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派原主手下苟活 作者:既竹 简介: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重生 系统 穿书 第1章 第 1 章:【宿主-赵天齐,绑定成功。】\r\n\r\n【欢迎宿主来到任务世界——《僭   【宿主-赵天齐,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来到任务世界——《僭天阙》,绑定角色:谢景阑。】   【任务目标:洗白反派谢景阑、获取主角连忘川好感。】   【任务完成标志:达成结局——“以身相代”、主角好感度100点。】   【主线任务完成奖励:复活。】   【穿书局系统—代号999竭诚为您服务。】   好吵……林枢皱眉,脑子被电子音炸得嗡嗡作响。   他记得自己应该死了,被车撞飞前世界在他眼中旋转的画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路面倒扣过来,红绿灯直直插过好几朵云,笔直厚重的写字楼一头栽倒进汪蓝的天幕里,又翻了回来。   电子音再度响起。   【宿主。】   地府也紧跟时代发展用上ai了?   嚯——   林枢猛地一皱眉,用力撑开眼。   预想中的阴森府殿没见到,入目是耀眼的光。   暖黄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照进来,在雪白的床纱上落下光斑,像一朵朵亮着光晕的花,纱帘微动,花也跟着晃。   林枢怔怔看着。   【宿主,您醒了吗?】   ……恐怕没有。   林枢默默想着,默默撑起半边身子坐起来,又默默看着眼前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脑子一时宕机,分不清今夕何夕,自己又在何处。   系统没有给林枢缓冲时间的意思,机械电子音快速讲了一段长话,像是念过无数次。   【您现在处于小说《僭天阙》的世界,绑定角色为反派谢景阑,任务目标是洗白反派、获取主角连忘川好感度,在主角好感度达到100点的同时,完成“以身相代”剧情,即可复活回原世界……】   “等等,”林枢打断它,“宿主是谁?”   系统似乎有些厌烦,电子音语速加快。   “是您。”   “我是谁?”   “赵天齐。”   “那完了,”林枢安详地重新躺下,闭着眼睛将脸往枕头上落着阳光的地方蹭了蹭,慵懒开口,“你恐怕搞错了,我不是赵天齐,我是林枢。”   哪儿都有人工智障啊草。   【……】   【#@¥%&*&@】   系统吐出一连串乱码后,电子音终于又切换成了林枢听得懂的文字。   【请不要使用脏话。】   林枢倏地睁眼。   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可以,系统与宿主的灵魂绑定,能够接收到宿主心中的所有想法。】   林枢的眉峰动了动,又忍了下来。   【系统是宿主在任务世界最忠诚的伙伴,不会出卖宿主,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宿主内心的想法,确切来说,系统无法与除宿主之外的任何生物、非生物交流,宿主可以放心。】   “我没说不放心,”林枢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没想。”   【您确实没有想,这是系统根据海量样本测算出来的,研究数据显示,95%的人类在被窥探到内心想法时会感到不安,作为宿主最忠诚的伙伴,系统必须打消您的顾虑。】   林枢扯了扯嘴角:“剩下的5%呢?”   【剩下的5%为智力不健全人群,无法理解“被窥探内心想法”所代表的意思。】   林枢啧了一声:“我不是赵天齐,不是你要找的宿主,也没兴趣做任务。”   【系统已经绑定,无法更改。】   【林枢,男,新历1042年10月5日出生,华国人,于新历1067年7月8日上午9点43分路过道元路口时为推开高中生赵天齐而冲向失控汽车,不幸牺牲,华国政府追授“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   感情系统原本要绑定的那个赵天齐被他给救了。   林枢闭上眼:“所以呢?”   【只要宿主完成任务就可以复活回原来的世界,系统商城内还有其他奖励,可通过积分兑换,兑换的奖励在复活时可一并带回原世界。】   【系统商城内可兑换的奖励包括金钱、名誉、权力等人类所看重的一切。】   “听着不错,”林枢意兴阑珊,“可惜我对活着这事儿没什么兴趣。”   【……?】   “你都查我了怎么不查详细点儿?”林枢翘起二郎腿,隐在阳光中的嘴角散漫地勾着,“你看我像是需要那些玩意儿的人吗?”   系统看着返回的资料,愈发沉默了。   资料显示林枢出生时被道士算出命格极硬,天生克父克母克兄克弟克姐克妹克朋克友……简称克一切,所以他一出生就被父母丢到了外地,请了个阿姨照顾他,照顾的阿姨也半年换一次,不换担心人家被克死。   在这种情况下林枢长到了二十五岁。   学校是读半年就换的,朋友是一个没有的,钱倒是不缺,父母定期往他卡里打,成年后他就一个人住,吃饭买东西统统外卖解决,垃圾有物业上门来收,最高出门频率是一个月三次。   这么一个宅到几乎与社会隔绝的人,它刚才说的那几样东西确实无法打动他。   钱林枢不缺,林家的产业遍布全球,父母虽然不亲自养他,但钱管够。   而名誉和权力是社会人才需要的,林枢这种独行侠压根用不上。   且林枢还说他不想活。   系统一时真想不到能用什么来打动林枢做任务。   林枢开口打破沉默,很是无赖:“你把我送回去,我想死不想活。”   系统的电子音显出一丝焦躁。   【系统已经与宿主绑定,无法更改。】   【赵天齐被你救了,所以系统才会绑错人!】   【你一个月最多出三次门,竟然还能撞上车祸现场!竟然还出手救了人!竟然还救成功了!】   连着三个“竟然”,显露出系统的绝望。   它绑定宿主向来都是挑选生活幸福且与家人羁绊深的人,这样的人对复活回去的执念强烈,做任务也会更积极,根本不用它劝。   谁知道一朝失误,绑来林枢这么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赖子。   “我也纳闷,”林枢啧了一声,“我今天本来没打算出门,脑子一抽就出了,看到那人往车道上走我本来也没打算救,脑子一抽就冲过去了,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车撞上了天。”   【既然如此,您也可以脑子一抽把任务完成。】   林枢叹了口气:“我脑子还能总抽啊?”   系统不为所动。   【如果您不做任务,按照原文剧情线,反派谢景阑会在天狩九十九年杀死主角连忘川,届时作为天道之子的主角身死,此间世界崩塌,数十亿生灵将随之覆灭。】   【您可以为救一个赵天齐而死,为什么不救一救这数十亿条性命呢?】   “我自己都想死不想活,你觉得我会在意别人活不活?”   林枢连眉峰都没动过,哼笑一声,“再说了,天道之子还能被反派给干死,这天道之子怕不是个假的吧?”   【天道之子为此间气运最为厚重之人,不可能有假!】   系统的电子音听着有些炸耳,林枢揉了揉耳朵。   【资料显示,您今天出门是为了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   “嗯呢,”林枢懒散应声,“网上刷到篇点评,说他家菜味道不错,可惜没外卖,不然我就用不着出门了。”   【您出门了,但您没有吃成,您在前往那家餐厅的路上就出了车祸。】   林枢:“啧。”   说那不中听的。   【此间为修真界,食材皆用灵气蕴养,做出的菜味道会比您原来世界的更美味,您如果留下来,可以品尝到更多佳肴。】   【为了吃东西难得出一趟门,结果却没有吃成,您难道不觉得遗憾吗?】   “这么说起来是有点,”林枢点头,又话锋一转,“可我也没那么想吃。”   【系统不是在说服您,而是在劝您认清现实,您已经过来了,系统绑定无法更改,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点理由让自己接受。】   林枢挑眉:“那我要是不做任务呢?”   【您只需完成主线任务即可,支线任务您可以自行选择做或不做,系统不做强制要求,不过支线任务往往与主角好感度息息相关,且积分奖励丰厚,对于您早日完成主线任务有很大帮助,系统建议您最好还是做一做。】   林枢抓住重点:“不做主线任务会怎么样?”   【宿主如果消极怠工,系统会有惩罚。】   没等林枢给出反应,系统立马就接着补充,像是怕他翻脸。   【主线任务很简单,现在开始您就是反派,只要您不去与主角作对,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林枢轻笑一声:“行吧,你说我穿的这篇文叫什么?”   系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还是它第一次需要花这么多口舌来劝人做任务。   【《僭天阙》】   【您看过。】   林枢皱眉回忆,发现他还真看过这本小说。   这是一篇男频经久不衰题材之升级流龙傲天种马文。   开篇就是经典桥段,身为天之骄子的主角一朝经脉俱断沦为废人,原来的亲朋好友纷纷落井下石,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妻上门来退婚。   后续发展也十分套路,被退婚没多久主角就找到了一个逆天机缘,修复经脉,重回巅峰,之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厉害的角色要么沦为垫脚石要么当小弟要么入后宫。   林枢稍一回忆就皱眉,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看得下这篇文的,他一向不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   不过他也确实没看完,他在看到全文最大反派谢景阑跌入魔道沦为魔修后就没再看了。   结局他都能猜得到,无非就是作为正道的主角把魔道反派干死,全文喜提大结局。   可系统竟然说这本书的结局是反派把主角给干死了?   这倒是挺反套路,他突然有点后悔没看完了。   “我穿的这个角色是反派谢景阑?”林枢问。   【是的。】   林枢看着上方雪白的床幔。   “我成了他,那他本人呢?”   【天狩五十三年七月八日,即今日,谢景阑因修炼心切,强行进阶,险些走火入魔,神魂不稳,为了避免日后天地倾覆的结局,穿书局借此时机将其神魂抹去,由宿主接管其身体,成为新的谢景阑。】   “所以原文里那个谢景阑现在已经死了?”林枢神色莫名。   【是的。】 第2章 第 2 章:“他都已经死了,不就正好没人跟主角作对了?还非得弄别人来当这个谢景   “他都已经死了,不就正好没人跟主角作对了?还非得弄别人来当这个谢景阑是为什么?”林枢问。   【谢景阑为原书重要角色,不可缺失,否则此界不稳,亦会造成巨大动荡。】   【所以宿主,你不能走。】   你走了,这个世界就会不稳,就会动荡,就会死人。   林枢听懂了它的潜台词,轻嗤一声。   “说了我不在乎别人是死是活,你少拿这种话来道德绑架我,你刚不都说了么,来了就走不了,我都已经认了。”   【宿主明智。】   林枢没有理会系统的恭维,想到什么,他低头看了眼,突然起身,走到屋里的铜镜前。   镜面映照出一个少年人的身影,身型修长挺拔,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却丝毫不显羸弱,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左眼眼尾下方缀着一粒小小的浅色的痣,垂眸时半隐匿进睫毛投下的阴影里,透出一丝摄人的危险。   是极为出众的长相,不愧是原文里唯一能跟主角从开篇干到结局的大反派。   林枢了解完自己现在这副壳子的模样,转身走回床边,整个人往后一倒,舒舒服服地陷进柔软蓬松的被窝里。   他得捋捋。   暖烘烘的阳光透过纱帘,轻柔地包裹在身上,很是舒适,让人忍不住想睡觉。   林枢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不怎么爱看小说,但整天一个人窝在屋子里,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多多少少也就看了一些。   穿书文他也看过不少,但人家穿书好歹还会和书里面某个角色撞个名,有的还会跟书中角色撞个脸,像他这样既没撞名又没撞脸的属实少见。   不过本来穿书的人也不该是他,而是赵天齐。   赵天齐长得跟谢景阑很像么?   林枢回忆了一下自己舍身救人时的场景。   被他推开的那个高中生瘦高瘦高的,戴着眼镜,斜刘海遮住小半张脸,脸上还长着不少青春痘,事发时正边看手机边呲个大牙乐。   难看算不上,但跟谢景阑的长相差着十万八千里。   跟他的长相也差着十万八千里啊!   林枢啧了一声,心想系统得多眼瞎才能把人给绑错。   “系……”林枢睁开眼,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整个人突然怔住,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微微收紧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张极为出众的脸。   一个锦衣墨发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此时正坐在床边低眸看着他,跟他的距离只有半臂,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男人左眼眼尾下方缀着一颗小痣,立体深邃的脸庞一半暴露在阳光下,另一半陷进阴影之中,嘴角带笑,但眼神淡漠,透着十足的危险。   一种宛如被野兽锁定的感觉萦绕心头,林枢一时连呼吸都收了收。   这张脸他刚刚才见过,正是他现在这副壳子的主人、那个被系统断言已经死了的、谢景阑。   而且林枢注意到,男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他能透过对方的身体看到后方那扇绣着梅花的屏风。   大白天的,他好像见鬼了。   谢景阑丝毫不忌讳林枢的打量,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笑吟吟开口,语气却没有温度。   “你好啊,穿书者。”   心头响起危险的警告,林枢宕机的思绪被刺得一激灵。   草草草!谁家穿书原主还在的?!原主没死干净有没有人管啊?原主知道我是穿书者有没有人管啊?核心机密泄露啊喂!系统——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那个让林枢倍感恶心的读心技能仿佛突然间失效了,而这显然跟眼前这个男人脱不开关系。   “谢景阑?”林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快速将坐在床边的灵魂体谢景阑上下扫视了一遍。   这一遍让他发现了一个异样。   眼前这个谢景阑跟他穿的这副壳子的长相存在些许不同。   并不是说这人不是谢景阑,而是灵魂体谢景阑的脸更为成熟,身型比他现在这副壳子更高、肩膀更宽,非要说的话,灵魂体谢景阑是成年体,而他现在这副壳子还是少年体。   谢景阑没有回答林枢的疑问,而是突然俯下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冰凉的手指捏住林枢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宛如毒蛇吐信,缓缓说出一句敲打在林枢心口的冰冷话语。   “我的身子好用吗?”   草,你踏马以为我想用么?我也是被绑架来的!   林枢闭了闭眼,感受到从下巴处传来的冰凉触感,绝望地发现这个鬼竟然还能碰到人。   “你既然知道我是穿书,”林枢压下所有的惊疑,重新看向谢景阑,“就应该知道,我也是被逼无奈。”   下巴处的力度收紧,传来紧绷的痛感,林枢不适地皱了下眉,他叹出口气,紧绷的身体索性松懈下来,继续开口。   “说实话,我对冒充别人没兴趣,你要是有办法就把我弄出去,我感激不尽。”   “刚才我跟系统说的话不知道你听见没有?我没兴趣做任务,对活着也没什么执念……唔!”   下巴处再次一痛,打断了林枢接下来的话。   “你想说你想死不想活?”谢景阑轻笑,带着淡淡讽意。   林枢心头倏地涌现出一股危机感,他谨慎地没有吭声,只是看着谢景阑。   “你那些话骗骗系统便罢了,若想骗过我,尚且嫩了点。”谢景阑轻声细语,嘴角笑意依旧。   林枢的心跳瞬间加快。   他那些话确实带有一点水分,他不想活是真,但也没那么想死,否则他就不会因为出车祸才死,而是早就该自杀了。   简言之,活着也行,死了也行,但他现在既然是活着的,又何必找罪去死呢?   他那时将内心的想法刻意控制在“不想活”上,将这点细微的差别掩盖了过去,免得被系统拿捏住把柄。   他甚至骗过了能感知到他想法的系统,却被眼前的男人一眼看破。   所以刚才他跟系统说话时谢景阑就在,是藏在了哪里?他跟系统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来都来了,多活一天是一天,我总不可能主动去找死吧?”林枢说。   谢景阑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显得更加危险。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阳光就落在床边,触手可及,但林枢却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寒冷。   从谢景阑身上流露出来的压迫感将他整个人禁锢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林枢即将承受不住的时候,落在身上的压力倏地一松,他整个人忽地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床上,轻声喘息着。   “你很不错。”谢景阑不带温度的目光落在林枢身上。   “多谢夸奖,你也很有眼光。”林枢平复呼吸,额头上冒出来些许细汗。   谢景阑没有在意林枢不动声色的自夸,而是将捏住林枢下巴的手松开。   痛感消失,但谢景阑的手并没有收回,林枢感觉到一根冰凉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点,触感轻柔,指尖传来的凉意却令人心惊。   “你不想死,我的身子可以暂且借予你。”谢景阑道。   林枢不觉得这世上会有免费的午餐,警惕地看向他:“你要我做什么?”   谢景阑勾了下唇,下一秒,他的指尖突然点在了林枢眉心。   林枢感觉到眉心一凉,接着又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等他回神时,谢景阑已经收回了手。   “你做了什么?”林枢皱眉问。   “你要用我的身子,我自然要为自己加道保险。”   谢景阑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我在你身上下了一道上古禁咒,名为魂役,此咒可将你我灵魂绑定,一则方便你我联系,二则你将为我驱使,我要你做的事,你不得不做,我不想要你做的事,你亦无法去做。”   “方便你我联系是什么意思?你也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林枢嘴角微微嘲讽地扯了下,真要这样的话,以后他脑子里可真是人山人海。   但谢景阑却摇了摇头:“魂役没有读心的功效,联系效果与传音符无异,只是比传音符更为隐秘,可不被系统察觉。”   传音符,林枢在原文里看到过,作用类似于手机,是修真界一种通过神识传音的符篆。   “我无需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谢景阑轻轻勾了下唇角,“我只看你做了什么。”   这话让林枢幻视网上吐槽的那些“我只看结果”的上司。   不过这也透露出谢景阑的傲气与自信,他不在乎林枢心里怎么想,哪怕林枢在心里骂他也无所谓,只要林枢按照他的想法做事就行。   “不过,你与系统在这副身体里对话,我能听见。”谢景阑补充。   这个林枢已经猜到了,他对这无所谓,他再次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谢景阑开口:“我方才还传了你一部功法,名为心念神狱,修炼此法,可避开系统对你内心的窥探,此后它只能察觉到你有意令它察觉的事,三日之内,将此法练成。”   这东西倒正好是林枢需要的。   林枢看着谢景阑,等他接着说,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听见谢景阑开口,他不由诧异:“没了?”   谢景阑的目光淡淡瞥过来:“旁的暂且用不上你,现下这阶段你可尽情发挥,若有需要,我自会给出指示。”   很好,被鄙视了。   林枢没有丝毫不乐意,上过班的都知道,当领导认为你能干时,让你干的活只会越来越多。   谢景阑虽然不是他领导,林枢也没上过班,但道理是一样的,他巴不得谢景阑觉得他不能干。   “就三天时间吗?我对修炼一窍不通,要是三天内练不会怎么办?时间能不能再长点儿?”   ddl这玩意儿,当然是越晚越好。   “你练不会,我便只能换人了。”谢景阑笑吟吟道。   “能换人?”林枢挑眉,为这句话背后透露出的信息心惊。   换了他?那就是换宿主?怎么换?让谁换?是谢景阑还是系统?   系统应该不知道谢景阑的存在,否则谢景阑不会用能避开系统的“魂役”与他联系,那谢景阑怎么换人?   还是说他死了系统就会换一个宿主?那在他之前还有过其他宿主吗?   眼前仿佛笼罩了一层又一层迷雾,原本以为只是穿书做任务,事情却在谢景阑现身后变得复杂起来。   林枢意识到,他这次穿书绝对远远不只是“穿书”这么简单。   谢景阑淡淡看着他,嘴角勾动:“自然可以,只是,你确定要因为练不成一部你本就需要的功法而死么?”   所以果然是他死了就会换一个宿主,林枢暗道。   谢景阑这话还真是精准拿捏了他的心理,他求生欲不强,谢景阑要是用弄死他来威胁他,他反倒会直接摆烂,大不了你就弄死我,但谢景阑没有,反而精准抓住了林枢还不想随便死的心理。   这男人真可怕。   林枢在心头腹诽,眼珠一转:“你刚才说随便我发挥?”   谢景阑颔首。   林枢若有所思,勾起嘴角:“那我要是顶着你的身体去大街上跳脱衣舞呢?”   谢景阑笑意微顿。 第3章 第 3 章:“怎么说?可以吗?”林枢挑眉。\r\n\r\n“既说了许你尽情发挥,自没有   “怎么说?可以吗?”林枢挑眉。   “既说了许你尽情发挥,自没有食言的道理,”谢景阑若有所思地打量林枢,“你若是有如此爱好,我不拦你。”   林枢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深深看了谢景阑一眼。   他当然不想去大街上跳脱衣舞,现在待在谢景阑这个身体里的人是他,到时候被人指指点点的人也是他好不好?   他这么问只是想试探试探,没想到谢景阑的包容度竟然出奇的高。   一个在原文里毁天灭地的大反派竟然这么好说话?   “我今日可避开系统现身,乃是入了你梦境之故,你最多可睡三日,再多便会惹人生疑,尽早修炼吧。”谢景阑道。   “梦境?我现在是在做梦?”林枢惊讶地四下看了看,震惊于这个梦境的真实程度。   见谢景阑点头,他对谢景阑的高深莫测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转而想到谢景阑为了避开系统特意跑到他梦里来见他,看来是真的很忌讳系统。   林枢想到个问题:“你刚才说练成这个心念神狱之后系统就只能察觉到我想让它知道的东西,你就不担心我偷偷把你的事告诉它?”   谢景阑表情没有丝毫变动,眉眼微抬。   “你可以试试。”   林枢懂了,这意思是他想说也说不了。   他叹了口气:“这玩意儿怎么练?我不会啊。”   “盘腿坐下,静心,凝神,功法在你脑子里,你想,它便会出现。”谢景阑说。   林枢按照谢景阑说的做,闭上眼睛,思绪一动,一串串泛着金光的字符便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指点在他眉心,他心神一定,眼前的迷雾一散,那些看不懂的语句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顺着指引,他随之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等林枢进入状态后谢景阑就将手收了回来。   榻上的少年眉峰微蹙,鬓边冒出了点点细汗,似是有些痛苦。   林枢不知道的是,心念神狱是一种修炼神魂的功法,而修士修炼讲究先锻体、后炼魂,谢景阑这副身体目前的修为是淬凡境四阶,尚处于锻体期,在这个阶段修炼神魂功法是极为冒险的行为。   以谢景阑的能力,自然能保证林枢不出岔子,但他并无必要保护一个鸠占鹊巢的异界之魂,就像他刚才说的,林枢不行,那就换一个。   总归这都已经是第九个了。   谢景阑的眸色变深,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冷冽的厌烦。   从第一次只能眼睁睁看着系统和穿书者操控他的身体去讨好仇人的无能为力,到现在能避过系统让穿书者为他所用,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应该结束了。   谢景阑又看向林枢。   在系统的绑定之下,即便是在梦里林枢也依旧顶着他的身体、展露出的也是他的样貌。   他不知道这个异界之魂是何模样,也并不在意,但他知道这人是系统计算之外的一个意外,原本系统要绑定的人不是林枢。   为什么会绑错人?   历经了八次,系统的力量终于开始不稳了吗?   谢景阑浅浅勾动了一下嘴角,在听到床榻上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时,他走上前,抬手点在林枢眉心,将自身魂力渡过去。   一个意外,还是仔细留着更有意思。   林枢突然感觉体内涌入了一股暖流,仿佛久旱逢甘露,修炼功法时原本滞涩的地方瞬间变得畅通无阻,那种从灵魂上传来的浑身难耐的刺痛也随之减轻了。   等到林枢再度睁开眼时,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   梦境中屋子里的场景依旧没变,阳光和煦,微风习习,窗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欢快的鸟鸣。   林枢看向站在窗边的谢景阑,略带疲惫地吐出口气:“应该差不多了。”   心念神狱就如字面意思,筑建起一座“神识监狱”,他所有的想法都藏进“监狱”里单独隔离起来,可以有选择地把无关紧要、或是他有意透露的念头放出去,只有放出去的这些念头才会被系统察觉。   “比我预想的要快,”谢景阑看过来,林枢修炼时他一直看着,对林枢修炼的进度很了解,“你的天赋很不错。”   其实三天就已经是谢景阑看在林枢能够在没有修炼的情况下就骗过系统而压缩过的时间,上上个穿书者足足在梦里苦练了半个月才堪堪筑起神狱,原以为三天已是极限,没想到林枢给他的惊喜比想象的还要大。   即使有他从旁协助,但主要依靠的还是林枢的领悟能力。   “谢谢夸奖,”林枢的声音有些没精神,“我好累,我想睡觉,我能不能从梦里出去,正常地睡一觉。”   谢景阑走近,林枢撑起眼皮仰视他,即使是这个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这个男人的样貌依旧无可挑剔。   半透明的魂体俯身靠近,林枢眼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在视野中放大,距离他越来越近,就在他忍不住想后撤时,眼前的光线变亮,谢景阑竟然消失了。   没等林枢疑惑,谢景阑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眉心似乎有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浮现。   “我亦在这具躯体内,不会妨碍于你。”   林枢抬手轻轻碰了碰眉心,明白这就是谢景阑说过的魂役符咒。   他心念一动,同样通过符咒与谢景阑联系。   “你一直在这个身体里?”   “是。”   林枢想起系统信誓旦旦地说穿书局已经把谢景阑的神魂抹杀了,一时无语。   还抹杀呢,人家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都不知道。   我看你们穿书局是要完蛋了。   “我怎么离开这里?”林枢问。   他刚问完就发现四周的场景开始消散,视野里有点点墨色晕开,眼前彻底暗下来时,他听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黄药师,阑儿如何了?”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回答。   “少城主几日前险些走火入魔,幸而有城主及时为其疏通灵力,身体已是无碍,此番昏睡不醒,许是神魂需要调息,不日便会醒来,城主不必担心。”   林枢听出这应该是谢景阑的家人在跟药师说话,他没急着睁眼,他没有谢景阑的记忆,猝不及防跟谢景阑的家人打交道容易露馅。   【宿主,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两天两夜,谢景阑的父亲谢绍风请了药修来给你看病。】   察觉到林枢睡醒,系统立即跳出来介绍现在的情况。   林枢率先对系统发出质问。   「两天两夜?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听那人说我神魂不稳,我又不是原来那个谢景阑,好端端的怎么会神魂不稳?是不是你把我弄过来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系统感觉到了从林枢那边传过来的不信任,立马解释。   【灵魂进入一具陌生的身体会存在磨合期,昏睡两三天是正常现象,宿主不必担心。】   感情谢景阑给的三天期限是因为这。   林枢见好就收。   「行吧,你给我介绍介绍谢景阑的情况,他家里都有什么人、有没有熟悉的朋友,我什么都不知道,容易露馅儿。」   【宿主不必担心,谢景阑沉迷修炼,常年闭关,熟悉他性情的人很少,他的父亲谢绍风一年也只能见到他一两次。】   「他母亲呢?」   【谢绍风的妻子已经离世,宿主不会接触到谢景阑的母亲。】   林枢眉峰微皱,隐约从这话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没能抓住。   【宿主,谢景阑的父亲谢绍风为松溪城城主,松溪城就是主角连忘川的家族连家所在的城池,按照时间线,明天就是原文开篇剧情,主角连忘川被退婚,您可以接取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雪中送炭”发布】   【任务详情:安慰被退婚的主角,与主角结交。】   【任务奖励:积分10点。】   【预计获取好感度:5】   【当前主角好感度:0】   林枢听到房间里的人都离开了,立即放松地打了个哈欠,将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滚进被窝里。   「支线任务又不强制做,不接。」   系统还是第一次碰上做任务这么不积极的宿主。   【作为首个任务,系统可以争取为您申请双倍积分奖励。】   林枢没有反应。   【宿主,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被退婚的这个时间点是主角人生最低谷,如果您能在这时伸出援手,主角一定会铭记于心,往后获取主角的好感度也会更简单,时机难得,不可错过。】   「别吵吵,老子这么想睡觉还没找你麻烦呢,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   【……】   系统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开局不顺,而这一切都从它绑定的宿主出错开始。   但它的能量已经支撑不起几次绑定了,除非任务彻底无力回天,否则不能轻易换人。   识海深处,白色的光丝焦躁地拧成一团,在连着打了几个结后,又缓缓舒展开,归于平静。   林枢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久违地睡了一个饱觉,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宿主,您睡饱了吗?】   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   “还行。”   林枢伸了个懒腰,翻身起床,如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扬起,滑落至腰间。   系统迫不及待开口。   【按照原文时间线,今天下午主角就会被退婚,这是全文的第一个剧情点,也是主角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   “行,我去看看。”   系统都打算长篇大论了,没想到林枢突然这么好说话,它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这就将这次任务的奖励调整为双倍积分。】   “积分不积分的先别管,”林枢正拢着头发试图绑发带,但怎么绑都不成功,他啧了一声,“我这身份好歹是个少城主,应该有随身伺候的仆从小厮吧?”   【有的,只是谢景阑不喜人近身,所以这些人只会在院子里候着,宿主可以叫人。】   林枢走到外间,提高声音:“来人。”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快步走进来,惊喜道:“少城主醒啦!” 第4章 第 4 章:随着林枢睡醒,清幽安静的院子顿时变得忙碌起来,谢景阑的父亲谢绍风听   随着林枢睡醒,清幽安静的院子顿时变得忙碌起来,谢景阑的父亲谢绍风听闻消息很快便赶了过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药修。   药修把脉的时候林枢不动声色地打量谢景阑的父亲——松溪城城主谢绍风。   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外貌就不会再改变,所以谢绍风虽然有谢景阑这么大一个儿子,但表面上看着却只有二十来岁,长相端正,浓眉大眼,倒也是一副好样貌,可跟谢景阑的长相却还差得远。   林枢猜测谢景阑的样貌八成是从母亲那儿遗传来的。   系统正在为他补充原文中没有提到的背景信息。   【谢绍风虽然名义上是松溪城的城主,但其实城主府只剩下一个名头,北洲皇朝早在五十多年前的灵魔大战中覆灭,如今修真界东南西北中五大洲由被称为四神二宗一楼的七大门派管辖。】   【松溪城所在的北洲地界镇守门派是七大门派中的太初剑宗,谢绍风因为在灵魔大战中有功,所以城主府得以保留,但城主府在松溪城的地位其实和四大世家是一样的。】   松溪城的四大世家林枢有印象,主角连忘川所在的连家就是一个,主角未婚妻所在的江家也在其中。   「谢景阑他娘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谢景阑这张脸要是换成女的,轮廓再柔美一点儿,身段再纤细一点儿,十足十祸国殃民的大美人啊。」   系统沉默了两秒才出声。   【原文中未提到、未来也不会出场的角色,系统不会有这么详细的资料。】   林枢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系统会有回答,只是想到谢景阑能听到他和系统的对话,随口犯个贱,试探一下这个原文大反派的底线。   但魂役另一头没有任何反应。   搭在脉上的手收了回去,白发童颜的药修抚了抚胡须。   “少城主的身子无碍,既已醒来,想来神魂也休养得差不多了,只是早年旧伤仍需好生将养着,修炼不可操之过急,如前几日那般强行进阶之事切莫不可再有。”   「旧伤?谢景阑以前受过伤?」   林枢立马在心里问系统。   【资料显示谢景阑十岁之前身体不太好,应该是从娘胎里带的伤,修炼之后才慢慢将身体养好,这些年他一直闭关修炼,鲜少在人前露面,应该也是这个缘故。】   林枢听到这话眸色微顿。   “阑儿,黄药师说的话你可记住了?”谢绍风为人严肃,此时蹙眉看着林枢,“你天生剑心,来年步入窥玄境只是时间问题,修炼稳扎稳打即可,万不可心急。”   “儿子记住了。”林枢应下。   谢绍风点点头,让人送药修出门,他回头看向林枢,眉宇间仍蹙起一道缝:“那日若不是为父及时赶到,你可知会是何后果?”   林枢垂眸,将系统告知的信息转述:“强行进阶,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倒退,损伤根基;重则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你既清楚,就不该如此莽撞,此次你能进阶成功,也是侥幸。”谢绍风道。   “儿子知错。”   林枢虽然跟父母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很清楚犯了错之后该怎么表现。   谢绍风看着乖顺的儿子,眉头松开,叹了口气:“为父知你是为了下月松溪城大比,这些年你潜心闭关,此次松溪城大比乃是你作为谢家未来的掌门人首次露面,自是要为我谢家拿个好名次,但你无需有压力,那四大世家中唯一对你有点威胁的便是连家那个‘乾坤剑体’连忘川,但那人半年前被魔修断了经脉,修为尽散,听说如今的身体连未修炼的凡人都比不过,废人一个,不足为惧。”   松溪城大比,是松溪城二十岁以下年轻修士的比试,这也是原文中提到过的一个剧情,主角那时已经修复了经脉,在这次大比上大放异彩。   感情谢景阑冒险强行进阶是为了这次大比啊,原文是从主角角度写的,这种内情原文中并没有提到。   林枢刚转过这个念头,就听系统提醒道:   【宿主,你可不要顺着他的话奚落主角。】   林枢顿时腻味地啧了一声。   「我看你们穿书局也不用做什么任务,造个金屋子把连忘川关起来得了,每天不用干别的,召集十来个系统,组个系统夸夸团,专门夸他就行了。」   【……宿主您随意。】   林枢在心里怼完系统,面上仍是一片乖顺。   “儿子知道了。”   谢绍风点点头:“好生休息。”   等谢绍风走了,林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连忘川被退婚是今天下午?」   【是的。】   林枢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实际却在趁机通过魂役骚扰自他醒来后就一直没吭过声的谢景阑。   “大佬,你有钱吗?”   魂役那头传来谢景阑的声音。   “有灵石,此事你该问系统。”   “问它没用,我是想说,我能不能用你的钱?”   过了两秒,谢景阑回道:   “无需问,用便是。”   好霸总哦。   林枢吹了声口哨,站起来。   「系统,谢景阑有多少灵石?放在哪儿?修真界物价怎么样?速速报来!这关系到我要不要做那个支线任务。」   听说关系到任务,系统无比积极,把谢景阑的家底抖了个干净。   【谢景阑储物袋内有五千枚下品灵石,四千枚中品灵石,两千枚上品灵石,五百枚极品灵石,每种灵石的换算单位是一千,即一千枚下品灵石相当于一枚中品灵石,以此类推。】   【一个不修炼的凡人一年吃穿用度大概是50-100枚下品灵石,修士因为有武器、丹药等开销,上限很高,但要是只说吃穿住行的话,一年开销大概是200枚中品灵石。】   林枢简单算了算。   「哇哦,那谢景阑很有钱啊。」   【谢家在北洲皇朝时期是实权城主,掌握着一条松溪城的灵脉,家底颇丰,北洲皇朝覆灭后这条灵脉被分了出去,但几代城主积攒下来的灵石依旧很可观,能分到谢景阑手里做零花钱的也不少,谢景阑这些年从不出门,所以钱都攒着没花。】   林枢叹口气。   「这么多钱,看来也只能由我勉为其难受受累,替他花一下了。」   【……辛苦宿主。】   .   松溪城今年最大的热闹莫过于连家那个天之骄子连忘川经脉俱断、沦为废人的事了。   先说这连忘川,因为天生乾坤剑体,在五岁那年就被太初剑宗一个在外游历的长老看中,赐下信物,让其等到天狩五十五年太初剑宗开山收徒之际带着信物前去,届时可无需参加收徒试炼,直接进入内门。   如今统治修真界的四神二宗一楼七大门派,四神指的是药神谷、天衍神宫、云篆神宫、九韶神宫;二宗指的是太初剑宗和上清刀宗;一楼指的是听雪楼。   除去太初剑宗和上清刀宗,其他五个门派在上古时期都出过真神,门内皆有真神传承,“四神”门派名字中的“神”字即来源于此。   而听雪楼之所以不带“神”字,乃是因为出自听雪楼的那位上古真神为“情神”花念。   情修一道对心性要求极高,修炼途中稍有不慎便心魔丛生,若是不能堪破心魔,便会堕入魔道,沦为魔修,是以听雪楼并不要求门中弟子走情修一道,自恃不以情神传承立派,故而不带神字。   太初剑宗和上清刀宗作为没有上古真神传承的门派,能够与其他五大门派并立,足以见其实力。   修真界自上古时期诸神大战之后就再无人飞升,上古真神也都在诸神大战中陨落,如今的七大门派皆无真神坐镇,论起实力,占据头筹的不是出过真神的五个门派,而是剑修人才辈出的太初剑宗。   连忘川作为太初剑宗的准内门弟子,在松溪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纷纷称其为松溪城年轻一代第一人,前途不可限量。   可这么一个风头无两、惊才艳艳的少年天才,却在今年年初的一次历练中被魔修断了经脉,从顶端跌落,沦为废人,如何不叫人震惊?   而今日,这个热闹又添了一把新柴。   连家曾为连忘川定下一门娃娃亲,订婚对象是松溪城另一世家江家的嫡女江锦月,江锦月也是一个修炼天赋极高的天才,于阵修一途上极有天赋,如今已是天衍神宫的弟子。   这二人原先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但这段原本人人称赞的好姻缘,在连忘川经脉俱断后就显得十分不般配了,想也知道这门亲事定然是要作废的,单看江家何时上门去退婚。   松溪城的老百姓们纷纷翘首引领,等着看这个热闹何时收尾。   今天终于是等到了,听说江锦月这段时间从天衍神宫休沐回家,日前差人给连家递了拜帖,今日便要同长辈一齐上门。   至于上门做什么?肯定是退婚啊!   等着看热闹的人不动声色地将连府对面那条街坐满了。   虽说这两家都是松溪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不至于在大门口就闹起来,面上必然还是要互相留点面子的,守着连府大门也不一定能看到什么,但古往今来,热闹和八卦向来具有极其强大的吸引力,就是看不到,吃第一口瓜也好啊!   于是今日连府对面的店铺生意异常火爆。   林枢看过原文,知道原文里这两家还真是在大门口就闹起来了。   他带着谢景阑的巨款,施施然挑了一家连府对面的酒楼,也用不着在大堂同别人挤,直接大手笔地在二楼开了个视野超好的包厢,点了一大桌子菜,边吃东西边安安心心等着打卡名场面。   看着楼下热闹非凡的街道,林枢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摇头感叹。   看热闹果然是人类的天性。 第5章 第 5 章:正值七月盛夏,艳阳高照,午后的天气尤其燥热,小晴擦了擦脸上的细汗,   正值七月盛夏,艳阳高照,午后的天气尤其燥热,小晴擦了擦脸上的细汗,抱着洗好的衣物走进院子,见到站在廊下的玄衣少年,她脸色一急。   “少主,您怎么站在外头吹风呢?昨夜发热刚好,莫要受凉了!”   少年有着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剑眉星目,长身玉立,本是英气逼人的长相,但因其脸色苍白,带着丝病气,便硬生生将那股英气削减了几分,显得有些羸弱。   明明是酷暑时节,他却穿得里三层外三层,似是生活在数九寒天之中。   听到小晴的声音,少年嘴角微动,勾出一个极为讽刺的笑。   “如此天气,便是凡人都嫌热,偏我还吹不得风。”   小晴一怔,将余下想劝少年回房的话咽下,呐呐安慰:“少主的身体定会好起来的,等家主出关,少主去求一求家主,着人往西洲药神谷走一趟,药神谷可是有着药神传承的大宗门,若能请来药神谷的药修为公子医治,定然、定然有法子为少主修复经脉……”   连忘川听到此话眼中冷意更甚:“叔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这少主之位他早就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又岂会帮我?”   小晴愣住,还是头次探听到主人家的这等隐秘:“怎……怎么会?”   “昔日父亲病重,我年纪尚小,父亲预想到他走之后下一任家主必然容不下我这个少主,便拖着病体为我与江家订了亲,这些年有江家暗中相助,加之我天赋异禀,得太初剑宗看中,这才相安无事,如今我已是个废人,眼见入太初剑宗无望,这些人拍手称快还来不及,又怎会乐意见我修复经脉?”   连忘川脸上浮现出嘲弄之色,更显出病态的苍白,他看向小晴。   “也只你是个傻的,看不清这些,你瞧瞧这院子里,机灵点的都找好门路跑了,留下来守着我这个废物少主的人还剩几个?”   小晴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几乎滚下泪来。   “那,那我们去请江家小姐帮帮忙?江家小姐是天衍神宫弟子,天衍神宫是上古大宗,又有真神传承,或许有修复经脉的办法!”   连忘川神色意动。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院子外面突然着急忙慌地冲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哭着喊着:“不好了!少主!不好了……”   小晴厉声打断:“急匆匆的像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   小丫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我出门买菜,听…听外头的人说,说……”   “说什么?”连忘川问。   “说江家来人退婚了!”小丫头道。   小晴瞪大双眼,眼中顿时湿润,几乎不敢去看连忘川。   “退婚?”连忘川胸口气血翻涌,喉咙间泛出血腥味,气极了,他反倒勾出一个狰狞的笑来,“好、好!我如今落魄,一个个的便都恨不得同我划清界限!既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断了也好!不过不该是她江家与我退婚,是我连忘川要休了她!”   .   林枢用筷子夹起一块烧鹅肉,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顿时一亮。   这些用灵气蕴养的兽肉味道确实不错。   他又兴致勃勃地尝了几道菜,一边吃,一边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得益于谢景阑这具身体淬凡境四阶的实力,他虽然坐在楼上,却能将楼下众人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眼下酒楼的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人,纷纷互相交头接耳,讨论的基本都是今天江家要来连家退婚的事。   林枢眼中闪过兴味:“统,你说这些人怎么消息就这么灵通呢,都知道江家今天要上门来退婚。”   【主角在连家的位置尴尬,想看他出丑的人不在少数,连家有人故意放出消息,想让主角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退婚。】   林枢点点头:“一个成功的退婚情节,肯定要最大化写出主角的难堪与愤怒,引起读者的共鸣,如果今天这退婚是两家人坐下来,好声好气互相商量着把婚退了,那就达不到效果了。”   系统没有跟着他一起分析作者写这段情节的用意,而是叮嘱道:   【宿主,被退婚后的这段时间是主角心理最脆弱的时候,您到时去安慰他,能够轻易获得主角的好感。】   “那可不一定,”林枢放下筷子,“万一他觉得我是专程来看他笑话的呢?”   【不会的。】   【只要宿主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出错。】   林枢挑了下眉,目光一闪:“哦。”   痛痛快快地填饱了肚子,林枢叫来小二将餐食撤下去,又道:“给我上一壶茶,要你们这儿最贵的,少爷我不差钱,再来几样茶果子,对了,有瓜子没?给我上一碟。”   “有的有的,”小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弯腰点头,“爷您稍等,小的马上给您送上来!”   林枢顺手赏了他一颗中品灵石,小二眼睛一亮,对待林枢的态度越发热络,喜笑颜开地下了楼。   “有钱的感觉真好啊。”林枢感慨。   系统不解。   【宿主,您以前也很有钱。】   林枢站在窗边惬意地吹着风:“花自己的钱哪有花别人的钱爽。”   【……您以前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是你爸妈给的。】   “那也是我家的。”林枢说。   系统说不过他,不吭声了。   小二动作麻利,没多久就把林枢要的东西都送了上来,林枢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问系统:“江家的人还有多久到?”   【已经到街口了。】   林枢靠近窗口,往外看去。   只见街道一头,两架华丽精致的车辇被几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一前一后出现在街口,鎏金车盖上篆刻着江字家纹。   这马车一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嘈杂的街道静了片刻,又很快变得更加热闹。   “来了来了!是江家的马车!”   “乖乖,真要退婚啊?”   “不退能怎?难不成要江家小姐在连忘川这个废物身上吊死?”   “只能道世事无常啊!这二人原先金童玉女,也是一段佳话,如今却是十分不般配了,这亲若不退,恐结出仇怨来。”   “系统,那个就是主角?”林枢眯了眯眼,看向连府大门口。   一个披着玄色大髦的少年从大门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丫鬟。   少年站在连府门口,似是走得有些急促,呼吸不稳,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由身旁的丫鬟搀着,神情阴翳,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家的车辇驶近。   【是的。】   林枢将主角那张脸仔细扫了一圈,视线在主角那双满是阴郁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点评道:“五官端正,长得不错,就是表情太阴郁了,看起来心理状况堪忧,说真的,你们不考虑一下给主角做个心理疏导吗?他年纪不大,突然经历了从天才跌落成废物的剧变,容易黑化啊。”   【主角不会黑化。】   系统顿了顿。   【宿主也可以用爱感化主角,呵护他、爱护他、帮助他……】   “我怎么不记得我拿的是某绿色网站高危职业之暖心师尊剧本?”林枢打断系统的话,恶寒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别恶心我,滚。”   白色光丝在识海深处憋屈地团成了一个团。   .   江家车架内,扎着双髻的侍女皱眉将车帘放下,看向车内的白衣少女,忧心忡忡:“小姐,连家少主站在门口,该不会是故意堵我们吧?”   车架内的少女正是与连忘川订了亲的江锦月,她长相清丽,气质娴静,听到这话,杏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摇了摇头。   “我与他虽不曾见过面,但父亲说他行事稳重,应该不至于做出此等冲动之举,今日上门,虽是为了退婚,但婚事不成,也不至于撕破脸,江家这些年全力助他坐稳少主之位,不曾对不住他。”   “小姐!您把人想得太好了!他突遭巨变,谁知有没有性情大变?况且这世上之人从来都是记仇的多,记恩的少!只怕他觉得今日退婚是咱们家成心羞辱他,记恨咱们还来不及呢!”   侍女着急:“要我说,您今日就不该过来,当年订亲时未曾问过您的意见,如今退婚也该由族中包办就是,您何苦跑这一趟!”   “到底是江家见他落魄才退这门亲,此举无情,我亲自走一趟,与他好生分说,也是全了这段情分,”江锦月皱紧眉头,“他若担心是羞辱,更不该在门口堵我们,你且放下心。”   “就怕他不怀好意,”侍女哼了一声,“咱们江家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在他经脉刚断时便退婚,给他留足了时间,他若识相,早该自己主动退了这门婚事,如今都过去了半年,他没有半点表示,咱们难道还任由他继续拖着?小姐常年在天衍神宫修炼,与他本就无半点交情,莫不是还做着小姐理应倾心于他、要非他不嫁的美梦?”   “书儿,”江锦月无奈,“还未曾见到人,不可如此揣测。”   书儿撅了撅嘴,但到底把嘴闭上了。   车辇行驶至连府大门前缓缓停下,连忘川盯着这两辆马车,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握成拳,指尖陷入肉里,传来刺痛,他却丝毫不松手。   痛才好,越痛,越能提醒他记住今日遭人背弃之辱。   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留着胡须的宽袍男子,见到眸色沉沉站在门口的连忘川,他神情微变,沉声试探:“贤侄站在此处是为何?若有什么事,吩咐下人便是,你如今身子尚未恢复,理应留在房中好生休养。”   连忘川抬眸,目光凉凉地从男子脸上扫过,面带讥讽:“伯父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你今日上门所为何事,我等在此处便也为了何事。”   宽袍男子正是江锦月的父亲江启同,听到连忘川的话,他眉头一皱:“你说这话是何意?”   “小晴,”连忘川抬手,注意到从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个白衣清丽少女,想必就是他那未婚妻江锦月了,他眼中露出一丝恨意,勾起冷笑,重重吐出四个字——   “拿休书来!”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都静了一静,刚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江锦月脚步一顿,眉峰拧紧,看向连忘川的眼神瞬间冷下。 第6章 第 6 章:“竖子大胆!”江启同大怒,属于心灯境五阶的威压沉沉朝连忘川压去,连   “竖子大胆!”江启同大怒,属于心灯境五阶的威压沉沉朝连忘川压去,连忘川整个人如折断的纸鸢一般扑倒在地上,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正要从袖中拿出休书的小晴也没被放过,惨叫一声,摔倒在连忘川旁边,直接晕了过去。   “亲事未成,何来休书之说?”   江启同怒目圆睁,指着连忘川骂,“枉我往日还觉你是个好的,当初你父亲求上门来,以你的心性与天赋作保,我这才将女儿许给你,你今日竟敢如此出言折辱,简直狼心狗肺!不配为人!”   连忘川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口中满是血腥味,眼球因为沉重的威压而凸起。   “折辱……”他嗬嗬喘气,气得笑出声来,将口中腥甜压下,“怎么……只许你江家退婚羞辱我,却不许我先一步……退了这门亲?”   “你要退便退!口口声声要拿出休书是为哪般?”江启同厉声问道。   “说得好听,你江家退婚之举与我写休书有何不同?我堂堂男儿遭人退婚,你们可曾想过将我的颜面置于何地?”连忘川咬牙说道。   “强词夺理!便是成了婚的夫妻也有和离的,莫不是我江家与你订了亲,就非你不可不成?”江启同怒道。   “父亲,他已生心障,与他多说无益。”   一道冷冽的女声响起,连忘川抬眸,看见那白衣少女裙摆逶迤,缓步走过来,一双冷淡的杏目垂眸俯视着他,宛如看着一只蝼蚁,脸上没有半分感情。   那冷漠的目光犹如尖刀利刃,刺入连忘川心口。   被女子瞧不起、尤其这女子还是他未婚妻时,愤恨顿时如蚀骨灼心般烧来,刺激得连忘川双目发红。   “连公子,当年交换的订亲信物与契书归还于你,也望你将信物与契书归还,这门亲事就此作罢,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我之间,再无半点瓜葛。”   江锦月示意书儿,书儿拿着一块玉佩和一张契书走上前来,将东西扔在连忘川面前,也不等连忘川反应,兀自从旁边晕过去的小晴身上搜出一枚刻有江字家纹的玉佩和契书,恨恨地呸了小晴袖中露出的半纸休书一口,回到江锦月身边。   江锦月接过来看了看,确定是这两样东西后,便对江启同点点头,随后便不曾再多看连忘川一眼,冷漠的目光收回,转身回到马车上。   连忘川看着那道飘逸出尘的背影,目眦欲裂,趴在地面上的手用力握紧。   江启同冷漠地看着连忘川,指尖一动,那纸羞辱人的休书便化成了灰,随风散去,他讥笑道:“一个断了经脉的废物,还敢口出狂悖之语,今日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我不动你,日后你若再敢出言无状,就休怪我无情了!”   抛下这句话,江启同转身欲走,却又听见连忘川的声音。   “废物?”连忘川咳出一口血,大笑出声,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看向江启同,“江启同,今日之辱,我连忘川记下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来日我若东山再起,必将今日之事千倍百倍奉还!”   说完这话,连忘川阴鹫的视线扫过前方,四周不知何时站满了围观的人,脸上有惊讶的、有鄙夷的、有嬉笑的……纷纷对他指指点点,他一一看过,将这些脸刻骨铭心地记在心里。   江启同哼笑一声:“口气倒是大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废物,要如何东山再起。”   说完这话,江启同重重拂袖而去。   .   “啧,”林枢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看完这原文名场面,连连摇头,“这不胡闹么?”   【宿主是说江家的人吗?】   “不好意思,我说你亲亲主角呢!”   林枢一把将手里的瓜子壳扔在桌面上,拍拍手站起来,指着那边的连忘川,很是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他作为吃瓜群众的看法。   “江家好好地递了拜帖上门,想私底下把这事儿给解决了,他倒好,莫名其妙把人挡在门口,抢先羞辱了人家一番,这下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人家手指头都没动就把他给打趴下了。”   林枢啧道:“果然,当一个人极度自卑的时候,就会变得极度无礼,他经脉一断,八成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一只狗从他旁边路过,瞅了他一眼,他都会觉得那只狗是在嘲笑他。”   眼看着那边连忘川扶着墙,缓慢地站起来,目光仍愤恨地盯着江家的马车,林枢叹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跟人姑娘纯纯利益联姻啊哥们儿,现在一没感情二没实力的,人家姑娘凭什么嫁你?清醒一点儿吧!娃娃亲早就过时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你以后红颜知己多着呢。”   “西洲软萌小药修、太初剑宗高冷大师姐、上灵试炼火辣小魔女……其他露水情缘还一大堆呢……”   林枢说着,突然想起原著里主角哪怕有了那么多红颜知己后,依旧对江锦月难以释怀,不由扶额摇头,“早就说我不喜欢看种马文了,是个女的都得喜欢他,脸真大。”   【宿主,你是站在主角这边的,别忘了你的任务。】   系统冷漠打断。   “我站主角这边的?”林枢神色一顿,又缓缓勾起一个笑来,眼中略带兴味,“系统,那你说咱们家主角为什么这么生气?”   【被人退婚,不该生气吗?】   林枢哼笑一声:“原文里明明白白写着,连忘川跟江锦月是利益联姻,江家承诺暗中保护连忘川,助连忘川坐稳少主之位,而连忘川以太初剑宗准弟子的身份,许诺日后入太初剑宗后为江家提供庇佑,现在江家保护了连忘川这么多年,从连忘川身上倒是半点好处都没收回,连忘川赚翻了好不好?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们人类不是最讲情义吗?】   【江家一见主角没了价值就抛弃主角,丝毫不顾情义,是背信弃义之人。】   “你还挺有意思,我跟你讲利益,你跟我扯情义,问题是江锦月跟连忘川哪来的情义?我现在要是跟你掰扯情义,你是不是又要跟我扯其他有的没的?”   林枢笑着,捏起一粒瓜子,漫不经心地剥着,“算了,没意思,说说别的吧,听你的口气,你不是人类,那就是ai?你的学习模型都哪来的?观念和想法跟我有点冲突啊。”   【宿主,你该去做任务了。】   系统直接换了个话题。   还挺滴水不漏。   林枢垂眸,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往后一靠,懒散地坐在椅子里:“我可没说我今天是来做任务的。”   【你不打算做任务?】   林枢还没说话,魂役符咒内突然传来谢景阑的声音。   “别激怒它。”   眸色微动,林枢笑了笑:“支线任务,你自己说的可做可不做,我可没跟你对着干啊。”   【那你过来干什么?】   系统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刺耳。   “吃瓜,看戏,以及完成我上辈子的遗愿,”林枢回味了一下刚才吃的那一桌子菜,“修真界的菜味道是不错,上辈子死之前没能吃成的那顿饭我现在算是放下了。”   【眼下是主角最为落魄之时,剧情很快就会触底反弹,不日主角就将找到修复经脉的机缘,你不趁这个时机获取主角的信任,以后再想接近主角就难了。】   林枢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所以宿主,你该去做任务了。】   “可我还是不想做,”林枢整个人往椅子里瘫了瘫,“我才来这多久?又是昏睡又是看戏的,很累的好不好?支线任务而已,又不是主线任务,你急什么?就不能让我好好歇会儿吗?”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会后悔的。】   “那你可得好好记着,”林枢吊儿郎当地笑,“等我后悔的时候狠狠嘲笑我。”   从酒楼出来,系统没再说一句话,林枢乐得清静,回城主府时走得不紧不慢,很是悠闲地沿着街道一路逛回去,这家买点蜜饯,那家买点糖糕,边吃边走,很是愉悦。   尝了一块糖糕后,林枢通过魂役戳了戳谢景阑。   “我要是把它惹毛了会怎么样?”   谢景阑的声音传来。   “你的灵魂与它绑定,它有的是办法治你。”   “是吗?”林枢慢慢嚼着一粒甜滋滋的蜜饯,眼里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带着笑意,“我长这么大还没体验过被人治是什么滋味呢,你这么一说,我倒挺想试试。”   谢景阑的声音淡淡。   “愚蠢。”   林枢嘴里叼着好吃的,满足地眯了眯眼:“那你不劝劝我?”   谢景阑的声音很轻,带着清淡渗人的浅笑:“我不劝蠢货。”   林枢啧道:“你不想我惹怒它,但我真要惹怒它你也不阻止,大佬,你这符咒下来干什么用的?总不能是光想跟我聊天吧?”   “不必激我,凭你现在……”谢景阑的语气不紧不慢,“尚且不配让我出手。”   “那就可惜了,”林枢本想试试魂役的作用,没想到被谢景阑看出来了,但他没有半点被谢景阑看穿目的的尴尬,“我头次被人治,比起系统,我倒更希望这人是你,没想到你心胸这么宽广,看来我这个愿望是满足不了了。”   “你方才为何不按系统说的做?”谢景阑低沉好听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只需趁此时机同连忘川说上两句好话,他便会视你为知己,往后你的任务会完成得很顺利,做完了任务,系统会给予你积分奖励,你也有机会回你原来的世界。”   “听着真美好,”林枢毫无感情地感叹,“可我刚才已经把连忘川痛批了一顿,转头又去安慰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这话没走心,林枢不想做这个任务的原因很简单,从这事儿上他没看出连忘川有什么值得安慰的。   一门本就因利益而起的亲事,最终因利益解除有什么不对?   连忘川这么恼羞成怒,无非是受不了自己成为被人权衡的一方、并且权衡过后的结果还是放弃;再就是掺杂了一点他脆弱的男性自尊心,大抵觉得自己被女子退婚很伤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总结来说就是双标么,自己权衡利弊可以、别人权衡利弊不行;男子退女子的婚可以,女子退男子的婚却要与男子休弃女子等同,什么狗屁道理。   林枢做事向来随心,不想做的事就不做,就算像谢景阑说的,系统有办法治他,那就让系统尽管试试。   谢景阑低声一笑:“你很有意思。”   “谢谢,”林枢低调地咬了一块糖糕,真情实感地通过魂役符咒传达他的夸奖,“大佬,你也很大方。”   钱都让我随便花。   魂役另一头安静下来,林枢眸色微闪。   他猜测谢景阑是要利用他对付系统,今天谢景阑提醒他不要激怒系统时,他以为谢景阑想让他先获取系统的信任,可他刚才有意透露出想继续跟系统对着干的意思,谢景阑却又并不阻止。   谢景阑到底打算让他做什么? 第7章 第 7 章:想不通,索性懒得想,反正多活一天赚一天,大不了就死。\r\n\r\n林枢将   想不通,索性懒得想,反正多活一天赚一天,大不了就死。   林枢将满脑子疑问压下,转而研究系统。   系统言之凿凿地说他跟连忘川是站一边的,他多少有点嫌晦气,连带着对接下来还没发布的任务都有些抵触。   天道之子就这?   啧。   回到城主府,林枢让人给自己端来一盘灵果,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悠哉悠哉地边吃果子边欣赏天边的夕阳,脑子里不动声色地琢磨原文。   日头落下,橘红色的晚霞在天边漫开,又一点一点消散,夜幕降临,白日里的热气渐渐散去,院中不时吹来习习凉风。   林枢坐在躺椅里,闭上眼睛,似是睡着了。   谢景阑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没敢打扰他,只悄悄将院中的灯点上,也都清楚谢景阑不喜人近身伺候的习惯,点完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等林枢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看着头顶的星空,他的指尖轻点。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作势伸了个懒腰,戳了戳系统。   “系统,主线任务是不是要等主角恢复经脉才会开启?”   原文里谢景阑这个角色第一次出场是在下个月的松溪城大比,在那之前主角连忘川从没听说过谢景阑这么个人,所以压根没有谢景阑的戏份。   他猜测主线任务应该要在原文里有谢景阑的戏份之后才会开启,而那时主角已经修复了经脉。   一人一统之前在酒楼里可谓不欢而散,系统安静如鸡了大半天,这时听到林枢语气如常地来找它,问的还是主线任务,它倒也没有不搭理林枢,只是顿了两秒才出声。   【是。】   “不是吧,你怎么就说一个字?这么高冷,难道你还在因为我没做支线任务而生气?”   林枢的声音里很是不可置信。   “你们人工智能也会生气?!”   【做不做支线任务是宿主的自由,系统不会生气。】   “真不生气?”   【是的。】   “可是我良心难安怎么办?”   林枢突然捂住胸口,脸带焦虑。   “我刚才睡着之后做了个梦,梦到了我以前宅家上网睁眼就玩闭眼就睡的潇洒生活,我突然特别想回家,特别想做任务。”   “你说得对,现在是跟主角搞好关系的关键时刻,主角什么时候遇见他那个恢复经脉的机缘来着?我看还能不能补救一下。”   【宿主能够醒悟,这很好。】   系统似乎很是松了口气。   【主角手里有一块曾经偶然得到的剑骨,今天下午受辱之后,他会冒险融合剑骨。】   【今夜亥时,主角会出城寻找闭关之所,在松溪城南面的一座山中,他会偶然掉入一个秘境,在那处秘境里得到修复经脉的方法。】   【眼下主角刚刚出城,宿主现在追过去,还能追上。】   “太好了!”   林枢立马出了门。   谢景阑这具身体如今是淬凡境四阶初期的修为,虽还不能御剑飞行,但加快脚程不在话下,没过多久,林枢就在系统的指示下追上了连忘川。   连忘川手里拿着一把剑,正用剑撑着,一步一步慢慢往山里走。   他的身体断了经脉后本就没有好,今天下午又被江启同的威压所伤,身体状况可谓雪上加霜,脸色更加显得病殃殃的,眼神比之下午更加阴翳,似有无限愤懑。   林枢不远不近地缀在连忘川身后,以他的修为,能够轻易在不让连忘川察觉到他的情况下跟踪。   【宿主不现身吗?】   「别急。」   林枢压根不是来补救那个支线任务的,他另有目的,听见系统这么问,他张口就是忽悠。   「你没看连忘川走的都是小路么?大晚上的,这种路上突然出现个人,还是我这么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翩翩贵公子,你猜他会不会怀疑?」   「别到时候好感没博到,反倒让他在心里先给我打上可疑标签了,你别催我,让我先观察观察情况。」   系统沉默了片刻,提醒道:   【宿主,连忘川进山之后没多久就会掉入秘境,你要抓紧。】   林枢摸摸下巴。   「我记得原文里说那是个上古真神留下的秘境?」   【是的。】   林枢回忆了一下原文剧情,不由啧了一声。   来了,龙傲天主角的经典金手指——牛逼哄哄又见多识广的随身老爷爷。   原文中写,这个上古真神秘境里留有一缕上古真神的神魂,主角被这缕上古真神神魂看中,从此这缕神魂就寄居在主角的识海之中,不仅给主角带来了上古真神留下的传承,还能在主角未来的旅途中为主角答疑解惑,危机时刻那缕神魂还能接管主角的身体,以真神神魂的强度替主角保命。   作为主角从人生低谷触底反弹获得的第一个金手指,这缕上古真神的神魂可以说是主角所有金手指中最牛逼的一个,甚至主角后来的一些金手指也是因为有这个上古真神的神魂在才能拿到手。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上古真神的机缘,主角的人生恐怕会走向跟原文截然不同的道路,甚至有可能直接卡在修复经脉这一步,不得寸进。   林枢神色微动,既然系统口口声声称连忘川是天道之子,天道之子的机缘,别人应该拿不走吧?他倒要试一试。   一边琢磨,他一边问谢景阑。   “大佬,你听说过道神吗?”   原文中主角遇见的那个上古真神的神魂自称道神,主角尊称其为“道老”。   主角作为乾坤剑体,原本应该走剑修之路,接了道神传承后,走了目前修真界众人闻所未闻的“道修”一途。   原文中有言:道神传承无比强悍,修炼至巅峰后,终点不是修士梦寐以求的飞升,而是比飞升更高一层——取代天道。   这里面还引出一段上古诸神之战的隐秘过往。   据说当年的诸神之战,正是道神挑战天道所引发的大战,其余上古真神纷纷加入其中,拥护原本的天道,道神一人独战七大上古真神和天道,最后也只是惜败。   这场大战的结果是道神不敌陨落的同时,也拉了七大上古真神垫背,天道亦被道神所伤,这才导致修真界自上古诸神之战后再无人能飞升。   如今主角接了道神传承,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占尽,没了其他真神拦路,天道自己也残破不全,为主角未来取代天道铺好了路。   这么牛逼的设定,原文里主角竟然还能被谢景阑给干死,简直是匪夷所思,也足以看出谢景阑这人有多超模。   “你想打道神传承的主意?”谢景阑问。   这话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林枢的问题,但也表明了谢景阑知道道神。   林枢目光一动,谢景阑的魂体比身体年龄大,说明谢景阑的魂体肯定不是原装的,是重生还是其他,林枢现在并不能确定,但从这个问题的答案来看,谢景阑不仅知道跟系统、穿书有关的事,还掌握了不少主角的信息。   他故作高深莫测,一副电视剧里反派碰头的语气,压低声音:“莫非英雄所见略同?”   谢景阑轻笑了一声,明明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林枢却不由自主揉了下耳朵。   “你若有其他目的,倒可以一试,但若只是为了传承本身,便不必白费力气,这个传承你拿不到。”   “为什么?”林枢诧异。   谢景阑的声音好听又危险:“属于主角的东西,又岂容他人染指?”   林枢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点讽刺的味道。   可真是这样吗?   天道之子拿了道神的传承去干天道?   好孝。   林枢的目光在前方连忘川身上扫过。   “我染一个试试。”他毫无负担地说。   谢景阑没有劝阻,而是直接安静了下来。   他说这个阶段任由林枢自由发挥,还真就说到做到。   前方连忘川突然停下来了,走了一段路,他似乎累得厉害,靠坐在一棵树下,手中抱剑,平复急促的呼吸。   林枢在一棵距离连忘川不远不近的树上坐着,盯梢连忘川的同时还不忘从储物袋里翻出他今天买了没吃完的蜜饯,往嘴里扔了一粒。   【宿主,主角已经到山脚了,你还不现身吗?】   林枢摇头。   「我还没想好怎么自然又不失风度地出现在主角面前,他怎么净往这种偏僻的小路里钻?这种路上别说人了,鬼都看不到一个,你能查到他进秘境的具体时间吗?给我个ddl。」   【主角如今没有修为傍身,肯定要避开人。】   【宿主不用担心太多,可以说自己是山里的猎户,跟主角说两句话,临走时送他点东西,谢景阑储物袋里有常用的丹药、武器、符篆等,随便送哪个都行,关键是要趁主角修复经脉前先卖主角一个好。】   「谢景阑这脸、这穿着、这气质,你说他是个猎户?你觉得可信吗?这什么馊主意,骗人也走点心好不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马上就要进山了。】   「你别催我,我正想法子呢。」   林枢皱眉,往心念神狱外放了一堆乱七八糟思索怎么跟连忘川搭讪的想法,一副他正在冥思苦想的模样。   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想,只是专心盯梢连忘川,打算等秘境出现时一块跟进去。   原文里对这个秘境入口所在之地描述得很模糊,只说主角进山之后不小心掉了进去,压根没有描写具体在什么地方,所以林枢只能跟在主角身后找机会。   夜晚的山里一片漆黑,林枢有修为在,夜间能视物。   那边连忘川手里则拿着一粒夜明珠,温和的光线照亮了连忘川面前一小圈范围,幽绿色的光落在连忘川那张惨白阴翳的脸上,乍一看简直像山间索命的怨魂。   山里不时吹过一阵风,树叶哗哗作响,林枢搓了搓胳膊。   「系统,咱们家主角这么看着怪吓人的,好像个鬼啊他,我要不要装作被他吓到,从树上掉下去?」   【……可以。】   「唉不行不行不行,这样出场也太没面子了,我要给主角留个好印象,这关乎到我未来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宿主,你拿的不是某绿色网站纯爱小说剧本。】   林枢眼睛一亮,语气微妙。   「你也看过那种小说?」   【没有,宿主之前提到,我就去查了查。】   临时去查的啊……林枢眸色微闪,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作为一个帅哥,我是有偶像包袱的好不好?就算不是那种剧本,我也想给人留个好印象。」   系统顿了几秒,突然问:   【宿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枢眉峰一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信任我?」   他突然反应激烈。   「靠,我心里想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说系统是宿主最忠诚的伙伴?你就这么对我的?那我看这任务我也别做了,老子他妈都在你面前裸奔了竟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就这么对待你宿主的?」   【宿主别生气,系统没有怀疑宿主的意思,只是宿主迟迟不现身,想催促一下宿主而已。】   「我怎么现身?要不我现在直接跳下去?」   林枢倏地在树干上站起来。   他和连忘川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动作一大很容易暴露,这么个无异于“梁上君子”的姿态出现在连忘川面前,只怕连忘川想不怀疑都难。   【宿主别着急!】   林枢在心里轻哼,刚要坐下,突然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他立马朝连忘川看去,脸色倏地一变。   “连忘川人呢?!”   只见连忘川刚才靠坐的树下空无一人,只余一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夜明珠掉落在地。 第8章 第 8 章:“你说连忘川是进秘境了?”\r\n\r\n林枢围着连忘川刚才坐的这颗树找了   “你说连忘川是进秘境了?”   林枢围着连忘川刚才坐的这颗树找了好几圈,但除了那颗夜明珠外什么都没找到。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是的。】   “你不是说他要进山之后才会掉进秘境吗?你告诉我这里是山?”林枢冷笑。   北洲地界多山多丘陵,但松溪城刚好坐落于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平原地带,从城里出来到城郊的山上,会有明显的海拔爬升的过程,他们现在顶多在山脚的树林里,压根还没上山。   【上古真神秘境入口游离不定,原文中主角是进山之后才掉入秘境,但并不代表一定要等进山之后才能入秘境。】   “你的意思是,哪怕没有任何外来因素、比如我这个穿书者干预的情况下,也会出现跟原文不同的情况?”   林枢脸上露出些许讽刺。   “那我这个穿书者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既然有随机性,指不定哪天就因为某种意外导致真实情况跟原文走向产生偏差,既然这样,我看也用不着穿书者干预剧情了,反正主角也不一定会被反派给干死。”   【只是这个秘境入口会随机出现,其他剧情不会出现变动。】   林枢看着地上这颗夜明珠,顿住几秒后,也没说他信没信,只是缓缓勾起一个微妙的笑。   “行吧,看来这个支线任务是没办法完成了。”   【宿主不必灰心,这只是第一个任务,虽然没有完成,但以后还有机会,不过宿主,以后请一定要按照系统的指示完成任务,不要再像这次这么任性了。】   林枢挑了下眉,轻声一笑。   “你说得对。”   【宿主,现在主角已入秘境,等他再从秘境中出来时经脉已经修复,他会在这个秘境中待一个月,您不必在这里等。】   林枢捡起地上那颗夜明珠,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抛了抛,夜明珠在他手里一上一下,散发的光圈也跟着晃动,摇曳的光线照在林枢眼眸里,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听你刚才的意思,秘境入口一直在这座山里随机出现,诸神之战过去了那么久,这么多年下来,就没有其他人掉入这个秘境?”   【有,但唯有主角得到道神认可。】   林枢听此笑了笑,手中夜明珠重重一抛,重新掉在地上。   “不愧是……天道之子啊,”他拍拍手,“行吧,回去睡觉。”   出来时跟在连忘川身后,只能跟着一步一步慢慢挪,回去时林枢的速度就快多了,他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很挫败?”谢景阑的声音通过魂役传来。   林枢眉峰舒展。   “一般般吧,毕竟你提前给我打过预防针,这个传承我拿不到。”   谢景阑轻轻笑了一声,似是听出林枢没说实话,但他也没有再问,一如他初次见面时对林枢说的,不在意林枢怎么想。   林枢垂眸,压下眼中闪过的一瞬沉思。   说挫败谈不上,顶多有些烦躁。   谢景阑之前说对了,他并不是为了传承本身,而是想试探试探连忘川这个天道之子的身份。   道神传承可以说是全文最逆天的一个机缘,如果连忘川真如系统所说,是此间气运最厚重的天道之子,这个机缘就只会被连忘川拿到手。   眼下的结果似乎验证了系统的说法,可秘境入口出现的地点和时间都跟原文有出入,让林枢有些在意。   为什么会跟原文里不一样?   穿书至今,他没有接触过连忘川,也没有做出任何有可能影响剧情的行为。   在原文这个时间点,谢景阑这个角色还没出场,他也遵循这一点,至今没有接触任何在原文这个时间点出场过的角色……   总结来说,不存在因为他的原因导致秘境入口及主角进入秘境的时间发生变动的可能。   事实真像系统说的那么简单么?只是因为道神秘境入口的出现存在随机性?   还是说,因为这是属于主角的机缘,别人不能碰,而他有抢这个机缘的意思,所以秘境入口才会提前出现,直接目标明确地将主角绑走?   这么说来,连忘川莫非真是天道之子?   林枢眸色微闪,不论如何,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动,让他对系统的信任度大打折扣。   接下来的一个月主角都待在秘境里专心修复经脉,没有别的剧情,林枢也就没有任务要做,唯一要忙的事情就是准备即将到来的松溪城大比。   他要在系统的指引下熟悉谢景阑从前修炼的剑法。   城主府后院有一座假山,种了满山翠竹,竹林茂密,林枢站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中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通体深黑的剑。   他的双眼一亮。   好漂亮的剑!   他一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在剑鞘上轻轻抚过,冷硬的剑鞘上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触感微凉,手感很厚重。   随着他缓缓将剑从剑鞘中抽出,长剑发出声声剑鸣,出鞘的长剑剑刃锋利,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林枢握紧剑柄,看着手中的剑,突然心头微热,闪过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他曾经握过剑。   八成是谢景阑这具身体留下的肌肉记忆。   林枢这么想着,问系统道:“这就是原文里谢景阑那把出名的佩剑断岳?”   【是的,这把剑是谢绍风请炼器师专门为谢景阑打造的武器,用九天玄铁锻造,品质属于地阶上品,仅次于天阶武器。】   修真界武器分“天地玄黄”四个品阶,天阶武器最好也最稀有,黄阶则是最次一档。   天阶武器可遇不可求,能花重金打造一把地阶上品的武器,足以看出谢绍风对谢景阑的看重。   林枢听到这话,突然通过魂役对谢景阑说道:“大佬,你爹对你真好。”   这么一句纯感叹类的闲话没能得到谢景阑的回应。   于是林枢换了个说法。   “哇塞大佬,你爹对你是不是特别好?”   这次谢景阑虽然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回应了一句。   “是。”   林枢挑了下眉。   【宿主,谢景阑天生剑心,虽然你没有谢景阑的记忆,但有剑心在,你用起剑来也会得心应手,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将谢景阑练的那套剑法练上手,虽然肯定不如原先的谢景阑,但也足以应付完松溪城大比。】   林枢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手里这把剑,一边问:“我记得原文里松溪城大比谢景阑可是第一名,你确定没问题?”   【宿主不必担心,谢景阑这具身体如今的修为是淬凡境四阶,是松溪城年轻一代中修为最高的人,在这次大比上,只要你不碰上修复了经脉的主角,就绝对没问题。】   【而在原文剧情中,主角并没有跟谢景阑对上。】   林枢回忆了一下原文中松溪城大比这段剧情。   连忘川恰好是在松溪城大比开始当日从秘境出来的,那时他的经脉已经修复,修为恢复到了淬凡境一阶,刚从秘境出来,他便直接赶往松溪城大比现场。   按理来说,他淬凡境一阶的修为在松溪城大比上有些不够看,但主角么,没个越阶挑战的实力都说不过去。   连忘川经脉修复后没再修炼他从前那套心法,而是修炼了道神留下的心法——混元诀。   混元诀很强悍,在同样的境界下,主角的灵台能够吸纳比他人多几倍的灵气,为他越阶挑战提供了灵气基础。   此外,主角手里还有一块剑骨。   剑骨这玩意儿跟谢景阑的剑心差不多,属于剑修最顶级的bug级体质,比连忘川原本的乾坤剑体要强得多。   连忘川被退婚后,之所以选择冒险融合剑骨,也是想另辟蹊径,要是能把剑骨融合进他的身体里,即使经脉不能修复,他光凭剑法也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实力提升。   不过他还没等融合剑骨就进了道神秘境,修复了经脉。   既然经脉已经修复,连忘川也就不用再急着融合剑骨了。   融合剑骨是有风险的,这也是之前连忘川一直没融合剑骨的原因。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他进了太初剑宗后,请太初剑宗的药修为他融合剑骨,没想到一朝经脉被断,入太初剑宗成了奢望,被江家退婚一事一刺激,他迫切需要证明自己,这才选择冒险融合剑骨。   如今经脉已被修复,连忘川便选择暂时将剑骨镶嵌在他从道神传承里拿到的一把剑上,那把剑原本是地阶上品,有了剑骨加持后,直接成为了一把亚天阶武器。   在远超同境界的灵气和亚天阶武器的双向加持下,连忘川在松溪城大比上大放异彩,甚至跨两阶打败了一个淬凡境三阶的修士,震惊众人。   原文里这段剧情连忘川没有和谢景阑直接对上。   连忘川打败那个淬凡境三阶的修士后就力竭昏睡了两日,缺席了第一名的比试,再醒来时松溪城大比的结果已出,谢景阑拿了第一,连忘川是第二。   这段剧情里连谢二人虽然没有直接碰面,但却是他们俩结下仇怨的开端。   连忘川使用剑骨加持的武器大放异彩时被谢景阑注意到,谢景阑天生剑心,对剑骨有着特殊感应,他一眼就认出连忘川那把剑上镶嵌着剑骨,遂起了夺宝之心。   在松溪城大比结束之后,谢景阑派出几个城主府的高手去杀连忘川夺剑骨,连忘川九死一生,靠道神神魂的保护才惊险逃出松溪城。   这是主角和反派结下的第一道梁子。   剑骨……林枢目光微动,心头闪过一丝违和感。   竟然能让谢景阑起杀人夺宝之心,是这玩意儿太过逆天了? 第9章 第 9 章:将这个疑惑压在心里,林枢专心在系统的指导下开始练剑。\r\n\r\n谢景阑   将这个疑惑压在心里,林枢专心在系统的指导下开始练剑。   谢景阑原来修炼的剑法名为“惊雷六式”,剑招大开大合,剑势如惊雷万钧,撼动天地。   系统已经把惊雷六式的剑谱传给了林枢,林枢闭上眼,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舞剑的身影。   那只是一道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体型修长矫健,挥剑时动作干净利落,一招一式势如破竹,凌厉摄人。   少年挥剑的身影有种独特的美感,林枢一连看了两遍才把眼睛睁开。   “你教程里的这人是谁?”他虽然有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是原先的谢景阑,他在剑道上天赋极高,又是天生剑心,论对惊雷六式的理解,没人能比得过他,用他来给宿主当教程最合适不过了。】   林枢缓缓勾起嘴角,悠悠开口:“不愧是能弄死主角的大反派啊。”   【宿主,有你在,主角这次一定不会死。】   “嗯嗯,让我们一起加油!”   林枢嘴上点头附和,转头就通过魂役骚扰弄死主角的大反派本人。   “大佬,我以后是不是该管你叫老师了?”   谢景阑的声音依旧好听,但内容却很无情。   “不必。”   林枢啧了一声:“别人想让我叫我还不乐意叫呢。”   谢景阑道:“系统曾言你半年转学一次,想必教过你的老师不少。”   林枢拿起剑,一边练剑一边与谢景阑闲聊:“教过我的人是挺多,但我从不喊他们老师。”   谢景阑问:“为何?”   林枢幽幽叹了口气:“我命格太硬,喊人老师容易把人喊死。”   谢景阑沉默。   “但你就不一样了,”林枢声音欢快,语气开朗,“你可是能干死天道之子的男人,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我送走。”   良久,谢景阑轻轻笑了一下:“专心练剑吧。”   “嗯嗯,保证不给你丢脸。”林枢说。   练剑比林枢想象得要难,有剑心在,加上谢景阑这具身体基本功本就扎实,他上手确实挺快,不过三天就能将整套剑法完整使出来。   但能使出来和能使出剑法的真正威力还是有区别的,明明是同一套剑法,他的剑招和谢景阑的比起来却总差了点什么,林枢只得选择从第一式开始认真钻研。   惊雷六式第一式名为听雷,这一招重势而不重力,是整套剑法的根基,林枢光练这第一式就练了半个月。   经过半个月的苦练,他的剑法比刚开始的花架子好了很多,但依旧始终达不到谢景阑那种程度。   可具体差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宿主,你这一式已经小成,应该接着往后练。】   系统眼见着这半个月以来林枢睁眼闭眼都在练第一式,不由有些着急。   林枢放下剑,在石凳上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这一式跟谢景阑还差得远。”   【宿主,你的目标是做任务,不是钻研剑道,不要本末倒置。】   林枢眸色一顿,缓缓勾了勾嘴角。   “你说得对。”   去你大爷的。   系统欣慰。   【宿主明白就好,眼下宿主要做的是平稳走完松溪城大比这段剧情,如果只会第一式,在大比上极有可能出差错。】   【系统虽然不要求宿主一定拿第一名,但这次大比是给主角留下印象的好时机,主角是不会把一个实力太差的人放在心上的,所以宿主必须在这次大比上大放异彩,这样才能给主角留下深刻印象。】   “嗯嗯。”林枢敷衍点头,实际上脑子里还在反反复复钻研惊雷六式的第一式,他难得对一件事情感兴趣,不会因为系统两句话就动摇。   谢景阑舞剑的一招一式早已烙印在他脑子里,他琢磨了许久,却依旧没有头绪。   踌躇半天,他没忍住,悄咪咪戳了戳谢景阑。   “在吗?”   话刚说完林枢就有些绝望。   在吗起手,我好小丑。   没等谢景阑回应他就立马换了个说法,语气虚心又诚恳。   “大佬,我能不能请教一下,我到底哪儿没练对?”   谢景阑的声音传来:“你的剑中缺少一样东西。”   林枢精神一震,没想到谢景阑真会指点他,不由有些惊喜。   “什么东西?”   谢景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杀气。”   林枢的目光顿住。   “听雷一式重势,你的剑势没有杀气,看似凌厉,却只是虚有其表,”谢景阑的语速放慢,“没有杀气,这一式你练不好。”   林枢松懈下来,弄明白自己练不好的原因就不纠结了。   杀气这玩意儿,不是他一个和平年代安稳长大的富家少爷想有就能有的,他注意到了另一个地方。   “大佬,难道你在这个年纪就杀过人?”   谢景阑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说出的话却带着冰冷浓烈的杀意。   “不曾,但我有想杀之人。”   林枢被这话里透出的杀意惊了一惊,心中下意识一凛。   反应过来后,他有些奇怪。   谢景阑家境优渥,家庭关系也简单,又一直待在家里闭关修炼,眼下这个时间点能有什么想杀的人?就算跟主角结仇也是后来的事。   心里疑惑归疑惑,林枢没有蠢到去问谢景阑这种敏感的问题。   一是瞎打听别人的隐私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二是谢景阑就算真说了,他也不一定信。   交浅言深是人际交往中的大忌,他和谢景阑虽然现在表面上相处得挺平和,其实压根没什么交情,指望人家能把这么隐秘的事告诉他?别逗。   收回心思,林枢对谢景阑道了声谢,没再纠结第一式,拿起剑,接着往后练。   一直练到太阳西落,林枢收起剑,眉心蹙起,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累死了。”   【宿主辛苦。】   系统道。   林枢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累到不耐烦讲话的模样,从后山下来,他接过小厮端来的茶水一口喝完,突然问道:“父亲现在何处?”   小厮还是头一次被林枢问话,连忙回答:“回少城主,城主这个时辰一般会在书房处理事务。”   林枢抬了抬下巴:“带路。”   小厮有些意外,但立马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是”后便带着林枢往谢绍风的书房走。   因为谢景阑大多数时候都在闭关修炼,又不喜人近身,所以府中下人对这个神秘的少城主都不怎么熟悉,这也是头一次见少城主主动去找城主。   小厮担心有什么要事,低头走在前面,带路带得十分认真专注。   【宿主去找谢绍风做什么?】   系统出声问道。   林枢的声音懒散中带着不耐烦。   「练剑练累了,去跟便宜老爹打声招呼,让他给我找药修配个药浴泡一泡,放松放松。」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谢景阑常年练剑,不会觉得练剑累,你这种举动有ooc的风险。】   林枢烦躁地啧了一声。   「我管你什么ooc不ooc,你别跟我扯这个,老子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练剑了,出门去超过五百米的地方都要坐车,从来没吃过这种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是你把我绑过来,我至于在这儿每天起早贪黑地练剑吗?」   「现在就泡个药浴你还唧唧歪歪管上我了,不行你就换人,什么狗屁任务老子不做了。」   系统被他这一通话怼得哑口无言,再一次后悔自己绑错了人,对原世界没留恋不好拿捏不说,还是个吃不了苦的娇气大少爷。   白色光线在识海深处焦躁地打了好几个结。   要不是从异界绑定一次人需要消耗的能量太大,它真的想换一个宿主。   【宿主消消气,系统没有阻止您泡药浴的意思,只是提醒您注意维持人设,不要让谢绍风察觉到不对。】   「我知道。」   【宿主心里有数就好。】   林枢打发完系统,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城主府的占地面积宽广,林枢在小厮的带领下走了一刻钟才走到谢绍风的院子。   书房门口的下人见他过来连忙进去通报,得到许可后,林枢走进书房,见到坐在书案后的谢绍风,他开口道:“父亲。”   谢绍风点点头,对他抬了抬手:“坐。”   林枢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谢绍风打量着他,突然一笑:“今日怎么肯抽空出来走走?可是找为父有事?”   林枢想起系统说谢景阑常年沉迷修炼,连谢绍风这个当爹的一年也最多只能见他一两面,很能理解谢绍风此时的诧异。   “大比临近,儿子心知此次大比关乎谢家颜面,不容有失,心中忐忑,故而想请父亲开导一二。”林枢说。   这话是林枢随意找的借口,没想到谢绍风听到这话后,手中的毛笔突然一顿,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内疚与心疼,叹了口气。   “我素知你心思重,却不想一次松溪城大比能让你在意至此,那日见你冒险进阶就已知不妥……罢了,也是我当年不该……”   谢绍风说到此突然停顿了下,林枢眸色微闪,听出其中有隐秘,好奇心顿时疯长。   当年?哪个当年?当年发生了什么?不是说谢景阑一直在家里修炼吗?谢绍风说的事跟谢景阑想杀的人有关吗?   林枢就知道他来找谢绍风准没找错,但谢绍风没有接着那句“当年”往下说,而是直接换了个话题。   “你十岁开始修炼,从不曾懈怠片刻,须知十五岁的淬凡境四阶已是天赋非凡,可你走到这一步只用了五年。”   谢绍风向来严肃刚毅的脸变得温和下来,眼神中带着鼓励与宽慰。   “阑儿,这世上天才虽多,但你在天才中亦是翘楚,此次大比于你不算什么,不必太过忧心,便是输了也无须在意,天下之大,松溪城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隅,若你将来名震五洲,谢家之名亦会响彻四海,一次小小的松溪城大比,又有谁会记得?”   林枢之前还以为谢绍风是严父,所以谢景阑才会没日没夜地修炼,现在听到这么一段循循善诱的话,诧异地发现他之前好像想错了,谢绍风这明显是位慈父啊。   这么平易近人一位爹,按理来说不会任由谢景阑这么没日没夜地闭关修炼才对,不得叮嘱两句劳逸结合?父子俩甚至一年都见不了几面,这正常吗? 第10章 第 10 章:谢景阑身上显然藏着不少秘密,林枢心中闪过疑问,但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分   谢景阑身上显然藏着不少秘密,林枢心中闪过疑问,但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他低头应下:“儿子明白了。”   谢绍风点点头:“修炼之事不可逼自己太紧,多出门走走,散散心。”   “是,”林枢点头,又道,“父亲,不知黄药师可在府中?儿子近来练剑筋骨隐有疼痛,想请黄药师……”   “筋骨不舒服?”   林枢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绍风打断。   谢绍风反应有些大,眉峰皱紧,直接从书案后走了出来,抬手按上林枢的后背,一股温和浑厚的灵力瞬间探入后脊。   林枢微微一僵,反应过来谢绍风应该是在给他检查,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筋骨痛只是他随口找的借口而已,而且他说的也是因为练剑导致的不舒服,谢绍风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而且第一反应就是检查他的后背?   不知道谢绍风检查到了什么,手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应该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无妨,我让黄药师去找你。”   林枢道谢:“谢过父亲。”   从谢绍风书房出来,林枢若有所思地问系统。   “系统,谢绍风刚才为什么要检查我的后背?谢景阑后背受过伤?”   【原文剧情开始前谢景阑一直在家里闭关修炼,没有受过伤,谢绍风应该只是关心则乱,宿主不用放在心上。】   应该……   林枢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想起他之前问起谢景阑的旧伤怎么回事时系统也是一口一个“应该”。   隔着一个世界能把他查个底朝天,碰上同在一个世界的谢景阑反倒开始“应该”了。   林枢心下一嗤,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似是被说服了。   “谢绍风这爹当得真不错,”他锤了锤肩颈,突然八卦,“修士能活很多年吧?谢景阑他妈死了之后,谢绍风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系统似是有些无语,干巴巴地回复。   【系统没有相关资料。】   “怎么这也没有?”林枢不满,“这关乎到我这个少城主的位置坐得稳不稳,万一哪天谢绍风又生个一儿半女的呢?你不也说了谢家很有钱么,要是多出个继承人,我能拿到手的家产可就少一半了。”   【宿主,你穿书是为了做任务,不是换个世界接着当富n代。】   林枢啧道:“你思路能不能打开一点?我继承家产跟做任务又不冲突,我拿到手的东西越多,是不是能帮主角的就越多?”   【宿主心里有任务就好。】   系统似乎松了口气。   【谢绍风对亡妻的感情很深,宿主不用担心他会再娶。】   “谢绍风还是个情种啊,”林枢摸摸下巴,“难怪他对谢景阑这么好,心爱的人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可不宝贵么?谢景阑他娘是因为什么死的?”   【资料显示谢绍风的妻子修炼天赋不高,死时只有淬凡境五阶的修为,是寿元耗尽而亡。】   林枢目光一闪,没再问。   回到院中,没多久黄药师便赶了过来,他头发全白,但面容却很显年轻,蓄着胡须,很有仙风道骨之感。   他是谢家供奉的药修,并不算谢家的下属,只是因为早年间被谢绍风救过命,便甘心留在谢家,为谢绍风效力。   “听城主说少城主筋骨不舒服?”黄药师问。   林枢点头,一边伸出手让黄药师探脉,一边道:“近日练剑颇多,肩颈和后背隐有酸痛之感,劳烦黄药师帮忙看看。”   黄药师的手指搭在林枢脉上,一缕温和微凉的灵气探入林枢体内,林枢能感觉到那缕灵气优先到他后脊背处游离了一圈。   又是这里。   林枢特意把肩颈说在后背的前面,结果黄药师优先检查的还是后背。   仔细查探一番后,黄药师收回了手。   “老夫查之少城主的身体并无不妥,少城主如今已有淬凡境四阶的修为,体内筋骨皆已被灵力淬炼过,论理不会这般脆弱……”   黄药师皱眉看着林枢,似有不解,猜测道:“许是上次冒险进阶留下了隐患,这才导致练剑过久便觉酸痛,少城主近日多加巩固境界,老夫另替少城主开一张温养灵力舒缓筋骨的方子,少城主每日用以沐浴,三日后再看是否有所缓解。”   林枢本来就是胡诌的,听到这话便点头应下。   “多谢黄药师。”   黄药师走后,系统开口道。   【宿主,你其实没有身体不舒服。】   林枢心下一顿,面上却镇定得很。   “你什么意思?我说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宿主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理不舒服,没有吃过苦,娇气病犯了。】   系统直指要害。   林枢心中定下,反应却很大,瞪大双眼。   “你在嘲讽我?”   【系统没有嘲讽宿主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宿主,惊雷六式宿主目前还只熟悉第一式,不足以应付松溪城大比,在将前三式都熟悉之前,宿主不能偷懒。】   林枢骂骂咧咧:“老子真是被你坑惨了。”   系统识相地没有吭声。   之后几天林枢白天练剑,睡前泡药浴,还记得时不时跟系统抗议两句抱怨抱怨,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三天之后黄药师再来问起他的身体时,他顺理成章地说好多了,将这一茬揭过。   不再追求完美后林枢练剑的进度就快了很多,赶在松溪城大比开始前将惊雷六式的第二式练至小成,第三式也基本像样了。   除了练剑外他还找谢绍风要了几个和他同境界的打手练手,没把实战落下。   每天这么高强度训练下来,他心里对接下来的松溪城大比多少有了底。   大比前夜,系统叮咚一声,发布了一条任务。   【主线任务—“一见如故”发布】   【任务详情:1.规避原文谢景阑“杀人夺宝”情节;2.与连忘川结识,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任务奖励:积分50点】   【任务完成标志:1.原文“杀人夺宝”剧情未发生;2.连忘川好感度提升大于等于15点。】   【当前好感度:0】   【任务失败惩罚:神罚30分钟】   林枢撩起眼皮。   “主线任务?”   【是的宿主。】   主线任务是规避原文里谢景阑杀连忘川夺剑骨这段剧情,林枢猜测所谓主线任务应该就是跟原文谢景阑连忘川二人剧情线相关的任务。   林枢问:“神罚是什么玩意儿?”   【神罚是穿书局督促宿主认真完成任务的一种惩罚手段,宿主不用担心,只要宿主听从系统的指示,不擅作主张行动,就能顺利完成任务,不必担心受到惩罚。】   说半天还是没说神罚到底是怎么罚。   林枢心想这八成就是谢景阑说的系统治他的办法之一了,他没放心上,见系统避而不谈也没再追着问。   真有神罚的那天,系统最好祈祷能给他一次治服,否则么……林枢一笑。   他将剑收回储物袋,翻翻找找,从储物袋里找到一把折扇,“唰”地打开,风度翩翩地扇了扇,施施然往外走。   【宿主要去哪里?】   “赚钱。”   【?】   松溪城大比是松溪城最大的盛事之一,每二十年举办一次,参与大比的人必须是松溪城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子弟,大比的目的便是为了检验年轻一代的实力。   每一届松溪城大比都备受关注,也向来是城中百姓们讨论的焦点。   四大世家的子弟中哪一个实力最强、哪家横空出世了一个天才、这一回的第一名是出自世家还是散修等等,各种围绕着松溪城大比的话题层出不穷。   修真界没有宵禁之说,华灯初上,街头巷尾人来人往,俨然一派繁华之景。   林枢走在街上,看到满街商户都挂起了有关大比的横幅。   卖酒的说店内有战神酒,卖茶的说有状元茶,便是街边摊贩都叫卖起了好运符,说是去战神庙里开过光的……林枢看得啧啧称奇。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做生意的人都最会抓热点。   【宿主打算怎么赚钱?】   系统问。   林枢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在街上走,俨然一副富家公子哥的做派。   “急什么,逛逛再说。”   系统似是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开口:   【宿主,你不缺钱,没必要浪费精力和时间在赚钱上。】   林枢啧了一声:“傻子才会嫌钱多,你看我傻吗?”   再说了,他有个屁的钱,他现在可以说穷得要命,分文没有不说,连身体都是借的。   【……宿主不要忘了任务。】   林枢嗯嗯敷衍它,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   “大佬,打个商量,我拿你的钱去赚钱,赚到的钱咱俩三七分,你三我七,怎么样?”   谢景阑很是大方:“不必,你留着便是。”   “那怎么好意思,你赞助我启动资金,我给你分红,这是应该的。”林枢说。   魂役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随你。”   林枢恰好看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嘴角一勾。   “那就说定了。”   折扇一收,林枢迈开步子走进了一家赌坊。   刚进门,嘈杂的声音便迎面袭来。   屋内光线昏暗,放眼望去是人群围拢聚集的一张张赌台,骰子在盅体内快速晃动、赌徒们叫喊着大小点数、胜了的激动得手舞足蹈、输了的哀叹哭嚎,满室嘈杂。   情绪在光线微暗的空间内发酵,墙体四周嵌着夜明珠,不知疲倦地散发出恰到好处的幽暗光芒,令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林枢饶有意思地停在一张赌台前看了看,作为一个资深宅男兼社会主义好青年,他还是第一次进赌坊。   【宿主,赌.博会上瘾的。】   系统冒出来提醒。   林枢摇着折扇。   「你们穿书局管天管地还管宿主赌不赌钱?」   【数据显示,沦为赌徒的宿主顺利完成任务的概率不高于百分之三。】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任务。   林枢一笑。   「放心吧,我可没说要赌钱。」 第11章 第 11 章:林枢收起折扇,径直穿过嘈杂的前厅,走过几张赌台后,周遭的吵闹声突然   林枢收起折扇,径直穿过嘈杂的前厅,走过几张赌台后,周遭的吵闹声突然变小了。   一扇屏风出现在眼前,将大堂分隔成前后两个空间。   越靠近屏风,周遭的吵闹声就越小,屏风上流淌着淡淡的灵蕴,显然是一件能够降低噪音的法器,其上漂浮着几个泛着金光的字——“松溪城大比押注”。   林枢勾唇一笑,他就知道赌坊不可能不蹭松溪城大比这个热点,手中折扇唰地打开,施施然绕过屏风走入里间。   与外间那种恨不得闹翻天的杂乱不同,隔间内虽然也吵,但却显得斯文很多,一圈又一圈的人围坐着,讨论着能拿大比第一的几个热门人选。   林枢走近下注的柜台,只见柜台后方是一块灵璧,灵璧上浮动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可下注的人名,在名字的右下角则标注着对应的赔率。   灵璧最上方那行是有可能拿第一的人选,几个人名一字排开,基本都是连、江、霍、陈四大世家的人,在一连串四大世家的人名最后,缀着一个另类的名字——“谢家少城主”。   林枢挑眉,心想谢景阑还真是够神秘的,不出门不说,连名字都没向外透露过。   他正注意着谢家少城主这几个字,站在他旁边的一名男子也注意到了,大喇喇地问柜台后的庄家:“城主府的这个少城主今年当真要参加大比?怎的连个名字都不知道?”   庄家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笑起来时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答道:   “本坊既将谢少城主的名字列出,自是有靠谱消息确信他会参加此次大比,道友不必担心。”   男子嗤了一声:“有靠谱消息怎的连个名字都不曾打探到?就怕有消息是假,诳人下注才是真,若谢家少城主未参加大比,这些下注的钱岂不是白白进了你们的口袋?”   庄家依旧在笑,眼中却露出精光:“道友慎言,本坊便是有这心也无这胆,主家素来规矩严,不会纵容此等自砸招牌之举。”   男子不屑地问:“你主家是谁?”   庄家还未说话,旁边便有一人对那男子道:“你是头次来这吧?听来赌坊可是听雪楼开的,在松溪城都开好几年了。”   另有几人纷纷附和。   男子登时静了静,诧异道:“听雪楼?南洲听雪楼?”   “难道修真界还有第二个听雪楼不成?”庄家笑眯眯地说。   男子一听这话,周身那股子不屑的气焰仿佛被冷水兜头一浇,消散得一干二净。   林枢也略感意外地轻轻挑了下眉。   没想到他随便进了家赌坊会是听雪楼名下的,不过联系原文中对听雪楼的介绍,倒也不奇怪。   四神二宗一楼,原著中修真界最顶级的七大宗门,也是自皇朝覆灭以来如今修真界五洲的统辖宗门,其中的“一楼”指的便是听雪楼。   在四神二宗一楼这顶级的七大宗门中,听雪楼算是最特殊的一个。   听雪楼原本也是门派名中可用“神”字的门派,是有着真神传承的上古宗门,但因为听雪楼的真神传承是情神留下的情修传承,而情修一道易生心魔,所以听雪楼的弟子大都不走情修一道,而是五花八门修各种道的都有,听雪楼自持不以情神传承立派,也就不带“神”字。   因为弟子们修的道太杂,所以听雪楼的战力在七大宗门中算是最弱的,但修真界却没有人敢因此小瞧听雪楼,甚至有人说,宁可得罪战力最强的太初剑宗,也不能得罪听雪楼。   之所以有这种说法,一是因为听雪楼与九韶神宫世代交好,两大上古门派联合,就算是太初剑宗也得避其锋芒;   二是因为听雪楼的生意开遍整个修真界,凡是能赚钱的行当听雪楼皆有涉足,可以说,只要在修真界行走,就避不开与听雪楼打交道。   得罪太初剑宗顶多被人追杀,但太初剑宗一个上古大宗,总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满修真界追杀你,修真界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但要是得罪了听雪楼,一道禁令下去,往后听雪楼名下的所有产业都不做你的生意。   不说别的,如今修真界长途出行所需乘坐的灵舟十之八九出自听雪楼,光是坐不了灵舟这一项,就足以让人寸步难行。   听雪楼既然以做生意闻名,在松溪城有产业也不奇怪。   方才出声质疑的男子听到听雪楼的名号,立马拱手道歉:“在下愚钝,不知此处原是听雪楼开设的赌坊,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庄家莫要怪罪。”   庄家大方一笑:“谢少城主向来神秘,道友有所担忧也属正常。”   男子的态度与刚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语气谨慎又小心。   “谢家少城主这么多年来从未公开露过面,若不是谢城主曾明确提过他有一个儿子,众人只怕都不知道城主府还有一位少城主,这少城主如今既然要参加松溪城大比,实力想必不俗?”   庄家抚了抚胡须,笑眯眯地摇头:“谢少城主未曾在人前出过手,自然也无从得知其实力。”   男子没能试探到消息,顿时有些遗憾,看着最上方的几个人名,有些举棋不定,不知道该押哪一个。   押热门人选固然安全,但越热门也就意味着赔率越低,最后就算赢了,赢到手的钱也有限。   跟其他名声在外的四大世家的人比起来,谢少城主名声不显,看好他拿第一的人很少,赔率也是这些人里最高的。   到底要不要赌一把,男子正纠结着,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五百极品灵石,押谢少城主拿第一。”   这话一出,整个押注场都静了一静。   男子亦是震惊,连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身穿玄色锦衣的俊逸少年郎嘴角带笑,抬手拂过腰间储物袋,灵力流动,柜台上顿时多出一堆闪瞎人眼的极品灵石。   平日里一颗都难得一见的极品灵石,这少年竟然一出手就是五百颗,还全押在了一位不知修为几何的谢少城主身上,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都朝少年看去,眼中就差写上“胡闹”和“败家”了。   林枢看着庄家诧异的目光,眉峰一挑:“不行吗?”   庄家立马反应过来,嘴角笑容比对刚才的男子真切多了,看林枢仿佛在看一位散财童子,忙道:“自然可以,还请小友稍等片刻,待我等清点完灵石便替小友登记。”   林枢嘴角一勾:“我还要再押两千上品灵石,一块儿点吧。”   说着又拿出了两千上品灵石。   庄家问道:“不知这两千上品灵石是押谁?”   林枢轻笑,说出一个让在场众人都惊掉下巴的名字。   “连忘川,我押他拿第二。”   “连忘川?我没听错吧?连家那个断了经脉的废物?”   “松溪城哪儿还有第二个连忘川,定然是那废物!”   “一个废物还能拿第二?倒数第二还差不多!”   “哎,小子!你是哪家的?灵石多得没处花是吧?将两千上品灵石押在连忘川那个废物身上,还不如直接将灵石扔了来得爽快,扔了好歹还能听个响儿,诸位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附和。   在一片奚落声中,林枢神情不变,待周围人的讨论声稍微降低之后,他才略显腼腆地笑了笑,语气真挚:“诸位道友若是想赚钱,可以同我押一样的。”   众人都是一脸“谁要跟你押一样”的表情。   林枢摊手,摇头叹息:“看来这钱是只能我挣了。”   听到这话,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林枢对这些人的眼神视若无睹,乐滋滋地对谢景阑说:“大佬,幸好你以前足够低调,不然咱们今天可就没有这种赚大钱的机会了。”   谢景阑对林枢一下拿出五百极品灵石的败家行为丝毫不放在心上,听到这话也只是轻声一笑:“你且拿了第一再说。”   林枢很是自信:“放心吧,就算看在灵石的份上,这第一我也拿定了。”   他并不是在说大话,而是倚仗谢景阑这具身体淬凡境四阶的实力。   原文中提到过,这场大比里修为最高的就是淬凡境四阶的谢景阑,四大世家那些夺冠的热门天才还都只有淬凡境三阶的修为。   别看四阶和三阶之间只相差一阶,这一阶的修为差距,在实力上可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不是人人都是主角,能够越阶打败对手。   就算是主角,在原文里越两阶打败一个淬凡境三阶的修士也已经是极限了,灵力耗尽直接昏睡了两天才醒,对上淬凡境四阶的谢景阑也还是没有一战之力。   基于这些判断,林枢才敢直接押五百极品灵石。   庄家清点完灵石,拿出两张灵契给林枢,这两张灵契就是押注的凭证,待大比结束,若是林枢赌对了,便可凭借这两张灵契过来兑换赢得的灵石。   所谓灵契,就跟合同差不多,但修真界签合同并不靠签字画押那一套,而是直接录入灵力,每个人的灵力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做不得假,用来签订灵契最合适不过。   林枢看过这两张灵契,满意地收入储物袋。   从赌坊出来,街上依旧游人如织,系统提醒道:   【宿主,既然已经下完注了,现在时间不早,你该回去了。】   林枢很是不能理解。   「我什么时候回家你也要管?我爸妈都没这么管过我。」   【宿主,为了确保明天能以最好的面貌迎接松溪城大比,你今晚最好早点睡。】   【明天主角就从秘境出来了,你之前不是说要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吗?】   林枢沉吟,做霸道总裁状,油腻地摸了摸下颌角。   「谢景阑这张脸,就算颓废阴郁也别有一番风味,给人的印象不会差的。」   系统忍了忍。   【宿主,系统不是在说你的样貌,而是提醒你要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大比!】 第12章 第 12 章:林枢啧了一声,语气悠哉:“你看你,又急,有什么好急的?我又没说我不   林枢啧了一声,语气悠哉:“你看你,又急,有什么好急的?我又没说我不回去……”   话没说完,街口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马鸣声,一匹枣红色大马周身裹挟着四溢的灵威,发疯一般疾驰冲入街道。   提着马鞭的马夫紧追在马身后,眼见这匹马冲进人群熙攘的街道,焦急地大喊:“快让开!快让开!灵马失控了!”   原本热闹悠闲的街道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人群尖叫着四处逃散。   林枢一眼就看出那匹失控的灵马是淬凡境一阶修为,境界虽然不高,但灵兽光凭蛮力就能压人族一头,这么发疯一般急冲过来,一时之间人群中无人上前阻拦,只顾着躲避。   街边的摊位被马疾驰时带起的灵威刮翻,有人躲闪不及,被一同掀倒在地。   疯马的速度丝毫不减,依旧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而在它前方不远处,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幼童正专心致志地咬着手里的糖葫芦,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林枢眉峰皱了下,周身灵力正要动,下一秒就见幼童旁边的酒楼中突然跃下一道鸦青色的身影,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极快的速度一手捞起幼童,另一手朝疾驰而来的疯马打出一掌。   凌厉的掌风带着浑厚的灵力,直直打在疯马身上,那马嘶鸣一声,被强劲的掌风硬生生阻住去路,前蹄高高扬起,重心不稳,翻倒在地。   追马的马夫冲上来,急忙甩出几道灵索,将马死死捆住。   “那人是谁?”林枢看着那道救人的身影,问系统道。   【霍家霍明屿。】   “霍明屿?”林枢重复着这个名字,突然笑了下,“还挺巧。”   之所以说巧,是因为霍明屿这个名字他刚才还在赌坊里见过,正是被众人认为有可能拿松溪城大比第一的人选之一。   而且霍明屿还是所有人里下注人数最多的,换句话说,是目前最被看好能拿大比第一的人。   从霍明屿刚才那一掌所展露出的灵力气息来看,他已经是淬凡境三阶后期的修为,被人看好也不奇怪。   但可惜的是,这人是主角修复经脉后第一个打脸的炮灰。   原文里连忘川在松溪城大比上越两阶打败的对象,就是这个霍明屿。   至于为什么是他,林枢眼底轻轻划过一丝讽笑,抬眸朝前方人群焦点处看去。   一掌拦住疯马救下小孩后,霍明屿便被人群团团围住,有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纷纷赞叹其侠肝义胆、少年英才,夸赞的话不要钱般往他身上砸。   马夫更是对其千恩万谢,幸而霍明屿及时出手,才没让这马酿出更大的祸事。   小孩的母亲事发时正在旁边的布摊买布,回头看到失控的灵马朝儿子冲去时大脑一阵空白,直到儿子被救下才终于反应过来,她脸色煞白地冲过来,抱住哭嚎不止的孩子,连连朝霍明屿下跪道谢。   霍明屿不动声色地让开一步,刚毅俊朗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语气硬邦邦的。   “要谢便谢我表妹,是她让我救人。”   他说着抬头望向身后的酒楼,众人的目光也跟着一同看向二楼。   只见酒楼二楼临窗站着一位白衣少女,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她有些无奈地看了霍明屿一眼,直接关上了窗。   霍明屿没有理会周遭众人,抬步回到酒楼。   那白衣少女林枢前不久见过,正是与连忘川退婚的江锦月。   林枢收回目光,一边琢磨着原文剧情,一边慢悠悠地往城主府的方向走。   主角修复经脉后打脸的第一个对象,肯定要让在前面情节憋屈的主角解一解气,并且要解两方面的气。   一是经脉俱断,被嘲讽为废物的气;二是被未婚妻退婚的气。   而霍明屿这个角色,恰好能同时满足这两方面的需求。   首先,霍明屿的实力很强,在连忘川经脉未断时,二人经常被拿来做对比,甚至一度被称为松溪城双骄。   连忘川经脉被废后遭受了无数白眼,但从前时常与他对比的霍明屿却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天才,甚至因为连忘川的跌落更加受到追捧。   譬如众人在吃连忘川这个瓜时还不忘提一嘴“我看霍明屿才是实打实的天才”之类的话,多少有些踩连忘川捧霍明屿的意味。   这种效果虽说跟霍明屿本人没多大关系,但他因连忘川经脉俱断而名声更盛也是事实。   所以原文中连忘川一朝修复经脉,就在松溪城大比的众目睽睽之下打败了霍明屿,狠狠出了一口这段时间以来被嘲讽为废物的气。   其次就是霍明屿与江锦月的关系有些特殊。   这二人是表兄妹,江锦月的母亲是如今霍家家主的亲妹妹,江锦月去天衍神宫修炼前时常跟着母亲去外祖家走动,一来二去便与霍明屿这个表兄熟悉了,二人的感情一直不错。   江锦月与连忘川退婚后,一度传出江家要与霍家亲上加亲的说法,结亲对象自然就是江锦月与霍明屿。   因此连忘川打败霍明屿,除了彰显实力外,还附加打脸情敌和讽刺前未婚妻的效果,向江锦月表示出——你抛弃我后选择的男人如今被我狠狠踩在脚下,是不是很后悔?   林枢回忆完这段情节,好奇问道:“系统,霍明屿和江锦月真打算定亲?”   【宿主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么,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你一个统是不会懂的。”林枢说。   【宿主,这与任务无关,不论是霍明屿还是江锦月,都只是主角成长初期遇到的小配角,不值得宿主放在心上。】   “你这么严肃干什么?说了只是聊聊八卦,”林枢丝毫不受影响,摸了摸下巴,“依我看,霍明屿和江锦月不适合在一起。”   系统沉默了两秒,还是配合地问道:   【为什么?】   “他俩是表兄妹啊,近亲结婚不可取,”林枢语气惊讶,“不是吧?你连这都不知道?你这系统和谐吗?”   【……宿主说得对。】   林枢轻声勾了下嘴角。   .   天狩五十三年八月十五,松溪城大比如期开展。   依照自北洲皇朝时期延续下来的传统,松溪城大比由城主府主办,不过如今城主府的权力不如当年,所以四大世家也会协理。   林枢起了个大早,跟随谢绍风一同前往大比现场。   大比在松溪城的演武场举行,林枢到的时候演武场内已经搭建起了一个个擂台,场地很大,一眼看去全是整齐排列的擂台。   在整个演武场的正前方修筑着一个气势恢宏的看台,林枢坐着谢家的马车,跟在谢绍风的马车后,两辆华贵的车架穿过演武场上熙攘的人群,一直到看台前才停下。   林枢从车上下来,跟随谢绍风一同走上看台,上来之后,就见看台中央摆着五套桌椅,桌子上既有茶水,又摆着各色灵果佳肴。   林枢不由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心想这些人还真会享受。   坐在这上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演武场纳入眼底,在看比试的同时还能吃点东西。   不用猜也知道,这五把椅子肯定是给谢家与四大世家的当家人坐的。   此时五把椅子只剩最中间那把尚空着,此次大比毕竟是由城主府主办,最中间的这个座位自然该由谢绍风坐。   果不其然,谢绍风带着林枢走过去,在中间坐下。   林枢的出现很是吸引了不少视线,除了看台上的这些人在打量他外,下方演武场上的人也都在朝他看。   实在是从前的谢景阑太过神秘,众人都只听说过谢绍风有个儿子,却从未见过,今天终于见到了人,打量的视线便不住地往林枢身上扫。   一边打量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谢少城主看着不像是有什么隐疾在身以至于不方便露面的样子啊。   少年身姿挺拔,长相俊逸,安静站在谢城主身后,眼眸清明,神色稳重,一看便觉风姿不凡……那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曾在外走动呢?又不是见不得人。   林枢没在意别人心里想什么,他跟在谢绍风身边,听着谢绍风跟四大世家的当家人一来一往地打机锋,有些无聊地在心里问系统。   「连忘川从秘境出来没?」   【还没有,宿主不用担心,主角会在大比正式开始前赶到。】   「我没担心,主角哪轮得到我这个反派来担心。」   【宿主,你不是反派,你为帮助主角而来,是和主角站在同一阵营的。】   「你意思是我是主角的小弟?」   【是小弟还是兄弟,取决于宿主的任务完成情况,只要好感度够高,宿主就不是无足轻重的小弟,而是和主角性命相托的兄弟。】   哇哦,能从小字辈荣升兄字辈呢。   林枢心里阴阳怪气,表情倒没泄露分毫,懒洋洋地回应系统。   「嗯嗯,你说得对。」   “这位莫非就是少城主?”   听到有人提到他,林枢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烟青色长衫的男子,蓄着胡须,长相儒雅,眉眼间与连忘川有些许相似,想来应该就是连家家主,连忘川的叔父。   谢绍风回答:“正是犬子,阑儿,来见过各位叔伯。”   林枢依言上前,在谢绍风的指示下将四大世家的家主们认了一遍。   除了连家家主外,还有江、陈、霍三家的家主,四人身后都各自跟着自家要参加大比的后辈。   与谢家不同,四大世家人丁兴旺,每家参加大比的年轻小辈都有好几个,林枢一眼扫过去,只认出他此前见过的江锦月和霍明屿。 第13章 第 13 章:太阳升起,朝阳洒落地面,在演武场上投下金色的光,辰时三刻,来参加比   太阳升起,朝阳洒落地面,在演武场上投下金色的光,辰时三刻,来参加比试的人也都差不多到齐了。   谢绍风起身走到看台最前方,开始向众人介绍大比的规则,林林总总说了不少注意事项,林枢捡着重要的听了。   简单来说,这次大比是两人一组进行擂台赛,在比试中,只要有一方开口认输、倒地不起、又或是掉下擂台,都视作输。   大比原则上要求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但打斗间难免出现意外,所以谢绍风特意提醒不敌者要及时认输,不可逞强。   往届都出现过坚持不认输以至于受伤过重不治身亡的情况,而一旦有人开口认输,另一方便不可再出手,违者直接取消大比资格。   说完规则,谢绍风又介绍了一下这次大比的奖励,前十名都有奖励,名次越靠前奖励便越丰厚。   一样接着一样奖品被念出来,掀起了一番热潮。   参加大比的人中散修人数是最多的,对于修炼资源紧张的散修们来说,前十的这些奖励每一样都无比珍贵。   而对于四大世家和谢家来说,奖励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拿个好名次,为家族争光。   说完大比的一干事项后,谢绍风宣布大比正式开始。   参与比试的人需要依次排队报名,并抽取第一轮比试的对手。   “父亲,孩儿去抽签了。”林枢对谢绍风道。   谢绍风点点头,叮嘱道:“认真应对即可,旁的无需多想。”   林枢点头应下。   松溪城虽然只是北洲的一个中小城池,但人口却不在少数,参加大比的人也很多,光是报名与抽签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身为主办之一,城主府还是有点特权的,林枢用不着现场报名,谢绍风早已安排人将他的名字报了上去,他只需要抽签即可,因此省了不少事。   抽完签林枢便前往自己比试的擂台,他到的时候擂台上没人,他的对手还没过来。   等待期间,林枢神情平静地站在擂台上,他一身玄色劲装,紧束的腰带勾勒出一截窄瘦有力的腰身,身型挺拔修长,手中抱剑,如一棵挺拔的松,周身气场凌厉,又好似一把未出鞘的剑。   大抵是因为谢景阑太过神秘,他所在的擂台周围不知不觉站满了围观群众,都想看一看这位神秘少城主的实力。   台下众人一边打量着台上的林枢,一边暗戳戳地小声与周遭人讨论。   “此人便是谢少城主?”   “方才见他与谢城主一同入场,必然是少城主无疑。”   “不知少城主如今修为几何,与四大世家的那些人比起来孰强孰弱?连着四届大比第一都出自四大世家,难得这一回有城主府下场,也不知能否将此记录打破。”   “依我看难,霍家霍明屿的修为已是淬凡境三阶后期,听说少城主如今不过十五岁,再如何天才,修为也不可能超过淬凡境三阶,定然不敌霍明屿。”   “十五岁?少城主竟然如此年轻?”   “可说呢,看看,少城主在台上等了这么久,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若换了那几个世家子弟,只怕早就要发脾气了,小小年纪行事便如此沉稳,想来心性定然不错。”   众人望向台上挺拔如松的少年,认同地点头。   “单看少城主的模样便知品性差不了。”一个女修小声说道。   她身旁的女伴深以为然:“就是如此!”   ……   众人虽压低了声音,但淬凡境四阶的修为听力极好,底下人的窃窃私语还是一字不落地入了林枢的耳。   行事沉稳且心性不错的林枢乐滋滋地骚扰真正的谢少城主。   “少城主,我这逼装得怎么样?没败坏你名声吧?”   谢景阑微顿:“……装逼?”   “嗯哼,”林枢的语气飞扬,“人狠话不多的高冷剑客,这人设听着不错吧?我打算给你打造成这样,根据我多年看剧看小说的经验,这类角色的人气往往都是最高的。”   “你别看我现在好像没做什么,光傻逼似的抱着把剑站在台上给人当猴看,实际上从站姿到表情都是我参考各大仙侠武侠剧的高冷剑客形象精心设计的,听到下面这些人说的话没?效果拔群。”   谢景阑原本没觉得林枢的举动有何不对,听完林枢巴拉巴拉讲的这一大堆,明白了林枢说的“装逼”是什么意思,他突然轻声笑了一下。   林枢这个穿书者倒是很有意思。   他这么想着,便也这么说了,带着轻微笑意的话语不紧不慢:“你很有意思。”   林枢坦然接受夸奖:“谢谢,我也这么觉得,你是除了我自己之外第一个发现我的幽默的人。”   “哦?”谢景阑想起他那套担心克死别人的理论,“你不曾对别人说过这类话?”   “也不是完全没说过,”林枢说,“我以前没少跟人在网上聊天,但隔着网线总还是差点意思……”   没等林枢细说,底下人群骚动,一道矫健的身影拿着刀跃上了擂台。   林枢的对手终于到了。   来人穿着一身短打,肌肉虬结的胳膊裸露在外,长相粗犷,浓眉大眼,手持一把挂着圆环的大刀,一双虎眸锐利地看着林枢。   上台后这人抬手做了个手势,大刀上的圆环晃动,叮当作响。   “在下袁大千,请阁下指教。”   林枢淡淡看过去,惜字如金。   “谢景阑,请。”   势要将装逼进行到底!   这高傲淡然的姿态立马在台下围观的人群中掀起了一番热潮,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夹杂着几声女子缴着帕子的惊叹。   袁大千的表情一秒变得冷漠,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手势,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枢一眼,又面无表情地从鼻间哼出一声。   裁判走上前,验明双方抽到的擂台号后便宣布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袁大千便一声大喝,提着大刀朝林枢砍来。   刀锋上泛出摄目的灵光,裹挟着破空的力道,势如千钧。   袁大千这山一般的大体格子十分唬人,与他对比,林枢像是一根柔弱的韧竹。   一时间众人的心都跟着提起,这一刀若是砍下去,少城主恐怕接不住。   但林枢只是轻轻抬眼,周身灵力运转,众人甚至未看清他是如何动的,只感受到一阵淬凡境四阶的灵力气息,再看时,就见林枢手中的剑轻而易举地挡住这阵仗惊人的一刀,剑鞘上灵力流动,淬凡境四阶的气息便是从这里散发出的。   挡住刀势的那把剑甚至未出鞘!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淬凡境四阶?!十五岁的淬凡境四阶?!   袁大千的脸色也是一变,他是淬凡境二阶后期的修为,也是上等的资质,但感受到从眼前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高出他两个境界的灵压,他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的刀明明离少年的脸那么近,却被精致繁复的剑鞘抵住,再不能寸进。   林枢轻轻抬眼,语气平静。   “你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   「好装!这个逼我给满分,系统你觉得呢?」   林枢雀跃地在心里问。   【……】   【宿主,不要玩太过,今天还有任务。】   林枢顿时有些腻味,还没发作,突然听到魂役另一边传来谢景阑略带笑意的声音。   “嗯……满分。”   林枢微讶,心情立即阴转晴。   袁大千脸色难看,却不可否认林枢说的是事实。   他用尽全力的一刀,甚至没能让对方拔剑。   沉默片刻后,他的手垂下,大刀刀尖砸在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我认输……”   火速搞定完第一场比试,林枢没管周围人热切又震惊的眼神,一副神秘淡然的做派,维持他高冷剑客的形象,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   距离下一场比试开始还有一个时辰。   「行了,忙正事,连忘川来了没?」   系统很是欣慰。   【主角刚抽完签,在28号擂台。】   林枢顺着擂台号找过去,发现主角这边围观的人比他那边多得多,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地将擂台层层围住,擂台周围被挤得密不透风。   「啧,连忘川这个松溪城的老牌名人阵仗还是不一样啊。」   【这些人都是来看主角笑话的。】   「那怎么了?黑红也是红啊。」   系统纠结了片刻。   【……宿主,这个形容对吗?】   「不对吗?」   【……】   林枢勾了下嘴角。   走到跟前,周围人的讨论声也大了起来。   “这连家大少爷不是经脉都断了吗?怎么还会来参加大比?”   “谁知道呢?莫不是受了刺激,失心疯了?”   “连家就许他这么胡闹?若是输得太难看,可就将连家的脸丢尽了!”   “听说这连忘川失踪了一个月,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早先连家还派人出去找呢,一直未找到,谁成想他今日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上了大比擂台。”   “咦?我怎么瞧着这大少爷不似之前那般病殃殃呢?难道经脉修复了?”   立马就有人轻嗤。   “经脉断了岂是那么容易修复的?”   林枢也看向擂台上的连忘川。   此时的连忘川已经拿到了道神传承,修复了经脉不说,修为也应当恢复到了淬凡境一阶。   他现在的状态看着确实比之前好多了,脸色不再白得像纸,身上也不再裹着厚重的大髦,褪去了病气,那张英气的脸总算恢复了本该有的风采。   但眼神却依旧令人不舒服。   林枢看着连忘川的眼睛,那双眸子不再似之前那般阴翳,却黑沉沉的,像是一团墨,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藏着令人心惊的寒芒。   只怕那些曾经萦绕在连忘川身上的阴翳并没有随着经脉的修复而消失,而是深深烙印进了心底最深处。   林枢的眉峰轻轻挑动了一下。   天道之子啊……   擂台上,裁判正在劝说连忘川不要冲动参加大比,劝说无果后,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宣布比试开始。   连忘川的对手是一个瘦得像猴的男子,在裁判说完比试开始后,瘦猴并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朝连忘川嚣张地抬了抬下巴。   “我不打废物,连大少爷,您还是自己认输吧,万一伤着哪儿了我可担待不起。”   连忘川的眼神沉沉地锁定在对方身上,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   “废话……同我的剑说去吧。”   话音未落,连忘川转瞬便到了瘦猴眼前,手中灵光一闪,一把漆黑的长剑出现在他手里,直接朝瘦猴攻来。   那把长剑朴实无华,没有半点花纹,最显眼的便是其上嵌着一截雪白的脊骨。   灵力气息溢散开来,周围人大惊,都在诧异连忘川竟然能使出灵力,经脉竟真的修复了?   林枢却在连忘川拿出剑时脸色一变。   看到剑身上镶嵌的那块骨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心跳瞬间失控,胸腔内的心脏仿佛恨不得跳出来。 第14章 第 14 章:「怎么回事?」\r\n\r\n林枢的脸色无比难看,他抬手捂着胸口,感觉全身……   「怎么回事?」   林枢的脸色无比难看,他抬手捂着胸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宿主不用担心,这是剑心与剑骨之间的感应。】   【原文中谢景阑就是因为感应到了连忘川的剑骨才起了杀人夺宝之心。】   【宿主请深呼吸,缓一缓就好。】   林枢的眉峰紧皱,按照系统说的控制呼吸。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身体上那种失控的感觉才终于不甘不愿地褪去。   林枢的手还按在心口,感受到心跳总算一点点缓和下来后,他长吐出一口气。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周遭传来惊呼声,林枢抬眸。   擂台上,连忘川的剑抵在瘦猴的脖子上,只消再往前一寸便可割破对方的喉咙。   胜负已分。   林枢的目光再度从连忘川剑身的那根骨头上扫过,雪白的剑骨在灵力运转间仿佛也在散发出荧荧白光。   用骨头炼剑,在修真界不算稀奇,历来都不乏用灵兽的骨头用作炼器材料的炼器师,所以连忘川手中这把剑虽然看着造型奇怪,却没有人去注意上面嵌着的那块骨头。   只有林枢知道,那不是什么灵兽的骨头,而是人骨,而且是极为罕见的剑骨。   眉心轻轻蹙了蹙,林枢转身离开。   【宿主,你要去哪里?不与主角结交吗?】   系统出声问。   「找个地方洗澡,浑身都是汗,难受死了。」   林枢的语调有些懒洋洋的,顿了一秒,又道:   「现在还不急着跟主角相认,这才第一轮比试,算不了什么,至少等决出前十了再跟主角见面,有实力才能让主角高看一眼,你说呢?」   系统被说服。   【宿主心中有数就好。】   林枢在附近找了家客栈,开了间上房,让小二打水上来。   舒舒服服地泡进浴桶之后,他放松地叹出口气。   “总算舒服了,系统,帮我记着时间,在下一轮比试开始前十五分钟叫醒我,我泡一会儿。”   【好的宿主。】   林枢靠着浴桶边缘,闭上了眼睛,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舒适温热的水流包裹,无声地将因为剑骨而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安抚。   原文里谢景阑是因为剑心与剑骨之间这种特殊感应才出手抢夺剑骨的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枢没等系统提醒便睁开了眼睛。   “离第二轮比试开始还有多久?”   【还有20分钟,宿主还可以再泡五分钟。】   系统回答。   “不泡了,”林枢起身,拿过一旁的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水都不热了,算了。”   将浴巾围在胯间打了个结,林枢低头,按了按腰上的腹肌,突然嘴角一勾。   “谢景阑的身材还挺不错,宽肩窄腰倒三角,不脱衣服都看不出来他肌肉这么漂亮,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系统差点没跟上他这跳跃的话题。   【……宿主,你之前没发现吗?】   林枢啧了一声:“我之前都没好意思仔细看,毕竟不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又不是变态,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一上来招呼都不打就把别人心里想什么都看个遍啊?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系统为自己辩解。   【宿主,我不是人。】   林枢嘁了一声,走到房间内的铜镜前,对着镜子在肩膀和胳膊上左捏捏右看看的,饶有兴致地跟系统讨论。   “你说他这些肌肉是怎么练的?”   【谢景阑是剑修,练剑的第一步就是练基本功,除了剑术的刺、点、崩、撩、挂、云、盘、穿这些基础剑技外,还包括武术基础的桩功、步型、腿法等,积年累月练下来身体素质肯定好,再加上淬凡境这一阶段本就是修士的煅体期,洗经伐髓的同时也会强化筋骨血肉……】   系统说话的时候,林枢转过身,回头看向铜镜,似在欣赏背肌。   镜面映照出少年人光洁有力的后背,脊线流畅,一路延伸进腰间系着的浴巾内。   从任何角度来说,这都是一具漂亮的、甚至可以说完美的男性躯体。   没有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林枢垂眸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沉思。   他回过身,拿起衣服穿上,随口回应系统。   “那我算是捡了个大便宜,直接接手了一具基本功扎实的身体。”   【宿主不必在意,原来那个谢景阑若是活下来,会导致此界数十亿生灵身亡,宿主是在救世,是大善之举。】   林枢轻声一笑,慢条斯理地将外衣穿上。   “我不在意,占这么大便宜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在意的?现在谢景阑的一切都是我的,不管是他这具天资卓绝的身体、还是他的资源、他的亲人,都成了我的。”   【宿主能想明白就好。】   林枢缓缓抬眸,笑意却不达眼底。   谢景阑,听到这些话,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魂役的另一头很安静,从林枢被种下魂役符咒的第一天开始,另一端就一直这么安静。   很多时候除非林枢主动找谢景阑,否则魂役那头不会有任何动静。   有时候林枢甚至会忘记自己的灵魂还连接着另一个人。   谢景阑似乎只是在旁观,旁观一个异界之魂、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自以为是又高高在上地在谈笑间夺了他的一切。   嘴角微微拉平,林枢走出客栈,往演武场走。   连忘川经脉修复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林枢一路走来,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回到演武场,他远远就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围着一个擂台。   那个擂台上的人正是连忘川,他手中拿剑,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上,等待下一轮比试开始。   林枢的目光落向连忘川手上的那把剑。   阳光下,雪白的剑骨边缘反射出白光,刺目的光线直直射入他眼中,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似乎响起了呜咽般的哀鸣,心跳霎时再度加快。   【宿主!】   系统的声音倏地响起。   林枢闭了闭眼,没再往连忘川那边看,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往他自己下一轮比试的擂台走。   「我每次看到剑骨都会这样?」   【不会,剑心受宿主控制,只要宿主守住心神,反应便不会这般强烈,多适应几次便能完全不受影响。】   林枢眉峰微拧,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的位置。   方才恍惚间听到的剑骨哀鸣激得他有些头疼。   剑心与剑骨之间的感应所带来的影响这么大,倒是也不难解释原文里谢景阑为什么会做出抢夺剑骨的举动……   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是规避原文“杀人夺宝”剧情,他之前还觉得系统专门提出来有些多此一举。   想要一个剧情不发生,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直接略过不提,告诉他要做什么,而不是告诉他不要做什么。   毕竟他一个外来的,在明知原文这段剧情的前提下,没理由重蹈覆辙去抢主角手里的剑骨,这么专门说一句反倒会给他打开思路。   现在林枢终于明白了,剑心与剑骨之间存在特殊感应,系统大概是担心穿书者在这种感应的驱使下,会做出与原文谢景阑一样的事,所以才会特意列明这一任务,在一开始就划下红线。   缓缓揉着眉心,头疼总算慢慢消散,林枢的眉心一点点舒展。   可他一个冒牌货都能控制住剑心,没道理原文里真正的谢景阑会控制不住。   是剑骨太过珍贵,以至于连谢景阑都不免意动,还是有其他原因?   眼底的沉思一闪而过,过了一会儿,林枢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   “大佬,借了你的身体,我送你件礼物怎么样?”   “哦?什么礼物?”   谢景阑的声音依旧平缓,仿佛没有听到林枢方才在客栈里说的那番挑衅之语。   林枢的语调漫不经心,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连忘川手上的剑骨,我去抢来给你,要吗?”   魂役那头很安静,谢景阑并没有立马回应他。   林枢慢悠悠地解释:“毕竟借了你的身体,我总不好白用你的,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很喜欢那块剑骨,就当是我给你这具身体的谢礼,我这人可是一向很知恩图报的……”   “你想到了什么?”   谢景阑打断了林枢的话,慢条斯理的语调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危险。   林枢话音一顿,再一次惊叹于谢景阑的敏锐。   他以为他装得够好了。   收起所有的漫不经心,林枢直接问道:“连忘川手上那块剑骨,是不是你的?”   他问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谢景阑的旧伤,系统的解释是“应该是从娘胎里带的伤”,他压根不信。   谢景阑的伤在后背,否则不能解释谢绍风和黄药师一听说他不舒服就紧张地检查他的后背。   且这伤还与筋骨有关,那日谢绍风是听到他说筋骨不舒服才反应强烈。   后背、骨、脊骨……   连忘川的那块剑骨,偏偏恰好就是一截人体脊骨的形状。   真切感受到谢景阑这具身体对剑骨的强烈感应时,林枢脑子里倏地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块剑骨会不会本就是谢景阑的?   这个猜测乍一想他都觉得荒诞,但顺着这个猜测,却可以解释很多事。   首先就是可以解释原文里谢景阑为什么不惜杀了连忘川也要抢夺剑骨了。   至少在林枢看来,在已经有天生剑心的情况下,一块剑骨还不足以对谢景阑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其次,谢景阑之前说过,他有想杀之人。   那时林枢就疑惑,谢景阑一直在城主府闭关修炼,能跟什么人有这么大的仇?   如果是剖骨之仇,那确实足以恨到不惜杀了对方。   而原文中,谢景阑每一次出场都恨不得杀了连忘川,活像跟连忘川有血海深仇,实在有些夸张。   原来只当小说看的时候,会以为是作者为了推动剧情没有认真塑造谢景阑这个人物的行为动机,但现在林枢已经清楚,这本书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那原文里谢景阑针对连忘川的行为就解释不通了。   但这也只是林枢灵光一闪的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根据。   他刚才在客栈特意检查了谢景阑的后背,没有任何伤口,脊线流畅,也没有缺少一块骨头的迹象。   少了一块骨头,会一点痕迹都不留吗?   就算修真界有什么生骨秘法,那谢绍风呢?一个爱妻爱子的男人,儿子的剑骨被人剖了,他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算城主府自己抓不到凶手,发几个悬赏令总不成问题。   但这些天林枢在松溪城转悠时就注意到了,松溪城中的人在提到谢家少城主时,唯一的话题就是神秘,众人对谢景阑的消息所知可以说少得可怜。   如果当年发生过谢家少城主剑骨被剖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曾传出。   林枢甚至阴暗地想过谢绍风对谢景阑的好或许是装出来的,但这一点他之前就试探过谢景阑。   他问过谢景阑,谢绍风是不是对他特别好,那时谢景阑的回答很明确——“是”。   虽然跟谢景阑接触不多,但从谢景阑的行事作风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极其傲气的男人,不会屑于在这种小事上编谎话。   且如果这“好”里包含了任何愧疚或是有其他目的的成分,谢景阑都不会回答得这么笃定。   所以谢绍风与谢景阑的父子情肯定是真的。   那谢绍风对谢景阑被剖剑骨一事的无动于衷就解释不通了。   林枢想不通这些疑点,加上没有证据,所以他此时这么问只是想试探一下谢景阑的反应。 第15章 第 15 章:魂役内安静了片刻,谢景阑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中那股子冷冽的危险褪去   魂役内安静了片刻,谢景阑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中那股子冷冽的危险褪去,变成了一种戏谑的调笑。   “是与不是,何必问我,我说了,你便信吗?”   林枢听到这个回答,突然松了口气,心情莫名有点好。   他诚实地说:“不信。”   系统和谢景阑他哪一方都不信,不过比起传销头子似的见缝插针给他洗脑的系统,谢景阑这种放任自流的态度让他觉得舒服多了。   听到他这么问,谢景阑其实大可以顺势应下,又或是说点模棱两可的话给连忘川身上泼点脏水。   但谢景阑没有,而是直接将问题抛了回来,这种避之不答,是既不屑于透露实情,也不屑于编谎话。   林枢还挺欣赏谢景阑这种行事作风的,所以虽然没能从谢景阑口中试探到消息,他的心情却不错。   至于说这种不屑里,除了谢景阑本身性格傲气外,有没有含了点看不上他能力的意思,所以才不屑于趁机拉拢他,林枢懒得去想,就算有也不在意。   就像他第一次跟谢景阑见面时想的,当别人觉得你能干时,让你干的事就会越来越多。   林枢的想法一向简单粗暴直接——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别人怎么想关他屁事。   他这种思维模式其实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傲——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定义他,也不是什么想法都值得被他放在心上。   “既不信,便不必问。”   说这话时,谢景阑声音中的笑意褪去了一贯的捉摸不透,难得带了一点真实。   ——林枢的坦诚让他有些愉悦,这个穿书者倒是意外对他的胃口。   林枢的语气也轻松下来。   “问一问又不会少块肉,万一你要是心情好,给我透露点消息呢?我就算不信你说的,好歹也多个思考方向。”   顿了下,林枢又笑着道:“大佬,你说话要是能像你给灵石一样大方就好了。”   谢景阑意味深长:“这二者之中任你选一样如何?”   林枢想都没想:“那还是灵石吧,你说的话又不能当饭吃。”   谢景阑笑了下。   跟谢景阑聊完,林枢也走到了第二轮比试的擂台,他收起心思,专心应对接下来的大比。   至于刚才那个猜测,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真相。   有了连忘川这个松溪城老牌名人的大新闻挡在前面,林枢这边的关注度比上一场比试时小了很多。   他淬凡境四阶的实力虽然令人震惊,但这消息对老百姓们的吸引力显然不如连忘川那充满戏剧性又跌宕起伏的天才之路。   不过关注度小不代表完全没有人关注,也不是所有人去跑去看连忘川了,还是有一小撮人守着林枢这边的擂台。   林枢打眼一瞧,发现这一撮人大都是看过他上一场比试的,而且女子占多数。   收回目光,他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要不把谢景阑这张脸遮起来吧。」   系统疑惑。   【为什么要遮起来?】   「不遮起来怎么知道这些人是被这张脸吸引了还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了?」   【……】   绑定林枢才一个多月的时间,系统无语的次数已经抵得过以前绑定的所有宿主加起来的总次数了。   没等林枢继续跑火车,他第二轮比试的对手到了   这回的对手依旧是个男子,不过长相没有袁大千那么特点鲜明,长着一张大众脸,身高体型都中规中矩,手中持剑,显然也是一名剑修。   见到林枢,男子抬手抱拳:“久仰少城主大名,在下赵饮红,请少城主赐教。”   林枢挑眉:“请。”   裁判宣布比试开始,赵饮红拔出剑,率先朝林枢攻来。   灵力气息一出,林枢便知道了这人的修为境界。   淬凡境二阶初期,比上一轮的袁大千还弱些。   但林枢并没有选择上一轮那种速战速决的打法,他不仅拔出了剑,且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游刃有余地拆解赵饮红的剑招。   擂台上剑光如虹,二人转瞬之间便过了几十招。   不懂的人看着这二人一来一回地对招,似是分不出胜负,估计会以为他们实力相当。   但只要稍微有点眼力的人就能看出来,谢少城主压根没有出招,赵饮红的剑招看似密集凌厉,却总是会被少城主轻易化解。   这场比试,二人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   随着时间流逝,赵饮红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汗,呼吸急促,出招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不论他如何攻击,对方都能轻易将他的攻击挡下,他完全束手无策,眼前像是有着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林枢察觉到了赵饮红的状态下滑,眉峰一扬,没再留手,手中断岳先挡下一招,随后他的手腕翻转,断岳剑在他手中快速转了一圈,剑柄一击打在赵饮红的手腕。   一声铮响,赵饮红的佩剑脱手,远远插入擂台边缘,发出声声嗡鸣,而他低头,林枢的剑柄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   “你输了。”林枢说。   这一切发生得快到赵饮红反应不过来,他心头剧震,抬起手,长舒口气,朝林枢抱拳。   “多谢少城主手下留情。”   他很清楚,如果对方想的话,一开始就能直接打败他,但对方没有这么做,不仅给他留了颜面,在对招间也让他感悟颇多。   林枢收回剑,什么也没说,他还记着自己要给谢景阑打造的人设,只是高冷地略一点头。   从擂台上下来,系统不解地问。   【宿主,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一招制胜,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跟他比这么久。】   林枢的声音懒洋洋的。   「这不是想着不能抢咱们家亲亲主角的风头么,得低调点儿。」   系统甚是欣慰。   【宿主用心良苦。】   林枢轻轻勾了下嘴角。   接下来的比试林枢依旧像刚才那场一样,并不急着决出胜负,先与对手来来回回地对招,直到对手坚持不住了才出手。   一天下来林枢总共比了四场,遇到的都是淬凡境二阶的散修。   这倒不是他的运气好,而是参加大比的人里本就是散修占大多数,而二十岁以下能突破淬凡境三阶的散修少之又少,他没碰上也正常。   大比第一天只是开胃菜,目的在于快速淘汰一批人,这一天的擂台赛只要输一场就会直接淘汰。   经过一天的比试,参加大比的几千名参赛者最后只剩下两百人。   这两百人里,最多的便是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的修士,距离淬凡境三阶只差一步之遥。   另外还有零星几位运气好的淬凡境二阶后期的修士、以及十来位淬凡境三阶的修士。   依据往届传统,这些修为在松溪城大比中才算正常水平。   之所以要用“正常”这一评价,是因为这一届里有不正常的——连家连忘川和城主府谢景阑。   这二人的修为一个低到打破往届下限,一个高到突破往届上限,给这一届大比贡献了无数话题。   一时间街头巷尾,凡是说起此次松溪城大比的,都有了一套标准流程。   先是感叹一句谢少城主深藏不露,小小年纪就突破了淬凡境四阶,前途无量。   随后就会立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那连家的连忘川,这位才是话题中心最热门的人物。   不论是半年前经脉俱断从天才沦为废物的“旧热点”,还是前不久与江家小姐那轰动全城的退婚事件,又或是失踪一月后离奇出现在松溪城大比现场,还以淬凡境一阶修为越阶打败好几个淬凡境二阶的修士,每一个话题的讨论度都拉满。   今天的比试结束后,林枢回到看台,甫一出现就立马吸引了看台上所有人的注意。   此时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比大比开始前要复杂得多。   大比开始前,众人对这位神秘的少城主只有探究与好奇,经过一天的比试后,看过来的视线里有嫉恨的、艳羡的、甚至是忌惮的……可谓什么情绪都有。   林枢只当没感觉到这些人的眼神,神色平静地与谢绍风见礼。   “父亲。”   谢绍风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今日表现不错,但万不可骄傲。”   “是。”林枢说。   “少城主天资卓绝,我松溪城年轻一代无出其右,城主怎的也不多夸几句?若是老夫族中有如此出色的后辈,莫说口头夸赞了,便是族中库房中的天材地宝也任其挑选,可惜啊,我们家这些小崽子不争气。”   林枢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陈家家主陈锦升。   这人手里拿着一把羽扇,一副温文尔雅的儒士模样,此时看向林枢的眼神笑眯眯的,似是在真心夸赞。   但他这话一出口,站在他身后的那些陈家子弟们纷纷用嫉恨的目光朝林枢看来,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林枢烧出一个洞。   “哎,陈兄此言差矣,”霍家家主笑眯眯地接过话,“城主许是不欲在外人面前夸赞少城主,待回到家中自会慢慢分说。”   陈锦升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霍兄说得有理,当年少城主出生都不曾传出半点消息,直至十年后我等才知城主得有一子,更是到今日才得见少城主真容,足以看出城主对少城主的爱护,想来夸赞与奖赏定是少不了的,倒是我多嘴了。”   林枢听到这话心中突然一动。   陈锦升这话的意思是……谢景阑出生十年之后谢绍风才向外界透露他有个儿子?   为什么?   林枢想到松溪城中的人对提起谢景阑时的反应,不由又冒出个疑问——谢景阑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神秘? 第16章 第 16 章:“陈兄与霍兄过誉了,如今大比方过一日,言奖赏还为时尚早,我观之诸位   “陈兄与霍兄过誉了,如今大比方过一日,言奖赏还为时尚早,我观之诸位世家小友今日表现亦不错,定能在此次大比中拿个好名次。”谢绍风道。   陈锦升笑着道:“如今松溪城谁人不知少城主十五岁突破淬凡境四阶?此次大比,想来无人风采能胜过少城主。”   “我看未必,”江家家主突然接话,意味深长开口,“这不是还有一人比少城主的风头更盛么?”   林枢轻轻挑了下眉。   在场众人哪个听不出江家家主这话的意思。   除了连忘川,今天比林枢风头盛的还有谁?   这位江家家主并不是林枢之前见过的江启同,而是江启同的兄长江启明。   兄弟二人关系如何林枢不清楚,但想也知道,那日连忘川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言折辱江锦月,无异于将江家的颜面当众踩在脚下,江家家主看不惯连忘川是肯定的。   现在突然说这话,显然不会是为了夸连忘川。   果然,江家家主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直未出声的连家家主。   连家家主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开口:“一个淬凡境一阶的废物,如何能与少城主相提并论?”   “连兄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江家家主立马反驳,“哪个废物能以淬凡境一阶的修为越阶打败淬凡境二阶的对手?此子若为废物,只怕天下无人敢称天才。”   “江兄说得是,”陈家家主悠悠接话,“松溪城大比开办这么多届,有人能越阶打败对手一次已是罕见,忘川小友今日可是连着越阶打败了三个淬凡境二阶的修士,实力之强悍,堪比魔修啊。”   “魔修”二字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静了静。   林枢轻轻眨眼。   所谓魔修,就是用魔气修炼的修士。   原文中说过,修真界有两种气,一为灵气、一为魔气。   这两种气均可修炼,但魔气暴虐嗜杀,不为天道所容,以灵气修炼才是正道。   修炼魔气的修士最高只能修炼至心灯境五阶,再往上突破就要渡雷劫,但魔气不为天道所容,魔修也不被天道承认,所以魔修是无法挨过雷劫的。   按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没人会想不开主动修魔道才对,但实际情况却不然。   这就要说到魔气暴虐嗜杀的特性所带来的另一个特点了。   ——在同等境界下,魔修的实力往往会比正常以灵气修炼的修士更强。   基于这一特点,也就不乏有人为了一时的实力提升而主动修魔道,毕竟这世上能突破窥玄境的人也是少数。   魔气暴虐嗜杀,修炼魔道的魔修也会受其影响,修炼愈深,性情就会愈发暴戾嗜血。   因此,每每有魔修现身都会伴随着一场腥风血雨,所以魔修在修真界可谓人人喊打。   五十多年前的灵魔大战结束后,修真界七大宗更是共同定下“五洲四海,见魔修必斩之”的铁律。   此时陈家家主夸连忘川的实力堪比魔修,意思倒是在夸赞,但正经修士没谁会乐意跟魔修扯上关系,这话听着也就不太好听。   静了片刻,还是江家家主接话:“若是我修真界人人都能如此子一般,何愁魔族之患不解?如今他淬凡境一阶可接连打败好几个淬凡境二阶,来年若是突破窥玄境,只怕世间无人能与之匹敌。”   江家家主说着,扭头朝连家家主拱手。   “连兄,江某在此先道一声恭喜了,来日连家飞黄腾达,万望提携小弟一二啊。”   「哇哦,系统,这人是在拱火啊。」   林枢听着这些老狐狸打机锋,话题中心不在他身上,他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连忘川经脉断了之后,跟连家家主可以说明着撕破了脸,现在江家家主说这话,祝贺是假,提醒连家家主斩草除根才是真。   「好歹毒的心啊,竟然想借刀杀人杀了咱们家亲亲主角。」   林枢夸张地感叹。   系统的无机质的电子音透着冷漠。   【跳梁小丑罢了。】   林枢附和。   「说得是,咱们家主角可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被打败的。」   连家家主还没说话,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少年没沉住气,抢先开口:   “哼!谁知道连忘川使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阴邪法子……”   “舟儿。”连家家主冷淡打断少年的话。   少年脸色不忿,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嘴。   林枢扫了一眼说话的少年。   「系统,这人应该就是连忘川的堂弟连忘舟吧?跟主角抢连家少主之位的那个?」   【是的。】   「少年挺单纯啊,真以为人家在夸连忘川呢。」   系统对待和主角有冲突的人向来不吝毒舌。   【蠢货一个。】   林枢听得有些想笑。   连家家主神色平静:“此子失踪一月有余,如今修为究竟是何情况我连家尚不清楚,暂当不起江兄这声恭喜,况且世上天才如过江之鲫,中途陨落者又不知凡几,如今他不过才淬凡境一阶修为,离窥玄境还差得远。”   江家家主闻言故作疑惑:“此子身为连家子弟,经脉修复如此大事竟未曾与族中说一声?”   连家家主摇头:“不曾,且我连家此次并未安排此子参加大比,他会出现在擂台上,我亦感到意外。”   江家家主若有所思:“按照连兄所言,此子先是离奇失踪了一月,再出现时经脉修复了不说,还接连越阶打败了好几个修为高于他的对手……连兄,非我有心挑拨,实在是此子这一系列行径确实可疑啊。”   “江兄所言不无道理,”陈家家主跟着应和,对连家家主道,“连兄,你可要仔细查查,说句不中听的,万一此子经脉修复乃是暗中勾结了魔修之故,一朝不慎,可就连累整个家族了。”   「这陈家的怎么也针对咱们主角?主角得罪过他吗?」   林枢好奇地问。   【陈家这次参加大比的人实力都不行,突破了淬凡境三阶的人就一个,他自己家里的人弱,就看不惯主角强,他这是嫉妒。】   “连某自会查明,若真有此事,我连家绝不姑息,”连家家主说完这话,站起身,“时辰不早,连某府中尚有事务需要处理,不陪诸位,先行一步。”   他身后的一干连家人也跟着起步,一伙人施施然离开看台。   走了一个话题焦点的连家,其他三家也没再多待,与谢绍风打过招呼便一一离开。   等人都走了之后,谢绍风看向林枢,在外人面前的冷淡散去,眼中流露出关切:“今日比试下来感觉如何?”   没了那些带着面具的老狐狸在,林枢也放松多了,回答道:“儿子今日的对手修为都在淬凡境二阶,应对起来颇为轻松。”   谢绍风丝毫没觉得林枢这一点不谦虚的话有什么不对,不仅没有批评他,还轻轻笑了笑。   “我看你今日后三场比试似是有意拖延时间,这是为何?”   林枢解释:“儿子想着索性无事,便有意与人多切磋了几招。”   谢绍风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今日看连忘川的比试时为何神色有异?可是看出了什么蹊跷?”   演武场上人那么多,围观连忘川比试的人更是扎堆,但在这种情况下谢绍风不仅注意到他去看了连忘川的比试,还发现了他那时状态不对。   这便宜老爹看来今天一天都在关注他啊。   林枢感叹。   他上辈子跟父母感情不深,也没跟父母一块儿生活过,还是头次体会到被亲人关注的滋味。   感叹完,他忽而对系统说道:   「统,看我怎么帮咱们家主角说好话。」   【宿主打算做什么?】   林枢没回答系统,而是换了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语气认真地对谢绍风道:“父亲,连忘川能越阶打败对手,并非方才江家家主他们所猜想的歪门邪道。”   “哦?”谢绍风神情一肃,“你知道原因?”   林枢点头,紧紧看着谢绍风的眼睛:“剑骨,父亲,连忘川的剑上嵌着一块剑骨。”   【宿主!你不应该把剑骨的事告诉谢绍风!】   系统大声开口,带着警告。   林枢没有理会系统刺耳的声音,而是死死注意着谢绍风的表情。   如果谢景阑曾经有过剑骨,那谢绍风在听到“剑骨”二字时绝对会神色大变,甚至会直接联想到连忘川那块剑骨有可能就是谢景阑的。   毕竟剑骨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儿,世上有剑骨之人少之又少。   在松溪城这么个小地方,刚好我这边丢了一块,你那边又有了一块,哪有这么巧?所以谢绍风肯定会下意识怀疑。   林枢提起这事压根不是为了给主角说好话,而是为了试探谢绍风。   “剑骨?”谢绍风眉峰一皱,看向林枢,“你确定?”   林枢点头:“儿子身负剑心,与剑骨有所感应,今日见到连忘川的剑,发现那剑上镶嵌的骨头正是剑骨,有剑骨加持,那把剑的品阶与天阶只差一步,连忘川有此利器在手,加之他曾经的修为突破过淬凡境三阶,与寻常的淬凡境一阶修士本就不同,能够越阶打败对手,并不算稀奇。” 第17章 第 17 章:出乎林枢意料的是,听到这话,谢绍风扬眉,关注点却不在剑骨身上。\r\n   出乎林枢意料的是,听到这话,谢绍风扬眉,关注点却不在剑骨身上。   “剑心竟还能与剑骨有所感应?这倒是我们之前不曾了解过的,天生剑心太过稀有,为父先前翻遍城主府历代藏书,也只找到零星记载,对剑心仍是所知甚少,它的用处也只能靠你慢慢摸索……”   谢绍风叹了叹气,说到这里时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林枢。   “阑儿,再过两年太初剑宗便会开山收徒,你早做准备,届时去参加太初剑宗收徒大典,上古大宗底蕴丰厚,更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藏书典籍,若能拜入太初剑宗门下,你将来修炼之路会走得更顺,不说旁的,太初剑宗的藏书阁中定会有关于剑心的记载。”   谢绍风完全没在意剑骨,他的重点只放在谢景阑的剑心上。   林枢心中闪过疑惑。   难道他的猜测是错的?谢景阑没有过剑骨?   那谢景阑的旧伤是怎么回事?   林枢收起探究,心里疑惑,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是,父亲。”   谢绍风点点头:“至于那连忘川,竟有剑骨这等机缘,倒也是他的造化,不过他如何,与我们谢家无关,连家与江家有意对付他,实情如何并不重要,阑儿,你可明白为父的意思?”   林枢明白。   重要的不是连忘川到底依靠什么手段才越阶打败别人,而是江家和连家想要他死,那他哪怕没有疑点,也“必须”有疑点。   谢绍风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确,这事他们谢家不掺和。   “儿子明白。”林枢道。   谢绍风见林枢明白,也就没再过多叮嘱,而是颇为骄傲道:“那连忘川虽运气好,不知从哪得来一块剑骨,但剑骨于他而言毕竟只是一个外物,比我儿的天生剑心尚差得远,不足为惧。”   确实,林枢在心里默默想,你儿子比他牛逼多了,原著里就是你儿子把他给干死的。   不过听到这话林枢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在谢绍风看来,有天生剑心在,连忘川手上那块剑骨算不了什么,那谢景阑的想法应该也差不多才对。   这就又回到了他一开始的疑问——原文里谢景阑到底为什么要去抢连忘川的剑骨?   从谢绍风和谢景阑的行事风格来看,这俩人都不是什么眼皮子浅的人。   父子俩聊完,没在此处多待,起身回城主府。   月出云中,华贵的马车在平坦的街道上缓缓行进。   林枢这时才搭理系统。   「为什么不能告诉谢绍风剑骨的事?」   系统终于等到他问,噼里啪啦讲了一长串话。   【宿主有没有想过,谢绍风有可能会像原文里的谢景阑一样觊觎主角手中的剑骨?】   【毕竟谢绍风只有谢景阑一个儿子,万一他觉得剑骨对他儿子有用,想抢过来呢?】   【宿主,你的任务是彻底规避原文杀人夺宝这段剧情,就算动手的人不是你,谢绍风派人去抢夺剑骨也会视作任务失败。】   「你这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看谢绍风有抢剑骨的意思吗?人家压根没在意剑骨好不好。」   【宿主,你以前不常出门,与人接触太少,所以想法太过单纯,须知有一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次是运气好,赌对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莽撞。】   系统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看来他宅男娇气大少爷的人设深入统心啊。   林枢悠悠想着,故作不服气。   「我也是好心帮主角解释,你没听刚才那帮人都在恶意揣测主角没走正道么?谢绍风好歹是个城主,我替主角在谢绍风面前解释解释,没准儿谢绍风愿意帮主角呢?我帮主角说话还有错了?」   【系统知道宿主是好心,只是想提醒宿主,往后做事要考虑周全。】   林枢敷衍应下。   「行行行,听你的。」   回到城主府,与谢绍风道完别,林枢的脚步微顿,突然抬腿朝一个方向走。   系统冒出来提醒:   【宿主,你走错了,你的院子不是这个方向。】   “我知道,我是去找黄药师。”林枢说。   系统疑惑。   【为什么要找黄药师?宿主,你今天并没有受伤。】   “不是找他看伤,他上回给我开的药浴还挺舒服的,我想让他再给我开几贴。”林枢说着揉了揉肩。   系统沉默了片刻,颇有些无语。   【宿主,谢景阑的身体素质很强,你根本不累。】   “谁说我不累?我打了一天的架。”林枢反驳。   【宿主,谢景阑不会像你这么娇气。】   林枢一听这话反应激烈,一副被戳中短处的模样:“我泡个药浴怎么就娇气了?”   【因为宿主并不累,以谢景阑这具身体常年锻炼出的身体素质,与四个修为远低于自身的对手比试根本消耗不了多少体力,这么点运动量就要大张旗鼓的泡药浴,宿主的行为很符合娇气这一词语的定义,系统没有冤枉宿主。】   “行,”林枢冷笑,“那我娇气怎么了?我一个大少爷我不能娇气吗?我就娇气,我今天打一天架我不舒服我心累我难受我就要泡药浴!”   系统被他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震惊到了,它头一次遇到这么不要脸的宿主。   宕机半天,系统只叮嘱道:   【宿主请谨记不要ooc】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林枢骂骂咧咧,“我今天本来用不着这么累,为了不抢你家主角的风头才跟那些人周旋了大半天,你竟然还说我娇气,你摸摸你的良心看是不是被你自己给吃了……”   之前还一口一个“咱们家亲亲主角”,现在一生气就成“你家主角”了,系统对林枢这幼稚的脾气感到绝望。   为了不火上浇油,它明智地没有吭声。   林枢趁机又骂了好几句。   爽了。   黄药师的院子在靠近城主府后山的位置,是整个城主府最安静清幽的地方,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除了院子外,谢绍风还直接划了一片山头给黄药师种药。   药修在修真界地位很高,毕竟修士日常修炼或外出历练很多事都离不开丹药,一个家族能有一个供奉药修是很难得的,这也是黄药师待遇高的原因。   林枢到了之后被药童迎进会客厅,刚进去他便闻到了淡淡的草药清香,四下一看,发现从会客厅后窗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见后山山脚的一小片药田。   莹莹月华倾洒,衬得药田中的药草苍翠欲滴。   药童神色恭敬:“请少城主在此处稍坐片刻,黄老在书房,小的去通传一声。”   林枢点头:“有劳。”   药童低身离开。   坐了没多久便有侍女上茶,林枢端起来喝了一口,顿感神清气爽,他好奇地问:“这什么茶?”   没待侍女回答,黄药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是老夫培育的灵茶,今年刚采第一批,正要叫人送去给城主和少城主尝尝,不想少城主先过来了,倒是正好可以带一些回去。”   林枢见黄药师进来,起身见礼,笑着道:“黄药师竟还会做茶?”   黄药师笑了笑:“不过是些闲暇时的小爱好,打发时间罢了,不知少城主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林枢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为了找黄药师拿药。”   “可是比试所需的回灵丹用完了?”黄药师问。   林枢摇头:“非是回灵丹,而是想请黄药师再配几贴上回药浴用过的药。”   黄药师闻言神色一变,担忧地上下打量林枢:“少城主可是又觉身体不适?”   林枢说得轻描淡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比试过后腰背略有些酸痛,同上回那般泡一泡药浴就好。”   黄药师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因为林枢的轻描淡写而放松,反而严肃道:“且让老夫先替少城主把一把脉。”   林枢伸出手让黄药师把脉。   把脉途中他还有空跟系统闲聊。   「黄药师这么紧张干嘛?我都说不是什么大事了。」   【宿主,正常淬凡境四阶的修士不会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这里酸那里痛。】   林枢赖得很。   「我又不是修士,这身修为也不是我修来的。」   系统尖叫。   【宿主,你现在就是谢景阑!谢景阑就是你!】   【从你穿到谢景阑这具身体里开始,你就是有着淬凡境四阶修为的谢景阑!】   「行行行别喊别喊,我知道,我就那么一说,大不了我以后不这样了,没病装病确实不好,看黄药师这么担心我心里也有点愧疚。」   系统听到这话才松口气。   【宿主明白就好。】   林枢垂眸。   他确实不需要再装病,两次莫名其妙的背部酸痛已经足够他打探出他想知道的信息。   黄药师的眉心紧蹙,上一次没查出少城主身体不适的原因已经让他尤为在意,幸而泡过药浴之后少城主说症状已经缓解,他这才心下稍安。   却没想到这才过去半月就又复发了,那就绝不是之前猜测的强行进阶所致。   两次不适少城主都提到了背部,他不得不怀疑是少城主早年间的旧伤……   会客厅里很安静,茶水上的水汽氤氲升腾,轻轻袅袅向上飘散,时间一点点流逝,白色的雾气渐渐消失不见,清浅的茶水也变成了深色。   黄药师依旧在把脉。   林枢看着黄药师搭在他脉上的手指。   温和的灵力从指尖探出,犹如一根细丝,顺着经脉探入林枢体内。   黄药师这一次的检查比上一次更加细致,这缕灵力已经顺着他后背的脊骨一寸一寸来回检查了三次。   他现在可以确定,谢景阑的旧伤绝对伤在脊骨。   林枢梳理着思绪。   他两次找黄药师开药系统都费尽口舌阻止,说明系统确实担心他从黄药师这得到什么不该得到的信息。   与药师有关的,无非是伤或病,落到谢景阑身上,显然就是曾被黄药师提及的旧伤。   但系统阻止的手段又并不强硬……是因为即使被他知道了,也有把握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枢想起他第一次问起谢景阑的旧伤时系统忽悠他的那句“应该是从娘胎里带的伤”。   要是黄药师明确说出谢景阑的旧伤是什么,系统又打算用个什么理由打发他呢?   林枢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兴味,开口道:“黄药师,可是我的身体有什么不妥?您为何检查了这么久?”   黄药师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眉心的疙瘩仍拧着。   “就是尚未发现少城主的身体有何不妥,才更需注意。”   林枢不甚在意:“许是今日比试时不小心拉伤了,此次症状比上次轻,黄药师不必太过忧心,同上次那般开几贴药便好。”   “万不可如此轻率,”黄药师语气一肃,“少城主五年前脊骨寸断,伤势之重世所罕见,幸而体质特殊才得以伤愈,但毕竟是未修炼时受的伤,极有可能落下隐患,近期少城主两次背部不适或许就是警示。”   林枢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维持在“突然听到了一个未知又让人震惊的信息但必须假装自己其实知道”的镇定上。   在心里他已经快速冷声质问起了系统。   「系统,你不是说谢景阑的旧伤是从娘胎里带的吗?黄药师说的脊骨寸断又是怎么回事?」 第18章 第 18 章:【宿主,系统的资料库中并没有谢景阑受伤的记录。】\r\n\r\n林枢冷嗤。   【宿主,系统的资料库中并没有谢景阑受伤的记录。】   林枢冷嗤。   「你不是能查吗?连这都查不到?」   【宿主,谢景阑是五年前受的伤,彼时原文剧情线尚未开启。】   【对于原文剧情线开启之前的背景资料,系统的资料库只会记录下有可能影响未来剧情发展的重点事件,并不会事事都记载详尽。】   【宿主不必在意这件事,既然资料库中没有记录,就说明谢景阑的旧伤并不重要。】   【谢景阑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因为旧伤留下隐患,宿主自己应该很清楚。】   【如果不是宿主故意假装腰酸背痛,黄药师也不会提起谢景阑的旧伤。】   这一句接一句的,果然是早有准备啊。   林枢微讽地想。   先是用“娘胎里带的伤”糊弄他,糊弄不下去了就开始往“谢景阑的旧伤并不重要”的方向引导,让他不去在意这件事。   是真不重要,还是这事暴露出来会对系统想要达成的目的不利?   林枢理清了思绪,故意啧了一声。   「我哪知道还会引出这么件事?行行行,不重要就不重要,你跟我说清楚不就行了么?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装病这事儿也过去了啊,以后咱俩谁也别说谁,行不行?」   【好的宿主。】   打发完系统,林枢一脸歉意地对黄药师道:“是我未说清楚令黄药师担心了,我说的酸痛并不在脊骨处,只是背部肌肉牵引时略有些胀,这些年我也时时注意着旧伤,脊骨并无不适,黄药师可以放心。”   黄药师听闻这话蹙紧的眉心才微微松开:“当真?”   林枢点头:“一点小事,本不该叨扰黄药师,只是恰逢大比,想着每日比试不容有失,这才来请黄药师开药。”   黄药师徐徐松出口气,收回搭脉的手。   “事关身体,无小事之说,少城主谨慎是对的,我方才替少城主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不妥,既然上次泡药浴有效,那便再配两贴吧。”   “多谢黄药师。”林枢道。   从黄药师处回来,林枢手里拿着两贴药和几包茶叶,回去之后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到了大比第二日,参与比试的人就只有昨天赢了的那两百人。   参与者虽然大大减少,但演武场上的人却丝毫不减,林枢坐在马车里,撩起车帘,远远就看见演武场上乌泱泱的人群。   今天来看比试的人貌似比昨天还多些。   不过想想也正常,第一天比试的人太多,大多数人的修为并不高,比试起来观赏性也一般。   到今天淘汰了一大批人后,留下来的多少都有点实力,这些人比试起来才有看头。   林枢收回视线,转而注意到街边的各色摊贩,突然开口:“停。”   驾车的马夫立即勒停灵马,询问道:“少城主有何吩咐?”   “在这等我一下。”林枢丢下这句话,走下马车。   眼下这条路是前往演武场的必经之路,松溪城大比举办期间,这条路的两边几乎摆满了各色小摊,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   林枢走到一个挂满斗笠的小摊前,随手拿起一顶斗笠,在手上掂了掂:“掌柜的,这个怎么卖?”   他一身玄色劲装,墨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长相出色,通身气质不凡,一看便知是个富家少爷。   小摊掌柜脸上堆起笑:“少侠手上那顶只是寻常斗笠,不值几个灵石,不妨看看这一顶。”   掌柜的从摊子最上方取下一顶黑色斗笠:“这顶斗笠的笠骨乃是采三百年才成材的墨星竹而制,竹蔑坚韧如铁,却又不失轻便,内衬与幕帘用的是雾云纱,舒适透气,最重要的是……少侠请看这儿。”   掌柜的转动斗笠,只见墨玉般的笠骨间似有灵光游走,浮现出淡淡的灵纹。   “与寻常斗笠不同,这一顶斗笠上刻有防护灵阵,平时有防风避雨之效,若是遇到危险,还可抵御部分灵力攻击,乃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灵器,想来也只有此等物件方配得上少侠。”   林枢接过掌柜手中的斗笠看了看,将上方笠帘放下,轻薄的雾云纱遮挡效果恰到好处,正好处于能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不影响他自己视物的程度。   他眉峰一挑:“多少灵石?我要了。”   掌柜的喜笑颜开,比出两根手指:“少侠,只需两枚中品灵石。”   林枢拿出灵石交给掌柜,带着新买来的斗笠回到马车。   系统冒出来问:   【宿主为什么要买这个?这斗笠上的防护灵阵只是一个低级灵阵,最多挡一挡淬凡境一阶修为的攻击,对宿主的比试帮助不大。】   林枢拿起斗笠戴上,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面铜镜,回答得言简意赅。   「为了帅。」   【……】   林枢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不觉得这样很像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侠客吗?」   【……宿主高兴就好。】   林枢勾了勾嘴角,悠悠开口。   「其实我买这个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林枢放下笠帘。   雾云纱垂下,挡住了他的脸。   系统突然想起了林枢昨天说过的话,福至心灵。   【宿主是不想让人看见谢景阑的脸?】   林枢点头,下巴微抬。   「我倒要看看,是谢景阑这张脸的吸引力大,还是我的人格魅力吸引力大。」   【……】   系统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宿主有些绝望,懒得管林枢的花活,只叮嘱道:   【宿主不要忘了任务。】   「放心。」   到了演武场,马夫将马车驾驶到今日抽签之处才停下。   刻着谢字家纹的华贵车辇甫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经过了昨天的比试,谢少城主已经是松溪城仅次于连忘川的第二热门人物。   此时连忘川未到,没人分摊热度,谢家马车赚足了眼球。   有些人昨天没来看比试,也有些人昨天光顾着看连忘川了,并未看到这位神秘的谢少城主长什么样子。   此时谢家马车一出现,这些人纷纷翘首引领,盯着马车看,都想见一见这位年纪轻轻就突破了淬凡境四阶的少年天才是何模样。   林枢戴着斗笠从马车上下来。   四周朝他看来的视线似是一顿,随即人群中就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此人是谁?谢少城主?”   “谢家参加大比的人只有少城主,来抽签处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少城主为何要戴斗笠遮住面容,莫非脸上有缺陷?”   围观人群中也有昨天见过林枢的,当即反驳。   “非也,昨日少城主未戴斗笠,我亲眼所见,少城主朗目疏眉,面如冠玉,端是一副好样貌,并无任何缺陷。”   “既如此,少城主今日又为何要把脸挡住呢?”   没人能回答上来。   林枢听着这些讨论声,雾云纱下的嘴角轻勾,忽而又在心中沉痛地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系统没懂是什么让林枢突然发出这么句感慨。   【?】   林枢满心痛惜地补充。   「譬如少城主只限定营业一天的美貌。」   【……】   够、了!   它都不知道林枢这种症状算不算自恋!   松溪城大比的规则自第二日开始会与第一日有所不同。   第一日的比试只要输一场就会直接淘汰,第二日开始则不会这么严格。   在第一场比试中输了的人,还有一次挑战的机会,可以在赢了的人中选一人挑战,若能胜过对方,就能取代对方成为待晋级的胜者方,若未能胜过对方,便会直接淘汰。   当然,赢了的人作为被挑战方,每人也最多被挑战一次,若是赢了,则直接锁定晋级名额,若是输了,则需要再去挑战其他赢了的人抢名额。   在这种规则下,有的人可能只需打一场,而有的人则可能需要打多场,譬如原文中的主角就打了两场。   两百人中就主角一个淬凡境一阶修为的,主角赢了第一场后,那些输了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抢着来挑战主角,心里都觉得主角之前能越阶打败别人是运气好,碰到自己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结果也可以预见——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主角收拾了一顿。   但主角赢得也并不轻松,跟第一天那些花架子似的对手不同,这日的对手都是实打实有些实力的修士,修为最低也是淬凡境二阶后期,并不容易对付。   若不是主角从道神传承里得了足够的丹药与灵器,只怕还不一定能顺利赢下。   林枢环顾四周,没看到连忘川,问系统道:   「咱们家亲亲主角怎么还没到?没出什么事儿吧?」   系统听到这句熟悉的“咱们家亲亲主角”回归,竟然有种难言的感动与安心。   【宿主不用担心,主角能及时赶到。】   「那就行。」   林枢这么问倒不是故意咒主角,而是在原文时间线里,主角昨夜过得并不安稳。   他参加松溪城大比并没有跟连家通气,又离奇失踪了一月,连家家主本就看他不顺眼,昨夜一回去就抓了主角来审问。   幸而主角提前联系了族里的长老,当着族中众多长老的面,连家家主再看不惯他也不能明着做什么,只能借着担心主角的名义盘问了一下主角这一月的行踪。   主角没有透露道神传承之事,只说意外掉入了一个秘境,得到了一株可以修复经脉的灵草,又在众多长老的见证下请来药修检查,证实他的经脉确实已经修复,这才将连家家主的口堵住。   没过多久,人群骚动,林枢抬眸一看,果然是主角到了。   连忘川毕竟名义上还是连家的少主,因此今日他是跟其他连家子弟一同过来的。   几辆连家的马车接连停下,连忘川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目不斜视,与其他连家人没有半分交流。   其他几人也并不乐意跟他待在一块儿,簇拥着连忘舟而站,一家人分成了渭泾分明的两伙。   林枢正要收回视线,却注意到连忘川的神色陡然一变,他顺着连忘川的视线看去,轻轻挑了下眉。   只见演武场入口处,几辆江家的马车缓缓驶来,而在打头的第一辆马车旁边,跟着骑着马的霍明屿。   此时霍明屿正弯腰听马车里的人说话,也不知听到了什么,眉梢微扬,透出一丝笑意。   能让霍明屿这般的江家人,除了江锦月不做他想。 第19章 第 19 章:果然,江家的马车停下,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正是一袭白衣的江锦月。\r   果然,江家的马车停下,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正是一袭白衣的江锦月。   见到连忘川,她冷淡地移开视线,只当没有看见这人。   跟在她身侧的霍明屿人高马大地挡在两人中间,阻隔了连忘川的视线。   江锦月这目下无尘的姿态顿时让连忘川回想起了被退婚那日的屈辱,又见她与霍明屿形影不离,想起他听到的江家与霍家可能会亲上加亲的传闻,垂在身侧的手顿时狠狠握紧,眼中划过晦涩的怒火与恨意。   “不过是两只蝼蚁,何须如此在意?”   识海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徐徐响起。   连忘川敛眸压下眼中浓烈的情绪。   “我要这世上所有看轻我、欺辱我之人,全都付出代价!我要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悔恨终生!”   “哈哈哈……”苍老的声音大笑起来,似是觉得连忘川这点要求不值一提,“待你道成,连天道都无惧,何况这世间蝼蚁?”   连忘川听到这话,因为江锦月而不平静的心缓缓转为另一种激动,无限傲气在胸中回荡。   眼中浮现出热切,他道:“道老说得是。”   林枢收回视线。   他没有放过主角那一瞬间的情绪转变,猜测肯定是道神神魂说了什么。   「统,你看看人家。」   系统不解。   【宿主说的是谁?】   「主角的随身老爷爷,你瞧瞧人家多体贴,主角不开心了就立马安慰他,你再看看你……唉,我都不想说你。」   【……】   【宿主,系统不是人。】   「那人家还是鬼呢!」   「遇到事情能不能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别老找借口。」   系统迟疑了片刻。   【宿主需要系统怎么做?】   林枢却是轻呵。   「我都不指望你,能少气我两句就不错了。」   【??】   识海深处的白色光丝憋屈又怀疑人生地打了好几个结。   今天的比试谢绍风并没有过来坐镇,大比会进行数日,他不会每一日都守着这里,自有城主府与四大世家的人维持大比秩序。   抽完签,林枢去往自己的擂台。   他独来独往,身旁连一个跟着伺候的仆从小厮都无,与四大世家那些个一出门就围着一圈人伺候的少爷小姐比起来,他倒像个散修。   林枢本就是个独惯了的人,谢景阑原先那种不让人随身伺候的习惯正好适合他,他也不乐意让人跟着。   他悠闲得很,只要脑子足够正常,就没人会想不开来挑战他这个修为最高的人,所以他今天应该只需要打一场。   【宿主,你今日比完不如去看看主角,主角今日比试完之后状态不会很好,是个与他结交的好时机,宿主可以趁机关心他一下,再送他一些疗伤的丹药,留个好印象。】   「不去。」   林枢拒绝得干脆利落。   「说了等进前十了再去跟主角见面,你急什么?丹药顶什么用,主角又不缺这几枚丹药,实力才是让人高看的根本。」   系统也只是提个建议,见林枢有自己的计划就没再劝。   【那宿主要去看主角比试吗?】   林枢依旧拒绝。   「有什么好看的,菜鸡互啄。」   身具谢景阑留下的淬凡境四阶修为,他这话说得十分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系统顿了两秒才出声辩解。   【宿主,主角不是菜鸡。】   林枢嘁了一声。   系统改口。   【……以后不是,他马上就会强起来。】   林枢敷衍。   「行行行,主角不菜。」   系统这才作罢。   林枢预想到自己今天的比试会很轻松,但没想到会这么轻松。   他站上擂台,裁判刚宣布比试开始,对面的小眼睛修士就大喊了一声“我认输”,随后光速离开了擂台,转身跑远,徒留林枢一人站在台上,风中凌乱。   林枢盯着小眼睛的背影。   「他干甚去了?!」   【可能是知道打不过宿主,所以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跟宿主打,想抢先去挑一个最好打的人挑战。】   林枢无趣地压了压斗笠,满心幽怨。   「我都还没耍帅呢。」   【……会有机会的,宿主。】   裁判宣布林枢胜出。   林枢从擂台上下来,顶着周遭围观群众的目光,回到谢家的马车上。   他现在还不能走,按照规则,他现在还只是待晋级,不排除会有人来挑战他,所以在今日比试结束前他不能离开演武场。   不过林枢早已做好了准备,马车内的空间很大,一应用品齐全,他先是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套茶具,随后便开始从储物袋往外拿东西。   瓜子、蜜饯、糕点、灵果……这些日子攒下来的一盘盘零嘴被他整整齐齐地摆上桌,做完这些,他又从储物袋里端出了一壶茶。   冒着热气的茶水倒入茶杯中,清香的灵茶气息顿时盈满整个车厢。   修真界的储物袋是真好用,东西放进去时是什么样,拿出来时还是什么样,这壶茶还是他早上出门时收进来的,此时拿出来依旧冒着热气。   林枢一边感叹,一边舒舒服服地窝进铺着柔软裁绒毯的座椅里,左手举着一个话本,右手捡起一粒蜜饯喂给自己,熟练又流畅地将自己安置成宅家最舒适姿势。   还不忘吩咐系统。   “到点叫我,我看会儿小说。”   系统被林枢这一系列操作看得愣了愣。   【……好的宿主。】   不出林枢所料,果然没人想不开来挑战他,他在马车里安心宅到了比试结束。   他甚至还睡了一觉——古代的话本子遣词用句太拗口,他看得很困。   到点时林枢是被系统给叫醒的,比试结束后裁判会宣布今日晋级名单,所有胜出的人都要到场。   林枢睡眼惺忪,起身时还不忘抓起一旁的斗笠戴上。   系统幽幽提醒。   【宿主,你只是去露个脸,没有耍帅的机会,不用带道具。】   “你见过哪个高手会一脸刚睡醒的模样出现在人前吗?”   系统语塞。   林枢揉了揉眼睛,掷地有声:“所以这不是道具,是我不能掉的逼格。”   【……】   经过一天的比试,昨日的两百人到此时只剩下一百人。   跟悠闲得宛如只是出门野个餐的林枢不同,其他晋级者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打斗的痕迹。   林枢打眼一瞧,扫到胳膊、肩膀和嘴角都带伤的连忘川,悠悠感叹。   「真惨。」   随即他话锋又一转,语气变得激昂又热血。   「不过这就是当主角必须要经历的磨难啊!主角要是不遇到点波折读者们看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系统听不出林枢这话里有没有幸灾乐祸,从林枢那头传来的心情看,林枢说这话是真心的,于是它也只得赞同。   【……宿主说得是。】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林枢的视线,连忘川突然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只黑沉的眸子宛如一汪寒潭,看人时眼神中不带半点情绪。   林枢轻轻一扬眉,淡淡收回视线。   连忘川也将目光收了回去。   “此人方才在看你。”识海中的道神神魂说道。   连忘川面无表情:“头戴斗笠,应当就是城主府那个少城主谢景阑,我没见过他,听说如今已是淬凡境四阶修为,是此届大比中修为最高之人……”   说到此处,连忘川的声音陡然变冷。   “若我经脉未断,到如今也该突破淬凡境四阶了。”   道神笑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如今接了我的传承,修了混元诀,境界突破是顺理成章的事。”   连忘川眼中的冷意褪去,神色和缓:“嗯。”   林枢并不知道自己的修为还引得主角想起了伤心事,等今日大比主事宣布完晋级名单后,他一边回车里,一边跟系统打听原文细节。   “原文里谢景阑今日遇到的对手也是直接认输的吗?”   原文是从主角的视角写的,并没有写到谢景阑的比试情况。   【是的宿主。】   林枢心里有了数,到现在他一直没接触过主角,从主角的角度看,剧情并没有发生改变,主角视角的谢景阑依旧是那个神秘的少城主。   他这边的剧情跟原文差距也不会很大,譬如比试匹配到的对手,只要他不故意动手脚,基本会跟原文谢景阑遇到的一致。   系统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原文里的谢景阑今日比完就在演武场找了个地方练剑,没有回马车睡觉。】   林枢眉峰一挑。   “你点我呢?”   【……没有。】   林枢懒洋洋的。   “有也没用,你就算把原文里的谢景阑提溜出来放我旁边当着我的面练剑,我该睡觉还是睡觉,谁也别想卷我。”   【……】   “原文里谢景阑后面几天的比试情况你跟我说说。”   【好的宿主。】   【大比第三日,谢景阑的对手名为陆峰,散修,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三招落败,主动认输;】   【大比第四日,谢景阑的对手名为宋九迟,散修,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五招落败,掉下擂台;】   【大比第五日,谢景阑的对手名为庞和,散修,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三招落败,主动认输;】   【大比第六日,谢景阑的对手名为霍明修,霍家子弟,淬凡境三阶初期修为,十招落败,倒地不起……】   林枢听到这里打断,算了算赛程。   “第六日是决出前十的日子?”   【是的宿主。】   “行了,后面的不用念了,我心里有数了。”林枢说。   【宿主是对做任务有数了吗?】   不是,是对我还能悠闲几天有数了。   林枢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熟练地给系统画饼。   “嗯嗯是的,等决出前十了咱们就该去找主角了。”   【好的宿主!】 第20章 第 20 章:松溪城大比第三日,比试人数一百人,今日要决出晋级的五十人。\r\n\r\n   松溪城大比第三日,比试人数一百人,今日要决出晋级的五十人。   规则与第二日相同,先抽签比试第一轮,决出50名胜者方、50名败者方,之后开启挑战赛,败者方可自行挑战胜者方中的一人,赢了则可以取代对方成为新的胜者方,输了则被淘汰;被挑战的胜者方若在挑战赛中落败,亦会有一次挑战机会。   林枢站在擂台上,身姿高挑挺拔,气质凌厉,头戴一顶墨色斗笠,又为这凌厉的气质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透过轻薄的笠帘,隐隐可见少年立体流畅的脸部轮廓。   在他对面,一名男子持剑而立,神色郑重地看着林枢,拱手道:“在下陆峰,请少城主指教。”   陆峰,和系统昨天说的对上了,原文里谢景阑在今日抽到的对手也是这人。   「原文里谢景阑是三招打败他的?」   林枢跟系统确认了一句。   系统虽然不懂林枢问这话的用意,但还是回答了他。   【是的宿主。】   下一秒它就听见林枢说。   「那一定很帅吧。」   【?】   林枢没管系统,看向对面的陆峰。   “请。”   比试开始。   林枢率先出手,断岳剑出鞘,发出一声铮鸣,惊雷一式的剑招在他脑海闪现,他手中剑影翩然,转瞬朝陆峰攻去。   陆峰瞳孔一缩,耳边似有雷声砸落,连忙提剑抵挡。   两柄不同的剑交缠,快速交手,又一触即分,陆峰闷哼一声,重重后退了好几步,脸色苍白,震惊地看向林枢。   第一招。   林枢在心里默念。   陆峰一声大喝,朝林枢急冲而来。   他的速度很快,但在林枢眼中却破绽百出,林枢挡下一招,再次出手,剑光如虹。   这一回交手,陆峰倒飞出去,摔倒在地。   第二招。   林枢轻轻抬眼,手中长剑一转,直逼陆峰要害。   陆峰眉峰收紧,周身灵力一盛,提剑横挡,他大喝一声,猛地挡开林枢这一招,随即往地面拍出一掌,快速站了起来,迅速与林枢缠斗。   第三招结束,但比试仍在继续。   “你的剑中没有杀气,他自然不惧你。”谢景阑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枢一边对招一边回应。   “比个试就要杀人,太残暴了吧大佬。”   耳边剑与剑迅速对撞,发出声声极为清脆的嗡鸣,谢景阑的声音在这急促刺耳的声响里不紧不慢地响起。   “你当死在这擂台上的人还少么?杀不杀在你,但若是让人看出你无杀人之意,便是将主动权拱手相让,死的就会是你。”   林枢其实知道这个理,打斗讲究一个“势”字,他势弱则敌势盛,要是不能压制住对手,只会更加激发对手的战意。   他叹口气:“好吧好吧好吧,我凶一点。”   灵光乍现,林枢手中剑势陡然一变,剑鸣宛若龙吟凤哕,夹杂着雷霆千钧朝陆峰压去。   陆峰心头一颤,好不容易凝聚起的战意倏地被这一撼动千钧的剑势动摇,不过转瞬之间他的剑招便显现出慌乱。   片刻后,林枢抓住破绽,手中长剑一挑,将陆峰手中之剑击飞出去。   剑未收回,横抵在陆峰脖子上,林枢轻轻歪头,语气冷冽:“认输么?”   陆峰呼吸急促,还没能从方才那令人心惊的剑势中缓过神来,听到这话,快速点了点头。   “9号擂台,谢景阑胜!”   裁判报完结果,周遭忽地响起了声声喝彩。   林枢扭头,这才发现擂台周围满满当当站了不少人。   他从擂台上下来,听着周遭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谢景阑打败这人只用三招,他用了得有十来招吧,逊是逊了点,但依旧达到了他的目的。   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林枢的思绪忽又一顿。   谢景阑刚才突然出声指点他,该不会是看出他想干嘛了吧?   草……还真有可能。   林枢无声地啧了一声,压下不平静的心绪,故作郁闷在心里叹了口气。   「比谢景阑差远了。」   先前被林枢pua了一通,系统此时火速get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立即安慰林枢。   【宿主方才那一剑很帅。】   「一般般吧。」   林枢谦虚了一句,随后语气一扬。   「不说这个,回马车,今日运动量超标,我要狠狠地颓废回来!」   【……】   之后几天林枢一直在亢奋与颓废之间切换,亢奋是指他这几日比试一改之前的温和作风,变得凌厉慑人,剑招步步紧逼,每一场比试都让人看得直呼过瘾。   几日下来,松溪城内与“连忘川今日又越阶打败了谁谁谁”这个热点一同上升的,还有“谢少城主到底是何模样”这个新热点。   实在是谢少城主作为此次大比中修为最高之人,本就自带关注度,但其实力又没什么讨论空间,每一场比试都赢得毫无悬念,吃瓜群众们也只能将关注重心放到他那张神秘的脸上。   据说少城主在第一日比试时未戴斗笠,当日见过少城主真容的无一不说少城主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可后来少城主就再也未露过脸,终日戴着斗笠,引的人好奇不已。   加上谢景阑从前积攒下来的神秘色彩,一时间松溪城中谢景阑的讨论度几乎快和连忘川比肩了。   而这一切仿佛都和林枢没什么关系,一下擂台他就回到马车里,懒洋洋的能不动弹就绝不动弹。   每日比试完他除了看话本、睡觉、吃零嘴,就是例行询问一下主角那边的情况,免得系统嫌他心中没有任务。   “主角那边情况如何?”林枢窝进被自己打造得越发舒适的座椅里,随口清掉今日的“关心主角”任务。   【连家家主今日派人联系了一个淬凡境二阶巅峰的散修,给了那散修几张暗藏杀机的符篆,想让他用这些符篆将主角斩杀在擂台上,主角现在正在与这个散修比试,尚未决出胜负。】   这剧情跟原文里一样,主角这几日表现出的实力越强,就意味着威胁越大,连家家主对他的杀心就越重。   可连家毕竟不是连家家主的一言堂,杀自己的侄子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所以杀主角这事,他不能明着来,且必须好好筹划,不能让人找到他头上。   而松溪城大比擂台,正好是一个可以顺理成章死人的地方。   这几日的挑战赛又恰好给了人动手脚的机会,连家家主便暗中买通参赛者去挑战主角,想让主角死在大比擂台上。   可惜,按照原文剧情,这些都是给主角刷经验的炮灰。   林枢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听到这话夸张地感叹:“又来?昨天不是刚找了个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的没杀成功么?还不死心啊?那怎么不干脆下点本钱找个淬凡境三阶的?”   这问题林枢看书的时候就没想明白,都想斩草除根了还扣扣搜搜的,能成什么事?   系统的声音有些幽怨。   【宿主,你这话听着好像很希望他找淬凡境三阶的去杀主角。】   林枢一笑,往椅子里一躺,和颜悦色地问:“你那个读心技能失效了是吧?”   【没有。】   “那你他妈跟老子放什么屁?!”   【……】   系统被吼得震了震,宕机了两秒才再度出声:   【系统知道宿主说这话只是单纯表达疑惑,没有希望他找淬凡境三阶修士去杀主角的意思,只是词不达意,听起来容易引发误会。】   林枢点头表示满意,恢复成和颜悦色的笑脸模样。   “乖,你知道是误会就行,以后这种不利于和谐的话少说,我刚也不是骂你,我们人类不比你们系统,很容易被情绪影响的,你总这么说会让我误会你,我的心情是其次,主要是不利于咱俩合作完成任务,明白吧?”   系统回应得很快,颇有些讨好:   【明白了宿主。】   “行,给我解答解答疑惑吧。”林枢说。   【此届大比中突破了淬凡境三阶的散修只有三人,连家家主派人去试探过,但那三名散修都并不是很愿意帮忙杀人,连家家主考虑过后,选择退而求其次联系淬凡境二阶的参赛者。】   【今日连家家主给那散修的几张符篆中封印有淬凡境五阶的杀招,他认为有这些符篆足以杀死主角。】   林枢若有所思。   淬凡境三阶的散修会不愿意倒也不奇怪,不到二十岁便突破了淬凡境三阶,还是散修,想来心性与资质都不差,未来突破窥玄境也不无可能。   而突破窥玄境需历雷劫,雷劫既会淬身,也会淬心。   今日若因眼前蝇头小利沦为连家买凶杀人的帮手,来年就有可能因今日之举给道心留下隐患,渡不过雷劫,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而在连家家主看来,准备几张有淬凡境五阶杀招的符篆,杀死一个淬凡境一阶后期修为的主角绰绰有余。   但前提是,没有道神传承的主角。   原文里这几张符篆确实差点让主角翻车,但主角么,遭遇杀机时总会“差点儿”。   道神传承中有不少抵挡攻击的灵器,主角目前的修为虽然发挥不出那些灵器的全部实力,却足以挡下淬凡境五阶的攻击,最终看似惊险却安稳地渡过了这一危机。   道神传承啊……没有道神传承主角得死多少次?   林枢闭上眼睛:“单凭这些玩意儿想杀死咱们家主角还差得远,死不了就行,结束了叫我,我睡会儿。”   喧嚣是属于主角的,跟他这等没出场的反派没有关系。   没有戏份的日子里,林枢在好好享受生活。   系统已经习惯了林枢这一下擂台就懒得仿佛没骨头的做派。   【好的宿主。】 第21章 第 21 章:转眼便到了松溪城大比第六日,参与比试的人只剩下十三人,今日要决出大   转眼便到了松溪城大比第六日,参与比试的人只剩下十三人,今日要决出大比前十。   到了今日便不再设挑战赛,十三人抽签,会有一人轮空,轮空的这人不用参与比试,直接晋级前十。   而余下的十二人则一对一进行擂台赛,决出六名胜者,六名败者,胜者直接晋级,败者则再比一轮,继续决出三名胜者,这三名胜者晋级,余下三人淘汰,最终总计十人晋级。   这规则看着似乎有些不公平,轮空的那人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晋级,但对修士来说,气运本就是实力提升不可或缺的一环,在比试中设有这么一环倒也不算什么。   林枢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轻轻挑眉。   十三人里,他一人、霍家三人、连家两人、江家两人、陈家两人、散修三人。   注意到陈家有两人,林枢立马问系统。   「你之前不是说陈家就一个淬凡境三阶的么?怎么比到现在还有两个陈家的?」   【宿主,陈家这二人中有一人是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陈家为保他晋级,给他准备了不少灵器与符篆,昨日他用这些打败了一名淬凡境三阶的散修,成功晋级。】   「淬凡境三阶修为的散修还淘汰了一个?那这三个散修里岂不是还有一个淬凡境二阶的?」   【是的宿主,三名散修里有一人名为裴九恩,只有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此人之所以能留到今日,是因为他投机取巧加运气好。】   【昨日连家一名淬凡境三阶子弟和江家的一名淬凡境三阶子弟抽到了同一个擂台,二人比完之后两败俱伤,江家的险胜,连家那人只好去挑战其他胜者争夺名额,好不容易挑战成功,却不想那时距离比试时间结束还差片刻,这裴九恩赶在裁判敲钟前上台挑战,击败了这名已经受伤且力竭的连家子弟,夺得了晋级名额。】   林枢听得感叹。   「好精彩啊。」   他每天就打一场,也没人来挑战他,不知道其他比试者都快把这个挑战赛的规则研究出花儿了。   【此人趁虚而入进了大比十三强,看似聪明,实则愚蠢至极,连家只怕不会放过他。】   林枢笑了笑。   「这就是你跟我们人类的不同了,你不能假设世上每个人都是理性且冷静的,至少未来二十年里,提起大比十三强,总避不开这人的名字,而名气向来是能让人疯狂的东西。」   「就算一个十三强不值得赌,万一他今日运气好,抽中了轮空呢,那就赌出一个前十了。」   系统想了想。   【可惜宿主不是这种人。】   不然它最开始也不用费那么多口舌劝林枢做任务了。   「唉,不讲不讲。」   林枢谦虚,随即看向前方。   这边他和系统说着话,那边谢绍风正在介绍今日比试的规则。   其实这些规则早在大比第一日就介绍过,但为表重视,难免要再强调一遍。   前十才是历来松溪城大比的重头戏,也只有前十才会一一决出排名。   这排名不仅代表着这些参与比试的年轻子弟们的实力,更代表着比试者背后松溪城各大势力的实力。   因此今日除了谢绍风这位城主外,四大世家的当家人也都到齐了。   参与比试的十三人里,淬凡境四阶修为一人、淬凡境三阶修为九人、淬凡境二阶修为二人、淬凡境一阶修为一人。   单从这参差不齐的实力上看,这届大比可以称得上是最奇葩的一届。   周遭看客们指指点点地讨论,看台上四大世家的当家人亦神色各异。   连家家主的目光沉沉从连忘川身上略过,眸中暗色涌动,怒意与杀机交织。   他倒没想到,连忘川竟如此有本事,本以为昨日已是万无一失,却仍被这小子逃过一劫。   指间扳指轻轻转动,转瞬之间,连家家主眼中划过一丝晦色。   若此子好命活到了大比之后,那他便再顾不得族中那些老家伙了,誓要将其除去。   眼中杀意浮现,又很快沉没于深渊般的眼眸中。   在他身侧,江家家主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点在座椅扶手上,眼底一片漠然。   连忘川竟然还活着,连远城这老东西,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么个小辈都对付不了。   江家家主的视线扫过下方的江锦月,微不可察地叹出口气。   既已结仇,便决计留不得此子了。   那日去退婚的人若换了他,在听到连忘川口出威胁时便会当场将其打死,哪还留得他到今日。   当日连忘川当众出言折辱在先,又是经脉俱断的废物一个,杀了也就杀了。   拖到如今却是不好办了。   江家家主垂眸,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看台下方,十三名比试者上前抽签,脸上情绪各有不同。   有紧张的,有焦虑的,有强装镇定的,也有面无表情的。   其中最放松的莫过于林枢了。   有系统剧透,他早就知道他今日的对手是谁,因此对自己的抽签结果并不在意,至于那支轮空签么……   他轻轻抬眼,看向独自脱离人群而站的连忘川。   此等焦点位,自然是属于主角的。   连忘川独来独往,待到众人全部抽完签之后他才缓步上前,随手拿起签筒中最后那支灵签,输入灵力,随着一道灵光闪过,签子上渐渐浮现出两个飘着金光的字,他的目光微顿。   与大多数人抽完签后会下意识先观察一下别人不同,连忘川直接将灵签递给了负责抽签处的主事,淡声开口:   “轮空。”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宛如平地惊雷,炸起一番惊涛骇浪。   “什么?连忘川抽中了轮空签?!”   “轮空之人竟是他?!”   “乖乖,这运气也太好了,区区淬凡境一阶修为能入十三强已是极限,今日竟然又抽中了轮空,岂不是要让他这淬凡境一阶再入前十?”   有人忿忿不平。   “松溪城大比何曾有过淬凡境一阶修为的前十?!此届大比当真儿戏!”   也有人反驳。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几日来连忘川越阶打败的人不知多少,他能入十三强靠的也是自身实力,岂能因为他今日一支轮空签就否决整场大比?”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炸开了锅,但随着一支支灵签交上去,主事将抽签结果一一念出,再度掀起一番惊涛。   “裴九恩,4号擂台。”   “陈少缙,4号擂台。”   ……   “什么?两个淬凡境二阶竟抽到了一起?那岂不是不论如何都会有一个淬凡境二阶进前十?”   “啧啧,此届大比当真是让人开了眼,前十中一个淬凡境一阶,一个淬凡境二阶,让人看了还当我松溪城年轻一代无人了,竟连十个淬凡境三阶都凑不齐。”   旁人如何想暂且不论,至少抽中了这两支签的裴九恩和陈少缙都颇松了一口气。   对手是与自己境界相同的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比抽中淬凡境三阶修为的对手胜算可大多了。   不论这抽签结果引发了多大的讨论,比试依旧按流程进行。   林枢站上他抽到的擂台,心念一动,断岳剑出现在他手中。   一青衣少年跟在他身后走上擂台,亦是第一时间拿出自己的武器——两把漆黑锃亮的斧头。   那双斧看着便分量不轻,斧背宽厚粗壮,像一块压扁的铁锭,可少年拿在手中却仿佛十分轻松。   他凝眸看着林枢,拉开弓步,双臂发力,猛地将手中双斧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久闻少城主实力不凡,霍某今日终于能讨教一二了。”   这青衣少年便是林枢今日抽到的对手,也是大比进行多日以来林枢遇到的第一个淬凡境三阶的对手——霍家霍明修。   此人是霍明屿的堂弟,修为虽不及霍明屿,但也称得上天资不凡,十九岁便有着淬凡境三阶初期的实力。   林枢拔剑,随手挽了个剑花,依旧是那副话少淡然的做派。   “请。”   话音刚落,霍明修的双斧便迎面劈来。   林枢周身灵力一动,后撤避开这一招,长剑一提,裹挟着浑厚灵力的长剑轻易就将双斧挡了回去。   不过是短短的接触,高出一个境界的灵压便震得霍明修手臂发麻。   他大喝一声,周身灵力朝双臂涌去,同时险之又险地避开迎面而来的剑招。   惊雷六式的前三式在林枢手中熟练变换,剑影如游龙般朝霍明修攻去。   霍明修显然与林枢之前遇到的那些修为最高不过淬凡境二阶巅峰的散修不同,面对气势惊人的剑招,他丝毫不见慌乱,双斧舞动起来看似笨重,却每次都能将林枢的攻击挡下。   擂台上刀光剑影,二人一来一回间已过了十来招,精彩万分。   擂台周围不知不觉挤满了围观人群,远远望去,几乎大半个演武场的人都围在了这里。   今日连忘川轮空,没了这第一热门人物分流,林枢所在的擂台就成了最受人关注的地方。   在层层人群之后,无需比试的连忘川此时正站在演武场的边缘,隐匿于墙边阴影之下,远远看着林枢与霍明修的擂台。   擂台上的惊鸿剑影落入连忘川眼中,他看向林枢的脸,却只能看到被笠帘挡住的隐绰轮廓。   “此人于剑道一途的造诣不在我之下,道老能否看出他是何体质?竟能胜过我的乾坤剑体。”   片刻之后,识海中传来道神微微惊讶的声音。   “天生剑心?这世上竟当真有天生剑心之人?”   “剑心?”连忘川拧眉,“我只听闻这世上有人天生剑骨,生来便与剑道契合,无需修炼灵力就能凭剑法练就不斐实力,不知这剑心与剑骨哪一个更胜一筹?”   道神解释道:“剑心与剑骨于剑道上的天赋不相上下,二者皆是剑修最佳体质,只是剑心比剑骨更为稀有,所以存世记录不多,你不曾听闻也正常,这世上知道剑心的人总共也没几个。”   连忘川听到这话,紧蹙的眉峰稍稍松开,低头看向手中古朴长剑,指腹轻轻抚过剑身上镶嵌的荧荧白骨。   “你有剑骨在手,又接了我的传承,无需在意此子的剑心,依我看,你倒可以与之交好,此子若能为你所用,不失为一个好帮手,将来你取代天道,许他一个飞升成神的机会便是,他定会对你感激不已。”   道神的语气淡然,仿佛让人飞升成神只是一件他心念一动便可做到的小事。   这种态度感染了连忘川,他重新看向擂台上的林枢,眼中的紧绷褪去,转变成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   “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第22章 第 22 章:擂台上,随着围观人群的声声惊呼,缠斗的二人突然双双停下动作。\r\n\r   擂台上,随着围观人群的声声惊呼,缠斗的二人突然双双停下动作。   林枢的剑锋抵在霍明修心口,而霍明修的双斧离他还有一臂的距离。   霍明修呼吸急促,感受到从剑锋上传来的刺骨寒意,不敢再动分毫。   “输,还是死?”   林枢看着他,说到“死”字时,语气中掠过冷冽杀气。   霍明修心头一凛,立即回答:“输,我认输。”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的回答迟疑片刻,那把剑就会立即刺入他的心口。   林枢收剑入鞘。   啧啧,谢景阑的语气学起来真好用,瞧把人给吓的。   随着裁判宣布谢景阑胜出,周遭掌声雷动,无数热切的目光朝林枢看来,甚至有人激动地喊了几声“少城主”。   林枢宠辱不惊地走下擂台,刚走远便在心中叹了口气,半是嘚瑟半是苦恼。   「看来还是我的人格魅力更有吸引力一点,现在可看不到谢景阑的脸了,还是有这么多人为我疯狂。」   【……】   「真烦,我好像略微出手就抢了主角的风头,但这不是我的本意,你知道的吧?」   【……】   系统感觉到从林枢心里传来的喜滋滋的雀跃,觉得这个宿主有时候真是幼稚得要命。   它以前绑过比林枢年龄更小的宿主都不会轻易因为一点夸赞与追捧就高兴成这样。   它并不想纠结于谁更出风头这一话题,快速道:   【没关系的宿主,主角今天不比试,不会在意你出风头,今日就决出前十了,宿主是不是该去见一见主角了?】   “你说得对,”林枢做思考状,“咱们也是时候该办正事了,不过不急,今天前十的名单才会出来,明天吧,明天咱们就找机会去跟主角偶遇。”   系统十分欣慰。   【好的宿主!】   一日过去,松溪城大比前十晋级名单出炉,分别是城主府谢景阑、霍家霍明屿、霍明渊、江家江锦月、江以宁、连家连忘川、连忘舟、陈家陈少元、陈少缙、另外还有一名散修季孤鸿。   前十的结果一出,有关松溪城大比的讨论顿时登上了一个新的高潮,一时间街头巷尾,凡是人群聚集处,无一不在谈论大比前十名。   入夜,林枢再度翻出了之前那把折扇,施施然出门。   【宿主打算去做什么?】   系统冒出来问。   “明天就要去见主角了,我得准备准备,”林枢摸着下巴,“连忘川和谢景阑谁的年龄更大?”   系统十分乐意见到林枢为任务这么上心,立马便回答了他。   【宿主,资料显示这二人都是天狩三十八年出生,属于同龄人。】   林枢思考了片刻,高深莫测道:“不,我觉得谢景阑应该比连忘川小一点。”   系统没明白。   【宿主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傻?你都不知道的事我知道个屁,”林枢啧了一声,“我管他们俩谁大谁小呢,不过谢景阑比主角小才有利于我们跟主角拉近关系,所以哪怕他不小也必须小,明白吗?”   系统犹豫片刻,还是顶着被林枢继续骂傻的风险选择发问。   【宿主,为什么谢景阑比主角小会有利于拉近关系?】   林枢有些不满,似是嫌弃系统太蠢,嘟嘟囔囔地解释:“主角这种人是见不得别人压他头上的,咱们既然是去跟主角处兄弟,那你说谁是兄谁是弟?”   系统明白了。   【主角是兄宿主是弟。】   “没错,”林枢点点头,摸了摸下颌角,“所以我打算去弄个道具,把谢景阑这张脸弄嫩一点,显小才有说服力,到时候咱们围着主角左一声大哥右一声大哥那么一喊,保管把主角哄得心花怒放,还怕好感度不高吗?”   系统听林枢分析得如此认真,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并不打击林枢的积极性,十分捧场,还给林枢出主意。   【宿主英明!】   【宿主,回容玉佩可以满足你的要求,这是一种美容驻颜类的灵器,修士佩戴上后相貌会显小一到两岁,许多修为不高的修士会用它来淡化面貌上的岁月感。】   林枢打了个响指:“不愧是我的好系统,这么给力,咱们就买这个。”   头次听到林枢的夸奖,而且还是为了完成任务,系统莫名有些热血和激动。   【系统会全力辅佐宿主完成任务!】   傻比。   林枢嘴角勾起,心情颇好地悠悠望向松溪城主街道的方向。   他今天出门的目的可不单单是为了买那劳什子驻颜灵器。   铺垫了这么些天,也该验收验收成果了。   松溪城主街道上繁华无比,道路足有九丈宽,两侧商铺林立,朱楼檐角悬着琉璃灯盏,荧白暖光里夹杂着细碎的鎏金光晕,为这条热闹喧嚣的街道朦胧笼罩上几分富贵奢靡。   林枢在系统的指引下走进一家首饰铺子,顺利买到了一枚回容玉佩。   他将温润的玉佩拿在手上,漫不经心地抛着,视线转到繁华热闹的街道,心念一动。   「来都来了,不逛一逛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系统听出林枢这话的意思,没有败他的兴。   【时间还早,宿主可以逛一逛。】   林枢对它的上道很是满意,嘴角勾了勾。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了一阵后,林枢在一家生意不错的酒楼前停下了脚步。   他往向酒楼内部,在扫到大堂内的情形时眸光微动,打量一番后,抬步走入。   酒楼内十分热闹,满堂木桌几乎坐满了人,最显眼的是大堂正中央的三尺说书台,一位穿着褐色长衫的说书人端坐台上,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堂中食客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故事。   “……只见少城主长剑轻轻一点,便将那足有数十斤重的巨斧挡了回去,霍家少爷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顿时失了血色,竟是受了内伤!下一刻……”   “客官里边儿请,楼上楼下皆有空座,一楼尚有雅间,是个听书的好地方,不知客官想坐哪儿?”店小二热情的招呼打断了林枢的注意。   林枢一笑:“开个雅间吧。”   “好嘞客官!您这边儿请!”小二喜滋滋地带着林枢往里走。   “台上说的可是今日的松溪城大比?”林枢问。   “正是!”小二兴奋地回道,“讲的是谢少城主与霍家二少爷的比试,小的今日不曾去演武场,听说打得很是精彩!少城主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霍家二少爷在他手中竟毫无胜算!”   林枢听到这话嘴角一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少城主实乃天资非凡。”   “可不是,”小二应和,“十五岁的淬凡境四阶,恐怕是松溪城建城以来的头一个!”   林枢笑意吟吟,此时他们已经进了雅间,他在雅间内坐下。   小二为他摆上茶具,又从怀中掏出一份菜单:“客官看看您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咱们醉仙楼所用食材皆为上等灵食,酒也是灵酒,味道上乘,保管您吃了尽兴!”   林枢接过菜单,大手笔地点了好几个菜:“酒便不喝了,给我上一壶好茶。”   “好嘞客官!您请稍等,好菜好茶马上就给您端上来!”小二麻利地接过菜单,躬身退出雅间。   雅间是用竹帘隔出来的一个个独立空间,透过细密的竹帘缝隙,里间的人可以看见外间大堂的场景,外间的人却看不清里间。   说书人此时讲到了高潮之处。   “……说时迟那时快,少城主手中之剑与霍家少爷的双斧同时出手,直逼对方要害处,两股强劲的灵压对撞,一息之间天地色变,擂台周围灵力乱流翻涌,竟让人一时睁不开眼……诸位不妨猜一猜,这一回交锋,是谁胜谁负?”   周遭听众们屏气凝神,正听得紧张,此时纷纷说起自己的猜测。   一道粗犷的男声哼了一声。   “这还用猜?单看结果便知,定是少城主胜出一筹!”   有一男子鄙夷地反驳他:   “如今松溪城谁人不知这场比试是少城主胜,可现下赵老先生问的可是这一回交锋的结果,而非整场比试的结果,你且将问题听清楚了再答!”   最开始说话的男子闻言脸色涨红,一时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   另有一人道:   “那我猜此次交锋应当是平手,今日未曾听闻少城主与霍家少爷重伤的消息,说明这两记直逼要害的杀招定是被挡下了,许是在出招途中察觉到对方意图,二人双双转攻为守,这才不曾受伤。”   “有道理!”   “我倒猜是霍家少爷胜,理由无他,猜就猜大胆点儿!我偏要猜个出人意料的!”   “你这不是捣乱么!我看是少城主胜才对!”   “应当是平手……”   ……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被众人唤作赵老先生的说书人淡笑着轻抚胡须,见气氛到位了,他方抬手轻轻一拍桌上醒木。   一声脆响后,满堂嘈杂声消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回。   赵老先生这才继续往下说:   “灵压散去,周遭看客们方睁开眼,却见擂台之上,少城主与霍家少爷双双停住动作,似是互相钳制,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老先生说到这里时有意卖个关子,拖长声音将整个大堂扫视一圈,等到众人都快要相信是平手时,他才笑着摇头,话锋一转:   “细看之下才发现,少城主的剑早已直抵霍家少爷心口,只消稍稍往前一递便会刺入其中,而霍家少爷的双斧距离少城主尚有一臂之远!”   “好!”   大堂内响起鼓掌喝彩声,气氛热烈。   “客官,您的茶。”   小二端茶进来,那边赵老先生讲完一场,似是到了休息时间,说书台上落下了帘子,众人开始吃菜,同时还在讨论着方才听的那场比试。   林枢收回视线,嘴角带着笑意:“这位老先生说书的年岁想必不短,竟能将一场比试讲得如此精彩,听得像是身临其境似的。”   小二笑着回答:“客官猜得不错!赵老先生说了几十年的书了,在松溪城是出了名的讲得好,说句实在的,我们醉仙楼的生意能这般好,除了酒菜不错外,也与赵老先生常年在楼里说书脱不开关系,每逢赵老先生说书之日,楼中客人总会比平日多几成。”   林枢闻言很感兴趣似的:“原来如此,不知老先生都是哪几日来,我得空了也想再过来听听。”   小二喜笑颜开:“回客官,老先生每月逢二、五、八、十都来,戌时开讲。”   林枢点头:“方才听老先生讲的是少城主与霍家少爷的比试,接下来可是该讲今日的其他几场比试了?”   小二听到这话却是笑着摇头:“非也,客官有所不知,大多数客人感兴趣其实并非比试,而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少城主,讲其他人,只怕这些客人们不爱听。”   林枢做疑惑状:“可少城主今日只比一场,老先生方才已经讲过了,总不能再讲一遍吧?”   “那自是不可能将同样的内容重复讲一遍,”小二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开口,“客官可知如今松溪城中之人最好奇少城主什么?” 第23章 第 23 章:林枢眉峰一挑,猜测道:“莫非是少城主的脸?”\r\n\r\n小二眼中一亮,   林枢眉峰一挑,猜测道:“莫非是少城主的脸?”   小二眼中一亮,给出了林枢想要的答案:“正是!”   林枢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故作疑惑:“可一个人的样貌又能如何讲起?少城主只在大比第一日露过脸,即便有那日见过少城主的人凭借记忆画出画像,先不说众人信不信,便是信,也只能拿出来一观,并无什么好说的。”   小二笑着点头:“客官说得不错,少城主的画像拿出来也无人信,除非少城主本人摘了斗笠站在眼前比对,否则谁知那画像上画的究竟是不是少城主?”   小二说到这时语气里带上幸灾乐祸。   “前两日前街那聚贤楼就以少城主的画像为噱头揽客,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自称见过少城主的说那画像画得不像、也有未见过少城主的嫌那画像神韵不足,说聚贤楼是有意折损少城主、还有那看不得少城主受追捧的酸人前去搅局……总之吵得不可开交,生意反倒没法做了。”   “如今情势下,除非有人在大比第一日就极有先见之明的用留影珠记录下了少城主的模样,否则单凭画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令人信服的。”   留影珠这玩意儿林枢知道,原文里介绍过,作用大概和现代的录像机差不多。   不过这玩意儿是单次消耗品,一颗只能用一次,每颗记录的时长也有限,貌似在修真界不太常用,毕竟对于修士来说,有钱会优先考虑花在丹药、武器或符篆上,而不是这种对修为和战力都没帮助的东西。   小二还在继续说:“可那日少城主名声不显,去看他比试的人并不多,况且谁也不会料想到那日过后少城主会戴斗笠遮住脸,进而才引发了后续城中众人对少城主长相的好奇,既如此,又有谁能在当时便想到用留影珠记录下少城主的模样呢?所以留影珠定是没有的。”   这小二嘴皮子十分利索,这么长一段话娓娓道来,让人听着丝毫不觉厌烦,反而因为他这话越发起了好奇心。   林枢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夸张地跟系统感叹。   —好家伙,没想到我戴个斗笠还引发了这么一系列连锁反应。   系统也没想到,十分语塞。   林枢啧啧点评。   —修真界这帮人还是娱乐活动太贫瘠,所以稍微有点什么热闹就一窝蜂全凑过去了,要是给他们拉根网线再一人手里塞一部游戏机,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有精力。   【……】   系统竟觉得林枢说得很有道理。   林枢一心二用,跟系统吐槽着,还不忘给小二接话。   “如此一说,我更想不到赵老先生今日要如何讲起少城主的样貌了。”   小二嘴角一扬,十分得意,悄悄凑近:“索性赵老先生也快开讲了,小的不妨给客官透露一二。”   林枢适时露出好奇的表情。   小二神神秘秘地开口:“少城主本人的样貌自是无法盖棺定论,可这世上还有与少城主长相相似之人,这里头能讲的便多了。”   林枢目光一转:“你是说城主?可从目前所流传的关于少城主样貌的传言来看,少城主与城主的长相应当不是同一类,城主长相硬朗英武,稍显粗犷,而少城主的长相似乎更俊朗清逸,想来少城主应该长得更像城主夫人,莫非……”   “没错,”小二一笑,“正是城主夫人。”   林枢眼底划过一丝亮色。   他本来还想着今天晚上恐怕得打着“想多听听别人怎么夸自己”的名义多转几家酒楼,没想到刚来这第一家就来对了。   小二继续解释:“既然少城主的长相无论旁人怎么说都无法令人信服,那便从城主与城主夫人身上入手,子承父母容貌乃是世间常理,任谁都挑不出错来,客官您说是不是?”   林枢勾起嘴角,点点头:“确是如此,但我还是想不到该如何讲,就算从城主夫人入手,只靠言语描述一个人的样貌也太过单薄了,像赵老先生这等水平的说书人,于内容安排上应该不会如此简单。”   “客官说得是,”小二赞同地点头,“客官可曾想过,少城主没有留影,却不代表城主与城主夫人同样没有?”   林枢挑了下眉。   小二说:“当年灵魔大战结束,修真界上下欢庆,松溪城亦办了庆典,如此重大的日子自然有人用留影珠记录,赵老先生便是其中之一,近日城中纷纷热议少城主的样貌,赵老先生便去翻看了那日的留影珠,发现其中记录下了城主和城主夫人主持庆典的画面。”   林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小二嘿嘿一笑,他看着便是个讨喜机灵的,跟林枢说了这么多之后还不忘打补丁。   “小的便先给客官说到这,客官您且放心听,小的虽给您略透了些内情,却远不及赵老先生真正要讲的十分之一,听说城主夫人从前在世时也是世间一奇女子,其样貌如何只是今日说书的一个引子,赵老先生不会只讲这个,定能让客官听得尽兴。”   林枢一脸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小二退出雅间后,林枢很是真诚地感叹:“吃个瓜还整上遗传学了,好努力啊大家。”   【宿主真要留下来听吗?】   林枢心念微顿,表面却不动声色:“那当然,来都来了。”   【宿主,系统查了一下,这个说书的每次至少讲到亥时末,你明天还要做任务,今天应该早点睡。】   现代人林枢:“亥时末?”   系统给他翻译:   【……接近十一点。】   “十一点算什么,”林枢不屑,“我高中毕业后就没在零点前睡过觉,再说了,谢景阑这具身体现在可是钻石般的十五岁,我这个年纪的时候熬穿了第二天都能照常考试,更别说还是修士了,你这担心纯纯多余。”   【宿主,可你明天还要比试……】   林枢不耐烦地打断它:“我记得你之前说我娇气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吧?那会儿一口一个谢景阑这具身体精力好,这才过去几天就变了?我看你就是想给我添堵。”   【系统没有给宿主添堵的意思,只是担心宿主明天去见主角时状态不好。】   【宿主,一切要以任务为重。】   林枢慢慢勾起一个笑,语气轻松:“这就是你不懂了,状态不好才正好呢,主角明天也要比试,还是一场硬仗,咱们总不能看着比他还意气风发吧?咱们是去当小弟的,哪有小弟比大哥威风的道理,所以越狼狈越好,你就放心听我的,我心里有数。”   系统停顿了片刻。   【好的宿主。】   林枢端起茶,轻呷一口,垂眸敛下眼底的思索。   又在暗戳戳地阻拦他。   没过多久,林枢点的菜端了进来,他尝了两口,便听见大堂醒木一拍,赵老先生再度开讲了。   “方才讲到少城主与霍家少爷的比试,想必诸位对少城主的实力已经有所了解,小老儿若是接着讲少城主前几日的比试,只怕诸位兴致不高,正巧,如今坊间皆在热议少城主的样貌,小老儿也有一二可讲……”   这话一出,大堂内顿时嘈杂起来,有人喊了一声。   “赵老莫非见过少城主?”   赵老先生缓缓摇头:“不曾……”   这话刚出,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人急急打断。   “你不曾见过有什么可讲的?莫不是要学那聚贤楼,想拿出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画像忽悠人?”   “大家伙儿好奇少城主的模样不假,却也不是好糊弄的,如今城中少城主的画像满天飞,个个都说自家画的才是真的,买来一看,有的油头粉面、不堪入目,还有的柔若无骨、雌雄难辨,哪一点与少城主相似?”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赵老先生淡笑着,待众人的议论声停下后方慢悠悠开口:“诸位且听小老儿细细道来。”   “小老儿虽不曾见过少城主,却见过城主与城主夫人,且有一颗录有二人模样的留影珠,所谓子女样貌必类其父母,想必能从城主与城主夫人脸上窥得少城主几分真容,诸位说是也不是?”   大堂内嘈杂声四起,众人虽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再出声质疑,只听有人道:   “城主大家伙儿还是见过几面的,城主夫人却见得少,我这人打生下来起就住在松溪城里,至今已逾百载,却也不曾见过城主夫人几次,听闻城主夫人的身子素来不大好,不常出府走动,在身消道陨之前已有十余年不曾在外露面,后来少城主同样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亦传出少城主或许同样身子欠佳的猜测。”   “这话说得不假,五年前城主夫人身消道陨的消息传出,大家都并不意外,只是感叹城主与城主夫人年少相知,伉俪情深,却未能相守至同归大道那日,令人叹息。”   “可不是,还记得那段日子城主府上下气氛低迷,紧闭门户,城主更是很长一段时间不理事,众人都疑心他恐要随城主夫人而去,幸而终究是熬过来了,也是在那一年城主才对外透露少城主的存在,众人这才得知原来城主夫人十年前就已诞下一子,便是如今的少城主。”   有听说过这些事的松溪城老住民,自然也有未听说过的新住民,果然就听有人诧异道:“城主竟还有如此一段往事?”   堂内众人纷纷交谈起来,素来是风花雪月的话题比其他话题更有吸引力,谈论重点不知不觉从“少城主的样貌”过渡到了“城主与城主夫人年少相知相守的往事”。   说书台上的赵老先生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大堂内的氛围逐渐走向热烈。   众人聊尽兴了,方想起催促赵老先生。   “赵老不妨拿出留影珠一观?让诸位一睹城主与城主夫人当年之风采?”   “理应如此。”   赵老先生点点头,施施然拿出一颗泛着暖黄色光晕的小珠子,灵力探入,便有光影浮现在众人头顶。   一时间喧嚣欢闹声伴随着灯彩爆竹之声传来,众人仿佛亲临松溪城当年的庆典之日,抬眸一看,满城灯火映入眼帘,长街烟火在夜空中洒落。   长街尽头,瑶见高台之上一对璧人比肩而立,男子身型挺拔,广袖锦袍,姿态端方,正是谢绍风。   他的容貌跟现在相比并无太大变化,但气质却不似现在这般深沉,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之色。   站在他身侧的女子气质温婉,长相精致,白皙的脸上略带着一丝病气,但双眸却明亮有神,莫名令人不敢直视。   林枢看着这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版虚空投影,光影画面真实得仿佛他亲眼所见,用两个字简单粗暴又直接地表达他一个现代人的震惊。   ——“卧槽。”   震惊过后,他兴致勃勃道:“系统,我也要去买几个留影珠来玩玩,你快帮我查查哪里有卖的。”   【……】   无语归无语,林枢的这个关注重点让识海中收拢的白色光丝缓缓舒展开来。   【好的宿主。】   看过留影珠后,赵老先生徐徐讲述起了谢绍风夫妻二人的往事。   雅间内,林枢仿佛没再注意外面的声音,而是专心问起了系统有关留影珠的事。   “留影珠一般都多少钱?品质上是不是也分好的差的?”   【宿主,留影珠有品阶之分,品阶越高,可以记录下的影像就越多、画面也越真实,最高品阶的留影珠除了声音与画面外,甚至会将场景中的气味一并记录……】   “……城主夫人名唤黎司瑶,从前亦是声名赫赫的人物,比之城主与少城主,城主夫人的资质略显平庸,修为只突破至淬凡境五阶,诸位想必疑惑,既资质不高,又如何声名赫赫?”   “这便要说到城主夫人的另一身份——命修。”   “命修得天道垂怜,独借半分天机、可断命运、判吉凶,却素来体弱……”   林枢跟系统七扯八扯地聊了会儿留影珠,外间赵老先生已经开始讲起了谢绍风夫妻二人当年在灵魔大战中的功绩。   眸色微动,他一展折扇,站起身:“走,买珠子去。”   从酒楼出来,身后赵老先生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枢看着眼前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脑海中不由浮现起方才留影珠投射出来的长街盛景。   张灯结彩的高台上,女子长相精致,确实容貌上佳。   只是,与谢景阑并不像。 第24章 第 24 章(三合一章):明月高悬,清幽的月色洒落,林枢收起脑海中纷繁思绪,扯了扯嘴角,将眼   明月高悬,清幽的月色洒落,林枢收起脑海中纷繁思绪,扯了扯嘴角,将眼底的漠然压下。   他在系统指导下买了十来颗留影珠,从铺子里出来后,抬眼往前方一瞧。   “我刚就想问了,那栋楼是干什么的?”   只见主街道中心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栋七层朱楼,飞檐翘角上覆着鎏金瓦,在满街仙灯里耀得晃眼,楼身雕梁画栋,层层檐角都悬着鲛绡宫灯,流霞溢彩,尽显主家的大气与奢靡,一看便知是个高消之所。   这条繁华的主街道上并不缺恢宏高大的楼阁,却都比不过那一栋七层朱楼引人注目,不论站在这条街道的哪个位置都能一抬眼就瞧见那栋楼。   【宿主,那是听风醉月轩……】   系统未说完,林枢就“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听雪楼开的。”   【是的宿主。】   听风醉月轩是听雪楼名下的客栈,在原文中的存在感不低,主角在外居住时经常选择住在听风醉月轩里。   修真界几乎每一座稍微繁华点的城池都有听风醉月轩的存在,甚至成了判断一个地方繁华程度的标准。   如此辉煌精致的楼阁,住上一晚的花销也十分高昂,但听风醉月轩却从不缺住客,甚至是听雪楼名下最为赚钱的产业,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有一个最独特的优势——安全。   听风醉月轩内严禁动武,也禁止任何人到听风醉月轩里寻客人的麻烦。   不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入了听风醉月轩就要守听风醉月轩的规矩,在听风醉月轩内动武会直接被视为挑衅听雪楼——听雪楼的产业遍布整个修真界,那是真的会满修真界追杀你。   所以有不少走投无路之人为了躲避仇家而住进听风醉月轩,都到这个时候了,灵石自然也舍得花。   原文中主角的多次生死危机也都依靠及时躲进听风醉月轩才得以避开。   而按照剧情发展,马上就会进行到原文里主角第一次住进听风醉月轩的时间点。   ——大后天就是连忘川和霍明屿比试的日子,连忘川在越阶打败霍明屿后灵力耗尽,十分虚弱,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回连家,所以选择了去听风醉月轩,在听风醉月轩里昏睡了两天。   等他醒来时松溪城大比已经结束,他缺席了第一的比试,谢景阑成为此届松溪城大比的第一。   林枢轻轻摇了摇折扇,原文剧情早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他嘴角一勾:“关于咱们的主线任务,我突然有个新想法。”   【宿主请说。】   林枢道:“我觉得咱们跟主角见面的时间可以往后推一推……”   系统立即打断他:   【宿主,你之前一直说决出前十了就会结识主角。】   “你先听我说完,急什么?”林枢啧了一声,“你别忘了主线任务完成的标志可是主角好感度要至少增加15点,光跟主角认识有什么用?他还得对咱们有好感才行。”   系统没有吭声。   林枢的声音不紧不慢、循循善诱:“你试想一下,如果第一次见面咱们就救了主角一命,他肯定对咱们心存感激,那加个好感度不是顺理成章?到时候人也认识了,好感度也加上了,这才叫真正有效地完成主线任务。”   系统被他说动。   【宿主打算怎么做?】   林枢勾了勾唇:“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原文里谢景阑带人来抢主角的剑骨后,主角之所以要逃出松溪城,是因为他在连家也待不下去了,连家家主在他的院子里设了埋伏,也要杀他。”   原文里连家家主设埋伏杀主角的这段剧情并没有直接写,而是通过道神之口告诉主角的。   连忘川昏睡醒来,从听风醉月轩出来之后,正打算回连家,没想到谢景阑早已带人等在听风醉月轩外,待他出来便直接动手杀他夺剑骨。   连忘川九死一生,危机时刻还是道神神魂接管他的身体才得以惊险逃生。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好几天之后,道神神魂带着他逃到了松溪城外的一个小镇子上,告诉他连家被连家家主设下了埋伏,不能再回去了。   之后连忘川就离开了松溪城,开启新地图。   【是的宿主。】   “原文里谢景阑带人过去是为了杀主角,咱们换成救主角怎么样?”林枢眼中浮现出兴味,“少了谢景阑的插手,连忘川会直接回连家,然后撞上连家家主的围堵,咱们到时候顺势帮他一把。”   【宿主,可你不是连家人,进不了连府。】   “那就在连忘川回家的路上先认识他,找个借口跟他一起回去,”林枢想了想,“咱们到时候可是大比第一,他应该不会拒绝咱们的主动交好,实在不行就等他逃出连家的时候咱们再帮着拦一拦追杀的人。”   系统似乎思考了一阵,隔了两秒才开口:   【宿主要把握好时间。】   林枢唇角微勾。   “放心吧。”   松溪城大比第七日,昨日晋级的十人进行一对一比试,决出五名胜者方,五名败者方,之后胜方角逐前五名,败方角逐后五名。   抽签结果又一次出人意料,淬凡境一阶的连忘川与淬凡境二阶的陈少缙抽到了一起。   一时间众人再度感叹这二人运气好,在众人看来,这二人只要抽中淬凡境三阶的对手就绝无胜算,可偏偏是这二人抽到了一起,这就意味着两个修为不高的人里又至少有一人能多混一轮。   周遭议论声沸沸扬扬,林枢没有过多注意主角的情况。   他知道,连忘川的好运气可不只在今天。   一日比试结束,胜者组五人分别为:林枢、霍明屿、江锦月、陈少元、连忘川。   连忘川的再次胜利掀起了新一轮的议论,一个淬凡境一阶的人不仅进了大比前十、现在还进了大比前五,简直令人大跌眼镜。   这种震惊在大比第八日连忘川又一次抽中轮空签时被推向了高潮。   松溪城大比举办了这么多届,还是头一次有人能在一届大比中两次抽中轮空签。   若是这人本身修为足够高还好,那众人最多也就艳羡一番这人的好运气,可偏偏连忘川是所有人里修为最低的,随之而来的除了艳羡外,还有一些不太好听的闲话。   尽管连忘川之前越阶打败了许多对手,但进入十三强后他的每一次晋级都或多或少带有一些运气成分,在众人眼里他是因为运气好才走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高度,自然会生出许多不满。   一时间城中闲话不断,都在质疑和嘲讽连忘川的实力,并且等着看了连忘川之后被人狠狠打败。   而这些都与林枢没什么关系,他今日的对手是陈少元,这人是陈家参加大比的人里唯一一个突破了淬凡境三阶的。   跟之前的霍明修比起来,陈少元这人稍微难缠一些,灵器与符篆不要钱一样往外招呼,林枢算是知道之前那个被陈少缙用灵器和符篆越阶打败的淬凡境三阶散修的滋味了。   难缠归难缠,淬凡境四阶与淬凡境三阶初期之间的差距可不是随便就能弥补的,况且林枢的剑法经过这段日子的比试越发精进,最终林枢还是成功将这场比试拿下,只是花费的时间比之前跟霍明修的比试更长。   从擂台上下来后,林枢轻轻眯了眯眼。   明天就是大比的倒数第二天,也是连忘川与霍明屿对上的日子。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照原文剧情进行。   明天连忘川会在众人的奚落与不看好里出乎意料地打败霍明屿,彻底证明自己的实力,同时也自以为打败了前未婚妻的新欢,狠狠洗刷了被退婚的“耻辱”。   林枢思及此,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擂台。   那个擂台上正在比试的人是江锦月与霍明屿。   这一对传言中会亲上加亲的表兄妹在站上擂台后谁也没让着谁,互相之间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真真切切地将对方当做了对手。   此时比试已经进行了许久,二人却还分不出胜负。   擂台上风云变幻,灵光刺目,江锦月站在擂台一隅,手中灵力源源不断祭出,擂台上的灵阵在她的操纵下不停变幻,无数杀招朝霍明屿涌去。   被困于灵阵之中的霍明屿亦是十分认真,神色没有半分松懈,长剑舞动,在应对杀招的同时寻找破阵之法。   即便不论那亲上加亲的传闻,这二人也是感情颇好的表兄妹,但却丝毫没有因为感情好便不认真对待比试,二人的目光是一致的凝重,流露出想要打败对方的决心。   发现这一点林枢轻轻挑了下眉,这二人对待比试认真的态度倒是让他颇为欣赏。   林枢的注意力慢慢转移到了江锦月布下的灵阵上。   江锦月的修为是淬凡境三阶初期,却能将淬凡境三阶后期的霍明屿困住如此之久,足以看出她在阵法上的天赋。   阵法诡谲莫测,每一次攻击都来得出其不意,而当霍明屿应对完一轮攻击时,立马又会有新的攻击朝他袭来。   林枢难得没有回马车里睡觉,而是认真地站在旁边看起了这场比试,此次大比中他没有遇到过阵修,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阵修出手。   在看比试的同时林枢也在设想,如若是他该怎么应对这个灵阵?   这场比试焦灼了足足一个时辰,擂台上的江锦月与霍明屿都已渐渐露出了疲态,但谁也没有放弃。   又僵持了一刻钟后,霍明屿抓住机会破阵而出,赢下了这场比试。   结束后江锦月立马拿出丹药调息,她还要和同为败者方的陈少元争夺明日半决赛的名额。   霍明屿形容狼狈,显然应对这场比试殊为不易,但他却没有丝毫不悦之色,反而眸色微亮,似有所感悟,自然而然地站在江锦月身侧,为她护法。   林枢没有再看,转身回到了马车里。   按照原文剧情,江锦月与陈少元的这场比试是江锦月胜,明日的半决赛他的对手便是江锦月,而连忘川的对手是霍明屿。   明天才是重头戏。   大比第九日,松溪城的老百姓们纷纷等着看连忘川的热闹。   今日比试的四人里,除了连忘川外,其余三人的修为都至少在淬凡境三阶及以上,料想那连忘川运气再好也该止步于此了。   除了这一点外,众人也没忘记连忘川、江锦月、霍明屿这三人之间颇为微妙的关系,纷纷等着看这三人今日的抽签结果。   连忘川与江锦月之间自不必说,这一对从前人人都看好的璧人佳偶,到了如今亲事退了不说,还闹得十分不愉快。   退婚那日连忘川拿出休书羞辱江锦月、以及连忘川被江启同的威压压制在地的场景众人都还历历在目。   这二人今日若是抽到了一个擂台,不知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而霍明屿与江锦月要亲上加亲的传闻大家也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若是霍明屿与连忘川对上,这二人一个是江锦月的前未婚夫,一个似乎即将成为江锦月的未婚夫,关系不可谓不微妙。   有了这一层“爱恨情仇”加成,四人里谢家少城主这个修为最高之人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一个。   林枢安安静静地当着背景板,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手中的断岳剑上,目光淡淡扫过连忘川手中那把剑。   剑身上嵌着的白色剑骨在阳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   心跳倏地加快,又很快被他控制住,重新归于平静。   快了。   “连忘川,2号擂台;”   “谢景阑,1号擂台;”   “霍明屿,2号擂台;”   “江锦月,1号擂台。”   随着主事将抽签结果报出,周遭低低的议论声增大了许多。   连忘川与霍明屿对视,二人的眼中俱是冷漠,空气中仿佛隐隐冒着火星。   林枢正要迈出去的步子不动声色地收回。   当高冷剑客也不妨碍看会儿戏。   本以为有瓜吃,没想到下一秒连忘川便扭头走向擂台,并没有与霍明屿说什么。   霍明屿也立马想走,却被江锦月一把拉住。   “等等,我有话与你说。”   霍明屿没看她,移开视线:“有什么事等我比试结束再……”   “霍明屿!”江锦月重声打断。   霍明屿脸色纠结,但到底没再试图离开。   江锦月皱眉看着他,低声开口,语气严肃:“江家之事与你无关,你只专心比试,旁的一切待下了擂台再说。”   霍明屿眼中闪过意外:“伯父找我之事你知道了?”   江锦月微微点头:“你若听我的,我回神宫之前便替你将流风演剑阵布好,供你练剑,城中近日流言我也不与你计较。”   霍明屿听到前面那话还只是有些纠结,听到后半段时直接瞪大了双眼,忙解释:“我这不是看你说你担心族里又给你定……”   在江锦月的目光下,霍明屿的声音逐渐变小,又皱眉说了句:“我只怕他日后会找你和姑父麻烦,若能……”   “那也与今日比试无关,”江锦月打断他,“你道心未立,不可耽于私仇,既是比试,便要守比试的规矩,剑修最忌道心不稳。”   霍明屿对上江锦月严肃的目光,犹豫片刻后,还是皱眉点了下头,抱怨了一句:“我看你合该是我表姐才对,哪像是表妹……”   江锦月松出口气,放开霍明屿,郑重道:“表哥,比试顺利。”   霍明屿转身离开。   林枢走向他的擂台,突然轻轻啧了一声。   【宿主,怎么了?】   —感情江锦月和霍明屿那个要定亲的传闻是假的啊,听霍明屿刚才那话的意思,这个传闻还是他故意放出去的,只是不想江家再给江锦月乱定亲。   林枢说到这,突然语气一转。   —你早就知道这事儿是不是?要不我当初问你霍明屿和江锦月是不是真要订亲时你怎么没正面回答?   —不对啊,这事有什么不能回答的?   林枢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我懂了,这事儿说出来会显得原文里咱们家主角打败霍明屿就自以为狠狠打脸了前未婚妻的想法像个笑话,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他单方面在雄竞啊,人家俩人只把这当成一次正常的比试……   系统打断了林枢的话。   【宿主,这二人不是重要角色,与任务无关。】   【我们的目标是完成任务,系统的所有资料都只为任务服务。】   我看是只为主角服务吧。   林枢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刚才霍明屿口中的“伯父”,指的应该是江家家主。   原文里提到过,江家家主见连家家主一直没能解决掉连忘川,便联系了霍明屿这个此届大比中除林枢外修为最高的人,叮嘱霍明屿若是和连忘川抽中了同一个擂台,就一定要将连忘川除掉,否则连忘川未来成长起来极有可能报复江锦月和江启同。   而江锦月方才劝霍明屿的话原文中并未提及,所以在原文视角里,霍明屿是一个想杀主角却险些被主角反杀的垫脚石形象。   啧。   站上擂台,林枢看向对面的江锦月,难得带上了几分重视。   从昨天江锦月和霍明屿的比试情况来看,江锦月这个阵修只怕比一般的淬凡境三阶初期要更难对付。   “少城主,久仰大名,请指教。”江锦月道。   林枢注意到江锦月手中拿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个阵盘。   阵修布阵是需要时间的,但不论是平日里遇到危险,又或者像今日这种比试,都不可能有时间临时布阵,所以阵修一般都会准备一个阵盘,里面备有日常布下的阵法,需要时可直接从阵盘中召出。   头次遇上阵修,林枢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请指教。”   比试开始,江锦月灵力一动,只见几团不同颜色的灵光从阵盘中掠出,林枢本想直接避开,却发现那几道灵光根本避无可避,从一开始便锁定了他。   下一秒灵光消失,他依旧身处擂台之上,却不见江锦月的身影。   握紧手中断岳,林枢眼中燃起兴趣,比试了这么多天,现在还是头一次让他感到棘手。   耳边传来破空声,林枢立马避开,不知从何处劈来的风刃,在他方才所站之处的擂台上留下一道极深的痕迹。   林枢又快速避开几道攻击,他一边闪避,一边回忆昨日霍明屿破阵时是怎么做的。   江锦月昨日对付霍明屿的阵法与今日对付他的阵法应当不是同一个,但林枢对阵法一窍不通,唯一能参考的破过阵的人也只有霍明屿。   风刃逐渐增多,林枢单靠闪避已经有些躲无可躲了,他原本担心这场比试拖的时间会太长,想尽量省些灵力,但现在却是省不了了,断岳出鞘,反手劈开几道风刃。   阵中风刃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断从四周猝不及防袭来,但林枢清楚这些攻击不可能无穷尽,布阵的灵石所储藏的灵力是有限的,而从昨日的情况来看,江锦月会用自身灵力补充阵法中的灵力。   若是找不到破阵之法,单靠灵力消耗他也不是耗不起,毕竟他的修为比江锦月高。   但这种方法终究是下策,阵法变幻多端,现在的攻击他应对得过来,却不代表一直都会是这种程度的攻击。   林枢眉峰微皱,从霍明屿昨日的比试中找不到答案,他便开始回忆原文中提到的阵法相关内容。   原文中提到过,破阵必须先找到阵眼。   林枢一边应对攻击,一边观察四周。   时间流逝,风刃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无序,而林枢对阵眼所在之处依旧毫无头绪。   “可需帮忙?”   谢景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他说话时总是带着真假难辨的笑,让人分不清他话语中究竟带着几分真意。   林枢想起上回他跟陆峰比试时谢景阑也出声提示了他,不过那回直接多了,这回却先卖了个关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坑等着他。   不过这种担心只在林枢脑海里走个过场,他压根没在意,谢景阑一直没给他提过什么要求,要能提个要求让他弄明白谢景阑到底想干什么倒也不错。   于是林枢开口就是求救:“大佬,求指点!”   出乎意料的是,谢景阑并未为难他,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不紧不慢地将破阵的方法娓娓道来。   “破阵的关键在阵眼,但阵眼所在之处肉眼不可见,而是阵中灵力流动最为精妙之处,细细感受方可发现,需注意的是,布阵者会在阵中布下迷障掩饰真正的阵眼所在之处,要仔细辨别。”   林枢按照谢景阑的说法感受周围灵力,果然找到了几处灵力比其他地方更为浓郁的地方。   “大佬,如果阵眼找错了会怎么样?”林枢问。   谢景阑悠悠道:“伪阵眼处亦被称为阵法中的死门,你猜会如何?”   还卖上关子了,都死门了还能如何?肯定迎面就是杀招啊。   林枢叹了口气,他原本还打算将疑似阵眼的地方一个一个破开,听谢景阑这么说之后就知道行不通了。   “伪阵眼再如何伪装也不是真阵眼,二者之间终究会有细微差别,仔细辨别,此阵并不算精妙。”   谢景阑的声音淡淡响起,他说话时的语调很容易让人平静下来。   “多谢大佬指点。”   林枢道了声谢,沉下心,专心寻找这几个疑似阵眼之间的差别。   两刻钟后,擂台上剑光大盛,林枢破阵而出。   江锦月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喉咙间涌上一抹腥甜。   不等她祭出新的灵阵,林枢已飞身上前,长剑抵在她脖颈上。   胜负已分。   从擂台上下来,林枢深觉这是自己打的最累的一架,灵力消耗也是最多的,他一边走,一边磕了一颗回灵丹。   温和的丹药入口即化,灵台中的灵力补充了些许,他总算觉得舒服了点。   —主角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问系统。   【宿主,主角与霍明屿的比试尚未结束。】   林枢朝人群密集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他只远远看到擂台上灵光四溢,显然打得很是焦灼。   捏了下眉心,林枢没去凑这个热闹,而是转身回马车。   他现在不打算改变任何原文剧情,没有他的戏份,他就离主角远点儿。   后天晚上才是他出场的时候。   眼中暗色一闪而过,林枢又往嘴里丢了颗回灵丹,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大比第九日,连忘川打败了霍明屿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松溪城。   一个淬凡境一阶的修士,竟然能越阶打败修为高出他两个大境界的对手,这是何等的恐怖!   一时间街头巷尾,连忘川这个名字又成了人们讨论的首要话题。   与之前对连忘川运气好的鄙夷不同,此时的讨论里多出了不少对连忘川实力的肯定。   霍明屿可是此届大比开始前最被看好能拿第一的人,能打败霍明屿,足以证明连忘川的实力。   且连忘川还是以淬凡境一阶修为打败淬凡境三阶后期的霍明屿,这可是直接跨了两个大境界!   以往有人能越阶打败对手最多也就跨一个境界,可连忘川却足足跨了两个,这是何等的妖孽。   比试擂台上,霍明屿重伤,被霍家人匆匆带回家。   看台之上,霍家家主嚯地站起身,脸上的冷静维持不下去,急冲冲走下看台。   江家家主看着连忘川与霍明屿的擂台,眼中流露出震惊与深深的忌惮。   一旁的连家家主面沉如水,目光定定地看着连忘川的身影,更加下定了决心   此子,断不可留。   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四大世家中有三个世家的家主都因为连忘川而心绪躁乱难静,而连忘川本人则强撑着最后一丝灵力,强装镇定地从擂台上下来,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在道神的帮助下,匆匆进了听风醉月轩。   到了大比第十日,林枢独自站在擂台上。   日头渐高,从东侧渐渐升至头顶,墙边长长的阴影慢慢收至墙根。   擂台一侧立着几炷香,其中有九炷香已经燃尽,最后一炷也只剩一小截。   没过多久,香灰掉落,最后那炷香上的微火闪了闪,慢慢熄灭。   “咚——”   “咚——”   撞钟声响起,裁判走上擂台,高声宣布:“连忘川未到场,依例判负,谢景阑胜!”   林枢走下擂台,抬眸看了眼阳光耀眼的天空。   至此,松溪城大比结束,如原文中所写,谢景阑夺得第一。   林枢收回视线。   自大比第一日关于剑骨的交谈之后,他久违地再一次主动联系了谢景阑。   “大佬,你拿第一了。”   谢景阑的声音传来:“是你。”   林枢挑眉:“是谢景阑。”   谢景阑淡笑:“你若是想,大可改回你原来的名字。”   “那不好吧,姓都改了。”林枢说。   谢景阑毫不在意:“一个称呼罢了,是林枢还是谢景阑,并无差别。”   林枢意味深长:“大佬,你好像总在告诉我,无论我做什么都行,真是这样么?”   谢景阑轻声一笑:“我说了,现下这阶段许你尽情发挥。”   林枢想了想,慢慢开口:“明天晚上,谢景阑会专门带人去偶遇连忘川,只为了在连忘川被连家家主追杀时救下他。”   谢景阑听完这话,语气中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你要做什么无需向我汇报。”   林枢顿了下,话锋一转:“你想错了,我不是跟你汇报,我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祝福,祝我明天的行动顺利。”   谢景阑很是好说话:“祝你明日行动一切顺利。”   “承大佬吉言。”林枢说。   大比结束当夜,城主府大摆宴席,庆祝少城主拿下松溪城大比第一。   吃过饭后,林枢被谢绍风叫去书房。   走在路上,林枢问系统。   —你说我直接跟谢绍风要几个人他会给吗?原文里谢景阑是怎么要的?   【原文中谢景阑是直接说有事要做,需要几个帮手,谢绍风没有多问便给了他,宿主也可以直接要,谢绍风应该不会拒绝。】   林枢看着走在他前方的谢绍风。   —老爹真好说话。   到了书房,谢绍风让林枢坐下,笑看着他:“我儿此次大比夺得第一,为我谢家增光添彩,可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只要为父能做到,一定满足你。”   林枢心念一动:“确有一事需要麻烦父亲。”   谢绍风点点头:“你我父子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直说便是。”   林枢道:“孩儿想找父亲借几个实力强劲的好手,还请父亲应允。”   谢绍风大约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要求,略感意外地顿了下,随即担忧地问:“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林枢摇摇头:“非是遇到麻烦,只是孩儿要去做一件事,担心自己修为不够,想找父亲借几个帮手。”   这话说出口之后,谢绍风并没有立马回答。   林枢抬眸,发现谢绍风看着他,眼中似乎浮现出无数情绪,最终又消失于眼底。   这点情绪变化得很快,快得让林枢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在看到时微愣了一瞬的下意识反应却不是假。   “拿上这个,”谢绍风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林枢,“凭此玉佩可调动谢家私卫,要多少人,你自去挑。”   林枢收起所有情绪,接过玉佩:“谢过父亲。”   谢绍风道:“你是我儿,谢家私卫本也该有调动权力,算不得什么,可还有其他想要的?”   林枢道:“多谢父亲,孩儿如今一应皆足,不缺什么。”   谢绍风笑着摇头:“为父就知你会如此。”   他说着,拿出一个盒子,推至林枢面前:“这是为父在大比第一日便为你备下的第一名奖励,不可推辞,拿着。”   言语间满是对谢景阑的骄傲,笃定他一定会拿第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枢没说什么,低头道谢。   从谢绍风那边回来,林枢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枚储物戒,他催动灵力探入,震惊地瞪大双眼。   “卧槽,这爹也太实在了。”   储物戒内别的没有,全是灵石。   【宿主,从前你爸妈也经常往你银行卡里打钱。】   林枢眸色一顿,随即笑了笑。   “那我懂谢绍风为什么会给灵石了,大概跟我爸妈的想法差不多,给别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心意,倒不如直接给钱,想要什么可以自己去买。”   林枢想起方才看到的谢绍风的眼神,那些情绪似是……怀念。   他靠进躺椅里,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咱们就去找主角……”   【好的宿主!】   .   月上中天,远处隐隐传来主街道上繁华的喧闹。   林枢站在檐下,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听风醉月轩的七层朱楼在屋檐掩映下,只能看到最上方两层。   此处是出主街后的一条小巷,连忘川如果要回连府,一定会经过这里。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林枢身侧,低声汇报:“少城主,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埋伏在连府东门,两名心灯境四阶私卫,二十五名心灯境三阶私卫,五十名心灯境二阶私卫,总共七十七人,余下五名心灯境三阶私卫和属下一起留在您身边保护您。”   林枢点点头。   说话的这人是谢家私卫中修为最高的谢拾,心灯境四阶后期修为。   【宿主,其实你没必要带这么多人,连家家主并不知道主角有道神保护,在他眼里主角再厉害也只有淬凡境一阶,派去杀主角的人修为不会很高。】   可我知道啊。   —饱和式救援听说过吗?   林枢叹口气。   —我平时看剧看小说最讨厌看到的就是自以为做了充分的准备万无一失结果还是失了这种操蛋情节了。   林枢一口气说了个长句,系统顿了下才理解他的意思。   【宿主,你几乎把谢家不当值的心灯境二阶以上私卫都带过来了,要是再加个心灯境五阶的谢绍风,几乎可以把连家打下来。】   —准备做多了没关系,少了才不行,万一连家家主亲自追杀主角呢?