根”。 　　每个“摩根”都看向狩猎之神，露出奇诡的笑容。 　　“我可以杀死每一个你。”狩猎之神眼神坚定，手指松弦，箭如闪电，迅速分出三道，在人群中穿梭、交叉、折射，一一穿过“摩根”们的咽喉，直到一个不剩。 　　金色箭矢回归到狩猎之神的手中。 　　然而倒下的“摩根”很快又站起来，异口同声说：“你杀不了我的。” 　　“我最喜欢这种高难度的挑战。”葳瑞尔扛着审判大炮，朝着叹息堡的四面八方发射！ 　　一枚枚大炮打在地面上，却放起了阵阵烟花。 　　“摩根”朝她看来，都微笑着说：“也许你可以把公正之神做成大炮，这样比较有效果。” 　　狩猎之神突然半蹲在地，手抚摸着地面，喃喃道：“陷阱回收。” 　　空无一物的荒地突然一块块的凹陷，又凸起，生命圣徒的尸体与叹息堡的建筑若隐若现……在上万个“摩根”里，一名明显与其他人表情不一样的“摩根”正站在黑夜办事处众人的中间，饶有兴致地看着其他人。 　　找到你了，欺诈！ 　　狩猎之神的箭如狡兔般，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从侧面划向欺诈之神。 　　欺诈之神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 　　周围环境又是一变，变成了会议大楼的模样，“摩根”变成了“教宗”，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慌：“你要干什么？” 　　金色箭矢一顿。 　　“你忘了吗？你的‘陷阱’技能还是我送给你的，用来对付我，远远不够。”“教宗”嗤笑着消失在原地，连同这荒地幻境一起。 　　但此时的叹息堡已经不是几分钟前的叹息堡的了。 　　办公楼和守勤公馆是重灾区，但凡种着绿植的地方，绿植都比原来大了数十倍，有的甚至已经破开房顶，长到了外面！ 　　罗伯特惊恐地看着自己带来的茅膏菜已经从盆栽里的小可爱长成了参天巨树，高度几乎到了尖塔林的一半，自己和几个同伴都被粘在上面了。 　　与此同时，幽灵们的歌颂声音越来越大，已经超越了生死的间隔，成为了雷鸣般的乐章，响彻整座叹息堡。 　　很显然，欺诈刚才制造的幻境并不是为了躲避狩猎的攻击，而是为了不让他们打断生命圣徒的死亡召唤仪式！ 　　“此处不合规！” 　　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如一把砍刀，直接中断了生命圣徒的死亡吟唱。与此同时，十几米高的茅膏菜迅速缩小，缩回到盆栽里面。 　　笃笃笃…… 　　夹杂手杖敲击地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轻轻地打击在在场众人的心房上。 　　黑夜办事处众人看着缓缓走来的斯特兰和戴维，心中大喜，纷纷叫道：“老板！” 　　唯有狩猎之神一脸的惊疑不定。 　　斯特兰刚才那句话展现的是领域之力，而能够掌控领域的，唯有……神祇！ 　　“摩根”出现在空地上，远远地看着斯特兰：“原来你就是德尼格的新生神祇。能告诉我你的神名吗？” 　　神……神祇？ 　　黑夜办事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老板，平日里已经看惯的眉眼突然翻倍地帅气起来！他们又看向戴维，不愧是首席秘书啊，这种秘密也知道。 　　戴维：“……”他知道什么？他也才刚刚知道！ 　　“让无序归位。”斯特兰抬起手杖，遥指欺诈。 　　欺诈之神面露紧张地后退了一步，嘴里吐出一句：“黎明已至，梦中归来。杀死斯特兰。” 　　戴维只来得及张口，想说小心，一枚金色的箭矢已经出现在斯特兰咽喉前不到十厘米处！ 　　欺诈之神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为了让睡眠之神在狩猎的脑海中埋下一粒催眠的种子在关键时刻使用，祂可是卖掉了整个真实家乡，为催眠眷者从德尼格撤退打掩护呢。 　　斯特兰面不改色地说：“箭矢超速。” 　　箭矢猛然减速。 　　他抬起手，将近乎停滞的箭轻轻拨开。 　　咻咻咻…… 　　又是三支箭破空而来。 　　“超速！” 　　趁着他们纠缠，欺诈之神转身离开，斯特兰刚要抬步追上去，就被箭矢又逼回原位，德尼格的两位神祇仿佛陷入了进退不得的自我循环。 　　欺诈之神回到牢房里，重新召唤幽灵，让他们继续仪式：“不要停，直至吾主降临。” 　　“敬万物本源……” 　　“我判定死亡领域在德尼格不合法。” 　　斯特兰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牢房里，欺诈之神霍然回身，正要制造幻境，但很快，一股宏伟澎湃的生命之力从地底蹿出…… 　　牢房外，狩猎与斯特兰僵持间，戴维用催眠技能让狩猎之神强制清醒了一瞬间，使祂的意识恢复。自己却因为窥见了一小部分从神级别的催眠暗示，差点被浩瀚无边的复杂信息崩毁理智！ 　　幸好珍妮、沃尔夫拉姆等睡眠眷者及时赶到，合力催眠他，将他从信息的汪洋大海挣脱出来，即使如此，他也耗尽了心神，虚脱般地躺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此时，天空的阴云突然散开。 　　温煦如阳光的光芒普照大地，带着叫人无法拒绝的磅礴生机。光的中心并不在这里，却依然让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戴维重新充满了力量。 　　“这是……” 　　爱丽丝拼命摇晃乔格，可惜，他依旧一动不动。 　　牢房内。 　　欺诈之神看着面色骤变的斯特兰，微笑着说：“这是吾主的伟力。” 　　他轻轻送出一刀： 　　“吾主已然亲临泰姆威尔，你们的时空之主又在哪里呢？” [122]第121章:放下时空权柄归附，不然整个德尼格将永绝生机！ 　　所以，他现在是……幽灵？魂魄？孤魂野鬼？ 　　乔格坐在神秘空间凝神思考这个问题。 　　这次死得太快，没遭大罪，但也缺乏真实感。他蹲在空间里，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在床上醒过来，继续顶着吸血鬼乔格的脸生活下去。 　　只是叹息堡这次事情搞这么大，连自己都被搞死了，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收场。 　　他幽幽叹了口气，干脆躺了下来。 　　折腾了一晚上，倒是……一点也不困。 　　他的思绪渐渐弥散开来。开始思考斗篷人什么时候出现，自己是否还有第二次复活的机会。又想到剑保罗杀死自己的方式…… 　　心肌梗塞？心肌炎？室颤？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任典狱长帕尔好像也是这么死的。 　　他想起自己偷听欧文诺与剑保罗的讲话，剑保罗曾经提起过帕尔的死，虽然欧文诺矢口否认，但语气里饱含心虚，剑保罗应该不是无的放矢。 　　会和自己的死法有关吗？ 　　话说，自己死得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几个月内已经死两次了……怪不得斗篷人说他点背，这根本就是被死神盯上了吧！ 　　……下次斗篷人要是再问自己想当什么，他就当死神！釜底抽薪，一劳永逸，再也不怕过马路和逃跑的时候出现意外了！有些销售上岗要先买一波自家的产品，死神上岗怎么就不能先体验一下自家的服务呢？没事死一死，还能增加业绩。 　　乔格想着想着，整个人豁然开朗，精神更上一个台阶，就快升华为精神病了。 　　似乎应和着他的怨气，空间里的浓雾突然翻滚起来，很快没过他的身体。 　　他也懒得动弹，就这样吧，爱谁谁，爱咋咋……直到，一双脚直接踩进了他的脑袋里面…… 　　乔格眨巴着眼睛，刚刚迷雾若有若无地遮挡着他的视线，但现在，他完全看不见了，一双眼睛好像被什么戳瞎了一样。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后退了一步，低下头。 　　双方对上了眼神…… 　　乔格刚生出“自己的视角好猥琐啊”的羞愧，就看清楚了斗篷下面那张隔着一层薄雾依旧清晰的脸，羞愧立刻变成了愤怒。 　　怎能不愤怒呢？！ 　　他都叫对方几声“教宗”了？没有一次承认的！他还以为之后会有什么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大反转呢。结果就这？ 　　呵呵！ 　　这漂亮的眉眼，英俊的口鼻，挺拔的身姿，出众的气质，还有那藏在斗篷下面依旧红艳艳的额发，不就是那位身份尊贵的教宗本宗吗？ 　　他愤怒地站起来，双腿并拢，恭敬地鞠躬行礼：“教宗万福！” 　　意识到自己隐藏身份已经无所遁形的教宗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我就简单讲两句。”乔格尽量不带情绪地说，“剑保罗那个傻叉从尖塔林逃出来了！还壕无人性地从生命圣徒身体里挖出东西举行生命召唤仪式，被正义的矮人阻止。同样正义的我带着矮人跑路，却被杀千刀的剑保罗下了毒手！剑保罗这名字真没取错，这狗东西真的好贱哪！” 　　教宗对这简单两句不予置评：“尖塔林的囚犯都跑出来了？” 　　“应该吧，哦，1号塔还有一只留守羊。”乔格解释，“精灵王好像跑路了，我在1号塔里只看到一只羊。我问过羊，它说它不叫黎奥伦。” 　　“斯特兰知道这件事吗？” 　　这问题有点奇怪。乔格想，两个人的交易，为什么有第三个人的名字？他说：“我怕消息泄露，没告诉他。” 　　教宗似乎在为自己突兀的问题打补丁，解释道：“进入尖塔林并不容易，我以为你会寻求他的帮助。” 　　“自己的作业自己做，这是老师从小告诉我的道理。所以，”乔格顿了顿，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一开始就知道精灵王不在1号塔吧？” 　　教宗没有回答，而是略显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我暂时封闭了通往你的世界的路。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德尼格。” 　　“那我怎么办？我还能复活吗？”看在有求于人的份上，乔格虽然察觉了他交给自己的任务有猫腻，但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当然，”教宗喟叹道，“这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 　　晨曦农庄。 　　已经收割过一茬的麦子突然重新缀满麦穗，田间被忽略的野草也跟着疯狂生长，荠菜、潘娘蒿、麦瓶草……穿插在麦穗中间，像是要一争高下。 　　农耕眷者见状，立刻去教堂向农耕之神禀告异象。 　　平素最关心农庄产出，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亲身降临的农耕之神却像是一尊毫无灵魂的真正神像，无论眷者如何祈求、祷告，愣是没有回应。 　　…… 　　城内。 　　入冬前，刚刚修剪过的街道林木突然反季节抽芽，整个树冠很快就被绿意铺满，变成了一顶巨大的“绿伞”，并与街对面的树木枝叶相连，为街道撑起了一片绿意盎然的穹顶。 　　居民屋内凋零的花草也在不顾季节地争相竞放。部分种植着藤蔓的围墙已经完全被绿意淹没了，层层叠叠的叶片铺面了屋顶、墙面、露台，遮住了门与窗。甚至有藤蔓顺着烟囱伸到了屋里面，在屋子内部编制一面又一面的绿墙…… 　　在病床上呻吟了一整夜的病人突然感觉不到了疼痛…… 　　切菜时不小心割了自己一刀的主妇眼睁睁地看着伤口从手指上消失…… 　　刚刚还为骑马摔断腿的儿子忧心的父母，看着儿子突然丢掉拐杖站了起来…… 　　神迹在泰姆威尔的大街小巷不断发生，有人被困，有人被救，欢呼、惊呼像天空坠落的雨水般，密密麻麻地出现，汇聚成浪潮，涌向四面八方。 　　而在那无数看不见的角落，无数被遗忘的凶宅里—— 　　数不清的幽灵们在自己献祭自杀的地方聚集，虔诚而狂热地反复诵读着： 　　“……您是世间唯一主宰，请允许信徒歌颂您名，追寻长生之道，受您庇佑……” 　　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定位，在泰姆威尔的地面上，为天空的光束指明了降临的方向。 　　…… 　　因为叹息堡暴乱而在会议大楼开了一个小时会，正准备回去补眠的枢机主教们的脚步还没有踏出门槛，就察觉到了这座城市新的变化。 　　会议大楼的落地窗被郁郁葱葱的树枝遮挡，苍翠欲滴的绿色树冠映照在地上，落下黑暗而巨大的恐怖阴影。 　　布赫亚克急忙将人叫回来继续开会。 　　弗里茨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这是生命主宰的入侵！我们要去湖景山庄觐见教宗！” 　　布赫亚克头也不抬地说：“湖景山庄并非一毛不拔之地。你认为这些变化能瞒得过教宗的眼睛吗？”他在心里偷偷补充了一句：但凡他在。 　　枢机主教们鱼贯而入，亚历山大是最后进来的，他手里还拿着斯特兰送来的有关叹息堡的最新情报。 　　“叹息堡的禁锢牢笼失效，尖塔林的囚犯越狱后，正利用生命圣徒举行生命召唤仪式。斯特兰认为欺诈之神已经进入了陷阱，正和狩猎之神一起猎杀祂。” 　　缺乏手机电话这样现代化通讯设备的情况下，他们在信息传递上存在着时间差。 　　斯特兰的这些信息在生命主宰的气息降临泰姆威尔时，就过时了。 　　布赫亚克苦笑着说：“很显然。当我们在追捕猎物时，我们也是别人眼中的猎物。斯特兰和狩猎之神在叹息堡布置下陷阱，诱捕欺诈之神。而欺诈之神也以叹息堡为诱饵，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放松了对其他地方的管制。” 　　弗里茨愤怒地拍桌：“责任在荣耀尾翼。这段时间里，海因里希全程追捕异教徒，整个泰姆威尔都是他的猎场，为什么还会让对方的仪式成功？” 　　布赫亚克说：“现在讨论责任已经太晚了，我们该想想，生命主宰亲临泰姆威尔，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只有神，才能对付神。”总是在会议中保持沉默的一位主教忍不住开口。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仿佛触及了什么禁忌话题。 　　终究是“年轻”的弗里茨没有管住自己的嘴巴：“到了这种地步，应该请我们的……出面了吧。” 　　