他可是心灯境五阶修为,咱们修为比不上他,人不多怎么拦得住?   【宿主想得周全。】   —你只要保证主角进了连府之后是从东门逃的就行,不然咱们到时候想救也救不上。   【宿主放心,主角住的地方离东门最近,他只会选择从东门离开】   —那就好。   林枢抬头看向天上的月色。   原文里谢景阑来夺剑骨时带了两名心灯境三阶私卫,对于淬凡境一阶的主角来说,两名心灯境三阶的修士光用灵压就能压死他,几乎不可能有一敌之力。   这也是主角遭遇的第一个濒死危机。   谢景阑这个角色带来的压迫感是十分强大的,出场就是十五岁突破淬凡境四阶的少年天才,头次跟主角交锋就是带着两个心灯境三阶私卫来要主角的命。   要不是主角有道神这个逆天的真神神魂保护,绝对会死在谢景阑手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街道上很安静。   这条街道不大,几乎都是住户,没有开店的,入夜之后几乎没有人走动,连灯火也少,光线很暗。   林枢是特意选在这里。   “少城主,他来了。”谢拾低声汇报,   林枢看向街口,安静的街道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连忘川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林枢拿出那天买的回容玉佩挂在腰间,在玉佩作用下,他的模样瞬间变得稚嫩了许多。   他又拿出一面铜镜,镜子中,谢景阑脸上原本凌厉的线条感减弱了几分,颊边添了点软肉,光看脸,活脱脱就是一个比现在小几岁的谢景阑。   谢拾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解,但私卫受过严格训练,只听吩咐,不会多打听主子的想法,所以也并未问什么。   .   连忘川走在路上,眉峰微蹙,他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两天,直接错过了大比第一的比试。   “若是比试之后输了也就算了,偏偏未比而输,实在令人遗憾。”   道神神魂道:“你如今对上淬凡境四阶太过勉强,未参加比试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参加了比试,输了便是真的输了,如今未比试,你与他究竟谁强谁弱,便未有定论。”   连忘川的眉峰松开:“道老说得有理……”   他话音刚落,突然听道神提醒了一句。   “前方有人,心灯境四阶修为一人,心灯境三阶修为五人,淬凡境四阶修为一人。”   连忘川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少年,惨白的月光下,少年无机质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连忘川,我的剑骨,你用着还好用吗?”   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连忘川便已愣在原地,听到这句话,他的脸色陡然一变,声音变调。   “是你?!”   “不!不可能!我当时确认过,你明明已经死了!”   【警告!警告!主角好感度过低!主角好感度过低!】   【警告!警告!主线任务失败!主线任务失败!】   系统尖叫。   【宿主!你在干什么?!】 第25章 第 25 章:林枢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不见,这段日子以来刻意压制的情绪不再掩饰,   林枢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不见,这段日子以来刻意压制的情绪不再掩饰,极致的厌烦从眼底流露,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扯了下嘴角。   “果然是你。”   【警告!警告!主线任务失败,任务失败惩罚启动……】   “你在试探我?”连忘川的神色一变,“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神罚开启。】   【惩罚时长:30分钟。】   突然有蚀骨般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林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整个人晃了晃。   谢拾立马扶住林枢,发现林枢全身都在发抖,大惊失色:“少主!您怎么了?”   林枢咬紧牙关,像是有数不清的尖刀利刃往灵魂上扎,在疼痛作用下,他连气息都在打颤。   他紧紧攥住谢拾的手,眼中流露出狠意,忍着剧痛快速又狠厉地开口:“杀了他……”   “是!少主!”谢拾应下,打了个手势。   【林枢!你敢杀主角?!】   连忘川神色骤变,立马拔剑:“你到底是谁?与我有何仇怨?!”   没人回答他,漆黑狭长的街道中悄无声息地落下五道身影,转瞬便到了他的眼前,属于心灯境三阶的威压将他牢牢锁定。   【林枢!让他们住手!】   林枢没有理会系统,紧紧攥住谢拾的手臂,压抑出喉咙间几乎忍不住的痛吟,艰难开口。   “传讯……所有人,优先…夺取连忘川剑上剑骨……”   “是!”谢拾急忙应下,拿出通讯符篆给所有私卫下达命令。   林枢眼前阵阵发黑,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湿,四肢百骸都被剧痛裹颤,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原来这就是神罚,还真是……好得很。   指甲陷进肉里,掌心渗出鲜红的血,林枢却丝毫感受不到,在这种程度的疼痛下,他的意识竟然还是清醒的,这神罚显然是有意要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清醒地度过,直至30分钟结束。   谢拾似乎在喊他,声音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枢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系统冷硬的声音无比清晰。   【林枢你发什么疯?!主角一旦身死,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给他陪葬,你也会死!】   林枢疼得厉害,语气却依旧冷淡。   「连忘川剖了谢景阑的剑骨,这才是谢景阑的旧伤。」   【是又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连别人的死活都不在意,还去在意谢景阑的剑骨?!】   林枢轻声笑了下,语气冷冽得可怕。   「老子平生最讨厌别人拿我当枪使。」   「哄你这傻比哄了个把月你真当老子脾气好?」   「什么狗屁天道之子,什么狗屁世界倾覆,什么狗屁任务,你们要玩就自己玩,少他妈拉着老子一起。」   「非要拉么,那就都别玩儿了。」   系统的声音变调。   【你一直在装?!】   【怎么可能?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剧烈的疼痛中,系统失调的尖叫像是止痛剂,林枢的声音里透出愉悦。   「傻了吧麻瓜?老子在霍格沃茨学了点大脑封闭术。」   【@#@#¥%¥%……】   系统叽里呱啦乱叫了一阵,再次回来时声音变了种质感,电音里夹杂着刺耳的沙哑。   【我倒要看看,神罚结束之后你是不是还有这么硬。】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蓄意攻击主角!检测到宿主蓄意攻击主角!启动二级惩戒!启动二级惩戒!】   【警告!警告!主角好感度过低!主角好感度过低!惩罚时间延长4小时!惩罚时间延长4小时!】   更甚一倍的痛感传来,林枢喉咙间溢出呻吟,整个人下意识蜷缩,牙关不自觉地打颤。   操你大爷的傻比系统!   林枢无声地咒骂,剧烈的疼痛将他整个人笼罩,但他却连昏迷都不行,全身上下如钝刀子割肉。   一秒钟难捱得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林枢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了,煎熬之中,他隐约感觉到眉心的魂役符咒在发烫。   下一秒他的意识突然一沉,像是有一阵干燥的山风压下,将他包裹,无边无际的黑暗随之覆盖,他彻底沉了下去,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   月亮被云团挡住,街道上的光线愈发暗了。   安静狭长的街道里只有兵器相接的打斗声,五名心灯境的灵压笼罩,周遭的人都远远避开了去。   谢拾焦急万分,喊了好几声少城主都不见有回应,他将人扶起来,正要往肩上背,不料对方却突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中闪过摄人的亮色。   “少城主您醒了?!“谢拾先是惊喜,随即立马道,“属下先带您回府。”   “不必。”   轻轻的两个字,谢拾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心头一凛,思绪还没转过来,身体就下意识先出声:“是!”   谢景阑扶着谢拾一点一点缓缓站直。   谢拾注意到少城主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心下一怔,正想询问,抬起头后却又立马将头低了回来。   不知为何,少城主现在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压迫感,甚至比久居高位的城主还重,令人丝毫不敢多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谢景阑抬起手,极其缓慢地、轻轻弯了弯颤抖的手指,似在确认对身体的掌控。   做完之后,谢景阑抬眸,安静地看向被五个心灯境三阶私卫围攻的连忘川。   不,此时应该说是道神。   被围攻的人分明只有淬凡境一阶修为,却还能在五个心灯境三阶的围攻下反击,并且不落下风。   不愧是上古真神,难缠得很。   【林枢,二级惩戒的滋味不好受,只要你让他们停手,我就撤下二级惩戒。】   谢景阑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下,身体在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系统的惩戒是作用于灵魂上的,此时主导这具身体的灵魂依旧是林枢,他只是利用魂役操纵了林枢的灵魂,并用自己的意识压制住了林枢的意识。   惩戒依旧在继续,系统不会察觉到不对,只是接收到痛感的人不是林枢,而是他。   二级惩戒,曾经有好几个穿书者在经历过二级惩戒后对系统言听计从,是一种极其有效的驯服穿书者的手段。   谢景阑眼中流过淡淡讽意。   不过如此。   【林枢!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系统与林枢的绑定谢景阑不能碰触,所以也无法伪装成林枢通过心声与系统交流。   不过谢景阑也并不打算搭理系统。   他今日本来也不打算做什么。   “砰——”   尖锐的灵爆声响起,刺目的灵光闪耀夜幕,周遭众人下意识紧闭双眼,再次睁眼时,五名心灯境私卫的神色俱是一变。   “人呢?!”   街道内,方才还在的连忘川此刻竟然消失了!   在五个心灯境三阶修士的围堵下,他竟然还逃走了!   “属下办事不力!请少城主责罚!”   五名私卫面色羞愧,原以为五个心灯境三阶修士去对付一个淬凡境一阶是大材小用,没想到竟然让人跑了。   谢景阑垂眸扫过他们,声音轻飘不稳,像是在强压着疼痛。   “自去领罚。”   “是!”   谢景阑看向连府的方向。   林枢给道神设了连环套,说是不喜欢看本以为万无一失却失了的情节,所以几乎将谢家能调动的私卫全都调了出来,倾尽全力截杀道神。   可惜,依旧不会成功。   真神身具道则之力,天然凌驾于所有修士之上,只有神才能屠神。   真神以下,不论是淬凡境还是心灯境,甚至是窥玄境,都没有任何区别。   那道神虽受困于连忘川的身体,但他若非要保住连忘川,哪怕来的是窥玄境也留不下他。   心里清楚这些,谢景阑却没有让人撤回来。   这是林枢下的命令,他没有撤回的道理,即便失败也该让林枢看见结果。   他说了,这阶段任由林枢尽情发挥。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蓄意悖逆任务!检测到宿主蓄意悖逆任务!启动三级惩戒!启动三级惩戒!】   谢景阑的身体微微一晃,谢拾立马扶住他:“少城主?”   谢景阑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倒是能撑,但林枢不可能撑得住,所以此时他必须做出一些应该有的反应。   眉峰蹙紧,他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回府……”   “是!”   .   林枢感觉自己好像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又像在一片树林里,他好像隐约听到了山风轻拂而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意识一动,全身上下便传来难以言喻的酸涩,喉咙间溢出轻微的痛吟,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眉峰蹙紧。   下一秒,眉心传来微凉的触感,有一只手点在他眉间,温和的触感顺着某种力量传至全身,那种难受的感觉缓缓消失,他的眉峰一点点松开。   那只手收回之后,林枢眉峰再度皱紧,颇有些不满地尽力睁开眼。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在某座山里,而是在一个满室阳光的房间里。   黑衣锦袍的男人坐在床边,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左眼眼尾下方缀着一粒小小的浅色的痣,墨色长发垂落,有一缕几乎快碰要到他的脸了。   林枢下意识屏了屏呼吸,怔了两秒才回神,张了张嘴,言简意赅:“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使不上什么劲,只能发出这么点声音。   谢景阑微一点头。   “你的梦境。”   林枢顿了下,闭上眼,轻啧一声:“系统竟然没把我弄死,看来它换个宿主是真不容易,这狗东西现在肯定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接下来肯定要用惩罚逼着我去做任务,操……主角肯定也没死,他死了任务就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我肯定也活不成……”   谢景阑坐在床边,绕有意思地听着林枢醒来之后就叽叽喳喳地开始念叨,但说到后面,絮叨的声音却慢慢变小。   他挑了下眉,看向林枢,却见林枢正定定地看着他。   林枢抱着被子坐起来,用手支着脑袋,看着面前的谢景阑,双目明亮,语气笃定:“大佬,你帮我了,否则我不会失去意识。”   谢景阑还没说什么,林枢就又快速说了一长串话。   “合作吗大佬?你帮都帮了,也不差这一次两次的,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团结就是力量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总之,咱们一起干系统,怎么样?”   谢景阑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下。 第26章 第 26 章:“合作?”\r\n\r\n谢景阑轻声重复林枢说的话。\r\n\r\n林枢点了点头,   “合作?”   谢景阑轻声重复林枢说的话。   林枢点了点头,他坐直,清了清嗓子:“首先,咱俩目标一致,都想干掉系统。”   谢景阑唇角勾动,没有否认这一点。   林枢接着说:“其次,你不能出现在系统面前,而我可以,所以咱俩正好互补,我在明你在暗,双线并行,互通有无,想不共赢都难,你说呢大佬?”   谢景阑不由想起了林枢一次次忽悠系统的那些话,嘴角的笑意一深,意味深长地开口:   “你可知有魂役在,你的魂体受制于我,我随时可以在不惊动系统的情况下通过你夺得身体的控制,无需与你互补。”   林枢拖长声音:“是吗——”   谢景阑不明所以地挑眉,同时颇有兴致地打量林枢这个透着得意的表情。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呢?”林枢笑看着他,又问,“任由我被系统惩罚不是正好?”   谢景阑不语。   “别说那些口不对心的话了大佬,”林枢悠闲地躺下来,双手枕于脑后,心情颇好地看着床幔上的阳光,“你今天既然出手了,就说明你想保住我这个穿书者,而且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保我。”   谢景阑饶有兴致:“哦?”   林枢嘴角一勾,明亮的双眸中满是自信的光芒:“因为我聪明。”   “我能在系统眼皮子底下查到我想要的信息,还坑了它一把。”   “而且我还不为系统的奖励所动,我有原则有底线,我不怕死,我还和你一样,想弄死系统……”   林枢说到这,啧啧摇头,递给谢景阑一个“机会难得好好把握”的眼神。   “要再想遇到一个我这样的穿书者,难咯。”   谢景阑听完这一大段自夸的话,轻笑了一声。   “林枢,你很有意思。”   林枢凑近:“那合作吗?”   谢景阑对上林枢期待的目光,有意拖延不语,待看到林枢的眼中露出些许怀疑时他方唇角一勾,轻轻颔首。   “可。”   林枢眼中立马亮起惊喜,他重新坐起来,蛄蛹了一下坐得离谢景阑更近。   “首先,坦诚是一个良好合作的基础,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大佬。”   谢景阑:“你问。”   林枢问:“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我想做什么了?”   他想起他跟陆峰比试那天,他有意引起更多关注,所以必须赢得漂亮,谢景阑便恰好在那时出声指点他。   谢景阑答道:“并非全部,大致看出了十之八九。”   “那这跟全看出来也没什么差别了。”   林枢啧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做得挺隐蔽的,毕竟系统这个时时刻刻紧盯着他让他做任务的都没看出来,他好奇地看向谢景阑。   “哪里是你没看出来的?”   谢景阑道:“你有意不让连忘川看到你的脸时,我便料想到你欲出其不意诈他,但直到你安排私卫于连府东门外埋伏,我方知你当晚便要与系统鱼死网破。”   林枢耸耸肩:“系统盯我盯得太死,不趁早动手就没机会了,主角如果真是个剖人剑骨的小人,这任务我反正是做不下去,早晚都要翻脸的,拖着也没意思;反之,如果我猜错了,主角没有剖你的剑骨,那那些私卫就真是去救他的。”   谢景阑笑了下。   林枢刚才那一番自夸并没有说错,他确实看中了林枢的聪明。   这些天他看着林枢一点一点布局,巧妙地引发一个个连锁反应,让得知真相的人自发将答案送到他面前,不仅没让系统怀疑他,还使得系统要反过来向他解释。   即便有心念神狱在系统察觉不到他的真实心思,但每一个看似出格的举动都能有一个自然又令人信服的解释,并非易事,所以林枢不可谓不聪明。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林枢有自己的坚持,从一开始对连忘川退婚一事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穿书者来自异界又身负系统,极容易沉浸于高高在上的救世者角色,自以为可以为了所谓大局观而抛弃一些坚持,久而久之,便习惯了罔顾对错是非,即便发现主角非是书中所写模样,那又如何?   不是人人都能如林枢这般。   谢景阑看向林枢的眼睛,难得对什么事起了点好奇。   不知这样一个人,其真实面容是何模样?   林枢不知道谢景阑在想什么,他说完一段话后又想起了一件事,迟疑地看了眼谢景阑。   “我还有一些事没想明白……”   谢景阑道:“你是想问我的身世?”   林枢松了口气,头次因谢景阑恐怖的洞悉力而感到安心。   “是,”他点点头,犹豫开口,“我只猜到你应该不是城主与城主夫人亲生的,剑骨被剖应当发生在被城主收养之前,这也是谢城主不知道你有剑骨的原因……还有,城主似是对从前某些事有些后悔,但对你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绝非作假……这其中到底怎么回事,我没想明白。”   问这话林枢是有些迟疑的,毕竟涉及到父母和身世,打听这种事不太礼貌,但他之后毕竟还要以谢景阑这个身份活动,问清楚他在面对一些事时才能有更好的判断。   谢景阑的神色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道:“我猜你应当还好奇主角是如何拿到我的剑骨的。”   林枢叹了口气:“大佬,你是不是有读心术啊?”   谢景阑淡淡一笑。   林枢放松下来,语气也轻松了许多:“你都这么说了应该没什么不能问的,那我也不跟你说什么不知道该不该问的话了,我确实好奇,原文里只说是连忘川偶然得到的剑骨。”   谢景阑看着他,双唇轻启:“过来。”   此时阳光从窗口透进来照在谢景阑侧脸上,立体的轮廓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莫名为这不带情绪的两个字染上了几分引诱感。   林枢先是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看了眼他俩现在的距离,再往前凑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没等林枢做出反应,他眼前突然变暗,谢景阑主动倾身靠近。   林枢的呼吸一收,视线聚焦在谢景阑低眸时向下垂落的眼睫毛,心想这睫毛真长,他之前照镜子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   没等他继续七想八想,一根微凉的手指按在他眉心上,眉心处的魂役符咒突然一烫。   点点墨色弥漫开来,直至将他整个视野覆盖。   “魂役可传渡记忆,你自看吧。”   谢景阑低沉好听的声音消失,林枢的视野也彻底暗下。   .   视野开始亮起时,林枢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药田里,耳边传来两声急匆匆的呼唤。   “阑哥——阑哥——”   声音渐近,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快…快……别、别采药了……”   “什么事?”   说话的声音有些稚嫩,林枢心念一动,反应过来他看的是谢景阑的记忆,说话的人应该是小时候的谢景阑。   小胖子将气喘匀,弯着腰道:“药…药爷爷让我来叫你回去,听说那个人醒了。”   谢景阑拿起地上的背篓,往家里走。   路上小胖子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阑哥,你说那人是从哪来的?没事跑齐峰岭里头干嘛?要不是你和药爷爷去山里采药发现了他,他可要被山里的灵兽吃了,我阿娘说齐峰岭自上古时期就在了,里头都是活了千万年的大妖,一口能吃七八个我这样的小孩,唔……阑哥你这样的估计能吃九十个……”   “吃不了你。”谢景阑说。   “啊?为何?”小胖子疑惑。   谢景阑瞥他一眼:“太胖,塞牙。”   林枢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一下,没想到谢景阑小时候还是个毒舌。   小胖子摇头:“你骗人,我阿娘说我这样白白胖胖的最受欢迎了,你这样的才不受欢迎呢,硌嘴……”   “那以后进山便带上你。”   “为何?”   “若是遇上大妖,想来他会优先吃你。”   小胖子叉腰:“呸呸呸!我才不跟你进山呢!你再这样我就告诉药爷爷去,让他教训你。”   两个小孩一路说着话,没多久就走进了一处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落,三间木屋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四处晒着草药,一进去便闻到淡淡的药草清香。   从正屋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一见到他,小胖子便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药爷爷”,谢景阑放下背篓,对老者喊了声“爷爷”。   林枢心中一动,现在应该是谢景阑被谢绍风收养前,看这一路过来的景色,像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四面都是山,云雾缭绕,一眼看不到头。   “回来啦?”老者眉眼间带起笑意,连额头的皱纹都透着和蔼,他对谢景阑眨了眨眼,似是逗弄,“小阑快去屋里看看,你从山里救的人醒了。”   谢景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显得十分沉稳,只是进屋的脚步快上几分,看得出是有些兴奋的。   木门推开,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林枢的心狠狠一沉。   那不是别人,正是小上几岁的连忘川。 第27章 第 27 章(二合一章含加更):观看记忆的林枢知道连忘川后来做了什么,彼时正在经历的谢景阑却不知道   观看记忆的林枢知道连忘川后来做了什么,彼时正在经历的谢景阑却不知道,他只知自己从山里救了一个人。   小胖子说谢景阑的父母进山采药时失足摔下山坡,跌到坡底后血尽而亡,要是有人及时搭救,或许就不会死。   所以谢景阑对自己救了一个人的事很高兴。   连忘川伤重,在床上躺了三天,小胖子对这个外面来的人很好奇,时常来找连忘川聊天,他问连忘川从哪儿来,叫什么名字。   连忘川说自己从北洲另一端来,可以叫他小川。   村里人都姓谢,平日里也都互喊小名或外号,所以小胖子和谢景阑也对小川这个不太正式的名字接受良好。   林枢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了这座村子的更多信息。   北洲西南部有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名齐峰岭,因数十座高度相差无几的山峰而得名,峰峦横亘千里,群峰间高林密布,山雾缭绕,不时传出灵兽的吼鸣,是北洲有名的凶险地带。   望峰村便坐落于齐峰岭的群峰之间,村中人世代在山里行走,早已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则,他们熟知山中各种灵兽的活动领地与出没规律,记得每一处绝崖危壑,以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在这群峰之中扎根。   村中人靠山吃饭,以采集山中灵药维持生计,每逢初一十五便派人出山售卖灵药。   凶险诡谲的山峰是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即便是灵魔大战打得最激烈的那几年,战火也未波及此处,于村里人而言,只是暂时不能出山售卖灵药了而已。   在外人眼里凶险无比的齐峰岭,对于世代生存在山中的望峰村村民来说,却是滋养了一村烟火的恩主,也是庇佑村子安宁的神山。   他们畏它、敬它、亦信仰它。   小胖子问起连忘川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里,连忘川说他为父亲找药而来。   那时的连家家主还是连忘川的亲爹连远衡。   据连忘川的说法,他父亲几年前突破窥玄境失败,被雷劫伤了根基,时日无多,需要极品朱韵草续命,他听说齐峰岭腹地生长着各种珍奇草药,便带着十几个家中私卫进山寻找极品朱韵草。   哪知他们一行人刚进山就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走进了一只心灯境五阶灵兽的领地,十几个私卫拼死掩护才让连忘川得以逃生。   连忘川满身是伤,拼命地跑,却压根不知道方向,慌乱中摔了一跤,再醒来就是被谢景阑救了。   小胖子说村里没听说过什么极品朱韵草,普通的朱韵草倒是有,连忘川有需要的话可以送一些给他。   连忘川没有推辞,道了声谢。   他醒来之后就用通讯符篆给家里递了消息,连家不日便会派人来接他。   连忘川能下床行走之后一刻也不停歇地练起了剑,小胖子和谢景阑则站在旁边看。   村里的人大多没什么修炼天赋,或者说,有天赋的人都不会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山里,所以留下来的都是没什么修炼天赋的,需要依靠齐峰岭庇护。   在村里长大的小胖子和谢景阑都未修炼过,此时看连忘川练剑,小胖子看着看着打起了瞌睡,谢景阑却看得入神,若有所思。   连忘川练完后注意到了谢景阑的神色,挑眉将剑朝谢景阑抛去,谢景阑抬手,轻而易举地将剑稳稳接住。   银白色的长剑入手时微微一颤,隐隐有嗡鸣声响起。   连忘川诧异地看着谢景阑:“你练过剑?”   谢景阑不解地看着手里这把剑,摇了摇头:“不曾。”   连忘川走过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我方才练的那套剑法,你记住了多少?”   谢景阑顿了一下,拿起剑走到院中,将整套剑法完整又流畅地施展了出来。   小胖子睡醒,揉了揉眼睛,疑惑练剑的人怎么换了一个,反应过来后他震惊地看着谢景阑,大声地问阑哥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了这个。   连忘川定定地看着谢景阑,过了两秒后微微一笑,说:“你很有天赋。”   谢景阑将剑还给他。   那天之后连忘川开始更加拼命地练剑,每日只睡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之外的时间,他除了吃饭与喝药外便是练剑。   小胖子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连忘川垂眸沉默了片刻,看向小胖子和谢景阑。   “我必须足够强才能守得住属于我的东西。”   小胖子挠了挠脑袋,并不能理解这句话。   连忘川身上的伤毕竟没有好全,这么高强度地练了两天后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烧。   他又躺回了床上,而这日连家派来接他的人也到了,只是没人带路的话不知该从哪里进山,需要有人去接。   药爷爷叮嘱谢景阑记得及时提醒连忘川喝药后便出山去接人。   谢景阑坐在床边,盯着冒热气的药看,等着到时间就叫醒连忘川喝药。   山里的天气变得快,屋外突然下起了小雨,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谢景阑突然听见连忘川开口说话。   “穿云剑法的第三式我练了半年,至今未悟到何为剑势如流云,却在你那日使出的这一式中看到了。”   谢景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连忘川发着高烧,唇色苍白,按理来说应该没什么精神,但此刻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谢景阑。   “我听闻这世上有人天生剑骨,天然与剑道契合,不论是对剑法的感悟还是剑招的施展都会比一般人强,小阑,你或许就是天生剑骨之人。”   谢景阑眉峰微收,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连忘川坐起来,将手搭在谢景阑肩膀上,微微用力。   “剑骨与寻常骨头不同,你脱了上衣,我替你瞧瞧。”   谢景阑皱眉看着他,摇了摇头,挣开连忘川的手站起来。   “我无需修炼也能进山采药,药凉了,你记得喝。”   谢景阑转身欲走,不料下一秒便听见破空声响起,银白色长剑自他耳畔飞过,直直刺入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连忘川的声音随即响起:   “你既不需要,不如给我吧。”   谢景阑的瞳孔微缩,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连忘川。   连忘川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直直地看着谢景阑,又重复了一遍:“小阑,你既不需要,不如给我吧。”   “你只是一个未曾修炼过的采药人,剑骨在你身上也是浪费,不如把它给我,在我手里才能真正发挥出剑骨的实力。”   谢景阑的神色沉下。   “我不该救你。”   连忘川沉默了一下。   “我父亲时日无多,一旦他仙逝,族中便再无我的容身之处,小阑,你未曾出过山,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有多残酷。”   “莫怪我忘恩负义,修真界弱肉强食,唯有实力强大才是唯一真理。”   谢景阑此时摸到了门边,正要握住剑时,连忘川嗤笑一声,手中灵光一盛,那把剑便从谢景阑手边溜走,飞回了连忘川手里。   “凭你一个未曾修炼过的普通人,也妄想与我动手,简直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银白的长剑转瞬便朝谢景阑刺来,谢景阑险之又险地避开,但下一刻那把剑便横向一斩,谢景阑立即弯腰。   冰凉的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锋利的剑气将衣服划开了一道口子。   谢景阑拿起一旁的椅子朝连忘川砸去,连忘川当空一斩,木头做的椅子顿时被劈成了两半。   连忘川再次砍来,谢景阑只来得及稍稍挪开身子,肩膀上陡然一痛,被剑砍入,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伤口处涌出。   谢景阑顾不上痛,死死抓住连忘川握剑的手,不让那剑继续往下。   连忘川皱眉用力,竟一时奈何不得。   二人僵持之际,木板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小胖子的声音响起:“阑哥!小川!我来——你们俩在干什么?!阑哥!”   看清屋内的情形,尤其是看到谢景阑流血的肩膀时,小胖子脸色巨变,立马就要冲上来帮忙,谢景阑突然朝他怒吼了一句:“通知村里的人进山!快去!”   小胖子被吼得一怔,明白过来谢景阑什么意思后双目睁大,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焦急地一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你乖乖把剑骨给我,我不动村里人。”连忘川说。   谢景阑不信他。   引颈就戮就只能赌连忘川的良心,而这样的人不会有良心。   他的手臂在发抖,肩膀上的血越流越多,愤怒、后悔、害怕……各种情绪在心里堆积。   村里人能躲,可还有爷爷呢?爷爷怎么办?爷爷怎么办……   他狠狠一咬牙,一个用力将连忘川猛地推开,同时他自己也摔倒在地。   连忘川被推得一踉跄,脸色难看,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景阑,冷哼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景阑死死盯着连忘川手中那把剑,右手用力,心念一动。   “剑……来!”   银白色长剑突然开始剧烈颤动,连忘川神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之剑,下一秒,他手里一空,长剑竟然极速朝谢景阑飞去,乖顺地被谢景阑握入手中。   连忘川的眼神一暗,避开谢景阑朝他劈来的一剑后,又半是阴沉半是惊喜地感叹道:“定是剑骨!定是剑骨!不愧是剑骨!”   谢景阑大喝一声,回忆起那天练过的剑法,长剑如游龙般朝连忘川攻去。   却不想连忘川抛出一张符篆,二人中间突然多了一道无形的阻隔,谢景阑用尽全力,手中之剑却再也无法靠近连忘川分毫。   “说了你是不自量力。”   连忘川说着,再度拿出一张符篆,以灵力引动,对着谢景阑。   “去!”   符篆转瞬朝谢景阑飞来,于空中突然化作了一道灵索,如灵蛇般将谢景阑死死捆住。   谢景阑睁大双眼,使劲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连忘川走到他面前,将剑拿了回来。   “别白费力气了,这灵索连淬凡境三阶的修士都挣脱不得,何况是你?”   谢景阑奋力挣扎,浑身却渐渐使不上劲,丝毫动弹不得。   “让我看看究竟是不是剑骨。”   连忘川说着,将谢景阑翻过来,长剑对着后背脊骨狠狠划下。   剧烈的痛瞬间传遍全身,谢景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控制不住闷哼出声,浑身都在发抖。   鲜红的血液流了满地,血肉模糊之中隐隐可见宛如泛着白光的雪白脊骨。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乍响。   “小阑?!”   药爷爷带着一个连府私卫回来,看到眼前的情形又惊又怒,当下朝这边冲来。   谢景阑受伤时没流出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他朝药爷爷大喊。   “爷爷!快跑!”   身旁连忘川冷寂的声音同时响起。   “杀了。”   私卫虽不清楚状况,但却本能听从连忘川的命令,立即朝药爷爷拔剑。   “剑!”   谢景阑大喊,私卫手中之剑立即脱手,反朝自身面门而去。   “爷爷快跑!”   “找死。”连忘川冷呵,下一刻谢景阑肩膀一痛,长剑在方才的伤口处再度砍入,几乎整个剑身都没入谢景阑的肩膀。   私卫的剑在剧痛之时脱离了控制,下一秒就被私卫夺回,谢景阑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刺入药爷爷心口。   “小阑,是爷爷和你一起救了他……呃!”药爷爷快速说完这话,低头看到了从背后刺入前胸的剑,鲜血涌出,他看向谢景阑,坚持把话说话,“救人……不是错……不、不要…自责……”   那一日,齐峰岭的群峰听见了痛彻心扉的悲鸣。   .   “少主,死了。”私卫探完药爷爷的脉搏,上前汇报。   连忘川下命令:“去看看村子里还有没有人,全都杀了。”   私卫领命离开。   谢景阑的视野里是一片血色,耳边连忘川与私卫的对话隐隐绰绰,听不真切,他没有闭眼,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爷爷。   或许是已经痛到麻木,又或者是心中之痛盖住了身上之痛,他生生挨过了剑骨被剖的全过程。   私卫回来汇报。   “少主,村里没人。”   连忘川此时已经将剑骨收起,私卫只看到谢景阑满身是血,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连忘川皱了下眉,环顾了一圈周遭的群峰。   “算了,索性也无人知晓我是谁,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进来?父亲不可能只派一个人来接我。”   私卫答:“那老东西说村里有规矩,只能进来一个人。”   连忘川啧了一声。   谢景阑在听到“村里没人”时才闭上眼。   没多久后心口一痛,连忘川的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   记忆里谢景阑的视野彻底被黑暗覆盖,心口一痛之后,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林枢不知道这无边际的黑暗与寂静持续了多久,在某一刻,他突然再次听见了谢景阑的心跳。   微弱、缓慢、却真真切切地重新开始了跳动。   山间似乎下起了大雨,林枢听到了暴雨击打在屋顶的声音。   暴雨不知持续了多久,大雨停歇后,林枢终于再次听见了有人说话。   “城主!夫人!此屋有人!还活着!”   脚步声渐近,林枢听到了谢绍风的声音。   “快!带出去,需赶紧出山找药修!”   林枢紧绷着的心到这一刻终于缓缓松开,似是他的心脏也经历了一次死去又重新跳动的过程。   谢景阑被带去了离此处最近的一个城镇的医馆里,但馆中药修看过谢景阑的情况后摇头,直言无能为力。   林枢听到了一个女子与谢绍风的对话。   “绍风,着人去请黄药师来,这孩子伤势如此之重却依旧存有一丝微弱生机,说明命不该绝,定能等到黄药师。”   林枢猜测这应该就是城主夫人黎司瑶。   谢绍风点头应下:“好。”   之后几日谢景阑应该是被安置在一个客栈里,谢绍风夫妻俩日日照顾,林枢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了他们二人会出现在村子里的原因。   原来谢绍风祖上是望峰村中人,某日在出山售卖灵药时意外被一位修士看中,收做弟子,从此便离开了望峰村,开始在修真界闯荡。   到了谢绍风的祖父那一代已是闯出了一些成果,被北洲皇朝钦点为松溪城城主,掌管一座城池。   当了城主之后,谢绍风的祖父欲回村祭拜先祖,便与望峰村重新取得了联系。   城主府传到谢绍风手里时遭遇了灵魔大战,北洲皇朝覆灭,谢绍风夫妻俩奔赴灵魔大战一线,斩杀魔族,用战功将城主府保了下来,虽权力大不如前,但依旧对松溪城有正当的管理权。   经历完灵魔大战,原以为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却不料黎司瑶的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   她是命修,本就体弱,境界突破比其他修士更为困难,又在灵魔大战中受了伤,修为不得寸进,如今吊着一条命,能压住伤,却抵不过寿元大限将至。   谢绍风殚精竭虑为其寻找续命之法,忽而想起了隐居在齐峰岭中世代以采药为生的望峰村,心生希冀,寄希望于村中或许有世代留存的奇药,便携妻回村求药,却没想到他们到时村子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发现了一具尸体,和一个气息微弱的谢景阑。   过了几日,黄药师终于赶到了,一来便替谢景阑检查身体。   在看过伤势后,黄药师瞠目结舌,无比震惊。   “此子未曾受过灵力淬炼,只是肉体凡胎,却能在受到脊骨寸断之伤后还能活下来,实在令人震惊。”   黎司瑶突然注意到什么:“绍风,你看这孩子的脊骨,似乎比我们初发现他时好上不少?且他胸口有血迹,但却未见伤口,莫不是伤口已经愈合?”   谢绍风也来查看,点了点头:“初见时他后背脊骨碎裂如细石,如今似是续上了不少。”   黄药师听完他们的话,又将谢景阑检查了一遍,连连称奇。   “老夫行医数百载,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愈合能力,城主与夫人无需担忧,想来这孩子单靠自己便能伤愈。”   如黄药师所说,谢景阑的情况真的一日比一日好,将养了一月后,终于得以醒来。   醒来后他第一时间问起爷爷,得知爷爷是真的死了,他眼中的光一下便暗淡下去。   谢绍风问起村中发生了什么,谢景阑将来龙去脉告知,又道:“村里人在山中有避难之所了,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会在山中躲上三月,城主与夫人若需问药,可届时再去。”   谢绍风意动,黎司瑶却摇摇头。   她在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谢景阑的头。   “若真有能替我续命之药,你直接就会告诉我,这么说,应当是没有。”   谢景阑默然不语,村里确实没有能续命的奇药,有的也都是能拿到集市上卖的寻常药材,采药人采药只是为了换点日常用的生活物品,不会不要命去跟山里灵兽抢珍奇异草。   只是事关救命恩人的命,他不想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黎司瑶突然问:“你可愿做我的儿子,随我去松溪城?”   谢景阑一愣。   谢绍风亦没有想到黎司瑶会这么说。   黎司瑶轻声细语解释:“我时日无多,此生却未能有个一儿半女,实在是一件憾事,未曾想能遇见你,我想这是道主安排的缘分,你应当也不想再回村里,不若就随我回松溪城如何?”   谢绍风皱眉:“瑶儿……”   “绍风,”黎司瑶打断他,轻轻笑了笑,“你答应过我的事可不要食言。”   谢绍风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泛红。   黎司瑶一手握住谢景阑的手,一手握住谢绍风的手,将三人的手交叠至一块。   “今日起,我们便做亲人可好?”   谢景阑陡然明白了黎司瑶此举的用意。   他失去了所有亲人,而谢绍风也将失去亲人。   她为他们俩都找了一个新的亲人。   收养这事并没有当下定下来,谢绍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黎司瑶看着他的背影,回过身,再次摸了摸谢景阑的头,轻声说:   “他曾说要随我同去,我没有答应,他现在便发脾气了,你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一点道理都不讲?”   “爱你的人总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我对绍风是如此,你爷爷对你也是如此,你说呢,小阑?”   谢景阑沉默,眼中却被水雾浸湿。   黎司瑶开始促成收养之事,谢绍风以他的儿子必须光耀谢家门楣为理由拒绝,说谢景阑未修炼过,或许压根没有修炼资质。   谢景阑在黎司瑶的指点下引灵入体,将谢绍风的这个理由挡了回去。   林枢知道谢景阑之所以答应被收养,不单是因为黎司瑶劝他的那句话,也是因为他想报答救命之恩,既是报答黎司瑶,也是报答谢绍风。   在黎司瑶的促成下,收养这事终究是定了下来。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林枢可以清楚看出黎司瑶此举的用意。   她精准抓住这二人的心理,确保她走了之后这二人也会为了对方好好活下去,对谢景阑用的是报答恩情的名义、对谢绍风用的则是照顾她托付的孩子的名义,将这两人牢牢绑定在一起。   回到松溪城后,黎司瑶大病了一场,黄药师来看,沉默地摇了摇头。   又过了三日,黎司瑶沐浴焚香,卜了此生最后一卦,算的是谢景阑那有异于常人的生机。   卦象出来后,她眼角淌血,看着天边,缄默不语。   直至弥留之际,黎司瑶握住谢绍风与谢景阑的手,轻声叮嘱:“我儿天生剑心,是有大造化之人,然、然……绍风,你要……你要尽心护持,事事、事事皆从……”   话音刚落,紧握的那双手忽地失了力道。   .   林枢睁开了眼。   记忆结束,他重新回到了满室阳光的梦境。   满屋的光亮莫名异常灼目,林枢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什么快速滑落。   谢景阑看着那滴泪,倏地拉开距离,嘴角习惯性勾起的那抹弧度消失,他定定地看着林枢,右手微抬起一瞬,又放下。   “我不知魂役的效果会是如此……”   话说出口他方一愣,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给一个穿书者解释,眉心略有些匪夷所思地收了一下。   林枢快速捂了一下眼睛,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口气,似是要将胸腔里的情绪一齐宣泄。   快速做完这些,他若无其事地对谢景阑扬起笑,语气轻松:“行了大佬,我没疑问了,咱们来干正事儿吧,我觉得要干系统首先肯定要弄死连忘川,你说呢?”   谢景阑看着林枢尚有些微红的双眼,眼尾处还有一点湿润没有抹去。   他将手背至身后,指尖微屈。   “嗯。”   林枢松了口气,迫切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好把他哭的这事儿给翻篇儿。   “怎么怎么怎么做你觉得……”   操,怎么还磕巴了!林枢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谢景阑看着他,忽然说:“我杀了他八次。”   林枢猛地抬头。 第28章 第 28 章:林枢醒来,第一感觉就是酸疼,浑身上下像是被针扎过几轮的疼,他的眉心   林枢醒来,第一感觉就是酸疼,浑身上下像是被针扎过几轮的疼,他的眉心皱了皱。   【宿主。】   系统冷淡的声音响起。   林枢一顿,阴阳怪气道:“哟,我还是宿主呢。”   【除非完成任务,否则宿主永远无法解除绑定。】   林枢嗤了一声。   【接下来,请宿主严格按照系统的指令行动,鉴于宿主有蓄意攻击主角、悖逆任务的前科,之后系统一旦检测到宿主违背指令就会立即实施惩罚,请宿主注意。】   林枢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叮咚一声。   【叮咚——】   【主线任务发布】   【任务详情:主角好感度提升至+10】   【当前好感度:-50】   【任务时限:十天】   【任务失败惩罚:二级惩戒30分钟】   林枢扯了扯嘴角:“奖励呢?”   【作为宿主之前蓄意攻击主角、悖逆任务的惩罚,之后的任务将不再设奖励。】   林枢垂眸。   果然如他所料,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了。   【现在请宿主立即起床,收拾行装,在两日内赶到卧风镇。】   卧风镇,就是原文里主角逃出松溪城后去的地方。   林枢没动。   “我要是不呢?”   系统直接用行动回答了林枢。   作用于灵魂上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林枢闷哼一声。   或许只是为了给林枢一个警告,这一次的惩戒结束得很快,但即便如此,林枢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呼吸不稳。   “你可以假意配合它。”谢景阑的声音响起。   林枢喘息着。   “不能转变得太快,我之前那么豁得出去,要是立马就表现得很听它的话,它肯定会怀疑。”   谢景阑顿了一下,道:“若再有下次,你可提前告知我。”   林枢微愣,笑了下。   “放心吧大佬,我心里有数,这点痛不算什么。”   他这边跟谢景阑聊着,另一边却表现得很厌烦。   【宿主,请立即起床。】   林枢皱了下眉,不情不愿地撑着床沿起床。   刚受过惩戒,全身上下仿佛还残留有剧痛的余韵,光是起床这个动作都变得很困难,双手稍一使劲就止不住的颤抖。   「操你大爷的狗系统。」   【宿主,是你太不听话了,系统只能出此下策。】   【系统去查了,你说的“大脑封闭术”在你那个世界并不存在,只是一部幻想作品里的虚假设定。】   林枢冷哼一声:“魔法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霍格沃茨也是真实存在的,霍格沃茨的大门永远向相信魔法的人敞开。”   系统无语地停顿了一秒。   【绑定没有出现问题,系统依旧能探知到宿主内心的想法,唯一的解释是宿主在欺骗系统时会连自己一并欺骗。】   【宿主,你很聪明,是系统低估你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系统的猜测也不算错,至少林枢在穿书第一天时确实是用这种方法欺骗它说自己“想死不想活”。   如果不是谢景阑给他送了“心念神狱”,他会继续用这种方式掩盖他的真实目的。   自穿书起林枢的一举一动就在系统眼皮子底下,系统怎么也不会想到早已被它抹杀的谢景阑根本没有死,还利用梦境给林枢送了“心念神狱”这种掩饰内心想法的功法。   谢景阑构建的梦境不会让系统察觉,入梦之后,在系统眼里,林枢只是在睡觉。   所以系统对于林枢连心声都骗过它这事,只能想出这个解释。   林枢冷嗤。   “跟你们这群麻瓜说不清楚。”   【宿主,只要你严格按照系统的指令行动,就不必受到惩戒。】   林枢露出一个厌烦的表情。   他一边慢吞吞地给自己穿衣,一边跟谢景阑聊天。   与跟系统说话时刻意表现出的烦躁与厌恶不同,他跟谢景阑说话的语气轻松得很,丝毫没被惩戒影响心情。   “大佬,你说你之前杀了连忘川八次,但杀了连忘川并没有解决问题,系统会换一个宿主,重新开始。”   在梦境中观看谢景阑的记忆花费了不少时间,再不醒来的话容易引起系统的怀疑,所以在听到谢景阑说他杀了连忘川八次后,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深入讨论这件事。   谢景阑道:“是。”   林枢思索着。   “所以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连忘川暂时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系统前面,否则连忘川一死它就重开,咱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林枢说到这无比遗憾地啧了一声。   谢景阑道:“不只如此,你不能让系统认为你没有完成任务的可能。”   “懂了,这就是个饼,得吊着它,否则它就会换了我去找别人了。”林枢道。   谢景阑“嗯”了一声。   林枢穿好了衣服,累得气喘吁吁。   他冷淡道:“你就打算让我这样出门?等我走到门口天都黑了。”   【宿主如果一开始就配合系统,也不会再次受到惩戒。】   【现在,宿主可以休息半个时辰。】   林枢冷笑一声,将刚穿好的外衣脱下来一扔,重新倒回床上。   他很清楚,狗比系统整这么一出就是故意折腾他,让他认清形势,乖乖听话。   他闭上眼,接着跟谢景阑聊天。   “大佬,这么说的话,连忘川死了之后,根本就没有世界倾覆这回事儿,让世界重开的是系统。”   谢景阑道:“是。”   林枢思索着:“为什么非得是连忘川呢?他一死,系统就要重来,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谢景阑道:“我查过连忘川,他确是连远衡的儿子,至少在身世上没有问题。”   林枢想了想:“还有道神……那天我本想试着抢一抢道神传承,结果道神传承秘境提前出现,目的明确地带走了连忘川……这跟我看到的原文可不一样。”   “我之前有让穿书者抢过道神传承,结果与你相同,连秘境都未能进去,那个传承只会选择连忘川,这也是我当日说你拿不到道神传承的原因。”谢景阑说。   林枢问:“连忘川进秘境的时间地点跟我这次一样吗?”   “与你这次不同,”谢景阑说到这,补充道,“连忘川的其他机缘可以被抢走,只有道神传承不行。”   林枢道:“这么听起来道神这个机缘像是专门给连忘川设的,别人去抢,它就提前跑出来,抢先绑定连忘川,连忘川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谢景阑道:“想不通便先不想,你且先休息。”   林枢一顿,不说还不觉得,一说他才发现他确实挺累的,他低低“嗯”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林枢被系统叫醒。   【宿主请立即起床,收拾行装,前往卧风镇。】   林枢这回没故意跟它对着干,起床穿衣服。   “主角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   【是。】   林枢翻了个白眼:“主角短时间内不会回松溪城,我要出远门总得跟老爹打声招呼吧?还有,那天我突然派人杀主角的事儿总得收个尾吧?”   【宿主随意,总之,两天内,宿主必须赶到卧风镇。】   意思是不管林枢想做多少事,只要不耽误两天内赶到卧风镇就行。   还真就只在意跟主角有关的事。   林枢本想去找谢绍风,没想到打开房门就发现谢绍风就坐在他的院子里,也不知道守了多久。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谢绍风回头来,看到林枢,似是松了口气。   “醒了?”   林枢先跟他见礼:“让父亲担心了。”   看过谢景阑的记忆,林枢现在更能明白谢绍风对谢景阑的真切关爱有多不易,他是真的把谢景阑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林枢想起当初他为了打探消息,故意说担心大比拿不到好名次心中忐忑时,谢绍风说的那句——“也是我当年不该……”   这句话后悔的应该是谢绍风当初用“他的儿子必须光耀谢家门楣”这个借口拒绝收养谢景阑。   那时黎司瑶让谢绍风收养谢景阑的举动与交代后事无异,谢绍风自然接受不了,这么说并不是真心话,只是抗拒黎司瑶交代后事而已。   后来看到谢景阑为了松溪城大比不惜强行进阶,谢绍风肯定认为是自己当初那句话给了谢景阑压力。   谢绍风上下打量林枢:“昨夜你回府时周身冷汗不止,黄药师来看过,却未查出缘由,为你用了有止痛之效的丹药,亦无作用,你说过一日便好,今日可是当真好了?”   林枢清楚昨晚他失去意识之后是谢景阑在控制这具身体,那话肯定也是谢景阑说的,他点点头:“父亲不必担忧,确已好了。”   谢绍风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母亲走之前让我事事依从你,我便不多问,昨夜你派去连府的私卫已经回来了,我让他们来与你汇报。”   林枢心中一动:“谢过父亲。”   待谢绍风走后,林枢才对谢景阑说道:   “大佬,有没有可能城主夫人算到了你命里会有这么一劫,所以才会叮嘱城主要事事依从你?要是城主干涉过多,影响了穿书者和系统做任务,又或是发现你被调包了,有可能给自身招致灾祸。”   谢景阑道:“我亦如此猜测。”   不论是不是,黎司瑶都已经过世,这个猜测也无从得到验证。   没过多久谢拾便领人过来汇报昨夜的后续,还带来了连忘川的剑。   林枢接过剑一看,发现原先镶嵌着剑骨的地方被换成了一块脊骨形状的白玉。   “少城主,昨夜被那连忘川逃了之后,属下便意识到此人身上定有古怪,您吩咐说优先夺取连忘川剑上的剑骨,属下便向埋伏在连府东门外的兄弟们传讯,即便杀不了连忘川,也要抢在他逃窜之前拿到剑骨,只是未曾想兄弟们抢到剑之后才发现剑上的剑骨已被替换,未能完成少城主的任务,请少城主责罚。”   林枢轻轻摸过这块骨状白玉,脑海里想起的是记忆中谢景阑被剖骨的过程。   眼底寒意一闪而过,他轻轻吐出口气。   没想到他安排了这么多人,不仅没能杀死连忘川,连剑骨都没抢回来。   优先夺取剑骨的这个命令,他特意没当着连忘川的面下,就是想出其不意,没想到还是没成功。   这种形状的白玉少见,肯定是提前准备好的,看来连忘川对这枚剑骨看得很严实。   林枢问道:“伤到人了吗?”   谢拾道:“回少城主,伤到了,此人逃时身上衣衫已满是血迹。”   林枢的心情稍微好点了。   “行,下去吧。”   没有说惩罚的事,谢拾赶紧退下了。   等谢拾走了之后,林枢浅浅地勾起一抹笑,对系统道:“你家主角受的伤挺重啊,要不要我过去的时候给他带点药啊?我亲自给他上药怎么样?保证上不死他。” 第29章 第 29 章:【宿主只需做系统安排之事。】\r\n\r\n系统冷淡回答。\r\n\r\n林枢一笑   【宿主只需做系统安排之事。】   系统冷淡回答。   林枢一笑,没再说什么。   他去跟谢绍风打了声招呼,得知他要离家,谢绍风依旧什么也没问,只是又为他准备了一枚储物戒。   林枢一看,里面除了灵石外,还有衣物、灵器、符篆、丹药、以及与一枚家中联系的通讯令牌,几乎把他出门在外需要用到的所有东西都准备了。   除此之外,谢绍风还给了他一枚玉佩,里面存有心灯境五阶的三次攻击。   林枢接过,妥善地挂在腰间,问谢景阑道:“大佬,你要出来与城主道别吗?”   魂役另一头安静了片刻,随后道:“不必。”   林枢没问为什么,最后拜别谢绍风,骑上灵马,离开了城主府。   走远之后,林枢回头望了一眼,谢绍风还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   林枢收回目光。   这样的场景,谢景阑应当经历过很多次。   离开松溪城之前,林枢去听来赌坊取他赢得的赌注,庄家一见他来便扬起笑。   “小友可算来了,再过一日这灵契便到期限了,本坊开业多年,如小友这般赢了灵石却不着急取的还是头一回见。”   今天已经是大比结束后的第二天,灵契上写明的兑换时效是大比结束后的三日内。   林枢一笑,将两张灵契拿给庄家:“听来赌坊的信誉松溪城内谁人不知?只要未过时限,这灵石早取晚取都无妨碍。”   没人不爱听好听的话,庄家抚须一笑,接过灵契,验明后便为林枢兑换了灵石。   林枢押注的两个人都押中了,且还是大比开始前大众不看好的两人,赔率很高,兑换到手的灵石在他押注的基础上翻了好几倍。   兑换结束后,灵契自动失效,林枢正要走,庄家却叫住他。   “小友且慢。”   林枢回头一看,就见庄家拿出一枚令牌,其上刻着一个“听”字。   “此令牌为我听雪楼的贵客凭证,小友持此令牌,往后在听雪楼名下各业皆可享优待,还望小友收下。”   林枢懂了,会员卡么。   他笑着接过:“多谢掌柜。”   从听来赌坊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赌坊的招牌,心想听雪楼还真是会做生意。   换成一般的赌坊,他赢这么多灵石能安安稳稳兑换成功都算不错了,听来赌坊不仅爽快给他兑了,还给了他一个能享受优惠的凭证,往后林枢若要买东西,自然会优先选择听雪楼的产业,今日赢来的钱,日后大概率还是会花在听雪楼。   林枢骑上灵马,喜滋滋地对谢景阑说道:“大佬,说好了的,赢来的灵石你三我七。”   谢景阑淡笑:“自然。”   卧风镇跟松溪城的距离不算近,林枢骑灵马连夜赶路,足足跑了六个时辰才到。   进镇子后随意找了家客栈住进去,林枢洗漱了一番后问系统道:“主角在哪儿?”   【宿主不必问,只需按照系统的指示行事,需要宿主行动时系统自会给出指令。】   系统现在对他可谓防备至极。   林枢勾起嘴角:“怎么,担心我过去弄死他啊?”   系统不搭话。   林枢对它不搭话也无所谓,悠悠道:“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有件事我必须问清楚,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个准话,任你怎么惩戒也别想我配合你。”   系统顿了两秒才回话。   【宿主请说。】   “我要是按照你说的做,你能确保好感度加到+10吗?”   【系统给出的方案是综合当前情况计算出的最优方案。】   林枢啧了一声:“别跟我扯这那的,我就问你能不能保证完成主线任务?”   系统的态度也很冷淡。   【宿主,你差点就杀了主角,主角现在对你的好感度是-50,系统计算了所有方案,最优方案也只能保证主角对你的好感度回到初始的0值。】   林枢气笑了:“意思是我按照你说的做也完成不了任务,横竖都得挨罚,那老子还玩个屁?”   【宿主,这是最优方案。】   意思就是,你没得选。   林枢冷笑,摆烂道:“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听你的完成不了任务也要挨罚,不听你的也要挨罚,我还费那劲干什么?你直接罚呗。”   【宿主,系统说了,这是最优方案,虽然完成不了这一次的任务,但能将好感度拉回0值,至少下一次完成任务时不会再这么被动。】   林枢垂眸想了一会儿:“我有办法能完成任务……”   系统的声音瞬间变得警惕又冷寂,直接打断林枢的话。   【宿主只需按照系统的指示行事,不要擅作主张。】   林枢的表情彻底冷下:“你的方案要是能完成任务我也懒得费劲去想别的办法,挨罚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少他妈给我拖后腿。”   【宿主,系统不会再相信你。】   林枢冷笑,往椅子里一靠:“那你他妈就直接换人,老子不干了。”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又凝重。   系统一直没有回话。   林枢压根不怕系统会换人,这系统对完成任务很执着,他现在表现出的摆烂是针对任务完成不了而产生的愤怒,本质上他们俩的目的是一致的,加上林枢又画了一个他有办法完成任务的饼,所以系统绝对不会舍得真换了他。   尤其是,林枢现在知道了在他之前系统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八次。   过了一会儿,系统终于再度出声。   【系统的方案是计算了所有可能性得出的最优解,宿主不会再有更好的办法。】   “是吗?”林枢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之前是谁被老子耍得团团转来着?”   系统沉默了。   “行了,”林枢叹了口气,语气和缓下来,“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想完成任务,老子也不想再尝试那什么劳什子神罚,咱俩的目标是一致的,明白吗?”   【宿主之前向系统保证一定能完成上一个主线任务时也是这么说的。】   “你非要跟我计较这件事是吧?”林枢冷笑一声,“行,那咱们就来好好掰扯掰扯。”   “谢景阑的剑骨被连忘川剖了这事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景阑不是谢绍风夫妻俩亲生的这事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初我问起谢景阑的母亲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林枢把系统当初那句回答念出来。   “你说‘谢绍风的妻子已经离世,宿主不会接触到谢景阑的母亲。’”   林枢呵笑一声。   “当时我就纳闷,同一个人为什么要用两个不同的称谓?在酒楼看到谢绍风夫妻俩的留影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谢绍风的妻子和谢景阑的母亲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别跟我说这事儿你不知道,你要真不知道就不会那么说。”   “还有,谢景阑的旧伤也是我自己查出来的,你遮遮掩掩的还想糊弄老子。”   “前前后后你瞒了我多少事还要我接着列举吗?”林枢冷淡反问,声音陡然加重,“你把老子当猴耍还想老子老老实实给你做任务?”   “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呢,老子被你骗了这么久还不能发发脾气?我告诉你,我那天会恼羞成怒杀主角你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别他妈全赖我身上!”   这么一长串话说出来,系统久久没有出声。   林枢平复了一下呼吸,似乎是在强忍怒气,最后道:“我话就放这儿,你要继续我行我素下去,就凭你这脑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完成任务,老子与其听你的话白忙活一场,不如现在直接躺平。”   又过了好一会儿,系统终于出声了。   【宿主的办法系统要先做评估,如果可以,必须由系统来分解行动步骤,宿主要确保每一步都严格按照系统的指令行动,否则系统会立即实施惩戒。】   还挺谨慎,不过林枢无所谓。   “这就对了,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专业一点。”   林枢慢悠悠地肯定了系统一句,随后道:“你先跟我说说你的打算。”   魂役内突然响起谢景阑清浅的声音:“你当真有办法完成任务?”   林枢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狡黠的得意。   “当然,你不是说要画个饼吊着系统么,所以这一回咱们还真得把任务给完成,大佬,你信我吗?”   谢景阑淡笑:“若不信,便不会与你合作。”   这个回答很谢景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林枢眼底划过一丝笑。   “那你就等着看吧。”   谢景阑:“好。”   话说到这,按理应该结束了,却没想到魂役那头安静了两秒后,又传来一声低笑。   “林枢,你的嘴……实在厉害。”   方才那一大段话说下来,就把杀主角的责任往系统身上推了一半。   林枢用谦虚的语气说着不谦虚的话:“一般一般,也就平平无奇诡辩小能手罢了。”   他说到这,话锋一转:“大佬,我突然有点新想法,待会儿跟你细说。”   谢景阑:“好。”   林枢跟谢景阑聊天时,系统讲起了自己的方案。   【宿主那夜去见主角前佩戴了回容玉佩,主角见到的是年轻几岁的宿主,而不是宿主的真实样貌,宿主可以推说昨夜杀主角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宿主的“弟弟”。】   【主角的好感度之所以这么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宿主要杀他,只要将这个罪名推出去,好感度就能涨回来一大半,之后宿主再以替“弟弟”赔礼道歉的名义消弭主角的怒火,好感度在任务期限之前回到初始0值问题不大。】   林枢听完啧了一声:“你也就这点能耐了,你家主角在你眼里是不是个智障啊?还弟弟,他如果说要我那个不存在的弟弟亲自给他道歉呢?”   【宿主必须要将杀人这个罪名推出去,没人会好感一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人,不推给“弟弟”,也要推给别人,宿主那日恰好戴了回容玉佩,说是“弟弟”很合理。】   “那连忘川剖我剑骨这事儿呢?”林枢问。   【宿主那日本就不知晓剖剑骨之事,当日的反应也是毫不知情,只是在诈主角,那日抢夺剑骨之举,可以解释为“弟弟”对剑骨生了觊觎之心。】   【至于剑骨被剖的真相,不论是你还是“弟弟”,都不知情,无需向主角提起。】   【在主角眼里,那个被剖了剑骨的人已经死了,宿主与“弟弟”,都只是与那人长得像而已,如此一来,宿主与主角之间只有误会,没有仇怨。】   林枢一笑:“你这个方案把好感度提到0的概率也挺低吧?”   系统没有否认,按照这种做法将好感度从-50提到0的前提是,所有的这一切主角都要相信。   “幸好我问了一句,否则老子真是要被你坑惨了,”林枢面露嫌弃,“你还是老老实实听我的吧……”   林枢将自己的想法一说,系统听完之后很是迟疑。   【宿主确定这么做不会让主角的好感度变得更低吗?】   林枢道:“放心,任务完成不了受惩罚的人可是我,我坑谁也不可能坑自己,咱俩也可以打一个赌,我这回要是没完成任务,以后你说什么我干什么,绝对没二话,行吗?”   系统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但它依旧谨慎,按照一开始说的,将林枢的方案分解成不同的步骤,一旦林枢不按照步骤做,它就会立即实施惩罚。   奔波了一天,林枢还没好好休息,淬凡境的修士身体还在淬体期,还是会有吃饭睡觉这些基础需求的,所以林枢跟系统约定先睡一觉再行动。   闭上眼睛后没多久,林枢主动联系谢景阑。   “大佬,面基吗?”   没等谢景阑表达疑问,林枢切换成古里古气的说法。   “大佬,可否见面详谈?”   谢景阑轻声一笑,将林枢拉入梦境。   林枢再度回到了满室阳光的梦中场景。   自穿书之后就在城主府住着,看着眼前这个与城主府谢景阑的房间完全相同的场景,他很是放松。   “我以为你会先休息。”谢景阑说。   “不急,”林枢一把握住谢景阑的手臂,语气有些急切,“大佬,你之前说连忘川的其他机缘都可以被抢走,唯独道神传承不行?”   谢景阑垂眸,视线从林枢握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上扫过,再看向林枢明显因为有所发现异常明亮的双眸,将被人碰触的不适应压下。   “是。”   林枢挑了下眉,神采飞扬。   “你发现没,连忘川只在系统和道神这里特殊,你说,这二者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系?”   谢景阑目光一动。   “我一直有种感觉,这傻比系统不像个真正的人工智能,也不像个完整的人……”   林枢说着,勾起嘴角看向谢景阑。   “大佬,有兴趣屠神吗?” 第30章 第 30 章:谢景阑看着林枢,嘴角轻抬。\r\n\r\n“可。”\r\n\r\n林枢眼中一亮,嘴   谢景阑看着林枢,嘴角轻抬。   “可。”   林枢眼中一亮,嘴角同样带上笑意:“行!那我先休息休息,等我睡醒了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要怎么做。”   他自从那天晚上截杀连忘川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过。   谢景阑点点头,将林枢从梦境中放出去。   北洲地带多山多丘陵,卧风镇便是一个靠近山林的小镇,这样的小镇上别的东西不多,但各种灵兽肉食却十分丰富。   林枢睡醒之后就来到客栈大堂找吃的,他此刻坐在客栈大堂里,面前放着一碗清汤面,还有一盘烤得焦脆酥香的灵兽肉。   他吃得慢,似在细细品尝,实际却是在认真听谢景阑说话。   “飞升成神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将世间已存之道修至极致,可司掌此道法则,譬如战神离丘、情神花念、乐神风长歌、药神时农;”   “二是独创新道,修至法理完备,自成一系,可补天地法则之阙,譬如鬼神归寂,他辟鬼界设阴司,造奈何引渡世间亡魂,补轮回之阙,阵神、符神亦属此列;”   “真神之所以可称神,乃是因其力量已成为世间法则的一部分,与天地同寿。”   “道则之力非人力可敌,若要屠神,必先成神,可自诸神之战后,世间再无真神飞升,我之前杀连忘川大都是选在出其不意之时,未待道神察觉,若道神保连忘川,连忘川绝不会死。”   林枢想了想:“原文里说上古诸神之战是道神对抗天道引发的,七大上古真神拥护原本的天道,与道神展开决斗,诸神之战后七大上古真神陨落,天道受损,这也是从那之后没人能成神的原因。”   谢景阑轻声重复:“对抗天道?”   “是,”林枢向谢景阑介绍原文里有关道神的介绍,“原文是这么说的,这道神之所以称道神,就是因为它修的道在修炼至极致后不是寻常修士所追求的飞升成神,而是取代天道。”   谢景阑若有所思:“世间生灵以灵气修炼,乃是天道定下的法则,在天道法则之下取代天道,可谓痴心妄想。”   林枢听到这话眸色一动:“大佬,你的意思是,这个道神有古怪?”   谢景阑道:“上古七大真神,皆有记录留存于世,唯独这道神闻所未闻。”   林枢回想着原文里的介绍,说道:“原文里说的是诸神之战后,道神的记录被有意抹去,但我想,一个人只要存在过,就不可能完全没有记录,我们不如先查一查这个道神的底细?”   “可,”谢景阑认同,“既然诸神之战是道神挑起,上古七大真神皆参与其中,在诸神留下的传承中,或许会有线索。”   林枢细数七大真神:“战神与鬼神未开宗立派,传承不知所踪,但阵神、符神、乐神、药神、情神传承所在的门派都还在,可咱们是剑修,这五大真神的传承咱们拿不到……也不一定非要接他们的传承,想办法到这五个门派借阅一下真神陨落前留下的资料,或许也有线索……”   林枢说到此处一顿,下一秒,他和谢景阑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词。   ——“上灵试炼!”   ——“上灵试炼。”   林枢的声音里带上笑:“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所谓上灵试炼,是指如今修真界七大管辖门派为抵御魔修而联手开设的试炼,修真界所有修士皆可参与。   通过了上灵试炼的修士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在七大门派中择任一门派加入,直接成为门派的内门长老,享受供奉;二是不加入某一个门派,而是成为七大门派的客卿长老。   客卿长老虽然不如内门长老权力大,但却自由很多,最重要的是,客卿长老可以自由出入七大门派的藏书阁,翻阅藏书典籍,这也恰好是林枢和谢景阑需要的。   “上灵试炼设在归墟魔域边境,但连忘川两年之后要去参加太初剑宗收徒大典,只怕不会去上灵试炼,他若不去,系统想必也不会让你去。”谢景阑说。   林枢目光一转,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放心吧大佬,我有办法。”   谢景阑想到他昨日说服系统的举动,不由一笑。   慢悠悠地吃完了一顿饭,林枢起身,问系统:“现在可以说了吧,主角在哪儿?”   【宿主,你确定不掩饰身份?】   林枢啧了一声:“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你昨天那种办法是行不通的,谎话说多了总有露馅的那天,咱们以后总不能不跟主角打交道了吧?万一哪天被主角发现了咱们骗他,那好感度可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就得以谢景阑这个被剖了剑骨的身份去见他,破而后立,你就安心听我的。”   系统似乎思考了片刻。   【若宿主此次任务未完成,往后便只能听系统的安排。】   林枢答应:“行。”   【请宿主前往这条街道街尾处的常来客栈,主角在客栈二楼天字一号房。】   林枢施施然出门。   他顺着街走,很快就找到了系统所说的常来客栈,给自己同样在二楼要了一间房后,他打发走客栈小二,走到连忘川的房间门口,扯了扯嘴角,直接推门而入。   门上设了禁制,但淬凡境一阶的禁制在林枢面前形同虚设,他毫无阻碍便进了屋。   “谁!?”   连忘川的声音惊惧响起。   林枢看过去,浅浅扬起一个笑,露出真切的愉悦。   “哟,伤挺重啊。”   只见连忘川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衣服应当换过,但却依旧可以看见渗出的血迹。   看来谢拾说得一点不虚,连忘川那时逃走的时候只怕浑身都是血。   按照之前的约定,系统适时冒出来,说出林枢的下一步行动。   【现在请宿主与主角坦白,让主角误以为宿主为追杀他而来,令主角对宿主的好感度降至最低。】   林枢跟系统说的方法是不破不立,触底反弹。   理由也很简单,当一个人对你很差的时候,他稍微对你的一丁点好就会被放大,所以此时他们要做就是最大化降低连忘川对他的预期。   也就是所谓的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连忘川在察觉有人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立即撑起了半边身子,不过动作极为吃力,一看就知伤得不轻。   双手紧张地握紧,他死死盯着林枢的脸,神色一变,大骇出声:“是你?!”   “没错,是我。”   林枢笑吟吟地对他眨了眨眼,左眼眼尾下的那粒小痣微微上扬,使得谢景阑这张风骨清隽的脸透出几分邪性。   与他的闲庭信步相比,连忘川可是慌乱至极。   “你如何……”   “我如何知道你在这里?”林枢接过话头,又轻轻一笑,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连忘川,轻声细语地说出三个字,“你猜啊……”   【主角好感度减10,当前好感度-60。】   连忘川立马开始检查自己身上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追踪符篆,慌乱地上下摸了摸之后,似是感觉到此举太过狼狈,他立即停下,眼神锐利地看向林枢:“你来干什么?!”   林枢静静地欣赏连忘川此时看似强硬实则无比发虚的表情,心里想着这才哪到哪,当年谢景阑担心因自己救了人给村里招致灾祸时,心里的难受可比连忘川此时要多得多。   他又是轻轻一笑,依旧是那个让人听了没底的回答:“你猜啊……”   连忘川皱紧眉峰,目光一转,开始有意拖延时间。   “你到底是谁?那天晚上你是有意试探于我,你是如何得知剑骨之事?”   林枢打量着连忘川。   原文里道神带着连忘川逃走之后并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确认连忘川安全后道神就沉睡了几日。   原文剧情谢景阑只派两个心灯境三阶都如此,林枢断定他出手的这次道神受的伤只会更重。   不过道神也担心连忘川在他沉睡的时候出什么事,所以给连忘川身上留了感应,一旦连忘川遇到生死危机,他就会立即感应到。   所以此时只要他不弄死连忘川,就不会惊动道神,而他本来也没打算弄死连忘川。   唯一要顾忌的,就是系统。   他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连忘川,莞尔一笑:“连忘川,你剖了我的剑骨,还认不出我了?”   连忘川双目睁大,视线快速在林枢脸上扫过,疯狂摇头:“不,不可能,小阑明明已经死了!你若是他,那日又何必诈我?!”   林枢手中灵力一动,谢家私卫从连忘川手中抢到的那把剑便出现在他手里,其上脊骨形状的白玉触感冰冷,林枢轻轻摸了摸。   “几年过去,你我样貌皆有变化,我自是要先确认你究竟是不是那个剖了我剑骨的人,没想到,我一试,你便承认了。”   连忘川的胸膛极速起伏,他盯着林枢手中那把剑,林枢的手指每一次碰到剑上镶嵌的白玉,都令他心中的不安加深一层。   【主角好感度减5,当前好感度-65。】   【主角好感度减5,当前好感度-70。】   【主角好感度减5,当前好感度-75。】   “不,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连忘川质问。   林枢把剑一收,神色骤然变冷,声音里夹杂着淬凡境四阶的灵压朝连忘川压去。   “不该活的人是你!”   连忘川五脏六腑被灵压一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主角好感度减10,当前好感度-85。】   “滚!”连忘川摸出一张符篆,朝林枢扔来,符篆于半空之中爆开,等林枢挡下之后再看时,床上的连忘川竟然跑了。   林枢见此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笑,高兴地给谢景阑说了一句:“跑得好,就怕他不跑,大佬你做好准备,待会儿让你出出气。”   他这边刚跟谢景阑说完,立马就故作烦躁地跟系统道。   “他跑什么跑,我台词还没说完呢,本来马上就能完事儿了。”   他说着运转灵力去追连忘川。   【宿主,主角好感度现在已经降至-85了,如果不能拉回来,你受到的惩罚将会加倍。】   系统冷声提醒。   “我心里有数,”林枢不耐烦地说,“叨逼叨没完了。”   连忘川一个伤号,跑也跑不了多快,更别提林枢的修为本就比他高。   没多久林枢就追上了连忘川,他将断岳抛出,一把阻挡住连忘川的去路,下一刻便出现在连忘川身前,如煞神降临。   心念一动,断岳收回手里,林枢赶在新的好感度扣减出现前。   “大佬,不死就行。”   他言简意赅,但谢景阑显然明白他的想法,下一秒他的意识便一沉。   连忘川惊恐地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只觉那人的眼神似是陡然变深了,在那双眼睛朝他看来时,他整个人如坠冰窖,周身仿佛被寒意锁定。   【主角……】   “啊!”连忘川一声尖叫,血液从手臂根部喷涌而出,一只断臂飞坠出去,掉落在两米之外。   播报这时才结束。   【……好感度减15,当前好感度-100。】   【宿主!你没必要砍断主角的手!】   目光一变,林枢的意识恢复,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张口就把话接上。   “我这不是怕他又跑么,谁知道道神传承里有没有什么跑路的东西,万一追不上了怎么办?咱们这任务可是有时限的,没功夫跟他耗,行了别叽歪了,一切以任务为重。”   他拿着剑,一步步朝连忘川走去,同时通过魂役问谢景阑。   “开心吗大佬?”   魂役那侧传来谢景阑愉悦轻松的笑。   “嗯。”   他杀过连忘川多次,却远不如此次断连忘川一臂来得令人愉悦。   林枢轻轻勾唇,摇摇头,痛心疾首地对系统道:“他失去的只是一只手臂,咱们要失去的可是任务啊!孰轻孰重,难道还要我教你?” 第31章 第 31 章:系统沉默了片刻,没再纠结连忘川的手臂。\r\n\r\n【请宿主立即挽回主角   系统沉默了片刻,没再纠结连忘川的手臂。   【请宿主立即挽回主角好感度。】   林枢一哂,系统看似很在乎主角,实则主角也不过是个完成任务的工具,只要能完成任务,主角断一只手臂算什么?   他走到连忘川面前,蹲下来,视线从连忘川血流如注的断臂处扫过。   连忘川的脸上已经完全失了血色,喉咙间嗬嗬喘着气,下意识想往后爬。   林枢轻轻叹了口气,无奈似的。   “跑什么?”   连忘川陡然一僵,脸色红白交加,难看至极,丝毫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林枢又叹了叹气:“我又没生挑你的骨头,就这么一个伤口,至于痛成这样吗?”   “生挑你的骨头”这几个字立马触动了连忘川敏感的神经,他瞪大双眼看向林枢,色厉内荏道:“你敢!”   林枢挑眉,轻轻勾了勾嘴角,若有所思地上下扫视连忘川。   他这个浅浅的笑落在连忘川眼中似是恶鬼索命。   “你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连忘川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从喉咙间吐出这句话。   【宿主,不要做多余的事,尽快挽回主角好感度。】   系统冷淡提醒。   「我现在就是在挽回主角好感度。」   林枢心念一动,将断岳收回储物袋,手中再次出现了连忘川那把剑。   看到那剑上脊骨形状的白玉,连忘川的瞳孔骤然一缩。   “别动啊。”林枢用一种长辈劝阻不听话的孩子的语气说道。   连忘川丝毫不敢听他的,不住地往后退。   林枢啧了一下,在储物袋里翻翻找找,灵索没找到,但是找到了一张能让人使不上劲的符篆。   他眉峰一扬,拿出这张符篆,用灵力催动,往连忘川身上甩去,连忘川顿时瘫软在地,使不上力气。   林枢提剑,剑锋抵到连忘川的断臂处。   连忘川仿佛感受到那一处剑锋冰凉的触感,与痛感叠加,忍不住痛吟了一声。   浑身失力,恐惧在他心头蔓延,他不由回想起了当年在望峰村他剖谢景阑剑骨时的场景。   那时谢景阑被灵索捆住,如他现在这般使不上力气,被他剖出剑骨时虽然一声痛都没喊过,但浑身都在下意识颤抖,足以想见滋味有多不好受。   而这一刻,这种滋味即将落到他自己头上。   他疯狂在心里思索脱身之法,但他本就受了重伤,周身灵力尚未恢复多少,方才在客栈内使出一张符篆已是极限了。   没有灵力,再多灵器与符篆都无法催动。   他心急万分地在心头呼唤道老,但识海中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回应。   是了,道老前几日为救他逃离松溪城,消耗了太多魂力,已经陷入了昏迷,还不知要昏迷多久,除非他有生命危险,否则道老不会醒来。   莫非他今日当真逃不过被人剖骨的折磨?   【宿主,主角的精神已经紧绷到极点,请尽快安抚!】   系统催促。   林枢皱了下眉,他想再吓一吓连忘川试试能不能让连忘川主动把剑骨还回来。   【宿主,请按照系统的指令行动,三秒内主角好感度未回归,系统将立即启动神罚!】   【三】   “除非必死无疑,否则他不会交出剑骨。”谢景阑的声音响起,显然看出了林枢的打算。   【二】   林枢叹了口气,目光微动,已经有了想法。   “下次再见到他时,我们会将剑骨夺回来。”   谢景阑道:“我信你。”   【一】   在系统喊出最后一个数字的同时,林枢心念一动,剑锋灵力亮起,连忘川断臂处的鲜血被止住。   连忘川一愣,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枢。   【主角好感度加20,当前好感度-80。】   林枢朝系统嘚瑟。   「看见没,好感度一下就加了20,我现在只要不接着折磨他,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他心生好感,甚至哪怕我在他身上划了一刀,他都会觉得高兴,高兴我只划他一刀,没挑他的骨头。」   【……】   系统看见这个效果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不像刚才催促时那么紧迫。   【宿主,此时主角好感度还是-80,还需继续努力,不可再伤主角了。】   林枢看着连忘川,粲然一笑。   “放心吧,我不剖你的骨头。”   连忘川死死盯着他,方才下意识屏住的那口气还未松,看出林枢说的不似假话时,那口气才缓缓吐出。   【主角好感度加25,当前好感度-55。】   “你想干什么?”连忘川警惕地问。   林枢挑眉,拿出一瓶药粉。   “你要干什么?!”连忘川的声音陡然变大,他又想往后退了,但却依旧是徒劳。   【主角好感度减5,当前好感度-60。】   林枢将药粉撒在断臂处。   温和的药力化入,痛感似有减轻,连忘川再度愣住。   【主角好感度加20,当前好感度-40。】   “止血散,除了能止血外还有止痛的功效,给你疗伤用的,你怕什么?”林枢将药瓶上的字给连忘川看。   连忘川看见那药瓶上果然写着“止血散”三字,又发觉自己伤口处的痛感确实减轻了些,且没有别的不适,心里的惊惧稍稍散去。   【主角好感度加5,当前好感度-35。】   “你岂会好心帮我,是想先替我止血再接着供你折磨?”连忘川厉声质问。   【主角好感度减5,当前好感度-40。】   【主角好感度加5,当前好感度-35。】   【主角好感度减5,当前好感度-40。】   【主角好感度加5,当前好感度-35。】   ……   来回横跳的好感度显示出连忘川此时的心情有多复杂。   “我那日派出那么多人截杀你,竟然还让你逃了,连忘川,你方才出言激我杀你,定是有所倚仗吧?”林枢道。   他问出这句话,显然是要与连忘川聊聊的意思,给连忘川透露出的信号便是林枢暂时不会再对他如何。   【主角好感度加10,当前好感度-20。】   连忘川冷哼:“是与不是,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枢轻轻一笑,突然又道:“我今日不会剖你的骨头,也不会折磨你。”   连忘川看着林枢的眼睛,片刻后,终于缓缓从有可能遭受剖骨折磨的惊惧中抽离。   【主角好感度加10,当前好感度-10。】   “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枢站起来,走到连忘川被砍下的那只手臂面前,拿出一张符篆,灵力催动,符篆上金光闪过,将那只手臂收入。   做完这些,林枢拿着封印有连忘川断臂的符篆回来。   “我现在给你一个免受剖骨之苦的机会,就看你要不要把握住。”   连忘川盯着林枢手上的符篆,粗声粗气道:“说。”   林枢晃了晃符篆:“想要吗?”   他记得原文里说过,能令断肢重生的灵丹妙药十分稀有,连忘川若不能将这只手臂拿回去重新接上,想要这只手臂再长出来,就只能等突破窥玄境时渡雷劫淬体。   可连忘川此时不过淬凡境一阶,离窥玄境还远得很。   所以不用问也知道,连忘川自是想要的。   “你有什么条件?”连忘川问,他当然不会认为林枢会轻易把手臂还给他,他冷哼一声,“别想要我拿出剑骨交换,我就算死,剑骨也需与我陪葬!”   经脉修复后他便没有再修剑道,若是失了剑骨,只怕进了太初剑宗也得不到重视。   不论到了哪里,他连忘川都绝不做平庸之辈!   “这样的话……”林枢微微眯眸,上下打量着连忘川。   连忘川心头一紧,方才好不容易褪去的紧绷感再度袭来。   【主角好感度减5,当前好感度-15。】   林枢嗤笑一声,将符篆收入储物袋中。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连忘川。   “只要你签下一份灵契,我今日就可以放你走,且暂时不拿回剑骨。”   连忘川立即问:“什么灵契?”   林枢垂眸看着他:“五年之后,你我一战,若我赢了,你便将剑骨还回来,若我输了,我便将你的剑,以及今日你被斩下的这只手臂同样归还于你。”   连忘川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主角好感度加10,当前好感度-5。】   “当真?”连忘川问。   林枢眉峰一挑,拿出两张纸,将他方才说的话在两张纸上写下,并率先在签订人处注入灵力,做完之后,他将灵契拿给连忘川看。   连忘川逐字逐句将整张灵契看过一遍。   【主角好感度加5,当前好感度0。】   “签下它我就放你走,且五年之内,我不会找你麻烦。”林枢说。   连忘川此时已经用不出灵力了,所以他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灵契上,修士血肉经过灵力淬炼,含有自身灵力气息,同样能使得灵契生效。   灵契签订成功,林枢将其中一份扔给连忘川,破开下在连忘川身上的禁锢符篆,随后又丢给连忘川一张可以联系到他的通讯符。   “行了,滚吧。”   连忘川松出口气,捡起灵契与通讯符篆,艰难从地上站起,似是怕林枢反悔,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抱着断臂处,快步离开。   【主角好感度加10,当前好感度+10。】   【主线任务完成。】   林枢看着连忘川的背影,悠悠叹气。   「看看,咱断了他一只手臂,他还得谢谢咱呢。」   系统完全没想到任务还能这样做,趁热打铁对林枢说道:   【宿主,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完成任务,回到原来的世界。】   林枢笑了下:“既然这样,以后怎么做任务能不能听我的?”   系统依旧谨慎。   【宿主提出方案,系统进行监督。】   “行啊,看咱们今天配合得多默契。”林枢说。   【是的宿主。】   林枢话锋一转:“咱们这次虽然完成了任务,但也不要骄傲,短时间主角不会想见到我们,我们要是往他面前凑,可就是在提醒他今日所受的耻辱,好不容易加回来的好感度就又要往下扣了。”   【宿主打算怎么做?】   “知道我刚才跟主角约定的时间为什么是五年后吗?”   林枢看着连忘川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缓缓开口:   “五年之后,主角会作为太初剑宗弟子参加上灵试炼,咱们先行一步,提前在上灵试炼站稳脚跟,到时候先与主角一战,将过往的所有恩怨清算,之后便可以安心与主角打好关系,咱们作为前辈,想要关照主角一二还不简单吗?”   【宿主,可是这样一来足足有五年见不到主角,是不是太久了?】   “我说了,短时间内咱们不能往主角跟前凑,修士的一生何其漫长,五年算得了什么?”   系统没有回话,似在思考。   林枢啧了一声:“我告诉你,咱们现在跟在主角身边也没用,谢景阑和主角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不解决掉这些主角心里始终会存在隔阂,咱们再怎么示好都会被视作别有用心,只有按照我说的做才能走得长远,你别犯蠢坏了我的大计。”   系统终于松口。   【好的宿主。】   林枢嘴角一扬:“这就对了。”   回去的路上,林枢高兴地对谢景阑说道:“大佬,咱们可以去上灵试炼了,有灵契在,五年后连忘川必须与我们一战,到时候拿回剑骨顺理成章,就算是系统也说不了什么,还有,至少五年之内,咱们不用再看见连忘川这碍眼的玩意儿,也不用做那劳什子任务,一箭多雕。”   “嗯,”谢景阑笑了笑,不吝夸赞,“林枢,你很聪明。”   林枢的语气里带上一点小骄傲。   “那是,我说到做到。” 第32章 第 32 章:北洲,栖云城。\r\n\r\n灵舟渡口,数十艘庞大恢宏的灵舟在此停泊,天空   北洲,栖云城。   灵舟渡口,数十艘庞大恢宏的灵舟在此停泊,天空中不时有灵舟往来起落,于云海间交错穿梭,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   林枢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这个大场面,心想也是见到修真界的机场了。   他昨天骑马赶了半天的路,从卧风镇来到栖云城,就是为了坐灵舟前往上灵试炼的地点。   上灵试炼设于北洲极北之地的离丘山脉之中,若要参加上灵试炼,必须先赶到山脉所处的离丘城。   卧风镇位于北洲东南部,虽与离丘城同处一洲,两地之间的距离却不近,单靠骑马赶去是行不通的,最便捷也最舒适的出行方式便是乘坐灵舟。   而在卧风镇周边设有灵舟渡的城池里,栖云城的距离是最近的。   林枢买了一张从栖云城前往离丘城的灵舟票,值得一提的是,这艘灵舟是听雪楼的,赌坊掌柜给的那个听雪楼贵客令牌派上了用场,给林枢打了个九折。   灵舟上不同的票价对应不同的住宿环境,票价最低的是几十人一间的大通铺,票价最高的则是单人间。   林枢身携巨款,丝毫没委屈自己,买的是一个单人间。   房间不大,但光是不需要跟别人同住就已是极为不错,屋里有一张舒适软和的床,还有几张清洁符,以供修士路途之中使用。   这一趟灵舟要坐五天五夜。   林枢先给自己拍了张清洁符,心里舒坦了点,这才安心地往床铺上一躺。   “五天,这将是我最后的咸鱼时光……”他哀叹了一句,随即下一句就是骂系统,“傻比系统,绑人的时候眼睛也不擦亮一点,要不是你,老子用得着去这劳什子上灵试炼么?”   【宿主,去上灵试炼是您自己做的决定。】   林枢倏地坐起:“老子去上灵试炼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做任务!老子为什么要做任务?还不是因为你!怎么着,现在翻脸不认账了是吧?”   【……宿主息怒。】   林枢冷哼一声,重新躺回去。   “有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小游戏?我原来看穿书文,人家的系统还会弹个透明小光屏出来,你能吗?”   【……宿主,系统没有这个功能。】   林枢幽幽感叹:“好系统都是别人家的,唉,我都不想说你。”   【……】   “无聊?”谢景阑的声音响起。   林枢笑了下,语气与方才截然不同,带着愉悦:“不无聊,单纯是有事没事打击打击它,免得它分不清大小王。”   谢景阑被这话引得轻声一笑。   林枢看着琉璃窗口,灵舟不知何时已经起飞了,他没有感觉到丝毫颠簸,云雾快速向下退去,转瞬之间,灵舟已经飞至云层之上,窗外是一片洁白的云海。   “我以前在家没事干的时候喜欢坐在阳台看天上的云,一看就是大半天。”   谢景阑又问了一次:“无聊吗?”   林枢说:“还好,每天的云都不一样,挺有意思的。”   谢景阑安静了片刻,突然问:“你当真相信那套说你会克死别人的言论?”   林枢一笑:“我其实无所谓信不信,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挺自在的,就信一信呗,我要是嫌一个人待着不舒坦,就不信这玩意儿了。”   谢景阑又笑了一下,觉得林枢这种唯自己有用的信法挺有意思。   林枢看着窗口,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时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光辉,倒是一点都不显得暗。   他翻了下抽屉,看到里头放着一罐辟谷丹,嫌弃地放回去,决定出门找点吃的。   这么大个灵舟,不可能没点热乎的东西吃。   走出房门,经过隔壁房间时里头突然狼狈地蹿出一个少年,差点撞到林枢,同时还伴随着一声从房里传来的咆哮。   “玩个云牌还作弊,你小子能不能要点脸!”   被轰出来的这人梗着脖子朝屋里喊:“兵不厌诈你懂不懂啊?!”   喊完之后又换了一副语气,一边让开路一边抱歉地对林枢拱手:“对不住啊道友,差点撞到你了。”   “无妨。”   林枢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里头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红衣少年,地面上四处都是散落的玉竹制的牌,也不知打什么牌能打得满屋都是。   他刚转过这个念头,路过此处还未走远,身后传来一声“哎哟”的痛呼,回头一看,就见被轰出门的少年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面掉落着一块玉竹牌。   “不作弊就不作弊,打人干嘛,老子要是被你打傻了我看你怎么跟我哥交代……”   少年捡起牌,窝窝囊囊地回到房中,随着房门关上,声音也渐渐消失。   林枢失笑,问系统道:“他们玩的是什么牌?原文里好像没写过。”   【宿主,主角醉心修炼,不会接触这些只供消遣的玩物,原文里自然也不会写到。】   “行行行,知道你家主角刻苦,所以这些牌叫什么?怎么玩?”林枢不耐烦地说。   【宿主,系统只能帮助你完成任务,于任务无益的东西系统无法提供资料。】   林枢啧了一声。   “它的能量应当是有限的,所以不会将能量浪费在这些事上。”谢景阑说。   “这样也好,免得总冒出来干扰咱们做事。”   林烁说完,转而问谢景阑:“大佬,你玩过那种牌吗?”   谢景阑道:“不曾。”   林枢幽幽叹了口气:“我想也是,你也是个卷王。”   谢景阑大致能明白“卷王”的意思,轻笑道:“待你入了上灵试炼,只怕不卷不行。”   “我有心理准备了——”林枢拖着声音说。   上灵试炼说得好听点叫试炼,其实是灵修和魔族的一线战场。   当年灵魔大战结束,为了防止魔族卷土重来,修真界七大宗门以“奉天执道,狩魔诛邪”的名义开设上灵试炼,试炼的内容就一个——入归墟清剿魔族。   如今修真界所用的“天狩”纪年,即来自于“奉天执道,狩魔诛邪”这八个字。   修真界凡淬凡境三阶以上灵修皆可参加上灵试炼,试炼会按照等级高低进行分组,修为高的修士清剿修为高的魔族,修为低的修士清剿修为低的魔族。   主要目的是培养灵修对付魔族的能力。   这是一种居安思危的做法,灵魔大战虽已结束,但世间魔族不可能消失,别说归墟魔域的存在本身就在源源不断地滋生魔物,正常修灵力的灵修修炼出岔子也有可能堕魔,所以想彻底将魔族杀干净是不可能的。   只要有一只魔物存在,就极有可能发生第二次灵魔大战,而上灵试炼,就是为了保证修真界永远有灵修在与魔物的实战中成长,以应对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下一次灵魔大战。   既然是一线战场,上灵试炼自然是残酷的,这也是林枢刚才说他只有最后五天咸鱼时光的原因。   “有我在,你不必对试炼太过忧心。”谢景阑说。   林枢听到这话眉梢扬起:“我悟了大佬,原来你才是我的随身老爷爷!”   谢景阑顿了片刻,声音又带上了那种捉摸不透的笑。   “爷爷?”   林枢立马解释:“不是说你老的意思,就是一种角色定位……”   “不必解释,”谢景阑轻声打断林枢,带着清浅的笑,“我重生了九次,年岁不知比你大几个甲子,你唤我爷爷也无错。”   林枢婉拒:“谢谢,但是大可不必,我没有给人当孙子的癖好。”   谢景阑愉悦一笑。   大约是因为林枢买票时用了听雪楼的贵客令牌,他刚走出单人住房区域便有一个侍者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询问道:“不知贵客有何需要?”   林枢正担心找不到地方,立即问:“灵舟上可有餐食售卖?”   “有的,请贵客随我来。”   有侍者带路,林枢很快就到了吃东西的地方。   这个地方还不小,一个圆形大堂,设有点菜柜口,菜式丰富,甚至如寻常酒楼一般在二楼设有雅间,大堂中央搭着一个台子,轻薄纱帘后隐约透出几道抚琴弄舞的倩影。   只是吃个饭,用不着开个雅间,出门在外的,不必要的挥霍还是能少则少,所以林枢低调地在大堂用了一顿饭。   走出大堂时,走廊内有人骂骂咧咧。   “你这人走路莫非不长眼?!我这乃是上好的白玉盏,一套杯盏足足花了我十颗极品灵石!你要如何赔我?!”   林枢看去,就见两个人对立而站,说话的这人体型稍胖,穿金戴银,好不富贵;另一人则穿着朴素许多,一身灰色劲装,面容十分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类型。   看这情形,应当是这灰衣男子走路时没注意,撞到了这体型微胖的男子,将微胖男子手里的杯盏撞落在地,此刻地面上茶水倾洒,散落着锋利的杯盏碎片。   灰衣男子一言不发,微胖男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灰衣男子道:“你是哑巴不成?赔不起灵石连道歉也不会说?!”   灰衣男子倏地抬眸,眼眸漆黑,不带半分感情。   微胖男子被这眼神摄住一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更加气急败坏:“你看我作甚?!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在这听雪楼的灵舟上,你莫非还想闹事?!”   听雪楼的名号十分好用,灰衣男子听到这话便垂下了眼眸,将眼神收回去,手中灵光一闪,丢下十颗极品灵石,转身离去。   微胖男子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人啊没有半分教养”,说完又吩咐仆从捡灵石。   一场闹剧结束,谢景阑突然道:“那人似有古怪。” 第33章 第 33 章:林枢眼中亦若有所思:“他衣着朴素,却能随手拿出十颗极品灵石,确实有   林枢眼中亦若有所思:“他衣着朴素,却能随手拿出十颗极品灵石,确实有些古怪。”   谢景阑道:“不止,他戴了掩盖真实面容的灵器。”   林枢恍然:“我说呢,这张脸旁人不仔细看肯定记不住,感情是假的,不过看那人的模样,至少挺忌惮听雪楼,应当不用担心他会在灵舟上闹事。”   谢景阑叮嘱:“近日少出门为妙,若有需要,可让侍者将你所需之物送来。”   林枢答应:“行。”   回去的路上林枢琢磨着要不要找侍者要一套云牌来研究研究,未曾想刚走到房间所在的走廊,就见隔壁房间的门大开,方才被轰出门的少年站在门口,一见到林枢,眼中就是一亮。   “道友可算回来了,路途遥远,无聊得紧,道友不如同我们一起打打云牌?云牌两个人玩起来没意思,三个人才好玩儿。”   林枢还未说话,门口的少年就被人一把扯入房间。   “你长得素来不合人眼缘,让我来说。”   红衣少年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潇洒地将折扇一展,风度翩翩。   “在下花羽镜,此行乃是为了前往离丘城参加上灵试炼,道友的目的地想必亦是离丘城?”   “这艘灵舟就是去离丘城的,他的目的地不是离丘城难道还能中途跳下去吗?你这问的什么狗屁问题?”屋里有人嚷道。   花羽镜摇扇的动作停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牙切齿地回头:“风凌,你是不是皮痒?!”   被称作风凌的少年刚从花羽镜身后探出脑袋,听到这话立马将脑袋缩了回去。   “行行行,我不说了。”   花羽镜这才将目光收回来,脸上重新挂起风度翩翩的笑:“此去离丘城还需五日才能到,道友不妨与我们打打云牌,消磨时光。”   林枢道:“我不会。”   花羽镜道:“无妨,云牌规则简单,道友试一局便知。”   林枢思索片刻,点了下头:“可。”   一听这话,花羽镜脸上刻意端起的风流倜傥消失,挂起如释重负的笑,将手中折扇随意往房里一丢。   “老子总算不用整天对着风凌这蠢货了,道友快请进。”   林枢对这人的变脸速度看得叹为观止。   进屋时,他对谢景阑道:“大佬,这二人一人姓花,一人姓风。”   他是因为注意到这一点才答应一起玩云牌。   谢景阑显然也注意到了。   “听雪楼,情神花念;九韶神宫,乐神风长歌。听闻这两大宗门素来交好,这二人若分别来自这两大宗门,能用此姓,代表他们是嫡系子弟。”   林枢道:“原文里没有提到过风凌和花羽镜,许是因为主角要五年后才来上灵试炼,与这二人不是同一批,咱们去上灵试炼是冲着打探真神消息去的,这二人疑似真神嫡系后人,倒是可以结识一番。”   谢景阑也认同。   进到屋里之后,林枢算是知道花羽镜为什么扔折扇扔得这么顺手了,屋里一片狼藉,玉竹牌到处都是不说,还散落着其他杂物。   按理来说登上灵舟也不过半日光景,这二人能把房间糟蹋成这样也算天赋异禀了。   风凌挠头尴尬一笑:“道友随便坐。”   林枢勉强找了个空地坐下。   花羽镜踹了风凌一脚:“你的屋子,赶紧收拾,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又对林枢扬起和煦的笑:“还未问过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谢景阑。”林枢言简意赅。   “谢道友。”花羽镜拱手同林枢打了声招呼。   一旁捡云牌的风凌探头过来:“谢道友,在下风凌。”   林枢与他们二人分别打过招呼:“花道友,风道友。”   风凌将散落的云牌搜罗好,其他的杂物没管,兴致勃勃地开始跟林枢介绍云牌的规则。   林枢听过后,发现这规则确实挺简单的,他上辈子什么游戏都玩一点,类似规则的牌也玩过。   花羽镜和风凌大概照顾他是个新手,第一局时多有让步,没想到很快就被林枢赢了,之后他们就开始认真起来,三人足足玩了十来局,林枢见时辰渐晚,便起身告辞。   风凌和花羽镜玩得尽兴,邀请林枢明日还来,林枢没有推辞。   之后几日林枢经常被风凌和花羽镜叫去玩牌,一来二去之间,三人也熟络了许多。   得知林枢亦是去参加上灵试炼,这二人十分高兴,邀林枢到了离丘城后与他们一同去报名,林枢应下。   转眼已是第四日,这日三人没有打牌,风凌叫上花羽镜和林枢一同上甲板。   “灵舟明日便会驶入离丘城地界,我听闻此时于云中远眺能看到整个离丘山脉,极为震撼。”   林枢随他们一同来到甲板上,看到云层之下的风景时,他理解了风凌为何会用“震撼”这个词。   只见地平线上一条高耸巍峨的山脉拔地而起,朝两边连绵而去,看不到尽头。   苍翠幽深的山林仿佛在地面上划开了一条线,而在山脉之外,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深渊,似有幽森黑雾自深渊底部升腾而起,被高大的山脉拦住去路。   山脉两侧光景截然不同,这侧是繁华密集的人类城池,另一侧却被荒芜寂寥的黑雾笼罩。   一边是生机勃勃的绿色山林,一边是死气沉沉的黑色深渊,对比极为鲜明。   花羽镜轻声感叹:“相传诸神之战后,战神离丘于归墟边境坐化,身躯化作万里山脉,阻拦归墟魔气侵染五洲,正是如今的离丘山脉。”   这话原文里也提到过,战神离丘以战入道,只要道不灭,战便不败,是七大上古真神里唯一从诸神之战中活下来的,但说活也并不准确,因为诸神之战结束没多久他就坐化了,身躯化山,阻挡归墟魔气蔓延。   “谢道友可曾听说过灵气与魔气来源的传说?”风凌神秘兮兮地问。   林枢能回忆起原文中的相关话语,但经历了谢景阑的事后,他对原文并不全信,所以此时便适时作出好奇之色,打算听一听风凌怎么说。   林枢露出的好奇似乎极大地满足了风凌的分享欲,他清了清嗓子。   “相传天地初开之时,世间并无灵气与魔气之分,而是以混沌之气主导。”   “混沌之气中既有代表生机、秩序与造化的上清之气,又有代表毁灭、混乱与劫难的污浊之气,二者不分,以致世间千万年未有生灵。”   “天道折太初山为剑,辟出上清之气,点化万物,至此飞禽走兽、草木鱼虫乃生;余下污浊之气,则封印于归墟之下。”   “上清之气即如今所说的灵气,而污浊之气,即如今所说的魔气,是以世间万物皆应修灵气入道,灵修方可得道成神,魔修暴虐嗜杀,不为天道所容,往往渡不过雷劫……”   风凌说到此处,还未说完,旁边突然有人插话。   “魔修渡不过雷劫已成过往历史,两百年前,魔尊虞九霄成功渡劫,成为世间第一个窥玄境魔修,之后归墟魔域便屡屡有魔物成功渡劫,这也是灵魔大战爆发的缘由。”   林枢朝说话的这人看去。   对方长得浓眉大眼,一派正气,抬手朝他们抱拳:“东洲,唐羲和。”   几人互相认识了一番。   花羽镜道:“诸神之战后,世间再无灵修飞升成神,反倒是魔修打破了窥玄境桎梏……”   他没有将话说完,只是抬头看向天空,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场之人都懂他的未尽之意。   天道,将倾。   唐羲和冷声道:“天道许世间生灵入道,即给了众生求生之法,既然天道禁不住魔族,我等灵修便自去除魔,奉天执道,狩魔诛邪,不外如是。”   风凌听闻这话,问道:“唐道友可是要去参加上灵试炼?”   唐羲和点头:“正是。”   这艘灵舟的目的地是离丘城,想必灵舟上有不少人都是为了参加上灵试炼而来。   上灵试炼虽然危险重重,但作为由七大宗门牵头成立的大项目,资源也很丰富,对待参与试炼的灵修也很大方。   对于散修和小宗门的人来说,来上灵试炼历练一番是一个提升修为、获取资源的极好途径。   而作为修真界顶级大宗的四神二宗一楼七大宗门,则直接定下规矩:门中掌门、长老、各峰主事的传人都必须出自通过了上灵试炼的弟子。   此举促使门中天资出众的弟子纷纷参加上灵试炼,否则来年连个长老之位都混不到。   优秀弟子乃是一个宗门延续的根基,七大宗门此举可谓是倾尽全力支持上灵试炼。   上行下效,有了七大宗门的带头,这些年来陆陆续续也有其他宗门定下同样的规矩,因此上灵试炼从不缺人参与,且其中不乏天赋卓绝之人。   “我们三人亦是去参加上灵试炼,唐道友此番话语振聋发聩,与我等志同道合,不如交个朋友,届时一同参加上灵试炼?”花羽镜道。   唐羲和点点头:“可。”   随着灵舟向前行驶,天色也渐渐暗下,众人没在甲板上多待,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   林枢躺在床上,回想着方才在甲板上听到的话。   原文里关于天道辟出灵气与魔气的说法与风凌说的差不多,说明这一段剧情并没有遮掩。   让林枢在意的是,在原文剧情里,谢景阑后期会堕魔。   原文里写谢景阑堕魔的原因是谢景阑屡屡在连忘川身上受挫,以致生了心魔,在一次突破时走火入魔,后来便转修了魔道。   林枢如今仔细一细想,发现了很多不合理之处。   以谢景阑的心性,重生了九次,眼睁睁看着穿书者和系统一次次顶着他的身体去讨好连忘川都仍心智坚定,怎么可能因为屡屡打不过连忘川就走火入魔?   林枢捏着眉心,想着事情时,眼皮不自觉一点点变得沉重。   他的意识一深,耳边突然传来系统冷冰冰的声音。   【林枢,你的任务失败了。】 第34章 第 34 章:漫天夕阳下,天际被染成一片炽烈的金红,流云如热浪般翻滚。\r\n\r\n林   漫天夕阳下,天际被染成一片炽烈的金红,流云如热浪般翻滚。   林枢抬眼,赤焰一般的云层之下,无数修士凌空而立,气势肃杀地看着他。   在众修士的最前方,连忘川手持长剑,剑锋冰冷地朝他指来。   “魔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漆黑剑身上,雪白的剑骨反射出刺目的光。   【林枢,洗白反派任务失败。】   【达成结局——堕魔。】   【主角好感度:-100】   【即将启动抹杀程序。】   【10】   怎么回事?   林枢一愣,耳边传来激烈的喊杀声,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竟站着无数魔修。   众魔高举手中武器,双眸猩红,嗜血的杀意涌动,对着前方灵修们尽情嘲讽。   【9】   林枢皱眉试图感应眉心间的魂役符咒,却什么也没有,他抬起手,摸了摸眉心。   大佬?   回应他的只是一片寂静。   心狠狠一沉。   【8】   “谢景阑?”   林枢脸色难看地喊出声。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杀。”   连忘川冷肃的声音响起,众修士化作灵光,朝林枢这边飞来。   “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全杀光!”   “杀杀杀!哈哈哈!”   魔修们兴奋地大喊大叫,从林枢身边蹿过,朝灵修迎去。   黑与白在金色的天幕下交接,血色在天际漫开。   【7】   面前倏地出现一把长剑,林枢后撤一避,手中断岳出鞘,挡开一击。   连忘川的下一招立即接上,冰冷的声音响起。   “谢景阑,你曾斩我一臂,今日,是时候将一切奉还了。”   【6】   耳边满是兵戈交接声,林枢一边应对连忘川的攻击,一边焦急万分寻找魂役符咒的踪迹。   任他用神识将眉心扫视无数遍,那处依旧什么也没有。   【5】   “谢景阑在哪?!”林枢挡开一击,破口大骂。   【4】   回应他的只有系统冰冷无情的倒计时。   “操.你祖宗的狗系统,老子问你谢景阑人呢?!”林枢问。   【3】   “你这魔头莫不是疯了?谢景阑不就是你自己?”连忘川嘲讽道。   林枢抬眸,视线锁定在连忘川身上。   “不说是吧,那就别怪老子弄死你家主角了。”   【2】   断岳剑光一盛,剑鸣如龙吟般响彻天地,沉重的剑势裹挟着浓厚的魔气朝连忘川压去,天边似有雷霆涌动。   双剑交接,无形的威压朝四周极速震开,周遭的灵修与魔修被这威压扫到,齐齐发出痛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连忘川脸色难看,倏地大喝,挡开林枢这一击,长剑一扫,再度朝林枢攻来。   【1】   【抹杀启动。】   剧烈的疼痛从灵魂深处漫来,灵魂仿佛被丝丝缕缕的细线裹紧,丝线一点点收紧,如刀割般嵌入他的魂体之中。   林枢的动作陡然一顿,这一秒的停顿让连忘川抓住破绽,锋利的长剑在他胸前划开一道伤口,鲜血瞬间将衣袍浸湿。   “唔……”   林枢闷哼一声,嘴角流出鲜血,眼中布满了红血丝,视野里一阵阵发黑,手指颤抖,几乎要握不住剑。   谢景阑!   巨大的失落与悲伤从胸腔蔓延,心口像是被挖去了一块,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魔头,去死吧!”   连忘川大喝一声,剑光如虹,朝林枢斩来。   林枢想提剑挡下,但疼痛却让他无力做出任何反应,他能清晰地感觉他的灵魂似乎在一点点消散,他已经无法掌控住这具身体。   他们失败了……   他什么也没有改变,谢景阑或许又要经历一次重生,又或许,谢景阑的魂体被系统发现,已经被抹杀。   下一次,谢景阑将彻底被一个不知从哪来的人顶替。   没有真正的谢景阑了。   剑锋已至眼前。   林枢闭上了眼。   铛——   刺耳的剑锋交接声响起,林枢睁眼,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挡下了这一击。   不,不是他。   他并没有动,是身体自发在动,不仅有条不紊地将连忘川的攻击接连挡下,甚至游刃有余地做出反击。   谢景阑?!   林枢一怔。   下一刻,眉心刺痛,谢景阑的声音肃然响起,眼前的场景如冰裂般破碎开来。   “林枢,醒来。”   林枢猛地睁眼。   眼前没有天空,没有夕阳,没有灵修,没有连忘川,亦没有魔修。   他在飞往离丘城的灵舟上,只是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了,此时正靠墙站在走廊里,胸口有一道伤口。   耳边满是嘈杂的打斗声,林枢抬眼,惊讶地发现走廊已经沦为了战场。   修士们拿着武器,互相战成一团,眼中含着浓烈的情绪,表情魔怔,有的是恨、有的是悔、有的是怒……   走廊上鲜血横流,一眼望去能看到好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旁边有人举刀朝林枢砍来,林枢一边提剑抵挡,一边通过魂役问谢景阑。   “怎么回事?这些人好像都疯了。”   “似是幻境,但与幻境又有所不同,”谢景阑回答完,突然问,“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听到“幻境”,林枢长长地松出口气,后怕的情绪还未消散,灵魂上如刀割般的痛感仿佛还有余韵,他压下心口的情绪,回答得云淡风轻。   “看到我们失败了,啧,我就知道是假的。”   谢景阑顿了一下,突然道:“我来,你休息。”   未等林枢回答,仿佛有山风将他的意识包裹,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意识沉下之前,他感觉到灵魂上的痛感被一点点抚平。   谢景阑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润。   这滴泪,林枢恐怕自己都没发现。   林枢看见的,绝不仅仅是失败那么简单,他们都不是输不起的人。   谢景阑一边避开周遭人毫无章法的攻击,一边往外走,眼神冷冽。   灵舟上已经完全乱了,四处都是陷入疯魔的修士,空气中都是黏腻的血腥味。   谢景阑冷淡开口:“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林枢,所以无法通过心声与系统交流,却不妨碍他直接说话联系系统。   【宿主,系统只为完成任务服务。】   谢景阑冷声道:“我要是死了,任务自然完成不了。”   【宿主不会死。】   谢景阑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他模仿林枢的语气,扯出冷笑。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刚才差点就死了。”   系统顿了一下后,还是开始了解释。   【宿主,这是情丝的作用,情丝是情神留下的法器之一,能够放大人心中的情绪,在有心操纵下,能够使人深陷内心深处最恐惧、最忧虑、或最悔恨之事,不得醒来。】   【根据系统对您过往人生经历的计算,您心中并无执念,对所有事情都看得很开,所以您不会轻易被影响。】   【您能及时醒来,也证明系统的计算没有出错。】   不。   谢景阑垂眸。   林枢是被他唤醒的。   以前的林枢或许没有执念,但现在有了。   谢景阑没有再问系统。   系统能透露出情丝已经是极限了,除非真的到了生死存亡之时,否则只要是和任务无关的事情,系统都不会出手帮忙。   情丝是情神的法器,能接触到情神的东西,操控这一切的人大概率与听雪楼有关联,且极有可能是听雪楼的仇人。   灵舟上这么多人,一旦出事,会给听雪楼的声誉造成极大的打击。   谢景阑一路出来,发现灵舟上听雪楼的侍者也同样神志不清,陷入了魔怔。   他想到了花羽镜和风凌,林枢从房间出来时隔壁房间的房门是开的,花羽镜和风凌不在房里。   在众人都被情丝影响的情况下,这二人没有受到影响,要么他们就是操控这一切的人,要么就是发现了什么。   谢景阑来到了甲板上。   事发时是晚上,待在甲板上的人并不多,此时栏杆边横着几具尸体,只有一人还站着,对着角落挥舞着手里的剑,疯喊着什么。   谢景阑没管那人,走到甲板前方。   漆黑的天幕下,灵舟平稳地朝前方行驶,丝毫看不出灵舟上已经血流成河了。   “谢道友?你竟然能不受情丝影响?”   风凌的声音在身后惊讶地响起。   谢景阑回头,就见风凌和花羽镜二人爬上甲板。   花羽镜道:“别管那么多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战斗力,花凌你快去检查阵法,赶紧的,我来给谢道友解释……操,这儿怎么有个人?”   花凌?谢景阑眸色一动。   花羽镜突然看到了角落里挥剑的那人,手中灵光一动,一根玉笛出现在他手中,空灵舒缓的笛声响起,带有涤荡心神的功效,令人心中一静。   随着笛声响起,角落那人挥舞长剑的动作一点点变慢,眼中的愤懑也在一点点褪去,最终双眼一闭,瘫倒在地。   “凭我的修为去对抗情丝还是太过勉强了……”花羽镜脸色微白。   在他做这些时,风凌已经走到了甲板最前方,他咬破手指,鲜血滴入甲板前方刻着的灵阵之中。   灵阵阵纹发出淡淡的白光,风凌以灵力探入,灵阵竟丝毫没有排斥他的灵力。   这艘灵舟是听雪楼的,灵舟上的灵阵自然只认听雪楼的人,结合方才花羽镜喊风凌喊的是“花凌”,说明风凌这个名字是假的,花凌才是真名,而他才是听雪楼的人。   “谢道友,重新认识一下,在下九韶神宫风镜羽,那位是听雪楼花凌,先前未用真名实属无奈之举,非有意隐瞒,待此间事了再与你赔罪,现下灵舟上有人利用情丝制造混乱,若不及时阻止,只怕灵舟上数千人性命不保,还望谢道友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风镜羽对谢景阑长作一揖。   谢景阑问:“情丝何解?”   这话显然就是愿意帮忙的意思,风镜羽松了口气。   花凌刚检查完灵阵,气喘吁吁道:“无解,情丝乃是祖师奶留下的法器,极其霸道,在祖师奶手中是用来点拨世人情之迷障的宝物,落到奸人手里就成了挑动情绪引动恶念的孽器,要想消去情丝的影响,唯有找到那使用情丝之人,将情丝夺回来。”   风镜羽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听雪楼不应该有人好好看着吗?怎么会被人拿出来害人?”   花凌挠头:“我都大半年没回楼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接触到情丝的在楼中地位绝对不低,只怕是出了叛徒,我已经给我哥传讯,他会尽快赶来,只是在此之前我们不能放任情丝继续作用,否则只怕等我哥过来时,灵舟上的人已经死了大半。”   谢景阑问:“你兄长何时能到?”   花凌回答:“最快一日。”   谢景阑摇头:“来不及了。”   “为何?”花凌一惊。   谢景阑看向渐白的天际。   “按照行程,灵舟此时该减慢速度,准备降落离丘城,但此时灵舟的速度丝毫不减,照此速度,最多半日,这艘灵舟便会飞过离丘山脉,直入归墟魔域。” 第35章 第 35 章:听到谢景阑说的话,风镜羽和花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一变   听到谢景阑说的话,风镜羽和花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一变。   “去舵室!”风镜羽当即做出决定,看向花凌,“花凌,舵室你可能进?”   花凌抓头:“舵室设有防护灵阵,向来只有驾驶灵舟的舟主与掌舵能进,旁人是进不去的!看如今情况,舵室里的舟主与掌舵此时只怕已经被情丝影响得神志不清了。”   风镜羽拿出一把古琴,发狠道:“那便破了它!”   花凌惊恐:“破什么?!灵阵吗?你在做什么梦!舵室关乎整艘灵舟的安全,其防护灵阵可是连窥玄境都能拦一拦的,凭我们如何去破?我看倒不如先去找出那个操控情丝之人,尽早将舟主与掌舵唤醒。”   风镜羽道:“灵舟这么大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只怕等我们找到他时灵舟已经飞入归墟了。”   谢景阑拿着断岳,往下走。   “去舵室,那人本可以早两天便动手,却偏偏等到灵舟即将降落离丘城之时,许是有意令灵舟飞入魔域,既如此,他定然会守住舵室。”   风镜羽和花凌跟上来。   “故意让灵舟驶入魔域?这操控情丝之人难道是魔修?”花凌瞪大双眼。   风镜羽冷哼一声:“此人用情丝残害灵舟上数千人性命,即便不是魔修也与魔修无异。”   花凌嫌恶地皱眉:“说得是……”   三人从甲板上下来,往舵室走,一路上都是陷入魔怔的修士,吱哇乱叫地朝他们攻来。   风镜羽拿古琴当盾牌,走在前方开路,长琴用灵力推出,一把将前来拦路的修士齐齐推开。   修士身上伤口流出的鲜血滴落到幽蓝精致的古琴上,又顺着光滑透亮的纹理滑落地面。   花凌不忍直视:“栖月跟了你真是受尽委屈。”   风镜羽将琴抱入怀里,爱抚地摸了摸:“子非琴安知琴之乐?我家栖月就喜欢暴力的,不服就干,跟我一样。”   花凌拿出剑:“我看你还是早点认清自我转修剑道吧,莫要在乐修这条歧路上越走越远。”   风镜羽不屑:“谁要去做脑子一根筋的剑修……”   话说到这,风镜羽突然注意到谢景阑手里也拿着剑,忙补充了一句:“谢道友我不是说你啊,你除外。”   花凌喊道:“你不如干脆点我名算了!”   风镜羽悠悠道:“我多少还是要给你留一点面子的……”   他们说闹间,谢景阑剑未出鞘,如风镜羽甩琴般将拦路的修士推开,剑气横扫,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一个不会真正伤到人的界限内。   感受到他的灵力气息,花凌惊讶地朝谢景阑看来:“谢道友看着年岁不大,修为竟然已是淬凡境四阶了?!”   风镜羽和花凌二人皆是淬凡境三阶巅峰修为。   风镜羽一边拿琴甩人,一边问谢景阑:“还未问过谢道友师承何处?”   谢景阑道:“一身所学皆为父母所授,并无师门。”   “谢道友可有想过通过上灵试炼之后去哪一个宗门?”花凌问。   没等谢景阑开口风镜羽就抢先说道:“谢道友是剑修,想必属意太初剑宗……靠,我怎么觉得这些人越来越疯魔了?”   花凌也发现了:“不止如此,来阻拦我们的修士也越来越多了!”   狭窄的过道上,源源不断有修士朝他们冲来。   谢景阑三人无意伤人,这些神智不清的修士却不管不顾,在他们眼中,谢景阑三人是他们死敌的模样,下起杀手来可谓毫不手软。   三人本就寡不敌众,在有所顾虑的情况下更是寸步难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艘灵舟上的人大都是冲着上灵试炼去的,年岁都不算大,目前谢景阑三人遇到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淬凡境四阶,先前又鏖战消耗了一番,灵力消耗了大半不说,身上还带伤,所以还算应付得来。   谢景阑拿出一张符篆,引动灵力,朝前方扔去。   符篆于空中灵光一盛,化作寒冰,将前方众修士的双腿与地面凝住,恰好阻拦住他们前进的动作。   “凝冰符?这可是个好东西啊!”花凌道。   “只能拦住一刻钟,”谢景阑朝他们看来,“你们可是全然不受情丝影响?”   花凌从衣领底下捞出一根项链,上头挂着一块圆润的玉饰:“我有祖师奶留下的护身法器,情丝对我无用。”   风镜羽晃了晃腰间的玉佩:“我也有祖师爷留下的护身法器。”   谢景阑收回视线:“越靠近舵室,情丝的作用便越强,那人定然守着舵室。”   花凌好奇地问:“谢道友,你为何不受情丝影响?”   谢景阑用了系统对林枢的评价来回答。   “我无执念。”   花凌和风镜羽都露出既震惊又佩服的表情。   来不及多说,用凝冰符开路后,他们没多久便走到了舵室门口,花凌惊诧失声道:“灵阵被破了!怎么可能?!”   “小心!”   随着风镜羽一声高呼,舵室的门打开,浓厚的魔气化作利刃朝三人面门而来。   三人后撤避开,待到魔气散去之后,从舵室内缓缓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同时,心灯境一阶的威压毫无顾忌地逸散开来。   风镜羽与花凌的身形皆是一顿,谢景阑眉峰微皱,顾忌到系统在看,假意做出被威压影响的模样。   “果真是魔修!”风镜羽冷声道。   谢景阑看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是那日林枢用过餐后看见的灰衣男子,这人果然有古怪。   花凌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有我听雪楼的情丝?还能破开舵室灵阵?”   灰衣男子的目光淡淡朝花凌扫视而来,忽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凌,我未料到你会在这灵舟上,你哥说过半年内不许你再乘楼中灵舟,你又将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言语间显然与花凌十分熟络。   花凌一怔,随后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棠玉哥?!怎会是你?!”   风镜羽显然也知道这人,拧了拧眉:“商棠玉?”   灰衣男子既然与花凌说那番话,显然没打算再掩饰身份,他的脸上突然弥漫上黑雾般的魔气,在魔气散去后,原来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消失,变成了一张双目狭长、阴翳冷淡的脸。   “棠玉哥,你岂会堕魔?!”花凌眼中仍带着不可置信,质问道,“你如此做,如何对得起我哥和楼里这些年对你的倚重与栽培?!”   “你说花溯?”商棠玉冷淡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仿佛沉着一团墨,他一字一顿道,“我堕魔正是拜他所赐!”   “你休要胡言!我哥待你不薄,楼中上下谁人不知我哥倚重你?当年若非我哥提携,你如今还只是个在西洲酒楼端盘子的仆役!”花凌愤然道。   商棠玉眼中浮现出种种复杂情绪,最终恨意盈满眼底,瞳孔边缘出现点点猩红,正是入魔之兆。   他突然情绪失控地怒吼出声:“不过是假!全都是假!”   “放屁!”花凌怒目圆睁,“我哥对你的倚重若是假,你便偷不到情丝!”   商棠玉似乎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在怒吼过后,翻腾的魔气极速朝他们攻来。   “跟一个魔物讲什么道理?若能讲通他就不会堕魔了!”风镜羽朝花凌喊,突然注意到余光中有剑光一闪而过,扭头一看,竟发现谢景阑直接提剑迎上了商棠玉,顿时大惊失色。   “谢道友!切莫逞强!魔修本就比灵修难对付,他还高出你两个大境界,小心周旋为上,不可冲动啊!”   他一段话说完,谢景阑已经与商棠玉转瞬过了十几招,竟丝毫没落下风。   剑光森然,夹杂着气势惊人的落雷,锐不可当。   一时间四周全是惊鸿剑影。   花凌看愣了一秒,几乎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谢景阑的每一个动作。   “如此纯粹的剑意,实在罕见……”   风镜羽推了他一把:“别愣着了!我和谢道友拦住他,你快去舵室内控制灵舟,先改航向,断不可再往前了。”   花凌被提醒,赶忙往舵室跑,一边跑还在一边喊:“我从未学过如何控制灵舟啊!”   “看着做,只要不往下掉就随你发挥,总不会比飞进归墟魔域更差了!”风镜羽朝花凌喊完,又对谢景阑喊了一句,“谢道友,我来助你!”   他席地而坐,古琴横置于腿上,双手按上琴弦,开始拨动,急促如雨点般的琴音夹杂着灵力朝商棠玉而去。   谢景阑其实并未与这魔修正面对招,而是用快速又凌厉的剑招将人暂时拖住。   他未尽全力,林枢的剑法与他尚有差距,为了避免系统察觉,他表现出的剑法水平不能超出林枢平时的水平太多。   幸而林枢于剑道上的悟性不低,当初练剑时表面跟系统抱怨苦抱怨累,实则没有半分偷懒懈怠,又有剑心加持,剑法虽比不上他,却也是十分出众,暂时拖住这魔修不难。   他的目的是情丝。   正思索这魔修将情丝置于何处,魂役另一头传来细微的挣扎,带着小心翼翼,似是担心打扰到他。   谢景阑一心二用,将林枢的意识放出些许。   林枢的声音通过魂役符咒传来,应当是恢复过来了,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大佬我休息好了,换我来吧,正所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总之哪有遇到事就让你顶上的道理,你是底牌,得留着危急时刻用,而且我剑法不如你,你要刻意压低水平是不是挺难受的?”   说这么多,重点恐怕只有最后那句话。   谢景阑道:“情丝未解,你若出来有再被惑住的风险,且安心待着。”   魂役传来一声拖长声音又带着些许乖巧的——“哦……”   谢景阑微不可察地轻轻勾了下唇角。 第36章 第 36 章:谢景阑与林枢说话时一旁突然传来风镜羽震惊的声音。\r\n\r“   谢景阑与林枢说话时一旁突然传来风镜羽震惊的声音。   “这些人怎么都往这边来了?!”   谢景阑回头一看,就见身后乌泱泱涌来一群神智不清的修士。   他再看向那魔修,只见魔修周身魔气翻涌,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张扬的飘起,在飘扬的发丝中处,隐隐有一缕红色的丝线隐于其间,散发着鲜艳的红色光芒,向远处飘去,最终隐没在空气里。   谢景阑看向风镜羽:“你拦住这些修士,我夺情丝。”   一边是数不清的修士,一边是心灯境一阶的魔修,无论哪一边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风镜羽一咬牙:“好,交给我!你专心对付魔修。”   作为九韶神宫弟子,他自然不可能没有丝毫底牌。   他先是甩出一张符篆,用灵力催动,符篆浮于空中,形成一道光墙,将那成群涌来的修士拦住。   随后他又立即咬破手指,指尖滴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融入琴弦之中,古琴上红光一盛,而风镜羽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他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琴音是朝那成群的修士而去。   在符篆形成的光墙支撑不住消散的一瞬间,如梦似幻的琴音立即接上,众修士纷纷神情一怔,被情丝牵引的愤满、仇恨、痛苦纷纷被呆愣和迷茫取代。   谢景阑直面高出他两个大境界的魔修,手中断岳几乎舞出了残影,境界上的差距客观存在,只能用剑法尽量补足。   