众所皆知，德尼格的主神就是时空之主。 　　尽管祂几乎不露面，一切出面的活动都由教宗暂代，但因为教宗的强悍，以及他对主神的忠诚，时空之主依旧是德尼格唯一的至高信仰。 　　这种模式之前是没有问题的，有的问题都被教宗解决了，可眼下的局面，明显超出了他们认知中的教宗能够应对的范围。 　　尤其是…… 　　谁知道教宗现在在哪？ 　　会议室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布赫亚克的脸上。 　　布赫亚克正要说话，就听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海因里希出现在门外。 　　弗里茨的训斥已经含在嘴里了，就见海因里希一个转身，后退一步，鞠躬行礼，随即，音乐之神和花卉与草本之神走了进来。 　　虽然不是主神，可在这种时刻，能看到神祇，多少也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布赫亚克亲自站起来迎接。 　　爱神、商贸之神因为领地之争出局，已经离开了泰姆威尔，狩猎之神去了西面的叹息堡，如今能够赶来中心区帮忙的也只有这两位以及……农耕之神了。 　　“农耕果然没来。”花草之神嘲弄地说。 　　要不是被花草之神堵住，祂也不想来。音乐之神没好气地白了祂一眼。 　　布赫亚克没有教宗能够随时变化出高台的能力，只能将座位让出来，请两位大佬主持会议，掌控全局，谈谈如何反击。 　　花草之神摆手：“我是来这里寻求庇护的。” 　　在场的人类脸齐齐一僵。 　　“我和农耕都属于生命体系，同领域的神祇会互相吞噬。”花草之神直白地说，“时空之主答应庇护我，这是我加入德尼格的原因。现在是时候兑现祂的诺言了。” 　　穿破窗户后就没什么动静的树枝突然朝着花草之神卷来。 　　“凋谢。”花草之神低语，树枝颤了颤，继续冲过来。 　　很显然，树木不在花草的领域！ 　　与此同时，泰姆威尔上空、光照的正中央缓缓浮现一张巨大的脸，俯瞰这座被绿意包围的城市，慈祥的面容却吐出冰冷的言语： 　　“以生命主宰之名，降下谕令。放下时空权柄归附，不然整个德尼格将永绝生机！” [123]第122章:你哪来的自信可以在德尼格的领域威胁时空权柄？ 　　“狂妄！” 　　不等会议大楼其他人有所反映，布赫亚克已经拍案而起，一把利剑凭空在手，身影一闪，朝着那根缠住花草之神腰际的树枝砍去。 　　利刃砍在树枝坚硬的表皮上，发出“锵”的声响，却只削掉了一小片。 　　树枝搭起了一个支架，将花草之神困在中央，朝着窗户的方向拖去。 　　花草之神伸出右手，撒出一把草籽。草籽落在树枝上，迅速生长，根系扎入树枝，茎与叶迎风而展，茂盛得好似树干上长出了绿油油的厚厚“腿毛”。 　　它们顶开了树枝，让那截可怜的树枝像战利品一般横亘在会议室的上方，给花草之神留出了足够自由活动的空间，并且在会议室内搭建起一个草窝，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与窗，制造出一个小小的安全屋。 　　花草之神看着惊骇的诸人，脸上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到了这个时候，遮掩已经没有用了。说实话吧，时空之主……还在吗？” 　　商贸、农耕、音乐与爱神为什么敢在战争没有结束的情况下，组团逼宫，索要奖励？ 　　因为祂们怀疑，时空之主缺位了。 　　而后续的发展，更印证了祂们的猜想。 　　无论是斯特兰借消灭玫瑰黑市之名拿出“弑神者”威慑，还是布赫亚克妥协，同意提前拿出领地奖励，都是为德尼格最高权柄的空虚强行盖上遮羞布罢了！ 　　但再声势浩大的伪装，也不过是冬天里的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总会消融。 　　而现在，这束光……来了。 　　布赫亚克的沉默显然让在场每个人/神的心里都有了答案。 　　花草之神眼中的希冀一点点暗淡下来，冷静地说：“商贸有个技能叫‘商机嗅觉’，祂的突然离场或许是预感到了泰姆威尔今天的危机。农耕应该逃跑了，我虽然留下来，但并不打算和德尼格共存亡，危急关头，为了自保，我会投降。” 　　枢机主教们脸憋得通红，看他的目光充满愤怒，却敢怒不敢言。 　　“你选择了正确的答案。”被草丛覆盖的树枝突然凸出一张脸，满眼慈悲地说，“时间与空间本该由自己支配。人类应该敬畏生命、信仰生命，才能走上真正的永恒之路。时间不是永恒，生命才是！” 　　布赫亚克使劲用力朝那张脸劈了下去。 　　“叮。” 　　那张脸的鼻尖被削掉了。 　　那张脸看着他，怜悯地说：“老迈、羸弱、虚浮……就像一根活力耗尽的朽木。那就……” 　　“去死吧。” 　　那张脸突然从树干浮了出来，对着布赫亚克吸了口气。 　　布赫亚克整个人迅速干瘪、衰老，本就花白的头发失去了光泽，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松松垮垮犹如一个布袋…… 　　“停。” 　　清冷的声音叫停了泰姆威尔的一切活动。 　　时间……静止。 　　树枝上的脸崩溃，重新出现在天空之上。 　　那张脸表情生动地望着政务大街。 　　尽管此时大街上静立着稀疏的几个人，没什么看头，可祂的眼睛已经从街面看到了尽头——一个斗篷人正从那个方向缓缓走来。 　　仿佛四周的静默，只是在迎接他的隆重登场。 　　“永恒教宗……”祂语气不善。 　　随着祂的话音，斗篷人伸出一双瓷器般光洁白皙的手，摘下帽檐，露出一头橘红色的短发和精致俊美的脸。 　　教宗的身影从街道的那头消失，出现在离天空最近的建筑物顶上：“好久不见，维克多。” 　　“请称呼我为，生命主宰！”天空的面容一肃，声音宏伟而浩瀚，让天空的云层都泛起了涟漪。 　　教宗朝祂招手。 　　生命主宰的面容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下一秒，祂整个脑袋都出现在教宗前方不足三米处。 　　“生命凋零。”浑厚的低吟带着对生命的独裁与霸道，向教宗宣判死刑！ 　　橘红的发丝骤然暗淡干枯，教宗外表的年龄迅速从二十几迈向了三十几、四十几…… 　　“回溯。”教宗把时间退回祂开口之前，容貌恢复如初。 　　生命主宰脸色一变，正要后退，四周的空间仿佛被切割成了一个正方体，正好将祂的脑袋装在里面，死死地固定住。 　　教宗问：“只是一具分|身，你哪来的自信可以在德尼格的领域威胁时空权柄？” 　　空间之力压制得生命主宰完全无法动弹，面色骤变：“主神……” 　　祂们这个层级的战斗，已经不需要翻天覆地，闹出石破天惊的动静来展现强大，这纯粹是浪费神力。祂们需要的是精准打击，将自己的神力作用在对方的身上！ 　　从神与主神的神力不是量级的差异，而是质级的差异——就好像两三岁幼儿的拳头打不死一个成年人，中间隔着一条力量上的鸿沟。 　　所以，能够对付主神的，只有主神！ 　　“你就是时空之主？”生命主宰眼里慢慢地弥漫开疑惑。 　　同样从虚荒岭走来，祂们虽然交集不多，却并非初见。在祂的记忆中，对方一直以时空眷者自居，而时空之主另有其神。 　　那位神……祂明明见过，并不长这样。 　　总不可能有主神会无聊到将自己身份一分为二，其中一个高高在上、受人膜拜，另一个日理万机，天天膜拜自己吧？ 　　……图什么？ 　　除非、除非…… 　　生命主宰瞳孔巨震：“你弑神……取代了原本的时空之主？” 　　当过神的都知道，神祇最重要的是神格，而神格是可以争夺、吞噬与取代的！ 　　但时空之主执掌时间与空间，知悉过去、现在与未来，瞬息可至世界任何地方，这样的主神怎么可能死在一名眷者手中？ 　　教宗不答反问：“只用分身前来，你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了吧？” 　　生命主宰思绪万千，却没有太过惊慌。 　　尽管欺诈信誓旦旦地保证德尼格主神位空缺，从神心思各异，很容易就能各个击破，是进攻的最佳时机。但，那是欺诈之神！ 　　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分身试探。 　　虽然是分身，但祂原本就掌控着无限生命回复之能，又开始尝试涉足死亡领域……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祂唯一要提防的是对方杀死时空的手段。 　　他现在对自己使用的话更好，祂可以付出一具分|身的代价来获取这个秘密。 　　“切割。” 　　教宗冷酷地说完，那张大脸被瞬间分裂成千千万万片的空间。 　　被碎成粉末的生命主宰在“复活”的低吟中，重新拼成了一张脸。这次祂悬浮在十米开外，嘴巴一张一合：“我已经在德尼格建立起了生与死的新规章，你杀不死我。” 　　泰姆威尔内，吟诵的幽灵们因为教宗的“时间静止”，而停滞在当下。 　　但在泰姆威尔之外—— 　　在德尼格广袤的大地上—— 　　无数幽灵们还在诵读着“生命主宰”之名！ 　　他们以生命践行由生到死，由死复生的新规章，颠覆了时空之主在德尼格的绝对权柄！ 　　感受着澎湃生命之力的生命主宰顿时膨胀起来：“我能感觉到，你的神格并不完整。至少，你还没有完全掌握未来的规则。不然，你不会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毫无防备！” 　　祂肃容：“时空！臣服或死亡，说出你的抉择。” 　　生命主宰的话语形成层层声浪，以政务大街为中心，一圈圈地向外弥散，在生命之力的支持下，渐渐形成不可动摇的神谕，向教宗压迫而来！ 　　教宗抬眸看着他，突兀地问道：“从平民维克多到生命主宰，你是否怀疑过，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早有安排？” 　　“当然，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大气运者。”生命主宰没有等待对方做选择，直接发动技能，“万物凋零。” 　　教宗同时宣布神谕：“回到第三个节点，今年的9月14日。” 　　…… 　　植物在生命主宰的技能下，从盛放到凋零，但两秒后，又恢复盛放，随后，那粗壮的躯干开始缩小，不符合季节的娇艳花朵、茂密枝叶逐渐消失。 　　将整座房屋压得喘不过气的藤蔓们也迅速回退到原来的位置。 　　布赫亚克的头发恢复光泽，面容也渐渐恢复到被生命主宰抽吸生命之前的样子。 　　主妇的伤口重新出现又迅速消失。 　　瘸腿的青年坐回原位，又回到骑马的那一天，再退到学校，和朋友商量哪天去骑马…… 　　会议室内的花草之神、音乐之神在时间静止解除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时间回溯的神谕起效，祂们退出了房间…… 　　会议室内进进出出，这几个月内的会议又以倒叙的方式重新开了一遍。 　　12月13、12、11…… 　　11月…… 　　10月…… 　　9月16、15、14日。 　　回退停止。 　　“当。” 　　永恒教堂的挂钟指向了凌晨0点。 　　全新的三个月又开始了。 　　…… 　　教宗在兽人王庭与德尼格交界的边境堵到了正要回去的生命主宰分|身。 　　“这是怎么回事？”生命主宰震惊地看着边境外消失的旅行者草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雾蒙蒙的混沌空间。 　　“时间错位。”教宗回答，“我只能回溯领域内的德尼格，无法令兽人王庭的时间同步。” 　　生命主宰皱眉：“什么意思？” 　　教宗看着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退回时间节点”在生命主宰身上生效了，祂没有9月14日以后的记忆。 　　三个月前的德尼格，还没有举行过生命召唤仪式和死亡召唤仪式，生命主宰还没有建立祂的领域。对方的神力没有持续的支撑力，又是一具分|身，正是虚弱的时候！ 　　所以…… 　　教宗微笑着伸出手：“禁锢！” [124]第123章:这件事就交由海因里希重启调查。 　　三个月的时间回溯的确消弭了生命主宰制造的大危机，却也带来许多新生的麻烦。 　　没有生命权柄的时空之主扭转了时间，却无法令逝去的生命重新归来，所以9月14日会出现很多人莫名死亡或消失。 　　当然，消失并不意味着一定死亡。 　　由于时间回溯只对德尼格起作用，如果12月13日那天有人身在外地，超出了时空之主的神力辐射范围，即便9月14日这天他本该待在家里，时间也无法将他带回。 　　反之，如果12月13日身处德尼格，但9月14日并不在的人，受到时间回溯影响，也会因为时空的错位，带着错频的记忆，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德尼格某个地方。 　　简而言之，德尼格和其他地区在时间线上出现了分叉，只有当德尼格的时间重新回到12月13日早上，与回溯前的时间点并轨，笼罩在德尼格外围的混沌空间才会消失。在此期间，德尼格与其他地方就会成为互不干涉的两个空间。 　　…… 　　而教宗的当务之急，就是思考如何向德尼格民众解释上述的种种怪象。 　　好在，他并不是光杆司令，麻烦的事情完全可以丢给下属苦恼。他将生命主宰的分|身丢进了禁锢超凡之力的异空间后，重回政务大街。 　　9月14日早上7点10分，星期天。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街角的早餐店就开门做生意。虽然是休息日，但因为公务员面试，早餐店的生意依旧不错。不少住在附近的家长一大早就带着孩子出门，准备去几位面试官的教堂里“混个脸熟”。 　　教宗看着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回想几位面试官这三个月的经历。睡眠叛逃，狩猎被顶替，商贸提前跑路，农耕及时跑路……不错不错，个个都是我德尼格的大好神祇、精英栋梁！ 　　他走入会议大楼，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接连发布了几条命令： 　　让枢机主教们马上来开会！ 　　让黑夜办事处、灰袍巡查组、荣耀尾翼、军情调查局、警局的老大立刻来开会！ 　　让人事局…… 　　总之，统统来加班开会！ 　　会议开始前，趁着其他人还在路上，教宗回了一趟“雾渡夹层”。虽然朝着乔格原世界的那道门暂时关闭，但它依旧横亘于两个世界的夹缝里，不受任何一个世界的影响。 　　