他必须速战速决,一是不能与心灯境比消耗,二是时间一长有被系统察觉不对劲的风险。   魔气霸道暴戾,堕魔的修士也同样如此,不论堕魔之前是何性情,堕魔之后行事做派都会被魔气影响。   也正因此,魔修的攻击往往直来直往,仿佛每一招都在发泄郁结之气。   谢景阑以躲避为主,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在躲避中,一边伺机夺取情丝,一边出言挑动商棠玉的情绪。   “花溯欺骗了你?”他问。   剑被挡开,商棠玉面目狰狞,眼中猩红闪动,怒吼道:“他骗我!他骗我!”   魔气毫无章法地朝四周攻去,不为攻击,只为发泄。   谢景阑躲开一击,继续问:“他如何骗了你?按照花凌的说法,你能拿到情丝,正是因为花溯信任你。”   商棠玉咬牙切齿:“他无情、虚伪,所作所为不过是作秀!”   魔气翻腾,朝谢景阑攻来。   谢景阑快速避开一击,提剑靠近商棠玉。   “你夺取情丝,辜负了他的信任,是你骗了他。”   “是他自找的!”商棠玉怒吼,“我倒要看看,待听雪楼灵舟害死数千人性命之事传遍修真界,他是否还能无动于衷!”   这时魂役另一头突然响起林枢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我闻到了瓜的味道!”   没等谢景阑问,林枢紧接着就道:“大佬,我说,你问。”   谢景阑挑眉:“可。”   “花溯对你无动于衷?”   谢景阑将这话传达。   商棠玉暴怒:“他是无情之人,对谁都如此。”   林枢立即道:“你是恨他无情,还是恨他对你无情?”   谢景阑依旧转达。   商棠玉眼中猩红进一步加重,朝谢景阑怒瞪而来。   “闭嘴!”   林枢略感无趣又可惜:“这么快就破防了,我还没说什么呢。”   谢景阑避开迎面而来的魔气,长剑一扫,凛然剑气朝商棠玉面门而去。   一边攻击,他一边还不忘慢条斯理地给林枢解释,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此时处境有多凶险。   “堕魔之人本就困于心魔不得挣脱,被说中在意处,自然无法释怀。”   商棠玉用魔气化解这一招,在方才的挑动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谢景阑身上,愤怒又急切地朝谢景阑攻来。   谢景阑不躲不避,看准时机,待商棠玉到他面前时,腰间玉佩一闪,属于心灯境五阶的攻击迎面而出,商棠玉瞳孔一缩,却来不及避开,正中一击,整个人被击飞出去。   出门前谢绍风给的玉佩,里面存有心灯境五阶的三次攻击,现下已经用去了一次。   魔修虽然比同等境界下的灵修更难对付,但心灯境五阶灵修对心灯境一阶魔修依旧具有压倒性优势,商棠玉毫无准备地接下一招心灯境五阶的攻击,顿时气血翻涌,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来。   “谢道友!我撑不住了!”风镜羽突然大喊。   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的嘴角突然溢出一丝鲜血,琴弦发出一声极重的铮鸣,指尖一颤后,琴声再续不下去了。   被琴声困住的修士们脸上的表情变换,下一秒,脸上的呆愣与迷茫散去,恢复成原来的愤满郁气,挥舞着武器,朝舵室门口涌来。   风镜羽浑身脱力,他催动秘法才得以从情丝作用下暂时惑住这么多人片刻,此时他灵力已耗尽,经脉隐隐作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冲过来。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仿佛能感知到浓厚到凝成实质的杀气。   难道……当真要命丧于此了吗?   风镜羽闪过这个念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有人举刀朝他砍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落下,他反而听到了什么东西砸落地面的声音。   风镜羽惊讶地睁开眼,震惊地发现陷入魔怔的修士们齐齐瘫倒在地,手中的武器脱手,砸在地上,传出一阵杂乱刺耳的声响。   他想到什么,立即朝谢景阑看去,惊喜道:“谢道友!你拿到情丝了?!”   谢景阑刚避开商棠玉不管不顾的攻击,右手以剑撑地,左手修长的手指间一根红色的丝线飘浮缠绕。   没人控制,此时情丝的颜色不似方才那般鲜艳,如果不是飘在空中的话,仿佛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红线。   “将情丝还给我!”   商棠玉被夺了情丝,整个人顿时变得更疯了,明明周身淌血,方才被心灯境五阶攻击击中的地方露出一个大血洞,他却仿佛无知无觉,发疯般运转魔气朝谢景阑攻来。   谢景阑将情丝收入储物袋,并不与他正面对战,而是且战且退,并有意将人引开,远离舵室。   这时灵舟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往右边栽倒,谢景阑反应迅速,将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   那些昏迷中的修士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几乎人挤人地在过道中滚了一圈,连带着众人脱手的武器也在翻滚,要不是修士大都皮糙肉厚,只怕这么混着武器滚了一圈下来少不得有人命丧于此。   风镜羽也抱着琴翻滚了一圈,最后猛地在墙上撞了一下才稳住。   他吐出一口鲜血,忍不住朝舵室内骂:“花凌你是嫌灵舟上死的人不够多是吧?!”   “我在转向啊!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灵敏!”花凌的声音从舵室中传来。   风镜羽道:“你悠着点!”   “我知道!”花凌也喊。   商棠玉亦受到了影响,朝谢景阑冲来的脚步顿住了片刻,待灵舟重新稳住才恢复过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再追谢景阑,而是扭头看向了舵室,脸上神情一沉,运转魔气朝舵室冲去。   “花凌小心!姓商的进来了!”风镜羽大喊。   谢景阑皱眉,立即提剑追上。   但他刚走到门口,舵室的门突然关上,门上的灵阵亮起,竟重新运转起来。   风镜羽注意到这一幕,瞳孔一缩,立马抱着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焦急万分地拍门:“怎么回事?!这灵阵不是被破了吗?怎么又有了?”   谢景阑抬手顺着灵阵的纹路复抚过,眉心锁紧。   听雪楼用在灵舟头等重要之处的灵阵,自然不会是寻常灵阵,谢景阑稍一感知就发现了这个灵阵的复杂,在防御灵阵的基础上还嵌套了好几个灵阵。   “花凌!花凌!”风镜羽急得团团转,不停地拍门,又看向谢景阑,“怎么办谢道友?魔修嗜杀,花凌不过淬凡境三阶修为,如何能打过这魔修?”   在见到谢景阑从魔修手中夺回情丝后,在风镜羽心里,谢景阑的靠谱程度直线上升,遇到事下意识就想问他。   谢景阑拿出情丝,灵力探入,顿时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在每一个人身上,将所有人的情绪清晰地传达给他。   世间众人的七情六欲,仿佛都随他掌控。   这不是一件寻常法器能做到的,而是道则之力。   源自于真神的道则之力。   在所有线中,最清晰也最突出的一根,连接的是他自己。   谢景阑的瞳孔细微地动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但下一刻他便稳住心神,找出连在商棠玉身上的那根线,心念一动。   舵室内,花凌听到风镜羽提醒便立即回头,就见商棠玉周身裹挟着浓厚的魔气与血气冲了进来。   他睁大双眼,立即朝旁避开,再抬眼时,就见商棠玉手里拿着一枚令牌,他脸色一变:“听雪楼少主令?!你竟偷了我哥的少主令!难怪你能进舵室!”   商棠玉并未看他,魔气进入令牌,舵室的门立即关上,灵阵也在同时亮起。   “你这叛徒!将少主令还回来!”花凌大怒,提剑朝商棠玉攻去。   商棠玉抬手,黑雾般的魔气拦下花凌的攻击,同时,顺剑而上,将花凌缠绕。   浓重的魔压涌来,花凌头晕目眩,心跳加速,额头上转瞬便冒出了汗珠。   “你竟敢阻我去魔域!”商棠玉面色狰狞,魔气探入舵室内的罗盘,灵舟调转方向,再度朝归墟魔域飞去。   花凌死死盯着这张他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魔头……我哥会亲手杀了你……”   商棠玉神情变幻,表情在一秒之间变了无数次,整个人显得万分诡异。   花凌骇然地看着他,下一秒,商棠玉突然一怔,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怀念上。   翻腾的魔气消失,花凌跌倒在地。   他惊讶地看着商棠玉,虽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还记得眼前最要紧的事,立即爬起来,跑到罗盘前,将灵舟的行驶方向调转。   做完这些,花凌又从储物袋中拿出十二张符篆,用灵力催动,十二张符篆飞到空中,围绕着商棠玉快速转了一圈后,齐齐贴在商棠玉身上。   花凌这才松了口气,听到舵室门上传来的拍打声,他拿回商棠玉手里的少主令,走到门口,用少主令停下灵阵,又将门打开。   “你没事吧?”风镜羽立即问道。   “没事没事,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不动了,我赶紧拿封魔符把他困住了。”花凌回答。   风镜羽见他没出什么事,松了口气,回答道:“是谢道友拿情丝制住了他,多亏了谢道友,要不是谢道友及时夺回情丝,咱们只怕都要栽在这儿。”   花凌郑重地对着谢景阑长作一揖:“多谢谢道友,待灵舟落地,我听雪楼定有重谢!”   鲜红的情丝在谢景阑指间缠绕,谢景阑将灵力收回,情丝周围的红色光晕淡下。   舵室内原本被情丝勾动怀念之事的商棠玉立即睁开了眼,在一瞬间的怔忪后,再度燃起难言的愤怒,但周身被封魔符困住,丝毫动弹不得。   谢景阑将情丝还给花凌,意识隐去,林枢猝不及防获得身体的掌控权,迎面就是花凌的又一次道谢。   “多谢谢道友!”   林枢镇定又高冷地点了下头,同时通过魂役跟谢景阑抗议。   “大佬,下回换人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这么突然,万一我没准备好呢,你也不怕崩人设。”   谢景阑的声音过了片刻才传来。   “林枢,使用情丝时首先感知到的是自己。”   林枢不明所以:“嗯?”   谢景阑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执念不是任务失败。” 第37章 第 37 章:林枢神色微顿,随后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的执念……大概是不希望你消失……   林枢神色微顿,随后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的执念……大概是不希望你消失。”   谢景阑没有说话。   风镜羽和花凌都进了舵室,一个说要把商棠玉绑严实点,免得他再闹事,另一个则接着研究灵舟的罗盘。   林枢转身回房间,后续的事有花凌和风镜羽处理。   一边往回走,他一边跟谢景阑说话。   “我之前对什么事都看得很开,毕竟人生在世,最大的事也就莫过于一死了,我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如果死亡对一个人来说不是终点呢?”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但所有人都以为我没死,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顶替我的身份,取代我的一切,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我,甚至,他还会利用我的一切资源去讨好我的仇人……”   林枢啧了一下:“我光是想想都恶心得不行,遇到这种事我是真不甘心死。”   “所以,谢景阑,我不希望真正的你消失。”   “其他人认识的谢景阑都不是真正的谢景阑,只有我认识的才是,作为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真正的谢景阑是谁的人,我不希望你消失。”   说到这里,林枢顿了一下,语气突然转向轻松,似乎有意打破当下略有些沉重的氛围。   “大佬,我可是头一次对一件事这么上心,让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要干死系统好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魂役内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谢景阑的声音轻轻响起。   “好。”   如果说之前谢景阑做这件事是为了自己,但从这一刻开始,这件事里还承载了另一个人的希冀。   如果他消失了,有个人会为他伤心。   甚至流泪。   回到房间之后,林枢难得没有休息,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今天发生的事彻底给他敲响了警钟,有系统在,谢景阑上号代打都不能放开了打,想想都觉得憋屈,所以他必须最大化提高自己的实力上限。   傍晚时分,他的房间被人敲响,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是风镜羽和花凌。   他们二人看起来忙了一天,脸上带着倦色。   虽然情丝之祸已解,但此事带来的影响却不是立马就能消弭的。   有些死于执念之中的人自不必说,需要听雪楼联系亲人进行善后,醒来的修士精神也十分萎靡,心智不坚的经此一遭后甚至可能生于心魔,在听雪楼的灵舟上出的事,自然都需要听雪楼进行安抚。   听雪楼能将生意做到遍布整个修真界,对突发情况的处理向来尽善尽美。   花凌身为听雪楼嫡系子弟,在这种时候必然免不了要表明身份以听雪楼的名义安抚众人。   而风镜羽作为花凌铁哥们儿,自然也义不容辞,帮着忙前忙后。   一见到林枢,花凌立马一扫脸上的疲惫,郑重道:“谢道友,灵舟马上就要降落了,你和我们一同下灵舟吧,今日之事多亏了你,我哥已在离丘城设宴,让我务必邀请你前去。”   林枢没有放过这个和听雪楼结交的机会,点头同意。   半个时辰后,灵舟在离丘城的灵舟渡降落。   听雪楼的人早已等在此处,灵舟上的人刚下来就被听雪楼的人接去,安排住进了离丘城的听风醉月轩。   林枢和花凌风镜羽一齐下灵舟,商棠玉被人押着,跟在他们身后。   从灵舟上下来,花凌突然看到了什么,朝着前方高兴地扬了扬手。   “哥!”   听到花凌的声音,被灵锁和符篆牢牢捆住的商棠玉先是浑身一僵,随后抬眸,眸色沉沉地看向前方。   林枢顺着花凌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花凌喊的是谁。   不怪他灵敏,实在是对方太显眼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华贵的车辇,以暖玉做车身,四角悬着鎏金铃铛,幕帘是鲛绡所制,点缀着细碎如星的灵石,一看便觉贵气逼人,车辇前后还各站着八个奉茶点香的侍女和十几位气势内敛的私卫,排场十分大,想不注意都难。   在这人来人往的灵舟渡口,这一行人仿佛自成一个结界,宝马香车,闻香品茗,宛如置身某个茶道馆里。   车辇上,幕帘打开一角,里头坐着一位气势摄人的红衣男子。   听到花凌的声音,他抬手撩起幕帘,一双多情目轻轻看过来,视线在花凌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一旁的林枢与风镜羽。   眼神温和,不带任何意味,林枢却莫名有些紧绷。   没待他问,谢景阑便替他解答了疑惑。   “他是情修,情修修炼至一定境界后会不自觉感知他人的情绪,对敏锐之人来说,这种无意识的探究亦会引发防备。”   林枢若有所思:“都说情修极易堕魔,是以听雪楼并不强求门中弟子走情修一道,譬如花凌修的就是剑道,没想到这个当少主的却是情修。”   谢景阑道:“听雪楼自情神陨落后数代楼主都不曾修过情道,屡屡有于情修一道有天赋的弟子堕魔,不以情神传承立派是无奈之举,实则听雪楼上下都希望有人能继承情神衣钵,将听雪楼从前无奈舍去的‘神’字加回来,遇到有天赋的弟子,依旧会重点培养。”   林枢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什么,眸色一动:“原文里一直写到你堕魔时都没有提到有人飞升成神,这位花溯,估计也难。”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车辇前,花凌走到车辇跟前时行为举止不自觉收敛了许多,规规矩矩地朝花溯见礼,风镜羽也同样如此,显然花溯对他们颇有威慑力。   花溯点点头,眼神淡淡地扫过花凌,花凌浑身一僵,将头低得更低了,还悄咪咪地扯了一把风镜羽的袖子。   风镜羽推开他的手,一副恨不得立马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花溯仿佛没有看到这二人的小动作,从车辇上下来,走到林枢面前。   “这位便是你说的谢道友?”   花凌连忙点头,为双方引见:“是的哥,这次多亏了有谢道友在才能将情丝拿回来,也是他及时用情丝制住商…魔修,救了我一命……谢道友,这位便是我兄长,听雪楼少主花溯。”   林枢看向花溯:“在下谢景阑,见过花少主。”   花溯生了一双多情目,看谁都自带一分笑意,说话的语气也十分温和,丝毫看不出花凌和风镜羽竟如此怕他。   “谢道友不必如此客气,此番祸事多亏有谢道友出手才能将局势控制,我听雪楼欠谢道友一个人情,往后谢道友有任何需要都尽可提出,听雪楼一定办到,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溯在听风醉月轩设了宴,还请谢道友移步一聚,莫要推辞。”   林枢道:“花少主盛情相邀,自无推脱之理。”   花溯一笑:“请。”   待坐上听雪楼准备的马车,林枢轻轻掀起帘子,看到商棠玉被人押着,目光死死盯着花溯所在的车辇。   但自始至终,花溯都没有朝他看去一眼。   林枢轻轻敲着车窗,发出想吃瓜的声音:“我闻到了爱恨情仇的味道……”   他骚扰系统:“系统,帮我查一下花溯和那个商棠玉是什么关系。”   【宿主,这与任务无关。】   潜台词就是不会去帮他查。   林枢无趣地啧了一声:“任务任务任务,你就知道任务,你家主角要五年之后才来上灵试炼,你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宿主,系统不会无聊。】   林枢很是认真地说:“你真不是人。”   系统没有否认。   暗戳戳骂完系统,林枢神清气爽,马车内备有茶水和点心,他悠闲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大佬,我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谢景阑问:“何事?”   “刚才花溯自称溯,我突然想起原文里提到过一个魔修的名字里也带溯,最重要的是,这个魔修是从听雪楼出来的,我觉得很可能就是花溯,花是情神的姓,若被逐出听雪楼,自然也就不能再用这个姓,改姓也正常。”   谢景阑道:“所以花溯亦未逃开堕魔的结局。”   林枢看着杯盏里的茶水:“我在想……按照原文里的设定,不只是花溯,只怕其他几大宗门的真神传人结局也不会太好。”   “道神的设定是推翻天道,与七大真神的立场相背,连忘川又是主角,从一本小说的正常结局来说,最终应该是连忘川这个主角推翻天道成功,成为新的天道,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在原天道体系下诞生的真神自然也没好下场。”   “大佬,我们既然要对付道神,那就与七大真神的立场相同,或许,未来可以借一借这些真神传人的力。” 第38章 第 38 章:离丘城建城的时间不长,在灵魔大战开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人烟的山林   离丘城建城的时间不长,在灵魔大战开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人烟的山林,因时常有魔修途径此处进入归墟魔域,灵修们素来对此地敬而远之。   灵魔大战开始后,这里又成了灵修与魔修的一线战场,血腥与死亡常年笼罩。   直到灵魔大战结束,七大宗门在离丘山脉开设上灵试炼,吸引无数灵修奔赴此地,这里才终于正式建立起城池,并在几十年间快速发展,成了北洲境内数一数二的城池之一。   可以说这是一座因特殊政策而快速发展起来的城池,城中的一切都显得很新,宽敞洁净的街道、整齐划一的建筑风格、以及新兴城池所特有的包容——街上来往之人穿衣风格迥异,一看便知来自修真界不同的地方,代表着不同的风土人情,却在离丘城融合得很好。   林枢饶有意思地打量着街道上的一切,除了城中百姓外,他还注意到了街道上不时有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往来巡逻,毕竟是最靠近归墟魔域的城池,在治安管理上自然也是最为严格的。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没过多久,林枢的视野里便出现了一栋高大恢宏的七层楼阁。   看到这熟悉的楼阁外观,林枢轻轻挑了下眉,认出这是听风醉月轩。   离丘城的听风醉月轩在外观上与松溪城的听风醉月轩没有太大差别,依旧是显而易见的贵气逼人。   林枢走下马车,看着眼前气宇轩昂的辉煌楼阁,心想不愧是修真界五星级连锁酒店,每个城市的建造规格都有统一标准。   他这边在心里悠悠想着闲话,那边花凌和风镜羽下了马车便直奔他而来,满脸高兴。   “谢道友,上灵试炼每七日招一次人,我方才打听过,上一次招人是四天前,距离下一轮招人还有三天,这三天我们可以将离丘城好好逛一逛,我还是头一回来离丘城呢!”花凌说。   林枢点头:“可。”   风镜羽手上拿着一支碧绿色的玉笛,说话时玉笛在手指间欢快地转了转,仿佛外化了主人兴奋的心情。   “别的不说,离丘城的听风醉月轩有天然温泉可以泡,这可是其他地方没有的,我今晚要好好泡一泡,抚慰一下我在灵舟上被魔修惊吓到的心灵。”   花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一个魔修就被吓到了,你还好意思去参加上灵试炼?”   风镜羽轻哼:“你就说你泡不泡温泉?”   花凌道:“自然要泡!不止如此,我还打听到了离丘城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这三天咱们一定要玩个够……”   两人的跳脱在看到朝这边走来的花溯时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花凌立即闭嘴,风镜羽收起玉笛,两个人站得一个比一个端正。   花溯没有看他们,而是笑着看向林枢:“谢道友,请。”   林枢同样做出请的手势:“请。”   两人一同往听风醉月轩里走,花凌和风镜羽安安静静地跟在他们后面。   今日听风醉月轩应该是为灵舟之事特意清了场,一路进去林枢看到了不少在灵舟上见过的面孔,被听雪楼的人引着,进入各个宴客厅入座。   花溯引着他上了三楼,进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与其他宴客厅摆满的桌椅不同,这个房间内只摆了一张圆桌,且只放了四张椅子,显然是专门为他们四人准备的。   落座之后,侍者们有条不紊地上前奉茶,花溯端起一杯茶,向林枢郑重道谢。   “今日之事多亏谢道友,溯在此谢过谢道友。”   林枢同样端起茶:“花少主客气。”   喝过茶后,花溯问:“听舍弟说谢道友此番来离丘城是为了参加上灵试炼?”   林枢道:“正是。”   花溯道:“听雪楼在上灵试炼中还算说得上话,往后谢道友若有需要,尽可联系听雪楼。”   林枢有些惊讶,这句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不过转念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商棠玉可是听雪楼出来的魔修,用来兴风作浪的情丝也是听雪楼的宝物,要是真让他害死了整艘灵舟的人,还将听雪楼的灵舟开进归墟魔域的话,后续听雪楼善后要花费的代价可就不知比现在大多少倍了。   虽然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但林枢并没有接下这话,而是道:“狩魔诛邪,我辈灵修义不容辞,花少主不必如此在意。”   花溯摇头:“于谢道友而言只是仗义出手,但听雪楼却是实实在在因谢道友而获益,此番祸事因听雪楼而起,若非谢道友,只怕此事后续影响不可估量,谢道友于听雪楼有恩,听雪楼报恩是应该的,谢道友万莫推辞。”   花凌也搭腔:“就是,谢道友千万别推辞,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没命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加上林枢本就有意与听雪楼交好,也就没再推辞。   花溯这才看向花凌,提醒道:“你的救命之恩应自去报,不能与楼里混为一谈。”   花凌缩起脑袋,嘟囔道:“我知道,我就是劝谢道友别推辞,我的救命之恩肯定是我自己去报答谢道友,待入了上灵试炼,我一定尽全力保护谢道友!”   花溯温和的眼神里带上深意:“我何时同意你去参加上灵试炼了?”   花凌眼神飘忽:“我来都来了,来离丘城不参加上灵试炼像话吗?”   他说着,用手肘推了推风镜羽。   风镜羽纠结片刻,一梗脖子一抬头,但对上花溯淡笑的目光时又立马把头低了回去。   他含糊其辞道:“这是当然……来了离丘城,不去上灵试炼是有点可惜……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上灵试炼还是挺危险的,花溯哥既然不想让你去,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总之,去有去的道理,不让去有不让去的道理……你们俩都有道理……”   林枢听了这话,表面绷着一张淡然的脸,心里已经乐不可支地跟谢景阑开启了锐评。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好个废话文学。”   谢景阑听明白林枢的意思,没忍住笑了下。   花凌瞪向风镜羽,像在看一个叛徒。   花溯不紧不慢地开口:“半年前你执意出门历练,我那时松口的条件是你要历练可以,但地点仅限南洲,为此我还特意下令,楼中灵舟严禁你乘坐,你满口答应,结果却与小羽使用隐灵符隐瞒气息骗过识别灵阵登上了灵舟,若不是出了情丝之事,只怕我下次听闻你的消息,便是你已参加上灵试炼。”   花凌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吱声。   风镜羽作为帮凶,也安静如鸡。   林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听了这话后总算知道先前花凌和风镜羽跟玩排列组合一样把名字打乱是为什么了,八成也是为了避开灵阵的识别。   不过花溯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依旧称得上温和。   “之前的账我还未与你清算,你跟我说你要参加上灵试炼?”   花凌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如果我说,上灵试炼……是我历练的一部分呢……”   花溯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无情的话:“你的历练结束了,明日我便让人送你回楼里,好好反省。”   花凌脸一垮:“哥……”   花溯移开视线,对林枢道:“舍弟顽劣,让谢道友见笑了。”   林枢道:“花凌率性聪颖,何来见笑。”   花凌在旁边将头点出了残影。   花溯没看他,而是看向等在旁边的侍者,侍者走上前,打开手中的木盒,呈到林枢面前。   林枢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发现木盒里面放着的是一块成人小臂大小的木头,有清新淡雅的淡淡香气传来。   “这是?”他不解地看向花溯。   花溯解释道:“此乃万年菩提木,有清心安神之效,可消除情丝留下的隐患,是听雪楼为遭遇情丝之患的客人准备的赔罪之物,谢道友虽能从情丝中挣脱,但被情丝引动情绪却是不可避免,为免留下隐患,同样需要此物。”   什么东西沾上万年这两个字就会变得格外贵重,想也知道听雪楼不可能给每个人准备的都是万年菩提木,这一份应该是特意给他的。   林枢正犹豫这是不是太贵重了,就听谢景阑提醒道:“收下它,你用得上。”   林枢想到之前自己被情丝影响的事,听了谢景阑这话,没再犹豫,大方地将东西接过。   “多谢花少主。”   侍者陆陆续续开始上菜,食不言寝不语,几人开始安静地吃东西。   用过饭后,花凌用幽怨的目光盯着花溯,花溯置若罔闻,对林枢道:“谢道友,溯现下要去处理商棠玉,他是被你制住的魔修,听雪楼理应给你一个交代,不若你随我一同去?”   林枢眸色一动:“可。”   重新坐上听雪楼的马车,林枢颇为嘚瑟地对系统道:“看看,不用你查我也能吃到瓜。”   【……】   林枢看着前方花溯乘坐的马车,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大佬,你觉没觉得这个花溯有点不对劲?”   他的语气与跟系统说话时的嘚瑟截然不同。   他之所以答应和花溯一起去,并不是为了吃瓜,而是察觉花溯提出这个邀请有些奇怪。   商棠玉可是听雪楼出来的魔修,算是听雪楼的丑闻,按理来说听雪楼捂着还来不及呢,哪有主动要求外人一起看他们内部怎么处置叛徒的道理?   谢景阑道:“万年菩提木,除清心安神之效,还有一个作用。”   林枢一愣:“什么?”   “可做魂体容器。” 第39章 第 39 章:魂体容器?\r\n\r林枢眸色一凝。\r\n\r根据原文中的设定,……   魂体容器?   林枢眸色一凝。   根据原文中的设定,修真界自上古时期鬼神创建鬼界冥府之后,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修士,只要魂魄离体七日便会进入鬼界,不可于凡界逗留。   也正因此,当修士因各种原因需要神魂离体时,便会为自己的魂魄准备一个暂时的容器,这个容器的选择是极为极为严格的,要能骗过鬼神道则,只有极为罕见的几样材料可以做到。   而花溯给他送的万年菩提木竟然就有这种效果,他不得不多想。   正常来说谁会神魂离体?   到底是巧合,还是花溯看出了他和谢景阑一体双魂?   林枢沉吟:“大佬,你认为花溯此举何意?”   谢景阑道:“我的魂体居于此身躯中连系统都未能察觉,花溯更不可能发现,这点不必忧心,至于花溯此举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弄清楚他为何让我们与他同去处置商棠玉,想必能得到答案。”   林枢最担心的就是被人看出一体双魂的事,这事要是被人挑明,系统就会发现谢景阑没有死,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听到谢景阑这么说,他的担心稍微降了降,但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大佬,我之前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系统会发现不了你的存在?它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已经将你的神魂抹杀了,并且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但你的神魂却还在,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景阑回答道:“它当初应该确实抹杀了我的神魂。”   林枢一惊:“什么?”   “无妨,可还记得当年连忘川剖我剑骨之后,同样也杀了我?”谢景阑说。   林枢眉头微锁,没有因为谢景阑说无妨就真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初连忘川杀谢景阑,就算后来谢景阑活过来了,被杀时的所有感受可是都真切地体验了一遍。   谢景阑的语气却很平静,仿佛他说的只是一件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身死时我能起死回生,神魂被抹杀时同样如此,具体缘由我尚未查到,至于系统为何察觉不到我的神魂存在,譬如一滴水汇入海洋后,你不会再察觉到那一滴水,我的神魂居于此具身体时便如海水汇入海洋。”   林枢轻轻捏了下眉心,做出有些困的模样,免得被系统发现他此时的反应不正常。   马车内空间很大,他索性靠着座椅小憩,通过魂役跟谢景阑对话时声音也变低了。   “你身上的生机确实奇怪,我在想,系统之所以选定你,或许就跟你这异于常人的生机有关,可惜当年城主夫人为你卜算后什么也没透露,不然咱们也有个猜测的方向。”   谢景阑很是平静:“无妨,会有查清的那日。”   林枢“嗯”了一声。   他们没再说话,魂役内安静下来。   马车行驶得很平稳,街道上喧闹的声音透过幕帘传进来。   林枢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反反复复地想神魂抹杀这事。   他想起了他被情丝影响进入幻境时,幻境中的系统同样打算抹杀他的神魂。   那种宛如被丝丝缕缕的丝线同时切割灵魂的痛,比系统之前对他用过的二级惩戒强过百倍。   从幻境中醒来之后,哪怕知道了是假,那种痛感的余韵却依旧令人心悸,那时谢景阑之所以强硬地接过身体掌控权让他休息,或许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又想到了当初被二级惩戒时谢景阑同样接过了身体的掌控权,他经受二级惩戒时难受得要命,谢景阑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大概是因为……二级惩戒,对比谢景阑曾经经历过的痛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林枢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因为背着一个命格极硬的批语,他从前向来跟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距离——不与任何人深交,更不与任何人建立情感上的联系。   他像是一个看客,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个人于他而言都跟电影里的角色没什么区别。   他能体会到情感,就如同观众看电影看小说时能理解角色的情绪起伏。   对林枢来说,他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人就跟电影里的角色差不多,他知道他们的喜怒哀乐,却像看电影般隔着一层,他理解,但从不真正共情。   可当他穿到谢景阑身上后,这一原则失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用了同一具身体,谢景阑经历的一切总能轻易引动他的情绪,让他极容易感同身受。   偏偏谢景阑的经历又远比一般人惊心动魄。   于林枢而言,就像一个常年生活在热带没感受过冷的人第一次体会到冷就是被丢进南极冰川。   真是要了命了。   他再度揉了一下眉心。   马车行驶了两刻钟后缓缓停下,林枢下车,惊讶地发现他们来的竟然是一处府衙。   高悬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镇魔司三个字,府门两侧站着的衙役穿着与街上巡逻之人相同的服饰。   镇魔司原文里提到过,是离丘城特有的一个机构,专门为处理魔修相关事项而设,是离丘城的官方机构,并不是听雪楼的地盘。   花溯竟然直接把商棠玉往这里送?林枢很是震惊。   “离丘城处理魔修相关一应事务皆在镇魔司,商棠玉既是在来往离丘城的灵舟上被捕,理应在此处处置他,”花溯似是看出了林枢的疑惑,温和解释了一番,随后对林枢道,“谢道友,请。”   林枢压下疑问,点点头,跟花溯一同走入镇魔司。   刚走进镇魔司,就有一人迎上来:“花少主。”   花溯对对方点头:“今日劳烦徐抚卫了。”   被称为徐抚卫的这人摆手:“处置魔修本就是镇魔司份内之事,何谈麻烦?花少主今日让人送来的魔修已经关入地牢,请随我来。”   花溯点头:“有劳徐抚卫带路。”   林枢跟在这二人身后,若有所思地跟谢景阑讨论。   “看花溯这意思,是打算让镇魔司处置商棠玉。”   谢景阑道:“这是避嫌之举。”   林枢也认同,他分析道:“商棠玉毕竟是听雪楼出来的魔修,如果由听雪楼私下处理了,难免会有人疑心听雪楼因私包庇,交给镇魔司就再好不过了,不过这样一来,就说明花溯压根没打算把灵舟上发生的事瞒下来……大佬,所以花溯让我们过来,或许真的只是因为我们是抓到商棠玉的人?”   谢景阑:“且再看看。”   地牢内,商棠玉被层层灵锁牢牢缚住,整个人的精神极为萎靡。   听到声音时,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珠透过额前散落的碎发,直直地定在花溯身上。   跟在花溯身边伺候的那一大堆人只有两个私卫跟着进了地牢,此时这二人极为利索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三套桌椅,又点上香,奉上茶,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鼻翼间浮起清淡的浅香,将地牢中难闻的气味驱散,林枢看得叹为观止。   花溯仿佛没有感觉到商棠玉的视线,客气地请林枢和徐抚卫坐下,随后他也坐了下来,端起冒着热气的茶,缓缓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自带一种淡然的贵气,十分赏心悦目。   商棠玉死死盯着他,等他喝完一口茶后,才极为阴沉地开口:“你终于肯来见我。”   他的声音沙哑,宛如粗糙的磨砂纸发出的声响。   林枢看不懂花溯的用意,此时有地方坐,又有茶喝,他乐于在一旁安静看戏。   花溯听到商棠玉的声音,淡淡抬眸。   “你是我听雪楼出来的魔修,我自然要来见一见你。”   商棠玉的眼中突然迸发出极为浓厚的恨意:“你总是如此!总是如此!”   “闭嘴!大胆魔修,入了镇魔司竟还敢如此嚣张!”徐抚卫厉声呵斥,手中灵力一动,朝商棠玉击去,商棠玉浑身一颤,喉咙间溢出痛吟,蜷缩在地。   这个过程中,花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商棠玉趴在地上,抬眸朝花溯看来,双眸猩红。   徐抚卫冷哼:“若非花少主说要亲自送你最后一程,入了镇魔司时你这魔修就该死了,岂能留你多活这些时候?”   “哈哈哈……”商棠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喑哑,十分癫狂,“送我最后一程?花溯,你要亲手杀我?”   花溯放下茶杯,看向商棠玉,淡淡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我既将你送进镇魔司,自是该由镇魔司处置你,你叛出听雪楼,又于听雪楼灵舟上残害多条性命,我来,是要亲自看着你死。”   商棠玉仿佛一下被掐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都收了回去,他沉沉盯着花溯,过了片刻后,快速地摇了摇头。   “不,我要死在你手里!花溯!我要你亲手杀我!你不敢吗?!”   花溯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徐抚卫:“徐抚卫,请。”   徐抚卫点点头,走上前,商棠玉突然开始剧烈挣扎。   “花溯!花溯!你敢不敢亲手杀我!我偷了你的少主令,偷了你的情丝!我用情丝杀了那么多人,你不恨我吗?!花溯!”   花溯置若罔闻,只是淡淡地看着商棠玉。   他那双向来带着笑意的双眸此时没有半分情绪,有的只是一片平静。   徐抚卫拿出了剑。   剑锋刺入商棠玉心口时,商棠玉极恨地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我那日不该拿走那些东西,而是该杀了你……”   从地牢出来,林枢心口憋着的那口气总算散了散。   商棠玉癫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那种浓烈的恨意令人有些不适。   从镇魔司出来后,花溯走在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   “谢道友。”   林枢看向花溯,略有些诧异。   花溯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要是一般人这样,最多无喜无悲,但花溯嘴角总是带着一丝笑意,这样的表情就透露出一股子不开心。   林枢刚想到这,花溯突然轻轻地对他笑了下:“谢道友,有空同我聊聊吗?我有些疑惑,或许唯有能堪破情丝之人能为我解答。”   林枢扬眉,突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花溯邀请他一起过来的原因。   他点点头:“自然可以。” 第40章 第 40 章:临街的一家酒楼内,林枢和花溯在二楼雅间对坐。\r\n\r花溯的侍女……   临街的一家酒楼内,林枢和花溯在二楼雅间对坐。   花溯的侍女将桌椅仔细擦了两遍,又将酒楼的杯盏都换成他们自己带的,斟上茶,摆上精致的茶点,做完这些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花溯示意林枢喝茶:“谢道友,请。”   林枢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花溯也喝了一口茶后,缓缓开口:“谢道友认为,何为情?”   林枢没想到花溯竟然会问他这个,他挑了下眉:“花少主身为情修,对情之一道的理解想必胜过我。”   花溯却苦笑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林枢震惊的话。   “我不懂情。”   林枢眼中闪过诧异,见花溯神色不似作假,不由眉峰微收,问道:“恕谢某冒昧,敢问花少主当年择道时为何修了情道?”   修士修炼至心灯境才会正式择道,但一般大多数修士在淬凡境时就会发现适合自己的道,譬如谢景阑天生剑心剑骨,势必要走剑道,又譬如江锦月在阵道上天赋不错,早早入了天衍神宫,未来肯定是要修阵道。   像这种对自己要修的道无比清晰的修士,在淬凡境时就几乎与正式择道无异。   但也会有一小部分人在择道上会感到迷茫,往往要抉择一番后才能确定自己适合的道,这部分人通常要等到突破心灯境时才确定自己的道。   可只要确定下来,就总会有个理由,且一定会认为这是适合自己的道,否则道心不坚,于修士而言是大忌。   花溯既然是情修,当年择道时肯定也有选择情道的理由。   然而花溯的回答再次出乎了林枢的意料。   “祖师留下的心镜认为我适合修情道,我便修了。”   林枢一愣。   不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花溯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流露出些许苦恼:“但时至今日,我依旧未堪透祖师心镜认为我适合修情道的原因,我于情道实无天赋,择道以来,修为突破心灯境二阶后便再无寸进。”   林枢看着花溯,心想这大概就是原文中花溯堕魔的原因。   道心不坚,越往后修炼,迷茫就越重,走火入魔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林枢问道:“敢问花少主为何觉得自己于情道无天赋?”   听雪楼的祖师,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情神。   既然情神留下的东西认为花溯适合修情道,花溯在情道上就不可能没有天赋。   要真没天赋的话,花溯也不可能在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修情道的情况下突破到心灯境二阶。   心灯境淬魂修心,修的就是道心。   花溯看向林枢,回答只有四个字:“我不懂情。”   林枢对上花溯的视线,发现当花溯不笑时,眼底几乎一片漠然,没有任何情绪。   “十年前,我去西洲巡查听雪楼各产业,在查到一酒楼时,见到了商棠玉。”花溯缓缓开口。   林枢安静倾听。   “他父母早亡,彼时被酒楼掌柜收作义子,在酒楼中帮工。”   “那酒楼掌柜利欲熏心,极为看重钱财,如他这般的义子,足足收了十二个,这些人名为义子,实为免费又好用的杂役,掌柜利用这些人,昧下了楼中拨给酒楼工人的月钱,又以恩情相挟,让这些人为他卖命。”   “商棠玉白日做工,夜里还要拼命修炼,只为向掌柜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处置那掌柜后,见商棠玉颇有修炼天赋,便将他带回楼里,此后他便作为听雪楼外门弟子留在了楼中。”   “他修炼极为刻苦,两年时间便入了内门,大概是记挂我带他入楼的情分,他一直想到我身边来,为我做事。”   “谢道友想必听说过,自上灵试炼开设以来,七大宗共同定下门派长老级以上传人皆需通过上灵试炼的规定,我能当上少主,乃是因祖师心镜钦点我为情修之故,但我至今尚未完成上灵试炼,这少主之位其实并不稳固。”   “大家同在楼中修炼,他大可凭自己的天赋挣个前程,远比给我这并不稳当的少主做事要好。”   “但他执意如此,甚至甘愿给我当私卫,我是情修,能感知到我在他心中分量颇重,祖师有言,情修以情入道,应观情、共情、惜情。”   “为报他之情,这些年我极为倚重他,我的少主令他可随意动用,楼中上下皆知,他无异于半个我……”   花溯说到此处,眼中再次流露出深深的困惑。   “可即便如此,他最终却因我而堕魔。”   花溯拧眉,再次摇头:“想是因我不懂情,对祖师之言理解有误,这才导致这一结果。”   花溯抬手,一根鲜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手指,在他指间静默地飘浮。   那根丝线林枢认识,正是情丝。   “他堕魔那日对我动用了情丝,但我不懂情,情丝于我无用,他是因此而堕魔……”   花溯看向林枢,语气郑重又诚恳:“谢道友,你能堪破情丝,定是懂情而不执情之人,还望你能为我解惑,溯感激不尽。”   林枢听完花溯的话,再对上花溯那全然困惑的眼神时,没忍住感叹:“花少主,谁说你在情修一道没天赋,你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无情道圣体啊。”   花溯微怔:“无情?”   林枢点头:“正是无情,情修要成大道,势必要达到无情之境,此无情非无仁,而是不偏不倚、不私不狭。”   林枢本来还担心自己其实没堪破情丝,恐怕不能给花溯解惑,结果听完他就发现了花溯的问题。   “花少主方才还夸我懂情而不执情,怎么轮到自己时,就忘了不执情的道理?”   花溯再次怔住。   林枢回忆自己上一世的状态,将他对情修的理解娓娓道来。   “情修以情入道,要观情、共情、惜情不假,但无论是观情、共情、还是惜情,都要切记不执情,不执情,既是不执自我之情,亦是不执他人之情。”   “花少主说自己不懂情,其实天然便达到了不执自我之情的境界,我想,这便是情神心镜认为花少主适合修情道的原因,但花少主在观情、共情、惜情时,却忘了不执他人之情的道理。”   “商棠玉对你有情,你察觉到这段情,便是观情,你理解这段情,便是共情,你不轻视这段情,即为惜情,这三者都不代表你要回馈这段情,不执他人之情,即不执着占有,不执着回应,花少主,你错在执着于回应上。”   林枢上辈子自打进入青春期后就没少被人表白,他背着一个命格硬容易克死别人的批语,最开始非常担心因为这事给人带来麻烦。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刚开始的时候,每当有人给他表白完,那人隔天就会生点小病,让林枢一度以为是自己克了人家。   后来他就烦了,他就是这么有魅力难道能怪他吗?   别人喜欢他是别人的事,爱克不克,总之关他屁事。   这么一想之后,他就没再把这些表白放在心上,反而后来就没再出现过给他表白完就生病的情况。   这也是他现在跟花溯讲的不执他人之情的一种。   林枢想到这,突然挑了下眉。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没准儿上辈子那个给他算命的道士还真有两把刷子。   花溯听完林枢的话,足足怔了好几秒,回过神来后,他眼中扬起光采,突然站起来,对林枢长作一揖。   “多谢谢道友解惑,溯获益匪浅,谢道友日后若有任何需要,溯定倾力相助。”   林枢道:“花少主言重,谢某说的也只是自己的浅薄理解,并不一定正确,花少主审慎听之,不必尽信。”   花溯笑着道:“谢道友过谦了,实不相瞒,听完谢道友说的话后,溯多年瓶颈已有松动,只怕不日就能突破。”   林枢惊讶扬眉:“那便提前恭喜花少主。”   花溯笑了笑:“今日耽误了谢道友不少时间,既已解惑,不好再耽误谢道友,溯这便让人送谢道友回听风醉月轩休息,距离上灵试炼下一次招人还有三日,这三日谢道友可安心住在听风醉月轩,这是听雪楼为灵舟之事做出的补偿。”   林枢点点头:“有劳。”   .   当林枢回到听风醉月轩时,花溯的车架在离丘城中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停下。   他从车上下来,并没有让人跟着,而是独自进了门。   熟练走过门口设下的灵阵后,朦胧的云雾散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被小桥流水环绕的清幽院落。   院中的亭子里,有一人背对着他静坐,白色长发垂落腰间,恍惚不似凡人。   花溯走进亭子,在那人对面坐下。   那人一头白发,面容却极为年轻,只是肤色苍白,显得极为羸弱,最特别的是双目覆以白纱,似有眼疾,然而当花溯坐下时,他却精准地看向了花溯所在的位置,并不紧不慢地开始为花溯斟茶,仿佛对花溯的出现并不意外。   花溯用完了一杯茶方开口。   “衡之,我见到了你所说的不被情丝所惑之人,你所托的菩提木,我亦交给了他。”   应衡之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甚好。”   他的声音很轻,似是气息微弱,连说话都十分费劲,说完之后,他没忍住开始咳嗽,苍白的脸上浮起病态的红,显得十分惊心动魄。   花溯眼中浮现出些许担忧,安静地等待应衡之咳完之后,他开口问:“衡之,你既是为他而来,打算何时去见他?”   应衡之抬头,望向天际,收回目光后,他轻轻摇头。   “时机未到。” 第41章 第 41 章:回到听风醉月轩,林枢跟在侍者后面走进给他安排的房间,侍者离开后,他   回到听风醉月轩,林枢跟在侍者后面走进给他安排的房间,侍者离开后,他将门关上,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在酒楼中花溯说的话,突然轻啧一声,悠悠感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花溯身为情修,既然能因商棠玉对他的情对商棠玉倚重至此,说明商棠玉不是一般的在意他。   结合商棠玉的成长环境,对商棠玉来说,花溯无异于那束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光。   从林枢看过各种杂七杂八小说的经验来看,这样的感情不带点偏执都说不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花溯对商棠玉那有别于他人的倚重,又给了商棠玉错误的信号,以为花溯同样对他有意,当商棠玉发现花溯对情丝毫无反应时,估计天都塌了,会堕魔也不奇怪。   一步错步步错,在魔气影响下,商棠玉性格里的偏执进一步被放大,以至于死前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后悔没杀了花溯。   从爱到恨,一步之遥。   魂役另一端,谢景阑听到林枢的感慨后,语气与平时有些不同,似是迟疑。   “你是说商棠玉与花溯?”   林枢“嗯”了一声,随后突然注意到谢景阑的语气上的异样,他意识到什么,像是发现新大陆,惊讶地问:“不是吧大佬,瓜都吃完了你连这都没看出来?我那天在灵舟上刺激商棠玉的话难道说得还不明显吗?商棠玉肯定是喜欢花溯啊。”   谢景阑顿了片刻:“情有多种,我之前确实未往这方面想。”   “你不会以为他俩是纯洁的兄弟情吧?”林枢问。   谢景阑迟疑但诚实:“是。”   “靠,还真是啊。”林枢乐得不行,见惯了谢景阑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模样,头次见谢景阑在什么事上这么青涩,让他感觉十分新奇。   一高兴,他的话就有些多了。   “你们修真界没有同性恋吗?不应该啊,按理来说性取向多样化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吧,而且不光人类有同性恋现象,动物界也非常普遍,我们那边还有人专门研究这个呢,我没记错的话观测到相关记录的动物就有超过1500种,大佬,是你见少了吧?要不我带你涨涨见识?”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林枢的语气里带上促狭。   魂役另一头安静了片刻,随后,谢景阑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丝捉摸不透。   “哦?如何见识?”   林枢一笑:“看话本啊,什么清冷仙尊被疯批徒弟强制爱、温柔大师兄爱上叛逆小师弟,霸道剑尊狠狠宠,正道魁首和邪道魔尊不可言说的两三事等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话本写不到。”   谢景阑沉默片刻,随后轻笑了一声:“你从前在家中看的便是这些么?”   “这都小儿科,”林枢往床上一躺,晃了晃二郎腿,“我为了打发时间什么都看,更刺激的我都没跟你说,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大佬,你别看我一个月出不了几次门,实际上我走过的路不一定比你少,有些事情上我还能给你当老师呢,就拿商棠玉和花溯这事儿来说,没我你连瓜都吃不明白。”   谢景阑又笑了下:“嗯,多谢你。”   林枢十分受用:“客气,以后再有这方面的问题随时可以问我,林老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景阑突然道:“林老师。”   林枢心跳莫名一快,没想到谢景阑会突然这么喊,他整个人立马躺端正了。   “怎怎么,怎么了?”   “闭眼。”谢景阑说。   林枢下意识听从他的话,闭上双眼。   下一秒,谢景阑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可以了,睁眼吧。”   林枢睁开眼,发现谢景阑将他拉入了梦境,阳光从窗外斜照,抬眸就是谢景阑近在咫尺的双眸,左眼眼尾下方那粒小痣映着根根分明的下睫毛,十分晃眼。   他的视线下意识在那处凝了凝,有些走神,下一秒就听见谢景阑的声音,语气淡淡。   “林枢,你不诚实。”   林枢一愣,注意力瞬间被拉回:“什么?”   谢景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上一世的命格批语,若当真无所谓信不信,又何须为了打发时间什么都看?”   林枢呼吸一收,没想到谢景阑会注意到这个。   当初在灵舟上,谢景阑问他是不是真的信那套说他容易克死别人的言论,他用一句非常轻松的无所谓信不信回答了谢景阑。   可事实真有这么轻松吗?   要是他真有这么轻松,就不会因为有人跟他表白就担心自己会克人家了。   谢景阑低眸看着他,眼神不重,却莫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林枢眼中所有的情绪都无所遁形。   他接着问:“林枢,情修之不执情,你说的当真只是你的浅薄理解?还是,说的是你自己?”   不执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何其难。   林枢上一世并未修炼,更不是情修,若非因为那道批语,何必如此?   林枢的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景阑。   他以为他是刚才说起话本时才露馅,没想到是在酒楼跟花溯聊天的时候就露了。   草,谢景阑这该死的洞察力。   两人对视半晌,最终是林枢败下阵来。   他垮下脸:“好吧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之前说的是有那么一丢丢水分,我其实没我之前说的那么不在意,但也没那么在意,这是实话,我发誓!”   他做出个发誓的手势,接着道:“我一个人待着也挺自在的,这我没骗你,但是人活那么久,总会有无聊的时候,也会好奇那种能随意和别人建立任何关系的生活,因为一句话就时刻背着有可能害别人的枷锁想想就挺操蛋的,说一点郁闷没有也不现实,但除了这些时候,大多数时候我都挺自在的。”   “换个角度想,别人要为了生活奔波,要为处理各种关系烦恼,我不仅不用操心经济来源,还可以理所当然地不去处理任何关系,要多清净有多清净,简直好得不得了。”   “你也知道,我这人挺想得开的,大多数时候的想法都是这样也行,那样也不赖,所以那个批语对我来说有影响,但没那么有影响,没到无所谓的程度,但也不至于对它耿耿于怀。”   “我之前之所以那么跟你说,就是觉得这玩意儿对我影响不大,没必要说些不开心的。”   谢景阑看着林枢,没有说话。   林枢顶着谢景阑的目光,虽然解释了那么多,但心中还是生出一种难言的心虚与愧疚,毕竟谢景阑连记忆都给他看,他却对谢景阑有所隐瞒。   他低眸,声音也低了些:“而且我现在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么,我有执念了。”   谢景阑的目光微动,总算给了林枢回应。   “嗯。”   林枢松了口气,知道这茬算是过去了,立马换了个语气:“大佬,你把我拉进来就为了跟我算这笔账吗?不至于吧?”   谢景阑看出他有意转移话题,轻轻挑眉:“若我说是呢?”   林枢先是瞪大双眼,然后又放松下来,摊手做无奈状叹气。   “那我能怎么办?当然是由着你了,谁让你现在是我的执念呢?”   谢景阑勾了下唇角,眉眼间的压迫感顿时化为乌有。   这个笑跟林枢最初见到谢景阑时的笑很不一样,那时谢景阑的笑总是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萦绕着一股子危险感,让人不敢多看。   但此刻这个笑就只是笑,除了表达愉悦外没有任何其他意味。   像是突然投下一道暖阳,将谢景阑脸上的距离感与压迫感打破,深邃的眉眼也被牵动些许弧度,让这张出众的脸洋溢起不一样的颜色。   林枢突然意识到,虽然自从确定合作后他们几乎每日都聊天,但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他听到过谢景阑这样愉悦的笑,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并如此认真又清晰地注意到。   谢景阑只勾了一下唇角,嘴角的弧度消失得很快,但眼神却不似方才那般刻意带上距离感,而是温和又平静。   他学着林枢说话的方式:   “在你的执念面前,可以说些不开心的。”   “林枢,倾诉本就是人与人的关系间正常的一环,你说呢?”   林枢愣住,看向谢景阑。   关系。   这个词在林枢以往的人生中极为陌生。   他看着谢景阑,点了一下头。   谢景阑再度勾了勾唇,随后道:“我会离体几日。”   林枢收回心思,知道这是要说正事了,问道:“离体?要做什么?”   谢景阑道:“在系统监督下行事多有不便,如今有了菩提木,可炼制一个能供魂体附身的傀儡,方便日后你我以另一个身份行事,此事需避开系统,由我神魂离体去做。”   林枢从知道菩提木能作为魂体容器起就想到了另造一个身份的事,他问:“炼制傀儡需要多久?魂体离体七日便会进入鬼界,要注意时间。”   谢景阑早已想好:“正常炼制最少需要一个月,但离丘城有炼傀师,可找炼傀师先炼制一具普通傀儡,再替换关键材料,届时可将时间缩短至七日内,只是关键材料除菩提木外还有另外两样,我会在三日内将材料准备齐全,在上灵试炼下一轮招人前回来。”   林枢又问:“大佬,你直接以神魂的形态行走会不会不方便?”   “无妨,我的神魂历经九世,凝实后能看出者寥寥。”谢景阑说。   林枢朝谢景阑看去,发现此时谢景阑看起来确实跟正常人差不多。   他微愣,突然想起一事,匪夷所思地问:“既然这样,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看起来是半透明的?”   谢景阑看着他,嘴角微勾。   “林枢,此处是你的梦境,你见到的本就不是真正的我。”   “至于那时为何以那般明显的魂体形态见你……”   “自然是……为了吓你。” 第42章 第 42 章:天朗气清,离丘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程度远   天朗气清,离丘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程度远胜过松溪城。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风镜羽状似不经意地四处张望着,小声地问:“谢兄唐兄,没人跟着咱们吧?”   今日一大早林枢就被风镜羽叫出了门,说是要趁上灵试炼开始前好好玩会儿,结果出来之后风镜羽拉着他和唐羲和在街道上转了几个来回,也没说要去哪里。   他朝周围扫了眼,摇头道:“无人跟着。”   唐羲和也道:“无人。”   风镜羽放下心,一手拉着林枢,一手拉着唐羲和:“走走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林枢被风镜羽拉着走,意识在眉心间的魂役上扫了好几次,略有些心不在焉。   谢景阑的神魂已经离体。   根据谢景阑从前发现的规律,除了动用能量特意去查某些东西外,其他时候系统都是通过穿书者的五感观测四周。   为了避免系统在谢景阑离体时察觉,谢景阑是在昨夜林枢熟睡之后离开的。   魂役内很安静,明明平时谢景阑也不怎么说话,但林枢却莫名觉得有点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现在他遇到的事谢景阑不会同步看到,遇到什么都不方便随时随地跟谢景阑吐槽了。   林枢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很快又安慰好了自己。   无妨,必要的时候他会骚扰系统。   风镜羽拉着他们左转转右转转,在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后,推开了一道小门。   林枢被浓厚的脂粉香气呛回神,一抬眸,就见好几个身着各色薄纱的女子浅笑倩兮地朝他们迎来,手中丝帕一拂,柔若无骨的身子便要往他身上倒,同时娇声软语:   “公子……”   林枢瞳孔一缩,噔噔后退了好几步,想都没想就通过魂役向谢景阑表达他的震惊。   “卧槽!风镜羽这小子竟然带我逛花楼!”   他脸上的沉稳淡然几乎维持不下去,要不是还记得不能ooc,他刚才那句“卧槽”就会直接说出口了。   “公子……”方才朝林枢拥来的几名女子纷纷用幽怨的目光朝他看来。   初发现来了花楼的震惊褪去,林枢端起一张高冷剑客脸,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必。”   淬凡境四阶的灵压无意识释放,顿时无人敢近身。   “花楼?”魂役那端传来谢景阑的声音。   林枢心绪一松,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是啊,而且走的还不是正门,该不会是什么暗窑吧我靠,我刚才走神了,压根没注意风镜羽带我来的这是哪儿,一回神就看到一群花花绿绿的人往我身上蹭,吓死我了,不过大佬你放心,你的清白由我守护,我立马退开了,保证没让人碰到你一片衣角……靠,唐羲和的反应比我还大,他怎么连刀都拿出来了哈哈哈,大佬,你的逼格我也帮你维持住了,我表现得比唐羲和沉稳多了……”   说到最后时林枢的语气里已经满是幸灾乐祸,谢景阑听得失笑。   林枢悠然看戏,只见一旁唐羲和绷着一张严肃又懵逼的脸,原本背在后背的刀拿到了手里,且出鞘了一半,他紧张地瞪着围在他周围的女子,同时脸色难看地看向风镜羽:“风镜羽?”   风镜羽算是最淡定的,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你们俩至不至于?这些姐姐们又不是洪水猛兽。”   “就是……”一众女子缴着帕子幽怨地看着他们,纷纷附和。   “若你说的玩是在此地,恕唐某不奉陪!”唐羲和收刀,转身欲走。   “唐兄且慢!”风镜羽忙将人拉住。   这时林枢也听到了谢景阑的声音。   “红尘欢场浊气过重,不宜久待……”   看着风镜羽附耳在唐羲和耳边说了什么,林枢无比淡定。   “放心吧大佬,风镜羽来这里应该另有目的。”   他刚才震惊完之后就注意到了,风镜羽虽然比他们表现得淡定,但同样未接受这些女子的投怀送抱,若真是为寻花问柳而来,根本不可能是这个表现。   果然,风镜羽安抚好了唐羲和,又对林枢说了句“稍安勿躁”,便叫过为首的一红衣女子说了点什么。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很快,在红衣女子的安排下,其他女子纷纷退了下去。   “三位公子请随我来。”红衣女子对着他们福了福身,在前方带路。   “谢兄唐兄,我们走。”风镜羽招呼道。   三人跟在红衣女子身后,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红衣女子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唐羲和立即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风镜羽,问道:“现在可以说了,你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林枢同样好奇地看着风镜羽。   风镜羽勾唇一笑,悠悠吐出两个字:“等人。”   唐羲和皱眉:“何人要在这种地方等?”   风镜羽一脸沉痛地叹息:“说来话长,那人原是良家子,却不料一朝不慎,误入歧途,走了歪路,实在令人扼腕……”   林枢和唐羲和的表情都随着风镜羽的讲解变得捉摸不定,林枢脑子里更是闪过无数良家少男失足被卖入花楼的救风尘桥段,这时耳边突然听到一声乍响。   “风镜羽你少胡乱编排我!”   一声怒骂传来,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林枢看去,只见花凌眼中冒火地瞪向风镜羽。   风镜羽还没讲尽兴,十分可惜:“怎么来这么快。”   “我若不来快点我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你嘴里!”   花凌走进屋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一口气喝完茶,吐出口气。   “险些没能逃出来,我哥这次派来看着我的人里有个心灯境的,为了避开他我废了好一番功夫……”   林枢没想到风镜羽等的人竟然会是花凌。   今天见到来找他的人只有风镜羽时他便问起了花凌,得知花凌天未亮就被花溯的人带走了。   他想起昨天花溯确实说过今天会让人把花凌送回听雪楼,他还以为花凌八成已经上了回听雪楼的灵舟了,没想到花凌竟然又偷摸逃回来了。   此时再一想到风镜羽方才的话,顿觉十分无语。   花凌叹息完自己逃出来的惊险,立马眼睛发亮地看向林枢和唐羲和。   “谢兄唐兄,说好了一起参加上灵试炼,我绝不食言!走走走!趁试炼开始前咱们把离丘城好好逛一逛!以后可就没这么悠闲了!”   之前林枢问起花凌时唐羲和也在,所以他也知道花溯不想让花凌去参加上灵试炼的事,此时不由问道:“你如此做,不担心花少主生气?”   “不会,”花凌淡定摆手,悠悠道,“我哥做事就没有生气一说,他行事只看章程,做该做之事,尽力做了就行,结果如何他不在意,譬如他认为我不该参加上灵试炼,派人将我带回去,这事儿在他那里便结束了,我能逃出来是我自己的本事,没什么好生气的。”   唐羲和这才点头。   风镜羽道:“在逛离丘城之前,你还是先跟我们好好赔个罪吧,接头地点定在此处可是将谢兄唐兄吓了一大跳,还险些影响我在他们二人心中的风评。”   花凌挠了挠脸:“我是没办法,既要避开听雪楼的产业又要躲开追我的人,我只能想到此处,这还是我昨晚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到的地方!我哥派来追我的人绝对想不到我会跑来这里!”   他说到这还有些骄傲。   “既有人追你,你要如何逛离丘城?”唐羲和问。   花凌嘿嘿一笑,拿出一张符篆,用灵力运转,待灵力散去后,他竟变了个模样,身量变高,身形也变得更加魁梧,从原来的少年郎变成了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粗犷男子。   良家少男秒变良家糙汉。   林枢脑子里窜过这句话。   “唐兄,如何?”花凌笑着问,就连声音都粗了许多。   唐羲和仔细端详着他,点点头。   “极品易容符,窥玄境以下无人能察觉,不错。”   花凌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胡子:“我方才逃出来用的是一张上品易容符,时效只有一个时辰,这极品易容符时效足有三日,足够我撑到参加完上灵试炼了,只要把名报上,我哥就管不了我了,走走走,别在这儿待着了!咱们抓紧换个地方玩!”   从花楼出来,林枢将他这边发生的事告诉谢景阑,说完之后,他不忘报备:“大佬,你的身体现在已经离开了花楼范围,你的清白和逼格都还在,我都守护得很好。”   谢景阑轻笑:“多谢。”   “客气,”林枢挑眉,话锋一转,“但是你装鬼吓我的事儿我还记着呢!哪天我要是心情不好就拿你的身体发泄回来,譬如跳个脱衣舞什么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谢景阑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十分淡定:“我说了,许你尽情发挥。”   林枢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舔了舔牙,目光一转:“行,那我改天去逛个南风馆你应该也不介意,南风馆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青楼,而且陪客的都是男人……”   “林枢。”谢景阑打断了他的话。   林枢顿时得意,心想果然还是得这种事才能带给谢景阑冲击,其他的事谢景阑估计都见多了,也就这方面经验欠缺了点,毕竟是个昨天才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直男。   他挑衅道:“怎么,怕了?”   怕?也不知方才是谁发现进了花楼吓了一跳。   这句话到了嘴边,谢景阑却没说出口。   他听着林枢语气里洋溢着活泼的嘚瑟,嘴角笑意一深,故意轻轻叹了口气。   “嗯,怕了。” 第43章 第 43 章:听到谢景阑承认他怕了,林枢的心情顿时愉悦了好几个度,心头莫名蹿过一   听到谢景阑承认他怕了,林枢的心情顿时愉悦了好几个度,心头莫名蹿过一丝兴奋,让他忍不住更嘚瑟一点。   他眉峰一扬:“这样吧,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都说怕了,我也不是非要去南风馆不可,你求我一下,我就勉为其难不去了……”   谢景阑挑了下眉:“林枢……”   林枢快速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我只给十个数的时间你要是不求我我现在立马拉着花凌他们去南风馆反正花楼都去了也不差一个南风馆了十九八七六五……”   谢景阑听着林枢说话,嘴角微勾,赶在林枢的“一”落地前,颇为无奈——   “我求你。”   林枢停下数数,有一瞬的滞愣,随后眉眼间几乎藏不住笑意。   他借着捏鼻梁的动作压了压,声音里的笑却压不住。   “行,林老师说到做到,不去了。”   谢景阑的嘴角轻轻往上带了一下,“嗯”了一声。   林枢跟着花凌他们走,看似一脸沉稳很是专注,实则注意力都在谢景阑那头。   他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谢景阑轻轻抬眸,透过斗笠上轻薄的幕帘,看向前方。   他此时所处之地是一个幽深的山谷,两侧青山连绵,云雾如轻纱般缭绕,潺潺清溪自山涧深处流出,发出清越的水流声。   而在清溪两侧,几乎站满了神色各异的修士。   众人的目光皆看向半空中的一处灵力漩涡,精纯的灵气自漩涡处溢散,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   谢景阑回答林枢:“我现在一处山谷中,此处马上会形成一个秘境入口,炼制傀儡所需的另外两种关键材料皆可在此秘境中找到,待拿到那两种材料我便会回离丘城找炼傀师。”   林枢清楚,谢景阑重生了那么多次,对修真界各处存在的秘境估计如数家珍。   而且谢景阑对炼制傀儡这么熟悉,说明早就对这方面有所研究。   “什么秘境,人多吗?”他问。   谢景阑道:“上古时期一处洞天福地形成的秘境,秘境入口即将出现时会有些许灵力异动,这附近的修士只怕都赶到了此处,此时山谷中四处是人。”   林枢听到这立即道:“注意安全啊大佬,咱俩之间你可是主要战斗力。”   谢景阑勾动唇角:“嗯。”   说话间山谷中突然起了一阵风,周遭等待的人群顿时开始骚动。   灵力漩涡处逸散出的灵气越来越多,随着风越刮越大,漩涡也在以肉眼可以观测到的速度变大,直到最后,一阵耀目的亮光亮起,漩涡处突然出现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光幕。   在这光幕出现的一瞬间,无数修士争先恐后地化作灵光飞入光幕之中。   谢景阑心念一动,同样化作流光进了光幕。   方才还挤满了修士的山谷,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空无一人。   两日后,清冷的月光向山谷中倾洒,光幕中缓缓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墨色锦袍随风微动,轻薄的幕帘被吹起一角,露出一瞬线条分明的下颌。   刹那间有数道灵力攻击从四面袭来,但灵光眼见就要碰到那墨色身影时,那道身影缓缓一动,所有攻击尽数消弭,再看去时,竟已不见那道墨色身影的踪迹。   正从埋伏处冲出来的几人面面相觑,在短暂的疑惑过后,突然燃起后怕的惊惧。   他们埋伏在此处是想趁秘境中的人刚出来时偷袭一手,好抢夺对方从秘境中得来的宝物。   为了出其不意,他们方才使出的攻击都是尽全力的杀招,却没想到这么多人的杀招竟都被轻易接下。   能有如此实力,其修为该是何等恐怖?若是有意与他们计较,只怕他们几人现在已是地上骸骨。   山谷之外,谢景阑待到周围无人时方停下脚步,他抬起手,掌心两道光团飘浮,魂力包裹之中,正是他从秘境内拿到的两种炼制傀儡的关键材料。   周天星斗丝,可充当经脉;九天玄玉髓,可充当灵台。   供神魂寄身的傀儡若缺少这两样东西,则只是一个灵力闭塞的躯壳,魂体托身其中也不能动用灵力,极为受制。   有了这两样东西,傀儡之躯几乎可与正常修士之躯无异。   第六次重生时,谢景阑开始避开系统与穿书者离体找寻与神魂有关的功法,但每次离体时间都必须限定在七日内,能做的事极为有限,他便有意寻找避开鬼神道则之法。   他了解到这世上有几样极为罕见的材料能够避开鬼神道则供魂体寄身,但这几样材料毕竟是死物,神魂寄居其中无异于进入了一个牢笼,依旧与他的目的背道而驰。   直到第七次重生时,他遇到了一个炼傀师。   那人修为止步半步窥玄境多年,眼见此生突破无望,他实在不甘心就此陨落,便突发奇想,欲为自己炼制一个可供神魂寄身的傀儡。   他要做的傀儡不是寻常的魂体容器,也不只是外表像人,而是要像活人身躯一样可供神魂驱使,并且寄身其中仍可继续修自己的道。   修真界有夺舍之法,但夺舍是个阴邪法子,不为天道认可,用夺舍得来的身躯只能苟活而已,从前所修之道自夺舍之后便不可再续,且于道心有损,极易堕魔,所以那个炼傀师要的不是夺舍,而是一具全新的身躯。   那人于炼傀一道颇有建树,多年研究下来竟真让他找到了方法。   即在寻常傀儡的基础之上替换以可避开鬼神道则的材料,并用周天星斗丝与九天玄玉髓搭建灵脉,则可得到一具极其接近正常修士身体的躯壳。   谢景阑遇到那人时那人已近大限,他为炼制新的躯体奔波多年,只差一样可以避开鬼神道则的材料。   多年钻研下来,此事于他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为自己炼制一具躯体那般简单,而是他于炼傀一道的证道之果。   眼见大限将至,证道无望,他看出谢景阑是神魂之躯,便将自己的方法尽数相告,以盼有人能用此方法炼制傀儡成功,并在死前将周天星斗丝和九天玄玉髓交给了谢景阑。   周天星斗丝和九天玄玉髓在这个秘境之中的消息亦是这人告知的,这个秘境有多个入口,遍布五洲,其中一个入口正好在离丘城附近。   谢景阑第七世时同样没能找到避开鬼神道则的材料,便有意搜集了秘境入口的信息,以便下一次重生时可以入秘境来取。   没想到这一世林枢提议提前来上灵试炼,竟意外先拿到了一样能避开鬼神道则的万年菩提木。   “出来了吗大佬?”林枢的声音从魂役传来。   谢景阑将周天星斗丝和九天玄玉髓收起,回答道:“出来了,东西已拿到。”   “那就好。”   林枢此时正和花凌他们在看街头法术表演,他也是长见识了,大多数修士修炼功法要么为了攻击,要么为了防御,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提升自身实力,但这世上竟然还有一部分人修炼的功法不为了提升实力,而是就一个目的——好看。   只见街头艺人随手一点,无数灵光化作花瓣、蝴蝶、萤火于空中翩翩起舞。   待灵光消散后,最后一只幽蓝色的蝴蝶围绕着周遭围观人群缓缓飞旋,尾翼散出点点灵光,在飞过一圈后,灵光消散之处,竟慢慢浮现作一幅浩瀚壮观的山水虚影。   “好!”   花凌双眼发亮,兴奋地鼓掌,从储物袋内掏出一枚灵石,准确地扔进赏盘之中。   “行了,”风镜羽将花凌鼓掌的手压下,压低声音,“别忘了你现在是个什么形象,看个表演激动成这样一点都不像个魁梧的壮汉。”   方才花凌鼓掌时,周围已经频频有人朝他们看来了。   花凌撇嘴,嘴边的络腮胡也跟着动,风镜羽顿时一脸不忍直视,立马离他几步远。   林枢也默默挪动脚步,远离花凌,同时问谢景阑:“大佬,你现在回离丘城吗?”   “是。”谢景阑道。   林枢报备位置:“我们现在在东街。”   谢景阑说:“好,我会避开东街。”   谢景阑的魂体不能被系统察觉,所以离体后他们不能碰面。   长街如锦,灯火阑珊。   谢景阑从一个傀儡店出来,避开繁华的街道,往僻静处走。   走到一条小巷中时,突然有人打开了门,一个仆役拿着扫帚从门内出来,皱眉在门口转了一圈,又用扫帚疑惑地随便扫了两下。   谢景阑听到声音,下意识朝门内看去,突然看到什么,他的目光倏地顿住一瞬,眉峰也在瞬间收紧。   门后是一个小院,槐花树下,一白衣男子坐在院中石椅上,专注地看着石桌上的棋盘,右手执棋,似在与自己对弈。   让谢景阑在意的是那人的眼睛——白纱覆目,修真界唯有一个门派的人会如此。   东洲十二仙岛,玄机阁。   洒扫的仆役将门关上,小巷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门后,谢景阑看到的小院之景散去,变成了花溯那天来此时看到的流水亭阁。   一声轻响,应衡之右手所执的那颗白玉棋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上。   “先生,门口很干净,我看过了,连灰尘都没有。”方才谢景阑看到的那个洒扫仆役上前来汇报。   应衡之颔首:“好。”   仆役立即将扫帚收起来,看了应衡之一会儿后,突然说:“先生,您今天很奇怪,您平时不会注意门口干不干净这种小事。”   应衡之淡笑:“书墨今天很聪明。”   名为书墨的仆从笑着挠了挠头,他的笑容很憨厚,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天真:“先生夸我了。”   应衡之点头。   书墨高兴地拍了拍掌,转身就要走:“我再去打扫一次!”   “不必,”应衡之叫住他,朝门口看去,在书墨疑惑的目光中,他微微摇头,笑着道,“冥冥中自有定数,你今日只需打扫一次。”   书墨再次挠头:“先生说的我又听不懂了……”   应衡之又笑了笑:“夜深了,去睡吧。”   书墨立马不再纠结:“先生也早点睡。”   说完,他高兴地往房间走。   书墨走了之后,应衡之并没有去睡觉,而是看着眼前的棋盘,默然不语。   .   “玄机阁?”林枢听到谢景阑说的话,无比惊讶。   谢景阑道:“白纱覆目,是玄机阁命修的标志。”   林枢皱紧眉头。   “这个门派原文里只在介绍灵魔大战的时候随意提了一嘴,压根没有正面出场过,现在怎么会出现?”   林枢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原文中提到过,玄机阁是个隐世门派,只有在修真界出现足有撼动整个修真界的剧变时才会出世。   原文中玄机阁上一次出世还是灵魔大战,所以只在介绍灵魔大战时作为背景提了一嘴。   林枢看文时还觉得这个门派设定这么特殊,应该是个伏笔,后面应该会有这个门派的人出场,可没想到他一直看到谢景阑入魔的剧情主角都没遇到一个玄机阁的人。   不论后面他没看到的剧情有没有玄机阁出场,至少目前这个时间点压根不会有玄机阁的戏份。   命修极为特殊,得天道垂怜,独借半分天机,传闻至少五世善人转世才可当命修。   半分天机,便是天道对五世善人的嘉奖。   玄机阁作为命修门派,虽然不如四神二宗一楼这么出名,但地位却十分特殊,只因门中之人常年隐居东洲十二仙岛,轻易不会出岛,只要出现,必是大事。   眼下这个时间点出现了一个疑似玄机阁的人,这么大的变动,不得不让林枢在意。   谢景阑的声音从魂役另一头传来。   “林枢,你是唯一的变数。”   林枢眸色一顿。   谢景阑接着道:“我重生的前八次,均无玄机阁任何消息,命修可断命运,他既让我看见,必定不是巧合。” 第44章 第 44 章:林枢神色微敛:“你的意思是,那人出现是因为我?”\r\n\r谢景阑   林枢神色微敛:“你的意思是,那人出现是因为我?”   谢景阑道:“是,他的目标不是我,否则今日不会只让我偶然瞥见一眼,而是该直接见我,我猜,他的目标应该是你。”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有异于之前几次的变动,我能注意到这一点,就意味着一旦系统见到玄机阁那人也同样会注意到这点,若让系统发觉,只怕你会有危险。”   谢景阑顿了一下,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林枢,你恐怕要在系统察觉这一异常前避开系统去见那人一次。”   “是该去见一见,这种不正常的情况还是要尽早掌控在我们手里才安心,”林枢的语气十分肯定,“但是系统跟我的灵魂绑定,要避开系统不容易啊,你有办法吗大佬?”   林枢虽然这么问,却笃定谢景阑应该有办法,不然谢景阑不会把这事提出来,只是这个方法他估计得受点罪,否则谢景阑的语气不会这么迟疑。   谢景阑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梦修有一裂魂之法,可将灵魂分做两部分,修炼此法,你可分出一部分魂体与系统切割,只是,此法颇为受罪。”   “受点罪算什么,要是让系统发现我可能是个特殊的变数,它估计会直接抹杀我,跟抹杀比起来,受点罪还算好的。”林枢很是看得开。   谢景阑也清楚这个道理,“嗯”了一声:“待傀儡炼制完成,我驱动傀儡之身去拿裂魂功法,拿到后交由你修炼。”   林枢道:“好。”   转眼便到了上灵试炼招人这日,一大早林枢便和花凌几人赶到报名之处。   谢景阑昨夜就已经回来了,虽然他离开和回来林枢都察觉不到,但林枢总觉得有点不一样,至少今天早上醒来后他的心情不错。   离丘城是因上灵试炼而建立起来的城池,城中很大一片面积都是上灵试炼的场地,报名处更是处于整座城市最中心地带。   此时广场上人声鼎沸,林枢几人到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令人看得瞠目结舌。   “怎么会这么多人?上灵试炼不是每七日招收一批人么?竟还会如此拥挤。”花凌震惊道。   唐羲和道:“上灵试炼面向五洲全体修士,不限资质,不限年龄,只要修为在淬凡境三阶以上即可参与,人多很正常。”   风镜羽拧眉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亏我还换了一套新衣裳,今日的时间只怕都要浪费在排队上,这衣裳还不如不换。”   花凌也叹气,抓了一把脸上的胡子扯了扯:“我的极品易容符快到时限了啊!要赶不上了!”   他们二人唉声叹气,唐羲和拧眉关注着前方的队伍,唯有林枢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十分淡定。   花凌扭头看来:“谢兄,我何时能像你一样处事不惊就好了。”   可以的孩子,可以的,只要假定自己是一个高冷帅气的剑客并时刻谨记不能崩人设就行了。   毕竟,帅,是一辈子的事。   林枢在心里默默回答。   然而他只是看了花凌一眼,淡然道:“急也无用。”   花凌被这话说服,长舒出一口气,将浮躁的心安抚:“说的也是,大不了我就再拍一张易容符。”   一旁的风镜羽也压了压情绪,变得平和许多。   “我随口装个逼他俩怎么还真信啊?这下好了,急的人就剩我一个了。”   处事不惊的林枢一脚踹翻自己亲口讲的大道理,通过魂役跟谢景阑叹气。   “怎么会这么多人,又不是超市抢鸡蛋,要命的事整这么积极干嘛啊?队伍能不能走快点报名点能不能多开两个急急急急背背背背背……”   他说着哼起歌来。   谢景阑本欲安慰他,听到后面却是一笑。   世上怎会有林枢这般有意思的人。   “开心吗?”林枢突然问。   谢景阑声音里笑意未散:“嗯。”   “我唱歌收费,听完记得费用交一下。”林枢说。   谢景阑没有在意林枢的强买强卖,而是轻笑:“是该如此,需多少灵石你自取。”   林枢一秒兴奋:“那我拿了啊!”   于是他给自己找了点排队的消遣,将储物袋中的灵石从谢景阑那堆数出一点,再往自己的那堆分过去。   ——当初从听来赌坊赢来的灵石拿到手后他就按事先约定好的三七分分成了两堆,其中一堆是他的。   队伍慢慢向前挪动,花凌躲在人堆里心痛地给自己补了一张易容符,风镜羽的新衣裳在半日的太阳直射下仿佛黯淡了许多,唐羲和眉间的疙瘩变深,林枢尽力维持的淡然中带着一点生无可恋。   终于,他们排到了报名点前。   上灵试炼的报名处布置得很是简单粗暴,一个亭子,上面用灵力刻印着“上灵试炼”四个大字,亭子中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放着一个检测修为的法器。   上灵试炼不看资质,只看修为,毕竟是为了锻炼所有灵修对抗魔修的能力,并不怎么设限,之所以有淬凡境三阶这一门槛,是因为淬凡境三阶以下修士入归墟魔域就无异于送死。   虽说上灵试炼不限年龄,且对修为的要求只设下限,未设上限,但来参加试炼的修士还是以年轻修士居多。   一是因为修炼到一定境界且有意参与上灵试炼的那一批年龄较长的人要报名早已报了名,如今报名的人以近几十年出生的修士为主。   二是因为上灵试炼毕竟是以对抗魔修为主要目的的试炼,其试炼内容便是正面对战魔修,危险性不必言说,年龄较长的修士经历过灵魔大战,对此感受深刻,因此会更加谨慎,且年龄偏大的修士往往更加惜命,而年轻修士则更有冲劲,对上灵试炼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试炼更容易接受。   队伍渐渐排到了跟前,林枢看着那个测修为的法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突然对谢景阑道:“可惜东西不对。”   谢景阑好奇:“哦?”   “如果这是个测资质的法器,此处应该触发一个经典装逼打脸剧情。”   林枢声情并茂地跟谢景阑讲述:   “主角排队时,必定会与一个张扬跋扈的炮灰甲发生冲突,此炮灰必定自恃资质不凡,对主角大开嘲讽,而主角必定不屑与其争论,待排队到炮灰甲时,炮灰甲测出资质上等,愈加看不起主角,并放言等着看主角的笑话。”   “而主角高冷不语,走至测量法器前,手往上一放,一时间光芒大盛天地色变,只听‘砰’地一声,主角之超凡资质竟然将测量法器给撑炸了,惊呆现场众人,炮灰甲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发出一番后悔惊叹尴尬之类衬托主角的心理活动后灰溜溜地退场。”   “你知道我每次看到这种剧情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林枢问。   谢景阑被林枢讲述时的语气逗笑,忍着笑问:“什么?”   林枢叹气:“法器被撑炸了要不要赔钱。”   谢景阑笑了一声。   林枢再次叹气:“你知道我现在想起这段剧情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谢景阑配合地问:“什么?”   林枢开口,话语里的怨气几乎比得上含恨而终的怨鬼:“排在主角后面等着测试的人简直倒了血霉,好不容易排到跟前结果法器炸了。”   他幽幽地盯着前方那个测修为的法器:“在测完我之前谁要是敢让这玩意儿出故障我绝对弄死他。”   站在林枢前面的花凌几人莫名感觉到一阵凉飕飕的阴风,回头却只见到依旧一脸沉稳淡然的林枢。 第45章 第 45 章:队伍顺利排到了林枢,测修为的法器没有出故障,经典剧情也没有发生。\r   队伍顺利排到了林枢,测修为的法器没有出故障,经典剧情也没有发生。   报名处的主事犹如流水线上的工人,面无表情,神态微死,对来报名的每一个人都快速重复报名流程。   “姓名。”   林枢答:“谢景阑。”   主事低头,在名录上写下“谢景阑”这三个字,同时头也不抬地开口:“右手放至测灵盘上,调用灵力进入灵盘。”   林枢依言照做。   测灵盘,顾名思义,是一个测修为的法器,外观是一个圆盘,圆盘上方镶嵌着一排玉珠,待林枢的灵力汇入后,玉珠从左到右依次亮起荧白光芒。   光芒在亮至第四颗玉珠时停下,且第四颗玉珠的光芒比前三颗稍弱一些。   主事写完名字,抬眸瞥了一眼,毫无感情地报出结果。   “淬凡境四阶初期,修为通过。”   说这话的同时他也将修为等级记录在名录上谢景阑这个名字的后面。   待记录完,主事这才抬眸看向林枢,并拿出三样东西。   分别是一枚铜色令牌、一本册子、一瓶回灵丹。   主事一一向林枢介绍:“此枚令牌名为天狩令,乃是试炼者在上灵试炼期间最为重要的凭证,试炼者的所有试炼考评都会记录其中,万不可丢失;”   “此方薄册记录的是上灵试炼期间需遵守的禁律,需仔细研读,试炼期间切莫触犯禁律,否则轻则当年考评归零,重则逐出试炼,此需谨记。”   “另有五枚上灵回灵丹赠送,作用想必不必我说。”   主事说到这,略一停顿,神态突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般麻木微死的模样,而是变得郑重许多。   “上灵试炼旨在‘奉天执道、狩魔诛邪’,试炼者需亲入归墟魔域,狩猎魔修,试炼中生死有命,死伤自负,道友可已了解?”   林枢点头:“了解。”   主事点点头,将天狩令推至林枢面前:“道友若确定要参加上灵试炼,便将灵力注入天狩令之中,天狩令生效即意味着道友报名成功,可拿走禁律册与回灵丹,至后方校场集合。”   林枢依言往天狩令内注入灵力,灵力注入后原本沉寂的天狩令微微一亮,其上突然浮现出一行灵光小字:   试炼者:谢景阑   修为:淬凡境四阶初期   试炼积分:0   试炼等级:铜   林枢挑了下眉,拿上禁律册和送的那瓶回灵丹,去找花凌他们。   他们四人里林枢是排在最后的一个,花凌他们三人报完名后都在旁边等着林枢,见林枢过来,四人便一同往主事说的后方校场走。   “咱们总算报完名了。”花凌笑嘻嘻地说,他刚才一报完名就迫不及待把易容符去了,此时已经恢复了他原本的样貌。   风镜羽把玩着手里的天狩令:“我来之前打听过,这天狩令是分等级的,咱们手上这枚是最低一等的铜狩令,再往上还有银狩令、金狩令、玉狩令,需一一结业升级,待我们将玉狩令结业,才算是通过上灵试炼。”   上灵试炼这段剧情原文里主角走了一遍,所以林枢很熟悉。   如风镜羽所说,天狩令有不同的等级,试炼者需斩杀魔物获得试炼积分,积分达到当前等级天狩令的要求后,便可申请结业。   结业会有结业考核,考核内容一般都是斩杀一种特定等级的魔物,通过即代表结业成功,可换发更高等级的天狩令。   如此一路升级,直到玉狩令结业,即代表完成上灵试炼。   一般越等级越高的天狩令,所需达到的试炼积分就越多,原文里主角花了十年时间才通过上灵试炼,这还在是主角境界突破无瓶颈的前提下。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若修炼遇到瓶颈需要闭关,一闭就至少小几年,通过上灵试炼的时间就还得往后延。   当然,更多的还是通过不了上灵试炼的人。   上灵试炼无比凶险,死在试炼中的人不少,主动退出的人也不少,多的是在试炼中苦苦挣扎数年眼见通过无望而不得不退出试炼的人。   林枢将天狩令收起,对谢景阑道:“原文里连忘川花了十年时间通过上灵试炼,大佬,咱们定个小目标,九年怎么样?不说多了,比连忘川少一年。”   谢景阑淡笑:“可。”   一旁花凌听了风镜羽的话,翻看了一番手上的天狩令,有些好奇:“也不知道我哥现在是哪一等级的令牌,可惜他不让我参加试炼,否则我就能直接问问他了……”   唐羲和正在看禁律册,闻言疑惑:“花少主已经参加上灵试炼了?禁律册上有言试炼者无故不得离开上灵试炼所划定的行动范围,可我看花少主似乎颇为自由。”   花凌叹了口气:“我哥修炼遇到瓶颈,修为停滞心灯境二阶多年,情修修炼需入世,上灵试炼这种闭塞的环境并不利于情修修炼,所以他申请了暂休,待突破瓶颈便会回来继续完成试炼。”   唐羲和点点头:“原来如此。”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校场,此时校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在他们之前报名成功的人。   林枢扫视一圈,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校场上的人几乎都是几个人成堆站的,很少有落单的人。   这有些不正常,毕竟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是和好友约着一起来参加试炼的,肯定会有单独来的人,而且林枢放眼望去,这些成堆站的人很多七个人一组的。   “这是在组队?”他若有所思地说。   风镜羽也发现这一点,折扇一展:“不急,待我一问便知。”   他一身红衣,端起一副翩翩公子的派头,如一只花蝴蝶般飞入人群之中。   花凌不忍直视地捂脸,嘟囔道:“又来……”   林枢想起在灵舟上他们二人邀他打云牌时风镜羽也是这样,感情还是基操。   装归装,这么一装起来效果还真不错,至少风镜羽去打听时人家都非常乐意告知他。   没多久风镜羽就回来了,他将折扇扔回储物袋,周身的公子风范荡然无存。   “还真是在组队,说是有人提前打听到了消息,咱们这批试炼者的铜狩令任务会采取组队的形式,七人一队合作完成任务,大家都担心组到不好的队友拖后腿,便都打算提前将人找好。”   唐羲和拧眉:“此等毫无根据的消息,可信吗?”   风镜羽摊手:“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提前将人组好也没损失。”   花凌立马道:“那咱们也快点,万一是真的呢?不先下手为强谁知留到最后的是什么人?”   林枢扫视一圈,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上辈子打游戏下副本时的队伍配置,淡淡道:“我们已有四人,还差三人,分别找符修、阵修、药修。”   符修负责队伍里的符篆供应,阵修属于防御型角色,还可以兼顾范围输出,药修不必多说,奶妈必不可少。   风镜羽三人也认同。   然而想找到合心意的队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想组到一支配置均衡的队伍更不容易。   尤其是他们缺少的这三类,几乎每支队伍都缺。   修真界最多的还是剑修刀修这类主修攻击的修士,放到上灵试炼里也一样,虽说后面还有还在报名的,但谁也不敢打包票里面有没有他们要的符修阵修药修,所以不能光等后面的人,校场里的人也不能放过。   几人决定分开行动,花凌和唐羲和站在校场入口等新报名的人,林枢和风镜羽则分开在校场里找。   林枢走在人群里,目光一动,想到什么,他突然联系系统。   「帮我看看校场里有没有落单的符修阵修药修。」   系统依旧是那副死样子。   【宿主,这与任务无关。】   「谁说跟任务没关系了?我来参加上灵试炼可是为了给主角铺路,你可别忘了,等主角来上灵试炼,咱们还要以前辈的身份给他帮忙好让他给咱们加好感度呢,我在上灵试炼走得越顺就越有利于咱们的任务。」   「所以说,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帮我就等于帮主角。」   系统顿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林枢啧了一声。   「要你给我帮个忙有这么难吗?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是宿主最忠诚的伙伴,结果连这么个小忙都不愿意帮,你好意思吗?」   「这样吧,我也不用你帮我找,你就给我统计一下现在校场里没组队的符修药修阵修还有多少个,让我心里有个数,这总行了吧?」   系统迟疑了片刻,态度终于松动。   【好的宿主。】   没过多久,系统的回复响起。   【宿主,校场里落单的符修1人,阵修0人,药修0人。】   林枢挑了下眉,悠悠开口:   「你查都查了,能量都花出去了,干脆把这个人的位置跟我说一下呗,不能浪费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的上灵试炼与我们的任务耦合度太低,所以系统只会帮你这一次。】   林枢懒得跟它掰扯。   「行行行,赶紧干活儿,说符修的位置。」   【好的宿主。】   系统报出位置,林枢顺着系统的指示来到校场东南角的位置,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衣衫、蹲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树枝玩的少年。   他一愣,很是怀疑。   「你确定这人是符修?」   【是的宿主。】   谢景阑的声音这时响起。   “他在画符文。”   林枢再看去,发现那人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竟然不是乱画,而是真的像是在画符文。   他心想难怪这人能被剩下来,符修和药修应该是修真界最不缺灵石的修士才对,看这人这身打扮,谁能想到这会是个符修? 第46章 第 46 章:林枢走近,影子投在地面上,正拿着树枝比划的少年察觉到有人走过来,动   林枢走近,影子投在地面上,正拿着树枝比划的少年察觉到有人走过来,动作一滞,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符文抹去,随后才抬头朝林枢看来,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眼神略有些紧张。   社恐?   林枢眉峰一挑,蹲下来,与对方平视,开门见山:“不知道友可有找到队伍?”   少年一愣,似有些疑惑。   林枢就猜到这人肯定不知道这回事,这么大的校场,这人选择独自找个角落蹲着,肯定没跟别人交流。   他将组队的消息告知,又道:“若不提前找好队友,最后剩下的人是何水平就说不好了,上灵试炼凶险,队友如何足以决定生死。”   少年眼中果然浮现出着急之色,频频朝校场看去,又朝他看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   林枢很是贴心:“实不相瞒,我这里已有四人,还差三人,欲找符修阵修与药修……”   林枢话未说完,对方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同时另一只手抓着什么东西拍到了他手里。   他一看,竟然是一张符篆,而且看起来品阶还不低。   “道友是符修?”林枢明知故问。   少年点头。   林枢再看向那张符篆:“此符是你所画?”   少年再次点头。   好家伙,赚了啊!   林枢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既如此,道友不妨加入我们?”   少年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点头,而是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写下一句话。   “我不会说话。”   写完,他朝林枢紧张地看来。   林枢心想原来如此,难怪他说这么多这人一句话也没说,他道:“无妨,会画符就行。”   少年眼中亮了亮,拿下树枝写下了一个超级大的“会”字。   林枢眼中闪过笑意:“既如此,道友可愿加入我们?我们队中有剑修二人,分别是淬凡境四阶与淬凡境三阶巅峰修为,乐修一人,修为在淬凡境三阶巅峰,刀修一人,修为同样在淬凡境三阶巅峰。”   少年再次犹豫,又写下一行字。   “沈南言,修为只有淬凡境三阶初期。”   他写完后,再度朝林枢看来,眼中又有一丝紧张。   少年,你恐怕不知道你们符修有多抢手。   林枢悠悠想着,依旧是那句话:“无妨,会画符就行,走,我带你去见队友。”   沈南言眼中的担忧褪去,嘴角弯了弯,对林枢点点头。   林枢领着人回去,通过通讯符篆将他找到了一个符修的消息告知花凌他们,又把沈南言的情况说了下。   花凌几人都十分震惊。   “谢兄竟能找到一位符修!我和唐兄在此等了半天,一位符修都未遇到!”这是花凌。   “不会说话有何妨碍,我会说就行!”这是风镜羽。   唐羲和最为稳重:“符修难得,况且听谢兄所言此人年岁不大,却能有淬凡境三阶修为,想来资质也差不到哪里去,已是极好。”   林枢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还看中了沈南言的品性。   沈南言在他开口邀请时显然已经意动,但却没有立马答应,而是先将自身情况一五一十告知,足以看出品行不错。   他领着人回到花凌和唐羲和这里,花凌和唐羲和已从林枢口中得知了沈南言的情况,便主动与沈南言结识了一番。   待他们互相认识之后,林枢看向前方的报名处,不由眉峰微收。   此时队伍已经快走到末尾,剩下的人不多了。   他问花凌和唐羲和:“有遇到阵修和药修吗?”   花凌叹出口气,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   唐羲和同样摇头。   林枢微一蹙眉:“阵修没有倒也无妨碍,但药修还是要备一个。”   说是这么说,他却清楚,报名处排队的人已经没剩几个了,里头有药修的可能性只怕不大。   而从刚才系统的统计结果看,校场里可是一个落单的阵修和药修都没有,要是在剩下的这些人里找不到,那就是真的找不到了。   花凌二人也露出些许忧虑。   就在几人愁眉不展之际,他们的通讯符篆突然亮了亮,风镜羽的声音高兴地响起。   “我找到了一个药修!”   林枢眼中闪过诧异,往身后的校场看去。   风镜羽是跟他一起去校场找人的,刚才系统不是说校场里没有落单的药修吗?   他这么想,便直接质问起了系统。   「怎么回事?你的统计有问题吧?」   系统为自己辩解。   【宿主,风镜羽找的这人刚被其他队伍踢出来,系统刚才统计时他有队伍。】   林枢眉峰一扬,故作不信。   「谁会这么想不开把药修给踢出来,你觉得我信吗?」   系统为了证明自己,立马将风镜羽找的这个药修查了个干净。   【此人名为时长青,乃是药神谷嫡系弟子,但却不会炼药,只会炼毒。】   【半年前,一位身中奇毒之人至药神谷求医,时长青见猎心喜,主动为其医治,却未为其解毒,而是在此人身上用了数十种毒,险些将那人治死,那人的家属因此大闹药神谷,时长青也因这事在药神谷名声大噪。】   【方才收他的那支队伍是看在他出自药神谷才邀请他组队,谁知却从另一支队伍的药修口中听闻时长青差点医死人的事,便将他踢出了队伍。】   林枢刚听完这话,就见风镜羽扯着一个男子高兴地朝他们奔来,并用一副捡到漏的语气欢快地跟他们介绍:   “这位道友名为时长青,乃是药神谷的药修!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林枢看向被风镜羽拉来的时长青。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衫,脸色似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唇色极淡,透出些许淡紫,衣袖下的手指瘦长,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尖指甲微长,也透着淡淡的紫色。   此时被风镜羽扯着跑过来,时长青微微弯腰喘息着,呼吸不稳,耳根和脖颈处浮起一层几乎要透不过气的涨红,更有些许发紫。   紫、紫、紫。   林枢的目光微顿片刻,随后缓缓朝这人头顶看去。   “大佬,你看见了吗?”   谢景阑不解:“什么?”   “他的头顶,应该写着四个字。”   林枢一字一顿。   “绝、命、毒、师。”   谢景阑轻笑一声:“你若不喜,可不与这人组队。”   “没逝,”林枢的声音里带上微微笑意,“刚才系统说了,这人在一个中了奇毒的人身上用了数十种毒,却只是险些将人治死,这说明什么?”   他再次看向时长青,肃然起敬。   “说明这是个人才啊!”   “找不到药修,有个用毒的也不错,正所谓医毒不分家嘛,万一他哪天开窍了呢?”   林枢很是乐观,但他的话锋又一转。   “不过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他走到时长青面前,问道:“敢问道友可会炼药?”   不会炼药只会用毒没关系,但不能是个为了组队编瞎话的。   时长青还在尽力将气喘匀,听到林枢的话,他朝林枢看来:“药…药…药……”   风镜羽替他回答:“时兄是药修,当然会炼药了,我方才特意找时兄要了他的弟子令看,确是药神谷弟子无疑。”   风镜羽说完,又低声跟林枢说了句:“谢兄,时兄说话不太利索,所以我替他答了。”   风镜羽刚说完这话,时长青突然扯住他的袖子,一边喘气一边道:“不…不…不……”   “不必不好意思,”风镜羽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时长青的胳膊,“时兄,我这几位兄弟都是极聪明之人,往后你不必着急说话,你一个眼神我们便懂。”   时长青脸色愈发涨红,一把将胳膊抽回来:“药药药……”   花凌凑近,猜测:“药不是问题?”   时长青快速摇头:“不…不……不是!”   花凌高兴:“太好了!”   风镜羽得意:“我就说了,时兄可是药神谷的药修,炼药定然不在话下!”   时长青声音陡然变大:“不…不!”   风镜羽给时长青拍背:“知道了时兄,炼药不是问题,你不必着急,慢慢说。”   时长青脸上几乎快涨成了猪肝色。   林枢扶额,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风镜羽扯开:“你别说话。”   随后他看向时长青:“会炼药点头,不会炼药摇头。”   时长青如获大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坚定又坚决地狠狠摇了摇头。   “什么?!”风镜羽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凑过来,“时兄,你不是说你是药修吗?”   时长青点头:“是是…是!”   “那你不会炼药?”风镜羽又问。   “药药药……”时长青叹了口气,先赶紧摇了摇头,然后接着往下说,“药药…非非非我所所所长!”   风镜羽盯着他看,眼中满是怀疑人生。   “药神谷的人怎么不会炼药呢?”   时长青张了张嘴,又立马闭上了,似是懒得跟风镜羽说话,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支瓶子,往地上一倒。   幽黑的液体滴落地面,立即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洞。   风镜羽一蹦三米远:“这什么?!”   “毒毒毒毒…药!”时长青说。   唐羲和插话问:“你擅炼毒,不擅炼药?”   时长青:“正正正……正是!”   风镜羽瞪大双眼看着时长青。   时长青收起装着毒药的瓶子,神情略有落寞,转身欲走。   林枢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敢问时道友可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   时长青一愣,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枢。   林枢道:“时道友擅用毒,在对战中可有出其不意之效。”   “没错,”风镜羽也这时也从震惊中缓过来了,他走上前来,语气诚恳,“时兄,方才是我太过着急,未问清楚便将你拉来,实在抱歉,此时误会已解开,风某同样诚心邀请你组队。”   花凌也附和:“找不到药修我们总不可能不找其他队友了,时兄会用毒,这可是独门优势。”   唐羲和也点头。   沈南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时长青定定地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又立马闭上,改为重重点了下头。   “那咱们就差最后一个人了!”花凌高兴地说。   唐羲和看向报名处,眉峰微收:“报名处无人了。”   就在这时,校场前方突然传来几道悠长的钟声,钟声响过之后,一道浑厚的男声夹杂着灵力传遍整个校场。   “我看诸位方才都在组队,想来是有人透露了消息,那诸位的第一道试炼,便从组队考验开始吧。”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在一瞬间变暗,浓厚的雾气弥漫,将天空中的烈日遮挡。   林枢低头,骤然发现自己脚下所踩的地面发生了变化,周围的环境也在一瞬间变化,原本平坦宽阔的校场变成了一条乌黑狭长的小巷,而花凌等人已不见踪影。   “找到你们的队友,并一同走出迷宫,否则你们的上灵试炼便止步于此。” 第47章 第 47 章:林枢抬头,看向天空。\r\n\r\n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已经被漆黑的夜   林枢抬头,看向天空。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已经被漆黑的夜幕取代,只见一轮圆月高悬于夜空之上,清幽的月色洒落,将脚下的石板路面照亮。   “这是入了阵法?”林枢问。   “是,”谢景阑为他解答,“域阵,可看作一个由阵主创造的空间,阵中之景皆为阵主所设,不好破解。”   能让谢景阑说出不好破解这个评价,足以看出这个阵法有多棘手。   林枢想着刚才那道男声说的话,镇定地迈动步子,往前走。   “无妨,用不着破,出阵的方法他已经告诉我们了,只要找到花凌他们再一起走出迷宫就行。”   他拿出通讯符篆,试着给花凌他们传讯,但灵力注入符篆之中却没有丝毫反应,不由挑了下眉。   “通讯符篆用不了?”   谢景阑道:“域阵之内,一切规则皆由阵主所定,除非修为或神识强过阵主,否则便会受其制约。”   林枢将通讯符篆收起,一边往前走,一边跟谢景阑分析。   “这个阵主应该就是我们这批试炼者的掌教。”   上灵试炼每一批入试的试炼者都会安排一个掌教,负责统管这批试炼者。   掌教要统管的内容很多,大到试炼者的试炼安排,小到试炼者个人的身体与心理状况,都由掌教负责。   要林枢找个贴切的类比的话,大概相当于班主任的角色。   但掌教的权力远比班主任要大。   除了试炼任务外,试炼者在上灵试炼期间还会需要完成相应的课程,毕竟上灵试炼是为了培养对抗魔修的灵修,不可能只管发布任务不管能力培养,而每一批试炼者的课程安排,也在很大程度上由掌教决定。   类似于该批试炼者的培养方案都由掌教全权做主。   这就导致每一批试炼者在上灵试炼期间的试炼内容会有一些不同,虽然目标都是为了清剿魔物,但在如何清剿、清剿哪一种魔物上都各有偏好,这都与掌教的个人风格有关。   譬如组队这一说,原文中主角那一批试炼者就未遇到。   谢景阑道:“能决定试炼内容,确是掌教无疑。”   林枢也是这么想的,他看着眼前幽深的小巷,悠悠道:“掌教是个阵修,以后恐怕有得玩儿了,就拿这域阵来说,这回是迷宫,下回指不定会变成什么……不过还挺有意思的,就跟玩不同地图的游戏似的。”   说到后面时林枢的语气已经雀跃起来。   谢景阑被他声音里的情绪感染,轻轻扬了扬嘴角。   小巷狭长,林枢沿着自己进来时的朝向往前走了走,在拐过两个弯后,他的脚步停下。   巷子里没有任何可以辨别的标志,入目所有墙面都长得一样,走在里面几乎分不清方向,多转两圈或许回到了原点都不知道。   他走到墙边,拿出断岳,在墙壁上划出一条痕迹。   但不过片刻,墙面上仿佛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在涟漪散去之后,林枢用剑划出的痕迹消失,墙面又恢复成了本来的模样。   林枢眉峰一挑。   不能留下痕迹,这就意味着连记号都做不了。   他又看向墙头,将断岳往墙壁上一插,随后运起灵力,踩在断岳剑身上,试图翻上墙壁,但刚触及墙头时,空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他拦住,阻拦他上去。   林枢只得落回巷子里,啧了一声:“不让做记号,不让上墙,这是要纯靠记忆过迷宫啊。”   谢景阑道:“未尝不可。”   “你很狂啊大佬,”林枢勾起嘴角,“不过……正合我意。”   他说完这话,将剑收起来,回忆他刚才走过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虽然说这里面每一条小巷都长得很像,但只要记住每段巷子走过的距离、以及每次拐弯时的方向,便可以以最初的起点为原点构建起地图。   记下路后,要走出迷宫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枢专心记着路线,在一次又一次拐弯后,他的脚步突然一停。   他看着眼前这条幽深的小巷,眉峰皱紧:“不对,这里刚才不是这个方向。”   他刚刚走进了一条死路,便按照原路返回,可当他返回之后,这条他分明刚刚才走过的路却变了。   正疑虑之际,小巷尽头突然穿来脚步声,林枢抬眸看去,就见一个蓝衣修士出现在小巷另一头。   看到林枢时,对方眼中划过喜色,快速朝林枢走来,开口便是:“道友,在下是药修,可要组队?”   林枢眉峰一挑:“药修?”   “正是,”蓝衣修士颇为傲然地点了点头,拿出一个令牌,给林枢看,“药神谷,时文玉。”   林枢看向那个令牌,只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药”字,另一面刻着一个“神”字,刻印之中灵韵流转,显然不似凡品。   能用上这两个字,显然是药神谷弟子令无疑。   见林枢的目光停留在令牌之上,时文玉颇为骄傲道:“我乃药神谷嫡传,今日入试之人中定然无人能于药修一途胜过我,与我组队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林枢看向他:“道友方才在校场未找到队友?”   “自然不是,”时文玉立马否认,下巴微抬,“药修稀少,不知有多少人想与我组队,我自然有队友。”   话语间颇为傲气。   林枢又问:“既然有队友,道友又为何要与我组队?”   时文玉扬眉:“入阵时说要找到队友一同出迷宫,可未说一定要是方才在校场上组好的队友,此迷宫复杂无比,寻到方才的队友谈何容易?自然是重新组队来得快。”   林枢听到这话,轻轻地挑了一下眉,他摇了摇头:“如此,道友还是另寻他人吧。”   时文玉眉峰一皱,十分不可思议,完全没想到林枢会拒绝与他组队,他的语气顿时有些激烈:“你拒绝我?你可知药修有多难寻?”   林枢听着时文玉的话,脑子里下意识开启了吟唱。   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邀请!   是一个药修的邀请!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表面上却没有透出一丝不正经,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语气。   “我欲寻我方才的队友,与道友的想法相悖,只怕不能与道友同行,所以道友还是另寻他人吧。”   时文玉脸色难看:“愚蠢!此迷宫极其难走,且不知有多大,能遇到人已是不易,要想找到特定的人何其困难!”   “这就不劳道友费心。”林枢说。   时文玉见他油盐不进,冷哼一声,重重拂袖而去。   林枢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出口气。   “孩子,你想得太简单咯。”   谢景阑问:“你如何想?”   林枢一笑,说出两个字——“有诈。”   他看着眼前的小巷,现在已经丝毫不打算费心思记路线了,而是随意地往前走。   原因也很简单,记了也没用。   “这个迷宫并不是真正的迷宫,它会发生变化,换句话说,阵中的每个人会遇到谁,其实完全由阵主控制。”   “刚才在校场上,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个药修,一入阵就遇到了一个,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枢轻嗤一声,接着道:“八成是个考验,考验试炼者会不会轻易抛弃原先的队友。”   “要知道组队这事最看重的就是合作,今天能嫌找人麻烦就随意换掉队友,以后遇到危险只怕会将队友抛弃得更快,这样的队伍,绝对不是掌教希望看到的。”   入阵时那道男声说的话就表明他很清楚众人在校场上的一举一动,既然这样,他自然也很清楚大家原本组好的队友都是谁。   他有意只说是“找队友”,却不明说允不允许重新组队,显然是想看众人在这种情况下的表现。   林枢是因为发现了迷宫在变化,所以才会想到这一层,发现不了这一点的人,确实很容易跟时文玉一个想法。   “不过这也是只是我的猜测,就算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同意跟时文玉组队。”林枢说。   谢景阑依旧想知道林枢的想法,笑着问:“为何?”   林枢啧了一声,说出的话又孩子气又中二:“看他不爽,说句话下巴快抬上天了,可惜啊,再怎么抬头也没我高,认命吧,凡人,你注定要仰望我!”   谢景阑没忍住又笑了下。   林枢眼底也闪过笑,除了这个不怎么正经的原因外,他刚才拒绝时文玉时说的话也是他的真实想法,他肯定是要去找花凌他们的,与时文玉的想法不同,没必要往一块儿凑。   他看着前方,对谢景阑道:“要看我有没有猜中,就看我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人了,大佬,咱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谢景阑道:“你说。”   林枢道:“一百颗上品灵石,赌我接下来会不会遇到一个阵修。”   “可,”谢景阑勾起嘴角,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赌会。”   林枢顿住片刻:“不行,你赌不会,我赌会。”   谢景阑的声音里带着清浅的笑意:“林枢,你不若直接将那一百上品灵石拿走。”   “那怎么行?”林枢很是正气凛然,“我要正当地赢到手。”   谢景阑意味深长地重复:“正当?”   “当然,我这人向来最是公平公正不过了,”林枢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这话,又挑衅道,“怎么大佬,你怕了?不敢跟我赌?”   谢景阑听着这拙劣的激将法,笑了笑,甘愿上钩。   “自然不怕。”   林枢立马道:“那你押不会我押会。”   谢景阑勾动唇角,片刻后,他轻轻叹气,缓缓说出一个字。   “可。”   “说定了。”   林枢眉眼间立即染上笑意,在这四处一模一样的巷子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丝毫不觉得无聊了。   没过多久,安静的巷子那头再度传来另一道脚步声,林枢抬眼,朝前方看去。   一个红衣女子从小巷拐角出现,而她手中,赫然拿着一个阵盘。   林枢扬眉,语气得意又高兴。   “是阵修!大佬,我赢了,你输了!”   谢景阑的声音从魂役另一头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   “嗯,我输了。” 第48章 第 48 章:红衣阵修与方才的时文玉不同,对方并没有组队的意思,与林枢互相点点头   红衣阵修与方才的时文玉不同,对方并没有组队的意思,与林枢互相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林枢想着自己赢了一百灵石,心情颇好。   接下来他又遇到了很多人,有重新组队的,也有坚持寻找自己之前组到的队友的。   在接连拒绝两波邀请他组队的人后,走过一个巷口,林枢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花凌手中拿剑,同样看到了林枢,眼中一亮。   “谢兄!”   他两眼冒光地朝林枢冲来,紧紧抓住林枢的胳膊,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成了百转千回的哀嚎。   “我终于找到一个队友了!”   林枢看见花凌的模样,不由诧异:“这迷宫中又无危险,你怎会弄成这样?”   只见花凌形容颇为狼狈,原本整齐束起的高马尾此时有几绺头发搭到了发冠上,还有一绺甚至从后面垂到了他额头前方,宽大的衣袖被他撸至手臂之上,手中拿着的剑上灵光未退,显然方才正在动用灵力。   “都怪这可恨的墙壁,”花凌又撸了一把袖子,狠狠往墙上踹了一脚,“我怎么走都像在原地打转,就想着索性打破这墙出去,可任我怎么将其打破它都会恢复原样!”   他这暴躁的模样显然被这迷宫折磨得不轻。   林枢心想明见打不破你还一直打,也是够执着的。   心里吐槽归吐槽,真说出口就有损他高冷剑客的风范了,所以他只是沉稳淡然地看着花凌发泄。   等花凌终于踹累了之后,他才问:“你方才可有遇到别人?”   花凌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点头:“有,都是不认识的,还有人想邀我一起组队呢,他们说在这迷宫里能见到人就不错了,尽早组好队伍尽早出去,可我想着哪有这样随便的,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你们,这不,我转头就找到谢兄了。”   他说到这得意一笑。   林枢心道果然,花凌的遭遇跟他差不多。   他将他方才的猜测告诉花凌,花凌惊讶:“这么说来我们能遇见算是通过考验了?”   “或许,”林枢没有将话说死,“挑个方向接着走,就看接下来会遇到哪些人了。”   花凌长舒口气,见到自己认识的人后,他在迷宫中走不出去的烦躁无形中消散了许多,点点头:“好。”   林枢与花凌随意挑了个方向往前走,在走过几个路口之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两个人,花凌双眼一亮,招手喊道。   “姓风的!唐兄!”   前方正在走路的风镜羽和唐羲和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林枢和花凌,神色一松,连忙过来与他们汇合。   “我方才还在与唐兄说,也该碰见你们了。”风镜羽道。   林枢道:“你们也猜到了?”   风镜羽点点头:“我一入迷宫就遇到了一个阵修,想着咱们队伍还缺一人,我便邀请他加入,可他已有队伍,且他们队伍中正好有意找个乐修,竟反过来邀请我加入他们,我心道这未免太巧了,便有了些许怀疑,但那时并未确定,直到与那阵修分开后我又碰到了一个药修,这才确定下来。”   唐羲和道:“我遇见了一支六人队伍,那支队伍是入迷宫之后临时组建,队中药修、阵修、符修皆有,他们只差一人,邀请我组队,我未同意,与那支队伍分开后,我便遇见了风兄弟。”   “我与唐兄互通有无后便猜测这应当是一个考验,既然我们二人能遇见,想来是通过了考验,接下来也该见到你们了。”风镜羽补充。   花凌听了他们的话,抓了抓脑袋:“就我一个人没想明白啊?”   风镜羽悠悠叹气:“我想也是,你的脑子一向如此。”   花凌朝他瞪去一眼。   “现下还需找到时道友与沈道友……”唐羲和眉头微皱,“他们二人与我们毕竟今日才结识,不一定会坚持找我们,或许已经与别人组队也未可知……”   林枢道:“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找一找。”   其他三人也认同。   一行四人继续在迷宫中行走,没过多久,他们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吵闹的声音。   “你一个不会炼药的药修,有队伍愿意收你便不错了,少挑三拣四,若不是现在迷宫中不容易找到人,你以为我乐意找你组队?”一道略显尖锐的男声用刻薄的语气说道。   听到这话,林枢几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时长青,立即快步往前走去。   在拐过一个弯后,他们前方出现了几个人。   风镜羽见到那边的场景,眼神一变:“时兄!”   他着急地运起灵力,快速朝那边奔去。   只见几个他们没见过的修士将时长青围堵在墙边,姿态颇为跋扈,且手中都拿着武器,灵压四溢,显然不带善意。   风镜羽抢先一步,林枢三人也没落后,立马追上。   听到风镜羽的声音,时长青这边看来,见到林枢几人时,他脸上的沉郁一散,微屈的手指轻轻一松。   围堵时长青的几人也看见了他们,周身灵压未收,为首的小眼睛修士更是厉喝了一声:“站住!”   风镜羽手中已经拿出了琴,幽蓝色的古琴被他如拎木棍一般单手拿在手中,扬手便朝那边砸去。   “时兄是我们的队友,谁说无人要?!”   古琴周身溢散着灵力,如一个巨大的盾牌朝对面压去,对面几人连忙运起灵力抵挡,两相对撞,古琴被挡回来,准确地落回风镜羽手中。   风镜羽冷哼一声,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扫,激昂密集的琴音里流露出凌厉的战意。   “让开,否则休怪我手中之琴不讲道理。”   古琴嗡鸣,仿佛是在响应主人。   这时林枢几人也赶到了,纷纷祭出自己的武器。   他们这边几乎都是主修攻击的修士,且修为最低也是淬凡境三阶巅峰,齐齐祭出武器与灵力后,气势十分摄人。   对面修为最高的是领头的小眼睛修士,是淬凡境四阶初期,但除了他之外只有一名淬凡境三阶巅峰修士,另外两人都在淬凡境三阶中期,修为比林枢这边低一筹。   小眼睛修士眯了眯眼,冷哼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个药修可不会炼药,半年前还差点毒死一个求医的病人,在药神谷是出了名的,这么一个废物药修,招进队伍里可一点用都没有。”   时长青听到这话,垂在身侧的手立即握紧,眼神略显紧绷地朝林枢他们看去。   林枢冷淡道:“有没有用不由你说了算。”   “就是!我看是你们找不到队友就打压别人!”花凌附和。   小眼睛修士冷笑:“油盐不进,这药修我让给你们便是,总有你们后悔的那日,我们走!”   他带着其他几人离开,风镜羽对着他们的背影高声道:“让个屁,是我时兄看不上你们!”   那几人中有一人回头怒目看来,小眼睛修士将人拉住,低声说了什么,那人听罢后微微抬头,对着林枢他们冷哼一声,转身接着离开。   “一群胡说八道的王八蛋,”风镜羽骂了一句,随后对时长青道,“时兄,你没事吧?”   时长青张了张嘴想说话,想起什么,又改为摇了摇头,但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我我没没没毒毒…病人,我我我是为为为了解解……解毒……”   “我就知道时兄不是那样的人!”风镜羽拍时长青的肩膀,“不必解释,我们相信你。”   时长青看着他们,眼眶微热,点了点头。   花凌凑上来:“时兄,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时长青:“什…什什么不……”   花凌等不及他说完:“太好了!时兄也没发现!这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没发现了!”   他说着,又快速给时长青解释了一番。   时长青听过后:“我我不不不……”   花凌哥俩好地锤了锤他的肩膀:“我懂!”   我不是没发现。   时长青唉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就剩沈道友了。”唐羲和说。   林枢点点头:“继续。”   他们继续找人。   人多起来之后队伍里也热闹很多,花凌好奇地问时长青刚才那个小眼睛修士为什么会知道他之前的事,时长青费了很大的力气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通。   原来这个小眼睛修士就是刚才在校场邀请时长青组队的人,但组队之后他从另一支队伍的药修口中听闻了时长青从前差点毒死人的事,便二话没说将时长青赶出了队伍。   进了迷宫之后这个小眼睛修士显然也认为只要组好队就能出迷宫,方才那几人并不是他原先在校场组好的队友,而是重新组建的。   时长青说小眼睛修士想做第一个出迷宫的人,急于组齐队伍,所以才会在时长青拒绝与他组队时开口威胁。   “第一个出迷宫有什么用?顶多今日出出风头,且还不一定是好风头,这么急于组人,也不想想以后做任务时能不能好好配合。”风镜羽说。   唐羲和道:“从你打听的消息看,只有铜狩令任务需组队完成,那人想必是觉得铜狩令任务很简单,无需在意队友。”   风镜羽啧了一声:“上灵试炼最忌轻敌,魔修可不是好对付的,抱着如此想法做任务,即便过了今日的试炼也走不长远。”   唐羲和也是同样的想法,认同地点头。   他们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在迷宫里走了小半个时辰,但依旧未见到沈南言。   花凌拧眉,有些忧愁:“谢兄好不容易找到的符修该不会被人撬走了吧?”   说实话,林枢自己也没把握。   他们毕竟跟沈南言认识的时间不长,他能找到沈南言组队是有系统指路再加上沈南言消息不灵通,完全可以说是捡了个漏,入了迷宫之后如果有其他队伍开口邀请,他也不好说沈南言会不会答应。   “再找找,我们虽未遇见他,但也未遇见其他人,想来是有蹊跷。”林枢说。   迷宫随时在变,且这变化不由他们掌控,既然没有遇见其他人,林枢认为沈南言还是有很大可能没有进别的队伍的。   终于,在又转悠了小半个时辰后,巷子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面对着墙壁坐在地上的人。   花凌看到那人,惊喜道:“沈道友!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沈南言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对着墙面刻着什么,听到声音,他朝这边看来,看到他们时,眉眼一弯,露出一个笑。   “你在干什么呢沈道友?”花凌跑过去问。   沈南言指了指墙面,却发现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他挠挠头,重新用匕首往墙壁上刻东西。   一个复杂的符文在他的匕首下出现,花凌震惊:“你在练符文?”   沈南言点头。   林枢想到自己刚见到沈南言时对方也是在画符。   “为什么要在墙上刻?”花凌好奇地问。   沈南言又指向墙面,只见墙面上涟漪散去,他刚才刻下的符文消失了。   “不用擦。”   他拿匕首写下这三个字。   这个理由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花凌朝他竖起大拇指:“你太棒了!”   沈南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一直在此处刻符?”林枢问。   沈南言点点头,又拿匕首写字。   “走不出去。”   “我觉得你们会来找我。”   “没错!”花凌高兴地搭上沈南言的肩,队伍里好不容易找到的符修没跑路,还在等他们,让他十分高兴,他道,“我们是队友,肯定会来找你,以后要是迷路了你就在原地等我们。”   沈南言看起来是他们几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让花凌这个性子最跳脱的也不由生出了点当兄长的心情,尤其是沈南言不会说话,更显得需要人照顾。   骤然被人搭住肩膀,沈南言略显局促,但还是点了点头。   风镜羽一把将花凌扯起来:“好了,我们现在算人齐了吗?又或是一定要组齐七个人?”   林枢也不确定,他抬头看向天空。   阵中发生的一切阵主肯定都清楚。   收回目光后,林枢道:“就在此地等等,迷宫随时在变,若是不必将人组齐,迷宫出口自会出现。”   入阵时那道男声说的“找到你们的队友,并一同走出迷宫”,这个“队友”如果指的是他们在校场组好的队友,那林枢他们已经完成了。   风镜羽几人也没异议,也走了不少的路,便索性休息休息。   沈南言接着画符,花凌坐在一旁靠着墙面好奇地看他画。   但当他将匕首重新往墙上刻时,墙面一变,竟直接消失了。   正靠着墙的花凌险些摔倒在地,忙扶住地面,惊讶道:“怎么回事?”   话音一落,幽深的小巷突然齐齐向远处退去,眼前大亮,等林枢适应光线重新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校场。   一道男声在他们前方响起。   “你们很不错。”   林枢看去,只见一白衣男子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阵盘,气质凛冽,看向他们的眼神略带赞许。   他认出这道声音正是他们入迷宫时听到的声音。   “前辈莫非就是负责我们这批试炼者的掌教?”花凌问。   白衣男子微一点头:“陆南徽,你们这批由我来带。”   花凌又问:“陆前辈,那我们现在出来了是通过第一个试炼了吗?”   陆南徽再次点头:“是。”   花凌开心了:“太好了!”   “莫高兴得太早,”陆南徽意味深长道,“在我手里,你们的试炼会比旁人更难。”   “啊?”花凌傻眼。   但陆南徽没有解释的意思,低头看向阵盘,手中灵力一动,校场上又有其他队伍出现。   发现自己回到校场时,众人都有一瞬的呆愣,但很快都反应过来了,觉得自己通过了试炼,纷纷都很高兴。   看到时文玉那队同样出现时,林枢眸色微动,兴致盎然地说:“大佬,打赌吗?赌时文玉那队有没有通过试炼。”   谢景阑的话语不紧不慢:“这回我该赌通过还是该赌不通过?”   林枢轻咳:“你赌通过,我赌不通过。”   谢景阑淡笑:“好。”   林枢的唇角很不明显地扬了一下。   当所有人都出现在校场上后,陆南徽的声音夹杂着灵力传遍整个校场。   “你们之中,只有一半人通过试炼。”   校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人都找到了队友,且都是在队友找齐之后才从迷宫中出来的,谁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只有一半人通过?   很快便有人出声询问陆南徽。   “敢问前辈,是哪些人通过了?”   