雾渡夹层作为教宗的私人空间，被分隔出好几层。乔格在第一层，在他正下方的第二层里，还站着一名“乔格”。 　　“乔格”一见教宗，就激动起来：“我和他是不是可以换回去了？你一直没说他被哪位神祇选为眷者，希望是商贸之神，我一直对经商很感兴……这是……” 　　他吃惊地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一具……身体？尸体？ 　　“乔格”接过身体，翻了个面……然后就沉默了。 　　“死于剑保罗的‘停搏袖扣’，恢复起来应该很快。不用惦记报仇，剑保罗也死了。”这具尸体出现在姬西亚的家里，他带走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乔格”说：“虽然我是灵族，不需要身体也能活下去，但是一直修复身体，也很耗费心力！” 　　教宗说：“最后一次。” 　　“真的吗？”“乔格”将信将疑。 　　教宗保证：“下次你死了，我不会再管。” 　　“乔格”：“……”这也不是什么好话。 　　教宗说：“做好准备，你即将回到德尼格的9月14日——你面试的日子，希望你能够做出……嗯，正确的选择。” 　　“什么意思？” 　　“就是，先把你灵魂上的这具身体脱下来的意思。”他没有解释更多，时间紧张，他必须在整座德尼格苏醒过来并惊慌失措前，布置好一切。 　　…… 　　布赫亚克走下马车，老迈的年纪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力。让他赶在弗里茨、亚历山大等人之前，第一个抵达会议室。 　　看到高坐在会议室高台上的教宗，他差点热泪盈眶。前阵子教宗召他秘密会谈，说要离开德尼格一阵子，让他打好掩护。天知道他第二天起来就觉得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好像谁都在偷偷打量自己，窥探着他私底下在做什么勾当！ 　　他能做什么勾当？无非就是撒谎、撒谎、撒谎！ 　　现在好了，教宗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摆脱谎言，重新成为一个诚实的老头！ 　　“您暂时应该不会再离开了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教宗说：“是的，我要留下来处理更重要的事。” 　　德尼格最近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布赫亚克想不出来。既然这样，就让这件事继续严重下去吧。能把教宗留下来就是最重要的。 　　10分钟之后，布赫亚克就对自己先前的无知啪啪打脸。 　　生命主宰竟然入侵泰姆威尔，逼得吾主亲自出手，用“大回光术”将时间往前回溯了3个月？！ 　　可怕的是，他们对此毫无所觉！ 　　枢机主教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震惊与骇然。 　　进入枢机团之后，他们就是德尼格地位最高、权势最煊赫的人类。长久屹立于国家的顶端，让他们经常能够和神祇一起开会、畅谈，常年平视的角度让他们几乎忘记了神明的强大。 　　他们对神的敬畏更多的是出自于习惯。而这次，生命主宰与时空之主的交锋，给他们带来了的影响是间接的，但冲击是真实的。 　　原来，面对神的伟力，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这个认知让在座大多数人都感到心悸与后怕。 　　“我们真的从3个月后回来了？”弗里茨脑子里的昨天就是9月13日，甚至能清楚地想起那一天发生的每件事，可问他明天会怎么样，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教宗说：“吾主神谕，不可置疑。” 　　弗里茨虽然还有疑惑，但德尼格的边境就在那里，既然时间错位后会有混沌空间的异象，那就很容易证实。 　　有几名枢机主教偷偷打量教宗，似乎想打探他作为时空之主最信任的眷者，是否得到优待，保留着这三个月的记忆。 　　可惜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启示。 　　教宗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心思，直接将善后的问题抛给他们解决，然后看着他们为了要不要实话实说吵了起来。 　　之前这种会议讨论大多由布赫亚克主持。布赫亚克会留足一上午，甚至一天的时间让他们畅所欲言，然后在疲惫不堪中相互妥协。 　　而教宗显然没有这么好的忍耐力，听他们开始摆事实、讲过去时，就敲着桌面打断了他们的喋喋不休，并给了硬性指标：“5分钟内得出结论。” 　　5分钟根本不够输出全部的观点，正反双方的“辩友”都感到委屈。 　　可裁判铁面无私，选手也只能仓促总结陈词。 　　亚历山大代表主张隐瞒的枢机主教们开口：“即便是我们，对缺失3个月记忆并且从头再来这件事感觉到疑虑与不安，更不要说千千万万的德尼格人。我们无法预测他们会有怎样的想法。为了避免动荡，我建议，隐藏部分真相，对外宣布生命圣徒昨夜突袭了德尼格，所以造成一部分人的死亡与失踪。吾主为了保卫德尼格，封锁了整个边境，是最合适的理由。” 　　弗里茨一如既往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边境封锁不是3天，而是3个月，生命主宰的突袭不可能持续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没有更好的理由，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恐慌。谎言的背后是更多的谎言。别忘了，这是欺诈的领域。当我们选择欺诈，就等于给祂输送粮草和弹药！” 　　不得不说，弗里茨最后一句话的确振聋发聩，连亚历山大都开始反思。 　　于是经过投票，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派胜出。 　　虽然同在会议中，布赫亚克还是搞了个形式主义，转头向旁听的教宗汇报了一下结果。 　　教宗并不想插手具体事务。他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为了减少冗长的讨论时间，督促他们尽快解决问题。所以，立刻点头表示通过。 　　这场会议刚刚结束，在外久候的斯特兰、芬顿、海因里希等人就陆续进场。 　　教宗叫住了准备离席的布赫亚克继续主持。 　　第二场会议的主题就是铲除德尼格全境范围内的异教徒，以及整顿叹息堡。 　　布赫亚克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第一场会议的内容与结论，成功收获了几个人的诧异震惊，其中，斯特兰外露的表情最少。 　　今早起床，斯特兰就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就像谁打乱了正确的次序，让一切变得扭曲错位。而如今的答案，虽然出乎意料，但符合情理。 　　“整顿叹息堡，为什么？”调查过帕尔死亡案的警察局长安德烈顿时紧张起来。 　　教宗说：“帕尔死于谋杀，这是吾主的启迪。这件事就交由……”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安德烈立刻将头埋了下去。不是他不想将功补过，而是有自知之明，在不知道正确答案的情况下，给他再多做题的时间，也不过是将错误重复一遍又一遍。 　　海因里希没有举手，只是悄悄抬起屁股，让自己看上去“高人一头”。 　　机会总是留给努力的人，教宗点名：“海因里希重启调查。” 　　斯特兰抬眸看了对面的海因里希一眼。 　　会议结束，斯特兰被单独留下。 　　海因里希又回眸看了稳坐不动的斯特兰一眼。 　　来自军情调查局的乔治觉得这些小动作真是有意思极了。很多事情的发生，往往在前夕就埋下伏笔。他暗自预测，在不远的未来，也许这两位执掌着不同执法机构的大佬，会成为对手。 [125]第124章:他的征途，是诸神万界！ 　　人流如潮水退去，会议室大门重新合拢。 　　教宗身|下的高台降回平地，就像会议主持者一样，与斯特兰坐在会议桌的边：“睡眠联合欺诈催眠了狩猎，已经叛逃去虚荒岭。关键时刻，从神们的忠诚并不可靠。” 　　斯特兰说：“神明获得超越凡人的神力，却从未摆脱人性。甚至，因为拥有得太多，更容易患得患失。您需要我怎么做？” 　　“生命主宰之所以能够突袭泰姆威尔，打前哨的欺诈之神功不可没。德尼格将封锁3个月，我希望，这是欺诈神生的最后时光。” 　　欺诈虽然能游走于谎言与真实之间，但秩序总能拨乱反正，将一切导向正轨。 　　斯特兰说：“竭尽全力，如您所愿。” 　　…… 　　教宗回“雾渡夹层”时，乔格口中的花果山集团正遭遇供货短缺、仿冒品崛起、经销商拖欠货款等各种危机，已经荣升为集团主席的孙悟空打算去紫竹林搬救兵。 　　看着教宗脱掉了斗篷，堂堂正正地穿着教宗袍回来，乔格忍不住吹响了口哨，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尴尬地笑了笑：“在我们那里，吹口哨代表由衷的赞赏！” 　　“不是耍流氓吗？”一个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插了进来。 　　在他们的不远处，凹陷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深坑。坑下连着一条楼梯，一个人正背着另一个人一步步地从楼梯往上走。 　　这声音好像是…… 　　乔格躲到教宗后面，偷偷朝那里探头。 　　那人敏感地抬头，露出一张吸血鬼般苍白的脸，赫然就是他在德尼格的身份——乔格的脸！ 　　“这，他，我，你……”乔格的话仿佛被卡在了喉咙里，破碎不成句，然后随着对方的脚迈过最后一格台阶，他终于看清楚了被背在背上的那人的脸，这分明——是他原世界的脸！ 　　“啊那那，我，他，你……” 　　乔格着急地指手画脚。 　　怎么两个自己都出现在这里？ 　　教宗说：“你在德尼格就是借用了他的身体。” 　　乔格：“……”哈？身体还可以借用的吗？ 　　“乔格”看他呆头呆脑、话都说不明白的样子，与自己了解的乔格大相径庭，疑惑地看向教宗：“他灵魂受到了创伤？” 　　教宗说：“一般人很难在一天里连续看到自己的两具身体。” 　　“乔格”吐槽道：“有多难呢？这里站着的三个，两人都做到了。” 　　教宗：“……” 　　乔格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所以，他、我、乔格没有死？是昏过去了？” 　　“乔格”说：“我没有死，但你死了两次，车祸一次，心脏骤停一次，所以我不得不修复身体两次，你一具，我一具。”说到这里，他怨气十足。自己的本体虽然没有车祸后的乔格伤得那么重，但心脏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心跳微弱得像在挠痒痒，走这几步路都感觉喘不上气来。 　　乔格认真整理了一下思绪，忽略掉中间听不懂的部分，得出结论，自己又有身体了！他激动地搓着手：“那我现在可以回原世界了？” 　　“不能。”教宗一盆冷水泼醒他的美梦，“通向原世界的路暂时关闭了。” 　　“暂时……那什么时候能打开？” 　　“恰当的时机。” 　　乔格深吸一口气，微笑道：“英明伟大的教宗，可否请您暂时离开那高不可攀的圣座，降临俗世，讲点我们凡人听得懂的话语。” 　　“乔格”在旁边狠狠点头。 　　“可以，单独讲。” 　　教宗说完，和乔格一起看向了开心看戏的“乔格”。 　　“乔格”抗议道：“我为你出过力，我为你修过身体，有什么是你们单独聊，我不能听的？”他嘴角的冷笑刚刚扬起，身体一沉，已经通过瞬间移动到他脚下的楼梯，跌回“雾渡夹层”的第二层去了。 　　看着楼梯口闭合，乔格担心地问：“会不会把我的身体摔坏啊？”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又出现在教宗边上，像服装店的模特道具，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僵硬地站着，两眼无神地正视前方。 　　乔格看着心里瘆得慌：“能不能让他……我的眼睛闭上？算了，闭上太安详。我什么时候能回到身体里？” 　　“随时可以。” 　　“现在也可以？”乔格嘴巴还在问，就感觉灵魂飘浮起来，转瞬间就站到了教宗的旁边……话说，他们是不是站得有点近了？都能看到教宗脸上的……哦，他没有毛孔。啧啧，长这么好看！ 　　像服装模特般僵硬的脸突然生动起来，看教宗的目光像刚刚“恰”了酸柠檬。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又“复活了”，而且是重生，不是穿越！ 　　他活动四肢，舒展身体，确保每个零件都顺利运行，还转身悄悄掀起衬衣，查看肚脐眼旁边那颗痣，发现的确是自己从小摸到大的那颗，顿时欣喜若狂。 　　虽然他还没回家，但灵魂回家了，这就是巨大的进步！ 　　他看着教宗，伸出试探的脚脚：“既然您能在这个空间挖楼梯，应该也可以改造成一个更舒适、适合谈话的空间吧？有时候空间因素会影响谈话者的心情，像我们那个世界的心理医生都会在谈话的时候特意布置一下房间。话说，这些雾气为什么越来越浓了……” 　　教宗侧目看他。 　　乔格立刻端正态度：“启禀圣座，属下只是提出合理的小小建议，有不成熟的地方，请您点拨指正。” 　　“属下？” 　　“德尼格每位公务员都是您最忠诚的属下！”乔格讲话铿锵有力，好像刚刚酸溜溜的人不是他。 　　教宗嘴角微扬，看不出是笑了，还是纯粹应付了他一下。 　　四周景色迅速变化，一无所有的空地上突然多了两把面对面沙发，中间是茶几，两边是绿植。茶几上放了个水果盘…… 　　氛围突然就温馨了起来。 　　教宗将聚拢过来的雾气挥散，招呼乔格坐下。 　　今天的教宗有些过于好说话了，要知道环境布置的问题他不是第一回提出，上次的斗篷人可没给任何反应。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是会掉陷阱。 　　乔格一边警惕，一边感谢：“说实话，要不是您，我应该魂飞魄散了，绝对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在自己的身体中醒来。