陆南徽缓缓抬手,随着他的动作,校场上无数灵光朝他飞去。   林枢定睛一看,发现朝陆南徽飞去的那些灵光竟然是天狩令。   他拿出自己的天狩令,见他的天狩令还好好地待着他手中,不由眉峰一挑,顿时明白过来。   被收走天狩令的那些人也猜到了什么,顿时情绪激动地朝陆南徽发问。   “为何要收走我们的天狩令?!”   “就是!凭什么?!”   “我们分明找到了队友!也出了迷宫,与他们有何不同?!”   校场上一时间乱成一团,陆南徽冷哼一声,心灯境五阶的灵压释放,精准无误地压制住所有发问的人。   林枢注意到这一点,不由有些惊讶。   校场上这么多人,陆南徽没有直接简单粗暴地对所有人释放灵压,而是只找到那几个吵闹的人压制,丝毫不影响旁边的人,除了对整个校场的情况了如指掌外,还说明他对自身的灵压控制得无比精准。   “我是让你们找到队友不错,可未让你们抛弃原先的队友另寻他人组队,莫不是以为我不知你们方才在校场便寻了队友?”   陆南徽语气里带上淡淡讽意:“天狩令被收走之人,上灵试炼止步于此,请回吧,今日来今日走,正好省得收拾东西了。”   “你开始时未说有这一要求!”有人顶着威压质问。   “哦?”   陆南徽朝那人看去,他的表情明明极淡,但被他注视的那人却仿佛被一座山压住,连喘气都难。   “我陆南徽手下可不会带出随时弃队友于不顾的人。”   陆南徽冷淡地说完这话,右手轻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同时淡淡道:“请。”   他说着请,但当他话音落下时,校场四周值守的守卫立即上前,精准地将校场中不愿离开的人带离。   整个过程中,那些人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走了一半的人后,校场里立马空旷了很多。   陆南徽扫视全场,满意地点点头。   “本就不愿带这么多人,如此一来舒服多了。”   他抱怨似的说完这话,收起阵盘,长袖潇洒地一甩。   “认识一下,我名陆南徽,是你们的掌教,往后你们在上灵试炼期间的一应事项皆由我负责,大到你们死在归墟魔域要人收尸、小到你们打架斗殴喝酒赌博被禁律司抓了要人去领,这个人都会是我,当然……”   陆南徽的视线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   “前者你们死都死了我总不能进鬼界抓你们的魂体,后者若有发生……”他轻轻勾起一个渗人的浅笑,“你们最好已经想好了怎么死。”   校场上鸦雀无声,见识了他刚才谈笑间就踢走一半人的操作,众人一时间丝毫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唯有林枢清楚这话只是一番威慑,但他思索一番后,决定起承转合骂系统。   「傻比系统,老子好不容易从学校毕业,还没过几年潇洒日子呢,被你抓来这里又要被人管上了,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不管他有没有真的觉得不爽,总归骂一骂系统令人身心愉悦。   爽了。 第49章 第 49 章:【……】\r\n\r系统突然被骂,有些反应不   【……】   系统突然被骂,有些反应不过来,沉默一会儿后,它道:   【宿主,您辛苦了。】   林枢轻呵。   「知道我辛苦就多配合我,别拖我后腿。」   【好的宿主。】   系统的态度乖顺。   林枢刷完骂系统这一日常任务,心情愉悦不少。   那边陆南徽见震慑住了众人,颇为满意,缓缓道:“今日先到这里,你们的住处我按照组队情况进行分配,现下让人带你们过去。”   有人小声问:“陆掌教,组队是已经定下了吗?我们队伍里只有六人,还少一人……”   校场上也有不少人是和林枢他们一样还没找齐队友的。   陆南徽听到此话却是勾唇一笑:“过了一月,只怕你们一支六人队伍都不剩,暂先如此,能撑过一个月再说。”   听到他这话,校场上仿佛无形中更安静了。   陆南徽满意地笑笑,嘱咐一旁的守卫带试炼者们去住处便离开了。   走在路上,花凌回头看了看,见陆南徽已经不见踪影,他小声地问:“方才陆掌教那话是何意?什么叫能撑过一个月再说?难道这一个月里他还会淘汰人?”   风镜羽叹了口气:“意思是这一个月不好过,未必是他淘汰人,也可能是会有人坚持不下去主动退出,你没听方才陆掌教跟你说的话么?莫高兴得太早,在他手里,我们的试炼会比别人更难。”   “啊……”花凌垮下脸。   林枢倒是早有心理准备,上灵试炼可是要玩命的,除了试炼任务不好做外日常课程也绝不会轻松,看这样子他倒还觉得陆南徽颇为负责。   不过有准备归有准备,不耽误他佯装接受不了骂一骂系统。   就像他之前说的,免得系统分不清大小王。   整个上灵试炼就是一个大型训练营,试炼者们都住在一片统一划定的住宿区域,跟林枢上辈子学校的宿舍差不多。   比宿舍好的地方是,修士修炼通常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所以试炼者们都是单人单间。   修真界地域辽阔,上灵试炼更是豪横地依着离丘山脉划出了一大片区域,占地面积非常广,丝毫不用担心住不下的问题。   到了地方之后,林枢明白陆南徽说的按照组队安排分配住处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是一个队伍的人住在一个院子。   守卫将林枢几人带到他们的院子便离开了,林枢朝院子里看去,颇为满意地扬了下眉。   只见院边依着墙种着一排翠竹,竹子下方摆了石桌石椅,院中是一片开阔地带,不论试炼者需要练剑还是其他都足以施展开拳脚。   正屋一共四间,两侧另外各有两间侧房,一共八间屋子,他们只有六人,还空出了两间屋子。   别的不说,至少面积不小。   林枢随意挑了一间房,屋子里很干净,对于修真界来说打扫卫生不算事,一张清洁符就能搞定,房子里除了床外,还有一套桌椅、一个衣柜。   林枢打量了一圈,先将床上统一铺的细软换成他从谢家带出来的,给自己布置出了一个舒适柔软的床铺。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打开衣柜看了看,发现里面整齐摆着四套给试炼者准备的衣服,不由挑了下眉,心想这可真是回学校了,还整上校服了。   衣服是黑红配色的劲装,其上灵韵流动,应当还有防护作用,林枢看过一眼觉得还不赖,不过谢景阑这具身体本就是个衣架子,怎么穿都不会难看。   将新住处打量完后,他拿出通讯符篆给谢绍风汇报了一下近况,告诉谢绍风他已经进入上灵试炼。   当初他决定来上灵试炼时就跟谢绍风说了一声,谢绍风没有问原因,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后来在灵舟上动用了一次谢绍风给的玉佩,谢绍风那边能够感知到,主动询问了一次他的情况,得知他没有危险后便没再说什么。   谢绍风和谢景阑虽然是一对半路父子,但林枢能感觉到这二人是真心将对方当亲人的。   通讯符篆另一头谢绍风的回讯来得很快,依旧是那句话。   “好,在外保重,平安为要。”   虽然谢景阑没说话,但林枢知道他能看见。   回复过后,林枢将通讯符篆收了起来。   到了第二日,天还未亮,林枢被天狩令吵醒。   陆南徽的声音从天狩令中冷肃传出。   “卯时初刻,穿上试炼服,东校场集合,迟到者后果自负。”   冰冷的“后果自负”四个字,将林枢还在睡梦中的意识瞬间唤醒。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捏了下鼻梁,一边起床一边不甚清醒地抱怨:“早知道今天要起这么早昨晚就不修炼了……”   他现在习惯了每夜都修炼,昨夜修炼到凌晨才睡,到现在这个点大概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修士修炼至心灯境才能彻底摈弃睡眠、吃喝等基本需求,林枢现在是淬凡境四阶修为,依旧是需要睡觉的,只是睡眠时间不用像普通人那么久。   他运起灵力让自己清醒清醒,等他从屋子里出来时,花凌他们几人也同样一副未睡醒的模样从屋子里神游出来,就连唐羲和都微微蹙着眉。   “今日要起这般早陆掌教昨日怎的也不说一声,这样我昨夜就知道早点睡觉了……”花凌念叨着,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其他人连连点头,都觉得他说得对。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赶往东校场,一路上遇上不少昨日的熟面孔,其中不乏有人抱怨着没睡饱。   漆黑的天幕下,一群修士睡眼朦胧地朝东校场奔跑着,有人出门太急,连衣裳都还没穿好,一边跑的同时还在一边穿衣。   此时的他们还未意识到,这将成为他们接下来一个月的常态。   东校场上,陆南徽双手悠闲地背在身后,而在他头顶悬着一个巨大的灵力光幕,显示着倒计时。   跑到校场的众人看到陆南徽头顶的光幕,很是松了口气。   随着光幕上的数字归零,陆南徽一抬手,将光幕撤去,颇为满意地对众人说道:“还不错,无人迟到。”   校场上一片安静,方才在路上的抱怨到了陆南徽面前都自发消弭得干干净净。   只有人小声地混在人群里问了一句:“陆掌教,敢问我们今日起这么早是要做什么?”   “早?”陆南徽轻笑,说出一句让在场众人欲哭无泪的话,“这便是往后你们每日做早课的时间。”   “每日”二字在众人耳边回荡,宛如魔鬼低语。   林枢不紧不慢,如同被触发指令的npc,立即把系统提溜出来骂了两句。   系统安静如鸡地挨骂。   校场前方,陆南徽缓缓开口:“你们初入上灵试炼,属于最初等的铜令营,按照规定,铜令营需在一个月结业,一个月的时间,若按照你们原本的方式修炼,提升极为有限,是以,我特为你们请来一位教习……”   他说到这里,扭头看向左边:“秦兄。”   众人听到这话,顺着陆南徽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陆南徽旁边还站着一位男子,那人只穿着简单的短打,在一身白衣的陆南徽面前极容易被忽视。   听到陆南徽的话,男子点点头,走上前来。   他体型精壮,身形魁梧,裸露在外的肩膀和手臂都包裹着结实的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块肌肉都透着极为扎实的力量感。   “这是体修?”林枢打量着这人,下意识跟谢景阑讨论。   谢景阑回答:“是,心灯境体修,颇为难得。”   林枢闻言有些惊讶。   原文里说过,体修算是所有修士里最难修炼的一种,无它,体修的修炼方式就是煅体,几乎是自虐一般锻炼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极难坚持,能修炼出成果者寥寥。   且修士在淬凡境便会淬体结束,所以大多数体修的修为往往止步于淬凡境五阶巅峰,再往上突破便不能只依靠原先炼体的那种方式,而是要感悟出自己的道。   依谢景阑所言,这人竟然是一位心灯境体修,确实难得。   但在惊讶过后,林枢幽幽地叹出口气。   “大佬,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林枢的预感就得到了验证。   “秦教习是体修大师,接下来一月,你们便跟着他煅体,打好根基,”陆南徽说完,扫视一圈,点兵道,“如你们其中某些从不煅体的符修、药修、阵修、乐修……”   被他点到的人都下意识将头低了低。   陆南徽轻呵一声,缓缓将话说完:“灵力耗尽便与废物无异,好好煅体,日后入了归墟魔域,要逃命时至少不至于跑不动路。”   「系统,你听见了吗……」   林枢幽幽呼唤,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怨气。   「毕业三年后,我好像又要军训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系统安静了一下,开口劝慰。   【宿主,陆南徽说得没错,煅体可以打好根基,不只对身体有好处,按照体修的方式煅体之后,全身经脉也会得到扩充,吸收灵力会比原先事半功倍,这是有益终身的好事。】   「这好事给你你要不要?」   林枢说。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加油。】   「好好记着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也就是我心肠好,就你这种绑人都能绑错的系统,换成别的宿主早就跟你翻脸不干了。」   林枢丝滑地使用一套pua大招结尾。   谢景阑听完他对系统说的话,轻轻笑了笑,问:“可需换我来?”   “不用,”林枢的语气与刚才面对系统的幽怨截然不同,他抬眸看向前方的秦教习,带着傲气,“不就是煅体么,我不带怕的。”   哪有一遇到苦活累活就换谢景阑来的道理,白得了人家的身体光享福来了,那也太不像话了。   再说了,他也不至于被煅体给吓到。   谢景阑听着他语气里的跃跃欲试,不由又笑了笑。   陆南徽交代众人接下来一月听从秦教习的安排后便离开了。   秦教习走上前,沉声开口:“接下来一月你们便跟着我煅体,每日卯时初刻在东校场集合做早课,迟到者当日早膳取消,留下跑步,若迟到次数累计五次,陆掌教会亲自来找你。”   “迟到的惩罚就只是取消早膳?这秦教习也太善了。”林枢说。   淬凡境修士虽然还不能辟谷,但一顿饭不吃算不了什么。   “只怕不会如此简单。”谢景阑道。   林枢心想也是,果然,下一刻就证实了他的想法。   只见秦教习拿出一面阵旗,待他灵力汇入阵旗之后,校场中众人突然感觉浑身一重,极为不适。   林枢拧眉,发现周身灵力消失得无影无踪,灵台内一片沉寂。   习惯了灵力的存在,突然失去灵力,就像水里的鱼上了岸,周身萦绕着一种无形的干涸感。   “煅体不可动用灵力,往后你们煅体之时会禁灵,”秦教习云淡风轻地说完这话,又用更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初次煅体,你们先活动活动,绕校场跑五十圈。”   众人还未从禁灵的不适中缓过神,下一秒就听见了跑五十圈的噩耗,看着眼见宽阔的校场,一时间无比震惊。   “秦教习在说什么?我莫不是听错了?五十圈只是活动活动?”花凌一脸怀疑人生地说。   风镜羽同样表情木然:“我好像也听错了。”   然而下一秒秦教习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还不动是要我一个个请?”   校场上的人如梦初醒,终于迈动步子开始跑步。   林枢边跑边恶狠狠地说:“迟到的惩罚竟然是不吃早膳,这秦教习也太恶了。”   眨眼间就将自己方才说的话推翻。   正常来说修士少吃一顿饭不算什么,但在经历了禁灵跑五十圈后,不吃早饭只怕会饿得头脑发慌。   他的话语里带着点孩子气,让谢景阑听得不由想笑,提醒道:“控制呼吸,步伐别乱。”   林枢“嗯”了一声,闷头往前跑。   东校场上,身穿黑红配色劲装的试炼者们在禁灵的情况下开始了跑圈。   天幕由最初的漆黑缓缓转变成一种幽深的蓝色,晨光渐醒,天色一点点变亮,一轮红日自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向校场。   此时校场上的人歪七扭八地瘫倒了一片。   直至最后一批人互相搀扶着跑完最后一圈,秦教习方轻哼一声,似是对他们的表现十分不满意。   “早课便到此,用过膳后继续过来集合。”   他撤去禁灵的阵旗,瘫软的众人顿时神色一变。   经历了巨大消耗的身体突然迎来灵力的浇灌,如久旱逢甘露,像缺水的海绵一般疯狂吸收着周围的灵力。   在吸收灵力的过程,林枢颇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敏锐地感觉到周身灵脉似乎比原先要结实一些,吸收灵气的速度也快了些。   虽然灵力在恢复,但此时灵力光顾着冲刷身体,压根顾不上众人饥肠辘辘的肚子。   “我要去吃饭!”花凌捂着肚子,无比悲愤地发出这句怒吼。   其他人的情况也和他差不多。   林枢顾不得维持什么高冷剑客的帅气了,木着脸道:“好久没饿这么扎实了……”   另外几人纷纷点头。   于是从东校场至膳堂的路上狂奔过一群眼冒绿光的饿鬼。   膳堂内,由于修士不似凡人那般有一日三餐的必要需求,就连淬凡境修士也不必日日用饭,所以准备好的餐食并不多。   刚跑完五十圈的蝗虫狂奔而入,直接将膳堂内已经做好的餐食清扫一空,且这还不够众人吃。   林枢他们几人里唯有花凌抢到了一碗面,其他几人幽绿的目光顿时朝花凌看去。   花凌默默将碗抱紧。   林枢双唇轻动:“护食?”   花凌莫名一战栗,总觉得谢兄这话里有种奇怪的语调。   这莫名其妙的感觉促使他默默将抱着碗的手松了松。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风镜羽眼疾手快地将花凌碗里的面扒拉走一大半,一一分给众人。   花凌哭丧着脸,极为珍惜地将碗里剩的那点面吃完。 第50章 第 50 章:烈日当空,炙热的阳光烘烤大地,东校场上,试炼者们整齐地站成几排,每   烈日当空,炙热的阳光烘烤大地,东校场上,试炼者们整齐地站成几排,每人手里都分别举着两桶满满当当的水。   秦教习行走其中,只要看到谁举着的桶不够高,便走过去往那人手臂上轻轻一敲,那人龇牙咧嘴,颤颤巍巍地将水重新举到应该有的高度。   汗水自额头滑下,林枢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么热的感觉了。   修士有灵力在身,能自发适应周遭的温度,除非极端温度,否则不会畏惧冷热。   现在被禁灵,一朝做回普通人,这感觉实在是久违了。   谢景阑这具身体的素质很好,剑修打基础时是会煅体的,譬如每日挥剑一百下等,所以林枢这两桶水举得稳稳当当。   累的感觉倒还好,在能忍受的范围内,他只觉得口渴。   他开始在脑子里念叨。   「水煮哇哈哈、清蒸农夫山泉、红烧怡宝、白灼百岁山……」   系统在沉默地听他反复念叨了几遍后,没忍住,去查了查哇哈哈农夫山泉怡宝还有百岁山都是什么玩意儿,查完之后,它更沉默了。   【宿主,你很渴吗?】   「废话,你听不出来?」   林枢没好气。   【……听出来了。】   系统顿了顿。   【宿主,不管是水煮水,还是清蒸水、红烧水、白灼水,最终得到的都是开水……】   「闭嘴。」   【好的宿主。】   “快到时间了。”谢景阑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林枢的心头的烦躁莫名随之一散。   “嗯。”他应道。   果然,秦教习走至队列最前方,说出那句让所有人心头为之一振的话。   “休息一刻钟。”   众人啪啪把装满水的桶放下,齐齐从储物袋中拿出水开始喝。   林枢几人也一样,在喝完水后,总算觉得舒服了点。   “这才第一天,我已经快受不了了,这一个月可该怎么过啊。”花凌锤着手臂,发出哀嚎。   唐羲和神色锐利,立即看向他:“怎么,你想退出?”   “自然不会!”花凌立马道,“我哥说我现在不适合参加上灵试炼,我要证明给他看!”   “你们呢?”唐羲和又看向其他几人。   风镜羽微抬下巴:“我风镜羽字典里可没有退这个字。”   时长青张嘴:“不不不……”   唐羲和:“退点头,不退摇头。”   时长青闭嘴,重重摇了摇头。   林枢同样摇头。   众人将目光齐齐看向沈南言。   沈南言双颊通红,一副七窍生烟的模样。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他连连摆手。   唐羲和的眉峰一松,宽慰道:“当年我初练刀时,如这般举水桶是常态,初时难捱,慢慢适应了便好。”   风镜羽吐出口气:“我们几人里也就唐兄和谢兄看着尚且游刃有余,同是剑修,花凌你怎这般弱?”   花凌哭丧着脸:“我当初想着有灵力淬体就行了,便偷了懒,谁能想到还会有这么一遭?”   “欠下的总归要还的。”风镜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坐着聊了会儿天,一刻钟很快过去,秦教习准时将众人叫起,接着举水桶。   在这般高强度的训练下,经过了一天之后,这批试炼者大都是互相搀扶着走回住处的,成了上灵试炼的一奇景。   就连膳堂在经历了早上那一番抢食过后,也特意为他们调整了餐食储备,确保饭点有足够的饭供这群人吃。   林枢一回去便洗了个澡,流了这么多汗,用清洁符总觉得心理上不舒坦,还是洗个澡来得爽快。   月上中天,清幽的院子里,几人或坐或站,院中,唐羲和拿刀舞得虎虎生风,花凌一脸艳羡地看着他。   “唐兄竟还能动得起来,我感觉我的胳膊都快废了。”   沈南言正拿笔练习符文,手指颤得不像样,笔尖一接触纸面就晕开一个墨点,听到花凌的话,他十分认同,连连点头。   林枢刚洗完澡,端着一盘灵果走到院中。   “吃吗?”   众人齐齐伸手,转眼盘中就剩最后一颗灵果,林枢拿起来,朝舞刀的唐羲和扔去。   唐羲和收刀,准确无误地将灵果接住。   吃完果子后,风镜羽叹了叹气,一脸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哀伤道:“我这可是一双弹琴的手,今日练下来都快磨出水泡了……”   他说着扭头看向时长青:“时兄,你说你不擅炼药,但一支愈伤护肌的药膏应当不在话下吧?你那有这种功效的药吗?”   时长青看着他的手,拿出一瓶药来:“这这这……”   “还真有啊!”风镜羽眼中一亮,压根等不及时长青把话说完,拿过那瓶药膏就往手上抹。   紧接着下一刻他的双眼就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几个大泡,他看向时长青。   “姓时的!你给我用毒药啊?”   时长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着风镜羽的手,没忍住笑了笑。   “你还笑!”风镜羽朝他追去。   时长青撒开步子就开始跑。   花凌呐喊:“时兄加油!冲冲冲!姓风的不等你说完话就抢药,活该!”   “花凌你给我等着!”风镜羽大喊。   月色下,院子里响起少年追逐打闹的声音。   但这闹腾并未持续太久。   风镜羽和时长青作为被陆南徽点名没煅过体的药修和乐修,谁也跑不过谁,再加上今天累了一天,根本跑不动,没多久就偃旗息鼓,怏怏地休战。   “你给我的究竟是什么药啊?”风镜羽有气无力地问,边问还边轻轻碰了碰手上的水泡。   时长青也喘着气,一句话说得更加艰难:“刺…刺刺激……出出出泡,蜕蜕蜕去…去旧旧旧旧皮,换换换……”   风镜羽懂了他的意思,双眼一亮:“何时能好?”   时长青已经习惯说不完话了,叹了口气:“明明明…早……”   “时兄!你就是我的恩人呐!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此药膏我便笑纳了!多谢多谢!”风镜羽高高兴兴地碰了碰时长青的肩膀。   “方才也不知是谁追着时兄满院跑……”花凌在一旁慢悠悠地插嘴。   “花凌你讨打是不是?!”   林枢看着院中再次开始你追我逃的戏码,嘴角不由微微一勾。   这还是他第一次住集体宿舍,还挺有意思。   很热闹。   明日还要早起,几人没在院中多坐,没过多久便各自回房休息。   回房后林枢本想再打坐修炼一下,没想到一上床他就自发朝枕头粘了过去,索性抱过被子往身上一裹。   “算了……明天再练吧……”   话未说完,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梦境中场景未变,依旧是谢景阑在谢府的房间,只不过窗外不再是满是阳光的晴天,而是换成了明月高悬的夜晚。   房中光线不亮,维持在一个不会影响睡眠的亮度。   谢景阑看着被他拉入梦境依旧睡得很沉的林枢,走至床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上林枢的眉心。   温和的魂力渡过去,林枢无意识蹙起的眉峰渐渐松开,白日积攒的疲惫感被抚平。   收回手后,谢景阑本欲离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在林枢脸上停留。   虽然顶着他的模样,但一些无意识做出的神情与小习惯却与他全然不同。   侧脸依恋地挨着枕头,嘴角有些孩子气地微微抿起一个乖巧的弧度,是他完全不会有的模样。   那个本来的林枢仿佛在透过这些小细节显露出来。   真正的林枢会是何模样?   谢景阑心头突然再度萌生出这个好奇,且出现之后,便有些抛不下了。   这个念头萦绕心头,他的目光微微一顿,又看了林枢一眼。   眼中闪过一瞬思索后,他的身影与梦中的场景一同无声无息地消散。   林枢仍在深睡,对谢景阑拉他入梦境的事一无所知。   第二日,林枢醒来就觉得神清气爽。   他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心想修士就是不一样,恢复得快不说,甚至睡了一觉之后他感觉比昨天没煅体前还要轻快。   这个发现让他对接下来一个月的煅体更加有底气了。   早课依旧是跑圈,秦教习对众人昨日跑个五十圈就累成那样的表现十分不满意,今日给众人跑圈的时间做了规定,没再放任一些人如昨日那般慢悠悠地拖沓到最后。   且没能在时限内跑完的试炼者要留下加训。   沈南言很不幸地成为被留下加训的一员,其他几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从膳堂回来还给他带了饭。   时间在劳累不堪又高度紧绷的煅体中一点点流逝,秦教习无比严苛,每一日的训练任务都会有所加重,不断挑战试炼者们的身体极限。   在这种强度下,果然如陆南徽所料,自第三日开始就陆续有人主动退出试炼。   有了第一个人退出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因为坚持不住提出退出。   一开始还算游刃有余的林枢和唐羲和也感觉到越来越累,他们俩都如此,其他人更不必说。   队伍中身体素质最差的沈南言甚至在一次训练中晕了过去,其他几人都担忧他会因此退出,但他一言不发,醒来便接着回到校场。   每天夜里林枢睡着之后谢景阑都会为他疏导魂体上的疲惫感,不过林枢一直没发觉,只觉得不管前一日多累,只要一觉睡醒就神清气爽。   他跟谢景阑说起这事,还一脸高兴地将这归结于谢景阑的身体素质好,谢景阑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一个月的时间在汗水与坚持里悄然而逝,当最后一日秦教习撤去阵旗对大家说煅体结束时,众人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紧接着校场上便响起了如雷般的欢呼。   “我们全都做到了!”花凌兴奋地大喊,又看向沈南言,“小言你坚持下来了!”   沈南言脸色还有些发白,这一个月来大家最担心掉队的人就是他,此时听见花凌这话,他点点头,扬起一个高兴的笑。   “六个人,一个未少。”唐羲和说。   “我们就是最厉害的!”风镜羽说。   灵力在阵旗撤去后开始恢复,林枢感受着体内的灵力,对谢景阑道:“大佬,我感觉快突破了。”   当初穿越过来时谢景阑刚冒险强行进阶,修为虽然突破至淬凡境四阶初期,但并不稳固。   林枢穿越进来后被系统催着做任务,修炼的时间并不多,前期一直在稳固修为,并没有太多时间突破境界,所以修为一直停滞在淬凡境四阶初期。   这些日子因为煅体的缘故,他晚上也没怎么修炼,却没想到修为竟然在稳步增长,现在竟然已经快要接近淬凡境四阶中期的临界点了,实在让人惊喜。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一个月的煅体,原先强行进阶留下的隐患已经被完全消弭。   谢景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对林枢道:“应当就在今夜。”   “嗯。”林枢有些高兴,这次突破可是他修出来的。   在众人的欢呼中,陆南徽悄然出现,看着在场留下的人,他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满意,但开口时,语气却毫不客气。   “行了,不过才第一个月,距离你们通过上灵试炼尚远着呢。”   校场上慢慢安静下来。   陆南徽扫视全场,视线尤其在林枢几人身上停了停。   “还不错,尚有一支未退一人的队伍。”   花凌高兴地扬了扬手。   “我原打算组七人队,照如今情况,七人队只怕组不了几支,丨那便不强求,每支队伍人数在六人以上就行,少于六人的队伍现在自行组建,我给你们一炷香时间,一炷香之后,未组好队伍的人我来安排。”陆南徽说。   在第一日陆南徽就淘汰了一半人,经过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下来,又跑了一大半,到此时他们这批试炼者只剩不到一百人。   林枢他们本就是六个人,所以不用动,安心趁这时间休息。   一炷香之后,所有人都找好了队伍。   未等众人反应,陆南徽紧接着便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今夜回去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入归墟魔域,开启你们铜令营的结业试炼。”   猝不及防听到这一消息,一时间校场上的人都无比吃惊。   “陆掌教,不能休息一日再去试炼吗?大家都累了一个月了。”有人小声地问。   “不能,”陆南徽无情拒绝,又淡淡一笑,“早在第一日我便告诉过你们,铜令营留给你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今日时间已到,明日必须参加结业试炼。”   众人哀嚎。   陆南徽淡淡地等待他们哀嚎结束,然后才道:“铜令营不过是新手营,所以只有结业试炼这一个试炼,待入了银令营,你们的试炼任务会更多更紧,接受不了便趁早退出,省得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坚持完这一个月,没人会轻易退出,校场上安安静静。   见无人说话,陆南徽点点头,让众人离开。   是夜,月华倾照,透过窗映入室内,将屋子里照亮。   床榻之上,林枢盘腿而坐,周身灵气汇聚,顺着经脉流入灵台。   在将灵力运转几个大周天之后,他周身的气息突然一变,灵力变得更加精纯。   几息之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淬凡境四阶中期。   “突破了!”他高兴地对谢景阑说道。   “嗯,”谢景阑不吝夸赞,“你穿书至今才过去三个月,在稳固原本境界之外还能突破,很厉害。”   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突破,但不妨碍林枢高兴。   他丝毫不谦虚:“天才不外如是。”   谢景阑失笑,附和他:“是。”   突破之后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林枢没像前段时间那样一沾枕头就睡着,他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大佬,傀儡是不是快炼好了?”   谢景阑当初神魂离体去找炼傀师定了一个普通傀儡,待拿回来后就会将其改炼成能供魂体栖身的傀儡,现在一个月过去,那个傀儡应该差不多炼制完成了。   “算时间应当差不多了,待你此次结业试炼结束,我便离体去取。”谢景阑说。   “好。”林枢闭上眼,心想谢景阑之所以要等到他的结业试炼结束再去,大概是不放心他。   刚突破完精神出奇的好,林枢闭上眼睛之后很久都没睡着,这一个月以来每晚都是一躺下就睡着,难得今天竟然有点失眠。   林枢将被子往头顶拉,整个人往枕头里蹭了蹭,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后,他突然意识到一点不对。   这床怎么这么大?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床幔很眼熟,他再扭头,就见谢景阑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勾起一点不怎么明显的弧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靠,他什么时候被拉进来的?他刚才滚来滚去该不会都被谢景阑看见了吗?   神色有一瞬的凝滞,但林枢很是绷得住,一脸淡定将捆在身上的被子拉开,假装刚才那个幼稚的人不是自己。   随后又一脸淡定地问:“大佬,你拉我进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听到他的声音,谢景阑的神色似有一瞬恍然,顿了一秒后。   “无事……抱歉,拉错了。”   林枢眼中冒出一个问号,又问:“那我回去睡觉?”   谢景阑点头:“好。”   下一秒,林枢再睁眼,发现他从梦境里出来,回到了本来的房间。   现实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被子依旧捆在他身上,他顿了一秒后,继续淡定地将被子拉开,又以一个规矩的姿势躺好。   刚闭上眼没两秒,魂役另一头突然传来谢景阑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与好奇。   “林枢,你从前睡不着时也会如此么?” 第51章 第 51 章:林枢的淡定在听到谢景阑这句话后摇摇欲坠,瞳孔颤动一下后,他用一种沉   林枢的淡定在听到谢景阑这句话后摇摇欲坠,瞳孔颤动一下后,他用一种沉重又不带任何语调的麻木语气说道:   “我说不是你信吗?”   回应他的是谢景阑的一声低笑。   磁性的嗓音通过魂役传来,在安静的夜晚里,仿佛是贴着耳边响起。   热意顺着耳根蔓延,林枢自暴自弃地一把将被子盖过头顶。   说好的成年人的默契是看破不说破呢?谢景阑都不知道活了几百岁了,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谴责!强烈谴责!   他无声地发表了一番谴责宣讲,情绪刚平复一点,谢景阑的声音再度贴着耳根响起。   “林枢,这般睡觉不透气,将被子拉低些。”   我就爱这样!   林枢呐喊。   但实际上,被子里的一团在僵硬了两秒后,慢吞吞地动了动,盖过头顶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张略有些红的脸。   “哦……”他回复谢景阑。   很乖。   谢景阑又低声一笑。   “嗯,睡吧。”   林枢闭上眼,无意识揉了下耳朵,心想你要是不说话我估计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   离丘山脉。   林木层叠,密得几乎遮断天光,众人行走其中,头顶是交错如网的树叶,细碎的光斑透过叶隙照入,落在地面,脚下是积年累月积下的腐叶,踩在其上,松软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潮湿气味,林中光线熹微,放眼望去是成片黑沉粗壮的树干,唯一的绿色是树根处一株株低矮的小草。   “离丘山脉为上古真神之一的战神离丘所化,为归墟魔域与五洲之屏障,阻断魔气肆虐五洲。”   陆南徽走在最前方,为众人讲解离丘山脉的来源。   “阻断了魔气,无形中亦困住了归墟中的魔物,魔物依赖魔气而生,不会去魔气未至之地。”   林枢等人跟在陆南徽身后,他们今日要入归墟魔域完成铜令营的试炼任务,要入归墟,就必须跨越离丘山脉。   离丘山脉无比广袤,正常横跨山脉至少需要好几日,即便是山脉最为狭窄之处的听泉涧,依修士的脚程,也至少需要一日才能走完。   自上灵试炼开设之后,七大宗便于听泉涧两侧搭建了传送灵阵,为试炼者们入归墟魔域开设通道。   今日一早陆南徽便带着众人乘坐传送灵阵到了听泉涧的另一端,他们现在走的是连接归墟魔域的最后一段路。   这里是离丘山脉与归墟魔域的接壤之处,属于离丘山脉的最深处。   “陆掌教,既然离丘山脉会阻断魔气,当年灵魔大战,那些魔修又为何要从归墟魔域出来呢?”队伍中有人问道。   “问得好,”陆南徽勾唇一笑,他们此时恰好走到了一处林木稍显疏松之处,他抬头,对众人道,“且往上看。”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幕之上,隐隐可见一道由灵力组成的光幕,光幕另一面,肉眼可见有浓厚的魔气在翻腾。   “那是灵阵?”队伍中有阵修发问。   “不错,”陆南徽点头,“此处阻断魔气的光幕为天衍神宫掌门亲手布下的防护灵阵,你们想必疑惑,既然离丘山脉能够阻断魔气,为何又要布下灵阵?”   众人纷纷点头。   陆南徽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两百年前,魔尊虞九霄打破天道桎梏,成为第一个突破至窥玄境的魔修。”   “他不甘困于魔域,率领众魔合力于离丘山脉最为狭窄之处破开了一道口子,正是我们如今所走的听泉涧。”   “离丘山脉出现缺口,归墟魔域的魔气也有了出路,灵魔大战之时,众魔正是由此缺口侵入五洲,若非五洲灵修齐心协力,将一众魔头赶回了魔域,又布下防护灵阵,将此缺口补上,只怕如今五洲早已被魔气浸染。”   “所以,离丘山脉的屏障并非坚不可摧,万不可自以为高枕无忧,只要归墟魔域中还有一只魔物,灵魔大战就有再次爆发的可能,唯有防微杜渐,将祸患扼杀于萌芽之初,方能有长久安宁,这便是上灵试炼设立的初衷。”   这些话原文中也提到过,但看文字远没有此时听陆南徽娓娓道来令人心中触动。   陆南徽说完后,继续往前走。   “防护灵阵并非你们所见的薄薄一层,而是横跨整个听泉涧,你们看到的只是灵阵最外侧、与魔气对比最为鲜明之处。”   “实际上,我们现在已处于灵阵内部,再往前走,你们便会感知到空气中的魔气,越往前,魔气愈重,灵气会愈加稀薄,直至完全走出灵阵范围。”   “这段路是留给你们这种初次入归墟魔域的灵修适应的,往后你们再入归墟魔域就不必走这里,可直接乘坐传送灵阵直达归墟魔域。”   众人恍然地点点头。   花凌轻声嘀咕:“我就说这一路上怎么只有我们呢……”   林枢看过原文,所以知道这一点。   正常做试炼任务可以直接由传送灵阵进入归墟魔域对应的区域,只有初次做任务的灵修需要亲自走出防护灵阵的范围。   再往前走,果然如陆南徽所说,空气里渐渐有了魔气的气息,灵气浓度也在降低。   众人经历过一个月禁灵煅体的折磨,对此时的处境都适应得不错。   黑色的魔气弥漫,林中的光线也在变暗,林枢突然朝四周看了看,目光在树根处生长的小草上停留。   在亮度变低后,这种幽绿色的小草身上隐隐漫出光晕,远远看去,如一点一点的星光于幽林中盛放。   “大佬,快看星星。”林枢说。   原文里提到过,这种草是离丘山脉特有的一种植物,只在离丘山脉生长,在亮度够低时就会发光,像是散落的星辰,因此被取名为星辰草。   看文时林枢就好奇过这个场景,没想到还有亲眼见到的一天。   谢景阑知道星辰草,但还是头一回特意去注意这些,听到林枢说后不由轻轻一笑:“嗯。”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种发光的草,纷纷低声交流着。   花凌就悄声跟他们说道:“听说这种发光的草名为星辰草,是离丘山脉里特有的一种草,出了离丘山脉就会死,传说是真神坐化之地才会生出的异象。”   其他人有听说过的,也有没听说过的,沈南言就没听说过,好奇地朝周围的星辰草看了好几眼。   大约是留给众人适应的时间,所以陆南徽走得并不快,但一刻钟后,他们依旧走到了灵阵边缘。   此时周围的魔气已经十分浓郁了,灵气稀薄,众人都隐隐感觉到了些许不适。   映入眼帘是一道拔地而起的巨大屏障,只是靠近便能感觉到从屏障上散发出的灵压。   而在屏障之外,透过浓郁的魔气,隐隐可以看见一条巨大的断崖,断崖内魔气笼罩,压根看不清里面是何情况。   断崖之下便是归墟魔域。   “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休整,一刻钟后,下归墟。”陆南徽说。   走到此处,众人心头方有了点入归墟魔域的实感,听到陆南徽的话,纷纷点了点头。   林枢抬头望去,此时分明是白天,但在魔气笼罩下却暗如深夜。   他又回头,看向身后,只见一点一点的星辰草散布在密林中,这么看去,像是散落星光的银河在眼前徐徐铺陈开来。   此刻天空与地面仿佛对调,银河倒映在脚下,头顶却是一片虚无的黑。   “还挺浪漫。”林枢突然说。   谢景阑问:“你是说星辰草?”   林枢一顿,方才那一瞬的感觉转瞬即逝,现在再去抓已经抓不住了,甚至他自己都有些困惑为什么会说出浪漫这个词。   死了之后变成星星?   这也太地狱了……   沉默了片刻,他对谢景阑道:“我乱说的。”   谢景阑挑眉,却没再问。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陆南徽祭出一条飞舟,让众人乘坐飞舟下断崖。   出灵阵后,周遭已经完全被魔气笼罩,丝毫感知不到灵气的存在。   飞舟上有阵法,众人感觉不到四周呼啸而过的风,只能感觉到飞舟的高度在快速下降。   不知过了多久,飞舟陡然停下。   众人从飞舟上下来,放眼望去,四周是极致的黑,飞舟上的夜明珠只能照亮一小圈范围。   空气里隐隐弥漫着一种血腥味,不浓,却足以让人心生警惕。   前方的黑暗宛如一只能吞噬一切的巨兽,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光是打量便让人心生不安。   陆南徽没有给众人观察周围环境的时间,开口道:   “归墟魔域广阔,越往深处走,魔物就越难对付,你们如今的实力只能在最外围走动,以身后断崖为起点,往前二十公里便是你们此次结业试炼的试炼范围,天狩令会记录你们的位置,一旦走出此范围,便视作试炼失败。”   众人纷纷看向手中的天狩令。   “陆掌教,敢问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陆南徽微微一笑:“每支队伍需合力斩杀三只淬凡境四阶魔物。”   “四阶?”有人不可置信。   魔气比灵气霸道,同等级的魔物会比灵修更难对付,此时在场众人里大多数是淬凡境三阶修为,就是淬凡境三阶的魔物都难对付,更何况是四阶。   但陆南徽挑眉:“六个人一起,若连一只淬凡境四阶的魔物都对付不了,这上灵试炼你们也不必继续了。”   方才发出质疑的人一愣,这才恍然,虽然说总共要斩杀三只淬凡境四阶的魔物,但没说三只魔物要一起对付啊,可以一只一只杀。   这么一想,这个任务似乎也没那么不可完成了。   一个人对付不了一只淬凡境四阶魔物,难道六个人合起来还对付不了吗?   “若是遇到危险,可通过天狩令像我求救,我会立即赶来,但一旦求救,也意味着退出试炼,”陆南徽道,“此次试炼时限是三日,从此刻开始计时,若无其他疑问,便尽早做任务去吧。” 第52章 第 52 章:“我们走。”唐羲和说。\r\n\r几人点点头。\r\n\r其他队伍   “我们走。”唐羲和说。   几人点点头。   其他队伍也相继行动起来,纷纷拿出夜明珠照明,朝不同的方向步入前方黑暗之中。   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圈范围,尚未走出多远,身后陆南徽所在地飞舟的光芒就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   四周一片死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队中的这几人。   花凌回头看了看,在这种令人不适的安静下,他不自觉放低声音:“这地方好邪门。”   风镜羽道:“魔物滋生之地,自然邪门。”   与离丘山脉生长得葱郁的密林不同,归墟内几乎没有植物,只有一片荒芜,地面是极深的黑色,分不清本来就是这种颜色,还是被鲜血反复浸透才呈现出这种颜色。   自从进入归墟之后,空气中就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气,而是仿佛沉淀了上万年的腐朽腥味,与魔气混杂,闻之便顿感滞涩。   这还只是魔域的最外围。   林枢回想起原文中对归墟魔域的介绍。   作为天地初开之时被天道用来放置魔气的地方,归墟的面积十分辽阔,原文里没有明确写归墟有多大,只写到上灵试炼开设多年,入归墟斩杀魔修的人不知凡几,却连归墟魔域的三分之一都未探索到。   从这就可以看出归墟魔域的面积到底有多大。   而他们今天只是来做第一个试炼任务,来的这片区域又在最外围,应当被其他试炼者清剿过很多遍。   陆南徽定下的任务既然是斩杀淬凡境四阶的魔物,八成这片区域内修为最高的魔物就是淬凡境四阶。   但林枢很清楚,即便是六个人,淬凡境四阶的魔物也并不好对付。   归墟内没有灵气,天然压制灵修,对魔物来说却是得天独厚的主场,而同等级的魔物本就比灵修难对比,在这种情况下,二者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   之前在灵舟上,心灯境一阶的商棠玉之所以能够被谢景阑和风镜羽拖住,也是因为周围没有魔气的缘故,否则魔修不会那么容易对付。   林枢将断岳拿在手里,时刻警惕着周围。   其他人也与林枢差不多,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作为队伍中修为最高的人,林枢自觉走在最后断后,在前方开路的人则是唐羲和。   一行六人在黑暗中行走了许久,但别说魔物了,连一点其他的动静都未听见。   花凌忍不住问:“这里真的有魔物吗?我们进来这么久,怎么什么都没碰到。”   他话音刚落,前方唐羲和突然停下脚步,众人立即做出戒备的姿态。   “唐兄,怎么了?”花凌问。   林枢也立即朝前面看去。   唐羲和皱眉看着前方的黑暗,却又摇了摇头。   “无事,应该是风吹的声音。”   其他人松了口气,林枢却没轻易放过。   “等等。”   众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听到林枢的声音又再度停下脚步。   “谢兄,可是发现了什么?”花凌回头看向林枢。   林枢道:“我们进来许久都未见有风,不可掉以轻心,先试探试探。”   根据他多年看剧看小说的经验,在这种环境下,没有不对劲就是最大的不对劲,而发现的不对劲绝对不会是巧合,只会是真的不对劲。   他说着,拿出一张符篆,以灵力引动,朝前方扔去。   符篆于空中燃起一团灵火,朝前飞去。   众人的目光都追随着这团灵火而动。   火光驱散周围浓墨般的黑,一路照亮,前方是与他们刚才一路走来的地方如出一辙的深色地面,在飞出一段距离后,这团灵火的光线渐渐变暗,慢慢向下掉落,最终,它在接触地面的同时彻底熄灭。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林枢的眉峰在灵火熄灭的那一瞬间突然皱紧,没等其他人反应,他立即再次拿出一张灵火符引动。   其他人察觉他的神色不对,一时有些紧张。   “谢兄,怎么了?”花凌小声地问。   他们几人里林枢修为最高,在这种情况下,林枢能看到的距离会比他们远。   林枢没说话,只是紧盯着前方。   刚才灵火熄灭之前似乎有什么微弱的光一闪而过,他希望是他看错了。   这次这张灵火符的品质比上一张好,灵火燃起的时间比刚才更久,飞出的距离也更远。   在飞出一段距离后,灵火同样缓缓熄灭,然而这一次,在灵火开始暗下时,前方却有什么倏地亮起。   幽绿色的光点,悬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如一盏盏冥灯。   灵火掉落在地,火光消失的同时,那些灯盏也一同暗下。   “那是什么?灯吗?魔域里怎么会有灯?”花凌握紧手里的剑,紧张地问。   林枢的神色无比难看:“不是灯!是眼睛!”   其他人脸色一变。   在林枢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黑暗深处便炸响起一连串凄厉的狼嚎,方才看到的幽绿灯盏在黑暗中次第亮起——数十只黑狼踏着焦黑的地面朝他们疾驰而来,杂乱的脚步声如乱了拍的鼓点,重重敲打在众人心头。   不是一只,而是一片。   众人都被这骇人的场景吓了一跳。   “快走!”林枢最先反应过来,提起长剑,朝着前方凌空一斩。   剑光如虹,划开浓墨,横劈在狼群前方,将狼群狂奔的步伐拦住一瞬。   “不行!走不了了!”   唐羲和他们才刚跑出几步就又退了回来。   “后面也是,我们被包围了!”花凌说。   林枢回头,果然看到身后的黑暗中同样亮起了幽绿色的光点。   伴随着空气中带起的腥风,那些光点临近,十几只身长足有一米的黑狼在黑暗中显露出身形,暴露的獠牙泛着冷硬的寒芒,幽绿双瞳死死盯着他们,如锁定了猎物。   而前方,方才被林枢一剑拦住的狼群也已经追了过来,为首的几只魔狼纵身一跃,朝林枢他们扑来。   “该死,这些畜牲肯定跟了我们一路!我就说这一路上怎么会这么安静!”风镜羽拿出古琴挡开一只狼,脸色难看地说。   “真的假的啊!不是说魔物都只知道杀戮的吗?这些狼怎么会这么聪明?”花凌一边拿剑劈开一只狼一边问。   “单只魔物确实神智不高,但这是狼群,这是它们的狩猎本能!”唐羲和说。   “什么?我们竟然被它们当成了猎物?!”花凌震惊。   “显显显…而易见…见!”时长青说。   花凌扭头,惊讶地说:“时兄,你的口吃在这种危机时刻似乎好点了!”   时长青手里也拿着一把剑当武器,颇有些费力地抵挡狼群的攻击。   听到花凌这么说,他张了张嘴:“真真真真……”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花凌没等他说完便回答了他,“不过现在好像又不行了。”   “你们俩别聊闲话了,这么多狼,不知要打多久,省点力气吧!”风镜羽说。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大的火光升腾,打断了他们的话。   众人朝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沈南言怀里抱着一堆符篆,一边慌不择路地躲开狼群的扑咬,一边看都不看就抓起一把符篆往后扔。   刚才那声巨响正是被他扔出去的一堆符篆弄出来的。   “我靠……”林枢没忍住发出一声震惊,顾忌着人设,下一秒他立马切换到跟谢景阑的私人频道,“他们符修都这么用符篆的吗?直接论堆扔啊?”   谢景阑知道林枢是在表达震惊,但依旧认真回答:“应当只有他。”   “不行,不能这么浪费,还要在魔域待三天呢。”林枢说着,一剑劈开面前挡路的两只狼,朝沈南言靠近。   他劈开一只追赶沈南言的魔狼,挡在沈南言前面:“躲我身后,看准时机扔符篆,一张一张用。”   沈南言从慌乱中回神,连连点头。   这些狼的修为不算高,大都在淬凡境一阶后期,但数量却很多,杀了一只又来一只,仿佛无穷无尽,十分难缠。   在魔域跟魔物拼消耗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林枢眉峰微蹙,思索片刻后,问身后的沈南言:“刚才那么大动静的符篆还有吗?”   沈南言愣了下才明白过来林枢说的大动静是什么,看了看怀里的符篆,立马点头。   “给我,我来扔。”林枢说。   下一秒,沈南言给他递了厚厚一沓符篆。   林枢眉心一跳,但没说什么。   那么大的动静显然不是一张符篆能弄出来的。   他接过这一沓符篆,同时引动,朝着狼群聚集处丢去。   刹那间火光冲天,一声巨响,十数只魔狼被炸翻,包围圈里出现了一道缺口。   靠,威力真猛。   林枢没顾上震惊,朝风镜羽他们喊道:“走!”   风镜羽他们反应很快,运起灵力朝这个被炸出来的缺口跑去。   “你先走,我断后。”林枢对沈南言说。   沈南言点头,走之前又给林枢塞了两沓符篆。   林枢犹豫了一秒,没舍得拒绝,等他最后一个从狼群包围圈中冲出来时,看着身后追来的狼群,他接连引动两沓符篆,朝狼群中扔去。   两声巨响,准确无误地将冲在最前方的魔狼炸翻。   重生之我在修真界玩手榴弹。   此时没别人在场,林枢眼中一亮,对谢景阑道:“好爽!”   谢景阑轻轻笑了下。   “我教你玩个更爽的。”   没等林枢发问,他的意识微微恍神,下一秒,谢景阑接管了身体。   林枢的意识并未完全被压下,他感觉到身体不知如何一动,长剑挥出,剑光如长虹贯日,刹那间四方骤亮,万钧雷霆随剑而下,将狼群尽数震开。   一剑起惊雷。   林枢瞳孔微缩,等他再回神时,谢景阑已经将身体掌控权重新还给了他。   魂役那头传来谢景阑的声音。   “此为惊雷六式第三式练至大成的效果,林枢,好玩吗?” 第53章 第 53 章:万钧雷霆已散,但那惊艳的一剑所带来的震撼却深   万钧雷霆已散,但那惊艳的一剑所带来的震撼却深深烙印进了林枢心里。   他半秒后才回神,趁狼群被惊雷激得溃散之际快速向后掠去。   跑动间心跳得很快,他稳了稳呼吸才回答谢景阑,嘴角扬起,眼中洋溢出明亮的笑:“靠,这也太帅了!”   谢景阑问:“比之那些符篆如何?”   林枢想都不必想:“比符篆爽多了!”   谢景阑勾了勾唇。   跑出一段距离后,林枢遇到了返回来接应他的花凌和唐羲和。   “谢兄,方才那是什么动静?狼群呢?没追上来吗?”花凌问。   没什么动静,平平无奇一剑动雷霆而已。   林枢的嘴角不怎么明显地勾动一下,没回答花凌前面那个问题,只是道:“暂未追上,抓紧走。”   花凌听此立即点了点头:“好!”   倒是唐羲和看了林枢一眼,隐隐感觉到林枢此刻似乎心情不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细究。   彻底甩开狼群后,六人在一处坡底休整。   归墟内没有灵气,只能用回灵丹补充灵力,众人刚才各有消耗,此时纷纷吞了一粒回灵丹。   林枢还在琢磨着谢景阑刚才那一剑。   方才动剑时他的意识并未完全被压下,谢景阑用剑时的玄妙他能直观体会到,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可以说是第一视角教学,远比观看谢景阑演示剑招的效果要好。   原本他将第三式练至小成后就一直没有进益,现在突然有了新的感悟。   当然,方才使出那一招也不必担心系统会察觉不对,完全可以看作是危急情况下的超常发挥。   等林枢回神时,就听到花凌在问沈南言。   “小言,你刚才扔了那么多符篆出去,你的符篆还够用吗?”   风镜羽也道:“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会这么用符篆。”   时长青:“嗯…嗯!”   唐羲和虽然没说话,但看向了沈南言。   林枢同样好奇地朝沈南言看去。   沈南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们。   只见灵光一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堆东西。   林枢仔细一看,发现那竟然是成堆的符篆,他难掩震惊。   好家伙,竟然有这么多符篆,难怪用起来这么豪横。   “我的天,这都是你画的吗?”花凌凑近拿起几张看了看。   沈南言点头。   风镜羽惊叹:“这得画多久?”   沈南言有些不好意思,拿出一张纸,写道:   “都是低阶符篆,很容易画的。”   “我天赋不高,要多练习。”   “那也很厉害了!”花凌道,“我不懂你们符修,不知道天赋是怎么看的,但你能画这么多符,日后成就定不会差!”   风镜羽道:“我若是有你一半勤奋,我师尊不知该有多高兴。”   唐羲和也道:“天道酬勤,我该向你学习。”   时长青伸出大拇指:“棒…棒!”   林枢很想用“牛逼”两字来直抒胸臆,奈何这词不符合他现在的人设,所以他只好遗憾地点点头,表示他的想法和其他几人一样。   沈南言被众人夸奖了一番,非常不好意思,将这堆符篆往众人面前推,示意他们想用可以直接拿。   “这多不好意思……”花凌说着,话锋一转,“我想要方才谢兄用的那种动静巨大的符篆,可以吗?”   沈南言在这堆符篆里抓了抓,凑出一沓来,塞给花凌。   花凌喜滋滋地接过。   沈南言又抓了几沓分别塞给其他几人,一时间每人手里都分了几沓符篆。   “小言,你这么喜欢画符,日后可是打算进云篆神宫?”花凌好奇地问。   沈南言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滞,随即垂眸摇了摇头。   花凌惊讶:“你不想进云篆神宫?为何?”   风镜羽推了推花凌:“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待通过了上灵试炼,七大宗不是想进哪个就进哪个?”   除了神经大条的花凌,其他人都注意到了沈南言刚才那一瞬的异样。   花凌被这么一打岔也丝毫不纠结:“也是,我们听雪楼也有符修,你若是愿意,可以陪我一起待在听雪楼。”   沈南言对花凌笑了笑。   唐羲和道:“时间不多,休整好了的话我们就该去找魔物了。”   众人点点头,纷纷起身。   .   三日后。   归墟魔域。   林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着他跑的魔熊,再看向前方,估算了一下距离后,他心念一动。   “大佬,给你检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说完这话,他停下脚步,断岳随心而动,朝魔熊所在处凌空一斩。   剑光刺目,引动雷霆之势朝魔熊劈去。   震耳的雷声夹杂着骇人的气势,威势与三天前谢景阑演示的那一招几乎相差无几。   惊雷六式第三式,大成。   林枢勾起嘴角,在魔熊发出嘶吼的咆哮声再次朝他追来时立即运转灵力接着跑。   “怎么样?”他问谢景阑。   “不错,”谢景阑不吝夸赞,笑了一下,“林枢,你很聪明。”   “那是,我从小就聪明。”林枢骄傲地说。   身后追他的魔熊足有四米高,体型庞大,跑起来时地面都在跟着震动,接了林枢那一招后它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全身的皮毛都被深黑色的鲜血浸湿了。   这是一头淬凡境四阶巅峰的魔熊,距离淬凡境五阶只有一步之遥,并不好对付,寻常攻击落在它身上连表面那一层厚硬的皮毛都破不了,但林枢这一剑不仅在它身上留下了伤口,甚至伤得颇为惨烈。   这三日来他们队伍已经找到了两只淬凡境四阶魔物并成功斩杀,只剩最后一只就可完成试炼任务。   本不欲招惹这只魔熊,但眼见试炼时限就要到了,没有找到其他淬凡境四阶的魔物,只能拼着博一把这只魔熊。   “谢兄!”   前方花凌突然出现,林枢点点头,将魔熊朝他那边引去。   跑过一块巨石时,林枢立即闪身,等在此处的花凌和沈南言出现,符篆跟不要钱一样往魔熊身上丢,一时间火光四迸,宛如轰炸现场。   魔熊发出愤怒的嘶吼,不知道攻击从哪里来,它便发狂地朝四周疯砸,腥臭的鲜血与碎石如雨点般飞溅。   “你们走!”林枢挡在花凌和沈南言面前,又是一剑挥出,瞬间将魔熊的仇恨值拉了过来。   “好!谢兄小心!”   花凌和沈南言退走,林枢接着引魔熊去下一个地方。   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一阵琴音,时而柔婉如泣,时而尖锐如裂帛,像一道看不见的咒,裹挟着灵力朝魔熊缠来。   魔熊初听见时还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突然抱住头开始嘶吼,朝林枢追来的脚步也渐渐变得虚浮不稳,变得晕头转向。   “谢兄弟,交由我们来!”唐羲和从一块石头后出现,提刀朝那魔熊砍去。   林枢转至石头后,安心将后面的事交给他们。   只见唐羲和与风镜羽的琴声配合,将那魔熊往旁边的低洼处引去,唐羲和看准时机,提刀砍向魔熊的双腿,魔熊始料未及,一头栽倒在地。   这一倒,便再也未能爬起来。   凄厉的吼叫声传出,魔熊那如小山一般的身躯竭力挣扎了片刻后,忽地彻底脱力。   “死了吗?”花凌远远朝着这边问。   唐羲和拿着刀,颇为谨慎,想去检查一番,但旁边的时长青却从容不迫地超过他,无比放心地朝那魔熊走去。   “死死死……透了,放放放心!”时长青说。   唐羲和立即追上他,走近之后检查了一番,松出口气。   “死了。”   听到唐羲和的话,其他几人纷纷靠了过来。   “时兄的毒可真毒啊……”花凌感叹着,用剑戳了戳魔熊的身体,“这可是淬凡境四阶巅峰的魔物,中毒之后眨眼就死了。”   只见魔熊尸体下方压着不少碎裂的瓷片,深黑色的药液从破碎的药瓶里流出,浸湿了地面,也同样渗入了魔熊的伤口。   这处低洼地带,就是他们给魔熊准备的陷阱。   “伤伤伤得重,死死死死得也…也也快!”时长青解释。   其他人听到这话,打量一番魔熊身上凄惨的伤口,不由朝林枢看来。   花凌叹道:“谢兄的剑法又精进了。”   方才那一剑他们都看到了。   林枢熟练地cos高冷剑客,一脸平静淡然。   唐羲和看了林枢一眼,眼中闪过一瞬思索,但没说什么,收回了目光。   “走吧,该回去了。”   天狩令会记录下他们斩杀的魔物,所以他们不必将这魔熊的尸体带回去。   时隔三日再次回到断崖下面,众人都颇为疲惫,这几日在归墟魔域内要时刻警惕四周,防止有魔物攻击,精神高度紧绷,此时终于完成了任务,意味着可以回去休息了。   飞舟上除了陆南徽外还有其他人在,不知道是完成了任务提前回来的人,还是遇到危险向陆南徽求救放弃了此次试炼的人。   之后陆续有其他队伍赶回来了,大多数人身上都带伤,形容颇为狼狈,相比之下,林枢他们队伍算是所有人里状态最好的。   待人都到齐之后,陆南徽便让众人乘坐飞舟回去。   试炼结果在众人的天狩令中自会有体现,没能通过此次试炼的人回去之后天狩令就会被上收,而通过了的人则意味着铜令营结业,升入银令营,天狩令也会由铜狩令换为银狩令。   当夜,林枢再次被谢景阑拉入梦境。   这回没等他发问谢景阑便说出了拉他进来的原因。   “今夜我会离体去取傀儡,之后便会驱动傀儡之身前往一个秘境取裂魂功法,归期不定……”   林枢听到“归期不定”这四个字,脸色一变:“什么秘境?危险吗?”   谢景阑看着林枢的眼睛,注意到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担忧,不由嘴角微抬,轻轻摇头。   “梦修秘境,其中多有幻境,破除幻境需要的时间不可预计,所以才说归期不定,且幻境之中魂役的联系或许会中断,林枢……”   林枢突然听到谢景阑喊他,不由抬眸,目光轻轻撞进谢景阑眼底。   “我不在时,注意安全。”   谢景阑说完这句,突然想到什么,轻轻一笑,补充道:“若有想说的话,尽可通过魂役讲予我听,我从幻境中出来时便会听见,不必憋着。” 第54章 第 54 章:翌日,上灵试炼授道堂。\r\n\r微风轻拂,   翌日,上灵试炼授道堂。   微风轻拂,庭院中的竹林哗啦作响,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悠悠传出,语气平淡无波,毫无起伏。   “魔,俗称魔物,其中有一特例,为魔修,魔修即堕魔的修士,依据堕魔原因分为两种,主动修魔或因心魔堕魔;而除魔修外的魔物也分两种,有因魔气侵染而丧失灵智的灵兽,又有归墟魔域魔气浓郁处滋养出的异魔……”   林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听着讲台上如念书般的声音,有些昏昏欲睡。   谁能想到,他都来修真界了还免不了上课。   通过铜令营结业考核后他便升入了银令营,进入银令营才算是正式开启上灵试炼生涯。   而其中必不可少的一项便是上课,且所占分量还不低,几乎与做试炼任务的时间对半开。   在了解过后,林枢将上灵试炼的课程分为两类,通识课和专业课。   通识课就是所有修士都要学的课,譬如他现在上的这门诸魔详解,属于理论课,另外还有通识实践课,如早课打坐等;   专业课则是指自己所修之道的课,譬如剑修的剑法课,符修的符文课等,授课的教习大都是七大宗的长老。   林枢望着讲台上从进来后就一直坐在上头没挪过步子只一味低头念书的白发教习,无声地叹了口气。   依他所见,上灵试炼急需推开一场轰轰烈烈的教师资格证考试。   凭证上岗,授业有方。   再定期搞几场教学评比,以评促教,以教促学,以学赋能,以能提质……   一不小心走了个神,林枢给自己掐了个清心咒醒了醒神,忍了半秒钟,还是没忍住找谢景阑念叨。   “严教习上课犹如在念催眠咒,我已经很久没上过这么纯粹的催眠课了,上一次上还是七年前的思修课,讲课的老师是一个六十多岁讲话带口音的老头,我一直认为他是霍格沃茨主修催眠术的,稍稍发力就能放倒一大片,一堂课下来大家都睡得酣畅淋漓。”   谢景阑刚走一天,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六次找谢景阑吐槽了。   昨夜谢景阑离体之前特意叮嘱,让林枢有什么话想说可以随时通过魂役找他说,林枢原本还没当回事,心想他又不是话唠,怎么可能因为没人聊天就觉得憋着了。   但事实证明,谢景阑是对的。   谢景阑轻轻笑了下,林枢讲话实在很有意思。   “看书便好,无需听。”   林枢吐槽完就舒坦了:“嗯。”   没过多久,谢景阑又听到了林枢的声音,带着笑意。   “花凌旁边坐了一位金令营的老哥,据说是第三次重修这门课,连着三回月末考核通不过就要重修,这位老哥已经连着九个月考核通不过了。”   “我记性还不赖,按照严教习念书的速度,一个月最多讲十页,我一个时辰就能背下来。”   谢景阑的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嗯。”   到了下午,谢景阑听到林枢雀跃又得意的声音。   “剑法课的教习演示了一套基础剑法,我看一遍就会了,小小地装了个逼。”   “大佬,这教习的剑法不如你。”   “剑法课上完了,好快,比上午那课有意思多了。”   ……   谢景阑离体第一日,到睡前时,林枢已经数不清他今天找谢景阑说了多少次话了。   他将被子往身上一裹,仗着谢景阑不在放肆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然后才安心睡去。   之前陆南徽说进入银令营后试炼任务会更紧更重,这话丝毫没有说错。   银令营的试炼者每月需至少完成四个试炼任务,这种日常的试炼任务陆南徽不会做具体的安排,而是交由试炼者自己去任务堂接取。   银令营需达到1000试炼积分才能开启结业试炼,试炼积分通过接取试炼任务获得,试炼任务一般都是斩杀一种特定修为的魔物,而不同修为等级的魔物能拿到的积分也不同,修为越高积分就越多。   譬如他们的铜令营结业试炼是斩杀三只淬凡境四阶的魔物,淬凡境四阶魔物是100试炼积分,如果这是他们的日常试炼任务的话,完成之后六人总共能拿到300试炼积分。   这么看银令营结业要求似乎挺容易达到,每人只需斩杀十只淬凡境四阶魔物,而林枢他们铜令营结业试炼时能在三天内就斩杀三只,算起来应该很快就能达到要求。   实则却不然。   铜令营结业试炼是他们六人组队完成,所以对付一只淬凡境四阶魔物尚且不算太难,但组队完成的任务所拿到的积分会由队伍中的人平分,算下来他们六人完成这个任务后每人只有50积分。   即便不眠不休地去做试炼任务,最快也需20天才能达到要求。   实际上他们不可能不眠不休地在归墟魔域做任务,一来魔域中没有灵气,不适宜久待,二来除了任务外试炼者还需上课,且每门课程都有月末考核,时间安排十分紧张。   按照林枢的估计,每月最少拿到一百五到两百积分,银令营大概需要半年左右才能结业。   往后的金令营、玉令营,结业要求会更高。   银令营的课程安排是连上三天课,再停课四日,停课的这四日便是交由试炼者做试炼任务的时间。   三天后,林枢他们经过商议,决定首个任务保守一点,先从他们熟悉的开始。   于是一行六人到任务堂再次接了一个斩杀三只淬凡境四阶魔物的组队任务,随后共同前往归墟魔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谢景阑正在用菩提木、周天星斗丝和九天玄玉髓炼制傀儡。   又过了四日,林枢他们一行六人完成任务从归墟魔域出来。   之所以花了四天,只因为这回他们遇到了一位淬凡境四阶的魔修。   魔修与灵修一样,会修习各种功法,通常比同等级的其他魔物难对付,所以多花了一天时间。   而谢景阑已经炼制好了傀儡,告诉林枢他将前往秘境。   等到第二天林枢再次坐到诸魔详解的课堂上时,他再找谢景阑闲聊已经听不到谢景阑立马回复他了。   谢景阑进了幻境。   梦修,主修魂,擅织梦,以心神为引,编织虚实之境,又称幻境。   第六次重生时,谢景阑便有意开始找寻修魂的功法,而梦修专精神魂修炼,大多数神魂功法皆由梦修所创,他便专门打听梦修有关的消息。   修真界梦修极少,能修有所成的梦修更是少数。   神魂对修士而言无比重要,而梦修的功法通常直接作用于神魂之上,极容易出岔子,这便是梦修少的原因。   那时谢景阑每次离体的时间不能超过七日,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打听到一个心灯境五阶梦修陨落的洞府,在那个洞府里,他拿到了他想要的神魂功法。   交由林枢的心念神狱与魂役即来源于此。   同时,那梦修陨落之前写下了生平回顾,其中提到他早年在一个秘境中与一裂魂之法擦肩而过,早年行事谨慎,视其为妄举,非癫狂者不敢为,故弃之不理,谁知临终时再想起,竟遗憾此等突破常规的功法此生未能尝试。   “裂魂”二字立马引起了谢景阑的注意,且那梦修关于此功法的介绍恰好让谢景阑想到了系统那置于神魂的绑定,他便将这秘境的位置记了下来。   第七次重生时他曾找机会去过一次那秘境,但秘境中布满幻境,一入幻境现实时间便不好把握,受制于神魂最多只能离体七日,谢景阑只得返回。   直到现在,他再次踏入了这个秘境。   第一个幻境,出现在谢景阑面前的是位于齐峰岭的山林,古木参天,浓荫蔽日,他正在采药,却突然注意到前方草丛里有一抹红色,定睛一看,便发现那是一个被鲜血浸透了衣衫的人。   谢景阑静静地看着那个人,清楚地知道那是连忘川。   这是他当年在山里救连忘川的场景。   另一边传来爷爷的声音。   “小阑,采完了吗?该走了。”   谢景阑的目光在那抹红色上停顿片刻,随即回应了一声。   “来了。”   他拿起背篓,朝爷爷走去,并未如记忆里那般将人救下。   走在下山的路上,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你未救他,你后悔了。”   谢景阑的语气平静:“自然不救。”   “重来一次,那便成全你。”   谢景阑没有说话,那道声音也再未响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连忘川,爷爷被杀之事也未发生,谢绍风夫妻来村中求药,无功而返,这一次,他并未去松溪城,也未修炼,只是望峰村中的一个普通的采药人。   爷爷是寿终正寝,被他亲手下葬。   爷爷走后家中就剩他一人,他的生活依旧平静,没有波澜,进山采药、出山卖药,村里一片祥和,没有外人打扰。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他的头发全白,身体也不似从前那般硬朗,多走两步路便要停下休息,一看便知寿元将尽。   寿终正寝那日,谢景阑坐在屋檐下,静静地望着檐角滑落的雨滴,缓缓闭上了双眼。   四周的场景开始一点点消散,浓厚的黑由消散处蔓延,但当蔓延至谢景阑脚边时,那道黑色突然不动了。   木椅上,本该失去生息的谢景阑缓缓睁开了眼,他站起来,白发恢复成如墨的黑色,脸上的皱纹快速褪去,回到他本来的模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是假。”   他重生了九次,又怎么会被这个幻境迷惑。   下一刻,幻境溃散,谢景阑睁眼,回到了秘境。   他没有犹豫,再次往前。   第二个幻境,谢景阑被吵闹的鸣笛声吵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平坦宽阔的街道,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轻轻挑眉。   这个世界,他只在穿书者的描述里听过。   幻境往往依据人心底最在意、最悔恨、或是最渴望之事构建。   他怎会来此? 第55章 第 55 章:谢景阑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r\n\r他与这个世界并无联系   谢景阑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与这个世界并无联系,没有地方想去,也不知该去哪里。   他思索着这个世界出现在他幻境中的原因。   是因为穿书者?   他的目光突然动了一下,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走过的一个人吸引了谢景阑的注意。   那人的步子不紧不慢,有点散漫、随性,与旁边来去匆匆的人群截然不同,轻松又松弛,像是在散步,而不是赶路。   谢景阑只看到一个一晃而过的背影,却莫名有种感觉。   ——那是林枢。   这一瞬间有关幻境的思考被他放到了一边,他迈动步子,追了上去。   走进路口,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这段路的尽头,拐个弯,再次消失不见。   谢景阑眉峰微动,下意识运转灵力,但下一秒就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灵力。   他只得加快步子,继续追上。   又走过路口,前方那道身影过了马路,一辆货车驶过,停在路口,挡住了那道身影,等谢景阑追至路口时,货车开走,那道身影却已走远。   一连追了好几个路口,谢景阑才终于意识到什么。   他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那道怎么也追不上的身影,忽而嘴角轻勾,无奈一笑。   明知是幻境,明知是假,却依旧追了这般久。   他未曾见过林枢真实的样貌,又岂会在他的幻境里见到穿书之前的林枢?   此事,竟令他在意至此。   他不再追,没过多久,那道身影却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未再迈开步子,目光却随那道身影而动。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后,谢景阑缓缓开口:“不必引我,我自会见到真正的他。”   下一刻,幻境溃散。   回到秘境,谢景阑再度往前,进了第三个幻境。   眼前场景一变,林枢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响起,有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合作吗大佬?你帮都帮了也不差这一次两次的,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团结就是力量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总之,咱们一起干事业假成婚你觉得如何?”   谢景阑一怔。   假什么?   “你别不乐意,想跟我成婚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归墟魔域,我都没说什么呢,你赚大发了好不好?”   谢景阑在心里重复了几遍此为幻境,却依旧回了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打眼一瞧像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哥,身高比他略矮,身形挺拔,银丝暗纹的腰带勾勒出一截窄腰,一张复杂的银丝面具遮住整张脸,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露出来,眼底带有他熟悉的、属于林枢的狡黠。   “怎么说啊谢景阑?”那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朝他歪了下头,眨了眨眼,“成婚否?”   谢景阑沉默着。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谢景阑没反应,突然啧了一声,不满意地皱眉开始嘟囔:   “你是不是没见过世面啊,男子与男子成婚并不算惊世骇俗,性取向是多样化的,也不光人会这样,动物界也非常普遍,还有人专门研究这个呢,我没记错的话观测到相关记录的动物就有超过1500种……”   谢景阑按了下眉心。   又是一句林枢曾说过的话,却全然变了个目的。   “……这世上还有南风馆呢,有什么大不了的,行不行你给个准话啊……”   那人说着,不满地朝谢景阑轻轻踢了一脚。   谢景阑眉心一跳,垂眸看去,那人抬头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催促,更藏着一丝不自觉的矜傲与骄纵。   .   月上中天,院中石桌石椅上坐着三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本砖块厚的书。   花凌躺在石桌上,书盖在脸上,念念有词。   “魔狼,群居魔物,以头狼为首、等级分明,擅捕猎,从不单独行动,通常出没于归墟魔域外围……”   在他旁边,唐羲和在拧眉默背。   林枢坐在一侧,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花凌忽地将脸上的书扯下来,哀嚎:“这也太多了,如何背得下来啊……”   他嚎完就扭头看向林枢和唐羲和:“谢兄唐兄,你们记到哪一页了?”   唐羲和道:“第八页。”   林枢道:“第十页。”   花凌哭丧着脸:“我还在第三页,你们怎么都这么快啊,这么多字,我看着都头脑发晕,光是念下来都口干舌燥,更遑论背下来了。”   唐羲和道:“这些内容教习上课时都讲过,此时只需再加深印象即可。”   花凌震惊,倏地坐起来,看向唐羲和:“严教习上课竟真有人听?!唐兄,你竟真的听严教习讲课?”   唐羲和莫名:“严教习讲得不好吗?”   花凌听到这个张了张嘴,无言以对,转而扭头看向林枢:“谢兄你听吗?”   谢兄没听。   林枢思索一瞬,犹豫这么回答会不会有损他剑客高手的逼格,但沉默两秒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这不是他的错,就连谢景阑自己都说无需听。   花凌松了口气:“我就说,严教习讲课如念经,听得人昏昏欲睡,唐兄,是你天赋异禀,一般人都没这个耐心听严教习讲课的,咱们整个讲堂里就你一人在听也不是不可能。”   唐羲和沉默了片刻:“我师父讲课也如此,我习惯了……”   花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一阵如怨如泣的唢呐声陡然响起,如魔音贯耳,三人的神色恍惚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花凌捂着耳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   “姓风的!静音符到时限了!快再用一张,没了就找小言要!”   唢呐声戛然而止,风镜羽的房门打开,他一脸颓丧,甚至顾不上跟花凌斗嘴,闷着头,噔噔走向隔壁沈南言的房间。   未等他敲门房门就打开了,沈南言手里抱着一堆符篆,啪地往风镜羽怀里一塞,显然也是听见了刚才的魔音,所以早早准备好了。   塞完后他就关上了门,整个过程中两人丝毫不需要交流。   风镜羽抱着符篆,没进屋,而是朝院中三人这边走来。   他颓丧地坐下,扫视三人:“你们不必练剑练刀吗?”   明日是月末考核之日。   花凌道:“我们这月的剑法课学的是一套基础剑招,我早就练会了。”   林枢点头,表示他也一样。   唐羲和道:“刀法课亦是。”   风镜羽长长地吐出口气,抓了抓脑袋:“若是我这月学的是琴就好了,笛子也行,偏偏是唢呐……我的诸魔详解还未背,今夜怕是不必睡了……”   他抱怨了一通,也不等其他三人反应,单纯自己发泄完就如幽魂一样起身离开。   刚走出两步,院中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仿佛震了震,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这道声音将风镜羽被唢呐折磨游走了一半的灵魂震了回来,他整个人一激灵:“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咳……咳……”一道微弱的咳嗽声传出。   花凌反应过来,大惊:“时兄!”   众人冲至时长青房间,一推开门,刺鼻的气味迎面而来。   房间内一片骇然,墙面、屋顶皆是四溅的黑色药液,房间中央放着一个丹炉,此时炉盖已不见踪影,炉中冒着黑乎乎的黑烟,众人闻到的刺鼻气味正来源于此。   时长青坐在地上,头上脸上身上满是从丹炉里溅出的药液,头发凌乱,十分狼狈。   众人忙将时长青扶起,花凌问:“时兄,这是怎么了?”   时长青反而一脸淡定。   “炸炸炸…炸炉了……无无无无事……”   “这还无事?”风镜羽震惊。   时长青摆手:“多多多炸炸几次,就就就出出丹…丹了……”   他这一脸习惯了的表情让众人一时沉默。   林枢反应过来,直指要害。   “这是炼药,还是炼毒?”   听到这话,众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离那些乌漆麻黑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药液远了点。   时长青一脸骄傲:“自自自…是是药!毒毒毒毒不不不会炸…炸!”   众人松了口气。   离开之前,沈南言走到风镜羽面前,将风镜羽怀里的静音符拿走一半,塞到时长青手里,随后噔噔回了自己房间,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支蘸了朱砂的笔,显然之前一直在房里练符。   重新回到院里,花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还是咱们好,瞧瞧这三个被折磨的。”   林枢和唐羲和深以为然。   林枢将书背完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熟练又自然地找谢景阑吐槽。   “靠,风镜羽吹唢呐简直是索命,难听就算了,还夹杂着灵力,折磨程度直接翻好几倍,幸好有静音符,不然我第一个把他丢出去。”   “刚才时长青炼药炸炉了,吓我一跳,差点没绷住,不过还好,我现在已经达到了泰山崩于前面不该色的境界,再突然的事都不能让我崩人设。”   “明天就是月考,我的目标也不高,简简单单拿个第一就行。”   说完之后,林枢停下,魂役那头安安静静。   突然叹了口气,林枢皱了下眉。   无聊死了。   突然听到林枢叹气,系统冒头。   【宿主,你怎么了?】   林枢本就心情不好,系统这时候冒头正好撞他枪口。   他冷笑:“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明天的考试你替我去考?”   【……宿主,系统不能替你考试。】   “那就给老子闭嘴。”   系统不再吭声。   林枢吐出一口浊气,将被子往头顶一盖,恶狠狠地想。   谢景阑你再不回来信不信我憋死你的身体!   去个秘境怎么会这么久!   幻境里到底有什么啊这么难破! 第56章 第 56 章:夜色正浓,庭院内的灯只点了一两盏,但光线却并不显暗,月色高悬,投洒   夜色正浓,庭院内的灯只点了一两盏,但光线却并不显暗,月色高悬,投洒下一片清辉。   谢景阑站在廊下,静静地望着院中地面倒映的树影。   他已在此幻境中待了五年,却尚未明白此幻境的用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的肩膀被人轻快地一拍,林枢的声音随即响起。   “等多久了?”   谢景阑回头,首先注意到的依旧是那双明亮狡黠的眸子,他缓缓摇头:“并无多久。”   林枢转至他身侧,语气轻快:“事情已经搞定,城南那条灵脉现在归我们了,没了灵脉,那四家已经不成气候,按照约定,往后城主府想做什么,我林家全力支持。”   谢景阑看着林枢,待林枢说完后,他方回应一声:“嗯。”   幻境中的他依旧是松溪城少城主,但松溪城除霍、连、江、陈四大世家外还多了一个林家,林枢便是林家的主事人。   初入幻境那日林枢提起假成婚,是欲借城主府之势,从四大世家手中争出一席立足之地,并一步步取而代之。   作为回报,城主府亦可借此时机收回从前旁落四大世家的部分权力,且往后城主府想做任何事,林家都会支持。   不过这些皆为他后来所了解,当时他初入幻境,尚未弄清楚状况,却依旧应下了林枢提议的假成婚。   林枢朝他看来,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今天晚上咱们庆祝一下,不醉不归怎么样?”   谢景阑依旧是那个回答。   “嗯。”   很快便有下人在院中摆上酒菜,林枢先给谢景阑倒了一杯酒,随后就没管谢景阑,自己喝酒吃菜品尝得很高兴,兴致勃勃地同谢景阑讲起这些菜都是用了哪种独到的方法烹制,食材又是从哪处取来的,皆是心得。   林枢确是一个爱好品尝美食之人。   谢景阑端着酒杯,看着幻境里这位林枢,静静地想。   他为何会应下假成婚一事?   是因为幻境中这人,实在与林枢太过相像?   谢景阑执酒之手一顿。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身旁的人突然搭上他的肩,整个人往他这边倾来。   酒香浓郁,谢景阑下意识扶住林枢的腰,低头看去,那人双眸之中已蒙上雾气,清亮的双眼带上了些许迷茫,眨眼的速度也变慢了,显然已是醉意。   “说话啊……”   他抬起手,不满地戳了戳谢景阑的脸。   谢景阑回神,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几分。   “说什么?”   这人于是愈发不满了,嘟囔着:“就知道你没有听我说话,谢景阑,你出去打听打听,看谁家道侣像你这样的?别看我,假成婚也是成婚,你要是不好好表现,我就踹了你找别人去……”   谢景阑的目光在林枢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道:“你醉了。”   “胡说,我千杯不醉!”林枢大声反驳。   这说大话的模样,亦与他认识的林枢如出一辙。   谢景阑又走了个神。   幻境本就因他而起,幻境中这个林枢,是依照他认识的那个林枢所化,一举一动,自然皆是他所熟悉的模样。   他垂眸,方才还嚷着自己没醉的人此刻突然没了声响,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膝上,一双眸子正专注地看着他。   精致复杂的银丝面具戴在脸上,添了几分昳丽。   喉结滚动,谢景阑突然移开视线:“你醉了,我送你回房。”   安静了片刻的人再度闹腾起来,挣扎着要自己站起来:“不回房,我还没喝尽兴呢!”   却又站不稳,刚用力推开谢景阑的手,下一刻整个人便往后栽倒。   谢景阑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眉峰一皱后,直接强硬地将人打横抱起。   醉鬼瞬间安静了,但下一刻就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   “我一个大男人,我不要面子的吗?!你赶紧给我放下来!谢景阑!”   谢景阑充耳不闻,只想先将人安置回房间。   穿过庭院,怀里挣扎的人不动了,而是低头将脸往他怀里一埋,嘴里念念有词。   谢景阑仔细一听,发现他念的是“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不由嘴角一勾,加快了步子。   到了房间,怀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念叨,谢景阑将人放到床上。   醉鬼像是过了闹腾的那股劲,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缓慢地眨了眨,似是有些困,安静得不可思议。   谢景阑目光微顿,放轻动作,刚抽回手,正欲起身,下一刻手腕突然被攥住,紧接着猝不及防被拽倒在床上。   谢景阑浑身一紧。   醉鬼翻身压到他身上,方才那一下似乎已经用完了所有力气,脑袋都低了下来,抵在他肩上,距离他极近。   浓厚的酒气倾洒,这人在他耳边轻声问:“去岁你我遇魔修用情丝作乱,我的执念是你,你不知是何意么?”   谢景阑的瞳孔一缩,突然想起林枢曾说过的话。   【“我的执念……大概是不希望你消失。”】   【“那我能怎么办?当然是由着你了,谁让你现在是我的执念呢?”】   “谢景阑……”幻境中的林枢抬眸朝他看来,眸中雾色氤氲,“假成婚不作数了,你我真成婚,好不好?”   谢景阑低眸,心跳如鼓。   当初听到林枢说起执念时的心绪起伏,竟是因此?   幻境依他欲念所化,他竟希望林枢是这种意思?   “怎么又不说话了……”幻境中的林枢嘟囔着,抬手抚上谢景阑的脸,语气里带着蛊惑,“往后我陪你……”   谢景阑压下心头因突然的发现而沉浮不定的心绪,闭上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握住身上之人的手,静静地看着这个“林枢”,缓缓开口:   “假终是假。”   “你不是他。”   “沉溺虚妄非我处世之道,我该走了。”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周遭场景开始一点点消散。   这一次出幻境,谢景阑的神色已不似之前那般游刃有余,眉峰微皱,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继续往前,进入下一个幻境。   入目是挂满了红绸的喜堂,一道高昂的喝声响起。   “礼成——送入洞房——”   周遭立即传来声声欢喜的祝贺。   “恭喜谢公子与林公子喜结连理……”   “恭喜恭喜!”   谢景阑怔住,低头一看,自己手中拿着一段红绸,他顺着红绸看去,身侧之人一袭红衣喜服,安安静静地由他牵着。   .   归墟魔域。   林枢手持长剑,在围攻的魔狼群中锐不可当,剑光与鲜血交织,寒锋过处,只听得见魔狼的嘶吼,宛如煞神降临。   另一边的花凌等人都离他远远的,一边斩杀魔狼,一边抽空朝他这边看来一眼,不由纳闷。   “谢兄这是怎么了?”花凌咋舌,“怎么这么残暴……”   风镜羽也朝林枢那边看去,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摇了摇头:“莫非是心情不好?”   唐羲和刚砍下一只魔狼的头颅,抽空道:“他这些日子状态是有些不太对。”   风镜羽立马看来:“唐兄也如此觉得?我还以为是我感觉错了。”   沈南言丢出一排符篆,撑起一个防护圈,将周遭的魔狼逼退。   其他几人默契地围过来,趁此时机开始讨论。   “我无头绪,只是隐约感觉他不太对劲。”唐羲和说。   风镜羽也皱眉,看着那边如杀神降世在魔狼群里杀得七进七出的林枢:“我也只有隐约感觉。”   花凌挠脸:“你们怎么感觉到的?谢兄一向话少,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时长青:“我我我我……”   众人齐齐朝他看来。   时长青将话说完:“我我我也没……”   众人又失望地齐齐将目光收回去。   沈南言写下一行字。   “三个月前。”   花凌问:“小言,你的意思谢兄从三个月前就不对劲了?”   沈南言点头。   “我是这个月才察觉到,”风镜羽回忆,“只觉得谢兄话像是更少了……可他本来话也不多,我就怕是我感觉错了。”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讨论不出什么,眼见符篆的防护圈也快被破了,唐羲和道:“先对付魔狼,将结业试炼做完再说。”   也只得如此,其他几人点点头,又默契散开。   【宿主,请注意灵力消耗。】系统小心翼翼地提醒。   不止花凌他们发现了林枢心情不好,近来系统也隐隐察觉到了,不过比起花凌他们的摸不着头脑,系统倒是知道林枢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上灵试炼太苦,而林枢要过这种苦日子都是因为它。   这是林枢的原话,这段时间以来林枢骂它的次数直线上升。   林枢往嘴里扔了一粒回灵丹,没搭理系统,继续运转灵力斩杀魔狼。   距离谢景阑入秘境,已经过去了半年。   要不是有魂役在,他可以确定谢景阑没有出事,他的心情会更差。   这半年里他按部就班地上课、做试炼任务,转眼已经达到了银令营的结业要求。   他们这一次的结业任务是清剿一批颇成气候的魔狼群。   这批魔狼群的修为普遍在淬凡境二阶,头狼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淬凡境三阶巅峰,以狼群集体围猎的特点,继续放任下去会极难对付,所以要趁其发展起来之前将其清剿。   淬凡境二阶的魔狼实力可以媲美淬凡境三阶的灵修,加上数量众多,并不好对付。   但林枢却丝毫没有在意,提剑直入狼群之中,将他这段日子的不爽尽情宣泄。   这一战足足打了半日,林枢将头狼斩于剑下,剩下不多的狼顿时偃旗息鼓,四散逃逸。   天狩令提示任务完成,众人累得不行,找了块大石头暂时靠着休息。   林枢倒出一粒回灵丹,调息状态,丝毫没注意到周围几人在默不作声地打量他。   调息结束后,他自然又熟稔地通过魂役给谢景阑传了条消息。   “银令营结业试炼已经完成,等回去我就能换金狩令了。”   停顿了一瞬后,他又道:“半年了谢景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秘境出来……”   本以为又是石沉大海,没想到下一刻,沉寂了半年的魂役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林枢。” 第57章 第 57 章:林枢倏地站起来。\r\n\r花凌几人朝他看来。\r\n\r“谢兄,   林枢倏地站起来。   花凌几人朝他看来。   “谢兄,怎么了?”   林枢压抑住过速的心跳:“没事,你们接着调息,我去周围巡视。”   走到一旁,林枢不确定地开口:“大佬?你出来了?”   魂役另一头谢景阑的声音传来:“是。”   林枢缓缓松出一口气,然后一刻也不停地分享自己的心情:“终于出来了,你这一去就是半年,要不是魂役联系还在,我都怕你出什么事了。”   谢景阑的声音停顿了一刻才响起,声音很轻。   “让你担心了,抱歉。”   林枢周身的低气压不知不觉散去,他的语气轻松:“没事,出来了就行,那个幻境里都有什么啊,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一回他久久没有听到谢景阑的声音,不由疑惑:“大佬?”   谢景阑开口:“秘境中共有五个幻境,层层嵌套,需将这五层幻境全部堪破才能真正从幻境走出。”   林枢恍然大悟,也没纠结谢景阑根本没回答幻境里具体有什么:“难怪你去了这么久。”   谢景阑道:“裂魂之法已拿到。”   林枢:“好。”   “谢兄,我们调息好了,可以回去了。”花凌喊道。   林枢答应了一声,一边往回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跟谢景阑说:“你听到我给你留的音没?我完成银令营结业试炼了,回去就能换金狩令。”   “嗯,”谢景阑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厉害。”   林枢很得意:“还有,惊雷六式的第四式我也练到大成了,我自己悟出来的。”   谢景阑夸赞:“你于剑道很有天赋。”   林枢的心情更加好了,继续说:“每次月考我都是分最高的。”   “很棒。”谢景阑笑着道。   谢景阑的夸赞听得人无比舒心,林枢的心情不自觉变得明媚起来:“这都小儿科,我以前那么多年的试可不是白考的……”   他兴奋地跟谢景阑说了一路,讲的都是谢景阑不在的这半年发生的事。   其实这些事谢景阑在刚出幻境时便听过了,这半年里林枢每日都会通过魂役跟他说许多话,他从幻境中出来后便一一听完了,但此刻再听林枢说一遍,却丝毫不觉无聊,心情反而不自觉被牵动。   回去之后,林枢第一时间就回了房间。   他身后的风镜羽等人面面相觑,默契地聚在一起,开展讨论。   首先开口的是花凌:“我怎么感觉谢兄的心情还不错啊……”   风镜羽摸着下巴道:“我也觉得……”   沈南言跟着点头。   唐羲和不解地思索:“或许是方才斩杀魔狼发泄了一通?”   时长青终于插进话:“有有有有理……”   几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也只能将林枢的此番变化归结于发泄了的缘故。   当夜,时隔半年,林枢再一次被谢景阑通过魂役拉入梦境。   看到熟悉的房间,他心情颇好地勾起嘴角,转而便看见了坐在桌旁的谢景阑,他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高兴:“好久不见啊大佬。”   谢景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枢身上,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顿,随后才轻“嗯”了一声。   五个幻境,除去第一个幻境外,其余幻境皆是林枢。   于他而言,实在称不上“好久不见”。   但幻境中的林枢与真正的林枢到底不一样,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林枢。   幻境中……毕竟皆为他妄念所化。   林枢丝毫没察觉到谢景阑的异样,他在谢景阑对面坐下,问道:“怎么说,今晚是不是要练裂魂功法了?”   谢景阑回神:“我先将功法传予你。”   林枢已经有经验了,闭上眼睛:“来来来。”   谢景阑的视线扫过林枢乖乖闭上的双眸,抬起手,停顿一瞬后方轻轻碰上林枢的眉心。   将功法传过去后,他收回手,指尖微收:“好了。”   林枢刚接收完一部功法,脑子里像是陡然被塞入了一大堆信息,缓了一下才睁开眼。   “我现在试试?”   “不急,”谢景阑阻止他,“此法凶险,以你如今的神魂强度尚不可尝试。”   林枢一愣:“那怎么办?修士要心灯境才能修炼神魂,该不会要等到我突破心灯境才能修炼吧……”   说到后面时他的声音变小,突然嘴角一扬,凑近一些:“大佬,你有办法吗?”   他虽在问,但显然笃定谢景阑有办法。   谢景阑看着林枢的眼睛,声音一低:“闭眼。”   林枢嘴角勾了勾,他就知道他没猜错,立马听话地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感觉到眉心处再度传来谢景阑指尖的温度,略有些凉,让他心头莫名紧张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微凉的指尖传来,传遍全身。   随之而来的感觉无比奇妙,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柔和、又无比舒适。   但在这种温和的感觉下,林枢藏在衣袖中的手却在一瞬间握紧,要不是他反应快,喉咙间几乎会忍不住溢出呻吟。   他隐约意识到,这种舒适感是直接作用于魂体上的,否则他的反应不会这么激烈。   眉峰无意识地微微收紧,但又不自觉松开,丝毫不受控制,这已经是他极力压制后的反应。   但这一点细微的动静还是被谢景阑捕捉到了。   之前每次渡魂力都是在林枢累到深睡之后,在林枢清醒时渡魂力,今天还是第一次。   许是有些受不住。   谢景阑略一垂眸,倾身靠近。   林枢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扶在他后颈,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如摸小动物般轻轻抚了抚,下一刻,谢景阑低沉好听的声音轻轻响起,同样带着安抚之意。   “渡魂力会有些许难捱,忍一忍……”   林枢的指尖几乎陷进肉里,总觉得谢景阑的指尖与声音带来的感觉同样难捱,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尾音里微微打颤。   谢景阑低眸,视线下意识看向林枢控制不住微微颤动的睫毛,盯着看了一会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挪开,落在林枢后颈的手再度轻轻抚了抚。   整个渡魂力的过程并不久,林枢的神魂强度与谢景阑差距太大,并不能一次性接收太多。   但当谢景阑将手收回,并轻声说“好了”时,林枢却感觉宛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谢景阑,在谢景阑线条分明的下颌处扫过,眼神有一瞬的茫然,在快速眨了两下眼后才慢慢缓过来。   “大佬,这是做什么?”他开口问,声音有些微哑。   谢景阑回答:“你暂时不能修炼神魂,要增强神魂,只能将我的魂力渡给你。”   林枢其实问完就反应过来了,他又问:“对你有影响吗?”   谢景阑心中触动,轻轻摇头:“于我而言不算什么。”   林枢这才放下心,他感受了一下,除了感觉到浑身轻快了一些外并没有发现别的不同。   “这就好了吗?那我现在能练裂魂了吗?”   谢景阑依旧摇头:“你的神魂太弱,一次不可渡太多,只能徐徐图之,往后每日一次,至少半年之后才能达到裂魂的要求。”   林枢微微一僵,想到刚才的情况每天都要来一次莫名心中一跳,他朝谢景阑看了一眼,视线在那张脸上略过,又很快移开。   “好。”他应了一声,又问,“大佬,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有了傀儡之后,他们俩就没必要挤在一具身体里了,所以谢景阑可以不用像之前那样整天看着他,而是可以在外自由行走。   林枢问得云淡风轻,其实想到以后谢景阑会经常不在就有些不适应。   但他将自己的不适应剖析得很清楚明白。   俗话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他从穿书过来之后就是和谢景阑在同一个身体里,谢景阑不在之后他会觉得不习惯很正常。   谢景阑道:“我欲去一趟西洲。”   “西洲?”林枢一愣,“去西洲做什么?”   靠,一跑就跑这么远。   谢景阑却没直接回答,而是道:“待你裂魂之法练成之时便会知晓。”   “怎么还卖上关子了……”林枢啧了一声,将自己那点因为谢景阑不在的不适应也趁机发泄出来,“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他接着在心里哼哼,熟练地接台词。   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谢景阑的嘴角不自觉轻轻一抬:“林枢……”   林枢朝谢景阑高贵睨去一眼,这下连声都没出。   ——说。   谢景阑嘴角不自觉笑意一深,虽然依旧没告诉林枢原因,但却认真承诺,低声道:“不会去太久。”   突然间林枢周身所有的不满都被这么一句话收了回去,他莫名低眸避了一下谢景阑的目光,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行吧……”他故作勉强。   从梦境中出来之后,林枢看着头顶的床架,这段时间以来的焦躁与不耐烦散去,变得心安许多,拉过被子,安心睡去。   另一边,谢景阑也在客栈中睁开了眼。   他扭头看向床榻的方向。   榻上的傀儡呈打坐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榻上,像是正在修炼的修士。   谢景阑起身,缓缓走到傀儡面前。   月色通过窗子跃进来,清冷的月光落在傀儡脸上,精致复杂的银丝面具边缘反射着白光。   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这个面具与谢景阑幻境中“林枢”所戴面具一模一样。   谢景阑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面具边缘。   待他见到真正的林枢,这具傀儡的模样方能定下。   从一开始,这具傀儡就是为林枢而准备。 第58章 第 58 章:壁立千仞,飞瀑如练,崖边清泉绕石而下,激越的水流声里不时传来几道泠   壁立千仞,飞瀑如练,崖边清泉绕石而下,激越的水流声里不时传来几道泠然剑鸣。   崖壁旁的剑法道场上,众人持剑静立,注意力都集中在正为他们演示剑招的教习身上。   人群中,花凌悄悄朝林枢凑近,小声道:“谢兄,肖教习今日教的这套剑法好帅!我喜欢!”   林枢侧目淡淡瞥了花凌一眼。   上课不要讲小话啊少年!   然而花凌眼中一亮:“英雄所见略同对不对?!”   “花凌,”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下一刻,蹁跹剑影尽收,蓝衣教习的目光精准地落到花凌身上,“上来。”   花凌一激灵,苦着脸朝林枢递去一个求救的眼神,闷头走上前。   林枢在心中叹了口气。   花凌这都不知道第多少次上课讲小话被抓了,一点记性都不长。   放现代花凌绝对是那种让老师头疼的话唠学生,即便周围坐满文静女生也解救不了的那种,譬如他现在面对高冷人设的林枢也丝毫不妨碍讲小话。   “将我方才那一式舞一遍。”肖教习道。   “是,教习。”   花凌嘴里发苦,拿起剑开始舞,刚开始还有模有样的,没过几招就开始迟疑,剑端发飘,不知该往哪处走。   肖教习冷哼一声:“原以为你是记下了才敢在底下窃窃私语,倒是我高估你了,今日下课你留下,将这一式练至小成,没练成不许走。”   一天就要将一式剑招练到小成,花凌眼前发黑,整个人都蔫了。   “是,教习……”   “下去。”肖教习说。   花凌拿着剑,蔫嗒嗒地回到队伍里。   “谢景阑。”肖教习点名。   林枢走上前,给教习见礼:“教习。”   肖教习脸上的冷冽散去,甚至称得上如沐春风,眼中含着赞许:“你来演示一遍。”   “是。”   林枢拿起剑,正要开始演示,没想到队伍里突然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师父,弟子已经记下,可否让弟子与谢道友一同演示?”   一个青衣男子走出队伍,朝肖教习见礼。   林枢看了这人一眼,心想又来了。   这人名严崇英,是肖教习的徒弟,二人都是太初剑宗的人。   肖教习是太初剑宗的长老,被派至上灵试炼当剑术教习,而严崇英也按照宗门规定来参加上灵试炼,遇到的剑术教习恰好是自己的师父。   本以为在自己师父手下,定能得到有别于旁人的偏爱,没想到肖教习却极为看重剑法天赋出众的林枢,因此这严崇英就屡屡跟林枢较劲。   肖教习听到自家弟子也记下了,颇为赞许,点点头应允:“可。”   严崇英走上前,对林枢做出个手势:“谢道友,请。”   「我就没见过这样的,真的。」   林枢一边高冷地一点头,一边悠悠跟系统说。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非要上赶着自取其辱。」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神,是不可能被超越的。」   林枢叹气。   【宿主太厉害了,所以才会被人视作目标!】   系统捧场。   久违地再次听到林枢的中二话语,它狠狠松了口气,因为这证明林枢的心情不错。   前段时间林枢时不时就骂它,它都担心这个娇气的宿主要因为上灵试炼太苦而折戟沉沙了,每日都想着办法哄林枢。   没想到林枢的心情自银令营结业试炼完成后竟然好转了,实在让它松了口气。   众弟子前方,林枢和严崇英各站一边,长剑出鞘,齐齐开始演示肖教习方才那套剑招。   两人的动作几乎完全一致,显然都将剑招记住了,但细看之下,二人的剑势与剑意却各有不同。   林枢剑势凌厉,剑意却如春风,不急不缓,粗看之下不带丝毫攻击性,细看才能看出藏于绵绵春风之下的杀机。   另一侧的严崇英的剑势与剑意则是一致的锋芒毕露,锐气逼人。   乍看之下,似乎严崇英的剑招更为出挑。   剑招舞毕,二人同时收剑。   肖教习看着二人满意地点点头:“只看过一遍就能将剑招全部记住,你们二人皆不错……”   随即话锋一转:“逐风剑法第一式讲究随风而起,不与风争,只借风力,与以往所练讲究大开大合的剑招不同,这一点上,景阑领悟更深,崇英,你需多加练习。”   严崇英垂眸,低头应是。   肖教习没再多说,让二人回到队伍中,之后便让众人开始各自练习。   花凌抱着剑找上林枢,哭丧着脸:“谢兄救我!”   林枢挑眉:“你练,我看。”   这就是要指点他的意思,花凌眼中一亮,高兴地点头。   林枢指导花凌将整套剑招过了两遍,花凌突然感觉到什么,朝一个方向看去,压低声音说:“谢兄,严崇英那小子是不是不服气啊?盯着我们看呢。”   林枢也察觉到了严崇英的视线,但他没放心上:“不必在意。”   花凌点点头,但嘴巴还是没停:“这人也是执着,都这么多回了,每回都被谢兄比下去,却还是孜孜不倦冲上来同谢兄比,也不知图什么?”   林枢深以为然,但他却没附和花凌,而是淡淡扬眉:“你莫不是需要一张静音符?”   花凌立即闭嘴,总算沉下心开始练剑。   林枢过了个调教话唠学生的瘾,心情很是不错。   待花凌没再走神后,他方不咸不淡地朝严崇英所在的方向看去一眼。   严崇英确实在看他,在对上他的视线后顿了一下,随后略有些不自在地将目光移开。   「看见没,这就叫震慑力。」林枢对系统说。   系统很是知趣。   【宿主威武!】   林枢眼底闪过满意的笑。   时间在众人练剑中溜走,没多久肖教习便宣布下课,但他没忘了花凌,特意强调了一遍花凌不能走,要留下来接着练剑法。   其他人陆续离开,转眼就剩花凌和林枢,以及肖教习留下来监督花凌的一面水镜,什么时候花凌将剑法练好了,就可以通过水镜联系肖教习,给肖教习演示一遍。   花凌一脸苦涩:“一日之内将剑法炼至小成,怎么可能啊!”   林枢给他灌鸡汤:“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莫废话,快练。”   花凌耷拉着脑袋,强打起精神开始练剑。   林枢也没浪费时间干等他,而是同样在一旁开始练剑。   他练得颇为认真,比花凌先一步练至小成,正想以自己为榜样激励花凌一番,却听见花凌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   林枢回头一看,发现来的人竟然是严崇英。   严崇英先是朝林枢这边看了一眼,随后才回答花凌的问题。   “此处并无规定我不能来。”   因为这人屡屡跟林枢较劲,所以花凌对他不太客气,哼了一声:“现在又不上课,好端端的你来这干嘛?”   严崇英道:“我不是来找你的。”   花凌立即瞪眼:“你找我谢兄干嘛?怎么,今日又被我谢兄胜过一筹不服气啊?   见提到了他,林枢没再一旁接着听,而是收剑走过来,看向严崇英:“找我何事?”   严崇英看向他,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迟疑:“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行!”花凌挡在林枢面前,警惕地看着严崇英,“什么事需避开人做?想也知道不是好事。”   “我问的不是你。”严崇英没管花凌,而是继续看着林枢。   “谢兄,这人定然有阴谋!”花凌说。   严崇英有点生气:“上灵试炼严禁私下打斗,我能有何阴谋?”   花凌哼道:“谁知道呢……”   严崇英被气得不行:“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我与你无话可说!”   花凌:“我还不想跟你说话呢。”   严崇英不再理他,而是看向林枢:“谢道友莫非也怕我使诈?”   林枢挑眉,有些好奇严崇英想做什么,便点了下头。   “可。”   花凌见林枢答应也没再说什么,而是看着严崇英略带深意道:“谢兄,我就在此处,有事你叫我一声,我立马过来。”   林枢点点头:“好。”   严崇英瞪了花凌一眼,转而压下情绪,对林枢做了个手势:“请。”   二人走到瀑布另一侧,见已经走出道场范围,林枢停下脚步:“有何事?”   严崇英也没再要求走远,而是踌躇一阵,想说什么,似乎又不知道怎么说。   林枢可没这么多耐心等:“若无事我便回去了。”   “等等!”严崇英叫住他。   林枢朝他看去,就见严崇英略有些不自在地问:“你……你用过饭了吗?”   ?   林枢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   严崇英深吸口气,紧接着又做出一个让林枢更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食屉:“你今日陪那姓花的练剑,想来应该还未用膳,这是我从膳堂取来的餐食……”   林枢打断他的话:“你有事求我?”   严崇英一愣,摇摇头:“无。”   林枢直截了当地问:“那你此举何意?”   严崇英又沉默了一下,想找个借口,但在对上林枢略带压迫感的眼神时,借口没能说出口,他深吸一口气:“谢道友,你于剑道天赋斐然,在下钦佩于你,亦…亦心悦于你……”   「我操,他说什么?!」   林枢震惊地找系统证实。   【宿主,此人在向你表白。】   系统思索过后,又补充了一句它觉得林枢喜欢听的话。   【说明宿主魅力大。】   「我魅力大是事实,但他表白是因为我魅力大吗?是因为谢景阑魅力大!他是在跟谢景阑表白!」   林枢怒不可遏。   他现在顶着的可是谢景阑的身体谢景阑的身份!他高冷是在装逼!但谢景阑本人却是实打实的话少!   谢景阑!祸水!   系统愣了一下,然后不解:   【即便是谢景阑,宿主为什么要生气呢?】 第59章 第 59 章:系统又补充道:    【宿主,谢景阑……   系统又补充道:   【宿主,谢景阑已经死了,你就是谢景阑。】   林枢没搭理系统,刻意端起的冷冽淡然散去,整个人的气质神态都变了变,流露出淡淡匪气,问道:“你心悦我什么?”   严崇英感觉到对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但他此刻有些紧张,也就没顾得上,回答道:“谢道友剑法卓绝,令…令我倾倒……”   林枢更不爽了,谢景阑的剑法比他还好,要真是谢景阑本人,这人不更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他又问:“谁告诉你这是心动的?”   严崇英答:“我师妹。”   ?   林枢正要说出口的话一顿。   他就这么一问,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人存在。   严崇英继续说:“之前屡次与谢道友于剑道较劲,为胜过谢道友,严某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日夜思索谢道友用剑时的一招一式,久而久之,便为谢道友之风采倾倒,得师妹点醒,此为钦慕……”   “放屁!”林枢打断。   严崇英一愣,头次从谢景阑口中听到这么粗俗的话。   在他的印象里,谢景阑一直都是气质淡然、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从来不会这么说话。   林枢啧了一声:“她说你就信?”   严崇英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点了下头。   系统眼见林枢有点放飞自我,冒出来提醒。   【宿主,请注意不要ooc】   「o哪门子的c,从松溪城出来开始我遇到的这些人哪个认识以前的谢景阑?他们认识的全都是我谢景阑括号林枢版,所以我什么样,谢景阑括号林枢版就什么样,没有ooc一说。」   林枢将系统的话堵回去,同时对严崇英道:“你这不叫钦慕,顶多叫崇拜,你也说了,你是因为我剑法好才整日茶饭不思想胜过我对不对?”   严崇英尚未从“放屁”二字的冲击中走出来,就听到林枢说了这么长一句话,又有点恍惚了。   在他印象里,谢景阑一向话少、简洁。   他又愣愣地点头。   “那就对了,你纯粹是为我的实力折服,不涉及私人感情,明白吗?”林枢说。   严崇英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打量着林枢。   林枢眉峰一挑:“再说了,我们俩熟吗?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吗?”   他有意在“真正”二字上压了压,加重语气。   如果在今天之前,面对熟不熟这个问题,严崇英可以肯定地说“熟”,毕竟一起上了这么久的课。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林枢下结论:“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说明你心悦的只是你幻想中的人,并不是我,明白吗?”   这一回严崇英在呆滞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想,他确实并不了解谢道友,譬如他从不知道谢道友还有今日这么……伶牙俐齿、不拘一格的一面。   林枢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行,说清楚了就行,此事揭过,以后再不必提,食屉你也拿回去吧。”   严崇英一脸恍惚,将他打包来的晚饭收回储物袋,转身正要走,又被林枢叫住。   “等等。”   严崇英回过头来。   林枢想想觉得不放心,一脸深沉地说:“剑修者应一心向剑,岂能耽于儿女私情?”   严崇英怔住。   “谢某此生所思所想唯剑而已,剑心即吾心,红尘情爱,皆为道障,”林枢轻轻叹了口气,深深看向严崇英,“严道友,共勉。”   严崇英心中撼动,朝林枢拱手:“严某懂了,多谢谢道友提点。”   等严崇英走了之后,林枢长长地松出一口气。   依他看,这小子八成还真对谢景阑有点那方面的心思,不过还不算深,幸好现在已经被他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地解决了。   谈什么恋爱谈恋爱,剑骨拿回来了吗?连忘川弄死了吗?找到解决系统的方法了吗?   系统找机会冒头,问出一个疑惑。   【如果不担心ooc,宿主当初离开松溪城后,为什么不直接以本来的性格示人?】   林枢的回答让它无语凝噎。   「耍帅啊。」   林枢转身往道场走。   耍帅是耍帅,但他也不是乱耍,而是照着原著中谢景阑的行事风格耍的。   如果能有解决掉系统的那一日,等到谢景阑终于能真正掌控自己的身体时,总不至于还会让人以为他性情大变。   经过林枢今天一番话后,之后严崇英也没再提起此事,上课时依旧爱和林枢一较高下,仿佛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有在听到林枢沉稳简明地说话时,他会朝林枢看来,神情略有恍惚。   严崇英这个插曲林枢没跟谢景阑提起,开玩笑,他们现在的目标是解决系统,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根本不值得浪费注意力。   .   西洲,化神岭。   相传此地为上古时期药神顿悟飞升之所,常年被迷雾笼罩。   进入岭中之人,不论修为高低,都会在一日后走出山岭,且会忘记进入山岭之后发生的事。   有人猜测岭中藏有药神留下的传承,唯有药神选定的传人才能真正被化神岭承认,可自由出入。   但此说法并不为大众所普遍认可,只因众所皆知药神谷是药神留下的传承门派,若化神岭中当真留有药神传承,药神谷岂会置之不理?   久而久之,这个说法便不再被提起,化神岭也慢慢被视为一个气候有些特殊的普通山岭。   唯有药神谷谷主知道,化神岭中确实有药神留下的东西,但并不是传承,而是一道谜题。   唯有破解谜题之人才能不被化神岭迷雾所惑,不会在一日后被迷雾送出山岭。   千万年来,从未有人能解开这一谜题,所以就连药神谷谷主也不知道,解开谜题之后会发生什么。   当年药神有言,此谜题供天下人共解,所以药神谷才不对化神岭做任何限制,所有人皆可入岭解题。   只在山岭四周设下禁制,若有人进入化神岭后超过一日没有出来,就会触动禁制。   原以为此禁制永远不会有触动的一天,没想到在天狩五十四年五月既望这日,药神谷谷主于闭关中突然收到了来自禁制的感应。   他立即破关而出,但当他赶到时,解题之人已不见踪影。   山岭中迷雾依旧,禁制在破题之人身上打下的烙印也已被抹去。   此时,化神岭三十公里外的一间客栈内,谢景阑显露身形。   他看向榻上打坐的傀儡,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   走到床榻旁,他将木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颗玉白色的珠子。   珠子约一截小指指节大小,表面圆润光滑,周身隐有丝丝精妙的金色光线流动缠绕。   此珠,名为道蕴珠,珠子里含有一缕药神留下的道则之力,珠子周围时隐时现的金色光线,便是那缕道则之力所浮现的道蕴。   谢景阑抬手,浑厚的魂力包裹着这颗珠子,送入傀儡体内。   珠子隐没之后,在傀儡心口处淡淡浮现出两条金色的波浪纹印记,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自印记处扫过傀儡全身,原本略显苍白的肌体渐渐呈现出与真实人体一般无二的光泽。   天道之下,道则最高,有了道蕴珠后,在此界中,即便是系统也发现不了傀儡身上的蹊跷,神魂寄居其中,落在任何人眼中,这具傀儡都与活人无异。   化神岭并不是药神飞升成神之地,岭中也并无什么谜题,或者说,谜题便是那些迷雾本身。   唯有神魂强度足够高的魂体才能不被迷雾所惑,进入化神岭中心。   进入之后,就会拿到这颗包含有药神一缕道则之力的珠子。   谢景阑并不清楚药神在化神岭留下这样一颗珠子的原因,化神岭的蹊跷,他也是偶然发现的。   在原著剧情中,主角会有一场西洲之行,穿书者为获取主角好感,往往会跟着主角一起去。   谢景阑神魂可以离体之后就有时不时离体找寻机缘的习惯,化神岭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他并没有放过。   但一直到他重生第八次时,他的神魂强度才通过迷雾考验。   药神的一缕道则之力,可以做的事很多,用来为一个傀儡做掩饰,似乎极为暴殄天物。   但谢景阑并不觉得可惜。   傀儡毕竟不是真人,要想不被人发现,必须要使用一些障眼法,但再高阶的障眼法都有被人识破的风险。   唯有道则不会。   他要从此界的最高法则上为林枢打造一具真正的身体。   .   四个月后,西洲,离烟城。   灵舟渡内,贩卖灵舟票的柜口排着长队,买票的众人焦急地看着前方柜口,恨不能立即排到自己。   “怎么这么慢啊……”宋怀山踮脚朝柜口看,低声抱怨着,“买票柜口也不多设几个,下回再也不来离烟城这破地方了……”   他自己抱怨还不够,还想找人一起聊聊,谁知回头一看,到嘴边的话突然收住。   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个戴着银丝面具的男子,面具上由精致繁复的银色丝线缠绕出漂亮的纹路,一眼看去,颇为摄人。   他下意识调动神识想探一探这张面具之下的面容,却什么也没探查到,这让他心中一凛。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的修为高过他,要么这个面具是一个品阶极高的法器。   不论哪种可能,都说明对方不是他能招惹的。   宋怀山正要收回目光,突然听到身后的银面男子轻啧一声,也抱怨了一句。   “买张灵舟票怎么这么难?”   这一开口,那股子令人敬而远之的摄人气势突然就散了。   宋怀山忍不住搭话:“就是,也不知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银面男子果然不似他外表那般不好接近,听到宋怀山的话后,叹了口气,自然而然地接话:“希望能快点。”   宋怀山心念一动,看向银面男子:“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宋怀山,敢问道友尊姓大名,此番欲往何处去?”   银面男子,也就是谢景阑勾唇一笑,答道:“凌枢,打算去离丘城,你呢道友?” 第60章 第 60 章:宋怀山眼中一亮,答道:“宋某同样打算去离丘城,既是同路,凌道友不妨   宋怀山眼中一亮,答道:“宋某同样打算去离丘城,既是同路,凌道友不妨与宋某同行?”   谢景阑点头,爽朗道:“当然可以。”   宋怀山听到谢景阑这么说之后立即与谢景阑聊开了:“实不相瞒,宋某去离丘城是奔着上灵试炼去的,不知凌道友去离丘城所为何事?”   谢景阑说道:“我倒不是为了上灵试炼,就是想出去走走,听说离丘城风情迥异,打算去见识见识。”   宋怀山听到这话眸色微顿,略有些迟疑地问:“凌道友生于离烟城?”   “是,”谢景阑点头,“说来惭愧,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离烟城呢。”   宋怀山的目光下意识往谢景阑的面具上扫了眼,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但没有开口发问,而是点点头:“修士沐天道恩泽,寿命绵长,是该四处看看才好,若终生困于一城,岂非憾事?”   谢景阑注意到了宋怀山的眼神,知道宋怀山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但这本就是他有意为之,他只当不知道,附和道:“正是如此。”   之后宋怀山就没再提起离烟城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题往上灵试炼上引,谢景阑也顺着他的话,与他聊得热络。   经过一路的排队,待二人买完票登上灵舟时已经显得十分熟络了。   从西洲到离丘城的距离颇为遥远,他们这一趟灵舟足足要坐十天,这种长途出行颇为无聊,宋怀山不时来找谢景阑聊天。   等到二人又熟悉了不少之后,宋怀山才略显好奇地又向谢景阑提起“离烟城”这个话题。   “以凌道友的年岁,既生于离烟城,莫非是当年离烟城之乱的亲历者?”   谢景阑点头:“正是。”   宋怀山朝谢景阑的面具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开口:   “听闻三十年前离烟城城主堕魔,暗中勾结魔修,以修士炼制魔丹,数年之后,待药神谷察觉此事时,离烟城早已沦为魔窟,七大宗联手才将城中诸魔剿灭。”   “虽夺回了离烟城,但在魔修数年掌控下,城中灵修要么一同堕魔,要么被用来炼丹,待七大宗之人入离烟城时,发现城中竟仅余数万尚未修炼的孩童存活……凌道友可是那些孩童之一?”   谢景阑点头:“是。”   宋怀山呐呐看着他,似乎很想问当时发生的事,但又怕触及谢景阑的伤心事,所以不知该怎么开口。   谢景阑倒是表现得满不在意:“那个时候我还小,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感触也不怎么深。”   “如此也好……”宋怀山叹了口气,听谢景阑这么说也没再问什么,只是想起有传闻说离烟城中存活下来的孩童也有不少被用来试药,猜测谢景阑之所以要戴面具,或许是因为试药损了面容的缘故。   十天的时间晃眼一过,到了离丘城之后,宋怀山去报名上灵试炼,谢景阑顺势与他分开。   在离丘城里谢景阑这番戴面具的打扮就不显眼了,离丘城的人来自五洲各地,各自习惯爱好都相差迥异,街上也不乏穿着奇装异服的,所有互相都见怪不怪。   谢景阑再度来到了曾经遇到命修的那条小巷。   巷中依旧安静,他走到他曾看见白发命修的那扇小门前。   正欲敲门,门却恰巧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人谢景阑见过,是那晚拿着扫帚打扫门口的仆役。   见到谢景阑,仆役眼中亮起惊喜:“先生说今日午时二刻会有人拜访,竟是真的!先生真是厉害!”   谢景阑听到这话,眸色一动。   能算准他今日会上门,这个仆役口中的先生定然是命修无疑,而再联系那人白纱覆目的打扮,确是玄机阁命修。   他看向仆役,问道:“既如此,阁下口中的先生可否现身一见?”   仆役却摇了摇头:“先生闭关,暂不见客。”   谢景阑对此倒并不意外:“不知会闭关多久?”   仆役依旧摇头:“先生会闭关多久我不知道,不过先生说让我带句话给今日拜访的人。”   谢景阑神色一顿:“请说。”   仆役摇头晃脑,拖着声音道:“只待有缘人……”   .   “你的意思是那人说的有缘人是我?”   当夜梦境,林枢听完谢景阑的话,问道。   “是,”谢景阑点头,又说了那句话,“林枢,你是变数。”   林枢想起自己穿书的原因,觉得“变数”这个词还真是贴切。   要知道系统原本要绑定的人并不是他,他完全是阴差阳错才被绑来穿书的。   他梳理思路,喃喃念叨着:“要避开系统去见那个命修,就要先裂魂,要裂魂,就要先增强神魂,但我现在的神魂强度还不够,而且那部裂魂的功法估计也不好练,恐怕这位玄机阁老哥要多等一段时间了……”   谢景阑觉得林枢说话的语调十分有趣,不由嘴角轻勾。   “他说闭关,意思便是不会出去走动,所以暂时不必担心系统知晓玄机阁出世的消息,你可安心修炼裂魂之法。”   林枢缓缓点了下头,又“嘶”了一声:“他是不是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才特意闭关的?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些算命的也太恐怖了。”   “命修可窥得半分天机,玄机阁命修更是素来以卜算精确、卦无虚发闻名,算到这一点,不无可能。”谢景阑说。   林枢点点头,又扭头看向谢景阑,眼神里待着探究。   谢景阑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挑了下眉。   林枢收回目光,悠悠叹了口气。   谢景阑的嘴角勾动了一下,问:“为何叹气?”   “唉……”林枢又极为明显地故意叹了口气,“都从西洲回来了,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去西洲做了什么,唉……”   谢景阑看他这番故意叹气的模样,嘴角笑意不由一深,却依旧是那句话:“待你练成裂魂之法时自会知晓。”   林枢一脸颓丧:“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是什么吗?”   谢景阑配合地问:“什么?”   林枢双目无神,怏怏开口:“一个秘密摆在我面前,而我却不能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谢景阑听到这话失笑,看了林枢一会儿后,双唇轻启:“你过来。”   林枢以为谢景阑是改变主意打算告诉他了,周身刻意装出来的颓丧顿时一散,眼中亮起,立即朝谢景阑凑近。   然而下一秒,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上他的眉心,温和的魂力从接触的地方传来,宛如被温水包裹的舒适感瞬间传遍全身。   林枢睫毛一颤,下意识闭上眼,整个人更加往谢景阑那边倾了倾。   即便每日渡魂力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他依旧不是很能适应。   谢景阑的手顺势扶住了他的肩,稳住他后轻轻抚上他脑后与脖颈相连的位置,如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般轻轻捏了捏。   同时,含着淡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早日练成裂魂之法,便能知晓那个秘密了。”   林枢唇角微微抿紧,在稳住溢到唇边的紊乱气息后,才不满开口:“嘴巴这么紧干什么……”   因为在渡魂力的关系,他声音很低,尾音轻颤,无意识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这一丝尾音像是什么有东西在谢景阑心底挠了挠,他心跳一快,垂眸看向林枢,呼吸一热。   他忍不住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悄拉近些许,却又克制着,不敢靠太近。   再开口时低沉好听的嗓音离林枢更近了,林枢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灼热的气息。   谢景阑语气带着不自知的温柔,轻声安抚:“你会知道的,别着急……”   林枢感觉耳畔微痒,那若隐若现的些许灼热气息所带来的温度,像是将他的耳根那一片都传染了。   他莫名有点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勉强的语气回应:“行吧……”   一个月后,在经历最后一次渡魂力之后,林枢的神魂强度终于达到了修炼裂魂的要求。   将之前谢景阑传给他的功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在谢景阑的引导下试探性地开始了修炼。   “不可急切,先从剥离一缕魂丝开始……”谢景阑在他身侧叮嘱。   林枢按照谢景阑的说法,引导自身魂力,常识性性地先控制指尖的一缕魂丝,并试图一点点将其剥离下来。   他的注意力集中于自身神魂,丝毫没注意到,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花费了近两个时辰。   等到他试着控制那一缕魂丝从指尖分离时,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指尖传至全身。   他喉咙间控制不住溢出一声呻吟,几乎整个人都微微一颤。   但下一刻,一股温和的力量立即包裹住他整个魂体,那一瞬的痛意几乎在瞬间就被这股力量驱散。   这股力量他很熟悉,毕竟渡了半年的魂力。   如果只是痛,倒不是不能忍受,他也经历过系统作用于神魂的惩戒,此刻分裂魂丝的痛跟系统的惩戒比起来尚不算什么。   但此刻有了更舒服的体验,他不由情不自禁向这舒适传来之处靠近。   谢景阑接住朝他靠来的人,怔了一下。   非是幻境,而是真正的林枢。   他低眸看了眼,眼中深邃眸色涌动,又被他压下。   握住林枢肩膀的手迟疑了一瞬,缓缓松开,放到背后轻拍安抚。   “今日先练到这里……”   林枢皱着眉,他刚经历了两个时辰的高强度神魂修炼,又经历了被分离魂丝的剧痛,思绪并不怎么清醒,只觉得此刻被熟悉的魂力包裹着,整个人懒洋洋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听着谢景阑的声音也不太真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只记得将剥离的那一缕魂丝收回来,整个人的意识便一沉。   谢景阑看着低头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呼吸轻轻收了收。 第61章 第 61 章:林枢对裂魂不容易修炼有心理准备,毕竟当初谢景阑提起这部功法时就跟他   林枢对裂魂不容易修炼有心理准备,毕竟当初谢景阑提起这部功法时就跟他说过会有些受罪,但真正修炼起来才发现他做的心理准备还远远不够。   高强度的神魂修炼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过吃力,哪怕每日最多修炼两个时辰也并不简单,即便有谢景阑渡魂力,他几乎每次修炼完都会昏睡过去。   他算是知道谢景阑为什么一定要给他渡半年魂力之后才让他修炼了,要不是有那半年的积累,只怕他修炼起来会更困难。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的生活颇为充实。   除了在归墟魔域做任务的时间外,其余时间他白天上课,晚上就会入梦境修炼裂魂功法。   金令营试炼者的试炼任务远比银令营重,单从结业所需的试炼积分就能看出来。   金令营结业需达到三万试炼积分,是银令营的三十倍。   在这种情况下,试炼者上课的时间被缩短,做试炼任务的时间被拉长,所以大多数时间林枢都会去归墟魔域,修炼裂魂的时间颇为有限。   一开始林枢还因为这事有些着急,觉得按这种进度没个三年五载怕是练不好裂魂,但他向来想得开,转念就调理好了,想着急也急不来,专心按部就班地做事。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对裂魂功法的掌握在提升外,他的修为也在稳步增长。   .   三年后。   上灵试炼试炼者院舍。   院中翠竹随风晃动,阳光倾洒,竹影摇曳,一片静谧宁和。   然而下一秒这种安静的氛围就被打破。   院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一道矫健的身影冲进院子里,手里拿着金色的天狩令,兴冲冲地边跑边喊:   “姓风的谢兄唐兄时兄小言,你们看到陆掌教传讯没?”   他见院子里没人,走到几扇紧闭的房门前一间一间拍过去。   “别睡了别睡了,好消息,重大好消息啊!”   在他拍过一轮后,总算陆续有人将门打开,最先出来的是一脸没睡饱的风镜羽。   “大早上的你喊什么呢?”   花凌招呼他:“快看你的天狩令!”   风镜羽一脸莫名其妙地转身去拿天狩令。   唐羲和的声音响起:“陆掌教发布了一个特殊试炼任务,地点在北洲落云城。”   “唐兄也看见了?”花凌双眼发亮,说出他激动的原因,“这可是一个外出试炼,咱们都多久没出去过了!”   刚从屋里出来的时长青和沈南言也拿出天狩令来看。   “今日午时就要走?”风镜羽嘶了一声,“很急啊。”   时长青:“每每每每……”   “每人可得2000到4000试炼积分,”唐羲和接过话,“这么高的积分,这个任务只怕不简单。”   时长青点头:“嗯…嗯!”   “我打听过了,这次任务有玉令营的前辈带队呢,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花凌说。   “上灵试炼为除魔而设,这落云城八成是闹魔修了。”风镜羽分析。   几人讨论了一圈后,花凌突然想起什么:“谢兄呢?不会还在睡吧?”   他说着便打算再去拍一拍林枢的房门,却被沈南言拦住。   