您帮助了我这么多，我却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回报您的。” 　　教宗说：“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也许你会想要知道泰姆威尔后来发生的事情？” 　　乔格注意到他用的是“泰姆威尔”，而不是“叹息堡”，说明事态扩大了？ 　　“是的，我很想知道。虽然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但是这几个月的经历是刻骨铭心的，我到死都不会忘记。” 　　然后他注意到教宗此时的表情有些微妙。 　　“叹息堡的暴乱源于生命主宰和欺诈的阴谋。”教宗将他们利用生命圣徒，在德尼格建立生命领域，迎接生命主宰降临的事说了，但省略了斯特兰反向利用生命圣徒，想要围捕欺诈之神的意图。 　　片面的信息让乔格忍不住揪心起来，感觉自己这方被压着打啊。他急忙问：“时空之主呢？就让生命主宰这么鸠占鹊巢，作威作福了？” 　　“吾主用‘大回光术’将时间回溯到9月14日，也就是你刚刚来到泰姆威尔的那一日，生命主宰……已经退走了。” 　　乔格听得目瞪口呆。 　　他以为时空之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原来祂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不跟游戏存档一样吗？但凡这关我过不去，我就回到过去招兵买马，东山再起。有这样开挂的存在，生命主宰阵营妥妥一群大冤种。 　　但教宗接下来的话又打消了他的庆幸：“但是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那是生命领域的能力。” 　　作为复活两次的外挂，乔格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幸运与不幸，有时候对比实在很惨烈。 　　“……谢谢。” 　　乔格这句话说得简洁，又有些没头没脑，但在这种情景下，两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而且，乔格心里清楚，这是沉淀后的有感而发，比他之前的道谢更真心实意。 　　教宗说：“我做的这些是需要回报的。” 　　乔格听他这么说，反倒放下心来。事前明码标价，好过事后漫天要价。 　　“您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努力完成目标。”他想透了。自己的灵魂两度落在对方手中，身体也是对方修修补补送还给自己的，显然这两者都不是对方的目标。而除去这两者，那就只能是……像斯特兰一样，收自己当小弟做任务了。当小弟，当义子，他都有经验。保管忠心孝心都是他的满腔爱心！ 　　教宗说：“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神。” 　　乔格：“……” 　　这一刻，他真的想现场直播，让斯特兰好好看看，什么叫教宗的格局！什么升职加薪当小队长，在成神面前都弱爆了。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 　　当小弟当义子他的经验还是很不足的。毕竟，前司根本没有给他足够的空间施展才华！他可是注定要成为神的男人！ 　　他的征途，是诸神万界！ 　　教宗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递给他：“你还好吗？” 　　乔格涨红的脸上充满了对未来工作的热爱与激情。 　　他接过水，“咕噜咕噜”一通猛灌，然后一抹嘴巴，高声道：“我很好！我现在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随时可以为伟大的事业奉献一切！” 　　所以说，员工如果不爱工作，一定是那一届的老板画饼技术不行！ [126]第125章:要不你把他叫上来，我给他磕一个吧！ 　　教宗看着他，眼神中依稀有些迷惘，可是在乔格看过来时，又恢复了平静：“嗯，你成神的意愿依旧是祝福与诅咒吗？” 　　他没想到教宗既然记得自己当时信口之言，显见是认真思量过的，于是也跟着认真起来：“我想问清楚，如果成神，那是成为从神，还是能够再高那么一点点？”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激怒了眼前这位主神宗教的掌舵者。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主。从神之上是主神，这么问就等于问宰相，您看我这资质当皇帝有戏吗？ 　　可能因为两条命都是对方给的，他和教宗相处得时间不多，却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和依赖，连这样“大逆不道”的问题也敢脱口而出。他隐约察觉教宗对他的容忍度很高，高到可以随心随遇地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果然，教宗并不介意他的“冒犯”，还认真地解释：“从神与主神的差距，用你们的话说，是量变引起的质变。从理论上说，只要途径正确，每个从神都有机会升格为主神。” 　　乔格的心好像被锤子重重击打，在短暂的停滞后，又激烈地跳动起来。教宗会告诉他这一点，就说明从神只是自己的下限！ 　　这让他更加“放肆”起来：“难道主神也是升职上来的？” 　　教宗眼底隐藏笑意，似乎在鼓励他的“胆大妄为”。 　　“准确来说，主神神位的本质是多个从神神格集合体的跃升结果。每个从神都拥有一方法则领域，可以视为一块主神的法则碎片，拼凑到一定程度，才能得到更高维度的主神法则，而这里的‘一定程度’，我们可以称呼为临界阈值。生命主宰阵营里的纷争之神差点被战争之神吞噬神格，这也导致战争之神离主神始终差了一口气。” 　　“那神格数量有上限吗？例如生命领域一共有100块法则碎片，拿到60就能成为主宰之类的定额？” 　　“理论上，领域与法则都应该有上限，但还未有神祇完全掌控领域内所有的权柄。” 　　“那根据您的说法，战争之神必须要吞噬纷争之神才能进阶吗？没有其他途径？” 　　“有。吞噬神格的本质是吸纳法则。所以，如果能够自行领悟同领域的其他法则，一样能够进阶。但是，就如我刚才所说，理论上法则是有上限的。如果法则已经诞生并且存在神格之内，那么吞噬就是唯一得到它的办法。” 　　乔格听得既心驰神往，又心惊肉跳。 　　很显然，成神之路听起来风光明媚，但真正走上去，就意味着从此之后，步步荆棘，处处凶险。即便如此，乔格也没有产生过一秒的退意。 　　风险与收益往往成正比，所求越多，磨难越重。所以，此时他脑子想的是哪个神位与自己的适配性最高。当然，还要考虑到这条途径上会遇到哪些对手，这样一来，他就直接排除掉了时空类。 　　“如果我选择祝福与诅咒，我会遇到哪些对手？” 　　教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爱神。” 　　啊这……自己神啊。 　　