沈南言对花凌摆摆手,拿出一张纸,写道:   “天未亮就出去了。”   “出去了?”花凌惊讶,“他昨天不是刚从归墟做完任务回来吗?怎么今天也不休息休息?”   沈南言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问问他。”花凌拿出通讯符篆,给林枢传讯。   悬崖峭壁下,泉水绕着石壁流淌,激越的水流声回荡,瀑布之下,一道人影端坐其中。   千钧水流直落而下,那道人影却岿然不动,周身灵力流转,灵气围绕,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小气旋。   若有其他修士在此,就会感觉到那人周身隐隐有灵压浮动。   那灵压一点点增强,无形中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但在增强到极致后,那股灵压忽地一散,消逝于空气里。   瀑布下,林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眼中划过一丝遗憾。   还是丝毫没有找到突破心灯境的头绪。   这几年里他的修为稳步提升,现在已经是淬凡境五阶巅峰。   但到这个境界之后,之前的修炼方式好像瞬间失效了,不管他怎么修炼修为都没有丝毫提高。   心知这就是遇到瓶颈了,林枢叹了口气,从瀑布下出来。   灵力一动,身上湿透的衣物在走动间自发变干,被水打湿的头发也转瞬干透。   几年过去,这具身体的身形越发拔得颀长,肩背挺直宽阔,眉眼深邃,带着一丝压迫感,从前的少年气褪去,已经越来越接近魂体谢景阑的模样了。   通讯符篆传来响动,林枢拿起来,看到了花凌的传讯。   他回复了一句“马上回来”,又打开天狩令看陆掌教发布的任务。   ——今有特殊试炼任务发布,凡今日未接任务者皆需参与,试炼地点为北洲落云城,完成此任务后,各试炼者视表现每人可得2000至4000试炼积分不等,今日午时东校场集合。   看到落云城这个地方,林枢不由挑了下眉。   「系统,原文里主角是不是去过这地方除魔?是这个时候吗?」   【是的宿主,您终于又要和主角见面了!】   系统的声音高亢。   林枢倒是神色淡淡,算算时间,距离他和连忘川的那个五年之约也快到时间了,就差几个月。   他将天狩令收起,一边往回走,一边懒洋洋地回应。   「哇塞,终于要和咱们家亲亲主角见面了呢,真是惊喜啊。」   系统没从他这语气里听出惊喜,犹豫了一下,问道:   【宿主,你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   林枢勾唇一笑,语气甜腻。   「我可真是想死他了呢。」   想他想得恨不得他死。   【宿主,我们的目标是做任务,只有和主角接触才能推动任务,您这一次可千万不要跟主角作对了。】   「你少瞎指挥我,我跟他之间的仇怨还没了结呢,要刷好感也得把这事了了再说,否则主角只会觉得我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在此之前我不降他好感度就不错了。」   「这可是咱们之前说好了的,你别给我整幺蛾子,别忘了我这几年在上灵试炼吃了多少苦,要是在这之前你给我搞砸了,咱们直接散伙。」   林枢的语气一重。   系统立马表态。   【好的宿主,系统会配合你。】   林枢夸了它一句。   「乖。」   这次特殊试炼开始的时间颇为急切,林枢回去之后只来得及简单收拾收拾东西,便和花凌等人一起前往东校场集合。   远远就见校场上停着一艘飞舟,飞舟旁边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应该都是一起去做任务的,而在最前方站着两人,一个是陆南徽,另一个……   “怎么是我哥?!”花凌刹住脚步,说话的同时往风镜羽身后躲,声音崩溃,“这次带队的玉令营前辈该不会就是我哥吧?!”   林枢看过去,就见陆南徽身旁之人一袭红衣灼目,眉眼和煦,确是花溯无疑。   他对花凌道:“不用躲了,花少主已经看到你了。”   花凌悄悄探头,果然对上了花溯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由强牵起一个笑,从风镜羽身后出来,还颇为稳重地理了理衣衫。   时长青不解:“为为为何……”   “时兄是想问花凌为何要躲?”风镜羽接话。   时长青点头,一旁沈南言也凑过来一个脑袋,同样点头,表示他也好奇。   风镜羽不知从哪拿出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地展开,给他们解释。   “当初花凌来参加上灵试炼时修为才淬凡境三阶,不过堪堪达到上灵试炼的要求,花溯哥认为他那时参加还为时过早,并不同意他来,花凌是背着花溯哥偷偷来参加的。”   时长青和沈南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很能理解。   如花溯这般考量的师长不在少数。   虽然说上灵试炼的要求是达到淬凡境三阶就行,但如果自己所在宗门有足够的资源培养弟子的话,出于安全考虑,一般都会让弟子先积累一番再来。   走到近前,花凌虽然心中惴惴,但还是很老实地走过去,先跟陆南徽见礼,又老老实实地跟花溯打了声招呼。   花溯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后便朝林枢看来,眉眼间的清浅笑意一如当年。   “谢道友,好久不见。”   林枢同样与花溯打招呼:“花少主,别来无恙。”   他能感觉到花溯身上的气息比四年前更加凝练,应该是突破了瓶颈,修为有所进益。   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即便是花凌也没跟花溯过多寒暄,互相打过招呼便没再说其他。   等参加任务的人陆续到齐后,陆南徽走上前,对众人道:“人都到了,想必都看过我所传讯息,此次你们的试炼任务有些特殊,试炼地点并不在归墟魔域,而是在落云城。”   “我知你们入上灵试炼以来少有出去的机会,此次出门,想必颇为激动……”   底下众人窃窃私语,显然被陆南徽说中了。   下一秒,就听陆南徽道:“此番你们的任务是斩杀一只心灯境一阶魔修。”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安静了。   参加试炼的这些人都是淬凡境修为,修为最高也只有淬凡境五阶,即便是同等修为下灵修要对付魔修都不容易,更别说还要跨一个大境界。   虽然说人多,参加这次任务的足有十几人,但心灯境跟淬凡境可以说不是一个量级的,其中差距不是光靠数量就能补齐的,不得不让人心有惴惴。   陆南徽似乎很满意众人这番被震慑住的反应,接着道:“知道不易就收收心,出去是让你们做任务,而非游山玩水,此次任务会有玉令营试炼者同行……”   他向众人介绍花溯,并没有提及花溯的修为,只说花溯是玉令营试炼者,让众人听从花溯指挥。   听到有玉令营前辈带队,众人心中对于心灯境魔修的畏惧散了散。   只有林枢知道,这次恐怕并不是一只心灯境一阶魔修这么简单。   登上飞舟之后,他联系谢景阑,将去落云城的事告诉他,又道:“原文里提到过落云城这次魔修之乱……”   他将原文剧情跟谢景阑讲了讲。   原文里这个时候主角连忘川已经进了太初剑宗,他之所以会去落云城,就是被太初剑宗派过去的。   且原文里也提到了上灵试炼派了试炼者过去,比主角等人先到几天,却一直没有将事情解决,也正是因此太初剑宗才会另外再派人过去。   毕竟北洲归太初剑宗管辖,在上灵试炼派人过去却没有及时将事情解决的前提下,太初剑宗就必须派自己的人过去看看了。   主角他们到的时候,上灵试炼的这些试炼者已经在城里跟魔修鏖战了好几天。   那座城里并不是只有一只心灯境魔修,而是除了心灯境魔修外还有不少淬凡境魔修。   主角等人加入后,双方合手才将所有魔修剿灭。   在林枢看来,原文里这个剧情主要是给主角送人脉来的。   在这次合手剿灭魔修的过程中,主角以淬凡境四阶的修为对战一只淬凡境五阶的魔修,让上灵试炼带队的玉令营试炼者颇为赞赏,主动与其结交。   后来主角进了上灵试炼,这个玉令营的试炼者没少罩着他。   “不过原文里,这次带队的人不是花溯,队伍里也没有花凌他们……”   林枢若有所思地分析:   “花溯是因为我开解了他,否则这个时候他还没突破瓶颈,或许有入魔之兆也不一定,肯定不会回上灵试炼;”   “而花凌、风镜羽、唐羲和跟我坐了同一艘灵舟,如果没有我的话,当初灵舟上对付商棠玉不会这么容易,原文时间线里他们即便脱困了,参加上灵试炼的时间也会往后延,赶不上这一个任务;”   “但时长青和沈南言就不好说了,不知道是单纯没提到,还是原文剧情里他们压根就不在……”   谢景阑的声音传来:“穿书者的存在会引发许多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往往无法预料,同一个剧情在不同穿书者经历时,参与剧情的配角会各有不同,即便那几个配角穿书者未曾接触过,不必在意。”   林枢用眨眼代替点头,心想这就是蝴蝶效应。   他将这事抛至一边,想到了另一件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的语气陡然一变,念出反派专属怪笑:   “桀桀桀,既然这回带队的人是花溯,连忘川就别想抱大腿了,他能抱的大腿只有我,等他进了上灵试炼,我一定好好关、照、他。”   谢景阑先是轻轻一笑,然后问:“桀桀桀是何意?”   “不懂了吧想知道了吧好奇了吧?”林枢语气里的得意藏不住。   他轻咳一声:“说句好听的,林老师高兴了就告诉你。” 第62章 第 62 章:谢景阑笑了下:“你想听什么?”\r\n\r林枢悠悠道:“这就得看你   谢景阑笑了下:“你想听什么?”   林枢悠悠道:“这就得看你的诚意了……”   魂役另一头谢景阑轻轻笑了一下,林枢听见他说:   “你想听什么我便说什么。”   林枢心中莫名一跳,反应过来后他轻咳一声:“行了,林老师现在高兴了,给你解答解答。”   这般好哄。   谢景阑笑意一深:“洗耳恭听。”   林枢清了清嗓子:“桀桀桀就是一种反派专属笑声,我们那边的话本里经常用,我也不知道这种声音是怎么笑出来的,但是重在参与嘛,别人有的咱们也要有。”   谢景阑回想方才林枢说这三个字时字正腔圆的语调,怎么也跟笑声扯不上关系,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林枢有时候……实在可爱。   林枢莫名有点不自在,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正想转移话题,就见花凌走了过来,朝他们几人招了招手。   六人小分队早已培养出了默契,知道花凌这是有话要说的意思,迅速围拢。   花凌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猜落云城的魔修为什么会让上灵试炼派人去清剿?按理来说北洲由太初剑宗管辖,这事儿该由太初剑宗管才对。”   风镜羽用手肘推了他一下:“别卖关子了,打听到了就赶紧说。”   “没劲……”花凌啧了一声,“我哥说这是一个上灵试炼的前试炼者传来的消息,那人是落云城的人,退出上灵试炼后就回了家,结果回家不到三月,竟突然给带他的掌教传讯求救,说落云城有魔修作乱,修为在心灯境一阶,请上灵试炼派人清剿。”   “因为这条消息是上灵试炼先收到的,也算是一个历练机会,上头的人商议后决定先由上灵试炼派人清剿,但要是五天之内咱们没能解决,太初剑宗就会派人过来。”   唐羲和道:“魔修之事所涉甚深,太初剑宗自不可能完全放手。”   花凌点头:“如果等太初剑宗出手,咱们的积分就打水漂了。”   这些内情原文里没有提到,林枢想到什么,问道:“那试炼者可还联系得到?”   花凌摇头:“带他的掌教在收到消息后就立马给他传讯询问详情,但一直未见回复。”   林枢又问:“那人退出上灵试炼时在哪个营?”   花凌回答:“金令营的,听说那人就是因为屡屡过不去金令营结业试炼才会退出上灵试炼,不过其修为在心灯境一阶。”   风镜羽听出了林枢问这话的意思:“一个修为与魔修相当的金令营试炼者,即便一时奈何不得那魔修,也不至于连传讯都难……”   唐羲和也微微皱眉:“只怕有蹊跷。”   花凌倒是看得开:“没事儿,咱们这么多人呢,而且还有我哥在,五天之内拿下一只魔修绝对没问题。”   这话倒是让众人心中一定,就连清楚落云城有隐情的林枢都没太担心。   别的不说,花溯在突破瓶颈前就有心灯境二阶修为,现在瓶颈已过,修为只会更高,即便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应付得来。   落云城和离丘城相邻,都位于北洲边缘地带,在离丘城发展起来之前,落云城就是北洲最靠近归墟魔域的城池。   因为地理位置限制,落云城一向不繁华,与北洲其他城池相差甚远。   这些年离丘城因为上灵试炼的缘故发展迅速,但落云城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说是城池,实际规模却与一个小镇无异。   两城相邻,傍晚时分飞舟就已飞至落云城中心地带的上空。   自飞舟往下望去,只一眼就能将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林枢注意到什么,突然皱了下眉。   ——他没有看到一个人。   即便是中心最宽阔的主街道上也一个人都没有,整座城市安静异常。   飞舟下落速度很快,未等林枢细思飞舟就已稳稳落至地面。   落地的这一瞬间,林枢的眉峰再度皱紧。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魔气?!”花凌惊讶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发现这一点时变了。   有离丘山脉在,魔气全都困于归墟魔域,按理来说在归墟魔域以外的地方不该有魔气才对。   可落云城中却魔气萦绕,城里的光线阴沉,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层暗色的薄纱笼罩。   很快也有人发现了落云城的其他不对劲。   “这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不只如此,街上如此多店铺,竟连一家开门的都没有……”   这情况一看就不对劲,就连花溯的表情也有些严肃,他做出安排:“先找客栈住下,跟紧我,此刻开始,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这话没人有意见,一行人齐齐跟在花溯身后,开始沿街找客栈。   林枢蹙眉,若有所思。   原文里只写主角到了之后的事,至于在主角一行人过来之前,上灵试炼的试炼者们遭遇了什么,原文丝毫没有提及,所以他一时分辨不出他现在遇到的状况跟原文里有没有不同。   他联系谢景阑:“落云城里不太正常,魔气笼罩全城,原文里没提过这一点,也不知道是主角来的时候已经被解决了,还是跟原文剧情发生了出入……”   林枢说的只是他的猜测,因此语气略带疑惑,说完之后他下意识等谢景阑跟他一起分析,但他却久久没等到魂役另一头的回复。   意识到不对,林枢心中一跳,脚步倏地一停。   他脸色略有些难看,强压着心绪联系谢景阑:“谢景阑?”   “谢兄,怎么了?”风镜羽注意到林枢突然停下,朝他看来。   林枢压下情绪,摇了摇头:“无事。”   他继续跟着大部队走,但心里却并不像表面这么淡然,不断通过魂役呼唤谢景阑。   但不管他尝试多少次,魂役的另一端依旧安安静静,谢景阑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怎么回事?难道他入了幻境?   魂役联系不上谢景阑的情况林枢只在当初谢景阑入幻境时遇到过,所以此时魂役失效,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幻境这方面想。   但他看向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像是幻境的痕迹。   来源成迷的魔气和魂役的联系失效,让林枢心里突然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   他稳住心神,让自己镇定下来。   落云城不大,主街道上总共就两家客栈,且都关着门。   花溯让人上前敲门,但第一家客栈没有任何回应,众人只得再去第二家客栈碰碰运气。   随着时间流逝,城中的光线越发暗了,分不清是太阳落山的缘故,还是空气里的魔气在变浓。   第二家客栈位于街尾,名为运来客栈,门面上方的牌匾落了些许灰尘,黯淡无光。   好几人一齐上前敲门,将门拍得砰砰响。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花凌拍门拍累了,皱着眉头说道。   “花前辈,这客栈里会不会根本没有人在啊?”有人问花溯。   “要不我们别住客栈了,在飞舟上凑合凑合得了。”有人提议。   “是啊,在魔域做任务的时候空地都能睡呢,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人附和。   花溯道:“住是其次,此处有异常,需找城中人打探消息。”   “让我来!”一个魁梧男子扛着斧头走出来,“我来劈了这门,看看里头到底有人没有……”   没等人阻止,正当那魁梧男子走上前时,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你们找谁呀?”   终于见到人了,众人神情皆是一肃。   花溯立即上前,蹲下来与门缝中的小女孩平视,语气不紧不慢地解释:“非是找人,我等是附近宗门的修士,出门历练途径此地,想找个地方落脚,敢问姑娘,街上为何所有店铺都不开门?可是有何隐情?”   他本身就极具亲和力,此时放缓了语气,很容易让人降低防备心。   小女孩隔着门缝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花溯轻轻笑了笑:“那姑娘家的客栈可还开着?能否收留我师兄弟等人住上几晚?房钱可按最高的给。”   小女孩握住门边,似乎在犹豫。   这时门后突然传来一道惊惧的妇人声音:“云儿!说了不许开门!”   小女孩吓了一跳,退后一步,手不自觉松开,喏喏开口:“阿娘……”   随着小女孩松开手,门无人拉住,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打开,众人也看到了屋内的场景。   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襦裙的妇人急冲冲地走过来,一把将小女孩拉至身后,同时伸出手打算将门关上。   但一柄未出鞘的长剑自门缝探入,轻轻将门抵住。   抵住门的力道不重,但无论妇人怎么使劲都不能再将门推动。   她只得脸色难看顺着剑鞘看向门外:“我们不做生意,你们寻别处去吧。”   抵住门的人是花溯,他轻轻一笑:“非是有意为难掌柜娘子,只是天色已晚,这条街上也只你一家客栈,我等实在无处可去,还望掌柜娘子行个方便。”   那妇人指了一个方向:“前头还有一家归云客栈,你们去那处看看。”   她说着又想关门,但花溯的剑丝毫不动,语气和煦地说道:“实不相瞒,我等方才便从那处来,并未看到有归云客栈。”   林枢挑了下眉,心想花溯还挺会睁眼说瞎话的。   “怎会没有?”   那妇人试图探头朝那边看,但不知是顾忌什么,只稍稍做出个探头的姿态,又生生顿住。   花溯又道:“我等师兄弟皆为清云剑宗弟子,绝非歹人,还望掌柜娘子通融一二。”   妇人听到这话,脸上的抗拒之色稍稍降低了些,她重新打量门外众人。   见这些人仪容端正、气度沉稳,确实像是正派宗门弟子,又想到这些人手中各自拿着武器,周身气势凝实,若真要硬闯,她也拦不住,不由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快进来吧,天马上就黑了。”   林枢听到这话,不由心中一动。   难道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众人进门之后,掌柜娘子立马将门关上,像是在惧怕什么。   这一动作没逃过在场众人的眼睛,但因为还没了解情况,又有花溯在前,所以众人默契地没有贸然发问。   花溯也当没有发现,只说让掌柜娘子给众人各开一间房。   开好房间,待付过灵石后,花溯方问道:“敢问掌柜娘子,这街上的店铺为何都不开门?”   掌柜娘子收了比正常房费高出几倍的灵石,脸色略微好看了些,听到花溯的问话也不好态度太生硬,犹豫了一下说道:“近日城里不太平,大家都不做生意了,今日若不是……”   她看了抱在她腿上的小女孩一眼,叹了口气。   花溯继续问道:“哦?不做生意?这又是为何?”   掌柜娘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脸色发白地快速摇了摇头。   “说不清楚,总之你们夜里万万不可出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可出门查看,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们店里可不负责……”   她说完这话,弯腰抱起小女孩:“天快黑了,诸位仙长快快回房休息吧。”   丢下这话,掌柜娘子便抱着小女孩快急冲冲地离开了。   “神神秘秘的,这落云城处处透着古怪,”花凌嘀咕了一句,又好奇地问花溯,“哥,你方才为何不直说我们是来除魔的?”   这个问题没等花溯回答,风镜羽就先用折扇在花凌脑袋上敲了一下:“笨,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嚷嚷着咱们是来除魔的不是打草惊蛇吗?”   “解释就解释,敲我脑袋干嘛?”花凌不满地摸了摸头顶被敲的地方。   花溯淡淡说道:“小羽若是不敲,敲你的人便是我了。”   花凌一秒变得正经,感激的眼神朝风镜羽飘去。   唐羲和道:“方才那掌柜的态度颇有蹊跷,似是在忌惮什么,花前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花溯,一是来之前众人就被陆南徽交代过一切听从花溯指挥,二是在场众人中他修为最高,行事又颇有章法,所以大家也都愿意听从他的安排。   花溯指尖一动,一根根红色丝线轻轻飘出,飞至众人手腕间,轻巧地缠成一个红圈。   “今夜按兵不动,若遇危险便掐断此丝线,我会感应到,”他看向窗外,“天色将黑,都回房吧。”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上楼。   林枢落在最后,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他看向花溯:“花少主,可是天狩令的传讯出了什么问题?”   花溯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笑着摇摇头:“谢道友还是如此敏锐。”   林枢道:“若非如此,花少主不必给众人一根丝线,通过天狩令即可与你联系。”   花溯叹了口气:“在发现落云城中有魔气时我便通过天狩令给陆掌教传讯,却一直未收到陆掌教回应,后来我又试了通讯符篆,结果同样如此,但我方才又试着与花凌传讯,花凌却能收到并回应我,也不知是距离的原因,还是只要在落云城中就不受影响,为保万全,还是用我所凝情丝更好。”   说到这,他又贴心解释道:“此情丝源自于我,非祖师所留情丝,其中不含道则之力,只是与我有特殊感应,并无其他效果。”   林枢摇头:“花少主的人品我自是信得过的。”   他找花溯问这些,只是为了确认一下他的猜测。   花溯联系不上外面,而他和谢景阑的魂役联系也突然失效,或许是同一种原因导致。   花溯笑了笑:“不早了,谢道友回房吧。”   林枢点点头,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后,林枢又试着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但结果还是一样,魂役另一头没有任何回应。   轻轻捏了一下眉心,林枢眉宇间难得带着了一抹烦躁。   他头次感觉到有些棘手,落云城的情况如一团迷雾,原文中也没给出什么有效信息。   习惯了不做试炼任务的时候入梦境修炼裂魂,今夜少了一件事,林枢颇有些不习惯。   修炼遇到瓶颈,练了也没用,裂魂又练不了,睡又睡不着,林枢在床上闭着眼睛躺了半天,实在没睡着,不由啧了一声,索性坐了起来。   屋内一片漆黑,落云城的夜晚似乎格外的黑,不见丝毫月色,像是被墨汁泡透了,黏腻又浓郁。   修士目力远超普通人,按理来说夜能视物,但林枢睁开眼后,却发现眼前异常得暗,他将手放到眼前,几乎要碰到眼睛了才能依稀辨认出些许轮廓。   他的心猛地一沉,即便是魔气最浓郁的归墟魔域也没有黑到这种地步。   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林枢心头一凛,立即将断岳拿在手里,扭头看向窗口。   那道声音无比凄厉,绵长哀转,每一声久久不散,令人不寒而栗。   林枢的眉峰皱紧,想到了掌柜娘子说的话。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可出门查看……】   他眼中闪过疑云,这种声音难道是每晚都有?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高亢刺耳,几乎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反复回荡,每一道回声都仿佛能刺破耳膜。   林枢下意识捂了捂耳朵,拿起天狩令,给花凌他们传讯。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传讯过后,天狩令却安安静静,花凌他们五人谁也没回复他。   这显然不正常。   上楼之前花溯还说和花凌传讯不受影响,结果现在就出问题。   “叩叩——”   房门猝不及防被敲响,林枢心头一紧,立即看向门口,没有贸然出声。   “谢兄,你睡了吗?”   ——是花凌的声音。   林枢双眉收紧,没有立马回应。   “谢兄?谢兄?!你快出来啊!”   门敲得越来越急切,花凌的声音里带着着急。   “小言出事了!谢兄!你快出来看看啊!谢兄!” 第63章 第 63 章:窗外悠长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房门被敲得哐哐响,花凌的声音越来越急切。   窗外悠长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房门被敲得哐哐响,花凌的声音越来越急切。   “谢兄!谢兄!谢兄!”   “砰!砰砰!”   各种杂乱刺耳又激烈的声音在这浓墨般的暗色里交织,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搅得人心头烦躁不已。   林枢蹙眉走到门边:“花凌?”   敲门声陡然增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锤开。   “是我啊谢兄!快开门!快开门!”   “砰!”   “谢兄!快开门!”   “砰!”   “谢兄!快开门!”   “砰!”   “谢兄!快开门!快开门!”   拍门的声音像是一曲焦躁的鼓点,配合着花凌一声又一声的催促,在暗夜里显得无比诡谲。   林枢眼中划过烦躁,抬手按在门上,灵力自掌心无声溢出,将房门牢牢抵住。   开你大爷,门外要真是花凌他这几十年恐怖片白看了。   “谢兄!”   “花凌”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又嘶哑,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听得人心头犯冷。   没等林枢反应,门外突然传来长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无比诡异。   操。   林枢无声骂了一句,把系统提溜出来。   「这他妈怎么回事?原文里有这一出?」   【宿主,随着你穿书的时间拉长,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会一步步加深,剧情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动是正常的,这在你们那边被称作蝴蝶效应。】   「你意思是现在已经发生变动了是吧?」   【原文中有落云城魔修作乱这个剧情,只在细节上出现了些许偏差,您现在遇到的魔修和原文中不同。】   「现在外面挠门的是魔修?」   林枢又问,心想这挠门的声音跟鬼似的,魔修好歹是个人。   系统却没有接着解答。   【宿主,系统只为任务服务,可以解答你关于剧情变动的疑惑,但你这个问题与任务无关,系统无法解答。】   操!   林枢咒骂了一句,没等他接着跟系统掰扯,房门突然猛地一震,门板上突然齐齐出现五个洞,漆黑的五根长指甲从洞里探进来。   「靠,这什么玩意儿,跟吸血鬼似的!」   林枢震惊归震惊,反应却很快,剑光一闪,五根长指甲被齐齐砍断。   黝黑的指甲掉落在地,发出几声嗤嗤的腐蚀声,门外同时传来愤怒又尖锐的尖叫声。   “啊——!”   “啊——!!”   “嗤嗤嗤!”   门震得越来越剧烈了,不断有指甲刺穿门板,动作越来越快。   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外面那东西的动作,林枢只得先退后,他立即撕碎一张照明符,玉白色的光点亮起,却只能照亮一小圈范围,更远的地方像是被浓墨给限制了。   林枢借着这点幽光一看,顿时心头发毛。   只见门板上被破开了密密麻麻的五指洞,五只漆黑枯槁的细长指甲不断穿过门板刺进来又抽回去,细密的小洞连在一起,转眼就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砰!”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破碎的门板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空气中扬起了一点腥风,林枢心头一紧,这些年在归墟魔域历练出的对危险的警惕陡然出现,他下意识提剑。   一声巨响,他的手臂一震,像是挡住了一块钢板,抬眸一看,竟对视上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顺着这双眼睛,幽暗的光线中浅浅勾勒出一只东西的轮廓。   它浑身漆黑,裸露的皮像干枯的树枝,四肢细长,两只手的指甲尤其长,且刚才被林枢砍断的那五只指甲竟已经长出来了,双手如钢板一般,竟能挡下断岳的剑锋。   只这一眼就让林枢辨认出了身份。   这不是魔修,也不是被魔气侵染的灵兽,而是纯粹由归墟魔域魔气最浓郁处滋生的魔物!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嗬嗬——”   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魔物嘶哑地叫了一声,攻击如雨点般朝林枢落来。   林枢顾不得震惊,立即提剑与之对抗。   “谢兄——谢兄——”   花凌的声音从一只浑身漆黑的魔物口中传出,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毛。   林枢听着都快对花凌的声音生出阴影了,在这种情况下,这声音犹如魔法攻击。   他尽力屏蔽这道声音,剑舞出了残影,各种剑招不断往这只魔物身上招呼。   它的皮肉就像一块钢板,林枢的剑砍在它身上,不仅没能留下伤口,反而还被震得手麻。   林枢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纯粹由魔气滋生的魔物,这些东西生于归墟魔域深处,压根不在金令营试炼任务的范围内,是玉令营的试炼区域才会碰到的东西。   没想到他第一次跟这种东西对上竟然不是在归墟魔域,而是在落云城。   一声嗤响,衣袖被魔物的指甲划过,顿时留下一道腐蚀的长痕。   这东西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了。   越危急,林枢反倒越发镇定。   在攻击中,他敏锐地发现魔物有意无意地护住左胸口的位置,毫不迟疑地引动一张符篆佯攻魔物右侧,趁此时机剑光一盛,长剑没入,顺利刺入魔物的左胸口。   魔物发出嘶哑的惨叫,下一刻突然整个干瘪下去,皮肤如枯枝般碎裂。   周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消散,一瞬间,风声、树叶晃动声、杂乱的脚步声、打斗声等等各种声音陡然出现。   像是打破了一张无形的薄膜,更多真实的环境音陡然回归。   门外传来各种打斗的声音,不时有灵光四溢。   林枢抽回剑,提剑出门。   走廊上,有两个和他一同来的试炼者在跟一只魔物对战,但那二人仿佛看不见他似的,对林枢的存在置若罔闻。   林枢皱眉,提剑上前,打算帮其中一个试炼者对付那只魔物,但他的剑却在距离那魔物一拳之距时被挡下,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结界拦在中间,将对战的人与魔物分隔开。   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枢心头的疑问进一步增大,就在这时,他面前这位试炼者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魔物细长的指甲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   林枢重新将灵力灌入剑中,再次提剑一砍,却依旧被无形的结界给震开。   “啊!”   没等林枢继续尝试,试炼者发出一声惨叫,魔物的手贯入了他的心脏。   浓重的血腥味溢散,林枢看到那只魔物趴在地上,探头咬入试炼者的心口,黑暗里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   林枢无声咒骂一句,立即回身,打算再试试去帮另一个试炼者,但这时那个试炼者也发出一声惨叫,等林枢看去时,同样的场景再度上演——   试炼者的心口被贯穿,细长的魔物趴在地上,开始吮吸。   “谢兄,快离这玩意儿远点!等它吃完地上那个就会找新猎物了!”   风镜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林枢听到这话,立即后撤。   但还是晚了一步,杀死前一个试炼者的魔物已经进食完毕,周身魔气一盛,幽绿的双眸直勾勾地朝林枢看来,下一秒便嘶吼着朝林枢冲来。   明明刚才它还视林枢如无物,在进食完毕后却立即锁定了林枢。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林枢提剑,发现那道无形的结界消失了,他的剑可以直接砍到魔物身上。   风镜羽也没好到哪去,他被另一只魔物盯上了。   但奇怪的是,此时的他们可以互相看见对方,而不像方才那两个与魔物对战的试炼者,对旁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应该是界魔,我只在宗门典籍里看到过,这种魔物昼伏夜出,每天晚上都会集体出去狩猎,它们会各自选定一只猎物,选定之后就会在它和猎物周围形成一道结界,只有杀死那只界魔才能破开结界。”   “但如果一只界魔被杀,那它选定的那只猎物就是无主猎物,其他狩猎完成的界魔都可以来抢,比如现在的我们俩!”   风镜羽一边对付界魔一边给林枢解答,同时他也发出疑惑:“这种魔物怎会出现在落云城?!”   “你联系过花少主吗?”林枢问。   “没有,”风镜羽道,“界魔的结界在外面很难破,遇上了只能靠自己杀它,不过这东西找猎物很心急,只要最开始它引诱你的时候你别搭理它,它就会抛弃你去找别人,我刚看了,花凌时兄和小言都没被引诱,唐兄在和一只界魔对打,应该可以打赢。”   林枢道:“刚才死的那两个掐断了丝线,但花少主没过来。”   “什么?”风镜羽惊讶,“花溯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种情况他就算知道帮不上也会过来看看的。”   这也是林枢疑惑的,既然风镜羽认识这种魔物,花溯应该也能认出来,以花溯的修为,不至于被一只界魔缠住这么久。   “下楼看看。”林枢说。   花溯的房间就在楼下。   “好!”风镜羽点头。   有了斩杀第一只界魔的经验,这一次林枢应对起来有章法多了,在十几个回合之后,他找准时机,一击刺入界魔的心口。   风镜羽那边还没解决完,现在没了结界,林枢提剑帮他,两人很快就解决掉了这两只界魔。   “快走,不然其他界魔狩猎完都会来找我们。”风镜羽说。   二人来到楼下,却发现花溯的房间门是开着的,但并没有被暴力破开的痕迹,门板完好无损,倒像是花溯自己主动出了门,并且忘了关门。   “怎么回事?花溯哥去哪儿了?”风镜羽疑惑。   林枢走进屋内,走近了才发现屋里的窗户是开着的,他立即走到窗边,风镜羽也跟了过来。   窗外是墨色般的黑暗,林枢回忆客栈的布局,从这扇窗看出去应该是他们走过的街道。   “这窗怎么也开着……”风镜羽嘀咕。   就在这时,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厚重的灵压溢散开来。   感觉到这股灵力,林枢和风镜羽对视,不约而同道:   “花少主。”   “是花溯哥!”   二人从窗口出来,往灵压溢散的地方走。   走得近了,林枢的脚步突然一顿,他拦住风镜羽。   “魔气在加重。”   风镜羽也反应过来了,眯着眼看着前方的黑暗:“有魔修!花溯哥在对付一只魔修!咱们别过去了,免得添乱。”   林枢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能跟花溯打得有来有回的魔修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回去守着客栈……”   林枢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心头一紧,他一把推开风镜羽。   下一刻,他们刚才站的地方陡然被击出一道深坑。   “咦?还挺敏锐……”   一道尖细的声音幽幽响起,分不清是男是女,只听见那人嘻嘻笑了两声,突然打了个响指。   “刚好我的宝贝们好久没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你们倒是很合适……”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四周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且齐齐朝林枢和风镜羽所在之处冲来。   “谢兄!那些界魔全朝我们冲过来了!”风镜羽大惊失色。   林枢拿出一张符篆,朝那道尖细声音响起的方位扔去,灵火燃起,但那处却什么人也没有。   “还不跑吗?它们来抓你们了哦,嘻嘻。”   尖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辫不清方位。   界魔的嘶吼声快要到跟前了,林枢皱眉,对风镜羽道:“分开走!”   “好!谢兄小心!”   风镜羽找了一个方向离开,一大群界魔追着他而去,林枢也立即离开,身后也跟着一堆嘶吼着冲来的界魔。   呼吸声加重,林枢穿过一条小巷,趁拐弯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   照明符的光点往身后映去,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瞳反射出红光。   数量多得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只知道一旦被包围就出不去了。   林枢只得继续跑,同时拿出所有攻击型符篆,一张接一张往后丢。   他不由庆幸有沈南言这么个画符狂人队友,平时一有空就画符,画完一堆就给他们分,要不然他现在可没这么多符篆用,当初从家里带出来的符篆早就在这几年的试炼中用完了。   黑暗里这么扔符篆根本不可能精准击中界魔的弱点处,但界魔其他地方的皮肤就像铁做的,就连断岳都刺不破,更别提这些符篆了。   林枢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符篆只能暂时拖一拖界魔的脚步,但一旦那些界魔发现符篆伤不了它,就会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他不断思索破局办法,脚下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界魔的数量太多,必须想办法将它们分开逐个击破才行,一次性对付这么多只的话就是送死。   正想到这里,林枢的脚步倏地一停,看着前方,瞳孔微缩。   只见巷子前方传来嗬嗬的喘气声,幽绿色的眼瞳像是来自冥界的灯盏,织就成一张绿色大网,等着林枢自己跑进来。   身后追赶的界魔也很快追了过来,不管不顾地朝林枢扑来,不知是前面还是后面,数不清的界魔发出兴奋的嘶吼,全都飞扑而来。   空气里满是腥臭的味道,林枢已经分不清他挥了多少次剑了,手臂、肩膀、后背几乎都是伤口,除去界魔身上的臭味外,他还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这味道像是兴奋剂,刺激着这些界魔前仆后继地朝林枢攻击。   灵力和体力都在飞速消耗,林枢几乎是机械式地在攻击,不论他尝试从哪一边突围,迎接他的依旧是数不清的界魔。   “嘶——”   右手手臂突然被指甲划破,传来钻心的腐蚀性痛感,林枢拿剑的手一抖,险些脱力。   不过一瞬的疏忽,一只界魔看准时机,锋利的双爪朝林枢抓来。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林枢一瞬间就判断出——   这一击,他躲不过。   靠,死在魔物手里也太憋屈了。   林枢想着。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臂突然一紧,有人将他往身后拉。   擦身而过时,林枢只看清一张冷硬的银丝面具。 第64章 第 64 章:剑光一盛,如暗夜里骤然亮起的烟火,凌厉的剑气扫过,四周扑过来的界魔   剑光一盛,如暗夜里骤然亮起的烟火,凌厉的剑气扫过,四周扑过来的界魔瞬间被击飞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无比迅速,剑光也只亮起一瞬,璀璨而过,林枢只看清一个被光亮勾勒出的挺拔背影。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手腕再次一紧,银面男子倏地拉了他一把:“走。”   林枢被人拉着在黑暗里狂奔,照明符早已不见踪影,他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听到前方之人的脚步声,以及对方牢牢攥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   身后远远传来界魔的嘶吼,那群魔物又追上来了。   林枢的灵力几乎耗尽,夜里的凉风裹上来,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嘶吼声在逼近,空气里隐隐能闻到魔物身上的腥臭味,越来越近了。   不行,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这些魔物都是来追他的,分开跑还能活一个,总不能把别人连累死。   “哎……”   一张嘴就是满口的风,林枢说不出话,只能试着抽手,但他稍微一动,攥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立马握得更紧。   没等林枢继续抽手,银面男子突然停住脚步,手里一个用力,将林枢拽进了一个地方。   林枢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自己身后像是靠上了一面墙,又像是一个柜子,因为银面男子立即靠近,抬手在他身后扶了一把。   呼吸交织,没等林枢发问,那只手改为按在他的后背,同时,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冰凉的面具贴上林枢的额头,沉寂了许久的魂役传出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林枢。”   林枢睁大双眼,刚才跑了那么久加速的心跳在这一刻瞬间跳得更快。   黑暗里他只能隐约看见对方的些许轮廓,银色面具边缘反射出冷硬的光,唯有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他,透出让他心安的温度。   那根抵在他唇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别说话。”   这回声音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气声。   林枢点点头。   唇上的那根手指放下,但后背的那只手却未松,依旧牢牢按在他背上,谢景阑只稍稍退开些许距离。   林枢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在知道眼前的人是谢景阑时心瞬间定下,也完全没了连累别人的担心。   心定之后,他才有心思注意现在的环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香气,像是无数种香料混合的味道,空间极为狭窄,像是在一个柜子里,稍微一动就能碰到旁边的柜体。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界魔的声音,它们追上来了。   林枢立即屏住呼吸。   凌乱的脚步声中夹杂着界魔的嘶吼,还有指甲划过木制柜体的刺耳声响,那声音极近,像是就在耳边。   从这些混乱的声音里,林枢判断出他们现在应该在界魔群里,那些界魔追至此处突然找不到人,正在四处搜寻他们俩的踪迹。   嘈杂的响动里不时传来界魔粗重的呼吸声,像是在嗅闻,林枢想到空气里的这些香气,立即明白了谢景阑拉着他躲在这里的原因。   外面一片杂乱,他和谢景阑所在的这个小空间却无比安静,林枢一动不动,生怕不小心弄出什么动静将界魔引来。   他紧张地留意着外面,丝毫没注意到谢景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注意到他眼底的紧张,谢景阑抬手,在林枢后颈安抚性地轻轻捏了捏。   这是个在梦境中修炼裂魂时谢景阑安抚他常做的动作,但此刻林枢却浑身一紧,心头像是蹿过一丝电流,立即看向谢景阑。   不是梦境,不是魂体,而是实打实的两个人之间的碰触。   林枢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想法。   谢景阑炼出的这个傀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在谢景阑身上打量,因为光线的缘故,在打量时他下意识朝谢景阑靠近。   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脸上这张神秘的银丝面具,纹路清晰繁复,整张面具显得诡谲又精致,有种难言的吸引力。   仔细打量完整张面具后,他的目光下移,扫过面具下方的脖颈,看到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目光一顿,他一抬眸,又跟谢景阑的视线对上了。   两个人谁也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互相看着对方。   狭小的空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呼吸交缠,林枢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距离有多近,心跳倏地一快,他低眸避了一下谢景阑的目光,偏开头,两道纠缠在一起的气息恋恋不舍地分开。   傀儡竟然也会呼吸?   林枢在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中七想八想。   谢景阑什么时候过来的?   是不是也发现魂役失效了?   刚才说话为什么要贴着说?   不贴着说魂役就不起效?   靠,戴个面具冰死我了。   他又扭头朝谢景阑脸上的面具看去,眸色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心头一紧。   谢景阑怎么敢以傀儡之身出现在他面前,要是被系统发现了怎么办?   他想问,但又不知道魂役恢没恢复,朝谢景阑眉心的位置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算了还是先别问了……   他安慰自己,谢景阑应该不会这么莽撞,戴面具没准儿就是防止系统发现的一种方法。   在林枢的七想八想中,外面的声响不知不觉走远,那群界魔哄哄嚷嚷地走了。   等到外面的动静彻底听不见之后,谢景阑轻声开口:   “走了。”   林枢回神,想到两人明面上得装不认识,郑重其事道:“多谢道友仗义相救。”   谢景阑看了他一眼,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林枢没忍住问:“道友,既然界魔已走,我们现在能否出去?”   谢景阑侧头,似乎在认真听外面的动静,收回注意力后,他摇了摇头:“保险起见最好等天亮了再出去,界魔的习性是昼伏夜出,天亮之后就会回巢。”   林枢点了下头,莫名觉得傀儡版谢景阑给人的感觉和真正的谢景阑不太一样,但他一时又说不出来哪不一样。   正想着,眼前突然亮起,抬眸一看,发现是谢景阑拿出了一颗夜明珠。   他再看向周围,发现他们果然在一个柜子里,或者说是一个组合柜体,因为三面都是狭窄的柜体,一面是木门,柜体里放着各种木盒装的香料,这些香料放得并不齐整,像是柜子被用力晃动过,导致里头的东西也歪七扭八的,有些木盒打开,里面的香料撒了出来,将整个空间都染上香气。   他猜测他们应该进了一家香料店,这里或许是店家存放香料的地方,这里面的空间不大,一个人进出行走或许还算有余量,但容纳两个大男人就有些拥挤了。   “你受伤了。”谢景阑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皱了下眉。   林枢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几乎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最骇人的伤口在右手臂上,被界魔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无妨……”   林枢话未说完,就见谢景阑拿出一瓶药膏,朝他看来:“不介意我替你上个药吧?”   林枢:?   林枢还在震惊,下一刻就听见谢景阑叹了口气,用一种“便宜你了”的语气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亲手给人上药呢。”   卧槽,你谁?给我从谢景阑身上下去!   林枢用眼神向谢景阑传递震惊。   但谢景阑对他的目光熟视无睹,直接拉过他的手腕,将衣袖拉起,露出手臂上的伤口。   “界魔爪内含有毒素,必须尽快清毒。”   这话说得正经又沉稳,语气倒也算像谢景阑的语气,以致于林枢没第一时间抽回手。   下一刻谢景阑的语气又带着点随性与吊儿郎当了。   “上药会有些痛,道友忍忍。”   林枢在震惊中,只能将谢景阑异常的行为举止解释为怕被系统认出来。   可是他俩现在都不认识啊,这么一上来就给人上药合适吗?不管什么人设都不正常吧!   他有些凌乱,但出于对谢景阑的信任,他还是选择配合。   “……多谢道友。”   至于谢景阑言行中给他的那种诡异的熟悉感源自于何处,他暂时还没意识到。   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痛意和痒意一同传来,林枢忍不住微微皱眉。   他能感觉到谢景阑已经尽力放轻动作了,但伤毕竟是伤,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林枢的忍耐中,谢景阑又说话了。   “还未问过道友尊姓大名?”   林枢一边看着伤口,一边回答:“谢景阑。”   “谢道友,”谢景阑唤了一句,紧接着又道,“敢问谢道友何方人氏?年庚几何?现居何处?家中几口?高堂安否?有无兄弟姐妹?可曾婚配?”   林枢又一次略带震惊地看向谢景阑。   你是不是不正常?!   在他的震惊中,系统恍然大悟的声音传来。   【宿主,这是对对方有意时的常见盘问话术,根据系统的计算,此人有90%的概率对你一见钟情。】   【难怪他方才一直对宿主动手动脚。】   感情这么一说还向系统解释了他们刚才举止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原因。   难道这就是谢景阑的目的?   林枢不确定地想。   “谢道友?”见林枢不回话,谢景阑疑惑。   林枢忍着心头的诡异:“道友问这些是何意?”   谢景阑笑了下:“在下看谢道友颇有眼缘,只觉一见如故,便随口打听打听,谢道友若不想回答的话便不必回答,来日方长。”   你看自己的脸能没有眼缘吗!   林枢在心里问。   “好了,三天内不要碰水。”谢景阑道。   林枢这才发现在说话间药竟然不知不觉上好了。   他稳住心神,说道:“多谢道友。”   “相逢即是有缘,谢道友不必介怀。”谢景阑悠悠说道。   那股子谢景阑被鬼上身了的诡异感又上来了,林枢没忍住问:“还未问过道友姓名?”   谢景阑勾起唇角:“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凌枢。”   林枢眉心一跳,几乎没控制住表情,立即朝谢景阑看去。   “什么?”   “凌枢,”谢景阑看了林枢一眼,似在奇怪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大,“凌云壮志之凌,天枢星斗之枢,谢道友莫非听过?”   姓跟他不是同一个字,但音差不多,名更是直接一模一样,谢景阑是不是太大胆了?   林枢用眼神问。   但系统的反应让他的心瞬间放下。   【宿主,这世上同名之人很多,况且此人的姓与你并不一样,不必太过惊讶,容易被人发觉异常。】   林枢立即明白过来,谢景阑肯定早就算准了系统的反应。   虽然不知道谢景阑是怎么笃定系统发现不了异常的,但他很快稳住情绪,摇摇头:“并未听过,只是一时未听清。”   谢景阑点点头。   林枢现在满腹疑问急需谢景阑解答,也不知道谢景阑是不是看出来了,突然说道:“此药略有安神功效,谢道友若是困了,可以睡一觉。”   林枢听出这是让他入梦境的意思,但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睡觉显然不符合他的人设。   他正要拒绝,没想到下一刻,他竟然眼皮一沉,直接睡了过去。   好你个谢景阑!竟然给我下药!   这是林枢睡着后的最后一个念头。   骂归骂,再睁眼发现自己出现在熟悉的房间时,林枢很是松了口气,知道这是最简单粗暴又顺理成章拉他入梦境的方式了。   他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下床,朝谢景阑问:“大佬,到底怎么回事?系统没发现你是傀儡?你用凌枢这个名字会不会太显眼了?万一系统查你怎么办?”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足以看出有多担忧。   此时的谢景阑不再是那个带着银丝面具的诡异男子,那种诡异感消失,语气里又有了让人心安的魔力。   “不必担忧,它发现不了,傀儡之身的来历不会有任何破绽。”   谢景阑能这么笃定,就说明肯定是有把握的,林枢也顾不上问为什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刚才都快吓死我了……”   “哦?”谢景阑轻轻勾起嘴角,“为何?”   “怕你被系统发现啊,”林枢叹了口气,想到什么,朝谢景阑看去,“你是不是忘了咱俩根本不认识啊,哪有人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   林枢没想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只能用具体行为举例,嘀咕道:“哪有人会给一个刚认识的人上药的?”   谢景阑听到这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刚发现这些不对之处,他点点头:“你说得有理。”   林枢打了个响指:“对啊。”   谢景阑思索片刻,说道:“若是对你一见钟情,便能解释了。” 第65章 第 65 章:“什么?”\r\n\r林枢险些被呛到,立即朝谢景阑看去,一副不敢相   “什么?”   林枢险些被呛到,立即朝谢景阑看去,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的表情,见谢景阑的神色不像说笑,而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心中倏地一跳。   谢景阑挑眉朝他看来:“我记得你曾说过,男子与男子相爱并无不妥,既如此,为何这般诧异?”   “我是说过这话没错,但是,但是,但是……”   林枢但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以往说一套是一套的嘴到这一刻突然变笨了,脑子里不知为何像是转不动了。   谢景阑缓缓开口:“方才是我行事太过鲁莽,失了分寸……”   他说到这突然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枢:“林枢,你可知我若来晚一步,你会是何下场?”   林枢一下愣住,他想起被界魔围攻的那一刻,要不是谢景阑出现,他可能真的会死在那群界魔手里。   他对上谢景阑的眼睛,从那双向来沉稳镇定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后怕。   他突然明白了谢景阑的意思。   因为后怕,所以才会鲁莽、才会失了分寸。   这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枢心里重重扯了一下。   “事到如今,只能委屈你一二,配合我演一演,可好?”谢景阑又问。   林枢立马压下不平静的心绪,大方道:“都是男人,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况且是你……演的是你对我一见钟情,我又没损失……”   谢景阑不怎么明显地轻轻勾了下唇角:“界魔毒素清理起来颇为耗费心神,那药中确有安神成分,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你先休息。”   林枢点点头:“好。”   从梦境出来,林枢只隐隐感觉自己像是靠在什么东西上,因为安神药的缘故,他没能睁开眼,睫毛轻轻动了下,就真正睡了过去。   谢景阑低眸,看着靠在他肩上的人,嘴角轻轻扬了下。   这一觉睡得很沉,林枢醒来的时候感觉头都有些闷,但等他一睁开眼,入目是银丝面具的下沿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靠在谢景阑肩上,他立马清醒了,连忙坐直。   “谢道友醒了?”谢景阑察觉到动静,朝他看来,“靠在我肩上睡得舒服吗?我还是头一回给人当人肉枕头。”   这语调一出,林枢眉心就是一跳,他压下心头的不适应,找回自己的人设:“多有冒犯,还望凌道友海涵。”   “不打紧,”谢景阑很是不介意地摇了摇头,笑着道,“谢道友若是觉得体验还不错,以后还可以再试试,凌某荣幸之至。”   靠,谢景阑接受能力这么强的吗?这么快就入戏了?   这还是当初那个连男人会喜欢男人都没听说过的谢景阑?!   林枢有点胜负欲上头,照他的性子,此时应该跟谢景阑互演,看谁先接受不了。   可他现在是谢景阑,谢景阑不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   他只得遗憾地压下心里的蠢蠢欲动,淡淡道:“凌道友说笑了。”   谢景阑挑眉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是不是说笑,谢道友往后自会知晓。”   系统突然冒出来。   【宿主,这话暗含深意,显然是在挑逗宿主。】   【方才宿主睡着之后此人一直在看宿主,结合此人当下的表现,根据系统的计算,他对宿主有意的可能性高达98%。】   「添如乱,闭嘴。」   【宿主,系统不是在八卦,而是提醒宿主。】   林枢跟系统发泄不爽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怎么?你们穿书局管天管地还管穿书者的私人感情?」   【宿主,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完成任务,不应被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   林枢本着能让系统不爽他就爽了的原则,轻哼一声。   「那没办法,人家现在是我救命恩人,不说以身相许吧,至少不能太不给人家面子。」   【宿主,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根据系统的计算,用感情报恩向来都是最……】   林枢不耐烦。   「闭嘴。」   系统听出林枢语气里的不爽,总算安静了。   打发完系统,林枢直接转移话题,他注意到柜门缝隙透进来的光亮,说道:“天亮了,凌道友,我们该出去了。”   谢景阑这回倒是没说出什么让林枢始料未及的话,点点头:“是该如此。”   从柜子里出来,林枢发现这里果然是一个香料店,但店里一个人也没有,经过昨晚界魔的搜寻后,店内几乎乱成了一声,好几个摆了香料的柜台都被推翻在地,一片狼藉。   从香料店出来后,两人身上满是浓厚的香气。   林枢用了好几个清洁符才将身上的香味祛了些,他对谢景阑道:“不知凌道友在落云城可有落脚之地?”   他知道谢景阑是昨晚才赶到的,肯定没地方住,但明面上得装不知道。   谢景阑答道:“我昨晚才到,还没找到地方住,不如谢道友收留收留我?”   【宿主,此人是故意找机会接近你,不能答应。】   林枢没搭理系统,对谢景阑道:“谢某住在街尾的运来客栈,客栈中应该还有空房,凌道友可随我来。”   谢景阑笑了笑:“好。”   街道上一片安静,几乎看不到一个人,昨夜那么多界魔,在天亮之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一直走到运来客栈才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你当真亲眼看到李兄和赵兄被魔物杀了?”   林枢看过去,发现运来客栈门口堵了好几个人,这话是其中一个试炼者堵着风镜羽在问。   风镜羽的声音有些暴躁:“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是真的,落云城有魔修和界魔出没,昨夜我亲眼看到李自藤和赵允章死于界魔之手。”   “那为何不见尸体?”那个试炼者又问,“谢景阑不见踪影你说他在躲界魔,李兄和赵兄同样不见踪影,你却笃定他们已死,莫不是想众人都去寻谢景阑……”   这话一出,风镜羽瞬间忍不住了,一把将人推开:“你莫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我亲眼看见他们被杀了,亲眼看见懂吗?界魔狩猎是为了进食,你要找尸体就去界魔肚子里找,让开,别拦着我们找谢兄!”   唐羲和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冷淡:“大家一起出来做任务,便是同伴,我风兄弟不会、更没必要在此等大事上说谎,阁下如此揣测实在令人心寒,若不想帮忙寻我谢兄弟,便自去一旁待着,莫拦我们的路!”   “就是!你们不相信就自己出去找你们的人啊,又没人拦着你们,拦我们干嘛?万一我谢兄因为这一耽搁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等我哥回来我一定一五一十跟他说,让他跟陆掌教好好说道说道。”花凌嚷道。   沈南言和时长青在这种场合里插不上嘴,只能瞪着对面。   瞪人的过程中沈南言敏锐地注意到有人过来,扭头一看,见是林枢,眼中一亮,立马扯了扯花凌他们。   “谢兄?!”花凌惊喜地跑过来。   其余几人也都跑了过来,关心地看着林枢。   风镜羽道:“谢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昨夜我差点死在界魔手里,幸好花溯哥及时赶到救了我,他救下我之后便独自出去寻你,却一直未归,我们正要去找你们,花溯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你没遇到他?”   林枢摇头:“我未遇见花少主,昨夜多亏有凌枢凌道友,是他救了我。”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到戴面具的谢景阑身上,一听他救了凌枢,都出言感谢。   谢景阑淡笑摇头:“诸位不必如此客气,这是凌某应该做的。”   众人听到这话,只当这人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唯有系统幽幽冒头。   【宿主,这话是在暗暗宣誓主权,表明救你是他分内之事,不动声色地将你和他绑定。】   【你们不过刚认识就做出此等举动,足以看出此人行事孟浪,不是好人。】   林枢眉心突突地跳,朝谢景阑看了一眼,一时间真说不好系统是不是猜中了。   他换了个话题,问风镜羽:“你可知花少主去了何处寻我?如今我回来了,该告诉他一声。”   风镜羽道:“不用担心,花溯哥走之前跟我约定过,你要是回来了就让我掐断这根情丝,他会感应到。”   他说话间将手腕上的情丝掐断。   林枢点点头,抬步走向刚才那几个跟风镜羽他们争执的人。   “昨夜我亦亲眼看到李道友与赵道友死于界魔之手。”   那几人眼眶发红,看表情其实早就知道风镜羽说的是真话,只是不愿意相信。   林枢见他们没再胡搅蛮缠,也没再说其他,转身进客栈。   风镜羽等人其实能理解那几人失去好友的心情,刚才林枢没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同样担心,但那几人实在不讲道理,便逼得他们说话说重了些,此时见那几人老实了,便没再说什么,跟着林枢进了客栈。   客栈内同样一片狼藉,掌柜娘子抱着女儿站在一楼走廊最里面那个房间门口,似乎正在听他们的动静,此时一见人进来,便要抱着人进屋。   “掌柜的请慢!”林枢追过去,“我好友欲在贵客栈住下,可否再开一间房……”   “砰——”   他话还没说完,掌柜娘子就已经将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掌柜娘子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你们自去找空房,无需问我,也不必付钱了,昨日那位仙长已付了多出几倍的房钱,只一点,死在店中与我无关。”   这掌柜娘子八成是听到了他们中有人死了的事,所以才会如此应激。   “我看不必去找,”谢景阑突然开口,对林枢扬了一下眉,“谢道友想必不介意收留一下我,二人同住,夜间也好有个照应,你说呢谢道友?” 第66章 第 66 章:林枢还没做出反应,系统就立即冒头:\r\n\r【孟浪、轻浮、放荡、   林枢还没做出反应,系统就立即冒头:   【孟浪、轻浮、放荡、油嘴滑舌。】   【宿主,这种人不值得深交,救命之恩以后可以找机会再报。】   林枢冷淡地问:   「晚上遇到界魔你能帮我打回去?」   【宿主,系统只为任务服务……】   林枢立马不耐烦地打断它。   「那就闭嘴,你帮不了我还不让别人帮我了?人家说得没错,两个人一起住晚上也有个照应。」   「洗洗你脑子里的水,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我是个文明人,你在我脑子里最好嘴巴放干净点。」   【宿主,系统没有说脏话。】   林枢语气冷淡:   「有没有说脏话不是你说了算,总之我听着不爽。」   系统换了个语气:   【宿主,系统的判断不会错,此人对你存了别样心思,主动提出与你同住,绝非只是为了互相照应这般简单。】   林枢心想谢景阑演技还挺不错,将系统骗得一愣一愣的。   他敷衍地对系统“嗯嗯”两句,对谢景阑道:“只要凌道友不介意,谢某自无不可。”   谢景阑淡笑道:“我当然不介意。”   这时客栈门口土壤传来几道惊喜的声音。   “花前辈!”   “花前辈回来了!”   “花前辈,您终于回来了,李兄和赵兄不知所踪,风道友说昨夜有界魔作乱,李兄和赵兄死于界魔之手,不知花前辈可知此事?当时您留给李兄与赵兄的丝线可有感应?”   林枢几人听到声音,立马朝客栈门口走。   只见花溯被刚才拦着风镜羽的那几人围住,迫不及待地向他询问失踪的那两人的情况。   花溯的表情没了往日的轻松,常年带着的笑意不见踪影,他先是朝林枢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才扫视众人,道:“进来说。”   将客栈的门关上,一行人坐在大堂内,谢景阑自然而然地挨着林枢坐下。   注意到花溯看过来的疑惑眼神,花凌抢在林枢前面热心介绍:“哥,这位是凌枢凌道友,昨夜正是他救了谢兄。”   花溯闻言点点头,朝谢景阑看来:“敢问凌道友可是落云城中人?”   谢景阑摇头:“非也,在下昨夜刚入城,谢道友是我入城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那看来凌道友也不知落云城究竟出了何事,”花溯的眉峰蹙了蹙,轻轻叹了口气,他看向刚才在门口朝他发问的那人,“昨夜确有界魔作乱,除此之外还有两名魔修,其中一人与我交手,修为不低于心灯境二阶。”   “心灯境二阶”这几个字一出,众人齐齐脸色一变。   “陆掌教不是说落云城只有一只心灯境一阶魔修吗?怎么会是心灯境二阶?”有人问。   “这便是我要与你们说的,”花溯道,“落云城内的情况扑朔迷离,不论是魔气、界魔,论理都不该出现在此,魔修修为的情报亦有误,此次试炼任务已超出你们的能力范围,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放弃此次任务。”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沉默了。   做过那么多次任务,还是头一次刚开始就要放弃。   风镜羽犹豫地问:“花溯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直接回去吗?”   唐羲和皱眉:“城中尚有百姓,若我们离开,焉知那些魔修不会立即对他们下手?上灵试炼替太初剑宗接下此任,若我等试炼者一见情况棘手便退缩,置城中百姓于不顾,如何对得起‘奉天执道、除魔诛邪’这八个字?”   就连花凌都挠挠脸道:“哥,我们虽然不一定打得过那些魔物,但遛一遛它们应该问题不大,好歹也能帮城里面的百姓分担分担,应该可以坚持到陆掌教重新派人过来。”   有人将剑拍在桌子上:“我兄弟死于魔物之手,我定要替他们报仇!”   还有一人道:“除魔本就危险重重,我入上灵试炼,就做好了为除魔而死的准备。”   花溯扫视众人,竟没有一个人同意回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不知是欣慰还是叹息:“以你们的修为不该接触这等强度的试炼任务,此为试炼安排失当,不必强留,你们走,我留下即可。”   花凌立即瞪眼:“不行,哥,你留下我也要留下!”   风镜羽接茬:“花凌留下我也留下。”   唐羲和道:“花兄弟与风兄弟留下,唐某亦留下。”   沈南言和时长青纷纷点头。   林枢道:“谢某亦然。”   谢景阑悠悠接茬:“谢道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话一出,花凌几人齐齐将看过来,面带不解地在林枢和谢景阑之间扫视。   【宿主你看,他又故意在别人面前拉近你与他之间的关系。】   「闭嘴。」   林枢表面八方不动,实则心里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谢景阑到底从哪学来的?见缝插针啊简直。   谢景阑笑着道:“除魔诛邪我辈灵修义不容辞,凌某虽然不是上灵试炼的人,但同为灵修,也想为除魔出一份力。”   花凌恍然,对谢景阑抱拳:“凌道友大义。”   沈南言和时长青也将目光收了回去,唯有风镜羽和唐羲和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略带古怪的眼神。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经过这一打岔,方才那股严肃的氛围散了散,花凌又强调了一遍:“哥,反正你不走我肯定不走!”   另一个试炼者道:“花前辈,我们的想法同样如此,离丘城派人过来乘坐飞舟仅需半日就能到,只要传讯给陆掌教,让他再派人过来,我们只需再撑半日就行,听闻界魔昼伏夜出,白天应当危险不大。”   花溯摇头:“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们,早在初入落云城之时我便给陆掌教传过讯,但直到现在都未收到回信,只怕身处落云城中,我们的消息传不出去。”   这个消息让众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花溯环视众人:“我让你们回去,除了为你们安全考虑,也是为了让你们将落云城的消息带回去。”   “那也只要一个人回去就行,反正你不走我也不走!”花凌说。   风镜羽再次接茬:“花凌不走我也不走。”   唐羲和张嘴:“花兄弟与风兄弟不走……”   眼见着刚才的对话又要来一遍,花溯按了下眉心,打断道:“行了。”   唐羲和闭嘴。   谢景阑意味深长道:“花道友不妨先派两个人出去试试,看看出不出得去再说。”   花溯立即朝他看来:“凌道友此话何意?莫非城中之人出不去?”   谢景阑摇头:“凌某随口一猜,传讯传不出去定然是那魔修使了什么手段,既然如此,又岂会放人出去?”   花凌一拍掌:“说得对啊哥!咱们先派两个人出去试试呗,万一出不去的话这么多人一起过去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其他人趁着白天去城里打听打听那些魔物是什么情况,做两手准备嘛!”   花溯是想尽快让花凌等试炼者都离开落云城这个地方,所以没考虑到出不去这个可能,现在讨论下来,竟然发现按照花凌的说法做才是最妥当的。   他看向花凌,花凌却立马摇头:“我不回去!”   花溯皱了皱眉,从私心上讲,他当然想让花凌先走,但现在花凌态度激烈,显然不会听他的。   因为林枢他们六人一个带一个的情况,最终讨论下来派回去的两个人不是他们六人中的人,而是另外两个试炼者。   由花溯送那二人出城,留下的人则分开行动,在城中打探情况,同时花溯分别给了众人一张极品防护符,遇到危险时用这张符篆能撑到他赶回来。   从客栈出来,林枢抬头看向天空。   算时间现在太阳该出来了,天应该已经大亮了才对,但落云城中的天色却灰蒙蒙的,让他想起上辈子经历过的重度雾霾天。   同时他也发现了另一件事,微微皱眉:“魔气更重了。”   “这些魔气定然有个来源,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离丘山脉屏障之内。”唐羲和也皱眉。   花凌道:“我们先去找人问问,看城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   找城里的人打听消息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客栈的掌柜娘子,但那掌柜娘子躲在屋中不出来,任他们怎么问都不出声,所以他们也只能去找别人问。   来的时候一共十五人,昨夜死了二人,就只剩十三人,花溯送两个人出城,留下来打听消息的一共十人,再加上谢景阑的话,就有十一人,此时十一人分成三支队伍,林枢和谢景阑、花凌、沈南言一队。   他们沿着街道开始一家一家敲门,发现街上的店铺大都空无一人,有些店的门虽关着,却未锁,推门进去就见店内一片狼藉,情况与林枢和谢景阑昨夜待过的香料店如出一辙,显然被界魔光顾过。   一路下来只有零星几家店铺的门是锁着的,里头应该有人在,但这些人的行为却与那掌柜娘子一样,任由林枢他们怎么说都不出声。   “问了这么久,连一个人都没见到。”花凌挫败地说。   林枢眉头微锁:“许是被界魔吓怕了。”   界魔标记猎物后会进行引诱,只有完全不搭理才有机会躲开一劫,在恐惧之下,城里面的百姓肯定对外面的动静避之不及。   花凌叹气:“那这怎么办?连人都见不到更别说打听消息了,实在不行我们直接破门而入算了,反正咱们只是问个问题,又不干别的。”   沈南言立马摇了摇头,拿出纸写道:   “会很吓人。”   “吓人是会吓人,但我们不是坏人,找出人之后跟他好好说说,也不对他干什么,应该没事吧?”花凌说。   沈南言依旧摇头,难得十分强硬。   “不行。”   沈南言还是头一次这么强硬地拒绝一个提议,花凌虽然还是觉得没什么,但依旧答应了下来。   “好吧好吧好吧,听你的。”   林枢倒是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挑眉道:“整日待在屋中不出来,他们吃什么?”   花凌挠头,以为林枢是真的在问问题,思索道:“或许平日里在家中储备了一些粮食?也不知魔物作乱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若是时间不长,撑一撑应当没问题。”   谢景阑道:“你是想拿食物引诱?”   林枢点头:“凌道友觉得如何?”   城里这么多人,他就不信每一家都有足够的存粮,就算真有,种类也肯定单一,且每天也得省着吃,弄点香味浓郁的食物引诱,他不信没人动心。   食欲可是生存的本能,饿的时候,食物对人的诱惑力绝对比想象中要大。   谢景阑勾唇轻笑:“甚好。”   花凌这才明白过来林枢的意思:“当真有用吗?”   “试一试便知,你可有带食物?”林枢问。   花凌翻自己的储物袋,只拿出几包蜜饯,他还有些肉疼,依依不舍地拿出来:“只有这些了……这还是我这几年存着舍不得吃的,上灵试炼买不到……”   沈南言翻遍储物袋,除了符篆就是符纸和笔,一点吃的都没有,他挫败地向林枢摇摇头。   林枢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以前在储物袋里存的吃的早在这几年消耗干净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谢景阑。   林枢并不抱希望,以他对谢景阑的了解,谢景阑对口腹之欲并不热衷,储物袋里估计都是修炼用的东西。   出乎他意料的是,谢景阑竟然轻轻勾唇,说:“我有。”   他先是拿出一张案桌,再一样样朝外拿东西。   先是热菜:烧鹅、烤鸭、栗子烧鸡……一盘盘香味扑鼻的菜出现在案桌上,如刚出锅一般,尚冒着热气。   除此之外他又拿出了一袋袋零嘴,有糖霜山楂、炒栗子、果脯等等;拿完这些之后还有各色糕点,直到将整张案桌摆满才停下。   香味扑鼻,花凌看着这一桌的美食,不由瞪大双眼:“凌道友,你怎会随身携带这么多吃的?”   不怪他好奇,大多数修士都不重口欲,且随着修为的增长对食物的需求会越来越小,突破心灯境后甚至可以辟谷。   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凌道友的修为,但对方能在界魔群里把他谢兄救下来,实力肯定不比谢兄低,谢兄的修为是淬凡境五阶,依他看来,这位凌道友的修为最少也会是淬凡境五阶巅峰之上,论理应该对食物没什么需求了才对,没想到这么一个人却会随身带这么多吃的。   谢景阑听到花凌的问题,轻轻一笑:“有人爱吃,遇上了便想备着。”   林枢微微怔住。   谢景阑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向他,但他却有种预感,这句话里的“有人”,说的是他。 第67章 第 67 章:花凌道:“凌道友如此有心,想来那人定然是凌道友极为看重之人吧?”\r   花凌道:“凌道友如此有心,想来那人定然是凌道友极为看重之人吧?”   谢景阑很是坦荡,大方承认:“确是如此。”   说完后,他状似无意地朝林枢看来,两人的视线轻轻撞上,又默契地互相分开。   只这一个眼神,林枢就明白了,谢景阑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移开视线,心乱如麻地想他什么时候给谢景阑留下了一个爱吃的印象?因为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对品鉴修真界美食表现得热衷了点?   他一回忆,发现松溪城大比前几天的时候,他为了避免与连忘川碰面,每次比完就回马车,马车里准备的零嘴几乎没重过样,不由沉默了一下,又心念一顿。   他没想到谢景阑竟然会注意到这些,还记下了,而且遇上了好吃的东西还会想到要给他备着。   花凌朝四面看了看:“吃的有了,我们去哪里把人引出来比较好?”   林枢回神:“去前面那条巷子,方才我们看过,那条巷子里锁门的人家多,应当有不少人在。”   其他三人没有意见,于是一行人带着摆满整个案桌的食物来到巷口。   巷口是位于上风处,林枢运转灵力,让食物的香气顺着风飘得更远。   在此操作下,不过片刻,巷子里已经满是食物香味。   花凌闻了闻:“这么香,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出来吧?”   几人的目光都望向巷子里。   一开始巷子里没有任何动静,直到一刻钟后,有一道小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林枢等人都是感官极为敏锐之人,立马朝那道门看去,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那扇小门又倏地关紧了。   花凌纳闷:“此时又无魔物在,这些人怎会怕成这样?我们几个一看便是灵修,有什么可怕的?”   这个问题林枢也答不上来,他思索片刻,对沈南言道:“小言,借纸一用。”   沈南言立马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沓纸。   林枢抽出一张,用灵力写上一行字,随后手中一动,那张纸便自发飘于空中,其上用灵力写的字散发着金光,无比显眼。   上面写的内容十分简单粗暴:   ——清云剑宗打探消息,回答三个问题即可领取吃食一份。   林枢依旧用了昨天花溯说的清云剑宗的名号,当时那掌柜娘子在听过清云剑宗四个字后态度便有所转变,显然这个宗门不是胡诌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像落云城这种小地方,大多数普通人最了解熟悉的都是附近的门派,不论是七大宗还是上灵试炼,或许听说过,但未曾打过交道,对普通人来说便显得极为陌生,也难产生信任。   写完之后,林枢又对花凌招手,花凌立即附耳过来,林枢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花凌立即眼前一亮,对林枢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南言好奇地看着他,谢景阑则轻轻挑眉,猜到了林枢想做什么,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笑意。   过了一会儿,巷子里一道未上锁的门突然轻轻打开,一个青衣男子悄悄探出头来,在盯着林枢他们所在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后,慢慢探出大半个身子,高声问:“当真回答三个问题就能换到吃的?”   沈南言看着那人,微微瞪大双眼。   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离开的花凌,只是此时换了一套打扮,将劲装换下,只穿了一套极为普通的衣衫。   林枢同样高声回答:“自然。”   二人对话间林枢注意到巷子里有几扇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小缝,显然在观察外面的动静,他只当不知道,谢景阑和沈南言也当没发现。   花凌作势迟疑了一会儿,不信任地说:“你可不许骗我。”   林枢的语气里满是正气:“在下乃修行之人,妄语有损道心,自不会骗人。”   花凌这才表现出些许信任,依旧颇为谨慎地走过来。   “你问吧。”   林枢与花凌对视一眼,两人一人问一人答,声音控制在一个能听到但听不清的限度内,之后花凌便喜笑颜开地拿走了一份食物,快速回了方才的屋子。   花凌走后,谢景阑笑着看向林枢:“谢道友此法甚妙。”   沈南言此时也明白过来林枢的用意,对林枢比了个大拇指。   林枢表面很是云淡风轻:“小聪明罢了。”   实则他心里对他们的夸赞十分受用,心想这招可是他上辈子各行各业用烂了的招数——找托儿,保证效果拔群。   很多事情有时候就是缺个带头的人,有了第一个人探路,后面的人就会按耐不住了。   谢景阑对林枢的神情无比熟悉,知道他此刻必然十分得意,嘴角轻轻一勾。   果然如林枢所料,没多久就有一个人从门中探出半个头,试探性地问:“你们当真是清云剑宗弟子?”   林枢拿出断岳,帅气地挽了一个剑花,长剑上剑光凛然,灵气逼人,极为唬人,一看便知不会是野路子。   林枢问:“阁下可信?”   那人思索片刻,已然信了八分,踌躇了一下后,从门后出来。   林枢这才发现这人身量颇高,但双颊凹陷,衣物宽松地挂在身上,走起路来也略有些虚浮,显然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   那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案桌上的吃的。   原先在屋里的时候还能忍一忍,记得要谨慎,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现在真正走到这么多吃的东西面前时,他已经完全将那些顾虑抛之脑后了,只想赶紧饱餐一顿。   他不由咽了咽口水,催促道:“你们要问什么便快问。”   林枢道:“阁下可是长住落云城?”   那人点头:“是。”   林枢:“阁下可知城中人为何都闭门不出?”   男子听到这话顿了下,犹豫着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城里有怪物,你们到夜间便知道了,记得别出门,别出声。”   林枢做出刚听说此事的模样,立马接着问道:“怪物?怪物是何时开始出现的?”   男子回忆了一下,不怎么确定地说:“好像是五日前,我答完三个问题了,可以拿吃的了吗?”   林枢看出这人等不及了,点点头:“阁下可自选一样吃食带走,若愿意的话,继续回答三个问题,可再换一样吃食。”   男子没管林枢,端起一盘烧鹅就快速回了屋。   在这男子回屋之后,没过多久,又有一扇门悄悄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盘发的妇人,向林枢等人问道:“当真回答三个问题就可换到吃食吗?”   “是。”林枢说。   妇人将耳边碎发挽到耳后,点点头:“三位仙长请问。”   林枢道:“听闻落云城夜间有怪物出没,可是真的?”   妇人原本神情还算平静,听到这个问题立即激动起来,连连点头,眼眶发红地朝林枢看来:“是真的仙长!那怪物……那怪物……会吃人啊……”   她说着不知想起什么,眼中滚下泪来,捂着嘴,压抑着哭声:“我家那口子便是被那怪物害死的……”   沈南言拿出一张手帕递给妇人,妇人道了声谢,擦去脸上的泪,将情绪平复下来,低声道:“仙长请继续问。”   林枢问道:“那怪物是何时出现的?”   妇人的回答比刚才那男子笃定得多:“是五日前,我家那口子便是那日出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林枢思索一番后,又问:“这些怪物出现之前城里可还有什么怪事发生?”   妇人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这我不知,只知突然就出现了一些怪物,也不知从何而来。”   林枢点点头:“夫人可选一样吃食带走。”   妇人道了声谢,拿过一盘糕点,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踌躇了一会儿后,眼带希冀地看向林枢三人,问道:“三位仙长至此可是为了除去那些怪物?”   林枢点头:“正是。”   妇人的眼神再度激动起来,当即就要朝林枢等人跪下,沈南言眼疾手快地拦了一把。   “还请仙长救救我们!这些怪物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林枢道:“夫人放心,我等既然问起此事,便是有意将此事解决。”   妇人擦掉眼角的泪:“方才我听闻仙长在外敲门,未曾应答实是无奈,还望仙长莫要怪罪,这些日子大家都被这些怪物吓怕了,忧心提起那怪物会给自己招致祸患,这才不敢应。”   林枢道:“无妨,我等能理解。”   妇人又对林枢三人连声道谢,这才回去。   这时花凌回来了,他换回了原来的衣服,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有用吗?有人来吗?”   沈南言点点头,对花凌比起一个大拇指。   花凌高兴地道:“有用就好,看来我方才演得不错。”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那妇人的声音颇大,得知林枢等人是为除怪物而来,巷子里出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对待林枢等人的态度也不再那么防备。   林枢围绕着五日前这个时间点打听城里的情况,让他失望的是,众人的回答都是没什么异常,那些怪物像是突然出现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到巷子里再无人出现时,花凌道:“这条巷中的人估计都问完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林枢点点头。   正要将东西收走时,他们突然听到了一道声音:“等等!”   林枢回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最开始那个高瘦男子。   “再回答三个问题,还可以接着换吃食对吗?”   男子现在说话比方才气息足很多,显然已经吃饱了。   林枢道:“是。”   这回男子没有刚才那么猴急,不仅不急着让林枢问,反而反过来问道:“你们是为打听那怪物的事而来?”   林枢眼中一动,看这男子的表现,像是知道些什么,立马问道:“阁下可知内情?”   “内情称不上,不过……”男子拧了拧眉,似是有些纠结,犹豫了一下后,他轻声说道,“不过我曾听说一件怪事,也不知与那些怪物有没有关系。”   林枢问:“是何怪事?”   男子思索一番,缓缓说道:“我曾在东街的醉仙楼帮工,那醉仙楼以擅做灵食出名,做出的灵食滋味精妙、灵气精纯,因此城中凡修为高深的修士有口腹之欲时大都会选择去醉仙楼,但是……”   男子说到此处,突然皱了皱眉:“自两月前开始,来醉仙楼的客人便渐渐少了,我曾听掌柜抱怨,许多隔一两日便会来的老顾客都不来了。”   “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醉仙楼的客人一日比一日少,倒像是这些老顾客们都约好了一般,掌柜疑心是有人抢生意,便寻了个借口去其中一个熟悉的客人家中看望,想借机打听一番,可到了之后却发现那客人家中空无一人。”   “掌柜不死心,又去了其他几个客人家中,结果竟与第一个客人如出一辙,落云城的许多修士,竟都不约而同地失踪了,就连那醉仙楼的厨子,听说是淬凡境三阶修为,也在某一日突然不见踪影。”   “没了厨子,醉仙楼只得先关门,我也回了家,未曾想过几日就出了怪物一事。”   听完男子的话,林枢与谢景阑对视一眼,立马听出了其中的关窍。   按照这说法,只怕是有人暗中除掉了落云城中修为较为突出的一批灵修,能做出这种事的,除了魔修不做他想。   花凌不解地问:“少了这么多人,城中无人发觉吗?”   男子摇头:“我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发现,不过即便发现了又能如何?落云城本就是个小地方,城中大都是如我这般没什么修炼天赋的普通人,即便发现了也只当那些修士离开是有要事要做,谁能想到会发生后来这些事?”   林枢能理解,落云城这地方位置偏僻,又没什么资源,只怕本来就没多少修为高深的修士,而普通人对危险的感知显然不如修士,就算发现城里的修士都不见了也不会想太多。   没了修士,老百姓们估计连城里是什么时候出现魔气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林枢问道:“敢问阁下可记得落云城上一次看见太阳的时间?”   男子虽然不知道林枢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一番,目光突然一定:“正是五天前!自那怪物出现后城中就再未见过太阳,我终日躲在屋里,竟未曾发觉。”   五天前,这么说来魔气是跟界魔一同出现的。   花凌想起一事,问道:“既然城中不安稳,大家可曾想过躲去其他地方?”   男子听此神色一急:“不是不想走,实在是出不去啊!那怪物出现的第一晚过后就有不少人想走,但不论从哪个方向走,都会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拦住,不论如何都出不去,几番尝试下来,大家也只能放弃,终日躲在屋中度日。”   听到这话,林枢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他们派回去的那两个试炼者。   之后林枢又详细询问了这两个月来的情况,男子一一作答,最后拿了不少吃食回去。   等男子走后,林枢若有所思地说道:“那道看不见的墙,听着像是界魔的结界。”   花凌的眉峰同样拧紧:“我只听说界魔狩猎时会形成一道结界,没听说过界魔的结界能够将一座城都围起来的。”   林枢对界魔了解不多:“回去问问花少主,他们只怕也出不去。”   消息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照落云城如今的情况,留下来的人估计都是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这些人知道的消息也有限,他们能遇到一个知道修士失踪的人已经算运气不错了,再问其他人也问不出什么。   几人收拾东西回客栈,回去的路上,林枢再次看向天空。   现在算时间应该不过下午四点,但落云城的天竟然已经快黑了。   回到客栈,跟他们预料的一致,花溯和那两个试炼者没能出得了城。   花溯的表情颇为凝重:“落云城设有结界,我们今日试了从各个方向出城,皆出不去,此结界只进不出,我们昨日乘坐飞舟下来时竟毫无察觉。”   虽然早上听到谢景阑的话时大家就对这个结果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发现出不去了的时候还是难免心情沉重。   花溯出言宽慰众人:“不必太过忧心,你们此次任务时限是五日,若五日内没有我们的消息,太初剑宗便会派人过来,届时便有援手。”   在座众人在早上花溯提出让他们先回去时都没答应,现在也不会轻易被眼下的状况吓到,很快就调整过来。   花溯开始询问情况:“今日你们在城中可有打探到消息?”   风镜羽有些挫败:“我们一连问了好几条街,大都连门都不开,好不容易有个开门的,一听我们问起夜间的界魔,便立马关上门,一副被吓得不清的模样,实在没打探到什么消息。”   唐羲和皱着眉头,也道:“我这边亦是。”   “还是得看我们,城里这些人被界魔吓怕了,不给点好处他们怎会愿意开口?”花凌得意地说,“谢兄想到一个法子,拿食物引出了不少人,我们这边颇有收获。”   所有人都将视线看来,林枢将打听到的消息说了说,听到落云城自两个月前开始有修士失踪时,花溯蹙了蹙眉。   “两个月前?”   林枢点头:“花少主,可是这个时间有何不对?”   花溯眼中闪过思索,缓缓道:“落云城有魔修作乱的消息来自于一位退出上灵试炼的试炼者,那人名卫从,他是落云城之人,退出上灵试炼后便回了落云城,算时间,恰是两个月前。”   花凌立马问:“哥,你的意思是那些魔修可能跟这个卫从有关?”   花溯没有点头,只是道:“此人与我同批入上灵试炼,我曾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不像是会与魔修勾结之人,若此事是他所为,他又何必向外传递消息?只是,这个时间点确有些巧……”   花溯皱了皱眉,继续分析:“况且,他是前日传的消息,说明他前日还活着,魔修自两月前就开始有意除去城中灵修,卫从已有心灯境一阶修为,在落云城算得上是首屈一指,没道理被魔修留这么久,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林枢问:“进落云城后花少主可曾联系过卫从?”   花溯点头:“昨日初到时我便联系了他,未有音信。”   唐羲和道:“魔修独留卫从不杀,定然有原因,不若就从卫从入手查?”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纷纷讨论起明日的计划。   谢景阑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似是有些无聊,注意到林枢的一缕头发垂在身侧,他便勾起那缕头发在指间把玩。   林枢正想着事,突然听到系统尖叫。   【宿主!凌枢这厮竟然玩你的头发!】   林枢被这声音吓一激灵,要不是有这些年的锻炼,他肯定当场表演个ooc,大o特o!   转头一看谢景阑确实抓了一缕他的头发在手里玩,光滑柔顺的一缕墨发在谢景阑修长白皙的指节上缠绕,墨与白的对比极为鲜明。   林枢眉心突了突,在心里想了好几遍谢景阑是在玩他自己的头发,跟他没关系,不动声色地将头发抽回来。   谢景阑手里一空,动作一顿,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一笑。   系统还没安分。   【宿主!你不能这么轻易放过!此人行事如此出格,有一就有二,若第一次不严厉制止,往后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林枢被它吵得脑壳痛。   「你到底有事没事?再一惊一乍就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宿主……】   林枢见它不依不饶,不得不跟它好好掰扯掰扯。   「我问你,你是为什么服务的?」   【系统为任务服务。】   「凌枢影响我做任务了吗?」   【暂时没有,但宿主若对他没有戒心,被他蒙骗到手,往后就说不准了。】   林枢听到“被他蒙骗到手”这几个字眉心就忍不住跳,他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我这人叛逆,你越是千防万防我就越逆反,本来没有的事都要被你防出来了,你信不信?」   【宿主……】   「听说过一句话没?堵不如疏,知道我们那边有些初高中老师怎么对付学生早恋吗?」   【宿主,系统的资料库中没有这方面信息。】   「没有就去查。」   【宿主,这与任务无关。】   林枢眸色一动,他记得刚穿过来的时候系统查东西还挺随意的,他随口提到“某绿色网站”系统都会去查查看,现在这么谨慎,看来能量是真消耗了不少。   他心里想到这些,但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依旧是不耐烦的语气直接回答系统。   「碰上早恋的就给他们调成同桌,新奇一段时间后自己就分了,反倒是强迫人家分开的容易翻车,越阻拦越让人家觉得情比金坚,我现在这情况也差不多,你非要贷款焦虑防这防那的,我就谈个恋爱给你看看。」   系统不出声了。   林枢治完系统,心里舒坦多了。   这时花溯他们也讨论完了明日打听卫从消息的安排。   花溯道:“明日再去打听卫从的消息,此事先放下,天快黑了,今夜界魔会再出来,那两个魔修或许也会有所行动,安全起见,今晚开始每二人同住,互相照应。”   说到这,花溯又将界魔的弱点和习性告诉众人,叮嘱众人在对付界魔时以压制为主,不必急于将其打死,否则可能会引来更多界魔。   众人纷纷将花溯的话记下,便开始安排今夜怎么住。   安静了许久的谢景阑头一个开口:“我与谢道友今日一早便约定好了,我们二人同住。”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朝他们二人看来。   他们俩住一起本来没什么问题,毕竟在众人眼里谢景阑是林枢带回来的,所有人里谢景阑跟林枢最熟,所以肯定是他们俩一起住。   但谢景阑偏偏要加个“一早就约定好了”,变相告诉众人他们俩的约定在花溯的安排之前,抛开这个大前提,像是他们俩就是单纯想跟对方一起住,立即显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风镜羽和唐羲和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也不知交流了什么信息。   林枢敢肯定谢景阑是故意的,他再一次感叹谢景阑入戏真深,维持住人设十分平静地认下这事:“我确与凌道友约好,亦是想到二人一起能互相照应一二。”   这话意思就是他们俩选择住一起就是为了互相有个照应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林枢也不管别人怎么想的,秉持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端起一张十分令人信服的高冷稳重脸,不再多说其他。   众人将注意力收回去,很快就将今晚的住宿安排讨论好。   讨论好后众人便各自回房。   回到房中,林枢下意识松了口气,心想着现在就剩他们俩在,谢景阑应该能稍微收敛一点了。   谁知立马就听谢景阑悠悠发问:“谢道友习惯睡里侧还是外侧?”   林枢对上谢景阑的目光,一边用眼神告诉谢景阑“这是个什么问题真要睡一张床啊差不多可以了吧大佬”,一边平静回答:“谢某今夜只怕无心睡觉,凌道友可自便。”   谢景阑却摇头:“早点睡着可降低被界魔引诱的风险。”   他说着走到床边坐下。   林枢思索着谢景阑应该是真想告诉他这个,或者是有话想拉他入梦境说。   正猜测着,他突然听见谢景阑坐在床边对他说道:“过来。”   这话谢景阑之前常说,所以林枢根本无需想就抬步朝谢景阑那边走去,直至在谢景阑旁边坐下之后,他才陡然反应过来——他俩现在坐在一张床上。   林枢下意识僵了一下,没等他用“都是男人”这句话缓过劲来,谢景阑猝不及防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一圈谢景阑掌心的温度,像是一股热浪,他的反应忽然很大,将手往回抽了一下。   没抽动。   靠!这下是真尴尬了!他反应那么大干什么?都是男人!   林枢在心头咆哮。   谢景阑朝他看来,黑白分明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探究,仿佛能将林枢看穿。   林枢听见他问:   “不过是碰一碰手腕,谢道友的反应怎么这么大?我今天早上还亲手给你上药了呢。”   林枢一时间分不清谢景阑问这个问题是在演,还是真的在问他。   耳根后仿佛被火烧过,林枢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镇定下来:“凌道友的动作太过突然,谢某始料未及,故而有些应激。”   谢景阑:“哦……”   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回应立马将林枢心里的尴尬与心虚点燃。   他有些抓狂。   哦什么哦!有什么好哦的!他看谢景阑是演得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早知道他就不该答应谢景阑这个“一见钟情”的戏码!还说吃亏的不是他呢,谢景阑是演爽了,他就差兵荒马乱了!   林枢这下声音是真的高冷了,高贵冷艳地垂眸看了眼谢景阑的手:“凌道友此举何意?”   谢景阑藏在面具后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没再继续逗林枢,拿出药膏来,认真解释:“并无他意,只是想起谢道友的伤该换药了。”   林枢暗暗松了一口气,经过刚才那一遭后他已经分不清正常拉开距离与过度的应激之间的界限了,也不知该不该继续把手抽回来。   在他犹豫间,谢景阑拉起袖子,已经开始为他换药了。   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处,力道恰到好处。   算了……林枢恨恨地想,享受一下谢景阑的服务,就当他收回一点利息了! 第68章 第 68 章:谢景阑的动作很轻,经过一天后伤口的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林枢跌宕起伏   谢景阑的动作很轻,经过一天后伤口的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林枢跌宕起伏的心绪不知不觉平复下来。   上完药,谢景阑对林枢道:“好了,睡吧。”   又一次让他睡觉,林枢估计谢景阑是要拉他入梦境,所以点头道:“好,多谢凌道友。”   穿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两个人真正面对面地待在一个房间过夜,林枢心里莫名有点不自在。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心想以前谢景阑的魂体跟他共用一个身体的时候他不管做什么谢景阑都能看见呢,现在更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别说他用的还是谢景阑的身体。   想通之后,他便大大方方地脱去外衫,躺进床铺里侧,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谢景阑看着规规矩矩地躺在床榻一边的林枢,面具后的嘴角轻轻往上带了一下。   林枢闭眼之后果然入了梦境,看到熟悉的床幔时他不自觉放松下来,再一扭头,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谢景阑。   这个从下往上的死亡视角下的谢景阑的长相依旧无可挑剔,五官立体,下颌至脖颈的线条清晰流畅,一头墨发长长垂下,发尾落在了床榻上。   林枢垂眸看了一眼,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在楼下谢景阑勾起一缕墨发在指间把玩的画面,刚放松下来的心绪又有收紧的趋势。   他立即扫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若无其事地跟谢景阑打了声招呼:“大佬。”   谢景阑轻轻点了下头,仿佛没有注意到林枢刚睁眼时那一瞬的走神,开口道:“今夜你且安心修炼裂魂,难得有外出试炼机会,若能在此期间练成,便正好趁此时机将傀儡之身交予你。”   林枢明白谢景阑的意思,如果他一直待在上灵试炼里,练成裂魂后魂体怎么进入傀儡身体也是个问题,他的神魂不比谢景阑,脱离躯体自由行走还是有很大风险的。   除非让傀儡这个身份也参加上灵试炼,他们在上灵试炼里交接,但这样的话两个身份就都被困在上灵试炼了。   明白归明白,林枢开口时却有些不确定:“大佬,你确定我能在这几天内将裂魂练成吗?”   他说着运转裂魂,缕缕魂丝从他体内溢出,渐渐在床边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这道虚影就是他这三年修炼裂魂的成果,只能依稀看出是一道人形魂体,丝毫看不清面容,依他看,距离练成还差得远。   谢景阑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枢的魂体虚影。   林枢立即感觉到从灵魂上传来一阵轻柔触碰,这感觉有些难以形容,仿佛带着丝丝麻意,幸好谢景阑也只是轻轻一碰,很快就收回了手。   “魂体强度不够,所以不够凝实,但既然已能完整从主魂体脱离,说明快练成了。”谢景阑说。   林枢闻言一喜,信心倍增:“行,那我接着练。”   谢景阑颔首:“嗯。”   林枢盘腿坐下,运转裂魂功法开始修炼,谢景阑坐在他身侧,抬手点在他眉心,温和的魂力通过眉心的魂役印记渡过去。   经历了三年的渡魂力,林枢终于多多少少适应了,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反应激烈,只是睫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梦境外,夜色黑如浓墨。   客栈的房间内,林枢安静地躺在床榻里侧,而他身侧,谢景阑操控的傀儡盘腿坐在床边,双手置于膝盖之上,是一个打坐的姿势。   若有人看见,便会以为这二人一人在睡觉、一人在修炼。   暗夜像是一张铺陈开的黑色幕布,将整个落云城笼罩其中。   远处传来窸窣的声响,界魔像一个个墨点,融进夜色里,倾巢而出。   轻风吹过,黑暗中响起一道尖细的声音。   “什么清云剑宗,我看分明就是上灵试炼那帮臭苍蝇,不过……上灵试炼什么时候手伸这么长了?该不会是你那小情儿传了信……”   一道沙哑的声音怒道:“闭嘴!”   “哈哈哈哈哈,”尖细声音大笑起来,笑完后,又故作担忧地说,“为首的那个可不好对付哦,没记错的话昨夜你在他手里就没讨到好,这样,你求一求我,我便帮帮你,怎么样?”   沙哑声音冷哼:“一个小小的心灯境三阶灵修而已,早晚是我刀下亡魂,滚一边去,少碍着我做事。”   “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可是你不让我帮的哦,”尖细声音嘻嘻笑了两声,“我的宝贝们昨天没追上一只小老鼠,回来之后可伤心了,你既不要我帮忙,今夜我替它们将小老鼠抓来……”   说话间两道黑影已经来到了客栈前,为首那道身影直接朝着客栈砍出一刀,锋利的刀气裹挟着浓厚魔气直冲而出,仿若有雷霆万钧之势,二层高的客栈在它面前仿佛不堪一击。   然而在那道刀气即将碰到客栈之时,一根红色丝线袅袅飘出,轻柔地将其拦下。   下一刻,花溯的身影出现在丝线前。   他抬眸看向对面那道身影,淡淡吐出两个字:“魔修。”   对面的魔修没有与他多说,提刀朝他砍来。   花溯周身情丝扬起,两道身影立即战作一团。   “打起来了哈哈哈……”在旁观战的尖细声音无比兴奋地大笑,在看了一会儿缠斗后,他抬头看向二楼,嘴角勾起弧度,“小老鼠,我来找你了哦……”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客栈二楼,林枢和谢景阑所在的房间忽然被风吹开了窗,一道细瘦的身影落在窗台上,枯瘦的手指抓着窗边,探头朝屋内看来。   在看清屋内的情形后,他两只突出的眼球里闪出兴奋的光芒。   “呀,原来有两只小老鼠……”   尖细的声音幽幽落下,一道魔气瞬间击出,朝着榻上二人而去。   空气里响起刺耳的破空声,床幔被魔气迎面而来的冲击带得高高扬起。   尖细声音舒适又兴奋地眯起双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床榻上二人粉身碎骨瘫软在血泊之中的画面。   然而下一刻,他倏地瞪大双眼,两只突出的眼球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怎么可能?!”   ——他的攻击竟然毫无征兆地散了。   梦境内。   谢景阑给林枢渡送魂力的动作突然一顿。   林枢立即感知到,停下功法,睁开眼看向谢景阑。   “怎么了大佬?是不是界魔过来了?”   谢景阑道:“无事,我去解决。”   说完这话,谢景阑闭上了双眼。   林枢明白谢景阑的意识已经从梦境里退出去了,但梦境中的这个谢景阑的魂体仍在,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像是一个精致的雕像。   林枢对谢景阑的实力很放心,大概是因为谢景阑在他心里向来靠谱,所以即便知道外面八成是有魔物过来了他也不是很担心。   他盯着谢景阑的魂体看了一会儿,没按耐住想犯贱的心,伸出手在谢景阑的脸上只戳了一下。   触感温热,跟真人差不多。   什么时候他的魂体也能这么强悍就好了……   林枢想着,又放出自己的魂体,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床边,跟谢景阑对比起来,一个像是浑身上下打满了马赛克,另一个则是4k高清。   林枢颇为不满地啧了一声,朝魂体念叨:“争气一点啊林小枢,好好看看别人家的魂体是什么样的,以后就朝这个方向努力知道吧?咱们要做就做到最好……”   正念叨着,他来回打量两个魂体,想到刚才谢景阑说的那句“不够凝实”,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1:1分裂的魂体不够凝实,那他要是等比例缩小一下呢?   心念一动,他将魂体收回来。   等他再次运转功法将魂丝从体内剥离时,缕缕魂丝缠绕凝结,形成的虚影不像刚才那么高,而是只比床榻高出半截。   随着魂丝越来越多,虚影竟然真如林枢设想那般一点一点凝练,透明程度也在一点点降低,渐渐显现出一个大约和五六岁小孩差不多高的身影。   再次睁开眼时,林枢迫不及待地朝床边的魂体看去,但当他看清时,他猛地瞪大双眼,从喉咙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靠……”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床边的魂体,脸上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眼神几乎堪称惊悚。   床边的魂体在他“等比例缩小”的设想下确实变得清晰了、凝实了。   穿书这么久之后,他也久违地看到了自己本来的模样,虽然是缩小版,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都是他的样子没错。   可偏偏,无论是发型还是衣着,全都跟一旁谢景阑的魂体一模一样!   他从没留过长发,但眼前这个缩小版的魂体却有着一头长到腰的墨发,就连发髻与发冠的式样都与谢景阑如出一辙。   “我靠,我没让你往这个方向努力啊!”林枢缓了半天都没缓过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大爷的,你丫到底是谁的魂体!”   魂体安安静静地闭着双眼,就跟旁边的谢景阑一样,像是一个蜡像。   林枢来回打量这一大一小,只觉得头都大了。   “靠,我的魂体不应该跟我一样吗?”   他有些怀疑人生。   学了这么久的裂魂,他对魂体也有所了解,除非魂体强到谢景阑这种程度,可以随意改变魂体的衣着打扮,否则通常都是神魂离体时的身体是什么打扮,魂体就会是什么打扮。   而裂魂分裂出的魂体衣着打扮都会跟随主魂体,所以按理来说他的魂体应该跟他穿得一样啊!   林枢幽幽盯着着床边的魂体,怎么也想不通,没等他继续费解下去,突然想到谢景阑可能随时会回来,他心里忽然一激灵,立马将魂体收回来,动作慌乱得像在毁尸灭迹。   梦境之外。   一道身影从二楼窗口重重砸落,猛地吐出一口深色的血。   他不断摇头,突出的眼球满是不可置信:“不,不,不过是个淬凡境五阶的小小灵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尖细的声音此时微微发哑,像是一把拉坏的琴,发出的声音时而尖锐刺耳,时而嘶哑嘲哳,难以入耳。   谢景阑的身影出现在窗边,银色面具透出冷硬,他垂眸看向下方瘫软在地的魔修,眼神不带半点情感,像是一个冷肃神祗。   “你不是淬凡境五阶!”魔修朝谢景阑看来,眼底满是被欺骗的怒火,但方才的交锋已经让他看出双方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即便再愤怒,他也没敢轻举妄动。   谢景阑没有说话,只见他轻轻抬手,一道精纯的灵力随心而出,朝地上的魔修而去。   一声巨响,符篆燃起的鬼火消散,地面的魔修不见踪影。   逃了。   谢景阑轻轻挑了下眉。   这时,客栈前方也传出一声巨响,灵气与魔气的对撞形成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朝四方散去。   巨响过后,正与花溯对战的魔修突然不见了。   花溯皱了下眉,忽然注意到客栈后方有魔气流动,立即往后方而来,脚步略有些急切。   他今日给了众人每人一张极品防护符,即便打不过也能撑到他赶来,按理不会出什么事,但还是难免担心。   魔气笼罩下的夜晚在林枢眼里难以视物,但在花溯眼里却不算什么。   等他来到客栈后方,看到地面的血迹时,认出是魔修的血,眉峰不由松开,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从这血迹中的魔气看,这魔修的修为至少在心灯境一阶以上,也不知是谁能伤了他。   这么想着,他抬头一看,与站在窗边的谢景阑对上了视线。   “凌道友?”   有人出现之后,谢景阑周身便流露出一股子随性,他靠着窗边,扫到花溯身上的血迹,挑眉道:“花少主,你受伤了。”   花溯低头看了眼,轻轻笑了下,摇了摇头:“小伤。”   顿了一下后,花溯又问:“谢道友可还好?”   “他?”谢景阑回头看向床榻,嘴角勾起弧度,回答花溯,“睡得很好。”   花溯突然心头一动。   隔着面具,他看不见谢景阑的表情,但却敏锐地从这声音里听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道:“那便好。”   花溯离开之后,谢景阑关上窗,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回到梦境,在他离开时规规矩矩端坐在榻上的林枢此刻不知为何变成了躺在床上的姿势,双手枕于脑后,幽幽盯着头顶的床幔,双眉微微拧紧,似乎在思索什么难题。   谢景阑挑眉,不由开口发问:“在想什么?”   听到谢景阑的声音,林枢的神色一顿,扭头朝谢景阑看去。   视线上下扫视,他沉沉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谢景阑轻轻扬了一下眉。   林枢重新坐起来:“接着练!”   他就不信了,不走那种等比例缩小那种野路子,他肯定能分裂出一个正常的魂体!   谢景阑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好。”   一夜的时间在修炼中渡过。   翌日一早,众人在客栈大堂汇合,林枢和谢景阑下楼时,听见花凌他们正在讨论昨晚客栈里竟然没有界魔造访。   他下意识通过魂役问谢景阑。   “大佬,昨晚没有界魔,那你出梦境时是去处理什么?”   问完之后,他才想起现在魂役不一定起效,本以为不会听到谢景阑的回应,没想到下一刻魂役内就响起了谢景阑的声音。   “魔修。”   “魔修?”林枢惊讶,转而又问,“魂役又能用了?”   “嗯,”谢景阑先回答他前一个问题,听到后一个问题,他道,“落云城结界会有些许影响,你我之间距离越近联系便越稳定。”   林枢明白了,所以那天在香料店内谢景阑之所以要贴着他的眉心说话,估计就是担心传讯不稳定。   可现在他俩也没贴着呀?   他不由看了谢景阑一眼,在谢景阑看过来时又立马将视线移开。   心想谢景阑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八成是因为那时候有太多界魔在追,没准儿界魔也对魂役的联系有影响。   “哥?你怎么从外面进来?”花凌看向客栈门口,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的花溯,不由问道。   花溯一袭红衣,看向众人:“今日不必去打听卫从的消息,我已有线索。”   听到这话,大家齐齐心头一震。   花凌询问详情,花溯缓缓开口:“昨夜有魔修夜袭客栈,其中一只与我交手后突然离开,另一只与凌道友交手,被凌道友所伤,我顺着那魔修留下的血气一路寻找,发现那血气进了一座府邸,门口牌匾上书‘卫府’二字。”   “卫府?莫非就是卫从的家?”花凌问。   花溯道:“并不确定,但那府邸周围魔气浓郁异常,可以断定落云城中魔气皆从那处传出。”   唐羲和思索道:“如此说来,只怕那处便是城中一切混乱的根源所在。”   花凌立马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那卫府探探!”   花溯却并未立即应下:“那魔修虽被凌道友所伤,但未必不记得掩盖血气,这般毫无顾忌,那卫府只怕不好探,修为淬凡境五阶中期以下者,留在客栈,不必去。”   “凭什么?”花凌第一个抗议,他的修为是淬凡境五阶初期,恰好卡在花溯定下的要求之下,“淬凡境五阶初期与中期又不差多少。”   然而这回,花溯并没有任由他胡闹,直接看向众人,头一次对众人说话时语气微重:“修为在淬凡境五阶者中期及以上者随我去卫府,可有异议?”   其他人都没说什么,花凌想开口,花溯朝他看来,眼神淡淡,却带着威慑力,花凌立马闷闷收住嘴。   试炼者中除了花溯外,只有林枢、唐羲和、风镜羽,以及在初来落云城那日见客栈不开门想扛着斧头劈门的那个试炼者有淬凡境五阶中期修为。   几人里林枢是淬凡境五阶巅峰修为,唐羲和是淬凡境五阶后期,风镜羽是淬凡境五阶中期,扛斧头的试炼者名秦山,同样是淬凡境五阶中期修为。   除了他们五人外,谢景阑站在林枢身侧,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行为很明显,肯定是要与林枢一起去的   花溯的目光轻轻扫过林枢与谢景阑二人,想起昨夜之事,眉峰微微一动。   林枢见花溯看向他们,以为花溯想问谢景阑去不去,想都没想就道:“花少主,凌道友随我一起。”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但林枢却自然而然地决定了谢景阑的安排。   花溯听到这话,心头再度一动,与昨夜听到谢景阑的话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这二人…… 第69章 第 69 章:花溯找到的卫府位于落云城东侧,位置略有些偏,昨日三支打听消息的队伍   花溯找到的卫府位于落云城东侧,位置略有些偏,昨日三支打听消息的队伍都未来得及查探到那边。   林枢等人运转灵力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到。   走过好几条胡同小巷,拐个弯后,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出现在众人面前,而顺着这条大道望去,一眼就会注意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门。   只见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厚重宽阔,两侧分别立着两尊高大的石狮,门楣上高悬一方黑底金字牌匾,上书“卫府”二字。   高高的围墙顺着府门往两侧延伸,仿佛望不到头,足以看出这卫府占地面积之广。   林枢几人昨天走街串巷打听消息,见过不少人家,但都没有眼前这座宅邸来得豪华。   单看这宅邸的规模就能猜到,这卫府绝对是落云城中的富户。   “魔气果然很重。”风镜羽拧眉说道。   其他几人也都认同。   林枢抬头看向卫府上空,只见魔气萦绕,天色暗沉,单从魔气浓度来看,这卫府倒像是落云城里所有魔气的源头。   来探查情况,自不可能走寻常路,众人收敛自身气息,循着围墙绕了一圈,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墙角,从墙角翻入府中。   花溯是第一个,他进去之后观察了一番,从院墙另一头探出头来,告诉众人:“无人。”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一一翻入。   进去之后是一个小花园,青石铺地,曲水绕廊,院中错落点缀着几处花草。   进来之后魔气更重了,分明是上午,但这里头光线阴暗,倒像是傍晚时分。   按理来说此处是一处雅致的园林,一眼望去应该令人心旷神怡才对,但因魔气弥漫之故,园中光线显得十分暗沉,连带着这些花草看着也失了生机,显出几分阴郁。   园子里非常安静,只有微风轻轻吹过花草之声,扫视四周,果然如花溯所说,没有一个人在。   石板铺成的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像是许久未曾打理过。   唐羲和拧眉:“莫非这府里无人住?”   “单看这园子的情况确实像很久无人住了,”风镜羽思索道,“魔气与界魔六天前才出现,只六天时间不能积下这么多落叶,说明在此事发生的很早之前这园子就没人打理了。”   花溯道:“再去他处看看,昨夜那魔修的血气最后进了这里,这府中定有古怪,小心跟紧我,莫掉以轻心。”   其他人纷纷点头。   花溯走在最前方,林枢作为几人里修为仅次于花溯的人,自觉留在后方断后,谢景阑一个编外人士显得自由散漫很多,并排跟林枢走在一起。   他们从园子里出来,又一路走过了好几个院子,结果都跟那园子一样,一个人都没见到。   府中各间房屋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除了异常浓郁的魔气外,这卫府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荒废宅邸,林枢他们进来了许久,别说魔修了,就连界魔光顾过的痕迹都未见到。   众人心头都有些疑惑。   林枢皱眉思索着,如果那魔修是故意引他们过来,那这卫府应该是一个陷阱才对,但他们都进来这么久了,却没遇到任何危险,多少有些说不通。   可如果那魔修不是故意引他们过来,这卫府确实是魔修作乱的源头,可他们进来之后却为什么没有发现半点异常之处呢?   难道要等天黑之后?   林枢下意识通过魂役询问谢景阑。   “大佬,你觉得这卫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声音通过魂役传过去,但谢景阑那边却没有半点回应,林枢眉心一皱,意识到魂役又失效了。   有系统在不可能直接问,林枢扭头看向谢景阑。   察觉到他的目光,谢景阑也朝他看来。   林枢将目光移向谢景阑眉心,希冀于谢景阑能看懂他的眼神。   ——魂役又失效了。   他期待着谢景阑看懂了他的暗示,并给他一个表示知道了的暗示。   没想到谢景阑的反应却是突然侧头靠近,在他耳边压着笑意问:“谢道友看我做什么?”   温热的气息划过耳畔,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林枢下意识僵了下。   系统自昨天林枢跟他掰扯了一番之后就一直忍着,就连眼睁睁地看着昨晚睡前凌枢这登徒子借着上药的名义调戏林枢它都没出声,就怕林枢真的叛逆。   但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它实在忍不住了,憋屈地提醒:   【宿主,此人在调戏你。】   【系统不是想阻拦宿主什么,只是在描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枢听到“调戏”两个字眉心就突了突,系统后面补充的“客观事实”更让他心惊肉跳。   他心里抓狂得很,心想他知道!修真界要是有个最佳影帝奖他绝对颁给谢景阑!   压了压心跳,他没搭理系统,对谢景阑道:“凌道友说笑了。”   谢景阑笑了笑,下一句便悠悠开口:“那就是我看错了,谢道友莫怪,都怪这府里太安静了,你们又都不说话,一时无聊,对旁人的目光就敏感了些。”   林枢心头一动,从这句“你们都不说话”里听出了谢景阑是在暗示他知道了魂役失效的事。   他的心情因为谢景阑看懂了他的眼神而瞬间好转,索性直接开口问:“这府中似乎除了魔气浓郁外并无其他异常,凌道友可有发现?”   谢景阑道:“确实有个想法。”   走在前面的几人听到他们俩的对话,纷纷停下脚步。   花溯立马道:“凌道友请说。”   谢景阑垂眸,轻轻点了点地面:“下面。”   众人纷纷看向地面。   “下面?”风镜羽问,“凌道友莫非觉得下面有密室?”   谢景阑的理由简单粗暴,却让人无可反驳:“既然上面没有异常,那就只能看看下面了。”   “我来劈开试试!”秦山扛着斧头跃跃欲试。   “哎哎哎别急啊,”风镜羽拦住他,“就算有密室也不一定就刚好在咱们脚下啊,要劈也得找对地方吧。”   花溯蹲下,将手按在地面,无数鲜红情丝从他掌心流出,如一根无形的丝线,往地底探去。   其他人安静下来,等花溯查探完。   然而不过片刻,花溯的眉心便拧紧,将情丝收了回来,对他们说道:“下面设有阵法。”   “阵法?”风镜羽反而眼中一亮,“那不是正好证明凌道友说对了,下面果然有古怪,否则好端端的设阵做什么?”   花溯点头:“确是如此,只是此阵我未见过,暂无破阵之法,有此阵阻挠,情丝探不出下方情况……”   说到这里,花溯突然向谢景阑看来,问道:“不知凌道友可有办法?”   在场来自上灵试炼的几人都不是阵修,只有谢景阑不确定是不是,于是纷纷将目光朝谢景阑看来。   林枢知道谢景阑对阵法有所了解,但也清楚谢景阑不是阵修,有系统在虎视眈眈,他不确定谢景阑能说出多少。   他之前只听谢景阑说傀儡的身份不会被系统发现异常,没细问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破解这个阵法的方法不是傀儡这具身份能接触到的,那即便谢景阑知道也不能说出来。   谢景阑道:“破阵之事我不擅长,不过花少主既然能感知到阵法的存在,可以循着阵纹找一找薄弱之处,或许那就是突破点。”   在所有人都不擅长破阵的情况下,这也只能说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花溯点头:“有道理。”   他重新放出情丝,顺着阵纹探向四方。   在足足过了一刻钟后,花溯才将所有情丝收回,对众人说:“随我来。”   一行人在花溯的带领径直穿过几个院子,来到了一个园子里。   这个园子比他们刚进来时的那个园子大得多,假山堆叠掩映,映着一池碧水,十分雅致。   花溯道:“阵法薄弱处正在那假山下,你们先退开,我去探一探虚实。”   众人都无异议,纷纷往后退。   “花溯哥小心。”风镜羽叮嘱了一句。   花溯点了下头,运转灵力,飞身而起,落在假山山脚处,周身灵力涌动,朝脚下山体中探入。   随着灵力探入,没过多久,假山竟然猝不及防开始了晃动,一时间尘土飞扬,本就暗沉的光线变得更加难以视物。   这动静一出,众人纷纷握紧手中武器,风镜羽紧张地问:“花溯哥,发生什么事了?”   还没听到花溯的回应,尘土飞扬的假山之中突然蹿起一道浓郁的魔气,一道暴怒的沙哑声音响起:   “找死!”   花溯挡开一道攻击,看着眼前的魔修,认出这正是这两夜与他交手的那个魔修。   “是你?你们果真躲在这里!”   魔修并未理会花溯,径直劈出一刀,刀锋裹挟着浓郁魔气朝花溯迎面击出。   花溯周身情丝涌动,柔软的丝线直直迎上,看似不堪一击,却坚韧地接下了魔修这刀。   周遭尘土落下,林枢立即朝那边看去,只看到两道快速交手的身影。   这时突然有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四面传来,让人辨不清方位。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非要闯进来……既如此,小爷就送你们一程!”   在这道声音落下的同时,地面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晃动,林枢眉峰一收,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谢景阑快速拉了他一把。   下一刻,脚下的地砖倏地消失,他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腰间一紧,他感觉到有一手牢牢地揽在他腰上。   下落的速度很快,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人措手不及,落到地面时林枢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腰间那只手托了他一把,他稳稳地站住了。   眼前一片漆黑,林枢立马抬头:“凌道友?”   “是我。”谢景阑的声音响起。   没等林枢再说什么,黑暗中突然传来破空声,林枢立即反应过来,下意识拉着谢景阑避开,但谢景阑快他一步,腰间尚未收回的那只手直接用力收紧,拉着他往旁边躲避。   黑暗中传出墙面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声音,一连响起了十来声。   等到他们终于停下时,林枢感觉到他靠着一面墙壁,谢景阑的一只手揽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按在他脑后,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低头抵着谢景阑的肩,耳边仿佛能隐约听见从谢景阑胸腔中传出的心跳。   未知环境的危险性让林枢没有注意到这个姿势里所透露出的依赖与信任有多重,他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破空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停了吗?”   谢景阑正在观察四周的动静,听到林枢的话后低头看来,看到林枢低头贴着他的肩膀,眸色不由微微顿了下,轻轻点头:“嗯。”   林枢松了口气,没等他跟谢景阑讨论当下的状况,他突然听到谢景阑先开口。   “谢道友。”   林枢收回到嘴边的话:“嗯?”   谢景阑的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随性的语调,带着淡笑:“刚才我好像又救了你一次。”   林枢一听到谢景阑这么说话就心头发毛,稳了稳心神才开口。   “多谢凌道友。”   本以为谢景阑只是见缝插针地演戏,演完就能消停,没想到下一秒林枢感觉到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谢景阑在他耳边意味深长地问:“谢道友的谢,只是口头上说一说吗?”   黑暗中,听清楚谢景阑在说什么后,林枢倏地睁大了双眼,瞳孔微缩。   谢景阑在说什么玩意儿他演戏演上头了吧靠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叫只是口头上的谢那不然呢?!   除了口头还能怎么谢!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林枢僵在原地,只知道呆愣地看着谢景阑。   他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下巴,浑身立即一僵,胸腔里的心脏疯狂乱跳。   “都救了谢道友两次了,我收点利息不过分吧?”谢景阑的指腹摩挲着林枢的下巴,悠悠地轻声问。   林枢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直到感觉到谢景阑的气息真的在靠近,他才混乱地冒出一个“我靠谢景阑玩真的”的念头。   我靠他演入戏了吗到底什么时候的事他竟然对老子心怀不轨!   林枢在一片心慌中想偏开头,但下巴上的手却握得无比强硬,不让他挣脱。   他浑身僵硬,心跳几乎乱到了极致,温热的气息靠近,热意仿佛点燃了他整张脸。   下一刻,冰凉的面具轻轻贴在了他眉心。   魂役内响起谢景阑沉稳的声音。   “这里不安全,时刻跟紧我。”   “魂役不稳定,只能如此,林枢,接下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听清谢景阑的话时,林枢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仿佛倏地一断,他没忍住,说不清是恼羞成怒还是什么,抬腿朝谢景阑腿上踹了一脚。   操你大爷的谢景阑! 第70章 第 70 章:一脚踢过去,谢景阑没有任何反应,就跟没踢一样,林枢憋着恼怒:“凌道   一脚踢过去,谢景阑没有任何反应,就跟没踢一样,林枢憋着恼怒:“凌道友请自重。”   【宿主,就该这样!】   系统冒头,为林枢喝彩。   「有你什么事,给我闭嘴!」   系统感觉林枢对它说的这句话好像比对凌枢那登徒子说的话语气还重,万分不能理解,只能解释为它撞枪口了,是被那登徒子给连累的。   “谢道友此言差矣,这怎么能算不自重呢?不过浅浅收点利息罢了。”   谢景阑一边回应林枢,一边通过魂役对他说:   “你若生气,可再踢一脚。”   林枢更生气了。   谁想踢他?   “我没生气!”他终于通过魂役回应谢景阑。   谢景阑听着这恼怒的语气,眸色微微一顿。   没生气?   下一秒林枢急匆匆地说道:“不就是脑袋碰脑袋吗?都是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没生气,我刚才是在演戏,踢你那一脚是我演的!”   一串话说完,没等来谢景阑的回应。   林枢有些牙痒痒,心想谢景阑要是不信他他就真的再踢一脚过去了。   他生气是生气,但根本不是因为这个,他恼怒的其实是他自己。   刚才谢景阑靠近时他竟然会误以为谢景阑真的对他有意思,这是什么人生三大错觉之一,说来说去都怪谢景阑!   但这事儿绝对不能让谢景阑知道,否则也太尴尬了。   下一刻谢景阑终于动了,捏在林枢下巴上的手松开,指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在他脸侧划过。   林枢浑身紧绷,脑子里更乱了。   靠,男人摸男人的脸应该算大不了还是大得了?他这会儿应不应该生气啊?   幸好谢景阑只是轻轻一碰,手指很快就移开了,甚至算不上摸。   魂役另一头传来谢景阑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   “嗯,你没生气。”   林枢立马松了口气,催促道:“你要跟我说的话说完了没,没说完赶紧说,我马上就要推你了,我一个高冷帅气大剑客哪能被人占这么久的便宜?”   谢景阑轻轻捻了捻指尖,那处仿佛还残留有林枢脸上灼人的温度,既未生气,那这反应是为何?   听到林枢的催促,他勾了勾嘴角:“这下方密道是一个大型传送阵,卫府的魔气便由此来,继而传遍整个落云城,我带你去寻阵眼,破了阵眼,这传送阵便破了。”   说完他本来要退开,却停顿了一下,笑着提醒:“林枢,你现在可以推我了。”   林枢的注意力本来都在大型传送阵上,下一刻就被谢景阑这带着清浅笑意的声音引得心跳一快,他心中一激灵,立马推了谢景阑一把。   下一刻眉心冰凉的触感消失,谢景阑果然退开了。   林枢压了压心跳,义正言辞地冷声说道:“凌道友,自重。”   谢景阑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行吧,听谢道友的。”   便宜都占完了再听话有个屁用!   林枢在心里很是入戏地吐槽着,迫切需要转移注意力,没搭理谢景阑,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芒亮起,将他们所在的这一小圈地方照亮,他打量四周,发现他们现在正在一条密道里,密道两边都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通往哪里。   想到谢景阑说这下方密道是一个大型传送阵,林枢不由锁了锁眉。   从这个传送阵里传出的是魔气,那些本该生存于归墟魔域的界魔八成也是通过传送阵传过来的。   这么大一个阵法,为什么会设在卫府下面?卫从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落云城里开始有灵修消失的时间恰好跟卫从回落云城的时间吻合,以林枢的想法,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这卫府八成就是卫从的家。   想了这些后,他开始打量这个密道。   他先是看向他们刚才躲避的方向,就见那边的墙壁上钉入了一排箭矢,箭头一大半都没入了墙面,锋利处泛着幽光,显然涂了毒,要是他们刚才躲避不及,被那些毒箭射中,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又抬头朝上方看去,他们刚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但现在抬头却只能看到一面整齐的墙壁,石砖之间没有丝毫缝隙。   他不由抬手摸向墙壁,运转灵力探入,但灵力没入墙壁之中后转瞬就消失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   见此情况他立即收回手:“这墙壁竟能吞噬灵力?”   谢景阑未必没有发现这个,但没通过魂役告诉他,说明这是可以直接说的。   谢景阑听到他的话后同样走到墙壁面前,试探性地放出一点灵力。   察觉到灵力消失后,他答道:“噬灵阵。”   “噬灵阵?”林枢没听过这个阵法,但光听这个名字就大概能猜到这阵法是什么用途。   所以这密道至少嵌了两个阵法。   谢景阑点头:“此阵吞噬灵力,难怪这密道里没有半点灵气,此地不可久待,需尽快找到出口。”   林枢也发现了没有灵气这件事,原本他以为是这里头魔气太浓的缘故,没想到还有这个阵法的原因。   密道两侧都看不到尽头,他问谢景阑:“凌道友觉得该走哪一边?”   谢景阑轻轻笑了下:“谢道友这般信任我?”   林枢的眉心跳了跳:“凌道友若有想法便直说,莫开玩笑了。”   差不多得了影帝!快带路吧!   谢景阑勾了勾嘴角,没再逗他:“只怕两边都不好走,谢道友信我的话,走右边如何?”   他们刚下来时被箭矢攻击是在左边,林枢点点头:“好。”   谢景阑看了他一眼:“跟紧我。”   林枢想起刚才谢景阑通过魂役告诉他的第一句话,明白谢景阑这话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谢景阑只比林枢快半步,林枢记着谢景阑的叮嘱,紧跟着他。   密道幽深,几乎看不到尽头,长长的通道内只能听到他们二人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走着走着,林枢甚至有些记不清时间了,像是他们已经在通道里走了很久很久。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突然心头一凛,发现了不对劲。   修士不是普通人,按理来说不会这么容易被环境影响。   他眉头一皱,立马停下脚步,但谢景阑却还在往前走,丝毫没意识到林枢停下,正常来说谢景阑绝不会如此。   林枢眉心一跳,立马意识到不对,伸手去拉谢景阑:“凌……”   下一刻,林枢的瞳孔一缩——他的手竟然从谢景阑身上穿了过去。   他一直跟着的谢景阑竟然是一道透明的虚影,他凝眸看去,在他眨了一下眼后,那道谢景阑的身影竟然直接消失了。   没等林枢做出反应,在谢景阑的身影消失的同时,他手里拿着的夜明珠也倏地一暗。   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林枢眉峰紧皱,立马将断岳拿在手里,高声喊道:“凌道友?”   同时也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   “大佬?谢景阑?”   然而不管哪种方式,他都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林枢皱眉回忆着,但不管怎么回想他和谢景阑都一直在走路,一路上没有遇到丝毫危险。   现在想想,没有危险恰恰就是最大的不对劲,谢景阑一开始就说了这下面不安全,所以才要通过魂役提醒林枢紧跟着他,既然这样,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在密道中走这么久。   林枢以为他跟得够紧了,结果现在还是出了岔子。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现在再想什么时候出岔子的已经没意义了,他从储物袋里再次拿出一颗新的夜明珠,但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黑暗往往代表着未知,极易催生人心中的不安,看不见时对突发状况的应对也会大打折扣,所以林枢在发现夜明珠没用后又立马拿出了一张照明符。   但还没等他催动照明符,心头突然一凛,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碰到他,他立即持剑朝那处刺去。   他一剑落空,下一刻,他的直觉再次出现,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另一个方向朝他袭来。   他顾不上照明符,先提剑抵挡未知的危险。   在黑暗的环境里,林枢不知道攻击他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也看不到对方的攻击,大多数时候都是依靠直觉做出应对。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突然停下了。   或者说,他突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林枢靠着墙壁,警惕着黑暗里的动静。   四周没有光,没有轮廓,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东西,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黑暗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裹在其中。   方才攻击他的那个东西也不知藏在黑暗中的哪个角落,周遭安静得可怕,林枢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息声。   心跳同样很快,林枢没再出声,只能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但魂役另一头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林枢心中不安,除了因为自己现在处境的未知外,也在担心谢景阑。   谢景阑到底去了哪里?   等了许久,攻击他的那个东西没再传出任何动静,林枢拧紧眉峰,重新拿出照明符。   灵力一动,手里的照明符在灵力催动下消失,但灵火却未如林枢所预料的出现,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照明符竟然也不管用,林枢的心猛地一坠。   他皱了皱眉,没再尝试找照明方法,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猜测攻击他的那个东西或许已经离开了。   他有些不解,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解释,否则对方没道理不再攻击他,索性不再想。   用手摸着墙壁,林枢在思索片刻后,开始朝一个方向走。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刚才来时的方向,密道两边都是一样的,在方才应对攻击时他就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边了。   石砖砌成的墙壁触感粗糙,林枢就这么顺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   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现在林枢已经慢慢镇定下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还是得早点突破到心灯境,突破到心灯境后就能动用神识了,就算看不见也不会这么被动。   所以他那瓶颈到底是为什么?   穿书以来林枢的修炼一向水到渠成,结果修炼到淬凡境五阶巅峰后就再没了从前游刃有余的感觉,不管怎么修炼都没有丝毫进益。   林枢想着这事,本来是想转移一点注意力,没想到更烦了,索性不再想,专注走自己的路。   这回没有谢景阑带路,他不再像刚才那么放心,每走一步都在心里数一个数,免得又出现像刚才那种记不清到底走了多久的情况。   数到六百五十步的时候,林枢突然脚步一顿,他顺着石砖摸了摸,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   他的眉心收紧,他跟着谢景阑走的时候一直没遇到过岔路,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他走错方向了。   他走的不是回去的方向,而是在顺着那道虚影指引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是回去?还是继续往前?   他一开始想选回去的方向是想试试回去能不能找到谢景阑,但同样他也很清楚,谢景阑在原地的可能性很小。   他们是一起往前走的,更有可能谢景阑那边也会将一道虚影认成他,以为他一直跟着。   所以或许他接着往前才是对的。   根本说不准到底该走哪个方向,他有些烦躁。   靠着墙壁坐下,林枢轻轻地叹出一口气,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发现了的话谢景阑肯定会来找他,想到这林枢心头一顿,心想他是不是不该走,而是该待在原地等谢景阑。   可又想到刚才那地方有东西攻击他,待在那儿也不安全。   皱眉想了想后,林枢决定就在这里等。   毕竟他刚才是一直走的直线,没有岔路,如果谢景阑来找他,谢景阑也并不能确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不对,而他现在的地方就在那道虚影带的路上,谢景阑没道理找不到这里。   他轻声道:“我数一千三百个数,是我刚才走的两倍,你要是没来找我,我就接着走了啊。”   说完后,林枢开始了默默数数,一边在心中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1297、1298、1299、1300……」   一千三百个数数完,林枢沉默了一会儿,又从一开始数。   周遭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四周都是看不到尽头的黑,不知道从数第几遍开始,林枢不再默数,而是数出声来。   他有点受不了这种安静了。   又数完一遍后,林枢不再继续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扶着墙壁站起来。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他啧了一声,找系统发泄心里的失落:“统啊,你还说人家对我一见钟情呢,结果喜欢的人丢了这么久都没来找……”   失落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是不安。   他不信谢景阑会不来找他,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再回神时,林枢瞳孔一颤,突然意识到:   ——就连系统也没回应他。   到底怎么回事?!   魂役的联系从进落云城后就开始不稳定,所以魂役联系不上谢景阑他能理解,可系统呢?   系统跟他的联系从没失效过。 第71章 第 71 章:意识到这一点时,林枢浑身一僵,脑中灵光闪过,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r   意识到这一点时,林枢浑身一僵,脑中灵光闪过,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出问题的不是周围的环境,而是他自己呢?   这个猜测甫一冒出,脑海中像是有一道惊雷劈下,林枢僵立原地,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感浸透全身。   他的呼吸轻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从他意识到不对劲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   什么情况下夜明珠和照明符会同时发不出丝毫光亮?   如果不是夜明珠和照明符失效,而是他自己看不见呢?   林枢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他皱紧眉,再次拿出了一张照明符,灵力引动后,如最开始一般,照明符没有丝毫声响。   林枢本来想伸手去照明符的位置摸一摸灵火,用触感去确认他的视觉,但此刻发现照明符甚至没有引动的声响时,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他刚才数数时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意味着他的听力没有失效,那为什么会听不见照明符引动的声音?难道照明符是真的失效了?   还是说……他听到的也不是真实的?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诸多思绪,林枢想到了一个验证的方法。   他引动心念神狱,将他所有的想法牢牢封锁。   然后再次开始数数。   “1、2、3……”   黑暗里,他的声音缓缓响起,也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数到十时,心念神狱调动,将知道自己在数数的那部分意识隔离,下一刻,他的耳边一片寂静。   ——连他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林枢停了下来,眉峰收紧,所以其实他的听觉也失效了。   或者说,他只能听见他认定会存在的声音,这种听见并不是真的听见,而是一种欺骗。   林枢再次试验,这一回他并没有动嘴,只是给自己一个他在数数的暗示,果然,下一刻他就真的听见了他数数的声音。   这一瞬间,林枢如坠冰窖。   他不可避免地想,既然听觉不存在,那触觉呢?他一路走来触碰的墙壁是真的吗?   答案是不确定。   发觉这一点时,林枢仿佛瞬间坠入了一片虚无。   他像是处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又像是被牢牢禁锢在一个牢笼里,他不敢动,因为不确定自己的每一步会落在哪里。   有可能往前一步就是深渊,而他还毫无所知。   心跳得很快,林枢头一次感觉到毫无头绪,哪怕他一再提醒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下这糟糕的情况却让他连梳理思绪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他确定不了任何事,不管是他看到的、听到的还是碰到的,都有可能是假的。   他以为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间节点是从他发现他跟着的那个谢景阑是虚影开始,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或许那一刻开始他的感官才开始欺骗他,或许他以为的假反而是真呢?   头突然开始控制不住地一阵一阵疼,林枢拧紧眉心,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   到底怎么回事?   脑中的疼痛感倏地进一步加深,像是针扎一般,林枢轻嘶一声,突然蹲下,握在手里的剑被他松开,掉落在地,他用双手用力揉着两侧太阳穴的位置。   等他好不容易挨过这一阵疼痛,再去旁边找剑时,摸到的只剩一片虚无。   林枢怔住,不断用手去探身侧的地面,但不管他怎么找,他能碰到的都只有平坦的石砖地面,断岳像是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只是他碰不到,或者说碰到了也感知不到。   脑子里针扎一般的痛感再次袭来,如火上浇油,林枢暗骂一句,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深深的烦躁感。   哪怕他再冷静,面对这种情况也难免失控,他所有的感官都失效了,就像是被丢进了一片与世隔绝的虚幻里,找不到任何与真实世界交互的支点。   这就意味着他不管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等到这一波疼痛稍缓,林枢又一次伸手去摸剑,但这一次,他的手一空——就连地面也消失了。   一瞬间,他整个人突然开始往下坠,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就像掉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空洞里。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心跳猛地加速,难以言喻的未知与不安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将林枢死死包裹,压得他几近窒息。   不,不是真的。   林枢咬紧牙关,尽力将自己从当下真实的下坠感里剥离,脑子里再次冒出疼痛,一次次让他的努力半途而废。   他拼尽全力集中思绪,让自己不要相信他此刻的感觉,但极为真实的窒息感却步步紧逼,脑子里像是有无数道声音在呐喊——你掉下去了!你就要死了!   不!   林枢摇头,一定有什么是真实的!   他必须找到那个支点。   在呼啸的风声与难以抑制的疼痛中,林枢倏地睁大双眼。   ——谢景阑一定会找到他。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数了那么多遍一千三了,谢景阑一定已经找到他了。   谢景阑在。   电光石火之间,风声消失了,疼痛与窒息感也随之消散。   林枢再次摸到了地面,他扶着地面,不断喘息着。   只要谢景阑在,他就一定是安全的。   他不断在心里重复这个念头,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冷静下来后,林枢再次开始思考。   既然他的感知出问题了,那一开始攻击他的东西是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以及一路走来触碰到墙壁,都可以看作是因为他相信这些东西存在才会感知到,但那个攻击他的东西却实实在在是外部刺激,并不是他本人的想法。   他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猛然意识到了关窍。   他当时并没有真正听到任何声音,只是一种直觉,多年战斗和修炼下来,他对靠近他的东西早已培养出了独立于感官判断的直觉,所以他那时感觉到有东西靠近应该是真实的。   那会是什么?真的是攻击吗?还是因为当时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他措手不及,所以他错误地将所有靠近他的事物都认定成攻击?   林枢怔住,突然想到——如果那时就是谢景阑呢?   心狠狠一跳,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凛,那种被攻击的直觉再度出现。   林枢下意识就想反击,这完全是一种经过无数战斗而历练出来的本能,心尖冒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警告,但不过一瞬间,他忍住了所有动作。   他要赌,赌谢景阑在,不会有人能攻击他。   或许是一瞬间的事,又或许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枢周身所有的信号都在发出警告,但他死死压抑住本能。   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一旦赌错,就是引颈就戮,将自己的性命拱手奉上。   警告的信号响到极致时,林枢听到魂役内响起谢景阑的声音。   “林枢,是我。”   他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瞬间失了力道,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骤然得到了放松,彻底瘫软。   谢景阑将人抱住,额头印上林枢眉心,声音没有了以往一贯的游刃有余,显露出几分后怕与急促。   “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人抱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浓郁的魔气在他们四周升腾,脚下是一条极窄的石桥,林枢早已走到了石桥的尽头,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掉入下方漆黑的魔气岩浆之中。   谢景阑将一只手按在林枢脑后,等到终于走下石桥时,他松出口气,眼底压抑着令人心惊的后怕与怒火。   但他对林枢说的话却依旧平和。   “很乖,林枢,我听到了,你在等我。”   林枢此刻终于从那种令人窒息的虚无中缓过来了,他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他知道谢景阑在,谢景阑能够通过魂役联系上他,就说明他们俩此时靠得极近,但他伸手,却什么也碰不到。   谢景阑握住他的手,回答道:“是摄魂玉髓。”   只见前方翻腾着魔气的岩浆池中央,一块足有成年男子大小的幽绿玉髓矗立其中,周身磷光熠熠,散发着阴邪之气。   “此物我亦是第一次见,听说是上古时期鬼修秘宝,以修士神魂为养料,善摄魂,修士神魂被它惑住后便会五感混乱,在不自知中沦为其养料。”   谢景阑说到这里,眼神变冷:“分明是死物,却因摄入神魂颇多而生了几分趋利避害的本能,竟会避开我对你下手。”   谢景阑这话其实说简单了,这玉髓除了避开他外,还会拿林枢牵制他,以致于谢景阑投鼠忌器,一时间竟拿它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枢走上石桥。   林枢对外物的感知很敏锐,那玉髓又误导林枢,让林枢以为谢景阑每次靠近都是在攻击,担心林枢在反击时掉下石桥,所以谢景阑甚至不敢再靠近林枢。   幸好林枢自己走到石桥尽头时自己停下了,谢景阑才终于松了口气。   林枢知道怎么回事之后就镇定下来了,他看向谢景阑的眼睛可能在的位置,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看不见,眼神没有聚焦,但林枢眼底却透出全然的信任。   谢景阑回想起刚才林枢坐在石桥尽头一遍遍数数等他的模样,心中柔软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   “坐在此处别动,从一数到一千三,数完便能看到我。”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遍。”   林枢的心定下,点了点头:“好。”   谢景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用灵力在林枢周围设下一道防护灵罩,确保林枢的安全后他才持剑朝岩浆中的玉髓而去。   林枢开始数数。   “1、2、3……”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什么都感知不到,甚至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周遭一片死寂,但此刻林枢心中却无比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结束的终点。   “……1298、1299、1300。”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林枢视野里倏地大亮。   剑光如魔气中绽放的烟火,谢景阑持剑的身影深深烙印进他眼底。 第72章 第 72 章:卫府上空,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不断交手。\r\n\r花溯周身红丝缭绕,   卫府上空,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不断交手。   花溯周身红丝缭绕,灵光熠熠,如一株盛放的曼珠沙华。   在他对面,黑衣魔修双眸赤红,周身魔息翻涌,一次又一次朝花溯攻去,手中魔刀几乎舞出了残影。   魔息涌动,周遭的魔气也随之腾起,如黑色的滔天巨浪,朝那唯一一抹红压去。   红色灵光在这巨浪面前只是不起眼的一叶扁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黑色浪潮掀翻,但却一次次破浪而出,灵光燃得更加耀眼。   卫府屋顶,一个瘦削的男子坐在檐上,抬头看着上方交手的两道身影,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拍膝笑道:   “被一个小小灵修逼到这份上,姓封的,你实在丢我们魔修的脸,趁早抹了脖子自杀吧!也省得主上亲自料理你!”   尖细的声音夹杂着魔力,清晰地传至半空,与花溯对战的魔修双眸越发赤红,嗜血杀意涌上,不管不顾地朝花溯冲来,仿佛眼里只剩下杀了花溯这一件事。   花溯避开攻击,红色情丝精准找到魔修的破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鲜血洒下,血腥味溢出,那魔修却恍若未知,依旧不管不顾地朝花溯攻击。   鲜血的气味像是一道催化剂,周遭萦绕的魔气如毒蛇般开始激烈翻滚。   下方屋檐上的瘦削魔修闻到这味道也愈发兴奋,不断拍掌,尖叫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杀了他!杀了他!哈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刺耳,却愈发引得那魔修更加疯狂的攻击。   突然间,地面巨震,一声闷响从下方传出。   尖锐的笑声戛然而止,坐在屋顶的魔修脸色猛地一变,倏地站起,脸色难看地咬牙:“不好!是玉髓!谁动了玉髓?!谁动了玉髓!!”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臭苍蝇!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瘦削魔修突然开始暴怒,尖声怒骂后,突然从腰间扯下一块黑色的晶石,运转魔气,欲将那黑色晶石拍向地面。   “住手!”   半空中正与花溯对战的魔修注意到这边,突然神色一变,不顾花溯的攻击,调转方向朝瘦削魔修这边冲来。   他生生受了花溯一击,身形微顿,却丝毫没管花溯,手中魔刀一扬,飞旋出去,将那黑色晶石挡下。   叮当一声,黑色晶石滚落至一旁,魔刀则重新回到魔修手中。   “滚开!”瘦削魔修脸色难看,竟抬手朝拿刀的魔修扬出一击,“玉髓若丢了,主上怪罪下来你我都活不了!你不想活我还想活!”   拿刀的魔修挡开这一击,怒吼:“不行!他在下面!”   “哈哈哈哈哈!”瘦削魔修仰天大笑,“你一个魔修,竟还在乎一个灵修死不死,这么在意他,怎么不见你放他出来?封问岳啊封问岳,记着,你的小情儿是被你自己害死的!”   他说完这话,竟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一块黑色晶石,先扬出一击拦住拿刀的魔修,同时将那黑色晶石用魔力径直拍入地里。   拿刀魔修,即瘦削魔修口中的封问岳狼狈躲过一击,看到这一幕,双眸红得吓人:“不!!”   花溯皱眉看着这两个魔修内讧,来到之前林枢等人掉下去的地方,正欲用灵力破开地面,脚下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晃动。   下一刻,整个卫府所在地宛如地动山摇一般,束束魔光冲天而起,一个巨大的阵法突然显现。   花溯看着这阵纹,脸色一变:“传送阵?!”   .   林枢的五感刚恢复,还有些不适应,他眨了眨眼,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持剑的谢景阑身上。   【宿主,你醒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   林枢回神,立即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赶紧跟我说一遍。”   大概是林枢的声音太过冷肃,口吻中带着威严的命令感,所以系统难得没有说什么只为任务服务的话,而是直接回答了林枢的问题。   【宿主与凌枢一齐掉下密道后,先躲过了密道中的毒箭攻击,后决定由凌枢带路寻找密道出口。】   【但没走出几步,宿主的神魂便被摄魂玉髓所惑,与凌枢大打出手,后又在玉髓引导下,来到此地,一路走到魔池中的石桥上,险些投身魔池,沦为玉髓养料。】   【幸而凌枢在宿主久久站立不动时趁机将宿主从石桥上带回。】   在系统说话的过程中,林枢也很快打量了一圈周遭的环境。   这卫府下方竟然藏有一个巨大的密室,说是密室或许也并不准确,更像是一个山洞,只因不论是地面还是墙壁,都被黑色的泥浆覆盖,早已看不出人为建造的痕迹,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   山洞中央是一个岩浆质地的黑池,池中魔气翻腾不止,半截石桥从池边飞跃而过,延伸至黑池中央。   在石桥尽头截断处,一块成年男子大小的石块矗立在黑池之中,周身同样覆盖着黑色岩浆,但没有被岩浆覆盖的地方却露出莹绿磷光。   谢景阑剑锋所指的方向就是那个石块,显然这石块就是刚才谢景阑告诉他的玉髓。   听完系统说的话,林枢故作不知地问:“摄魂玉髓是什么玩意儿?你资料库里有?原文里好像没提过这东西。”   【系统资料库中只有零星记载,摄魂玉髓为上古时期鬼修秘宝,是鬼修用来抓捕修士神魂填补自身的邪物,宿主的神魂非谢景阑身体原本的魂体,更容易被摄魂玉髓看中。】   林枢心念一动,谢景阑说这摄魂玉髓是欺软怕硬,所以只对他下手,没敢对谢景阑动手,但系统貌似不知道这一点。   这倒更好,说明系统没发现谢景阑的神魂强于常人。   他又问:“鬼修的东西?鬼修不是在鬼神创建鬼界之后就消失了吗?这玉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世上还有鬼修?”   【宿主,剧情早已与原文中发生了偏离,是以系统也不知晓。】   林枢立马做出生气的模样:“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我穿书的时间越长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就会越深,以后这种偏差会越来越多,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宿主不必担心,系统为任务服务,如果您以后在完成任务时遇到了同样的事,系统会动用能量为您解答。】   林枢听到这话反倒放心了,系统越是不敢随便动用能量,他和谢景阑暴露的风险就越小。   但他表面还是表现得很不满,略带嘲讽地冷哼一声,没再搭理系统。   跟系统聊了一会儿后林枢也从原先失去五感的错位感中恢复了,他站起来,注意到自己周身留下了一道灵幕,想来肯定是谢景阑留下的。   他没走出灵幕范围,而是就在原地看着前方的谢景阑。   他的视觉恢复时正好看到谢景阑在那玉髓身上横劈下一剑,这一剑在玉髓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露出内里晶莹的玉胆,或许正是这一剑让那玉髓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选择放开他。   黑池中魔气翻涌,玉髓周围不断有黑影涌出,像是一个个鬼影,翻涌尖叫着朝谢景阑冲来,却又被剑光劈散。   甚至也有鬼影朝林枢冲来,但都在冲到灵幕上时倏地消散。   林枢看着谢景阑的背影,还记得在五感尽失时魂役内响起谢景阑声音的那一刻所带给他的安心感。   他轻轻地松出一口气,抬手揉了一下眉心的位置。   当初被谢景阑种下魂役符咒时,他只怕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这么依赖这个符咒。   鬼影飞舞,所有的尖叫声突然合成一声,像是有无数的怨魂在齐声叫喊,只见谢景阑一剑斩出,剑痕深入,几乎将玉髓劈作两半。   在一声刺耳的尖叫后,所有鬼影突然疯狂地往玉髓内争相涌去,转瞬便回到了玉髓内部,在谢景阑的下一剑砍出时,玉髓突然化作一道绿光,朝上飞去。   谢景阑眼神冷冽,手中一动,剑影翩然,凌厉剑气织就成一道剑网,将那绿光精准拦截,压回黑池底部。   玉髓砸回黑池之中,整个地面都跟着猛地一震。   谢景阑又是一剑,复砍在玉髓方才的剑痕之上,只听咔擦一声,玉髓拦腰而断。   一道荧绿光团从断裂处飞出,被谢景阑收入掌心。   谢景阑收剑,回到林枢面前,撤去灵幕,眼中的冷冽悉数散去。   “解决了吗?刚才那道光是什么?”林枢看着魔池,原本散发着荧绿磷光的玉髓在断裂后就迅速失色,现在魔池里只剩下两截黑色岩石。   “玉胆,”谢景阑没有详细解释,握住林枢的手腕,“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好。”林枢点头,跟谢景阑一齐往外走。   这山洞连接着好几个密道,林枢都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从哪条密道走进来的,谢景阑直接拉着他走了最近的一条。   但两人刚踏入密道内,周遭突然开始地动山摇,密道的石砖缝隙中亮起灰黑色的魔光,不过一瞬间,原本排列紧密严实的石砖竟然如流水般松动,整条密道竟直接塌了。   林枢还没反应过来,魔光亮起时,脚下的地面忽然松动,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变得松软,传达的触感像是直接消失了一般,五感尽失时那种触不到地面的下坠感忽地袭来。   林枢心中有一瞬的应激,但下一刻他的手腕就一紧,谢景阑拉住他,在上方石砖砸下时将他护在怀里。   耳边是密道坍塌的轰隆声,伴随着泥土散落的细碎声响,林枢从应激中抽离,突然用力抱住谢景阑,贴上谢景阑眉心。   魂役内响起林枢强行掩饰不安的声音。   “靠……谢景阑!抱紧点!”   他双手像抓住溺水时的救命稻草,牢牢抱住谢景阑的脖子。   谢景阑喉结微动,收紧胳膊,揽住林枢的腰。 第73章 第 73 章:密道塌陷的轰隆声足足持续了几分钟,头顶突然有好几块连在一起的石砖一   密道塌陷的轰隆声足足持续了几分钟,头顶突然有好几块连在一起的石砖一齐掉下来,林枢与谢景阑几乎同时运出灵力,默契地让那些石砖掉落的角度发生偏移,恰好斜挡在他们上方,撑出一个斜三角空间。   林枢松了口气,注意密道里突然出现的黑色魔光,在巨大的声响中,他凑到谢景阑耳边问:“这是什么?”   问的时候他感觉谢景阑揽在他腰上的手忽然收紧,又立马松了松。   谢景阑同样在他耳畔回答:“似是阵法启动后出现的阵纹。”   温热的气息在耳畔缠绕,林枢心中一激灵,立马明白过来谢景阑刚才的反应是为什么,他倏地后退,不仅往后避了避,连抱在谢景阑身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谢景阑一顿,也松开了手。   林枢脑子有些热,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别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心想刚才那都是危急情况下不得已的举动。   都男的抱一抱怎么了?   有问题吗?没有!   他强装镇定,将注意力放到谢景阑刚才说的话上。   阵法?密道的阵法?   他立马想到了传送阵,朝谢景阑看去,从谢景阑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神色,心下当即一惊。   这传送阵连接的显然只会是一个地方——归墟魔域。   如果传送阵被启动,那从传送阵另一端传过来的会是什么东西显然不言而喻。   “谢道友可会破阵?”谢景阑突然问。   林枢摇头,回到cosplay状态:“在下对阵法并无研究,凌道友呢?”   谢景阑道:“凌某只看过几本阵法有关的书,谢道友若信得过我,可随我一同去寻阵眼。”   林枢立马配合:“可。”   等到石块砸落的声音停下后,林枢和谢景阑从堆积的砖土中出来,发现原本通畅的密道现在已经变得杂乱不堪。   原本排列整齐的石砖全都松动脱落,在密道中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新暴露出的墙面上覆满了精密复杂的纹路,魔光从纹路中显现,周遭感受不到丝毫灵气。   在魔光之中,丝丝缕缕的魔气如轻烟般氤氲显现,林枢眉峰一皱,明白这是传送阵起效了。   而谢景阑这时也恰好趁机做出刚认出传送阵的模样,眉峰收紧:“竟是传送阵。”   林枢配合他糊弄系统:“传送阵?”   “是,”谢景阑道,“难怪落云城会有魔气,这传送阵连接的应该是归墟魔域,谢道友,我们要加快速度了,现在传过来的还只是魔气,再过一会儿可能就是魔物。”   林枢点点头:“好。”   “走。”   谢景阑招呼了一声,两人朝密道中走去。   没了玉髓混淆感知,林枢这才发现这密道实际上并不是笔直幽长的一条,反而蜿蜒曲折,且时不时就会出现岔路口。   在走过几个岔路时,林枢突然心头一凛,涌出一种危险的预感,谢景阑也立马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后一拉,二人躲入一个石堆后。   林枢皱眉看着前方,只见密道的魔气越来越多,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团缠绕在一起的魔气散开后,竟出现了一只长相怪异的魔物。   那魔物与界魔一般有着一双幽绿色的双瞳,身形似人却不是人,皮肤青黑,头上长着一对奇长的角,张嘴发出一声粗犷震耳的怒吼,露出一嘴獠牙。   这些由魔气滋生出的魔物长得实在有碍观瞻,林枢嫌弃地想,随后感觉到谢景阑往他手里递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断岳剑。   在被摄魂玉髓惑住五感时林枢将断岳放下就找不到了,醒来之后他也没看到断岳,原来是谢景阑替他收起来了。   谢景阑压低声音:“阵法启动后魔物会越来越多,暂且尽量避着些,免得引来更多魔物。”   林枢点点头:“好。”   两人躲在石堆之后,收敛气息,那只魔物嘶吼几声后,便随意挑了个方向朝密道中走去。   等那魔物离开之后林枢和谢景阑才从石堆后出来,走进了另一个通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密道中出现的魔物果然越来越多,密道内几乎走几步就能听到魔物的嘶吼。   眼见前后都有魔物朝他们冲来,林枢和谢景阑几乎同时出手,两道剑光闪过,各自迎上一只魔物。   林枢认不出这回传过来的魔物是什么,跟界魔比起来这魔物的力气更大,攻击力也更强,对付起来并不轻松。   最重要的是,在对战中,他敏锐地感觉到灵力消耗得比正常情况下更快,他皱紧眉,暂且压下这点不对劲,专心对付眼前的魔物。   在归墟魔域这些年的试炼下,林枢在对付魔物时早已锻炼出了超出常人的敏锐,他很快就找到了这种魔物的弱点,剑光亮起,断岳刺入魔物左眼之中,高大的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立即倒下,扬起灰尘。   谢景阑回到林枢身边,没等林枢问就解答了林枢的疑惑,递给林枢一瓶回灵丹,道:“此传送阵还嵌套了一个噬灵阵,需时刻补充灵力。”   林枢接过回灵丹点点头,没等他拿出一粒回灵丹补充状态,谢景阑突然脸色微变,拉着他躲入一旁的石堆后。   林枢反应过来,立即矮下身子,将整个人藏入石堆之后,收敛气息。   没过一会儿,他听到地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杂乱,还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   单从这声音来看,过来的绝不是一只魔物,而是一群魔物。   他的双眸微微睁大,看向谢景阑。   谢景阑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   魔物嗜血。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但林枢却明白了谢景阑的意思,看向方才死在他们剑下的那两个魔物的尸体。   原文中提到过,魔物好斗、嗜血,血腥味会刺激魔物,这一特点在纯粹由魔气滋生的魔物身上会体现得更加鲜明,八成是那两只魔物的尸体将更多的魔物引过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密道两侧都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林枢悄悄看去,发现两边密道几乎都是张着獠牙的魔物,他收回视线,收起呼吸,尽力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借着石堆的遮掩,众魔物从他们身边走过,并没有发现他们。   这一众魔物围拢在死去的那两只魔物的尸体旁边,举起地上同类的尸体,愤怒地撕扯。   鲜血洒落在地上,发出淋漓声响。   吼叫声在密道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林枢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突然变得更重了,他皱紧眉,压下心头的不适。   这群魔物在密道中嘶吼游荡了好几个来回才不甘不愿地去了别处。   确认这些魔物都离开之后林枢和谢景阑才从石堆后出来,林枢皱了皱眉,发现方才那两只魔物的尸体已经不见踪影,地面上只留下一滩凌乱的血迹。   也不知是不是刚走了一群魔物的原因,之后的路上林枢和谢景阑遇到的魔物变少了,为了避免血腥味再引来更多魔物,他们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尽量避着走。   越走越深入,原本还算宽阔的密道竟一点点收窄。   “快到阵眼了。”谢景阑说。   林枢点点头,因为密道收窄,两人从并肩行走改为一前一后。   谢景阑走在前面,林枢跟在他身后。   在走过一条长而狭窄的通道后,地势突然变低,空气似乎变得潮湿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谢景阑突然停下脚步,林枢正疑惑,突然听到前方通道遥遥传来一声魔物的嘶吼。   有魔物?   没等林枢确认,他又听到一声极为震耳的叮当声,像是金戈相接声,又像是什么金属制品被砸的声响。   在一阵叮呤当啷的声响过后,又接连响起了好几声魔物的嘶吼,林枢的脸色一变。   听这声音绝对不止一只魔物。   他正要问谢景阑能不能避开,就见谢景阑回头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两个字:有人。   林枢一怔,立马想到了同样掉下密道的风镜羽他们,他们掉下来时没在同一个地方,在密道中走了这么久也没看见风镜羽等人,会不会是他们?   是认识的吗?   他同样握住谢景阑的手写字。   谢景阑摇头。   林枢皱紧眉,难道这密道中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人在?   他突然想到了失踪了许久的卫从。   心中一动,他看向谢景阑,眼神就传达出一个意思——想去看看,可以吗?   谢景阑的嘴角轻轻往上带了一下,点了下头。   林枢心中一定,知道谢景阑说可以就绝对没问题。   下一刻谢景阑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手腕,而是实打实地牵住了他的手。   另一个人的体温通过掌心传过来,林枢心下一顿,又将这点小异样压下。   “都是男人”“谢景阑牵的是他自己的手”等等一系列丝滑小连招在心头划过,很快就让他将不自在抛之脑后。   他跟在谢景阑身后,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在走过两个岔路口后,他们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朝下的台阶,那些声响就是从台阶下方传来的。   往下走了十几阶台阶后,谢景阑突然握了握林枢的手。   林枢立马get到这是到了的意思,呼吸轻收。   两人走下台阶,发现台阶尽头竟然是一道石门,在密道里走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门。   而他们刚才听到的响声就是从石门后传来的。   林枢和谢景阑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景阑抬手,轻轻按在石门上,林枢看到石门上有阵纹亮起,但不过片刻就黯淡下去,显然是被谢景阑给破了。   轻轻将石门推开一条缝,竟然有隐约的光线从门后传出,林枢心下诧异,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观察里面的情况。   他谨慎地通过门缝看向里面,发现这石门之后竟然藏着一个密室。   看到密室中的情形时,林枢的呼吸下意识一滞。   这密室极大,几乎可以跟玉髓所在的那个巨大山洞相媲美,密室顶部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光线便是那夜明珠传出的。   单从那夜明珠的大小看,密室内部应该无比明亮才对,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只因密室内部的魔气浓郁程度远超外面的密道,将夜明珠的光亮遮掩了一大半。   最令人震惊的是密室内竟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数不清的铁链从密室各个方向的墙面连接到铁笼上,隐隐有魔气在铁链上缠绕,而在铁笼之中,又有两根稍细一些的铁链,牢牢绑着一个人,有魔气源源不断地通过那两根铁链输入那个人体内。   铁笼四周几乎围满了张着獠牙的魔物,林枢刚才听到的叮当声响竟然是这些魔物用牙齿啃咬铁笼的声音。   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的魔物死死盯着铁笼内的那个人,幽绿色的眼眸中竟隐隐透出些许猩红色。   那人低着头,浑身上下都是血迹,几乎只靠绑在身上的铁链支撑着。   在浓郁的魔气中,那些快要干涸的血迹还隐隐透出些许灵力气息。   那是个灵修。 第74章 第 74 章:往灵修体内输魔气?!\r\n\r林枢心下一诧,随即眉峰深深拧紧,心   往灵修体内输魔气?!   林枢心下一诧,随即眉峰深深拧紧,心头涌现出一股极为强烈的不适感。   这种做法对灵修来说与酷刑无异,就像是撤走一个人呼吸所需的氧气,并强迫那个人呼吸另一种气体。   如果是个普通人,在这种折磨下早就死了,但修士的身体经过淬炼,没那么容易死,但也因此要生生承受这种折磨。   这灵修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不堕魔,心志坚定绝非常人。   林枢握紧断岳,转瞬之间就有了决断。   ——要想办法救下这个灵修。   不仅仅是出于救人的朴素初心,也是因为这灵修被关在这里绝对不简单,或许知晓不少内情,对他们破开这传送阵、除掉在落云城作乱的魔修也许有所帮助。   将整间密室扫视一圈,他心里有了主意。   将石门关上,他拉过谢景阑的手,在谢景阑掌心写字,谢景阑待他写完后点了点头。   .   密室内,卫从被叮呤当啷的声音吵醒,他艰难地一点点撑开双眼。   入目的光线一如既往的昏暗,他浑身上下如刀磨一般的疼,灵台枯竭,灵脉内满是乱窜的魔气,明明是一个心灯境灵修,却榨不出半丝灵力,身体破败到就连轻轻呼吸喉咙间都会泛起血腥味。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被关了多久,脑海中划过一个名字,心口顿时漫上一阵阵钝痛,眼中迸出浓烈的恨意。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在身旁响起,卫从的思绪微顿,一点一点抬头。   入目是一排狰狞的獠牙,腥臭的涎液浸湿铁杆上一个个缺口,黏腻地滴落在地,一双双猩红大眼死死盯着他,眼中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他盯着这骇人的场景,好半晌,脑中思绪缓缓转动,忽地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撕心裂肺,就连喉咙间涌出血腥味都停不下来。   “咳咳咳……”   笑得狠了,他突然控制不住地开始咳嗽,唇角咳出鲜血,新鲜的血气引发新一轮的躁动,魔物们一个个疯狂往前涌,用牙咬,用头撞,密室内的动静愈发大了,就连铁笼都被这群魔物撞得哐哐晃动。   有一根铁杆在魔物的啃咬下早就断了大半,其中的魔气溢出,加固在铁杆上的禁制受损,在魔物焦躁的撞动下,竟猛地被撞开了一大半。   一只魔物将头顶进来,身子被旁边的铁杆卡住不得动弹,它头顶的长而弯的犄角距离卫从仅一拳之距。   卫从恍若未闻,咳嗽完依旧在笑,眼角滑下泪珠,嘴角却上扬起高兴的弧度。   他该死,他该死!   他近乎疯狂地看着那头近在咫尺的魔物,期待这畜牲下一刻就能破开铁笼,一口将他的脖子咬断。   半断不断的铁杆不停晃动着,那魔物越发近了,它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前顶撞,头上的犄角竟然在一撞之下划破了卫从的额头。   伤口细而深,极为缓慢地渗出一条血痕,新鲜的血气再度引发魔物们新一轮的狂潮。   “砰——”   一声巨响,竟又有一根铁杆在不堪重负之下断裂。   卫从恍惚间仿佛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扬起唇角,满足地闭上双眼。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过了许久,预想中的撕咬却久久没有出现,被关了太久,他对外界的动静早已不是那么灵敏,只是隐约觉得铁笼似乎慢慢没晃了。   在恍惚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又攒够力气撑开眼皮。   他愣住了。   原本围堵在铁笼四周的魔物竟都不见踪影,方才那被一圈赤目獠牙的魔物围攻的画面好像只是他的一个幻想。   他呆滞了好一会儿,直到注意到笼子上断开的两个铁杆时,才缓缓确定——刚才那一幕不是梦。   那是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原本垂落身前的乱发扬起一个弧度,又耷拉到脸颊两侧,他定定地看着前方。   门洞后竟快步走出来一个人,来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身穿玄色劲装,身形高挑,五官端正,眉眼锐利,抬眼看来时眼神清正,长相上的锋利感顿减,哪怕没有丝毫气息泄露,却也能看出是一个灵修。   莫非是来救他的?   卫从想着,忽然苦笑。   不必救他。   他该死,死在那群畜牲嘴里,被拆吃入腹、尸首分离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道友可想报仇?”   卫从的眸色一顿,眼神中的死气几乎在瞬间散去,替之以浓烈的恨意。   林枢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很好,话到病除。   不管这人是谁,能在这种非人折磨下坚持这么久,绝对不是个轻易消沉的人,只要抛出一个引子,就能重新燃起斗志。   “你……你是……”   被铁链牢牢锁住的人艰难地朝林枢看来,眼皮耷拉着,看得出来已经没有丝毫力气了。   林枢简洁回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   他答完,拔出剑,顺着铁笼上被魔物咬出的豁口,精准斩出一剑,两根铁杆齐齐断裂。   林枢快速走进笼中,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两根绑在卫从身上的铁链,发现这两根铁链竟然不是简单地绑在身上,而是穿入了卫从的锁骨,刺入体内,不由拧了拧眉:“这是何物?能直接砍吗?”   卫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林枢刚才问的那句要不要报仇燃起来些许斗志,竟打起精神,猛地点头:“砍!”   林枢听到这话没纠结,直接退后一把,断岳扬起,快准狠地将两根铁链斩断。   铁链一断,卫从整个人瞬间栽倒在地上。   林枢立即将人扶起来,半拖着人往外走。   “我们需尽快离开,那群魔物被我朋友引走,或许很快就会回来,还未问过道友姓名?”   被他救下的这个灵修也不知被关在这笼子里折磨了多久,身体轻得跟纸片一样,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丝毫不像一个修士的身体。   但这人神智还强撑着清醒,轻声回答:“卫……从……谢,谢过……道友……”   卫从?   林枢挑了下眉,心想果然是他。   一边快步带着人往外走,林枢一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回灵丹,掰成两半,喂了半颗到卫从嘴边。   卫从现在的状态太差,只怕根本承受不住一整颗回灵丹的药力。   卫从张嘴吃了,吃完又将脑袋搭回林枢肩上,呼吸轻得像是没有了一般。   林枢也没再跟他搭话,先用了张清洁符将卫从身上的血腥味祛了,再专心带着人往外走,去他和谢景阑约定的地方。   刚才他跟谢景阑是先去找了两只落单的魔物解决掉,再在魔物实体上洒上弄碎的灵石,伪造成有灵修受伤的假象,这才将这群魔物引走。   等到这群魔物到地方后发现那里并没有什么受伤的灵修,只有两具魔物的尸体时,就会再次回来找卫从,所以他们必须立马离开。   这办法能成功也是多亏卫从被关了太久,周身灵气十分微弱,气血也十分羸弱,对魔物的吸引力有限。   快步走入一条通道,看到等在那里的谢景阑,林枢松了口气,立马走过去:“凌道友,那些魔物没回来吧?”   谢景阑见到林枢半拖半抱着一个人过来,眉峰不自知地微微皱了下,他走过来,将卫从接过去,单手扶住。   “尚未,走。“   他回答完,带着林枢走入另一条通道。   林枢肩上一轻,有一瞬的疑惑,心想他又不是抱不动,不过谢景阑愿意接手,他也乐得轻松。   三人在通道内七拐八拐地走了好一会儿,直至走到一个稍显安静的拐角处才停下,这附近没有魔物气息,从魔物的嘶吼声来判断最近的魔物离他们也有一定距离。   林枢再度送了半粒回灵丹到卫从嘴边,注意到卫从睁开了眼,似乎因为方才吃了半粒回灵丹的缘故,脸上的气色稍微恢复了些,他便抓紧时间开问。   “卫道友,我长话短说,我们正在卫府下方的密道之中,这密道似乎被刻了传送阵,现在这传送阵已被启动,不断有魔气与魔物通过传送阵传送过来,我与凌道友欲前往传送阵阵眼处破了这阵,你对这阵可有了解?破阵时可有需注意的?”   卫从在听到林枢说前往阵眼处破阵时双目倏地睁大,一把握住林枢的手腕,摇了摇头:“不……不可!”   林枢与谢景阑对视一眼,本来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才问一句,没想到这卫从竟然还真知道一些东西。   他立即追问:“为何?”   卫从脸色涨红,仿佛只是说一说话都累极了,方才情绪一激动,就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但他还是坚持往下说:“阵…阵眼为…阵法最要紧之处……杀招重重,不……不可冒险……”   谢景阑道:“阵眼为阵法核心,唯有从阵眼着手方有破阵希望。”   “是……”卫从点头,又道,“正常阵法皆应如此……”   正常阵法?难道这传送阵不是个正常阵法?   林枢听出这意思,便立马问出口:“卫道友此话莫非是说这传送阵不正常?”   让林枢和谢景阑没想到的是,卫从竟然点了点头。   林枢和谢景阑眼中都闪过惊讶之色,随即也立马想到了这话之下的深意。   卫从能对一个连接归墟魔域的阵法这么了解,这阵法只怕跟他脱不了干系。   现在也不难看出这卫府就是卫从的家,两个信息一结合,一个灵修,竟然在自家府邸里布一个连接归墟魔域的传送阵,说直白点,甚至可以算通敌。   若此事真有卫从的手笔,可以说落云城数万百姓之死都与卫从有关。   林枢刚想到这,就见卫从闭上眼,眼角缓缓淌下一行掺着血丝的泪。   “此阵……出自我手……”   林枢听到这话皱了下眉,但并没有立即质问卫从,卫从的惨状他亲眼见过,这里面应该还有内情。   况且卫从现在能说出这点,显然是有意帮他们。   再退一万步,就算卫从当初真是要帮魔修布阵,现在他被折磨成这样,也只会想报复魔修,不可能再帮魔修。   “具体缘由说来话长,不必细说,卫某也不替自己分辩……”卫从轻轻叹了口气,“卫某当初布阵时留了一个心眼,共设下两个阵眼,一个在这密道之中,为显阵眼,如寻常阵法一般在阵眼处布下重重杀招,防止有人破阵;另一个设在卫府后山,为隐阵眼,极为脆弱,只要找到地方,即便是淬凡境一阶灵修也可轻易破开,二位道友若信我,可随我去寻隐阵眼……”   林枢和谢景阑对视一眼,并没有立即应下。   “咳咳……”卫从咳嗽了一阵,抬头朝林枢二人看来,“二位道友可曾听闻过搜魂之法?”   林枢一惊,搜魂原文中介绍过,是修真界的一种问讯法子,说直白点就是直接搜查一个人的神魂,翻看他的记忆,以此来判断这人有没有说谎。   这种法子对待被施用者极为残酷,接受搜魂之后对修士的道心也会留下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可以说直接毁了一个人的道途,一般是对待大奸大恶之人才会用的。   “卫某犯下大错,不求将功补过,只求将因我而起之祸降至最低,二位道友救下卫某,卫某不愿看二位道友为破阵而身陷险境,愿接受搜魂之法以验证卫某所言。”   这段话卫从说得很流畅,说完才开始剧烈地咳嗽。   林枢思索片刻,皱紧眉:“不必搜魂,你以天道起誓,我便信你。”   修士入道乃是天道垂怜,无异于借了天道道则,以天道起誓是极为严重的发誓方式,一旦有假,在天道道则约束下,立誓的修士的道心当即就会出现损伤,这种方式同样可以验证卫从所说是真是假。   与搜魂的区别在于只要说的是真话就不必经受折磨。   他怀疑卫从一开口就提到搜魂纯粹是想惩罚自己,就像林枢刚去救他时,卫从几乎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只想求死。   林枢私心里其实是愿意相信卫从的,但他不会拿他和谢景阑的安危去赌,所以这个誓卫从必须发。   卫从没有异议,举起手,郑重地以天道起誓,证明他所言非虚。   待他立下誓后,林枢和谢景阑对视一眼,已经有了决断,决定听卫从的,去找那个隐阵眼。   隐阵眼虽然设在卫府后山,但与主阵之间其实是相连的,只是被卫从有意隐藏起来了,所以在明面上,那个隐阵眼与主阵相连的地方并不会被察觉到。   在卫从的带领下,一行三人一边躲避密道内的魔物,一边往隐阵眼的方向赶。   在回灵丹的滋养下,卫从的状态渐渐好了不少。   见到密道内魔物横行的场景,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极深的后悔与恨意。   “此传送阵本为灵阵,需以灵石启动,魔修以魔晶启动灵阵,每次启动时间皆有限,此刻应该已经停了。”   林枢也发现了,这一路走来他们没再见到密道中有新魔物或魔气传过来,应该就是卫从说的到时限的原因。   现在有时间,林枢便问起卫从布阵的缘由。   “敢问卫道友当初为何会布下这么一个阵法?”   卫从垂眸,眼中划过深深的伤痛。   “卫某……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   这一句话卫从说得极慢,声音也很小,但语气里的后悔与痛苦却十分明显。   林枢心下疑惑,但没有贸然追问。   卫从轻轻吸了一口气,将原委娓娓道来。   “五年前,我于归墟魔域试炼时身陷陷境,被一魔修所救……”   林枢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他心里,魔修跟救人这个词怎么也搭不上关系。   在这本小说的世界观里,魔修并不像林枢看过的其他小说那样,与灵修之间的区别只在于修炼的“气”不同,也就是力量来源不同,而是有着更加巨大的差异。   按照林枢的理解,修真界的魔气其实更像是一种感染源,说难听点就跟病毒差不多。   不管是灵兽还是灵修,只要堕魔,被魔气浸染,就像是感染了丧尸病毒,神智会被魔气一点点吞噬,最终会变得跟由魔气滋生出的魔物一样,没有丝毫神智,行事只凭本能。   到了那个时候,所谓的魔修其实完全不能算人了,而是沦为了魔气的载体,行事反映出的是魔气的特性,即嗜血、暴虐、杀戮等。   在理解这一逻辑的前提下,林枢才会对卫从说的魔修救他感到诧异。   但他并没有打断卫从,而是听卫从继续往下说。   卫从能参加上灵试炼,就说明他一开始对魔修的态度绝对是视其为敌的,但在五年前那次被魔修救了之后,他原本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甚至对上灵试炼的理念也生出了怀疑。   他在想,魔修与灵修为什么不能共存呢?   从前魔修不为天道所容,但在两百年前魔尊虞九霄突破窥玄境后,就说明天道对魔修的桎梏已不存在,既然天道都能容下魔修,为什么灵修要对魔修赶尽杀绝?   在这种怀疑下,卫从再做试炼任务时,便总有所顾忌,他不再接取与魔修有关的试炼任务,而是只接取除魔修之外的魔物试炼任务。   而他与那个救了他的魔修的接触,也并没有随着那次被救结束而断掉。   他们交换了通讯符篆,开始频频在归墟魔域见面。   甚至后来那个魔修还会帮卫从做任务,替卫从斩杀魔物,但卫从并没有接受这种作弊的做法。   在卫从的坚持下,那个魔修没再继续,只是跟在一旁保护卫从,并多次救下卫从。   久而久之,二人之间的关系日渐亲厚。   但即便如此,卫从对魔修也始终存有一分戒心。   变化发生在他开始做金令营的结业试炼任务后。   “金令营结业试炼皆以斩杀魔修为目标,我对斩杀魔修之事心有迟疑,便迟迟完成不了试炼,他得知此事后,提出……让我杀了他……”   卫从说到这里时语气滞涩,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没有人可以在别人愿意为自己放弃生命时不被触动,更别提卫从那时早已将对方视为知己好友,此事之后,他对魔修的戒心不可避免地比从前降低了许多。   毕竟能说出这种话,就证明魔修并不是毫无情感。   但他不可能答应那个魔修的提议,灵修与魔修在这种事上似乎天然存在分歧,魔修根本理解不了卫从为什么不愿意,在魔修的行事准则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正常的,而且他自己愿意,又对卫从有好处,卫从为什么不能答应?   为了这事,两人第一次吵架。   后来,在多次试炼任务失败后,卫从想开了,决定直接退出上灵试炼。   早在被魔修救下那一刻开始,他的想法就已与上灵试炼的理念发生了偏差,继续留在上灵试炼也没有意义。   只是,他一旦离开,就意味着往后他再入归墟魔域就难了。   而魔修不可能离开归墟魔域。   “我最后接了一个任务,是为了去魔域见他,在听到我的决定后,他只问我,往后可是不会再入魔域,我说若无意外的话,不会再来。”   “我以为他会生气,他素来脾气不太好,做下此决定是我对不住他,即便他再生气,我也会受着,但他…没有……”   “他说要随我一起离开……”   林枢听到这,虽然卫从还没说他那时有没有答应,但从结果来看,肯定是答应下来了。   “魔修生活在没有魔气的地方会极不适应,我一开始并不同意,他问我,难道往后再不见面吗?这个问题,我无法点头……”   卫从停顿了许久。   后来果然如林枢猜测那般,那个魔修还是跟着卫从回来了,而且还是卫从将他从魔域带出来的。   修真界有空间法器可以存放一定时限的活物,只是极为昂贵,卫从没有这种法器,但那个魔修有,于是二人商议之后,决定让魔修藏在那空间法器之中,由卫从带他出来。   回到落云城之后,一开始一切都好,但魔修远离有魔气的环境太久,变得极为不适应。   卫从看在心里,亦为魔修着急,便开始找寻治愈堕魔修士的方法,他希望那魔修可以变回和他一样的灵修。   魔修没有拒绝卫从的提议,也很配合卫从,但别说目前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方法,即便有,也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做到的,魔修的难受依旧存在。   在某一日,魔修提出,是否可以在家中建一个传送阵,连接归墟魔域边缘,每日渡送些许魔气供他调理。   这个想法对别的灵修来说或许不可能做到,但卫从恰好是个颇有天赋的阵修,传送阵虽然难,却不是不可能做到。   在魔修已经为了自己牺牲了这么多的情况下,面对这个要求,卫从日日看着魔修因没有魔气而痛苦,最终在魔修的软磨硬泡之下,松口了。   结果也可想而知。   卫从说话变得十分艰涩:“我以为魔修与灵修皆是人,并无不同……是我太过天真……”   他还是留有一分理智,在布阵时设了一个没让魔修知道的隐阵眼。   本以为不会有用上的那一天,没想到在传送阵刚建好的那天他就后悔了。   从传送阵另一头传过来的,并不是一开始说好的些许魔气,而是另一个魔修,以及数不清的魔物。   卫从也是那日才知道,在落云城这些日子,魔修竟背着他杀了落云城诸多灵修。   他自知酿下大祸,便立即向上灵试炼带他的掌教传讯,之后他就被关了起来。   “他没杀我,而是让我与他同做魔修……”   卫从那时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偏执,并没有他以为的感情。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魔修将他关于传送阵核心区域,只因那里魔气最为浓郁,又用铁链穿入卫从主灵脉之中,日日用魔气冲刷卫从的灵脉。   在此过程中,那魔修对卫从的痛苦没有丝毫动容,甚至可以说毫无感觉。   在那一刻,卫从深切地感受到了魔修与灵修究竟不同在哪里。 第75章 第 75 章:林枢听完卫从的话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魔修之话不可信。”\r\n\r   林枢听完卫从的话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魔修之话不可信。”   原文里也写过如卫从这样的人,因为轻信魔修,最后惨遭背叛,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重。   除了那些亲历灵魔大战的人,因为亲眼见证过魔修的嗜杀究竟有多恐怖,所以自始至终都深深忌惮魔修,并对其深恶痛绝外,其余那些没亲身经历过灵魔大战的人里,总免不了会有一小部分人被魔修与自己相同的外表所迷惑,认为对方同样是人,可以交流,能够沟通,就将对方当做同类。   有的人即便对魔修这个群体没有好感,提起魔修时总要喊打喊杀,但当接触到某一个具体的魔修时,往往很难直接将对群体的厌恶转移到某个具体的“人”身上,就很容易如卫从这般被魔修钻空子。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   林枢想到这,嘴角略微嘲讽地扯了一下。   主角就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原文里主角有一个红颜知己就是魔修,那魔修不仅对主角动了真感情,还一次次为了主角而违背魔修的本性,与魔气影响做对抗,成了全书唯一一个没有被魔气侵蚀神智的特例。   林枢当初看到这段时只觉得作者为了给主角堆光环连逻辑都不讲了,前文一次又一次铺垫魔修被魔气影响后会变得多么多么不像人,结果到主角这就成了例外,感情都是为了给主角堆爽度。   看书时他只是吐槽一下,因为可以将一切不合理归结在作者没写好上,但现在穿书之后,他知道这是个真实的世界,那这些不合理就不能归结于外因了,反而很可能有深层原因。   林枢突然想到,这会不会与道神跟天道的博弈有关?   主角接了道神传承,毫无疑问是站在道神这边的,按照道神的说法,主角道成之后就会取代天道。   会不会正是因为天道势弱,才会导致魔修出现打破常规的举动?   譬如两百年前那个突破窥玄境的魔尊,就是天道倾颓的一个证明。   不过这也只是林枢的猜想,并没有什么依据,他也没再细想。   总之他不是主角,没那个能力让魔修为自己例外,记着对所有魔修都保持警惕心总不会错。   正想着,走在最前面的谢景阑突然停下了脚步,问卫从:“可是此处?”   他们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前方已经没有路了,按照卫从的说法,这里就是前往隐阵眼处的隐藏通道。   卫从走上前,仔细辨认墙面上显现的阵纹,点了点头:“正是这里。”   林枢也走上前,抬手碰了碰墙壁,他试着探出灵力,但他放出的灵力很快就被噬灵阵吞噬得一干二净。   “噬灵阵?”卫从的眉峰拧紧。   谢景阑点头:“这传送阵外还有一个噬灵阵,看来这不是卫道友的手笔。”   卫从摇头,叹出口气:“此阵非我所设,魔修在对付灵修上素来有手段,这种噬灵阵不过其一,我曾亲眼见到他在关我的那间密室周围刻下噬灵阵,没想到竟连密道内也有,难怪此处不见半分灵气,只是如此一来,这通道只怕不好破开……”   林枢道:“噬灵阵只吞噬灵力,吞不了剑气,卫道友只需告诉我,多了这个噬灵阵,对我们从隐阵眼破传送阵有无影响就行。”   卫从摇头:“此二阵互相独立,并不影响。”   “那就行。”林枢拿出剑,在卫从和谢景阑都退开后,对着前方的墙壁接连砍出好几剑。   在凌厉剑气下,墙壁上的泥土簌簌往下脱落,林枢看准一个点,又是一剑落下,原本看着坚实无比的墙壁上竟被破开了一个洞,露出一条通道。   但原本刻于墙壁上的阵纹却未散,在墙面被林枢破开后,这些阵纹仍悬于空中,隐隐亮着魔光,在这层阵纹外还有一层阵纹,显然就是噬灵阵。   卫从走上前,咬破手指,在阵纹上开始刻画。   也不知卫从是如何做的,在他画完之后,那些阵纹竟消失了,而另一侧的通道内反而亮起一层阵纹,与这边通道的传送阵阵纹相连接。   做完这些似乎耗费了卫从巨大的心力,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道:“需快些走,隐阵眼已与主阵连通,阵纹亮起后外面能看到……”   林枢和谢景阑也知道这个道理,即便没有阵纹的原因,不说刚才破开墙面发出的响动,单是卫从画阵时的血气就有可能引来魔物。   二人一人扶住卫从的一边,穿过破开的墙壁,来到另一侧通道。   另一边的通道不像刚才那边那么曲折,也没有岔路,只有一条路。   一行三人走在其中,只沉默地尽力加快速度往前走,没再说话。   走了没多久,一条长长的台阶出现在三人面前,林枢抬头看去,几乎看不到台阶的尽头。   “上…上去……就,到了……”卫从气喘吁吁地说。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这声音是从身后的通道中传来的,经过幽长通道的回响,听不出离他们有多远。   林枢神色微变,猜测八成是魔物跟来了,扶着卫从:“走。”   .   卫府上空魔气冲天,两个魔修打得不可开交,完全是拼着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劲头在打。   “滚开!”封问岳猛地砍出一刀,“我要下去!”   与他对战的魔修接下他这一刀,尖细的声音里带着畅意的笑:“这下方可是我为这些灵修们准备的坟墓,容不得你捣乱,你那小情儿有这么多人陪,不会寂寞的。”   封问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出招越发凌厉,但拦他的那个魔修也不是吃素的,每一招都被稳稳接下。   红色丝线从旁穿入,趁瘦削魔修不备狠狠打在其胸前,瘦削魔修身形一滞,险些被封问岳砍下一臂。   “我缠住此人,你去救你想救之人。”花溯的身影出现在一侧,对封问岳道。   瘦削魔修嘴角的笑意消失,冷声扫视他们:“封问岳,你想背叛主上不成?”   封问岳脸色忽地变了变,对花溯砍出一刀:“滚开!”   花溯接下一刀,继续说:“我不过是在你们之间择一人动手而已,只是这人不是你,于你而言何来背叛之说?”   他方才在下方找了许久,只探到阵纹,却一直找不到进入密道的方法,恰好从这两个魔修的内讧中听出拿刀的这个魔修似乎想下去救人,便想利用一二,待这魔修进去时他也跟进去。   瘦削魔修冷哼一声:“别忘了主上派我们来此是为了什么,坏了主上的事,有何下场你比我清楚。”   封问岳的脸色几番变化,最终怒喝一声,猛地朝花溯砍来。   花溯拧紧眉,心道果然不能指望魔修有多在乎别人,不由有些焦急。   林枢他们掉下去之后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从那瘦削魔修的话来看,下面绝对惊险万分。   见他们打起来,瘦削魔修哼笑一声,悠悠道:“只待我的好宝贝儿们杀了那几个灵修,人一死,玉髓没了钳制,自会在进食完小灵修的魂体后回到魔池,到那时我们便能下去了,若你那小情儿运气好,也不是没可能活到那时候,毕竟你不是建了个笼子‘保护’他么,我的好宝贝儿们要破开你那笼子可要费点时间。”   听到他这话,封问岳和花溯的表情都各有变化。   花溯是越发从这话中听出林枢他们处境的凶险,而封问岳似乎被安抚住了,专心对付花溯,不再吵着要下去救人。   花溯心头急切,出招越发凌厉,但这两个魔修极为难缠,经过一日缠斗,他才算真正对这两个魔修的修为有了准确了解。   拿刀的这个是心灯境三阶初期,旁边那个瘦削魔修是心灯境三阶中期修为,而花溯现在的修为是心灯境三阶初期,能与这两个魔修鏖战许久已是极为不易。   同等修为下,魔修的实力会比灵修强,且这一差距会随着修为等级升高而越发拉大,到了心灯境三阶,魔修跟灵修的差距无异于灵修的一个大境界,花溯现在相当于在跟两个高出自己至少一个大境界的灵修打,可想而知他的压力有多大。   战况焦灼间,拿刀的魔修忽然动作一顿,扭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不只是他,花溯和瘦削魔修也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卫府后院,忽然又有一道阵纹亮起。   “怎么回事?”瘦削魔修质问封问岳,“之前怎么不见那里有阵纹?”   封问岳的脸色也不好看,在几经变化后,他发现那道阵纹通往后山,不由神色一变,没管花溯和瘦削魔修,运转魔气往后山飞去。   .   密道内,林枢和谢景阑都将灵力运转到极致,卫从被他们俩扶着,几乎全程脚不沾地,但依旧累得气喘吁吁。   在这种全速奔跑下,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台阶尽头,前面没了路,原本墙壁两侧的阵纹全都没入了地面。   “破……破开……”卫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他话没说完林枢就拿出了剑,对着前面的墙壁劈出一剑。   剑光骤亮,墙壁被劈开一条缝,有微亮的光线透进来。   没等林枢劈出下一剑,谢景阑突然拉着他和卫从猛地往后退。   迎面忽然传来一道刀光,谢景阑拔剑迎上,灵气与魔气对撞,瞬间将原本只劈开一条缝的洞口破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眼前倏地大亮。   林枢抬头,看到了一个拿刀的魔修。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通道尽头连接的竟然不是什么密室,而是一个半露天的山洞。   迎面有清风徐来,从洞口往下看,竟能将整个卫府收入眼底,只见此刻卫府内魔光冲天,显露出一个阵法的纹路。   没等他继续看,拿刀的魔修脸色难看质问卫从:“你竟敢骗我!此处何来的通道?为何会有阵纹?与传送阵有何关系?!”   见到这魔修时卫从的眼神中只剩下冷漠,他冷声道:“我骗你?封问岳,此话该我问你才是。”   林枢听到这话,立马意识到这就是利用了卫从的那个魔修。   “怎么回事?!这里怎会有出口?!”   洞口忽然传来一句语气难听的质问,林枢看去,就见洞口处接连落下两人。   说话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魔修,他脸色难看地看着林枢他们所在的通道出口,表情难掩惊异。   而紧随其后过来的人是花溯。   花溯也看到了林枢他们,神色一松:“谢道友,凌道友,你们没事吧?小羽他们呢?   林枢摇头:“我未遇见他们。”   花溯眼中再度流露出担忧。   他们没来得及说太多,瘦削魔修暴怒道:“杀了他们!这些人绝不能活着离开,玉髓被人夺取,或许就在这二人身上!”   他说完,拔剑朝林枢他们这边冲来,但花溯立即运起情丝将人拦住。   “谢道友,凌道友,那魔修不好对付,你们小心!”花溯提醒。   瘦削魔修被花溯缠住,在烦躁中朝封问岳怒喝:“姓封的!别忘了主上的命令!”   林枢和谢景阑都握紧了剑,但封问岳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脸色难看地对卫从说:“你我之间的事往后再清算,你过来,让我先杀了他们!”   卫从扯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何必惺惺作态,你不想杀我,我却想杀你!”   “阵眼在寒潭之下。”   卫从压低声音快速留下这句话,说完就运起灵力朝封问岳攻去。   封问岳没料到卫从会抢先对他出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挡下卫从的攻击:“什么阵眼?你做了什么?!”   卫从体内早已没有多少灵力,在多日的魔气冲刷下,灵脉更是被毁得一塌糊涂,他的攻击不过是虚有其表,只为了拦住封问岳一刻,在一击被封问岳挡开后,他反而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封问岳拧紧眉,立马收住手:“你若听我的转修魔道,就不会弱至如此地步!”   “要我……堕魔,做梦!”卫从再度运转灵力,朝封问岳面门攻来。   林枢和谢景阑在听到卫从的话时就对视了一眼,几乎无需交流就达成了默契,谢景阑提剑迎上封问岳,林枢则去破坏阵眼。   从通道出来,林枢将整个山洞打量了一圈,一眼就注意到山洞内有一汪清澈见底的寒潭。   他正欲过去,没想到却有魔气攻击朝他冲来,只得先避开。   拦他的人是那个瘦削魔修,他朝封问岳怒吼:“姓封的!你那小情儿到底干了什么?!什么阵眼不阵眼的?这灵修想靠近那边的池子做什么?”   滔天魔气夹杂着心灯境的气势迎面而来,林枢虽避开了,但仍被余韵扫到,胸口气血翻涌。   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了,这魔修竟然在跟花溯对战时还能腾出手来拦他,那谢景阑那边的压力绝对也不小。   林枢心下一坠。   他虽然清楚谢景阑的实力很强,但有系统在,谢景阑不可能放开了打,甚至也不能跟封问岳缠斗太久,否则也会露出破绽,所以他必须要快才行。   没等他继续想办法,耳边突然乍响一声提醒。   “谢道友小心!”   林枢立即往旁边一避,翻腾的魔气在他方才所在处留下一道深坑,而他这一避之下,竟离那边的寒潭更远了。   林枢暗骂了一声,压根顾不上再想,又有攻击朝他而来,只好先提剑挡住攻击。   谢景阑也注意到了林枢这边的情况,眉峰收紧,眼中闪过一瞬思索后,他抛出一物:“你们在找这个?”   一道幽绿色的光团飞出,一出现就极为迅速地往山洞上方逃窜。   “玉髓?!”   魔修的惊呼响起,下一刻,瘦削魔修就顾不上花溯和林枢,立即朝那玉髓追去。   林枢找准时机,灵力注入断岳,断岳立即如离弦之箭般朝寒潭冲去。   叮——   就在断岳距离那处潭水仅余两步远之时,倏地从旁边飞来一把刀,将断岳挡开。   靠,就差一点。   下一刻封问岳竟硬扛下谢景阑一击,朝林枢抓来。   红色丝线涌来,险之又险地将封问岳的攻击拦下。   林枢对花溯喊道:“花少主!寒潭之下是传送阵的阵眼!攻击那处即可破了传送阵!”   花溯立即明白过来,情丝分出一缕,朝寒潭而去。   但还没等情丝靠近,方才追玉髓的魔修竟然回来了,他挡下花溯的情丝,脸色难看地说:“该死,玉髓跑了,那东西只听主上的话!事到如今,唯有……”   他说着,突然拿出一颗魔晶,朝林枢他们刚才过来的通道内拍去。   魔晶没入阵纹之中,霎时间整个山洞开始地动山摇,通道内魔光冲天而起。   “不好!是传送阵启动了!”卫从脸色一变。   林枢抬头一看,就见卫府内原本已有些暗淡的魔光再度一盛,下一刻,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从那些阵纹之中传出,丝丝缕缕的魔气在卫府上空汇聚,竟隐隐凝练出一个人形。   看到那个人形虚影的一瞬间,林枢感觉心口一滞,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呼吸不畅。   他心头大骇,究竟是什么样的修为才会有这么重的威压?难道是心灯境五阶的魔修?   不只是他,在这道虚影出现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滞。 第76章 第 76 章:林枢穿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难捱的威压,如山一般,让人连呼   林枢穿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难捱的威压,如山一般,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这到底是什么?!   他握紧手中之剑,顶着巨大的压力抬头看向半空中的那道虚影。   只见魔气在四周溢散,虚影并没有变得凝实,依旧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有一个依稀的轮廓,似乎那只是一道投影,而投影的主人并没有真正传送过来。   “启禀主上,这些灵修从魔池窃走玉髓,致使玉髓遁逃,属下……”   瘦削魔修的话只说到一半,那道虚影忽而转头,遥遥朝他们这边看来。   在那道目光落下之际,威压陡然加重,瘦削魔修忽地喷出一口鲜血,浑身发抖地匍匐在地。   “属…属下……无能……”   林枢死死握住断岳,手上青筋凸起,额头上满是细汗,心头已经拉满了警报。   这魔修的主上是谁?!   “废物。”   淡淡的两个字传出,下一刻,那道虚影忽然伸出手,浓郁魔气组成的手掌朝林枢他们所在的山长长伸来,精准地在一棵树上抓出了一道绿色光团。   光团被魔气手掌困于掌心,一边不停颤抖,一边不断往各个方向逃窜,试图逃离这只魔气手掌的控制,但无论它怎么努力都徒劳无功。   下一刻,那只手忽而握成拳,浓郁的魔气瞬间将绿色光团完全覆盖。   “恭喜主上取回玉髓!”瘦削魔修高声恭维,忽而语气一变,指着林枢等人道,“主上,正是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灵修试图染指玉髓!”   林枢的脸色一变。   “哦?”   一声淡淡的反问后,那道虚影再度朝山洞内看来,这一回他的目光落在林枢等人身上,威压中心也从瘦削魔修变成了林枢他们。   威压陡然一重,林枢立即调动全身所有的灵力抵挡,灵气如以光速消耗,但依旧喉间一甜,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好!”   花溯一声惊呼,忽然奋力调动所有情丝,涌向前方。   谢景阑的双眸也微微睁大,立即冲至林枢身边,将人挡在身后,灵力放出,形成一道漩涡,极速朝前方冲去。   林枢抬眸,只看到攥住绿色光团的那只手抓握成拳如山一般朝洞内压来。   这一瞬间林枢的耳朵内甚至隐约响起了耳鸣,像是一种极致危险的警告。   花溯的情丝与谢景阑的灵力迎上去,两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苍白。   灵气与魔气对撞,灵气这边显而易见的单薄,摇摇欲坠,只怕下一秒就会消散。   危急之中,林枢顾不得抵挡威压,松开断岳,颤抖地握上腰间的玉佩,将仅剩的一点灵力全都用来引动玉佩,做完这些后他整个人一晃,险些瘫倒在地。   下一刻,一道灵光刺目亮起,心灯境五阶的攻击从山洞内径直冲出,如剑一般刺入那魔气拳头之中。   谢绍风留下的三道攻击,第一道用在当初去往离丘城的灵舟上,第二道林枢某次在归墟魔域做试炼任务时用掉了,现在用的是最后一道。   一声巨响,魔气组成的拳头被击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然而这一击竟然只让那只拳头稍稍停顿了片刻,很快又有更多的魔气涌上,将豁口填补。   “找死。”   一道含着隐隐怒意的声音落下,那只拳头再度朝洞内压来。   林枢的灵力耗尽,看到这一幕,心猛地一沉。   竟然连心灯境五阶的攻击都奈何不了这虚影?!   花溯双眸睁大,显然也很意外,他立即抬手取下头上红色发带,抬手一扬,红色发带于空中瞬间拉长,恢复成本来的模样,红光盛目,竟是情神留下的情丝。   情丝织成一道红网,形成一个屏障,将那拳头拦住。   花溯的脸上瞬间失了血色,灵力如不要钱一般被情丝吸取,他艰难开口:“以我如今修为难以发挥祖师情丝太多实力,只能拦住片刻……”   他话未说完,瘦削魔修突然冷哼一声:“主上要取你们的命,竟胆敢反抗!”   魔气涌动,攻击朝花溯而去,但在即将碰到花溯的前一刻被一道剑光拦下。   瘦削魔修脸色难看,看向一旁拿剑的谢景阑:“倒是忘了还有你……”   他调转攻击朝谢景阑而来。   怎么办?怎么办?   林枢努力撑开双眼,让已经消耗到极点的身体继续保持清醒,不停思索破局之法。   焦急之中,身后突然乍响起一声震惊的惊呼。   “你做什么?!”是封问岳的声音。   林枢艰难回头,在看清身后的场景时瞳孔猛地一缩。   “带你死!”   卫从的声音从喉咙间沙哑吼出,他死死从背后抱住封问岳的脖子,不要命地拖着封问岳快速往后退,同时一股极为危险的灵压在他体内以恐怖的速度迅速升腾。   林枢在感受到这股灵压时就意识到了卫从在做什么。   ——他竟然要自爆!   心灯境修士自爆的灵压绝非寻常,在这股灵压的压制下,封问岳竟奈何不了卫从,不论他如何挣扎,卫从都死死地拖着他。   注意到卫从拖着封问岳走的方向时,林枢几乎在一瞬间就猜到了卫从的想法。   他睁大双眼,下一刻,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卫从抱着封问岳摔入寒潭之中,山洞内传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枢耳畔响起长长的嗡鸣,他被自爆的冲击推开,狠狠撞在山洞内的墙壁上。   潭水飞溅,泥块飞扬,山洞中其他人的处境也跟林枢差不多,不论是正全力抵挡虚影的花溯,还是正与魔修缠斗的谢景阑,亦或是那个瘦削魔修,全都在卫从自爆的一瞬间被这冲击撞开,纷纷摔在洞中墙壁上。   花溯一脱力,情丝立即散开,虚影的拳头毫无阻拦地朝山洞内压来。   但就在那一拳即将落下之时,所有的魔气忽地消散,只剩下一道晕头转向奋力乱窜的绿色光团。   卫府内冲天的阵纹魔光消失,传送阵瓦解,那道虚影也在一瞬间消弭,像是从未来过。   山洞内的冲击其实并不算什么,卫从死死抱住的封问岳以身作盾,将朝向上方的冲击挡下了一大部分,真正无遮挡的心灯境灵修自爆冲击都朝寒潭内部而去,以最快的速度干净利落地碎了传送阵的隐阵眼。   这就是卫从的目的。   一切尘埃落定,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   耳边的嗡鸣消失之后,林枢在恍惚中睁开了眼,他下意识想看向寒潭的方向,但却骤然听到花溯的惊呼。   “谢道友!快躲开!”   躲?   躲什么?   林枢不解地扭头,看到谢景阑神色大变地朝他冲来,没等他问,他的视野里忽地撞上了一团绿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没入了他的身体,紧接着剧痛在脑子里炸开,他整个人瞬间没了意识。   .   运来客栈,在客栈内等待的花凌等人坐在客栈大堂内,神色焦急地看着卫府的方向。   他们这里看不到卫府上空的阵纹魔光,只能感觉到有浓郁的魔气从卫府那边传来。   花凌坐在客栈门口,看着手腕上的情丝,神情难掩焦虑,通讯符篆握在手里,给去卫府的花溯、林枢、唐羲和以及风镜羽都传了讯,但这几人全都没有回讯。   “天…天要要要黑…黑了。”时长青说。   沈南言皱着眉,担忧地看着外面,又看了看花凌。   “花凌,花前辈走之前说了,让我们好好守着客栈,现在天色将黑,我们该关门了。”   一个试炼者说道。   “我哥他们还没回来,关什么门?”花凌皱眉说。   那个试炼者没有因花凌这话生气,只是劝道:“花前辈他们修为高强,天赋卓绝,绝不会出事,你们现在理应顾好自己。”   时长青和沈南言对视一眼,拍了拍花凌的肩膀,打算劝他。   但还没等这两个不太会说话的想好怎么劝,花凌倏地站起来,看着街口:“那是凌道友?!”   这话一出,客栈内的所有人都冲到了门口。   “凌道友怀里抱着的那人……是谢兄?!我谢兄怎么了?!”花凌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迎到谢景阑身旁,一脸焦急地看着谢景阑怀里的林枢,“凌道友,我谢兄这是出何事了?还有我哥他们呢?他们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时长青和沈南言也追了过来。   谢景阑没有理会他们,灵力运转之下,花凌等人竟然跟不上他,等他们好不容易追着谢景阑的背影上了客栈二楼时,只看到一扇紧紧关上的门。   他们抬手敲门,却见门上浮起禁制,隔绝了所有动静。   客栈房间内,谢景阑将林枢放在床上,神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卫从自爆之后,传送阵被破,那道虚影消失,却怎么也没想到被虚影困住的摄魂玉胆会一头撞进林枢体内。   摄魂玉髓以修士神魂为食,不知含了多少吸食的魂体怨念,谢景阑现在无比庆幸他打散玉髓时只留下最精纯的玉胆,剔去了魂体怨念,否则那些怨念哪怕只留下一丝也足以毁了林枢的神智。   但即便如此,玉胆内包含的魂力也远不是如今的林枢能承受的。   若不仔细梳理,林枢的魂体只怕会直接被玉胆撑散。   谢景阑设下禁制后没有半分停歇,抬手按上林枢眉心,灵力渡过去为林枢舒缓身体上的难受,同时将林枢拉入梦境。   梦境中的房间一如既往温馨舒适,但床榻上的人却极为难受地闭着双眼,脸色潮红,眉峰紧皱。   梦境中投射的是林枢的魂体,而玉胆直接作用在神魂上,所以梦境里的林枢表现出的难受会更明显。   谢景阑将人扶起来,半抱着,低头贴上林枢的眉心,一缕温和的魂力通过魂役渡送过去,一点一点极为小心地在梳理捕捉林枢魂体内的玉胆。   “唔……”   林枢难受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开始挣扎,想要从谢景阑怀中挣脱出来。   谢景阑的一只手强硬地控制住林枢的两只胳膊,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按在林枢脑后,如以往每一次渡送魂力时那般轻轻安抚。   但他现在要做的远比渡送魂力更难,玉胆的魂力溢散,在林枢魂体内横冲直撞,完全没有章法,他不仅要及时处理玉胆留下的创口,还要将玉胆的魂力从林枢魂体内引出来。   涉及神魂,容不得半点差错,谢景阑的精神高度紧绷,在为林枢梳理魂体的同时还要安抚林枢。   “难受……”   “谢景阑……我难受……”   “好痛……谢景阑……”   林枢不停地挣扎,满含委屈的声音时而从嘴里说出,时而通过魂役告诉谢景阑,甚至带着细微的哭腔。   听着林枢难受的声音,谢景阑的心像是被什么死死扯着,前所未有的煎熬感觉将他笼罩。   他见过林枢各种模样,却从未见过林枢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只能更加小心又快速地替林枢清理魂体伤口,但这种清理对于林枢来说同样难捱。   作用于神魂上任何感知都不好受,之前谢景阑只是给林枢读送魂力都让林枢反应极大,现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更加难以忍受。   玉胆横冲直撞的痛与谢景阑温和的清理同时作用在林枢魂体上,无异于冰火两重天。   他时而想躲开谢景阑,时而又贪恋谢景阑安抚体内痛处后的舒适,表现出的举动便是有时低头想躲,有时又主动凑上来,极为主动地贴紧谢景阑眉心。   在这种折磨下,在梦境中谢景阑都隐隐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完全摸不准林枢下一刻的动向。   “乖一点,林枢……”他叹口气,不得不用力按住林枢脑后,不让林枢乱动。   “难受……”林枢的语气里委屈与焦躁交织,还带着一丝痛苦。   谢景阑的呼吸轻收,只恨不能代替林枢承受这些。   他不是没想过将林枢的意识压下,但现在的情况跟神罚不同,系统的神罚只会让穿书者感到痛苦,不会真的给穿书者的神魂造成伤害,所以他才能简单粗暴地将林枢的意识压下,让林枢感知不到痛。   但玉胆是实实在在会伤害林枢的魂体,他必须时刻根据林枢的意识来判断魂体的情况。   谢景阑的魂力极为谨慎地在林枢魂体内游走,忽然感觉到林枢魂体内的情况有异,他立马停下,语气紧张:“林枢?”   下一刻就见缕缕魂丝从林枢体内脱离,逐渐在旁边凝成一道虚影。   林枢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运转了裂魂。   谢景阑眉心锁紧,猜测大概是因为主魂体太难受,下意识想逃离而做出的举动,他担心林枢在这种情况下运转裂魂出差错,只得先替林枢护法。   好不容易等林枢裂魂结束,每一缕魂丝都正常脱离,谢景阑刚松一口气,正要继续,旁边的林枢的分魂虚影忽然朝他凑近,却因为不够凝实而没有真正碰到他。   “难受……”   谢景阑在听到这道声音时猛地一怔。   这不是他的声音,而是……林枢……   “好难受……谢景阑……”   分魂一边抱怨,一边一次次朝谢景阑贴近,却一次次扑空。   这声线不像谢景阑的声音那么低沉,而是略显清亮一些,但同样抓耳,此刻带着浓浓的委屈,尾音轻颤,在谢景阑心底狠狠一勾。   “谢景阑……好痛……”   怀里的主魂体突然也开了口,不安分地开始乱动,双手趁谢景阑走神时从禁锢中脱离,紧紧缠上谢景阑的脖子,整个人极为焦躁地低头往谢景阑肩膀里蹭。   谢景阑下意识将人搂住,没注意到旁边的分魂焦躁地一跺脚,魂丝忽然散开,又渐渐凝实成一个大约和五六岁小孩差不多高的魂体。   手臂一紧,被什么紧紧抱住,一颗小脑袋钻到谢景阑怀里,林枢的声音不停念叨着:“谢景阑,谢景阑……我好难受……”   谢景阑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分魂抬起了头,在看清小分魂的模样时,他的心跳似乎一滞,又很快开始极速跳动。 第77章 第 77 章:在谢景阑愣住时,小分魂挤进主魂和谢景阑中间,踮起脚,将脸贴到谢景阑   在谢景阑愣住时,小分魂挤进主魂和谢景阑中间,踮起脚,将脸贴到谢景阑脖子上,不安又焦躁地用额头蹭他。   “谢景阑……”   谢景阑回神,呼吸收紧,微微弯腰,轻轻扶着小分魂背部,从掌心渡了一缕魂力过去。   小分魂的声音一低,在得到谢景阑的魂力时突然低下头,像是失去了力气,缩进谢景阑怀里,双手抱着谢景阑的腰,整个魂体都软趴趴地贴在谢景阑身上。   他不闹了,谢景阑方极轻地松出一口气,手一直轻轻护在分魂背后,像是将人搂着,魂力温和又稳定地渡过去。   他低头,再次看向怀中林枢的分魂。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最吸睛的便是那墨画般的眉眼,由白皙的肤色衬着,好看极了。   眉骨清挺,眉形疏朗,其下的双眸闭着,睫毛乖巧地垂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高挺的鼻梁陷了一半在谢景阑衣襟里,却依旧看得出生得极好,整张脸立体却不凌厉,清俊中带着一丝昳丽,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他曾试着设想过林枢的样貌,却想象不出具体的模样,此刻见到,方知想不出才是对的,再没有哪种样貌如这般与林枢相称。   谢景阑的视线轻抬,不可自抑地扫过小分魂的衣着与发饰,见到那与他一样的服饰打扮时,他眸色一深,又很快将视线挪开。   没等谢景阑细想,怀中的主魂不安分地乱动起来,喉咙间溢出痛苦的呻吟,想要离谢景阑更近,又被分魂抢了一半的位置,不满地想将分魂挤开。   刚被安抚住的分魂此刻也再度闹腾起来,嘴里不断喊着谢景阑的名字,又不满又委屈。   谢景阑将分魂抱到腿上,让其靠在他肩上,一只手半环着分魂,掌心贴着小分魂后脖颈,将魂力渡过去。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搂住怀里的主魂,轻拍着背,低头贴上主魂眉心,小心地探出一丝魂力,继续为主魂梳理魂体。   “乖……”   他低声安抚,也不知是对哪一个说。   主魂的表现比分魂更加痛苦,其实按理来说分魂应该感觉不到痛苦才对,林枢裂魂时每一缕魂丝都脱离得很干净,没有沾染丝毫玉胆混乱的魂力,分魂本身是感觉不到痛的。   只是因为林枢并没有掌握分别控制两个魂体的能力,此刻混乱之下更不可能区分,所以分魂表现出了主魂的感觉。   就如林枢有时嘴里喊痛,有时又通过魂役喊,他无暇分辨,分魂此时也是主魂意识的一个发泄渠道,不过大部分都由主魂自己发泄,留到分魂那边的只剩余韵。   分出一个魂体是林枢下意识逃离痛苦的举动,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用,反而让谢景阑的安抚对象多了一个。   但谢景阑丝毫不觉麻烦,他就连眉峰都没动过,不管对哪一个林枢都耐心至极。   不仅不觉得麻烦,他反而觉得林枢懂事极了,知道他担心,便分出一个小分魂来,只需渡出魂力就会乖乖地趴在他怀里,双手依恋的抱着他,让他心中大定。   只要谢景阑不特意设定,梦境中便不会有日夜变换,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慢慢的,林枢主魂的挣扎幅度渐渐小了。   等到谢景阑将最后一丝玉胆的魂力捕捉收拢时,主魂微蹙的眉峰终于慢慢松开,喉咙间溢出一声轻吟,在谢景阑将魂力收回时,主魂低头靠在谢景阑肩上,沉沉睡了过去。   谢景阑轻轻松了口气,闭上眼,下巴在林枢额头上蹭了下:“林枢……”   语气里带着后怕。   魂体若是受伤,伤到的就是林枢的根本,林枢如果没能平稳度过此劫,系统绝对会换一个穿书者。   系统往往只有在穿书者快要完成任务时才会出手救人,而林枢现在的任务进度基本可以说是零,遇到危险,系统大概率是指望不上的。   幸而现在已经将情况控制住。   他没有直接将玉胆从林枢魂体内引出来,而是将玉胆限制在林枢魂体内一个地方,使其不能再在林枢魂体内横冲直撞。   确保脱离危险之后,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不引起系统的怀疑。   玉胆情况稳定可以当成运气好,但林枢此时的能力还做不到直接逼出玉胆,若是引出玉胆势必会让系统怀疑,所以只能先将玉胆留在林枢的魂体内,待日后林枢的修为提升后再处置。   只要情况稳定,此事未尝不可看作是因祸得福。   摄魂玉髓被视作邪物是因为吸食修士神魂,剔除了神魂怨念后的玉胆却是不可多得的修魂至宝,待林枢升入心灯境后便可利用玉胆修炼神魂。   谢景阑俯身将林枢放回床上,直起身时才注意到林枢的一只手紧紧攥着他衣袖,那处衣料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了,此刻睡着了也没松手。   他试着将袖子轻轻扯出,就听到林枢不满地轻哼一声,翻了个身,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   谢景阑无奈地勾了下唇,任由林枢这么抓着,坐在床边没走。   他又看向靠在他肩上的小分魂。   林枢睡着之后小分魂也没了意识,但双手还牢牢抱在谢景阑身上,表现得极为依恋。   谢景阑看着这个宛如从哪幅画中走出来的魂体。   林枢定然之前就试过将分魂变小,否则今日意识混乱之下分魂不会来这么一出。   如此试过,却未与他说。   谢景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又看了眼分魂的衣服,轻轻地挑了一下眉。   .   林枢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像是生活在一片岩浆里,浑身都觉得又烫又痛,难受极了。   在难耐之中,一丝凉意降临,他便追着那丝舒适的凉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黏上了就不愿放手。   他的意识昏沉,只觉得这凉意还算识相,没有跑,乖乖让他抱着。   他沉溺其中,没有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四周的岩浆慢慢平息了。   难受感减退,林枢舒适地翻了个身,手里一空,他忽然皱了下眉,伸出手往后探,重新抓住了一样东西,眉心便又松开。   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白色床幔,他眨了眨眼,有一瞬的迷茫,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哪。   浑身像是被车碾过几轮一样的痛,他下意识皱紧眉心,又过了好几秒,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才慢慢浮上来,他一愣,回过头,视线一凝。   阳光斜照,坐在床边的人锦衣墨发,气质凛然如神祗。   林枢的目光不自知地在谢景阑立体深邃的眉眼间凝了凝,他的思绪转得有些慢,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谢景阑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像个小孩,穿得竟然跟谢景阑一模一样。   在看到谢景阑时他心里的不安就不知不觉消散了,本来是想问他失去意识后发生了什么,现在却不急着问,而是皱了下眉:“这谁?”   谢景阑没想到林枢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会是这个,垂眼看了一下怀里的小分魂,他意味深长地问:“你觉得呢?”   “我上哪知道,”林枢身上不太舒服,心里也不太舒服,此刻说话没什么劲,语气却不太客气,有一丝隐隐的烦躁,“还穿上亲子装了……”   谢景阑顿了一秒,重复道:“亲子装?”   林枢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突然不想说话了,背过身去,将被子盖在身上。   谢景阑的眉峰收紧,立即问:“林枢,可是哪里不舒服?”   哪哪都不舒服!   林枢蹙着眉,心想你问个屁,我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你娶妻生子快活得很……   心里烦躁的吐槽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突然闷哼一声,浑身一颤,一股极为难耐的舒适感从魂体上传出。   这种感觉他曾经经历过,是谢景阑给他渡魂力,可现在不是没有……   他回头,看到谢景阑的手放在怀里那个“小孩”后颈,指尖一丝魂力缓缓渡入。   他瞪大双眼,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热量以极快的速度弥漫全身,他闭上眼,声音发颤:“别渡了……”   谢景阑停下,看着闭眼装鹌鹑的林枢,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问:“林枢,现在可知这是谁?”   林枢抬起手,将脸藏在胳膊底下,一声不吭。   心里的咆哮震天动地。   靠,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又想他刚才是傻了吗,这里明显就是他的梦境,除了他和谢景阑还能有谁!   谢景阑等了一会儿:“林枢。”   林枢的睫毛一颤,心理建设了一会儿才睁开眼,闷声应了一声:“嗯……”   谢景阑本想再逗他,可听着这声没什么力气的回应却不忍心了,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林枢巴不得转移话题,感受一下后回答:“是有点不舒服,不过也还好,大佬,到底发生什么了?”   谢景阑不知道他对昏迷之前的事还记得多少,不紧不慢地为他讲述:“卫从自爆毁了阵眼,传送阵被破,由传送阵传送过来的魔修虚影消失,被那虚影困住的摄魂玉胆在脱离掌控后进了你体内。”   林枢顺着谢景阑的话回忆,他最后的印象是一团绿光朝他撞了过来,也就是谢景阑说的摄魂玉胆了。   回忆完,他本想开口问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抬眸看见谢景阑怀里的分魂,视线一顿,他纠结了一下:“你能不能……别抱着他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魂体的感觉也会同步传送给他,他总有种谢景阑在抱他的感觉。   他以为这么说了之后谢景阑该把他的分魂放下了,没想到却看见谢景阑轻轻挑了下眉,他心头一跳,突然升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林枢,此话你该对你的分魂说。”   谢景阑说完松开手,林枢这才注意到他的分魂双手都牢牢抱在谢景阑身上,在谢景阑松手后,还不满地往谢景阑脖子上蹭了蹭。 第78章 第 78 章:林枢眉心一跳,猛地坐起来,迫切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我干的!他……   林枢眉心一跳,猛地坐起来,迫切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我干的!他……靠,他干什么呢?这玩意儿怎么控制啊?”   谢景阑目光微顿,看向林枢,唇角轻轻勾动一下。   明明没说什么,但勾动的这一下嘴角像是带着深意似的,看得林枢心跳一乱,脸上的温度又有上升的趋势。   “真不是我!”他大声说,却莫名没什么底气。   谢景阑若有所思地扫过林枢耳根处的红色,嘴角弧度加深,说出一个事实:“林枢,这是你的分魂。”   “我没控制他,是他自己非要抱……”林枢说一半觉得这话也不对劲,他的分魂非要抱谢景阑听起来跟他自己非要抱谢景阑也没两样,于是他话一顿,视线扫过那一大一小,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觉自己找到了关键,义正辞严道,“他就不正常!不然我的分魂怎么跟你穿得一样呢?”   “并无不正常。”   谢景阑先不紧不慢替小分魂摘掉“不正常”这顶帽子,又将靠在他肩上的小分魂抱下来些,让其坐在他腿上。   小分魂扒在谢景阑脖子上的两只手被扯开,眉峰顿时皱了下,坐好后很快又环住谢景阑的腰,闭眼将脸贴到谢景阑怀里,微蹙的眉峰立即松开,像是满足得不行。   林枢看着自己的那张脸,眉心跳得厉害,脸上漫上热意,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   谢景阑抬起手,指尖在即将碰到小分魂的脸时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向,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又动作轻柔地将小分魂脸侧蹭乱的头发梳理齐整,缓缓道:“许是因我魂力之故。”   林枢看着谢景阑的手,将所有动作收入眼底,脸上热度更甚,他好像真的隐约能感觉到谢景阑指尖碰到他的触感,视线飘忽了一下,艰难地试图理解谢景阑说的话,思绪却怎么也集中不了。   “你的…魂力?”   谢景阑看向林枢,眸色微深,将话说得更明白些:“林枢,你的分魂由我的魂力喂养而成。”   林枢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过了几秒才理解谢景阑这话的意思,目光猛地一顿,再去看谢景阑怀里的分魂,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热意顿时如燎原大火席卷。   过了好一会儿,林枢才艰难开口:“那他这么……粘着你,也是因为这个?”   谢景阑没有点头,忽然笑了下:“或许。”   林枢将心跳压了压,心想肯定是因为这个,在心里念叨了两遍,将心头的异样压下,他松了口气,转而问另一个问题:“大佬,我要怎么才能控制他?”   分魂弄出来是要去傀儡身体里以另一个身份行动的,但他的这个分魂好像不受他控制,只知道粘着谢景阑。   林枢想到这,又看了坐在谢景阑怀里这个分魂一眼,太阳穴突了突,立即移开视线。   谢景阑道:“同时控制两个魂体做不同的事并非易事,你可试着感受你与分魂之间的连接,先专注控制分魂。”   以为会很难,所以林枢在听到谢景阑的话后就尝试了一下,找了找分魂那边传来的隐约感觉。   结果再睁开眼时,入目竟然是谢景阑线条分明的下颌,他抱着谢景阑,而谢景阑的一只手臂扶在他背后,就像是半搂着他似的。   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如惊弓之鸟般倏地收回手,整个人推着谢景阑往后一缩,随即又立马意识到什么,逃命似的立即将意识快速收回来。   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分魂忽然挣扎,谢景阑垂眸,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映入眼帘,下一刻那双眼睛又闭上了,刚才还想往后缩的小分魂又伸出手紧紧抱住他,乖乖趴回他怀里。   眉峰一动,谢景阑侧目看向床榻上的林枢。   林枢心跳如鼓,强装镇定,一副他什么也没干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专注分魂那边的原因,他现在突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分魂那边的感觉。   当他不主动控制分魂时,分魂的言行举止像是由潜意识支配,他能感受到分魂贴紧谢景阑时的舒适与愉悦。   谢景阑的魂体对分魂有着不一样的吸引力。   此刻的感觉有些奇怪,林枢心里一乱,竟然直接将分魂收了回来。   怀里突然空了,谢景阑的视线轻轻一顿。   “改天再试吧,我今天累了……”林枢尽量脸不红心不跳地找了个借口,重新躺下,裹进被子里,在谢景阑的目光下,忍住想躲的冲动,只将被子盖住半张脸,“我昏迷了多久?”   他刚才误以为分魂是谢景阑儿子时以为他这一睡就睡了好几年。   想到“儿子”,心里再度漫上诡异感,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操,他上辈子就不该看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出乎他意料,这么简单的问题谢景阑竟然轻轻摇了下头。   “我出去看看,你好生休息。”   这话意思就是谢景阑一直在梦境里陪他,林枢想到分魂那抱着谢景阑不放的做派,不知道跟这有没有关系。   再度闭了一下眼,林枢又问:“那玉胆现在怎么样了?”   “尚在你体内,被我用魂力稳住了。”谢景阑回答。   林枢心想又被谢景阑救了一命,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他看向谢景阑,说道:“大佬,谢谢。”   谢景阑目光微顿:“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林枢的视线莫名一乱,下意识躲了下谢景阑的目光。   “林枢。”   突然听到谢景阑喊他的名字,林枢立马将视线挪回去,与谢景阑的目光对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道:“睡吧。”   林枢低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后被忽视的疲惫与不适便席卷而来,魂体上的伤并不是那么容易治愈的,刚才林枢被分魂吸引了注意力,就没顾上这些,此刻一放松,困意顿时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混乱地想起落云城里还有魔物,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算了,反正谢景阑在呢……   他的意识安心沉下。   谢景阑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等林枢睡着。   闭上眼睛后林枢的眉峰下意识蹙着,似是有些不舒服,谢景阑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后,察觉到林枢应当是睡着了,抬手轻轻碰到林枢眉心,指尖缓缓放出一缕魂力。   蹙着的眉心立即松开,林枢甚至下意识往谢景阑这边靠,他一动,谢景阑指尖的魂力便停了一下。   林枢再次皱了皱眉,似是疑惑,继续往谢景阑的手凑近,直至额头蹭到谢景阑掌心,眉峰方满足地松开。   谢景阑看着这一幕,眸色一深。   若分魂是喜欢他的魂力,主魂又是为何?   谢景阑的目光微动,指尖轻轻一动,指腹在林枢眉心极轻地抚了抚。 第79章 第 79 章:林枢再一次醒来是在客栈的房间,他刚睁开眼,系统的声音就在他脑子里响   林枢再一次醒来是在客栈的房间,他刚睁开眼,系统的声音就在他脑子里响起。   【宿主,您终于醒了。】   林枢的眉心收了一下,一是因为刚睁眼就听到系统说话,怪晦气的;二是因为身上传来的不适感。   像是被车碾过几轮一般,浑身上下都酸涩得厉害。   他没搭理系统,忍着不适,先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认出了自己现在是在客栈。   此刻屋里就他一个人在,光线透过窗纱照进来,不是很亮,外面应该是个阴天。   他复又闭上眼,终于回应了系统。   「发生了什么?谁送我回来的?」   【宿主,在卫府后山的山洞里,摄魂玉胆误打误撞进了您体内,因玉胆魂力太过庞大,以您现在的神魂强度无法承受,您当场失去意识。】   【您能醒来,说明玉胆的情况还算稳定,并未溢散太多魂力。】   林枢听完这些,心中定下。   系统没发现谢景阑为他疏导魂体的事。   虽然知道谢景阑做事向来靠谱,但在这种事上,他还是需要确认了才放心。   心里想过这些,他表面却没泄露分毫,眉峰拧着,再次问道:   「谁送我回来的?」   【是凌枢。】   「他人呢?」   【宿主,凌枢送您回客栈之后,用灵力为您缓解体内不适,直至您体内情况稳定方停下,后续发生了什么系统并未关注,所以系统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枢皱眉做出不怎么满意的模样,心里却在快速从系统这句话中分析信息。   谢景阑曾说过,系统通常通过穿书者的五感观察周围,简单来说就是他看到听到了什么,系统也就看到听到了什么。   而超出穿书者所知范围的信息,系统要想知道,就要消耗自身能量了。   按照系统现在的尿性,只有在影响到任务的情况下才会舍得动用能量。   他刚昏迷的时候无异于遇到了生死危机,穿书者身死就意味着任务也完不成,所以系统才会动用能量,观察有没有人能帮他,同时也在评估他活下来的概率,这也就是为什么系统会知道那时是谢景阑送他回客栈的。   而当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危机解除,系统不再动用能量,也就不知道后面谢景阑还做了什么。   从系统这问不出谢景阑去了哪里,林枢换了个话题。   「玉胆现在还在我体内?」   【是的宿主,不过宿主不必太过担心,您能醒来,就说明玉胆没有再溢散魂力,即玉胆的状态趋于平稳,根据系统的资料,只要不刻意刺激它,这种状态通常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宿主有足够的时间寻找解决方法。】   林枢叹了口气。   「人有时候太受欢迎也不是件好事。」   系统没跟上这跳跃的话题,正要询问,就听林枢叹息着补充。   「山洞里那么多人,这玉胆偏偏往我身上撞,都怪我魅力太大,以后得低调点。」   【……】   刚叹息完,房门忽然被人打开,林枢立马看向门口,进来的是戴着银丝面具的谢景阑,他的目光不自觉在那面具上凝了凝。   “醒了?”谢景阑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随后似是松了口气,坐到床边,“谢道友,你这次可是吓了我一跳。”   林枢还是没习惯谢景阑括号凌枢版的人设,顿了一秒才开口:“凌道友……”   喉咙里干哑得厉害,他刚说三个字就忍不住咳嗽。   谢景阑立马端了杯水过来,扶起林枢:“不急着说话,先喝点水。”   林枢就着谢景阑的手喝了几口水,嗓子里干涩的情况好了很多:“多谢……”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应该的。”谢景阑说。   林枢的眉心轻轻跳了跳,这话在梦境里谢景阑也说过,但与现在给人的感觉可以说完全不同。   谢景阑,影帝。   不管是梦境里跟谢景阑的交流还是与系统的交流都不能放到明面上,所以林枢再次问了一遍他昏迷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谢景阑回答完,补充了一句系统没说的:“……花溯过来替你检查了一下魂体,说情况还算稳定。”   林枢又问:“卫府那边情况如何?”   谢景阑道:“那日卫从自爆带走了一个魔修,你我离开后剩下的那个魔修也走了,暂不知去向,花溯进密道找到了那天和我们一同去卫府的剩下三人,有个乐修受伤颇重,另外二人也各自受了伤,不过都未伤及性命,现在情况也已好转。”   “传送阵虽破,但已经传送过来的魔物却还在,花溯用符篆将卫府密道封锁,将那些魔物困于密道内,免得跑出来伤人,后续他带人进入密道,分批清剿密道内的魔物。”   和他们一起去卫府的剩下三人是指唐羲和、风镜羽和秦山,乐修自然是风镜羽。   听到风镜羽受伤颇重,林枢立马有些担心,谢景阑显然知道他会担心,所以紧接着就说了风镜羽他们现在的情况,让林枢放心。   林枢又问:“我昏迷了多久?”   谢景阑答道:“四日。”   四天,那到现在他们来落云城已经超过五天了,林枢正要问太初剑宗有没有来人,却听到房门被敲了敲。   谢景阑轻啧一声。   林枢见他这反应有些意外,问道:“何人敲门?”   “你朋友,”谢景阑说,“整天嚷着要进来守着你,有我守着哪用得上他们?刚才我就是被你朋友叫出去的,否则你醒来就能看见我。”   林枢沉默了好几秒,虽然知道了为什么他醒的时候谢景阑不在,心里莫名舒坦了很多,但谢景阑这么说话还是让他不太适应,缓缓道:“让他们进来吧。”   谢景阑并未立即去开门,而是看向林枢:“我这几日照料谢道友细致又细心,无人能比得过我,想来谢道友应该不会抛弃我去寻别人。”   林枢:……   抛弃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再说了,照顾人又不是什么好差事,不至于有人来抢。   他压了压心绪:“凌道友说笑了,承蒙照料,谢某感激还来不及,岂有挑拣之理。”   谢景阑似是笑了笑,隔着面具,林枢只能看到他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有谢道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站在门口的人是花凌、时长青和沈南言。   “凌道友……”花凌压低声音,与谢景阑打招呼的同时探头往屋内看,见到坐在床上的林枢,眼中一亮,声音立即大了好几度,“谢兄!你醒了!”   三人本来还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一见林枢醒了,顿时一窝蜂涌进了房内。   “谢兄,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我哥和凌道友都说有个玉髓还是什么进了你体内,有伤及神魂的风险,偏偏我们都是淬凡境,连神识都没有,想帮都帮不上你,急死我们了。”花凌一进来就着急地说了一长串话。   时长青和沈南言也都担忧地看着林枢,他们俩一个说话不利索,一个不会说话,等花凌说完就连连点头。   林枢对上这三双关切的眼睛,心里颇为触动。   “无妨,玉胆现在已经稳定,落云城现在情况如何?能联系上外界吗?”   花凌摇头:“结界仍在,我哥猜测是界魔的缘故,与界魔的狩猎特性有关,许是将落云城视作了狩猎之所,所以才会出现这么一个结界。但这也只是猜测,这种魔物生于归墟魔域深处,并不常见,如落云城此次这样出现这么多成群界魔更是少有,到底是不是,只能先将这些界魔杀干净再看。”   林枢想了想,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太初剑宗的人到了吗?”   花凌回答:“尚未,算时间应当就在这两日。”   林枢一顿,突然想到什么,直接问系统。   「主角什么时候到?」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问题系统回答得很爽快。   【宿主,主角已在前来落云城的路上,算时间今日酉时初便能到。】   「酉时是什么时候?」   【……下午五点。】   林枢不太客气。   「下回自觉点,直接说我能听懂的,别让我提醒。」   【……好的,宿主。】   林枢收起心思,目光微闪。   现在又没任务,但系统对主角的位置却回答得很爽快,是跟主角有关的事就不怕浪费能量,还是查主角的位置不需要动用能量?   除此之外林枢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现在卫府的传送阵已经被破,剩下要对付的就是城里面的魔物了,从主角视角看,剧情其实并未发生太大偏差。   原文里主角得知的信息是落云城有一只心灯境魔修,上灵试炼派了人过去,但五天了都没解决,所以太初剑宗也派人过来看看。   由一个长老带队,带了好几个弟子,主角就在这几个弟子中。   到了落云城后,主角等人方知落云城的真实情况比他们得到的情报要严重得多,并不是只有一只心灯境魔修,而是有好几只,且除了心灯境魔修外还有很多淬凡境魔修。   上灵试炼的试炼者已经与这些魔修鏖战了好几天,主角等人到了之后便与上灵试炼的试炼者一起斩杀魔修。   而眼下卫府的传送阵已破,落云城内剩下要解决的就剩一群魔物,等主角等人到了之后,同样会发现落云城真实情况与情报不符,同样会与上灵试炼的试炼者一起除魔,只不过是将原文中的斩杀魔修换成了魔物。   花凌三人围着林枢说了不少话,直到谢景阑施施然走上前:“谢兄该休息了,三位请回吧。”   林枢听到“谢兄”这两个字,心跳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直到谢景阑以主人翁的姿态将花凌等人送出门时,林枢还没从“谢景阑喊他兄长”这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这称呼不算特殊,花凌他们也总喊,林枢早都听习惯了,但什么东西跟谢景阑联系起来时,就会变得不太一样。   “你刚才喊我什么?”林枢太过震惊,以至于没忍住问出口。   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谢景阑忽然靠近,低声重复:“谢兄?”   林枢立马躲了一下谢景阑的视线,反应过来后他没忍住在心里咆哮。   靠!谢景阑能不能别玩了!   “不能喊?”谢景阑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与委屈,“那日我送你回客栈,那花凌一口一个‘我家谢兄’说得十分顺口,想来平时总这么喊,为何到我这里连一声‘谢兄’都不允?”   林枢压了压失控的心跳,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心说谢景阑你等着的。   “并无不允,一个称呼而已,凌道友可自便。”   说完这话,林枢直接躺下,将被子拉上来,看向谢景阑。   “我困了。”   进!梦!境!   谢景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林枢的眼神,面具下的嘴角轻轻勾了勾。   “睡吧。”   林枢闭上了眼。   他在心里数着数,等着谢景阑给他拉进梦境。   意识一沉,睁开眼见到熟悉的房间时,林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景阑坐在床边,又成了那个沉稳淡然的大佬:“可是找我有事?”   林枢闭了闭眼,运转裂魂。   床边立即多了一个只比床榻高半截的小分魂。   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林枢背过身去。   “不是我,是他有事找你。”   小分魂就跟安了感应雷达似的,闭着眼睛自动粘向谢景阑。   谢景阑挑了下眉,将小分魂抱起来,语气里含着笑意:“不知他找我何事?”   林枢磨了磨牙:“他饿了,要魂力。”   演上瘾了你还!   你等我用傀儡的! 第80章 第 80 章:谢景阑似乎并不知晓林枢心里在想什么,听到林枢的话他只是轻轻勾了下唇   谢景阑似乎并不知晓林枢心里在想什么,听到林枢的话他只是轻轻勾了下唇。   指尖放出一缕魂力,小分魂便栽着脑袋朝他的手凑来,两只手抱住他的手臂,脸颊贴着他掌心,额头蹭在他指尖,跟找食的小猫似的。   他的视线在小分魂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停了停,抬眸看向床榻上背对着他装睡的林枢,眼底闪过一丝笑后,放出的魂力增多了些许。   小分魂一脸满足,床上的人却握紧了被子,肩膀细微地一颤。   谢景阑不动声色,只当没有发现,垂眸状似专注地给小分魂喂魂力。   过了好一会儿,衣袖忽然被人扯了扯,床榻上传来林枢压抑的声音。   “谢景阑……少给一点……”   他抬眸,林枢不知何时回了身,不再背对着他,而是挪到了床边,眼尾微红,不满地看着他。   喉结轻轻滚动了下,谢景阑压下心头热意:“嗯。”   他将魂力减少,小分魂轻轻皱了下鼻子,但仍旧很满足,往他指尖蹭了蹭,紧挨着他睡在床边的林枢也闭上了眼,攥着他的一截衣袖,不自知地抱在怀里。   看了林枢一会儿后,他垂眸,重新看向怀里的小分魂,抬起手,极轻地碰了碰小分魂额边的头发。   他同样希望分魂快些长大。   .   林枢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谢景阑喂给分魂的魂力减少后,灵魂上那种难耐的舒适感也减轻了些,维持着一个合理的舒适度里,不知不觉便意识一沉。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他刚睁开眼便听到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醒得正好,主角已经到落云城了!】   林枢暗道了一声晦气。   “谢兄,醒了?”   这回他醒的时候谢景阑就坐在床边,见林枢睁眼,端了一杯水过来。   林枢忍着这声“谢兄”,就着谢景阑的手喝完了半杯水,听到外面隐隐传来嘈杂声响,猜测八成是太初剑宗的人到了,但还是问道:“外面是何声音?”   谢景阑将水杯放回桌子上:“来了一艘飞舟,应当就是你们说的太初剑宗的人。”   【叮咚——】   【支线任务发布】   【任务详情:久别重逢,与主角并肩作战,共诛魔物。】   【任务目标:主角好感度提升5点。】   【当前好感度:+10】   林枢一顿,语气立即冷下。   「你是不是忘了我和连忘川之间还有仇,在这事解决之前做再多都会被视作别有用心,别给我整幺蛾子。」   【宿主,这只是支线任务,并不强制完成,况且您本来就会和主角一起斩杀魔物,顺便做个任务何乐而不为呢?】   系统八成还觉得它的安排无比体贴。   但林枢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这任务我不可能做。」   「我早就跟你说过,连忘川再见到我好感度不往下掉就不错了,别指望往上升。」   说到这,林枢的语气一变,带着点烦躁。   「你急什么急,五年时间还没到呢,等之前结下的仇怨了结了,还怕升不了好感度?」   【好的,宿主。】   系统没再劝,林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就知道连忘川来了之后这傻比系统要给他找事。   打发完系统,林枢掀开被子打算起床:“出去看看。”   谢景阑没有放过林枢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转变,猜到八成是系统说了什么,见林枢要起床也没阻止,扶着林枢下床。   躺了这么久,身上依旧不大舒坦,神魂上的伤果然不是那么好受的。   但林枢表面上没有表露分毫,他的神色淡淡,流露出淡漠的距离感。   久别重逢么,当然得给主角留个好印象。   谢景阑本就是凌厉的长相,在林枢此刻有意营造的高冷下,更显得气质凛然。   从房间出来,客栈大堂的嘈杂声变得更加清晰,林枢没下楼,而是站在二楼栏杆处,垂眸看着下方。   太初剑宗来了十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劲装,为首的是一个身着蓝白长衫的长老,正与上灵试炼的试炼者们了解落云城的情况。   花溯不在,试炼者的人数也少了几个,八成是被花溯带去卫府清剿魔物了,此时正与太初剑宗长老说话的人是花凌,沈南言和时长青坐在花凌旁边,安静听着。   林枢的视线轻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主角。   四年多的时间没见,连忘川同样长高了些,作为主角,连忘川的长相自是不差的,只是眼神的阴翳丝毫不减,生生让原本俊朗周正的长相带上了些许令人不适的邪性。   林枢看向连忘川的右臂,顺着衣袖往下,竟然看到了一只由细密藤蔓缠绕而成的手,用以替代原本被谢景阑斩断的手臂。   虽然知道主角肯定能找到方法削减少了一只手臂带来的影响,但亲眼看到,林枢心里还是有些不爽,毕竟谢景阑的剑骨少了可就真少了,没有东西能替。   他的视线没有丝毫掩饰,连忘川很快便察觉到,抬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在看到站在二楼的林枢时,连忘川神色一变:“是你?”   【主角好感度减10,当前好感度0】   林枢对好感度会减少早有预料,立即道:   「看见没,我就说了好感度会降。」   【叮咚——】   【主线任务发布】   【任务目标:主角好感度增加至+10】   【任务时限:十天。】   【当前好感度:0】   【任务失败惩罚:神罚30分钟。】   林枢的眉峰皱了下,没等他跟系统掰扯,连忘川的突然出声吸引了大堂内其他人的注意,下方的人纷纷抬头朝他看来。   一个长相稍显稚嫩的少年顺着连忘川的视线看过来,打量了林枢一眼后,问连忘川:“师兄,此人你认识?”   花凌也看到了林枢,眼神先是一喜:“谢兄!”   他惊喜完,又看向连忘川,注意到连忘川的眼神阴沉,眉峰顿时一皱,语气不太客气:“这位道友莫非认识我谢兄?”   现在客栈大堂总共就五个试炼者,除了花凌、时长青和沈南言外还有两个林枢不太熟悉的,但毕竟是一同来做任务的队友,又共同在落云城对抗魔物,此时自然会站在林枢这边,花凌一出声,他们也同时长青沈南言一起站在花凌身后,略显不善地看向连忘川。   试炼者们常年在归墟魔域与魔修魔物打交道,通身气势摄人,非寻常修士能比,五个人站在一起,眼神不善时,氛围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与试炼者们这边凝练成一股绳的反应不同,太初剑宗的众弟子见连忘川被质问的表现神色各异,有无动于衷的,有看戏的,当然,也有替连忘川紧张的。   还是太初剑宗的长老出了声:“忘川,可是遇到了旧识?”   连忘川死死盯着林枢,系统的通报一声接着一声。   【主角好感减5,当前好感度-5】   【主角好感减5,当前好感度-10】   【主角好感减5,当前好感度-15】   【警告!警告!主角好感度过低!主角好感度过低!请宿主抓紧完成主线任务!请宿主抓紧完成主线任务!】   “忘川?”长老的声音一沉,带着灵压的声音立即将连忘川的思绪拉了回来。   连忘川回神,回答道:“回长老,非是旧识,只是弟子与此人有些旧怨。”   “旧怨?”花凌先出声,他反应极大,目光如探照灯一般上下扫视连忘川,“你干什么了?”   