乔格尴尬地挠了挠脸，然后就问起了自己第二次与世长辞后的感悟与抉择：“如果我选择死神，是不是就要成为生命主宰的小弟了？” 　　“生命与死亡是两个平等的法则领域，但彼此之间又有共通与交集。如果祂能成功掌控两个领域，有可能会迈向更高阶的神位，也就是目前只存在于理论上的神王，意为众神之王。” 　　乔格不禁心旌摇曳。 　　他也不是好高骛远，主要是……都穿越了，怎么就不能白日做梦一下呢！ 　　“也就是说，如果我选择死神，那最后的对手就是……” 　　生命主宰？ 　　好像也不错。一国不容二主，他可以君临兽人国度！ 　　乔格一边想，一边注意到教宗的眼神变化很丰富。好像自己每说出一个选择，对方的眼神都会有所反应，而且每次都是意味深长…… 　　“您有话就直说。”老是这么看人，瘆得慌。 　　教宗沉吟良久才斟字酌句地说：“死神系目前确认在世的，只有瘟疫之神。另外，水神陨落多年，数十年前南方曾经出现过一个沦溺之神，据说可以转化为亡灵，有可能是灵族成神。也可以算入死亡系。至于你最后的对手，那也要等你走到最后才算数。” 　　乔格期待地看着他：“那您有什么建议吗？” 　　高考填志愿了！人生重大转折点！成龙成虫就看这一下了，老师！快，醍醐灌顶，传我功法！ 　　教宗脸上竟然流露出了纠结之色，乔格忍不住期待起来。看这左右为难的样子，估计也就是清北之争了！ 　　良久，教宗说：“我不能给任何建议。” 　　乔格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你只能自己做决定。” 　　“……选错了我不怪你。”乔格拿出免责条款。 　　教宗说：“但我会怪自己。” 　　乔格顿时无语。他也不知道教宗哪来这么大压力，要知道当年高考填志愿，他老爸看自己左右为难，还写了好几张纸条让他干脆抽签呢。 　　“那我再想想？” 　　教宗爽快答应：“好。” 　　看他如释重负，乔格也松了口气。看气氛还有些僵硬，他战术性地伸手从水果盘里拿了个苹果，试探着咬了一口，发现爽脆香甜，是真的好吃的苹果，随口问：“这水果你哪里买的？” 　　教宗报了个原世界大型商超的名字。 　　乔格有点恍惚，咀嚼了会儿，轻声问：“我成神以后还能回去吗？” 　　“你想回去吗？” 　　“嗯嗯嗯。”他点头如捣蒜。 　　“即使你的神力不能在原来世界使用？” 　　乔格眼睛渐渐亮起来。要是不能，教宗直接否定就好了，哪里还会说什么前置条件。他说：“我原来就是这么生活的，除了被车撞死，也没什么其他问题。” 　　教宗：“……”这种问题不是一次就够了吗？ 　　“如果我成了生命主宰，能把我爸妈哥嫂侄子侄女带来吗？” 　　教宗提醒他：“你哥哥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我先给他们预订好位置，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成呢。”大概苹果的甜味让他心情舒展，乔格翘起二郎腿，进入了闲聊模式，“其实我爸适合当灶神，我妈当食神，我哥当财神……话说商贸之神当时退出竞争很突然，你说祂是不是知道生命主宰要入侵泰姆威尔，所以提前跑路了？” 　　他话题转得太快，教宗都有些跟不上：“……的确。” 　　“你刚刚说时间回溯到了9月14日，那祂们会有这三个月的记忆吗？” 　　教宗说：“主神之下，记忆全部回退。我的记忆是吾主保留的，不要告诉其他人。” 　　乔格：“……” 　　这么说来，这三个月他认识的所有人，斯特兰、戴维、姬西亚、汤姆、佐拉……统统都会忘记他？！哦，不对，就算他们记得，那也是另外一个乔格，而不是自己！ 　　那种我记得全世界，全世界却遗忘了我的感觉，让他的心和鼻子一下子酸涩起来。 　　他难过了一会儿，又吃了一根香蕉、两只橘子，才稍稍缓和：“那个乔格……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他。他和我是正好撞名吗？” 　　教宗说：“不，他原本叫乔纳森，是图林灵族的少族长。我用时间回溯，让他在毕业时改掉了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乔格有些疑惑。 　　小说不是都写主角醒来，发现自己水灵灵的名字变得土里土气之后，也并无二话，立刻就适应了。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优待呢？ 　　教宗说：“我原本以为用你的名字能改运。” 　　乔格：“……”这是什么奇葩理由？要是他的名字真的走运，就不会英年早逝了喂！ 　　一想到乔纳森救了自己两次，却因为自己痛失原名，他就感到万分愧疚。 　　乔格说：“要不你把他叫上来，我给他磕一个吧！” 　　然后教宗就从善如流地将人叫上来了。 　　乔纳森一看他们这生活条件，眼睛都绿了：“这里还分上等舱和下等舱吗？” 　　乔格拿起桌上的水果盘就送到他怀里，还请他在沙发上坐下，正要屈膝下跪，就被乔纳森托住。他看看乔格，又看看教宗，惊恐地问：“你们商量了半天，就商量怎么坑我？” 　　乔格高声道：“两位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现在两袖清风，连身上穿的衣服就是你带来的，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别的不说，先磕为敬！” 　　乔纳森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别这样，我们帮你也有我们的原因。” 　　乔格身体一侧，直接挡在教宗面前，隔断两人的眼神交流，虚心地问：“什么原因？” 　　“等你成神了就知道。”坐在他背后的教宗直接插嘴。 　　乔纳森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乔格：“……” 　　乔格看看他，又看看教宗，突然捂着脸说：“你们不会是想以我为桥梁，想要进攻我原来的世界吧？” 　　乔纳森愣了下，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疑惑，让原本只是开玩笑的乔格顿时变了脸色。 　　倒是教宗依旧沉稳：“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你的世界不利，任何时候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他用乔格的说话习惯作回应。 　　乔格将信将疑：“那你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 　　教宗说：“你已经死了两次了，我不保证你还有第三次重生的机会，所以，这一次我们都要很小心。” 　　乔格：“……” 　　你早这么想，我就不会被剑保罗轻易给嘎了！ 　　不过，他们毕竟是救命恩人，虽然目的不明，但自己身为受益者，考虑到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的原则，他选择……暂时相信，暗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