虽然没明说,但这反应显然是在问连忘川干了什么缺德事,不然他家谢兄怎么会跟人结怨。   跟在连忘川身边的少年顿时不乐意地皱眉:“你这话何意?我师兄只说旧怨,具体何事都未说,怎么就是我师兄做了什么,我看倒不如问问你那个谢兄做了什么,因何与我师兄结怨。”   花凌嘁了一声:“我谢兄行事素来光明磊落又豁达大度,定然是你这师兄做了什么得罪了我谢兄。”   “你……”   “则宁。”太初剑宗的长老淡淡出声,少年瞪了花凌一眼,不忿地收住声。   “我等为除魔而来,私事暂放一边,忘川,你可知?”长老看向连忘川。   连忘川收回落在林枢身上的目光,低头道:“弟子明白。”   “嗯。”长老点点头,抬头朝林枢打量了一眼,眼神中看不出喜怒。   林枢知道,这长老显然也是在告诫他,不要让私事影响了除魔这件大事。   不过林枢心里不大痛快,只因系统突然发布的这个主线任务。   连忘川真是好得很,一出现就给他找麻烦。   别说这长老跟他没什么关系没资格管他,就算有,林枢也懒得卖这个面子。   他还就势必要给连忘川找找不痛快。   “非是有怨,而是有仇。”林枢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一听这话,众人的目光顿时再次朝他看来。   林枢注意到连忘川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   【主角好感度减10,当前好感度-25。】   【宿主,请不要擅自行动刺激主角!否则系统会立即降下神罚!】   林枢置若罔闻,居高临下地看着连忘川。   “好久不见。”   他没说是什么仇,让连忘川眼中的紧绷散了散。   他们都明白这句“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五年之约快到了。   而这句话也会给连忘川一个暗示,他们的仇早已约定了解决方法,他没必要当众说出连忘川曾经做了什么。   连忘川收起所有情绪,淡淡道:“好久不见。”   【主角好感度加5,当前好感度-20】   系统的尖叫顿时噤声。   林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非要他做任务是吧,他玩不死连忘川。 第81章 第 81 章:“好久不见”这话一出,倒让其他人看不明白林枢与连忘川之间究竟是什么……   “好久不见”这话一出,倒让其他人看不明白林枢与连忘川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了,没等众人好奇,客栈外有人走进来。   花凌眼前一亮:“哥,你们回来了。”   太初剑宗的人来了之后花凌就让人去卫府通知花溯,此时花溯一行人是匆匆赶回来的,周身尚带着灵力气息。   “宋长老。”花溯同太初剑宗的长老见礼。   七大宗之间互相有联系,花溯能一眼叫出这个带队长老的名字,显然之前就与这长老认识。   太初剑宗的长老站起来,看到花溯,颇为客气:“花少主。”   花溯在宋长老对面坐下,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入主题:“落云城的大致情况想必舍弟已与宋长老及诸位道友介绍过,溯便不再赘述,主要问题有三:魔物、魔气与结界;魔物需一一清剿、城中魔气也需清除,至于困住落云城的结界,溯猜测是界魔之故,宋长老见多识广,不知可有想法?”   宋长老抚了抚须:“界魔之所以称界魔,正是狩猎时会生成结界困住猎物之故,花少主的猜测不无道理。”   花溯:“界魔夜间出动,白天不知藏匿于何处,只能待夜间界魔出动时再行清剿……”   花溯与宋长老的对话渐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没人再关注林枢与连忘川。   林枢垂眸,连忘川正抬头看着他,眼神看似平静,实则眼底藏着极深的阴翳。   【宿主,当前主角好感度过低,请尽快挽救,十日内,主角好感度必须回到+10】   林枢语气冷淡。   「你觉得可能吗?」   【宿主,你一定可以的。】   林枢根本不吃它这一套,轻嗤一声,没再搭理。   下方,连忘川望着林枢,问识海中的道神:“道老能否看出此人如今是何修为?”   苍老的声音响起,回答他:“淬凡境五阶巅峰。”   连忘川的眉峰皱了下。   “依道老所见,我与他比孰强孰弱?”   “他修为虽高过你,但你修了混元诀,灵台比寻常修士强上数倍,未必打不过他。”   听了这话,连忘川的眉峰舒展开。   他自得了道神传承之后就鲜有败绩,即便是进了天才云集的太初剑宗,亦是同辈中的翘楚。   这几年来,他只在一个人手里吃过亏。   回想起四年前在卧风镇被谢景阑斩断一臂时的狼狈,他眼底划过一丝极深的晦色。   “此人已成我道障,若不能打败此人,我必生心魔。”   道神对此反应平平,语气甚至有些冷淡。   “修我之道无需在意心魔,你的目标是天道,一个略有天赋的剑修罢了,何须在意至此,你打败他不过是时间问题。”   连忘川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压下眼中情绪。   “多谢道老提点。”   连忘川与道神说了些什么林枢并不清楚,他也在观察连忘川的修为。   原文中写过,连忘川自从得了道神传承之后修炼速度就远超寻常修士,且不会遇到瓶颈,境界突破水到渠成。   四年前连忘川还是淬凡境一阶修为,如今四年过去,按照原文中的进度,主角现在的修为应该是淬凡境五阶中期,不仅赶上了同龄天才修士的进度,还略胜出一筹。   林枢问系统:   「主角现在是什么修为?」   系统回答得很是积极。   【宿主,主角现在的修为是淬凡境四阶巅峰。】   「哟。」   林枢这一声意味不明。   系统没听出林枢回应的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不由疑惑。   【宿主,怎么了?】   林枢啧了啧。   「咱们家主角没认真修炼啊,这修为跟原文里比起来有些逊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略显沉闷地说:   【宿主,是因为你砍断了主角的一只手臂,主角花了很长时间适应左手练剑,又花了半年时间收服逍遥藤以替代断臂,所以修为进度才会有所停滞】   「是吗?」   林枢显得很惊讶。   「那真是不好意思,没办法,当初是为了咱们俩的任务啊,只能委屈委屈主角了,毕竟任务最重要。」   系统顿了顿,似乎觉得林枢这话也没说错,迟疑地回应道:   【是的,宿主。】   林枢眼底划过一丝笑,他的心情颇好,倒不是因为主角的修为只有淬凡境四阶,而是因为当初斩了连忘川一臂所带来的连锁反应,算是意外之喜。   他没在外面多待,对谢景阑道:“谢某有些累了,凌道友,我们回房吧。”   谢景阑看出他心情不错,挑了下眉,跟他一起回房间。   回到房间,林枢安然地躺下休息,他现在是一个病号,不到万分紧急的情况下花溯不会给他安排活儿干,而且现在太初剑宗来了一帮人,怎么也轮不到他出手,他乐得清闲。   至于系统那个要他和连忘川并肩作战的任务,林枢压根没放心上。   主角一出现系统就异常活跃,林枢刚闭上眼系统就冒出来。   【宿主,主线任务您打算怎么做?】   林枢按了按太阳穴。   「别说话,头疼。」   系统顿了顿,声音压低一个音量。   【宿主,只有十天时间。】   「闭嘴,等我睡醒再说。」   林枢的语气不太客气,系统终于安静了。   他是真的不太舒服,魂体上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刚才又在外面站了那么久,脑子闷疼得厉害。   闭上眼睛时他本来想着抓紧时间让谢景阑给分魂渡魂力,结果还没来得及给谢景阑暗示他就直接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虽然没说,但在他睡着之后谢景阑依旧将他拉入了梦境,为他渡送魂力。   楼下花溯与宋长老敲定了接下来的安排,除去试炼者这边受了伤的人,以及修为在淬凡境五阶以下的人,其余人从明天白天开始分批进卫府密道清剿魔物。   至于晚上的界魔,由于界魔狩猎会形成结界的特性,在被界魔标记为猎物后旁人想帮都帮不了,而太初剑宗的这些弟子与魔物打交道的经验不多,所以先不着急对付,让太初剑宗的众弟子适应一晚再说。   试炼者们这几天已经摸清了规律,两个人一间房只会被一只界魔标记,人数多于两人的话界魔的数量也会相应增多,得不偿失,所以最稳妥的方式就是两个人互相照应。   交代完注意事项,落云城的天也快黑了,花溯安排好房间,让众人回房。   连忘川落在最后,跟在他身旁的是之前为他说话的少年,名赵则宁。   此时赵则宁好奇地同他打听:“师兄,你跟方才那人有何仇怨啊?”   连忘川语气淡淡:“早年间有过些许摩擦。”   他不详细说就是不想说的意思,赵则宁挠挠头,没接着往下问。   走上二楼,连忘川与赵则宁的房间在右侧,但连忘川的脚步却停了一下,朝左侧看去。   他的视线在左侧的天字5号房停留了一下。   他方才一直注意着,谢景阑是进了这间房。   而刚才花溯安排去卫府清剿的试炼者中没有谢景阑的名字,说明这人受了伤……   一丝暗色从连忘川眼底快速划过。   “师兄,我们的房间在右边。”赵则宁说。   连忘川收回视线:“嗯。”   “你想趁机杀了他?”道神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连忘川没有否认:“是,现下魔物作乱,他又受了伤,恰是一个拿回我断臂的好时机。”   说到这时,他的左手悄然握紧,指尖深深掐入肉中。   断臂之仇,他一直记着。   “你别忘了,你们签了灵契,现下时间未到,你若对他动手,便是违背了灵契约定。”道神说。   连忘川微微蹙眉:“不知道老可有解决办法?”   道神传承本就是逆天道而行,而灵契是天道道则约束的产物,连忘川并不认为他这么问有什么不对,甚至他觉得依照他对道神的了解,道神应该很乐于看到他不将天道放在眼里。   譬如他刚才只是提到心魔,道神便训斥了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道神冷哼了一声,语气颇重:“你如今不过淬凡境四阶,就妄想挑战天道道则,异想天开!”   连忘川神色一滞。   道神继续道:“专心修炼方是正事,与一个无足轻重的剑修计较什么?不过一只手臂,待你突破窥玄境,自能重塑断肢,而他的剑骨可无再生之时,当初若非我沉睡,断不会让你签下那灵契,一只手臂换一根剑骨何其划算?他要出气,给便给了,如今你右臂有逍遥藤重塑,不比原来那手臂强?”   连忘川握紧右手,绿色藤蔓所塑的手臂上冒出些许绿芽,蠢蠢欲动地想往外探,但很快又被他收回。   “断臂之辱,忘川难以介怀……”   “愚蠢!”道神再次冷哼,“谋大事者需着眼长远,最不要紧的就是一时荣辱,待你取代天道,这世间万事万物皆由你掌控,那人是生是死不过你一念之间,你如今因一时不忿去挑战天道才是因小失大。”   连忘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握紧的右手缓缓松开,轻轻吐出出一口气,听罢道神的这段话胸中的郁结之气才终于慢慢散去。   “多谢道老教诲,忘川谨记。”   【主角好感度加10,当前好感度-10】   林枢被系统提示音吵醒,他睁开眼,反应过来后有些莫名其妙。   「发生什么了?好感度怎么突然涨了?」   【宿主,主角刚才好感度掉那么多应该是突然见到你心绪波动的缘故,现在心情渐渐平缓,好感度涨回来一点也不奇怪。】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涨?」   【系统只能检测到主角的好感度数值,查不到具体原因。】   林枢轻轻揉着眉心,心中闪过诸多思绪,表面却没显露分毫。   「是吗?」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第82章 第 82 章:连忘川其人自私自利又自傲自负,简单来说就是眼中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人……   连忘川其人自私自利又自傲自负,简单来说就是眼中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跟他有仇的人改变观感?   哪怕只是增加10点好感度,林枢也觉得不可能。   【宿主,现在您完成主线任务只需增加20点好感度就可以了。】   林枢收起想法,回应系统。   「哇塞,这可真是太好了。」   【宿主,你现在对怎么做任务有思路了吗?】   「没有。」   林枢语气里的激动归零,重新闭上眼。   「明天再说。」   系统感应到林枢的意识已经沉下,只得安静下来。   林枢闭上眼睛后便回到了梦境,他立即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谢景阑,语气跟刚才对待系统时完全不同:“大佬,我睡着之后你一直在给我渡魂力?”   他刚才一开始醒来是在梦境里,只不过谢景阑很快就将他放了出去,所以他才会跟系统说上话。   “是,”谢景阑没有否认,语气平静,问道,“系统方才有意唤醒你,可是说了什么?”   他的反应这么轻描淡写,像是这只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林枢也只得压下心绪,回答谢景阑:“连忘川的好感度突然升高了……”   他说到这一顿,将见到连忘川后发生的事一一告诉谢景阑。   现在谢景阑跟他不在一个身体里,他跟系统的对话谢景阑听不见。   “……刚才系统突然提示连忘川的好感度提升了10点,它叫醒我是想趁机催我做任务。”林枢说到这啧了一声。   谢景阑听完林枢的话:“你如何想?”   林枢道:“我的想法是这任务没必要做太完美,免得系统蹬鼻子上脸,你说呢大佬?”   他之前跟系统说的是要先将谢景阑和连忘川过去的仇解决了再做任务,但系统现在就迫不及待给他下任务,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这次任务他要是做成了,系统之后只会变本加厉。   完不成任务,大不了就是30分钟神罚,他现在挨得住。   但也不能完全不做,至少要让系统看到他有完成任务的可能,这就是吊着系统的一个饼,不过他就算做任务,也没打算让主角太痛快。   谢景阑听完,说的是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可自由发挥。”   林枢心中一定,他看向谢景阑,想到他睡着之后谢景阑还在为他渡魂力,视线莫名一低,突然运转裂魂将分魂放出来。   毕竟是谢景阑“喂养”大的,让谢景阑看看成果。   这回他放出来的不是缩小后的分魂,而是原本大小的分魂。   丝丝缕缕的魂丝凝聚,与之前如同打满了马赛克的虚影不同,这一次分魂的模样竟然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随着最后一缕魂丝融入,林枢看到分魂时,心跳忽然快了快。   靠,把这事儿给忘了。   分魂并没有完全凝实,依旧有些透明,但模样却已经能够清晰辨认了。   明明是他的长相,但穿的衣服、发型、发冠全都跟谢景阑一模一样。   正常大小的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远远大于小分魂,小分魂能说是“亲子装”,大的这叫什么……   脑海里闪过一个词,林枢眉心一跳,注意到谢景阑的目光落在分魂身上,他心念一动,直接将分魂收了起来。   谢景阑朝他看来,林枢移开目光,没跟谢景阑对视。   “还不够凝实……我就看一眼进度。”   谢景阑也不知有没有听出林枢这话是个借口,顿了几秒,低声开口:“睡吧,我为你渡魂力。”   林枢巴不得将这茬揭过,暗暗松了口气:“好。”   他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眉心微凉,传来谢景阑指尖的触感,随即温和的魂力通过碰触的地方传过来。   林枢收了收呼吸,努力让自己适应。   谢景阑垂眸看着林枢,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看见的分魂的模样,眸色一深。   一夜无梦。   林枢这一觉睡到了天亮,他昨晚睡得踏实,但整个客栈估计也就他一个人能睡这么踏实。   外面传来喧闹声,没等林枢问,谢景阑便告诉他:“昨夜有人受伤了。”   林枢眉峰一收:“太初剑宗的?”   试炼者们早已经知道怎么应对界魔,受伤的可能性不大。   谢景阑点头:“是。”   林枢感受了一下,觉得他现在精神还不错,便决定出门看看情况。   二楼走廊上站了不少人,大都是太初剑宗的弟子,都围在一个房间门口,显然受伤的人就住在那个房间。   “谢兄!”花凌本来正在跟太初剑宗的人说话,看到林枢,他立马围过来,关心地问,“谢兄,你今日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好多了,”林枢回答,问花凌道,“有人受伤?”   花凌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受伤的正是昨日为了谢兄仇人跟我互呛的那人。”   林枢挑眉,他的仇人当然是指连忘川了,而昨天那个帮连忘川说话的少年他也有印象。   花凌啧了一声,继续说:“昨日我哥便交代了他们,被界魔盯上后不必急着将其斩杀,只需跟那界魔多多周旋,待临近天亮再杀,否则会引来更多界魔,这二人也不知是没长耳朵还是自恃实力高强,竟直接将第一只盯上他们的界魔杀了,后来果然被更多界魔围攻,若非我哥和宋长老及时赶到,那小子只怕没了命。”   林枢听着这话,心中一动:“只一人受伤?”   花凌重重点头,再次压低声音:“我方才正好奇这个呢,同样是淬凡境四阶修为,同样被界魔围攻,与谢兄有仇的那人却毫发无损,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叫连忘川的,修为似乎素来古怪,谢兄与他认识,不知可曾听说过?”   林枢听到这,轻轻挑了下眉:“哦?”   他当然知道花凌说的古怪是什么,无非就是连忘川的实力超出修为等级太多,这一点在原文里就没少被各种配角质疑,甚至不乏有人认为主角修魔的,但结果也可想而知,主角的修为没有任何问题,所有质疑的人都被狠狠打脸。   知道归知道,但主角现在的修为跟原文里不一样,所以林枢还是做出好奇的模样,想听一听花凌打听到的消息。   花凌一个话唠,打听到消息正想与人分享,朝四处看了看,大概是觉得周围有这么多人在不太方便讲,便拉着林枢和谢景阑进了一个房间。   关上门,他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问:“谢兄和凌道友可曾听说过太初剑宗有十大剑尊?”   突破窥玄境的修士则可称尊,十大剑尊指的就是太初剑宗十个突破了窥玄境的剑修,可以说是太初剑宗地位最高的人。   但按照原文背景,这十大剑尊这个时间点都在闭关,应该没有戏份才对。   五十多年前的灵魔大战,修真界三十八位尊者联手对战魔尊虞九霄,成功将魔尊斩杀,但这三十八位尊者也都受了伤,纷纷闭关,太初剑宗的十大剑尊便在这三十八尊者之中。   林枢听到这不由好奇,心想连忘川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接触过剑尊才是,问道:“与剑尊有何关系?”   花凌悠悠说:“与剑尊无关,但与剑尊的徒弟有关。”   林枢挑眉。   花凌卖了个关子,终于讲入正题:“我听太初剑宗的人说这连忘川越阶打败对手是常态,在入门试炼时便以淬凡境三阶巅峰修为打败了一个淬凡境四阶巅峰的修士,名声大噪,入门之后的门派比试,更是屡屡越阶打败修为高于他的同门。”   “跨境界打败对手不算太过稀奇,毕竟修为并不完全等同于实力,譬如有些用丹药堆修为的修士就只是看着好看的纸老虎,遇上根基扎实的对手,即便修为比对方高也打不过人家。”   “但太初剑宗里绝无这种虚堆修为的修士,且太初剑宗所收弟子皆是各地天才,放外面也是能越阶打败别人的,却都在连忘川手上受了挫。”   “如果说这还不值得震惊的话,我接下来要说的你们绝对想不到。”花凌一脸神秘。   谢景阑这时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淡笑:“这连忘川越阶打败了剑尊的徒弟?”   花凌脸色一垮:“凌道友,我都铺垫这么多了……”   林枢接话:“你一开始便提到了剑尊的徒弟,不必说我们也能猜到。”   花凌很是坚强,收拾心情继续说:“要知道太初剑宗的诸位剑尊早已不过问门中事务多年,鲜少收徒,连忘川打败的这人是其中一个剑尊封山数百年后破例收下的关门弟子,天资之高自是不必说,可这么一个天才竟然都被连忘川越阶打败了,你们说稀不稀奇?”   林枢听完这些话,在心里问:   「系统,你怎么看?」   【宿主,主角修习混元诀,灵台比正常修士强上数倍,加之主角自身天分本就不低,又有道神指点,做到这些很正常。】   「我没记错的话原文里没有主角跟剑尊弟子比试的这个剧情。」   【是的宿主,此事其实也与宿主有关,因为宿主砍断了主角的一只手臂,导致主角的性格比原文里阴郁几分,所以才会意外与剑尊弟子结下梁子。】   「哦……」   林枢发出恍然的声音,语气又一变。   「什么叫跟我有关?是咱们,跟咱们有关,明白吗?主角的手臂之所以会断都是为了咱们的任务。」   「再说了,我当初就提醒过你,给主角做一做心理疏导,是你自己没当回事儿,这锅我不背。」   系统顿了顿。   【宿主,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必在意,我们该往前看,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第83章 第 83 章:林枢目光一转,没让系统轻易把这事揭过。  「不行,我又想了   林枢目光一转,没让系统轻易把这事揭过。   「不行,我又想了想,其实主角性格阴郁这事儿跟咱俩都没关系。」   系统疑惑。   【宿主,那跟谁有关?】   「他自己啊!」   林枢义正辞严。   「他当初要不剖谢景阑剑骨我至于这么对他吗?」   「一只普普通通是个人都有的手臂跟剑骨比起来哪个更珍贵?」   系统回答。   【剑骨。】   「所以说,他可是得了大便宜好不好,不偷着乐就算了,还有脸忿忿不平,还性格阴郁呢,说到底就是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这世上谁不比他委屈?我不比他委屈吗?我好端端地死了莫名其妙被你拉过来做这狗屁任务,正常人不当得当神经病去讨好他这傻比,不想当神经病就要被你用神罚威胁,也就是我内心强大性格坚韧,换了连忘川他得当场表演个黑化。」   「所以归根到底得怪他自己,稍微遇到点事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心眼比针还小,我昨天什么都没干呢就给我扣好感度,也不想想他配不配,咱们的任务要是完不成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系统听完林枢这一大通话,没有立即回应。   林枢又啧了一声,催促道:   「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系统迟疑。   【宿主说得很有道理……】   林枢满意了。   【宿主,只要完成了任务,你就可以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一切都会结束。】   林枢应下系统的安抚,“嗯”了一声。   系统趁热打铁。   【宿主,眼下有人误会主角,恰好是一个博得主角好感度的好机会,宿主可以替主角说几句话,主角若是知道,对宿主的好感度一定会提升。】   「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林枢似乎很是赞同系统的话,对花凌说道:“虽然稀奇,但也未必没有,此事只能说明连忘川的天赋比那剑尊弟子高。”   “谢兄,那连忘川与你有仇你还能为他说话,也不知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否则以谢兄的为人岂会与他结仇?”花凌语气笃定。   谢景阑接话:“说得有理。”   林枢在心里悠悠叹气,心想这怪不了他啊,他可都是按照系统说的在做,起了反效果可不是他的本意。   花凌又问:“还未问过谢兄,你与连忘川是因何结仇?”   坐一旁的谢景阑也装作好奇的模样朝林枢看来。   【宿主,剑骨之事不能向外透露,否则主角的好感度肯定会降低。】   「嗯嗯,好的。」   「放心,主角的声誉由我守护。」   林枢淡淡摇头,语气很是轻描淡写:“说来话长,此人与我之仇不共戴天,我已与他约下一战做个了断,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花凌的眉峰反而更加拧紧,不共戴天之仇一听就知道不会是小事,但林枢似乎不想细说,所以他没再细问,只是对连忘川的印象更差了。   林枢不明确说,反而给了花凌想象的空间。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花凌皱了皱眉,又提醒林枢:“此人修为如此古怪,谢兄届时对付他可要千万小心。”   林枢仿佛没看出花凌的情绪,点头应下:“好。”   三人正说着话,走廊上突然传来喧闹声,听声音似乎是太初剑宗的人。   “这帮人又在闹什么?”花凌啧了一声,走过去开门,林枢和谢景阑也从房间出来。   刚出门林枢就听到有人提到连忘川。   “连师弟的实力谁人不知?区区界魔何须在意,昨夜想必是欲多斩几只魔物,非是故意不把花前辈的提醒放在心上,赵师弟受伤也非是连师弟连累,而是自己实力不济,跟不上连师弟的步伐,怨不得旁人。”   林枢轻轻扬眉,心想主角的生活就是热闹啊。   他朝说话的人看去,就见一个男子靠着二楼走廊,双手吊儿郎当搭在栏杆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说的话表面在给连忘川开脱,实则却是在拱火,毕竟赵则宁受伤是事实,他现在说连忘川实力高强,只会让人觉得连忘川不顾同门安危,只想自己立功。   会说这种话,这人跟主角的关系显然不怎么样。   林枢打量着这人,脑海中闪过一连串与主角不怎么对付的人名,若有所思地问:   「系统,这人是谁,原文里有戏份吗?」   【宿主,此人是裴清钊。】   「原来是他。」   这裴清钊在原文里的戏份不算少,从主角进太初剑宗开始就一直跟主角作对,后面还跟主角同批进上灵试炼,在上灵试炼也没少给主角使绊子,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原文中的一个小反派了。   “裴师兄何必替他开脱,他实力高强就该保护好赵师弟,否则就应该老老实实听花前辈的话。”一个太初剑宗的弟子接话道。   这话引来诸多附和,旁边也有上灵试炼的试炼者在,听此冷哼道:“自不量力,这界魔连我等淬凡境五阶的修士都需小心应对,区区淬凡境四阶竟以为自己能以一敌多,平白给我们花前辈找麻烦。”   “这位道友有所不知,”裴清钊出声,“我们这位连师弟修为虽是淬凡境四阶,但实力却足以比肩淬凡境五阶,非是常人。”   另一个试炼者接话:“你们太初剑宗的真有意思,这人行事冲动不听花前辈嘱托杀了界魔,丝毫不顾及同门安危,惹出麻烦还需花前辈与门中长老擦屁股,显然有错,你们却还为他开脱,我看这人是在门中被你们捧惯了,否则岂会如此我行我素?”   一群人在门口吵来吵去,躺在床上的赵则宁忍着咳嗽,替连忘川辩解:“确实是……我实力不济,给连师兄拖了后腿……”   连忘川站在赵则宁床边,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厌烦。   “都围在此处做什么?”宋长老走上二楼,见到围在赵则宁门口的人,立即皱了皱眉。   宋长老一来,太初剑宗的众弟子纷纷见礼。   “回长老,我等担忧赵师弟,特来看望。”有人回话道。   宋长老也不知信没信,视线扫过众人:“昨日交代之事莫非忘了?今日是哪些人随花少主去卫府?”   人群中有几人站出来,裴清钊赫然在列。   花溯昨天的安排是有淬凡境五阶修为的人去卫府除魔,这几人的修为自然都在淬凡境五阶以上。   宋长老点点头:“下去吧,花少主在门口等你们。”   裴清钊突然站出来,对宋长老拱手:“长老,依我看连师弟也可同去卫府除魔,连师弟的实力师兄弟们皆有目共睹,比之淬凡境五阶毫不逊色。”   另一人附和道:“连师弟昨夜除魔心切,迫不及待就斩了那界魔,能有去卫府除魔的机会,想来定不会拒绝,连师弟,你说是不是?”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连忘川身上。   连忘川扫过这些人的目光,走上前,对宋长老拱手:“忘川愿随师兄师弟们同去卫府除魔。”   昨天连忘川和赵则宁遇到的那只界魔确实是连忘川出手斩杀的,赵则宁想拦都没来得及,宋长老知道这事之后就对连忘川颇有意见,所以此时哪怕他看出了裴清钊的提议带着小心思,他也没阻止,而是点点头:“到了卫府,一切听从花少主安排。”   “是。”连忘川应下,低头时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昨天不过是一时走神没控制住逍遥藤的攻势,这才杀了那界魔,没想到会惹出来这么多事。   想到逍遥藤,他就不免想到了自己失去的那只手臂。   若非谢景阑……他又何须用到逍遥藤。   心中升起一股郁气,连忘川起身时抬眸扫过林枢的方向,眸色深沉。   【主角好感度减5,当前好感度-15】   「卧槽他有病吧?」   「我干什么了?」   林枢的反应很是激烈。   「我就说你这主角有毛病,赶紧给他治治吧!照他这种搞法我们能完成任务就见鬼了。」   【宿主请稍安勿躁,主角或许只是一时情绪波动,还有时间,您一定可以把好感度再加回来。】   林枢啧了一声,显然很不看好。   待太初剑宗的一行人离开,林枢突然问花凌:“我们这边今日随花少主同去的人都有谁?”   花凌回答:“我哥带了四个人,时兄和小言也在,谢兄,怎么了?”   林枢似乎在想事,眉峰轻轻皱了下,又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有些担心。”   花凌安慰道:“谢兄不必担心,我哥这几日每天都带人去卫府密道清剿魔物,对那里的情况早已了如指掌,今天人多,就更没问题了。”   林枢看着下方太初剑宗一行人:“怕的就是人多,这些人不曾对付过魔物,瞧着又面和心不和的,一个个也不知是何性情,只望别惹出什么事端。”   花凌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惊:“我知道了!我去跟我哥说说!”   他说着快速跑下楼。   林枢看着花凌急匆匆追上门口的花溯。   原文中的落云城剧情是给连忘川送人脉的,连忘川在对付魔修的时候得到了一个上灵试炼带队的玉令营试炼者的赏识,后来连忘川进入上灵试炼后那个玉令营试炼者没少帮他。   对应到现在,那个带队的玉令营试炼者就是花溯。   不过这回连忘川就别想有这么好的事了。   他刚跟花凌说完他和连忘川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又说担心太初剑宗的人给花溯惹事,花凌头个想到的人肯定是连忘川,提醒花溯时肯定首要提到连忘川。   系统不让他说连忘川曾经干过什么事也没用,不说反而给了别人脑补的空间。   花凌担心花溯,为了以防万一,自然会考虑最坏的情况,也就会考虑连忘川这人最差劲能差劲到什么地步,并以此给花溯提醒。   而有了花凌提醒,花溯对连忘川的第一印象就不会好到哪儿去。   看着花凌拉着花溯到一旁说话,林枢收回视线。   他可什么都没干。 第84章 第 84 章:收回目光后,林枢没有马上回房,而是去看了看风镜羽和唐羲和。\r\n\r\n……   收回目光后,林枢没有马上回房,而是去看了看风镜羽和唐羲和。   那天在卫府掉下密道后他就跟风镜羽唐羲和走散了,之后他被摄魂玉胆所伤,昏迷了多日,醒来时只听说风镜羽和唐羲和受了伤,还一直没来得及去看看他们。   当日在卫府被魔修设计掉下密道时,风镜羽、唐羲和、秦山三人掉在同一个地方,与林枢被摄魂玉髓盯上的九死一生不同,风镜羽他们三人一开始面对的危险来自于密道中的陷阱与杀招,尚且应付得来。   但当密道中的传送阵被激活后,源源不断的魔物在密道中出现,他们三人一度被魔物逼至绝境。   生死绝境下是风镜羽动用宗门秘法暂时提升了修为,用琴声将追杀他们的魔物控制住,这才得以脱离险境,直至坚持到花溯找到他们。   风镜羽的伤除了魔物留下的伤口外,最主要的其实是动用秘法的后遗症,不过林枢去看望时他的情况确实已经稳定多了,接下来只需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   而唐羲和的伤则都是被魔物所伤,回到客栈后便经过妥善处理,如今也是需要休养。   看望完风镜羽和唐羲和,林枢从房间出来,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您现在对怎么完成任务有思路了吗?】   林枢语气悠哉。   「没有,你有想法?」   【宿主,您可以与主角同去卫府除魔,在除魔时帮助主角,以此获得主角好感。】   「可你家那神经病主角一看到我就扣好感度啊,你确定没问题?」   【只要宿主多出现在主角面前,主角总有脱敏的一天。】   【宿主,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与主角接触,不能因噎废食。】   林枢眼中闪过思索,随即很是认同。   「你说得很有道理,等我休养两天吧,我现在这身体状况去卫府恐怕只能拖后腿。」   林枢愿意听系统的安排让系统大为安心。   【好的宿主!】   魂体需要休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林枢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培养分魂。   回到房间,林枢躺到床上休息,谢景阑心领神会地将他拉入梦境。   林枢将小分魂放出来给谢景阑渡魂力,他自己却没有如之前那般休息,尽力忽略从小分魂那边传来的魂力渡入的感觉,若有所思地对谢景阑道:“花凌刚才提到剑尊,让我想起了原文里的一个剧情,没记错的话就在落云城剧情之后。”   谢景阑的一只手被小分魂抱着,魂力从指尖流出,温和而稳定汇入小分魂眉心。   听到林枢的话,他回想前几个穿书者的经历,挑眉道:“太初秘境?”   “对,”林枢点头,目光一转,意味不明地说,“这可是连忘川后期傍上剑尊的源头……”   太初秘境虽与太初剑宗同名,实则二者之间并无联系,之所以同名,是因为二者的名字皆源自于同一个传说。   这个传说原文中多次提到,当初林枢乘坐灵舟前往离丘城,在灵舟上俯瞰离丘城时,花凌也曾提起过一次。   ——相传天地初开之时,世间并无灵气与魔气之分,而是由混沌之气主导,天道折太初山为剑,辟出灵气与魔气,以灵气点化万物,魔气则镇于归墟之下。   因这传说中提到天道折太初山为剑,修真界便有一个普遍认知——世间第一把剑是太初剑。   太初剑宗以剑立派,门中弟子皆为剑修,开宗取名之时自然想到了太初剑,所以才会以“太初”为名。   而太初秘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秘境第一次出现时有一道蕴含道则的剑气虚影亮起。   掌管道则之力的除了天道就只有真神,而修真界七大真神中并无剑神,所以众人便联想到了传说中的天道佩剑太初剑,传来传去,就传成了这个秘境里有太初剑,所以才会把它叫做太初秘境。   “其实这个太初秘境里压根没有太初剑,有的只是太初剑的剑鞘……”   林枢回忆原文剧情。   “原文里连忘川进了秘境之后拿到了这把剑鞘,不过这剑鞘没什么用,仅剩的那一点道则早在秘境刚出现的时候消耗完了,现在顶多算个装饰品,连忘川后来把这剑鞘献给了太初剑宗的一位剑尊,因此被那剑尊收做嫡传弟子,从此在太初剑宗一步登天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出人头地鱼跃龙门……”   林枢悠悠念了一串成语,移目看向谢景阑,眼中浮现出一丝坏笑:“大佬,咱们去抢一抢这剑鞘怎么样?”   谢景阑看着林枢眼中的跃跃欲试,嘴角下意识勾动。   “自无不可。”   林枢打了个响指,心情颇好地扬起嘴角,又佯装可惜地叹了口气:“有我在,主角的平步青云之路终究是要化为泡影了……”   谢景阑笑了笑。   “我都想好了,我现在正好修炼遇到瓶颈了,刚好可以用这理由请个假,去太初秘境里找找突破瓶颈的机缘。”林枢说。   谢景阑道:“以此做理由请假并无不可,至于你的瓶颈……在秘境中恐怕找不到答案。”   林枢听出这话的意思,立即看向谢景阑:“大佬,怎么说?你知道我的瓶颈是因为什么?”   这事林枢心里一直有些郁闷,他穿书以来修炼一直顺风顺水,偏偏到了要突破心灯境的关键时刻卡住了,不管怎么修炼都没有丝毫进益。   谢景阑看着林枢:“修士突破心灯境方正式择道,林枢,你可曾想过或许适合你的道并非剑道。”   林枢听到这话愣住。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从穿书以来就在练剑,而且谢景阑也说他在剑道上很有天赋,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剑修,完全没考虑过其他可能。   但听到谢景阑这话,他突然意识到,能确定是剑修的其实是谢景阑,而不是穿进谢景阑身体里的他。   “在我之前的那些穿书者修过除剑道以外的道吗?”林枢问。   谢景阑缓缓摇头:“并未,但他们不是你。”   林枢目光一顿。   “他们没得选,我是剑修,他们也只能做剑修,”谢景阑轻轻勾起小分魂的一缕头发,缓缓道,“林枢,你有选择。”   林枢垂眸,视线牢牢锁在谢景阑勾住小分魂头发的那只手上,心跳在一瞬间加快。   下一刻,梦境里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林枢抬眸看去,发现是谢景阑炼制的那个傀儡。   “大佬,这是……”林枢看向谢景阑。   谢景阑对林枢说:“取下他的面具看看。”   林枢目光一怔,立马意识到什么。   他走到傀儡面前,抬起手,缓缓握住戴在傀儡脸上的银丝面具。   冰凉的触感入手,林枢的手一顿,心跳仿佛也跟着滞了一下。   他压了压心跳,将面具一点点拿下来。   面具之下,是他的脸,与他的分魂一模一样。   “西洲有一座城,名离烟城,三十年前,离烟城城主堕魔,暗中勾结魔修,以修士炼制魔丹,数年之后七大宗联手方将城中诸魔剿灭。”   林枢回头看向谢景阑,不明白谢景阑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谢景阑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待离烟城被夺回时,城中仅余数万孩童存活,活下来的这些孩童也曾被魔修用以试药,所以言行举止皆与正常人有异,安静、无言,像一个个只听指令的木偶。”   “药神谷曾集全宗之力为这些孩童治疗,却徒劳无功,唯一解法便是等那些孩童自行将体内残留药力消耗,至于消耗完后是何情况,谁也说不好。”   “有的人会在某一日忽然清醒,想起自己是谁;也有的人虽然神智恢复,却丢失了从前的记忆;还有的人或许一辈子都等不到清醒的那日、抑或是突然死了、疯了。”   “药神谷曾派人教导他们修炼、识字、看书,因数量过多,并不可能精细看管,教会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后便开始放养,所以这些人的身份,无人说得清。”   林枢听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立马明白了谢景阑的用意。   说不清的身份,所以多了一个也不会有人发现。   而谢景阑曾经去过西洲。   他是去给“凌枢”做一个合理的身份。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谢景阑说:“‘凌枢’便是这数万人中的一员。”   “数万人,多年下来,有人死了,有人醒了,有人走丢了……即便是系统也难以将这数万人的身份查清,以它如今对能量的宝贝程度,必不舍得耗费这么多能量去查,所以凌枢这个身份即便在系统面前也是安全的。”   谢景阑看着林枢:“既如此,其他人便更无法查出破绽。”   “林枢,你裂魂将成,我也该告诉你我曾去西洲做了什么。”   “一是取药神道则为傀儡塑身,有道则认证,这便不是傀儡,而是一具真正的身体;”   “二便是去离烟城为傀儡做身份,‘凌枢’二字与你的名字读音相近,又不完全相同,避免太过巧合惹得系统生疑,待日后解决了系统,你改回本名也方便。”   “你的未来很长,应好好寻一寻适合自己的道,不必因我之故修剑道。”   林枢听完谢景阑的话后,内心撼动,久久没有回应。   他没想到谢景阑会做这些。   原本炼制一具傀儡只是为了有个身份可以脱离系统的监视在外行走而已,完全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傀儡可以只在他们有需要的时候动用,它不必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也不需要这么完美、周到、甚至让系统都难以找到破绽的身份。   但谢景阑还是这么做了。   是为了他。 第85章 第 85 章:林枢其实没考虑过解决完系统之后他自己会怎么样,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   林枢其实没考虑过解决完系统之后他自己会怎么样,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毫不违和地使用谢景阑的身体也是因为系统,否则按修真界的说法他这算夺舍,是邪术,论理不可能这么安稳地修炼。   等系统被解决,这具身体自然要还给谢景阑,按照修真界的法则,修士魂体离体七日就会入鬼界,类似于人死后灵魂进地府,所以到时候迎接他的就是死亡。   但林枢并不在意,他本来就是已经死了的人,多活了这么久已经赚了。   可他没想到,他没考虑的事谢景阑替他考虑了。   药神的道则之力,林枢不知道谢景阑是怎么拿到的,道则之力何其珍贵,竟然被谢景阑用在了一具傀儡身上,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一具不会被看破的身体。   他又想到了谢景阑扮演凌枢时与本人相差极大的言行举止,到这一刻才意识到:   ——谢景阑是在学他。   他们两人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他担心往后谢景阑回到自己身体里时性格差异过大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模仿谢景阑本人。   而谢景阑也同样如此,在为他准备的身体内时,言行会尽量像他靠拢,为他以后使用这具身体铺路。   林枢的目光停留在傀儡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回头看向谢景阑,轻声问:“为什么?”   谢景阑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与不解:“为什么?”   “嗯,”林枢压着心跳应了一声,用轻松的语气问,“为什么这么做啊大佬,我本来就死了,你其实没必要做这些……”   问这话的时候林枢紧紧看着谢景阑的眼睛,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否想从这双冷静深邃的眼中看出什么。   但谢景阑向来不是一个能够轻易被看穿想法的人,林枢看到谢景阑的视线轻轻地落在他身上,眼底似乎有一瞬的波动,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林枢……”   林枢的心跳有一瞬的加快,但又被他立即压下,他没出声,只是等着谢景阑的回答。   对上林枢的目光时谢景阑话音一顿,眼底翻涌的冲动与情绪被他悉数收起,再开口时,他语气平静,藏着难以察觉的克制。   “系统给你的奖励是待任务完成便送你回原来的世界,你既选择帮我,我自然也该有所回报,我无法送你回去,只能让你安心留在这个世界。”   听完谢景阑的话时林枢心头涌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被他快速压下,速度快得像是那一瞬的失落只是一个幻觉。   他吐出口气,嘴角淡淡一勾:“你这么说的话我就安心收下了啊。”   谢景阑轻轻松了口气,也勾了下唇:“自然。”   林枢把面具重新戴回傀儡脸上,抛开杂乱的思绪,换了个话题:“我还真不知道我适合修什么道。”   谢景阑道:“不必着急,慢慢寻。”   林枢点点头:“好。”   接下来几天林枢基本闭门不出,只在系统的催促下到连忘川面前露露脸,给连忘川脱脱敏,其余时间都在房中“休养”,其实是在抓紧时间培养分魂。   谢景阑给分魂渡魂力,他自己则抽空思考他适合什么道。   修真界主流的几种道途在林枢脑子里来回翻腾,他却都没什么感觉。   他最熟悉的毫无疑问是剑,但他既然在突破心灯境的这个节骨眼上遇到瓶颈,就说明他不适合修剑。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林枢便只得先将这事放下。   连忘川之后看见他时没再扣好感度,倒不是连忘川真的脱敏了,而是因为连忘川现在压根分不出注意力到林枢身上。   裴清钊不愧是一个小反派,给连忘川找起麻烦来不遗余力,他们去卫府除魔的第一日就不知闹了什么事,回来时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伤虽不重,但似乎彻底结下了梁子,越发开始较劲。   花凌都忍不住来找林枢吐槽,说太初剑宗这帮人果然喜欢惹事,就连除魔的时候都不消停,还想给同门使绊子。   他还专门提到了连忘川,说连忘川竟然把魔物往同门师兄那边引,果然不是好东西。   林枢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同门师兄”肯定是裴清钊,连忘川是被裴清钊坑去卫府除魔的,以他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不会把这事轻易放过,肯定要找机会报复。   但他只当不知道,在系统的催促下替连忘川似有若无地开脱了两句,花凌当然不会信,反而越发担心花溯被这些不靠谱的太初剑宗弟子坑,于是自那日之后花凌开始也跟着花溯去卫府。   一转眼就过去了五天,任务规定的完成时间只剩下一半,但好感度毫无进展,依旧是-5。   一大早,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时间不多了,你该与主角同去除魔,伺机寻找增加好感度的机会。】   林枢睁眼,抬起手,碰到了脸上冰凉的银丝面具。   他转头,看到了谢景阑同样刚睁开的双眼。   这几天谢景阑几乎不眠不休地为分魂渡魂力,终于将分魂养成。   只是因为林枢无法同时操控两个魂体做不同的事,所以他的意识主要留在分魂这边,而主魂则由谢景阑通过魂役操控。   谢景阑的魂体从傀儡中脱离,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现在傀儡体内取而代之的是林枢的分魂。   林枢压下心绪,回应系统。   「行。」   他虽然主要控制分魂,但对主魂并不是全无感知,可以听到系统的声音并做出回应。   谢景阑通过魂役控制他的主魂,却无法接触他与系统的绑定,自然也不能用心声与系统交流,所以有需要的时候还是由他跟系统交流。   林枢注意到谢景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也同样在打量谢景阑。   他还是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谢景阑这具身体。   他不知道从前由他操控这具身体时给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与谢景阑本人又有几分像,只知道此刻,他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谢景阑。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林枢心绪微顿,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头快速略过,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   【宿主?】   【你该起床了。】   系统出声催促。   林枢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他和谢景阑正面对面地躺在一张床上,目光一收,他率先掀开被子起床。   「时间还早,催什么催。」   一边穿上外衣,他一边颇为不耐烦地回复系统。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是谢景阑起床了。   林枢忽然身形微僵,随即又对这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心想这身体之前还是他在操控呢,别说穿衣了,他原先泡澡的时候谢景阑全身上下哪里他没看过,怎么现在换了谢景阑本人,只是穿件衣服他还觉得不自在起来了。   什么毛病……   轻啧一声,林枢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想到一事,他嘴角一扬,回头看向谢景阑,语调悠悠:“谢兄今天起这么早?”   他有意无意地在“谢兄”二字上压了压。   风水轮流转,总算让他等到由他操控傀儡的这天了。   谢景阑慢条斯理地穿上外衣,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玉佩系于腰间。   林枢的目光下意识落向谢景阑的手,心想他之前做这些的时候有谢景阑这么……   没等林枢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谢景阑缓缓朝他看来。   “凌道友亦是。”   林枢看着谢景阑,试图从谢景阑脸上找到些许不适应称呼的痕迹,但谢景阑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轻轻咬牙,林枢发誓一定要让谢景阑尝尝他前几天的感觉。   他走近两步,抬手替谢景阑整理衣襟,关心地问:“谢兄今日感觉如何?身子可好些了?”   两人的目光对上,又一触即分。   谢景阑仿佛不知道他们现在挨得有些近,若无其事地回答:“好多了,多谢凌道友关心。”   林枢看了谢景阑一眼:“那就好。”   下一刻谢景阑就拉开了距离:“谢某休养得差不多了,今日打算与花少主同去卫府除魔……”   林枢一看谢景阑避开就心中一乐,心想还是有反应的,他没等谢景阑说完就接话道:“我跟谢兄一起。”   谢景阑回头看了他一眼:“凌道友不必如此。”   “必不必谢兄说了没用,腿长我身上,没办法,我这人就爱追着谢兄跑,谢兄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林枢悠悠开口。   谢景阑看着他:“既如此,凌道友请便。”   林枢嘴角一勾,跟在谢景阑身边,心情无比畅快。   攻守之势易也。   到了楼下,去卫府的人都坐在大堂里,等着出发,看到林枢和谢景阑下来时花凌立马凑了过来。   “谢兄,凌道友,你们今天怎么下来了?”   谢景阑道:“今日我同去卫府。”   花凌立马问:“谢兄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妨,已无大碍。”谢景阑说。   林枢见缝插针:“不必担心,凌某会好好保护谢兄。”   花凌朝林枢看来,他还记得那天这位凌道友抱着他家谢兄急匆匆从卫府回来时的情形,认为这凌道友还是很靠谱的,点点头:“那就有劳凌道友了。”   “凌某分内之事,无需言谢。”林枢说。   花凌听到“分内之事”四个字目光疑惑地顿了下,但他向来粗神经,也没多想,只是再次点点头。   【宿主,这个凌枢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系统突然冒头。   林枢扭头,对上谢景阑意味深长的目光。   嘴角轻勾,林枢回应系统。   「别管,闭嘴,再说我就跟他谈恋爱。」   系统立即噤声。   谢景阑眼底快速划过一丝笑。 第86章 第 86 章:客栈大堂内此时坐了不少人,林枢打眼一瞧,敏锐地发现太初剑宗的人隐隐   客栈大堂内此时坐了不少人,林枢打眼一瞧,敏锐地发现太初剑宗的人隐隐分成了三个阵营,以裴清钊和连忘川为首的人各分成两派,两边都不占的人又分出一派。   三个阵营里人数最多的是以裴清钊为首的那派,好几人簇拥着裴清钊,略带敌意地看着连忘川。   反观连忘川那边就显得有些寒酸了,只有一个养好了伤的赵则宁跟着他。   剩下不站队的人也不多,就两三个。   三拨人各自坐一张桌上,互相之间毫无交流,如果不是都统一穿着太初剑宗的门派服,只怕丝毫看不出这些人是一个门派的。   林枢打量着他们,跟系统闲聊。   「咱们家亲亲主角看起来在太初剑宗人缘不咋滴呀。」   系统的声音铿锵有力。   【牛羊才会成群,猛兽总是独行。】   林枢听得发笑。   「那让主角争取再猛点儿,他现在还有一个同伴呢。」   花凌注意到林枢和谢景阑都在打量太初剑宗的人,压低声音悄悄说道:“谢兄,凌道友,待去了卫府你们可得离这些太初剑宗的人远些。”   林枢挑眉:“怎么说?”   花凌看了这么些天也看出了些许门道:“那姓裴的和姓连的不知有什么仇,近来越发闹得凶了,像是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人多时还会装个表面和睦,待进了密道就不装了,咱们离远些,免得被他们牵连。”   林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念想起自己现在是凌枢,说什么系统也管不着,登时语气一重,带着浓浓不屑。   “我看这连忘川不像个好东西。”   花凌很是认同地点头。   【宿主,你要在朋友面前为主角说说好话。】   林枢看向谢景阑,就见谢景阑淡淡开口:“我与连忘川的仇与你们无关,莫要因为我影响你们对他的看法。”   林枢立即接话,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谢兄放心,凌某看人自有一套准则,与谢兄无关,我看不惯那连忘川主要是因为他长得不行,整天臭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了他钱似的,财运都被他臭没了,不像谢兄,光风霁月仪表堂堂,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情舒畅,所以谢兄不必有负担。”   花凌觉得林枢这话说得对,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迟疑地点头:“对……”   谢景阑看着林枢眼底闪烁着的兴奋,心中失笑,又无比庆幸为林枢备了这具能脱离系统掌控的傀儡。   林枢这几年说话都多有顾忌,只怕被憋惨了。   “如此便好。”   林枢等谢景阑说完,立即接上回复系统。   「听到了吧,我说了也没用。」   【宿主不用在意,我们的目的是提升主角好感,只要做了为主角好的事就行,不用强行改变其他人对主角的看法。】   「嗯嗯。」   林枢敷衍应和。   众人在大堂内等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见花溯与宋长老从楼上下来。   这几天林枢一直待在屋里“休养”,很少出门,只从花凌口中听说宋长老正带人清剿夜间出没的界魔,但效率怎么样他倒不清楚。   走到众人面前,花溯注意到谢景阑,问道:“谢道友今日莫非也去?”   谢景阑点头:“谢某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为除魔出一份力。”   花溯的眼神似有些担心,但在注意到跟在谢景阑身旁的林枢时目光微顿,点了点头:“好。”   林枢眉峰微扬,心里突然有点爽。   花溯本来不放心谢景阑去,看到有他跟着就放心了。   林枢清楚这是谢景阑在“凌枢”这壳子里时积累下来的信誉,但不妨碍他借此机会爽一下。   现在他才是凌枢!   他勾了勾嘴角,侧身到谢景阑耳边:“谢兄放心,我保护你。”   他!保护谢景阑!   谢景阑朝他看了一眼:“多谢凌道友。”   “客气。”林枢潇洒应道。   人到齐便要出发了,从客栈出来,天色已亮,林枢看向东方隐隐可见的朝霞,挑了下眉。   “城中魔气似淡了些。”   “确是淡了,”花凌道,“凌道友与谢兄近日在房中养伤只怕不知道,宋长老正着手清理城中魔气,看来颇有成效。”   林枢有些好奇:“魔气该如何清除?”   花凌身为七大宗的弟子,对这方面的事还是比较了解的,回答道:“灵魔大战时曾有炼器师炼制出可吸纳魔气的法器,宋长老恰好在炼器上颇有研究,前几日赶着炼制了几个法器出来,白天我们去卫府除魔时他便带人清除城中魔气。”   林枢点点头。   修士脚程快,没多久便到了卫府。   时隔好几天再度回到卫府,林枢抬眸,首先看向卫府后山。   魔气消散不少后能清楚看到后山半山腰处的山洞,那日在山洞内被魔气虚影威压笼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林枢突然问花溯:“花少主对那日从传送阵传来的魔气虚影的身份可有头绪?”   提起那道虚影,花溯的眉头也微微皱紧,轻轻摇头:“溯入上灵试炼多年,交过手的魔修不少,却从未见过如那道虚影那般强的威压,具体身份只能待出了落云城再禀报掌教安排查探。”   林枢听到这个回答也不意外,那天只是传过来一道虚影就有那么重的威压,想来本体的实力只会更加深不可测。   魔修和灵修的实力差距很大,且这差距还会随着境界的提升进一步拉大,花溯如今是心灯境三阶修为,上灵试炼给他安排的试炼任务最高也只会是心灯境二阶,如那天那道虚影那般的魔修不是花溯能接触到的。   而且因为魔修和灵修的实力不对等,他们甚至连那道虚影的修为都没办法准确判断。   花溯看向谢景阑:“谢道友需小心,从那日魔修与虚影的对话看,摄魂玉胆对他们颇为重要,当日与我交手的魔修在卫从自爆后就不见踪影,或许仍在落云城,极有可能伺机对你出手夺回玉胆。”   这话其实在林枢当初还没醒的时候花溯就跟还是“凌枢”的谢景阑说过,不过他也没有太担心,因为他曾见过“凌枢”将那魔修打跑,而“凌枢”几乎终日陪在谢景阑身边,所以不用太担心。   谢景阑神色平静地点头:“谢某知道了,多谢花少主提醒。”   倒是林枢听到这话眉峰微微锁了一下,他倒把这事儿给忘了,但他倒也不是特别担心,谢景阑哪怕顾忌着系统要压制实力,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就是麻烦了些,他时刻跟紧谢景阑,真遇上了也能帮忙。   交代完这些,花溯便开始给众人安排今日除魔的任务。   卫府的地下密道被花溯分成了几个区域,不同区域之间用符篆隔开,防止里面的魔物都聚到一起,而他们则可以一个区域一个区域清剿,逐个击破。   这段时间花溯每天都带人过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清剿,现在卫府内只剩下最后一个区域还有魔物没清完,他们今天的目标就是将最后剩下的这些魔物全部清完,彻底清剿完卫府的魔物,剩下要处理的就只剩夜间出没的那些界魔了。   在进入密道清剿之前花溯同样给了众人一人一根情丝,遇到危险时掐断情丝花溯就会赶过来,也是为了保障众人的安全。   进到密道,光线一下便暗了下来,密道内的魔气虽然已经比之前少了很多,但跟密道外比起来依旧很浓。   林枢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四周。   密道内蜿蜒曲折,走了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了几条岔路。   连忘川直接进了一条密道,赵则宁立马跟上他,而裴清钊看了眼连忘川离开的方向,带着人走进来另一条密道,剩余太初剑宗的人稍一犹豫,各自选了一条密道离开。   【宿主,我们要跟上主角。】   系统催促。   林枢顺势看向谢景阑,让谢景阑决定方向:“谢兄想走哪条道,我跟着你。”   谢景阑道了一声“好”,随即抬步进了连忘川走的那条道。   分散开除魔效率更高,所以花凌和花溯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而是另外选了一条密道。   连忘川和赵则宁走得挺快,林枢和谢景阑走在后面却一直没看到他们人影。   密道内的路线错综复杂,没多久他们就又遇到了一个岔路,林枢通过心声问系统主角的位置,听到系统回答后谢景阑再带路。   夜明珠的光不算很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枢和谢景阑的脚步都不快,甚至有些有些悠闲。   前面有主角开路,所以他们这一路走过来都没碰上魔物。   系统催促他们走快点,林枢不紧不慢地忽悠它。   「急什么,帮人得看准时机,只有在主角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才能最大限度提升好感度,现在才刚开始,主角的体力和状态都不错,现在帮忙没什么收益,反而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试问你会相信你的仇人好心好意帮你吗?」   「只有真遇到危险了咱们才能出手,到时候还能说是连忘川只能死咱们手里,这样才不ooc,逻辑才顺,明白吗?」   【宿主心里有成算就好。】   「你能想明白就好,脑子还不算太笨。」   系统没再出声。   林枢忽悠完系统,转头发现谢景阑在看他,他下意识对着谢景阑挑了下眉,见缝插针地表现“一见钟情”。   一朝回归本性,他现在有点兴奋。   但挑完他才想起他现在戴着面具,谢景阑看不到,于是他抬手搭上谢景阑的肩,压低声音:   “谢兄这般看着我,莫不是被我迷到了?” 第87章 第 87 章:谢景阑压下笑意,淡声说道:“凌道友说笑了。”\r\n\r林枢收回手   谢景阑压下笑意,淡声说道:“凌道友说笑了。”   林枢收回手:“没关系,来日方长,谢兄还有足够的时间了解我。”   谢景阑眼中闪过一丝不怎么明显的笑。   密道内的路线错综复杂,在追上连忘川之前,林枢和谢景阑竟然先遇到了裴清钊。   裴清钊一行总共四人,以裴清钊为首,四人手里都拿着剑,剑锋上还带着含有魔气的血迹,显然在遇到林枢和谢景阑之前这几人已经与魔物交手了。   看到林枢和谢景阑,裴清钊先扬声问道:“谢道友,凌道友,敢问二位可有看到一只受了伤的魔物?”   林枢摇头:“不曾。”   裴清钊皱眉疑惑:“奇了怪了,那畜牲确是往这边跑的。”   林枢朝前方抬了抬下巴:“许是进了前面那个路口,恰好与我们错过。”   裴清钊朝林枢指向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有理,多谢凌道友。”   一行四人风风火火地追进了前方路口。   林枢打量着这一行人的背影,在心里问道:   「系统,主角在哪边?」   【宿主,正是裴清钊他们走的那条路。】   林枢眉峰一扬,心想这下恐怕有好戏看了。   他们跟进那条路,果然,没走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吵闹声。   “你们好不讲理!这魔物分明是连师兄斩杀的,魔角应该由连师兄收集才是!”   这是赵则宁的声音。   林枢和谢景阑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放屁,这魔物分明就是裴师兄打死的!这畜牲脖颈处的致命伤还留有裴师兄的剑气,正是铁证!”   说这话的是跟着裴清钊的一个小弟。   “这魔物方才跑到此处,是受了连师兄一剑才断命,论理是连师兄所杀!”赵则宁满脸不忿。   两方吵得厉害,林枢和谢景阑到的时候就见这两支队伍对立而战,互相怒视,火药味十足。   “此魔皮糙肉厚,岂会被连忘川一剑所杀?若非裴师兄将其重伤,他那一剑落在魔物身上不过是为其挠痒!你们不过运气好,恰巧碰到了一只濒死魔物,即便没那一剑这魔物也会血尽而亡,是裴师兄重伤了它,魔角合该由裴师兄收集!”   不过两句话林枢就听明白了这两边的人在争什么。   太初剑宗派这些人出来除魔自然会考量这些人的表现,而最直观的数据就是每人斩杀了多少魔物。   与上灵试炼的试炼者有天狩令记录数据不同,太初剑宗的弟子们平时很少有除魔的机会,便没有专门的法器做记录,而是每斩杀一只魔物便留下魔物的一个专属部位,用作凭证。   如卫府密道内的这些魔物,便要留下魔物头上的魔角做凭证,待回了宗门,这些魔角就是统计众弟子斩杀魔物数量的原始证据。   此时裴清钊和连忘川争的就是魔物头顶的那一对魔角。   注意到林枢和谢景阑,裴清钊突然出声:“谢道友和凌道友来得正好,不若就请谢道友和凌道友评评理,看这魔物该归谁。”   林枢很是热心:“行,让我听听怎么个事儿。”   赵则宁却冷哼一声:“凭什么听他们的?这姓谢的与连师兄有仇,这姓凌的终日围着这姓谢的转,显然与这姓谢的是一丘之貉,这二人肯定会针对连师兄,自然会为你们说话。”   林枢之前受限于谢景阑的人设,一番好口才只能浪费在系统身上,现在没了限制,正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口头比试发泄发泄,赵则宁算是撞枪口上了。   他轻啧一声,看向赵则宁:“你这人会不会说话,我跟谢兄分明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志同道合莫逆之交,如此高尚纯洁美好的感情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一丘之貉’了?你们太初剑宗就这么教弟子的?”   裴清钊接话:“凌道友莫气,宗门素来教导弟子出言端正,不妄非议,赵师弟出言无状,与宗门旁人无关。”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太初剑宗作为七大宗之首,门中弟子怎么也不能是这个水平。”林枢边说边上下打量赵则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赵则宁气得脸红脖子粗:“姓谢的与连师兄有仇能是什么好东西!你与他就是一丘之貉!”   “我家谢兄的好岂是你一个外人能知道的?倒是你连师兄是个什么好东西?”林枢淡笑,说着朝连忘川瞥了一眼,“你现在为他舌战群儒,他可为你说过一句话?”   冷脸站在一旁的连忘川登时朝林枢看来,眼神冷冽。   赵则宁一噎,看了连忘川一眼,又嘴硬道:“连师兄素来不欲与人争辩,我却看不得他吃亏!”   “是吗?”林枢悠悠开口,“你看不得他吃亏,他好像挺乐意看你吃亏啊,否则他怎么会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他得罪这么多人?”   赵则宁大声道:“你休要挑拨离间!我看不惯你们,自然也不怕得罪你们!”   林枢摇头叹气:“这年头说句实话都成挑拨离间了。”   “我与赵师弟如何轮不到外人多嘴。”连忘川冷声道。   赵则宁一听这话顿时振奋:“正是!”   “好感人的兄弟情!既然这样,你说的话想必就代表了你连师兄的意思对吧?”林枢笑吟吟地看着赵则宁。   赵则宁想都没想就道:“自然!”   倒是连忘川忽然皱了下眉。   林枢笑着道:“这样就好,我还担心某些人得了好处不认账,回头被师门长辈问起时会装无辜,说自己本无意与师兄争,都是师弟太热心呢。”   原文里连忘川就干过这样的事,遇到有争议的事不自己出头,任由别人帮他争论,这样一来万一翻车了他可以不认,没翻车的话好处他也可以实打实的拿到手。   当然,原文里会将主角的行为美化,称其为谨慎。   原文里一再强调“修真界弱肉强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等等,用大环境大道理合理化主角一些自私自利的行为。   赵则宁听懂了林枢的话,生气反驳:“连师兄岂是那种人!休要胡言乱语。”   林枢一脸无辜:“我可没说是谁啊,你自己要对号入座的,不是吧,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你连师兄的?”   赵则宁气得不行,指着林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   “则宁。”连忘川忽然出声,脸色难看地看着林枢。   赵则宁看向连忘川:“连师兄……”   “我们走。”连忘川说。   赵则宁有些懵:“那这魔物……”   “给他们便是。”连忘川丢下这句话,甩袖离去,赵则宁连忙跟上。   “本来就是我裴师兄的!什么叫给我们!不要脸!”裴清钊这边的人反应过来,冲着连忘川和赵则宁的背影大声喊道。   【主角好感度减5,当前好感度-20】   林枢听着这通报,有些匪夷所思,语气无比无辜。   「你这主角是不是有病?我一句话没说,他扣我好感度干嘛?」   凌枢干的事关他林枢什么事?   【宿主!若不是你没出声只怕就不只扣5点好感度了!在主角眼里你与凌枢是一伙的,凌枢得罪主角,自然也会影响主角对你的看法!以后一定要记得阻止凌枢!】   「行行行,他心眼真是比针还小。」   【宿主,你今天一定要找机会增加好感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枢敷衍应下。   “姓连的跑这么快,无非是被凌道友说中了。”裴清钊道。   裴清钊身旁的一人鄙夷道:“早看出那人不是个好东西,也就这姓赵的脑子有病,整天跟在他身后转,被坑了都不知道。”   裴清钊笑了笑,朝林枢拱手:“多谢凌道友仗义执言。”   林枢很是谦虚:“称不上仗义执言,是那赵则宁说的话我不爱听,我也没想到那么一说他们就直接跑了。”   “心虚罢了,”裴清钊轻哼,对林枢说道,“我也不怕跟凌道友直说,今日之事若对方不是连忘川,我定然不会与其计较,一只魔物而已,虽已被我重伤,但他碰上了也是他运气好,算他的也无妨,但我与这连忘川不对付,便不乐意给他。”   林枢听到这话笑了笑,他可不管裴清钊和连忘川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反正他跟连忘川是站对立面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他看裴清钊很顺眼,夸赞道:“裴道友性情中人。”   “连忘川此人睚眦必报,只怕接下来会有意针对凌道友,凌道友可要小心。”裴清钊提醒道。   林枢做出诧异的模样:“不至于吧,我又没干什么。”   “旁人或许不至于,但连忘川定然至于。”裴清钊信誓旦旦道。   【宿主,我们该走了,与主角的仇人走太近对我们完成任务没有好处,最好跟这凌枢分开,免得又给我们惹事。】   系统突然冒出来提醒。   「你都说凌枢对我一见钟情了,竟然还想让我甩开他?」   林枢幽幽叹气。   「听说过一句话没?」   谢景阑突然眉心微跳,看着林枢。   「烈郎怕缠郎。」   【……】 第88章 第 88 章:林枢说完,系统沉默了下,没再撺掇他甩开“凌枢”。\r\n\r不能跟   林枢说完,系统沉默了下,没再撺掇他甩开“凌枢”。   不能跟“凌枢”分开,但不妨碍系统让林枢跟裴清钊等人分道扬镳。   林枢无所谓地应下,他和谢景阑同裴清钊等人简单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各自选了一条密道离开。   有系统提示,林枢和谢景阑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连忘川身后。   走了一段路,林枢突然对系统说道:   「这么一直跟着主角也不是个事儿啊,他要是一直不遇上危险咱们今天岂不是白来了?」   【宿主,因为卫府密道内剩余的魔物不多,而主角这几日每日都在与魔物交手,已经有了对付魔物的经验,所以他遇到危险的概率才会这么低。】   【但宿主不用担心,待主角先消耗一番,一定会有提升好感度的机会。】   林枢压根没听系统叭叭,眼珠一转。   「舍不得主角套不到好感度,我有一计,要不要听听看?」   谢景阑从林枢这话里听出一丝深意,眉峰轻动,朝林枢看了一眼。   林枢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宿主请说。】   「你查查这附近哪里魔物多,咱们想个办法把主角往那儿赶。」   「活人要懂得变通,主角没危险咱们就给他制造点危险呗,多简单的事儿。」   【宿主……】   「想不想完成任务?任务重要还是主角重要?」   林枢二连问。   【任务重要。】   「行,那就这么定了。」   【宿主,这方法如果被主角发觉,好感度会变得更低。】   「富贵险中求懂不懂?怕这怕那的能成什么事?」   「再说了,有你在,咱们怎么可能会被主角发现?」   「你可是系统,谁会想到我有你这么个作弊神器?就算主角察觉到不对劲,他也不可能想得通我是怎么知道魔物都在哪儿的。」   「还是说你不行?」   系统被林枢说服。   【好的宿主。】   林枢在心里吹了声口哨,他要完成任务,主角不受点罪怎么行?   他立马便问:   「哪个地方的魔物最多?」   系统报出方位。   接下来林枢便借着跟系统商讨的机会让谢景阑听到他的想法,谢景阑心领神会,听完他的话后便开始行动。   将主角赶到魔物聚集的地方压根不需要什么技巧,只需要不经意间让主角看到他们,接下来就看主角是选择避开他们走过的路,还是选择跟他们走同一条路。   有系统在,他们绕了一条近道,轻易便走到了主角前面。   谢景阑带路,将时机卡得刚刚好,他们走在一条密道内,在拐弯的前一瞬,连忘川与赵则宁同样走进这条密道,恰好看到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   “连师兄,是那姓谢的和姓凌的。”   赵则宁皱眉看着前方。   他原本就因为连忘川说跟谢景阑有仇而对谢景阑没什么好印象,在经过方才跟林枢一番口头交锋后,他现在是越发不喜欢这两人了。   连忘川也认出了前方的身影是林枢和谢景阑,他看着那处路口,神色一深,眼中晦色涌动。   “想想灵契。”   识海内响起道神不怎么客气的提醒。   听到这话,连忘川不甘心地将眼底暗色压下。   “我们走这边。”   他看向另一条密道。   待灵契之事了结,他定要亲手杀了谢景阑。   还有这姓凌的……连忘川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既这么爱为谢景阑出头,届时他便送他随谢景阑一起归西。   赵则宁向来对连忘川说的话言听计从,见连忘川想避开谢景阑二人,他也没问为什么,点点头:“好,咱们离那两人远些,免得沾了晦气。”   卫府地下密道错综复杂,没走多久,连忘川和赵则宁又一次看到了林枢和谢景阑。   连忘川冷淡收回视线,依旧选择了林枢和谢景阑没走的方向。   在密道内走了许久,赵则宁突然皱了皱眉:“这一路上怎么一只魔物都没遇见?该不会都被别人杀完了吧?”   连忘川神色淡淡:“不会,这附近并无血气。”   赵则宁点点头,眉峰松开,嘀咕道:“都怪那姓凌的和姓谢的,要不是不想与他们同路,咱们就不会走这边了,一只魔物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魔物的嘶吼。   “有了!”赵则宁眼中一亮,立即拔剑,“连师兄你来,我为你护法!定不让旁人抢你功劳!”   连忘川没跟他客气,拔剑上前。   灵气运转,他很快便看到了那只嘶吼的魔物,剑光灵动,转瞬便与魔物战做一团。   密道内的魔物实力可比肩淬凡境五阶,加之一身坚硬的皮肉,并不好对付,但经过几日历练,连忘川早已熟知这种魔物的弱点,并不将这魔物放在心上。   剑光舞动间,一株绿色藤蔓从他右肩探出,配合着长剑的攻势,共同对付魔物。   魔物的嘶吼越发凄厉,连忘川眼中血色浮动,眼中只剩下他面前这只必死的魔物。   一剑又一剑,狠厉又快速,在战斗中将他心中郁气一同发泄。   谢景阑、裴清钊、凌枢……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人都后悔得罪过他……   “连师兄!不好!快回来!”   耳边突然乍响赵则宁的惊呼,连忘川的眉峰不悦地一拧,冷冽地朝赵则宁看来一眼。   但赵则宁却没看他,而是脸色发白地望着他身后,哆哆嗦嗦地扔出一张符篆。   符篆在密道内乍响,随之而来的还有此起彼伏的魔物嘶吼。   连忘川这才意识到不对,回头一看,就见好几只魔物朝他这边冲来。   脸色一变,连忘川立即抽身往后退,绿色的藤蔓刚插入魔物伤口之中,有些依依不舍,将连忘川的动作阻了一瞬。   “滚回来!”   连忘川怒声呵斥,藤蔓这才不甘不愿地抽身。   但晚了一刻。   “连师兄!”   赵则宁大喊。   连忘川回头,就见一只厚重的手掌亮着爪子裹挟着浓厚的魔气朝他拍来。   他险险避开一点角度,魔物的手掌在他手臂上留下好几道划痕,衣袖被划破,露出下方由藤蔓塑成的右臂,被划伤的地方流出绿色汁液,藤蔓仿佛在尖叫,疯狂翻涌。   逍遥藤的痛感与连忘川连通,他脸色泛白,却顾不得伤,而是立即一个翻身,躲开接下来的几道攻击。   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连忘川抬眼时,对上的是好几只狰狞的魔物。   ——他被包围了。   “连师兄!”   赵则宁不断攻击外围的魔物,焦急地看着在魔物群中的连忘川。   “你还好吗连师兄?我们掐断情丝找花少主吧?”   赵则宁并不清楚连忘川的实力,刚来落云城的那天晚上他和连忘川共同面对界魔的围攻,他受了重伤,但连忘川毫发无伤。   所以他也不确定连忘川此时的处境究竟如何,这也是他没有立马就掐断情丝找花溯的原因。   连忘川没有回应赵则宁,手中之剑几乎舞出了残影,周身藤蔓猎猎,在密道内昏暗的光线下,他此时的形态跟魔物也差不了多少。   “道老,不知可否出手相助?”连忘川一边对付这些魔物一边问识海内的道神。   “逆境之下方有成长,那日我出手替你抵挡界魔乃是因数量太多之故,今日却是不用,你正好趁此机会历练一番。”道神说。   连忘川只好压下道神替他出手的希冀,专心应对。   【宿主,你不出手吗?】   密道另一侧,林枢与谢景阑看着被魔物包围的赵则宁和连忘川。   「急什么,主角现在还应付得来,这个时候出手他八成会以为咱们看不起他,万一又给我扣点好感度,我干脆别干了,直接找他拼命。」   系统不再劝,只是提醒道:   【宿主,要赶在他们掐断情丝之前,否则花溯赶到,咱们的布局就前功尽弃了。】   「我心里有数。」   林枢敷衍系统的同时,还不忘自己身为“凌枢”的人设。   他挑了下眉,似乎对遇见连忘川和赵则宁有些意外,压低声音问谢景阑:“谢兄,你不是跟那姓连的有仇么,要不要我趁此机会将他做了?”   【宿主,快阻止他!】   系统惊呼,仿佛凌枢是个疯子。   「阻阻阻。」   林枢敷衍回应系统。   谢景阑则配合地出声阻止。   “不必,我与他的仇自会有个了断。”   林枢一脸遗憾地叹气,但不知想到什么,眼中又是一亮:“杀不得不代表不能干别的,他那只手挺有意思,我砍来给谢兄玩玩怎么样?”   【宿主!不能让他这么做,主角会将他做的事算在你头上!】   「行行行,我劝劝他。」   谢景阑于是又得了林枢的命令去劝林枢。   “谢某对旁人的手臂没有兴趣。”   “对手臂没兴趣啊?”林枢摸着下巴,“那别的呢?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宿主!】   「劝劝劝!」   谢景阑再次出言婉拒。   两人就这么猫在一旁讨论了许久,眼见着连忘川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系统终于忍不住催促。   【宿主,到时间了!你该出手了!】   林枢欣赏了一圈连忘川的伤。   「行。」   林枢话音落下,谢景阑应声而动,断岳飞出,剑气锐不可当,直入魔物群中,径直将即将落在连忘川身上的几道攻击挡下。   速度快得甚至连忘川都没反应过来。   本以为这几道攻击注定躲不开了,没想到预料中的伤却并未出现。   一道凌厉的剑气划过,他的目光一顿,认出了这把剑。   下一刻,那把长剑飞回到主人手中,他看到了眸色冷冽的谢景阑。   「漂亮!看见没,我这时机卡得刚刚好!这一剑简直绝了!」   【宿主厉害!】   系统也不吝夸赞。   林枢“自夸”了一通,同时凌枢见谢景阑出手,也立马拔剑跟上。   抬手劈开一只魔物来到谢景阑身边,林枢开口,语气与方才的夸赞差别极大,带着浓浓的酸意。   “这姓连的有什么好?竟值得谢兄出手相护?” 第89章 第 89 章:林枢说的话带着酸劲,既是演戏,也是假装不解谢景阑为什么要出手救连忘   林枢说的话带着酸劲,既是演戏,也是假装不解谢景阑为什么要出手救连忘川。   连忘川同样对谢景阑救他之事感到不敢相信,看向谢景阑的眼神带着警惕与怀疑。   谢景阑声音冷淡:“我与他有仇未了,在此之前他不能死。”   【主角好感度加3,当前好感度-17】   连忘川眼中的警惕与怀疑淡去,却丝毫不领情,冷哼一声:“就这么几只魔物还杀不了我。”   “打不过就打不过,装什么硬气?都快被魔物扎成筛子了还杀不了你,连道友浑身上下恐怕也就剩张嘴最硬了。”   林枢一边以“凌枢”的身份朝连忘川开嘲讽,一边在心里质问系统。   「靠,好感度就加这么点?」   【宿主别着急,慢慢来。】   林枢压根不听它的,语气暴躁。   「慢个屁!他一扣就5点5点的扣,老子辛辛苦苦忙活这么大半天就加3点好感度,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任务?」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在谢景阑跟连忘川的仇解决之前好感度是加不上去的,你偏不信,非要给我下任务,现在看见了没?老子救了他一命他不领情就算了,好感度也扣扣搜搜的只给3点。」   【宿主别生气,我们还有时间。】   林枢冷笑。   「你当然不急了,完不成任务受惩罚的人又不是你。」   系统没接这话,而是提醒:   【宿主,当务之急是别让凌枢继续激怒主角,否则主角的好感度恐怕会变得更低。】   「嘴长他身上,我管不了。」   开玩笑,当“谢景阑”被你指使干这干那也就算了,当“凌枢”还得听你的,做梦去吧。   连忘川被林枢怼得脸色难看:“我的实力如何还轮不到外人来说嘴。”   林枢啧啧出声:“这么厉害想必连道友的修为很高吧?不知是心灯境几阶啊?”   “你!”   只有淬凡境四阶的连忘川脸色铁青,藤蔓飞舞,竟不顾周遭的魔物朝林枢涌来。   林枢周身灵气一盛,长剑挥动,剑气凛冽,将朝他涌来的魔物逼退。   入心灯境便要择道,而傀儡身体是谢景阑为林枢准备的,自然要将择道的选择权留给林枢,所以傀儡身体的修为维持在淬凡境五阶巅峰。   但傀儡体内的灵脉与灵台分别由周天星斗丝和九天玄玉髓搭建,皆是天阶异宝,本身便蕴藏极其精纯的灵力,加之这些年谢景阑耗费大量天材地宝为这具身体筑好根基,所以傀儡体内的灵力强度与精纯度都远超普通淬凡境五阶,表现出的气势非凡。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傀儡身体一开始便是为林枢准备,林枢此刻运转起灵力,竟感觉比他从前用谢景阑的身体更加得心应手。   身为“凌枢”,当着系统的面他不能用谢家的“惊雷六式”,他此刻使的是一套修真界大多数剑修都会的一套基础剑法,这套剑法的剑谱几乎是公开的,无论谁用起都不会引发怀疑。   换身体的时候谢景阑给他传了其他剑法,他还没来得及练。   将连忘川的藤蔓逼退,林枢阴阳怪气道:“我不过问了一句连道友的修为,连道友便要对我出手,让人不禁好奇,连道友的修为是有多拿不出手,以至于问都不能问。”   连忘川最厌恶的便是别人说他修为不高,他曾因经脉俱断导致修为尽散,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他自认不世天才,却因这个变故导致修为在同龄人中不够突出,屡屡被人攻击修为。   而且此时他们都在对付魔物,灵力气息外泄,这姓凌的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修为,却还要问,分明就是有意羞辱他。   连忘川不接林枢的话,只是藤蔓再一次朝林枢攻来。   林枢一边游刃有余地藤蔓,一边不忘阴阳怪气:“连道友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吧,我这淬凡境五阶巅峰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他嘴里说着打不过,实则手上一招一式极为利落干脆,丝毫不见勉强。   谢景阑一直留意着林枢,见林枢玩得开心,眼底闪过笑意。   系统见凌枢刺了连忘川这么多句好感度都没掉,也没再劝林枢阻止“凌枢”。   只不过看了一会儿后,它突然道:   【宿主,这凌枢对主角的敌意实在有些强。】   林枢早就等着系统问这个问题了。   「这不得怪你么?」   【系统不懂。】   「你让我救连忘川,凌枢吃醋了呗。」   「我的魅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为我打起来很正常。」   【……】   谢景阑忍着笑意,唇角不明显地勾动了下。   他猜林枢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连忘川一门心思找林枢麻烦,眼眸黑沉,甚至丝毫不顾旁边还在朝他攻击的魔物。   直到赵则宁突然一声惊呼。   “连师兄救我!”   他拧眉看去,发现赵则宁竟然被两只魔物包围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犹豫一瞬后他还是收回攻击林枢的藤蔓去帮赵则宁。   赵则宁刚才其实完全有机会逃跑,是为了帮被魔物围攻的连忘川他才没有跑,还主动攻击魔物为连忘川分摊压力,只是他的实力到底不够,被魔物围攻便有些应付不过来。   见连忘川帮他,他松了口气,高兴地道了声谢。   密道内魔气与灵气翻涌,满是打斗声,随着时间流逝,周遭的血气也越来越重。   谢景阑退到林枢身侧:“血气过重会引来更多魔物,此地不宜久留。”   “谢兄是担心我么?”林枢语气暧昧,不遗余力地将从前谢景阑当凌枢时干的事还回去。   谢景阑仿佛没听出这话有什么深意,语气平静又坦荡:“自然。”   林枢抽空瞥了一眼谢景阑的脸,没从谢景阑的眼神看出别扭或者不自在,不禁咬了咬牙。   心里琢磨着看来这种程度的话对谢景阑来说冲击还不够,但现在没时间给他继续,谢景阑说得对,这里血气太重,会引来更多魔物,万一被包围就难办了。   “能得谢兄担心凌某心中甚是欢喜,我们离开此地。”   林枢话音一落,谢景阑与他便默契地往一侧后退,从魔物包围中出来。   另一边连忘川和赵则宁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赵则宁有些犹豫地问:“连师兄,不如我们也先撤吧?”   谢景阑和林枢说话时没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赵则宁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有些担心会有更多魔物被引过来。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肯定要撤,但他把握不准连忘川的想法。   他心里其实有些奇怪,先前他和连忘川被界魔围攻时连忘川明明表现得极为游刃有余,跟今天的表现差异很大。   但他对连忘川极为信任,所以这个疑惑只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并没有太过在意。   听到赵则宁问,连忘川眉峰微收,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道:“走。”   赵则宁立马松了口气,他真担心连忘川不愿意走,他应付现在这些魔物就已经够吃力了,再来一些只会更加抵挡不住。   林枢谢景阑离开的方向跟连忘川赵则宁不是同一个,两边一散开,密道中的魔物也自发分散开追他们。   林枢和谢景阑是退回他们刚才来的方向,这边有好几条岔路相连,他们在密道中绕了几圈,在这个过程中分散地将追他们的几只魔物斩杀,这样一来被他们斩杀的魔物尸体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可以有效避免魔物成群地往一个地方聚集。   刚斩杀完,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主角又遇上了一波魔物,我们又有提升好感度的机会了。】   林枢眉峰一扬,敏锐地注意到现在系统说话的重点不再是主角的安危,而是变成了以任务为唯一目标的结果导向。   他心情颇好。   「行。」   连忘川和赵则宁跑了没多远就停下来对付身后追他们的魔物,他们没林枢和谢景阑那么谨慎,倒不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层,而是因为连忘川没那个耐心。   有道神这张底牌在,他清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死,所以才敢有恃无恐。   若平时他也不会这么莽撞,主要是方才被那姓凌的讽刺了一通,他心中火气正需发泄,对上这些魔物时也懒得思考太多。   而赵则宁向来听连忘川的话,所以连忘川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   等他们好不容易将追他们的魔物全部斩杀时才发现,密道两头竟都有被血气引来的魔物。   “连师兄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赵则宁惊恐地问。   连忘川神情冷冽:“杀便是。”   他说着,提剑朝魔物攻去。   赵则宁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看了眼连忘川的背影,他赶紧往嘴里扔了一粒回灵丹,咬牙拿剑迎上魔物。   林枢和谢景阑往回走时看到了不少他们这一路斩杀的魔物尸体,但却连一只活的魔物都没遇见。   按理来说这些尸体肯定会引来一些活的魔物。   林枢目光微动,问系统:   「主角那边有多少只魔物?该不会都被引到他们那边去了吧?」   【是的宿主,主角那边的血气最重,密道内几乎所有剩余魔物都在朝主角所在地而去。】   林枢听完,不禁发出灵魂质问:   「草,他是傻比吗?」   【宿主不必担心,花溯花凌裴清钊等人都在附近不远处,待听到动静很快便会赶来援助,我们只需赶在他们来之前帮主角一把,趁机提升好感度。】   林枢轻啧一声,转头看向谢景阑,以凌枢的视角提醒道:“谢兄小心,眼下情况有些不对劲,这一路上一只魔物都没有,极有可能都聚集在一处。”   谢景阑道:“多谢凌道友提醒。”   林枢摸了摸下巴,突然问:“不知谢兄可有心仪之人?” 第90章 第 90 章:林枢想着既然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谢景阑没反应,那他就下点猛料,出其不   林枢想着既然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谢景阑没反应,那他就下点猛料,出其不意地来点直接的。   果然,这话问出口,他成功地看到谢景阑的目光顿了一下。   他立即心情舒畅,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   但谢景阑眼中的情绪只浮现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凌道友说笑了。”   林枢勾起嘴角:“非是说笑,我是真好奇。”   【宿主,快告诉他你一心向剑,无心情爱,就像你之前拒绝严崇英那样。】   这下轮到林枢目光一滞了。   草,严崇英这事他压根不想让谢景阑知道,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系统突然抖落出来。   对上谢景阑的视线,林枢从谢景阑的眼睛里明晃晃地看出了一丝深意。   没等林枢回应系统,谢景阑缓缓开口。   “谢某心中……唯剑而已……”   要不是现在魂役失效,林枢敢肯定谢景阑立马就会问他严崇英是谁。   【宿主说得好!就该这样,让这凌枢断了念想!】   好你大爷!   林枢在心里将系统骂了好几遍,没了逗谢景阑的心思,他轻咳一声,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没再开口,谢景阑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路。   直到前方传来打斗声才将这安静的氛围打破,林枢抬眸一看,只见成群的魔物将连忘川和赵则宁包围,二人艰难应对,赵则宁已经受了伤,连忘川的情况也不算多好。   “怎么又遇上他们了?”林枢假装惊讶地嘀咕了句。   【宿主,花溯他们就快到了,我们要抓紧。】   谢景阑拔剑迎上,林枢则有意慢一步,见谢景阑出手之后才跟着出手。   两道凌厉的剑气亮起,锐不可当地直入魔物群中,将众魔的包围圈击开一个豁口。   原本死死盯着连忘川和赵则宁的魔物在意识到身后的攻击后,立即自发分出一些魔物转头攻击林枢和谢景阑。   正与魔物鏖战的连忘川和赵则宁注意到这一点,看见谢景阑和林枢时,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赵则宁自认他对谢景阑和林枢没什么好感,甚至称得上讨厌,但此时看到这二人,他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   连忘川的感觉则通过好感度的变动表现出来。   【主角好感度加10,当前好感度-7】   【主角好感度减20,当前好感度-27】   【主角好感度加5,当前好感度-22】   【主角好感度加5,当前好感度-17】   【主角好感度加4,当前好感度-13】   接连冒出好几条通报,足以看出连忘川此刻的情绪有多别扭。   林枢听着这一连串通报,有些腻味。   报这么多,最终真正加的好感度也就4点。   他一边应付魔物,一边不爽地对系统抱怨。   「加了又扣,主角什么毛病?」   【宿主,这回加了4点,比刚才多。】   林枢不屑地嘁了一声。   「救主角不如救块叉烧。」   【宿主,等你和主角的旧仇解决之后好感度就不会这么难提升了。】   林枢立即质问:   「那你还给我下任务?」   系统不再吭声,林枢的眉峰皱了一下。   除了最开始加的这一波好感度外,之后连忘川的好感度没再变动过。   接下来果然如系统所说,花溯花凌还有裴清钊等人没多久便陆续赶到,一同加入斩杀魔物。   有了花溯等人的加入,形势顿时逆转,林枢他们对付魔物的压力骤减。   一个时辰后,密道内遍布魔物尸体,即便在如此浓厚的血气之下,也再没引来新的魔物。   “没有魔物过来,应该是都杀完了吧?”花凌气喘吁吁地问。   花溯点头:“如此重的血气,密道内若还有魔物,定会被吸引过来。”   花凌立即大大地松了口气:“总算把卫府这烂摊子收拾完了。”   花溯也是同样的想法。   众人席地而坐,疗伤的疗伤,补充灵力的补充灵力,休整完毕后便一同回客栈。   解决了卫府的魔物,落云城中待清剿的就只剩下界魔了,所以接下来几天众人开始合力斩杀城中的界魔。   界魔因可以生成结界这一特性,白天休息时也会在自身周围生成结界,所以众人只能等夜间界魔出动时再出手清剿。   这期间系统一直不遗余力地给林枢传递主角遇到危险的信息,让林枢抓紧机会救主角获取好感度。   以连忘川的尿性,按照系统这种方法想要将好感度提升至任务目标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林枢本就没打算好好做这次任务,所以只当不知道,系统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不过每次在谢景阑帮连忘川之后林枢都会以“凌枢”的身份给主角找点不痛快,平衡一下帮了连忘川的不适。   配合系统帮了连忘川好几次,连忘川的好感度每次都跟过山车似的又加又减好几次,最终扣扣搜搜地提升一两点。   如此重复了几次后,最后一次谢景阑再次听系统的提示去帮连忘川一把时,好感度竟然不增反降,将这些天扣扣搜搜加的那几点好感度全扣没了。   林枢立即朝系统开骂。   「草,你存心坑我是吧?」   系统似乎也没想到好感度竟然会降低。   【宿主,或许是因为刚才我们救得不够及时。】   「放屁,别折腾了,再这么干好感度还会变得更低你信不信?」   系统顿了一下。   【为什么?】   林枢啧了一声。   「你是不是蠢?我和连忘川之间有仇,被仇人一次次搭救谁会开心?这就等于一次次在仇人面前丢脸,这也就是为什么每次咱们救了连忘川之后好感度都会先降一波。」   「这次降了之后没再加回来,说明连忘川已经忍到极限了,别说救他了,咱们再往他面前凑他都可能脑补咱们在心里嘲笑他看不起他觉得他不行进而再扣一波大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突然问:   【宿主,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前几次好感度不是在加吗,能加一点是一点呗。」   系统的声音有些冷肃。   【宿主,你早就意识到了好感度加得少的原因,你本可以用其他更好的方式完成任务,但你却没有,你是故意不想完成任务。】   林枢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心虚,轻嗤一声。   「什么更好的方式你告诉我?」   【宿主对人性的把控极为精准,这一点在四年前斩断主角手臂却没降低主角好感度时就可见一斑,如果宿主认真对待此次任务,好感度绝不可能只提升这些。】   「那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惜啊,这次我还真没办法。」   「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在谢景阑和连忘川之间的仇了结之前,咱们不管做什么都会被连忘川看作别有用心,这个任务从一开始我就说了做不了,是你不信,非要折腾,现在好了,折腾一大圈下来好感度不增反降,还比不上一开始的。」   「我要是真有办法,你觉得以我的行事风格我会听你的话折腾这么久?」   听到这个问题,系统动摇了。   林枢有多不听话它从前就见识过,而林枢这次即便不耐烦也这么配合它,它只能解释为林枢确实没想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见系统沉默,林枢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现在主角的好感度只有-13,还不如咱们一开始就别往主角面前凑,那时候好歹还有个-10呢。」   「可你偏要我做任务,还说要给主角脱敏,现在好了吧?」   【宿主,我们的任务进度已经停滞了四年多,与主角也有四年未见面,现在有机会,自然要抓紧时间做任务……】   林枢打断它的话。   「你到底在急什么?」   「四年而已,修士一生有数不清的四年,还怕没时间做任务?」   「再说了,离我和连忘川约定的时间就剩半年不到,这么久都等了,最后这不到半年的时间你就这么等不了?」   系统不说话。   林枢眼中微闪,意味深长地开口:   「还是说你还有事瞒着我,你非要我往主角身边凑,除了增加好感度外,还有别的目的?」   【宿主想多了,任务目标系统一开始就告诉了宿主,并无隐瞒。】   「既然这样,你急什么急?」   【好的,系统听宿主的,在宿主将谢景阑与主角的旧仇了结之前,不再发布新的任务。】   林枢达到目的,目光轻动,将系统此刻的态度转变记下。   系统非要他接触连忘川,究竟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   【已发布的任务不可撤回,此次任务宿主没有完成,仍需受到惩罚。】   林枢收起思绪,立马烦躁地将系统骂了一通。   【宿主,距离任务时限结束还有两个时辰,您如果有办法的话,可以趁这最后的时间抓紧完成任务。】   林枢明白系统这是在试探他,他轻呵一声,直接没搭理。   接下来他们还要去太初秘境,主角同样会去,为了不让系统到时候继续像这次这样给他们找麻烦,必须让系统彻底死心。   30分钟神罚而已,没什么不能扛的。   在林枢和系统交谈的时候,众人与界魔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落云城中所有剩余的界魔都被他们刻意引到了落云城的练武场,此地早被宋长老埋下一个法器,会源源不断吸收魔物身上溢出的魔气,如此一来可大大降低魔物的攻击力。   而一众试炼者和太初剑宗弟子被分成了两批,轮流上场,给众人留出一个休整的时间,避免消耗过大。   天光破晓之时,最后一只界魔死在谢景阑剑下。   “结束了!”   “我们活下来了!”   “终于可以回去了!”   有人欢呼,有人尖叫。   林枢往嘴里塞了一颗回灵丹,盘腿坐下调息。   等他再睁开眼时,东边的地平线上漫出了一大片橘红色的朝霞,无比耀眼。   来落云城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明亮的落云城。   城中的百姓们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见到天边的朝霞时,终于舍得从屋里出来。   渐渐的有人注意到练武场,看到满地的魔物尸体惊疑不定,在花溯告诉他们这就是近日来在夜间作乱的“怪物”后,众人不禁痛哭出声,对着练武场上的试炼者和太初剑宗弟子连声拜谢。   魔物虽然都已被清剿,但后续仍有收尾工作要做,百姓要安抚、魔物尸体也需清除……界魔被清剿,还需检查城中结界是否消失……不过这些都跟林枢没什么关系。   【警告!主线任务失败,任务失败惩罚启动中……】   【神罚开启。】   【惩罚时长:30分钟。】   林枢握紧手中之剑,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神罚,然而下一刻,他对主魂那边的感知竟被直接切断。   他意识到什么,目光一怔,立马看向谢景阑。   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解释就是谢景阑利用魂役将他主魂那边的意识完全压下了,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神罚的感知会由谢景阑承受。   谢景阑感觉到他的视线,同样朝他看来,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乍看之下林枢甚至以为系统没开启神罚,但他立马又从谢景阑紧紧握在断岳剑柄的右手上看出了些许不对。   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扯,他着急地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甚至不知道此刻魂役有没有恢复。   “大佬,我自己来,你别替我!”   魂役那头响起谢景阑的声音,显然魂役已经恢复,但林枢此刻已经没心思注意这个。   “这点惩罚于我而言不算什么,你的魂体刚受过伤,需好生养着。”   “你少忽悠我!你现在这么做神罚也是作用在我的魂体上,只是痛感全被你挡了而已,我连玉胆进入魂体的痛都扛了,这点神罚没什么不能扛的,你赶紧把我的意识放出来!”林枢头一次语气这么激烈地反驳谢景阑。   魂役另一端传来谢景阑的一声轻笑:“或许我不该将魂体之事与你讲这般细。”   他竟然还笑!   林枢咬牙怒吼:“谢景阑!”   “林枢,你既然也说这点神罚不算什么,就该知道对我来说更是如此,所以无需在意。”谢景阑道。   “你替我扛和我自己扛能一样吗?”林枢质问。   谢景阑道:“并非替你。”   “系统罚的是我!”林枢说。   谢景阑:“我记得我们是在合作?”   林枢道:“合作不是让你替我受罚!”   “我说了,并非替你,与系统周旋我未曾帮你,皆由你独自完成,此事自然该由我来,否则便称不上合作了,”谢景阑的语气不急不缓,“林枢,我非坐享其成之辈,你若执意不让我承担,我会认为你不愿与我合作。”   林枢感觉自己被谢景阑绕进去了:“我没不想跟你合作……”   “那便将此事揭过,你若担心我,不如回答我一个问题。”谢景阑说。   林枢立马问:“什么问题?”   “严崇英是何人?” 第91章 第 91 章:“严……”林枢听到这个名字莫名有些应激,语气一下就弱了下去,“你…   “严……”林枢听到这个名字莫名有些应激,语气一下就弱了下去,“你……问他干什么?”   谢景阑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却直指要害:“林枢,你在顾左右而言他。”   “谁顾左右而言他了我没有!”林枢立马大声反驳,顿了一下,声音又小下来,“严崇英就是上灵试炼的一个试炼者,会跟咱们一块上剑法课,路人甲乙丙之类的,不重要……”   谢景阑听了这话并没有马上回应,过了片刻方轻声重复:“剑法课?”   “嗯,就是上同一堂课的普通同学,没什么特别的,咱们跟他不熟,以后也不会有交集,日常会有交集的人我都跟你说过,这个严崇英真不重要,回去之后你也不用跟他多接触……”林枢说。   以后如果没意外的话肯定大多数时候都是谢景阑操控他自己的身体,林枢想到这,眉峰忽然皱了一下,想到严崇英,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舒服。   马上就是谢景阑本人了,那严崇英会不会又……   谢景阑忽然低声道:“一年足有一百多堂剑法课……”   而林枢入上灵试炼已有四年多,此人与林枢的接触绝不算少。   想到这里,谢景阑的眸色一深。   林枢以为谢景阑说这话是在质疑他说严崇英是路人甲乙丙的话:“上课而已,上完课大家就都走了,也没功夫闲聊,况且那么多人在呢,不可能每个人都熟悉。”   “他与你说话可多?”谢景阑问。   “不多,所以你以后也不用跟他说话。”林枢说。   “课下可有往来?”谢景阑又问。   “没有,一点都没有,”林枢强调,“以后哪怕你在路上碰到他了都不用打招呼,当没看见就行。”   谢景阑眼底的幽深散去,低“嗯”了一声。   如此说来,林枢对此人无意。   林枢松了口气,立马心又提起来了,紧张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景阑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笑意:“无妨。”   林枢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谢景阑就是铁了心要替他扛,刚才甚至还说林枢要是不让他扛就是不愿跟他合作,实际上他们都很清楚这是假话,林枢刚刚也是太着急才会被谢景阑绕进去。   呼吸微涩,林枢静静地看着谢景阑,忽然道:“谢景阑,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   林枢极少直接喊谢景阑的名字,此时喊起来便无比郑重。   谢景阑看着他,轻声应下:“好。”   林枢见他应下,轻轻舒出一口气,走到谢景阑旁边,挨着他坐下。   谢景阑表面丝毫看不出任何正在受神罚的痕迹,林枢便只是看着他握紧断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尖有些泛白。   林枢下意识蜷起手指,指甲一点点陷进肉里。   他迟早要弄死系统。   30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林枢清楚在神罚的作用下每一分钟都无比难熬。   等到系统宣布神罚结束时,林枢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才终于一松,他吐出口气,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他看向谢景阑,谢景阑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谢兄调息得如何?可要回客栈?”林枢问。   有系统在他连直接关心谢景阑都不能,只能拐着弯问谢景阑要不要回客栈休息。   谢景阑看出了林枢在担心,点了下头:“好。”   练武场周围几乎都是围观的百姓,有的对着魔物尸体吐口水,也有的看到这些狰狞奇怪的魔物有些害怕……相同的是所有人都对林枢他们这些清剿魔物的人十分感激。   魂役既然已经恢复,就说明落云城中影响传讯的东西已经消失,此物大概率便是那笼罩全城的结界。   花溯已经带人去城门检查,想必没多久便有答案。   果然,一个时辰后,林枢和谢景阑房间的门被敲响,林枢起身开门,刚打开门就听见花凌高兴的声音:“谢兄,凌道友,结界消失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林枢放开门让花凌进来,谢景阑问:“可联系上陆掌教了?”   “联系上了,那诡异的结界果然是界魔搞出来的,界魔被咱们刚斩杀完我哥的通讯符篆与天狩令便都接到了陆掌教的传讯,我哥已将城中情况详细上报,剩下的事自有太初剑宗的人去收拾,下午咱们便能回去。”花凌说。   林枢适时出声:“谢兄要回上灵试炼?”   花凌听到这话抢先替谢景阑回答:“当然了,试炼者平日是不能出来的,我们这次是恰好碰上了一个外出试炼任务才能出来,任务做完自然也该回去,凌道友若舍不得谢兄,不妨同去离丘城参加上灵试炼?往后在上灵试炼我罩着你。”   花凌说着拍了拍胸。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与这位凌道友相处起来十分舒服自然,像是认识许久了一般,他想这便是一见如故,便想邀请对方一同去上灵试炼。   “我修炼遇上瓶颈,会向陆掌教申请暂不回去,恰逢太初秘境将开,去秘境看看。”谢景阑说。   【宿主,你要去太初秘境?】   系统突然问。   「修炼炼不动,去秘境里找找机缘。」   林枢说。   【宿主,主角同样会去太初秘境,为避免主角看到你时好感度降低,届时你需记得与主角避开。】   林枢轻轻挑了下眉,琢磨着系统这么说是单纯担心好感度,还是担心他会影响主角拿机缘,亦或是二者都有?   「放心,我心里有数,太初秘境里资源不少,我脑子有病才挨着主角,主角的气运逆天,跟他待一块儿我就没戏了。」   【好的宿主。】   林枢在心里跟系统交流完,花凌正惊讶谢景阑不回去的事。   “谢兄修为遇到瓶颈了?什么时候的事?”   谢景阑道:“修为突破至淬凡境五阶巅峰后便再无寸进,已有数月。”   花凌叹了口气:“谢兄的突破速度太快,我竟丝毫未发觉。”   “太初秘境?巧了,凌某正好也想去看看,谢兄看来与我颇有缘分啊,既如此,不如同去?”林枢悠悠开口。   【宿主,此人肯定是故意跟着你,你别答应他,否则他只怕会粘上你。】   林枢听到这话,琢磨着要不要顺势让谢景阑拒绝,然后他再上演一出死缠烂打非要跟着谢景阑的戏码,但没等他回答系统,谢景阑便已开口答应了下来。   “自无不可。”   没演上大戏,林枢顿时有些遗憾,只好顺着谢景阑的回答回应系统。   「人家是我救命恩人,这几天也没少帮我,我莫名其妙拒绝人家合适吗?你能不能别这么恋爱脑,本来就蠢,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脑子更不好用了。」   系统被林枢diss了一通,安安静静地不做声了。   花凌道:“这样也好,凌道友与谢兄一起正好有个照应,传闻太初秘境内有太初剑,太初剑宗去的人只怕不少,那姓连的八成会去,谢兄与他不对付,可要千万小心。”   谢景阑点点头:“好。”   几人聊了一会儿,谢景阑用天狩令将他暂不回去的申请传给陆南徽。   天狩令会记录他们的修为,亦会如实反应修为上的瓶颈,做不得假,所以陆南徽很快便传讯回来,同意了谢景阑的申请。   很快风镜羽他们也得知了谢景阑不跟他们一起回去的事,一个个都挤在林枢和谢景阑的房间,一人一句,皆是关心。   沈南言拿出一沓符篆给谢景阑,时长青则给谢景阑塞了几瓶毒药,并细细讲解用法,说起这些事结巴似乎都好了不少。   林枢看着这些人,嘴角轻勾。   看看,这可都是他为谢景阑留下的人脉。   以前总是他占谢景阑便宜,什么都用谢景阑的,现在总归轮到谢景阑占他便宜了。   不过他们俩到现在要掰扯这些早就扯不清楚了,林枢低眸看了眼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目光微动。   他现在这些也是谢景阑留给他的。   他们这边正在房中说着话,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动静?”花凌扭头。   风镜羽啧了一声:“八成是那帮太初剑宗的人又闹起来了。”   众人出门看热闹,果然看到下方连忘川和裴清钊对立而站,两人之间弥漫着火药味。   四周散落着断成好几截的桌椅,方才的巨响显然是因为这二人动手了。   “做师兄的不过提点连师弟两句,连师弟何故生这么大的气?瞧瞧,将这店里的桌椅都砸坏了,连师弟可要记得赔。”裴清钊说道。   连忘川冷眼看着裴清钊:“我如何做事,与你无关。”   “无关?”裴清钊嗤了一声,“你身上穿着太初剑宗的衣服,腰上挂着太初剑宗的弟子令,出门在外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太初剑宗,同为太初剑宗弟子,又比你早入门几年,自然有资格管你。”   连忘川冷淡道:“我无需你管,你管好你自己。”   “姓连的!你别不识好歹!裴师兄提点你是看得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旁边有人朝连忘川厉声喊道。   方才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此时大堂内围观的人变多,太初剑宗的人便自发分成了三派,互相之间吵得不可开交,吵着吵着就开始在客栈大堂内动起手来,一直闹到宋长老过来才消停。   林枢垂眼看着下方的乱象:“很喜欢他们这个团队……”   花凌站在他旁边,听到这话有些不解:“凌道友莫不是说错了,如他们这样的队伍哪里值得喜欢了?动不动就吵起来,互相使绊子,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遇上危险便如散沙,不堪一击。”   林枢勾唇,接着把话说话:“一碰就碎、互相诋毁、互相猜忌、毫无信任可言,就像真正的陌生人……看不惯的人在这种队伍里,岂不正好?”   花凌顿时明白过来,眼中一亮,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那姓连的跟我谢兄有仇,他跟同门相处成这样挺好的,就该如此,凌兄,英雄所见略同啊!”   转眼之间花凌对林枢的称呼就变成了“凌兄”。   林枢勾唇笑了笑。   下午,上灵试炼的飞舟起飞,带着除谢景阑外的一众试炼者离开落云城,返回离丘城上灵试炼。   而林枢和谢景阑此时各自骑着一匹灵马,自落云城南城门出,前往太初秘境入口开放处。   .   天狩三十八年三月,北洲,松栾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只一眼便能望到头,然而此时镇上却无比热闹,行人往来不绝,十分拥挤,且很少看见寻常樵夫商贩,入目皆是手持长剑、步履如风的修士。   如此多的修士聚集于此,只怕连太初剑宗收徒试炼之时也未必有这般盛景。   而松栾镇只是北洲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镇,附近并无宗门大派,出现如此场景,显然不合常理。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数百年前,一道剑气虚影惊现北洲,虚影中蕴含的道则之力只闪现一瞬,却惊动了修真界数十位尊者齐齐出关,齐聚虚影出现之地。   自上古七大真神陨落,修真界再无人能飞升,千万年来修真界对道则之力可谓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因此北洲惊现的剑气虚影中蕴含的这道则之力一经出现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那道剑气虚影消散之后,四方灵气异动,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灵力漩涡,随着漩涡席卷范围渐渐扩大,在漩涡中心,竟出现了一个秘境入口。   由此,响彻整个修真界的太初秘境现世。   因上古七大真神中并无剑神,是以众人便猜测此剑气虚影之所以携带道则之力,应该是与传说中天道之剑太初剑有关,或许正是太初剑形成的秘境也未可知,故而称其为太初秘境。   而太初秘境的入口离松栾镇不远,故而每逢太初秘境开放之时,松栾镇便会迎来五洲修士齐聚的盛景。   眼下镇子聚集如此多的修士,正是因为太初秘境开放之时即将到来。   镇子里无论平日是否做客栈生意,此时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客栈招牌,趁此时机做一番生意。   修士们来此绝不会卡着太初秘境开放的时间点来,最少也会提前几日到达,有的甚至会提前一月有余,如此一来自然会有住宿的需求,这也是镇子里客栈多的原因。   也有丹药行、符篆行、武器行等等商贩会提前一月来松栾镇开设买卖档口,趁太初秘境开放期间大赚一笔,毕竟秘境中危险重重,丹药符篆等需求自不会小。   既是为太初秘境而来,镇子里街头巷尾谈论得最多的便是与太初秘境有关的事。   街头茶摊内,一白衣男子打量着人流如织的街道,忽而道:“倒是不见太初剑宗的人,莫非还未到?”   坐在他对面的青衫男子手里端着一杯茶,闻言同样瞥向街道。   修士眼力不凡,能轻易将整条街道的场景尽收眼底,只一眼他便注意到来往人群中并未有太初剑宗的蓝白门派服饰。   “确实不见太初剑宗的人,估计在路上了,太初秘境开放,太初剑宗绝不会错过。”   白衣男子听此点点头:“想来也是,别的剑修门派或许会因各种原因无法前来,但太初剑宗一定会到,太初剑宗那十位剑尊可都等着拿到太初剑飞升呢,怎会舍得错过?若非太初秘境唯有百岁以下修士方可进入,只怕那十位剑尊会亲自赶来。”   “太初剑啊……”青衫男子喃喃着,叹了口气,“咱们是别想了,在秘境里能有别的机缘就不错了,真有运气拿到太初剑,也守不住,没得引来杀身之祸。”   “确是如此,若无尊者相护,谁敢与太初剑宗那些剑尊抢东西?”   两人叹着气,忽然听到旁边有人问:“这太初秘境里莫非真有太初剑?”   他们扭头看去,发现说话之人坐在他们隔壁,一袭玄衣劲装,身形挺拔,气质凛冽,只是看不出具体样貌,脸上覆着一副精致繁复的银丝面具。   那面具应当是个法器,在那人端起茶杯至嘴边时面具会幻如虚影,如不存在一般,丝毫不影响喝茶,且动作间也看不到面具之下的样貌,显得极为神秘。   那人桌面上靠近右手边的位置放着一把长剑,看着似乎也是个剑修。   白衣男子回答道:“有没有太初剑咱们谁也不知道,毕竟太初秘境开放了这么多次,还从未听闻有人在秘境中见过太初剑,不过这猜测是太初剑宗的剑尊亲口所说,剑尊这么说,想必不会是空穴来风。”   青衫男子道:“单看太初剑宗每回对太初秘境的重视程度就知不会有假,太初秘境里资源虽多,对太初剑宗这等门派来说却不算什么,但每逢太初秘境开放,太初剑宗派出的弟子都只多不少,如此重视,唯有太初剑可以解释。”   “是啊,”白衣男子接话,“我曾听闻太初剑宗在选派弟子前还会专门开设一场考核,只为将门中最出众的那一批弟子派出来,这些人来,便肩负着为各自师门所归属的那一位剑尊拿到太初剑的使命。”   银面男子,也就是林枢听到这里不由笑了笑。   原文里主角来太初秘境前便参加了一场门内比试,比试期间自然又免不了经历一系列“被人看不起——再狠狠打脸”的固定流程。   看来连忘川从落云城回去之后,生活依旧多姿多彩啊。   林枢佯装羡慕地叹了叹气,有些凡尔赛地想,不像他和谢景阑,这段日子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林枢和谢景阑半个月前就赶到了松栾镇,到了之后谢景阑闭关修炼,他则趁机修炼谢景阑给他的剑法,顺便思考一下他要修什么道。   林枢操控谢景阑的身体时会遇到瓶颈,是因为他不适合修剑道,现在由谢景阑操控那具身体,运剑时便与剑道契合,瓶颈自然不复存在。   待进入太初秘境后,谢景阑就会找个机会突破心灯境,这段时间闭关修炼也是为此,不过对系统说起时只说是为太初秘境做准备。   林枢今天出门练完剑,回来时便在这茶摊坐了一会儿,恰巧听到这白衣男子和青衫男子谈论起太初剑宗,便搭了个话。   听完白衣男子的话,林枢装作好奇地开口:“如此说来太初剑宗来的这些人想必不会太和睦,毕竟太初剑就一把,而太初剑宗的剑尊可有十个。”   太初剑宗作为七大宗之首的大宗门,门中情况很是复杂,足有十个派别,以十大剑尊为首,门中长老弟子皆有各自依附的剑尊。   连忘川的师父便是太初剑宗的一位长老,原文里连忘川拿到太初剑的剑鞘后,就献给了他师父所依附的那位剑尊,他自己进而一跃成为剑尊弟子,辈分变得比他师父还高。   这些剑尊之所以如此执着于拿到太初剑,甚至原文中主角只是献上了一把剑鞘都能凭借此事得到剑尊青睐,是因为这些剑尊认为拿到太初剑就能飞升成神。   但其实这也只是他们的猜测,并无实际依据。   修真界自古以来都是剑修居多,剑尊数量也一直是窥玄境尊者里最多的,但修真界却从未出现过剑神。   修士成神的要求是要么将世间已存之道修至极致、要么独创新道,从剑修自古以来独占鳌头的现状来看,没道理上古时期的剑修比不过其他修士。   思来想去,唯一的解释便是或许剑道道则早已有归属,正是传说中天道所持太初剑。   这进而便引发一个猜测——对于剑修来说,唯有拿到太初剑才能飞升成神。   但这个猜测也只是猜测,至少林枢看过的原文里太初剑从没真正出现过,所以这个猜测也没有被验证。   白衣男子听到林枢的话,说道:“道理自是如此,但太初剑毕竟还没个影,太初剑宗这些人自然也没有平白无故就互相针对的道理,只要没到抢夺太初剑的时候,应当还是和睦的。”   林枢勾了勾唇,有主角这个走到哪热闹到哪的体质在,恐怕太初剑宗这些人连表面和睦都很难维持。   喝完茶壶里最后一点茶,林枢跟邻桌的白衣男子和青衫男子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开。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边挤满了各色摊贩,林枢心情颇好地一路逛回去,刚买完一包零嘴,周遭突然传来喧闹声,街上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林枢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云层之中,一艘通体荧白的飞舟破开流云,朝松栾镇而来。   舟身两侧刻着醒目的剑纹,正是太初剑宗的宗徽。   飞舟之上的人都身着统一的蓝白劲装,来人显然是太初剑宗。   “是太初剑宗!”   “太初剑宗还是来了,唉,来这么多人,咱们这些散修也不知能不能捡点汤喝。”   “太初秘境地域广袤,资源丰富,只要别想不开去跟太初剑宗抢太初剑,倒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太初剑到底只是个传闻,究竟有没有还另说呢,太初剑宗派出这么多人来,或许一开始就是奔着秘境中其他天材地宝而来也未可知,咱们哪里抢得过他们?”   街上的人纷纷叽叽喳喳地讨论,天空中,莹白色的飞舟速度很快,从街道上空飞过,降落在镇子外的一处空地上。   林枢淡淡收回视线,往嘴里塞了一粒果脯,慢慢嚼着,不紧不慢地往他和谢景阑住的客栈走。   他买了两袋果脯,准备留一袋给谢景阑尝尝,但走着走着他手里这袋就吃完了,他犹豫了一秒,想着谢景阑貌似也不怎么吃零食,于是愉快地拿出另一袋继续吃。   还是明天再给谢景阑买吧,谢景阑今天也不一定出关了。   回到客栈,谢景阑房间的门果然还关着,林枢走到楼下,叫来小二点了两个菜。   适逢太初秘境将开,松栾镇上的物价可以说是一飞冲天,他们住的不过是小镇上的一个普通客栈,价格却直逼听风醉月轩。   但也没得选,林枢和谢景阑还算来得早的,所以还有房间住,到今天只怕镇子上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   菜上齐了,林枢吃着东西,想着太初剑宗那些人八成是住不上客栈了,估计只能在飞舟上凑合几晚,这样也好,免得撞上连忘川,不够晦气的……   他刚想到这,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这声音还提到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连忘川不是说他曾来过此镇么,怎么不见他给我们找个地方住?”   林枢抬眸看去,果然看到了裴清钊。   此时裴清钊身边跟着一个女子,同样穿着太初剑宗门派服饰,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只两边耳下各挂着一只金色铃铛,随风而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裴清钊的话,女子秀丽的双眉拧紧,抱怨道:“裴师兄你好不讲道理,连师弟说他来过此地,又没说他对此地很熟,去哪里给我们找地方住?你为何总与连师弟对着干,我看着都觉得烦。”   “我可没与他对着干,是他与我对着干,你是不知道,在落云城时,他曾故意引魔物来害我,若非我一直提防着他,只怕早就被他害死了。”裴清钊冷哼。   “你说连师弟引魔物害你,连师弟也说你引魔物害他,我看你们俩半斤八两,谁也没放过谁,连师父都懒得替你们断案,你快别说了,落云城就算了,太初秘境可万万不容有失,你们快消停些吧,否则大师姐可不是宋长老,若看到你们闹事,定要重重罚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进了客栈,听完女子的话,裴清钊拧着眉说了声“行行行”,还没走到柜台前,他倒先看到了坐在大堂内的林枢,眼睛一亮:“凌道友?这么巧?”   不是很巧。   林枢默默想着,朝裴清钊这个敌人的敌人看去,同样用上惊讶的语气:“裴道友?这么巧。”   裴清钊很是自来熟,在林枢对面坐下:“正是呢,落云城一别,没想到又在松栾镇见到凌道友,凌道友莫非也是为太初秘境而来?”   林枢点点头:“裴道友想必也是?”   裴清钊同样点头:“想来这个时间到松栾镇来的应该都是为了太初秘境……”   裴清钊话没说完,与他同来的女子忽然唤他。   “裴师兄,别聊了,这家店同样没有空余房间,我们快去别处问问。”   裴清钊叹了口气:“师妹,我看我们别忙活了,你看这镇上人挤人的模样,现在哪还有房间住?问也是白问,不如就在飞舟上凑合凑合算了……”   “裴师兄!你说了陪我问完这条街的!”女子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生气地瞪着裴清钊。   裴清钊见她这样,只好对林枢道:“凌道友,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可否交换一个通讯符篆,待入了秘境,也好相互照应一二。”   林枢琢磨着裴清钊找他八成是想对付连忘川,原文里这裴清钊但凡出场都是为了给连忘川使绊子,好像除了这事就没别的事干了。   这么想着,林枢拿出通讯符篆,与裴清钊交换。   “快走快走快走!”   等他们交换完,与裴清钊同来的女子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裴清钊出了门。   两人走出门,林枢的目光在女子耳朵上挂着的金色铃铛上停了停。   原文中写到过一个爱戴金色铃铛耳饰的女配角,也是太初剑宗的弟子,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女子应该就是原文中那个女配角,付灵灵。   这付灵灵在原文中戏份不算多,也不算重要,但林枢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通常与另一个重要的女角色形影不离。   那个重要的女角色是原文中主角的后宫之一,太初剑宗掌门之女——苏奉月。   见到付灵灵,让他想起了一个主角与苏奉月的剧情,且这剧情恰好就发生在太初秘境里。   想起这个剧情,林枢的眉峰收了一下,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忽然有点没胃口。   “林枢。”   林枢正拧眉回忆原文剧情,魂役内突然传来谢景阑的声音,他的眉峰顿时一松,立马通过魂役回应谢景阑。   “大佬?你出关了?”   “嗯,”谢景阑问,“方才那人是裴清钊?”   林枢听到这话,立马回头,一眼就看到站在二楼的谢景阑。   “你看到了?是他,太初剑宗的人今天刚到。”林枢下意识将谢景阑打量了一圈。   谢景阑长身玉立,此时哪怕只是简单站在二楼栏杆边也莫名很吸引眼球。   “他找你有何事?”谢景阑问。 第92章 第 92 章:听到谢景阑问,林枢答道:“他找我交换了一张通讯符篆,八成是想拉我一……   听到谢景阑问,林枢答道:“他找我交换了一张通讯符篆,八成是想拉我一起在秘境里给连忘川找麻烦。”   通过魂役回答完谢景阑,林枢切换“凌枢”模式,勾唇问道:“谢兄出关了?下楼吃点东西如何?”   谢景阑还没回答,系统就抢先出声。   【宿主,主角此刻在松栾镇街道上,正往客栈的方向过来,半刻钟后便会从客栈门外路过,您现在如果下楼,极有可能会被路过的主角看见,依您所说,主角不愿见您,见到您时定会扣减好感度,所以系统建议您拒绝凌枢的提议,马上回房。】   林枢立马啧了一声,心想主角不好好在飞舟上待着出来乱跑什么。   但毕竟是他自己为了不让系统捣乱说出的话,再不爽也不能直接推翻,只好应下。   「行行行。」   于是谢景阑看着林枢:“不必,多谢凌道友好意。”   林枢遗憾道:“行吧。”   转身回房时,谢景阑通过魂役问道:“你有意与他合作?”   林枢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景阑这句话问的“他”是指裴清钊。   “合作谈不上,不过原文里裴清钊就爱找连忘川麻烦,我不是要抢剑鞘吗,到时候进了秘境,万一有需要的话可以给裴清钊透点消息,没准儿他能帮我拖住连忘川。”   谢景阑眼中的晦色淡去:“嗯。”   魂役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林枢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跟商量什么机密似的。   “大佬,要不我给你把吃的带上来?这家店的菜味道是真不错,不尝尝也太可惜了,而且你快突破心灯境了,到时候就要辟谷,趁此之前多吃点好吃的。”   突破心灯境就意味着修士淬体完成,一般的灵食吃了反而会给身体带入杂质,所以心灯境修士极少进食。   谢景阑在吃这方面并不热衷,但听到林枢这么说,他眼底闪过一丝笑:“好。”   过了一会儿,林枢带着打包好的美食敲响了谢景阑的门,开口便道:“谢兄,这几道菜你必须尝尝,味道特别好,我特意给你带上来,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啊。”   都送上门了,系统自然也没话说。   谢景阑应下,让林枢进来,他和林枢面对面坐下,在屋里吃饭。   房间内的窗开着,顺着窗口往外看能看到外面高低不一的青瓦屋檐,以及远处连成一片的群峰。   两人表面食不语,魂役内却在聊天。   “大佬,我早就想问了,那些山是齐峰岭吗?”林枢问道。   谢景阑往窗外看了一眼:“是,当年父亲母亲将我从望峰村救出后的落脚之地正是松栾镇。”   林枢只在谢景阑的记忆里见过齐峰岭与望峰村,来到松栾镇这半个月,他没少打量那处群峰,只觉得像齐峰岭,此时听谢景阑认下才能肯定。   不过他倒没想到松栾镇就是当年谢绍风和黎司瑶救下谢景阑后待了许久的镇子。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一是时间过去了太久,镇上风貌本就会有变化,二是现在恰逢太初秘境将开,镇子上与平日大为不同,认不出也正常。   林枢看着窗外的群峰,目光微微顿了下,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丝什么,却又没能抓住。   因为要避着连忘川,所以之后几天谢景阑基本没出门,林枢基本也不出门,只在早上出去采购,为他和谢景阑接下来闯秘境准备了不少东西。   这期间裴清钊通过通讯符篆找过林枢几次,以热心人的口吻告诉林枢连忘川也来了,让他小心。   林枢先是对连忘川也在的事表示晦气,又对裴清钊的提醒表达感谢,聊了几次下来,裴清钊对林枢相见恨晚,一口一个“凌兄弟”喊得热络。   随着太初秘境开放的时间临近,松栾镇附近的灵气场也在悄然发生变化,三天后,在松栾镇东边不远处的天幕中,陡然出现了一道灵气漩涡。   在这灵气漩涡出现的一瞬间,附近的修士几乎同时运转灵力,朝那漩涡而去。   一众修士运转身法,所形成的灵光如流星般闪现,不过片刻,拥挤了多日的松栾镇街道就直接空了。   与众人的急切不同,林枢和谢景阑过去的速度可以称得上不紧不慢,他们来得晚,在人群中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   天幕中的灵气漩涡在一点点变大,风也吹得愈来愈烈,以至于等待的一众修士们不得不撑出灵力屏障抵挡,却没有人想往后退一步,甚至还在往前挤,推搡之间难免引发矛盾,有些人甚至打起来了。   如此一来周遭的灵力气息更加混乱,众人本就等得着急,打斗的声音越发激得人心情浮躁,一浮躁,便越容易引发冲突。   这就像一个恶性循环,转眼之间,人群便乱作一团。   林枢和谢景阑离得远,倒是没被这些乱象波及。   看向人群最前方,林枢微微眯了眯眸。   只见灵气漩涡之下,有一老者凌空而立,站得极稳。   修士突破心灯境即可凌空飞行,在场不乏心灯境修士,却无一人能如这老者一般,在巨大的灵气漩涡之下立于空中。   一股沉重冷肃的威压从老者身上传出,精准地形成一道圆形屏障,周遭的人群无论如何闹腾,都始终避在这圆形屏障之外。   而在这圆形屏障之内的,是身穿蓝白色弟子服的太初剑宗弟子。   林枢看着半空中那个老者,通过魂役问谢景阑。   “大佬,那人是半步剑尊?”   谢景阑道:“是。”   半步剑尊,即半只脚踏入窥玄境的剑修。   太初秘境限制百岁以下修士才能进入,这老者显然不符合要求,太初剑宗派这人来,也不是为了让其入秘境,而是只有一个目的——让太初剑宗的弟子第一个入秘境。   在半步剑尊的威慑下,即便周遭等着进入太初秘境的修士们都已经红了眼,却也不敢与离入口最近、占据最有利位置的一众太初剑宗弟子抢。   如此霸道的行径自然会引发不满,林枢周围就有人在小声抱怨。   “太初剑宗未免也太霸道了,这太初秘境又不是他们太初剑宗的……”   “嘘,”旁边有人止住那人的话,“万不可这么说,莫让剑尊听见了。”   说话的那人撇了撇嘴,心里想着又不是真的剑尊,看这人头发须白的模样,只怕离大限也没多少时日了,此生成为剑尊已是妄想……想归想,但到底没敢说出声。   另一侧有护送族中小辈过来的长辈劝慰道:“莫急,只是迟些入秘境,算不得什么,当年若非其他六大宗阻拦,太初秘境早就被太初剑宗收为囊中之物,哪里还轮得到咱们进去分一杯羹,能有如今机会,已是大幸。”   林枢看向说话的那人,那人说的事原文里也提到过。   太初秘境被认为与剑修飞升息息相关,又出现在太初剑宗管辖的北洲,太初剑宗自然想据为己有,是其他六大宗的尊者联手阻拦才没能得逞。   六大宗的尊者阻拦的理由是这秘境是自然形成的秘境,本就该天下人共享,即便跟剑修有关,剑修也不是只有你太初剑宗有。   太初剑宗毕竟是修真界最强门派,不会轻易受人掣肘,既然其他六大宗的尊者不让太初剑宗独享太初秘境,那太初剑宗便不独占,但六大宗尊者必须立下心魔誓,证明他们说这些确实是为其他剑修鸣不平,而非为了自己——分明没修剑道,也妄想来染指剑修成神的机缘。   一番博弈下来,最终太初剑宗虽然没能如愿独占太初秘境,但也没让其他六大宗插一脚。   所以每逢太初秘境开放,与太初剑宗的众弟子竞争的也只有一些小门派和散修。   太初剑宗强势,每次都会如这般占据入口最有利位置,让自家弟子先进,小门派和散修自然无力与太初剑宗抗衡,遇到这种情况,除了忍着也没别的办法。   林枢的视线扫过半空中那半步剑尊雪白的头发,突然问系统:   「原文里太初剑宗护送弟子的长老是这人吗?」   【不是。】   林枢眉峰一皱。   「为什么?原文里那人呢?」   【宿主,主角经历了与原文中不同的事,性格与行事风格皆有细微变化,这些变化在他进入太初剑宗中会进而影响到他接触的人与事,你可理解为蝴蝶效应。】   【在蝴蝶效应作用下,原文中的那个长老没能接到此次护送门中弟子来秘境的任务,换成了现在这位长老。】   林枢的眉峰没松开,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原文里五十年后护送太初剑宗弟子来太初秘境的长老是不是现在这个?」   【宿主,这与主角及任务无关。】   林枢的声音强硬。   「查,这关系到我能不能成功进秘境,我要是进不了秘境,就过不了瓶颈,过不了瓶颈就突破不了心灯境,主角是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你觉得一个突破不了心灯境的人能入他眼吗?」   系统也不知是在思考林枢这话的逻辑还是在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宿主,是他。】   听到这话,林枢的眼神立即一沉。   “怎么了?”魂役内响起谢景阑的声音。   “原文时间线五十年后,太初剑宗在太初秘境开放时闹出了一件丑事,护送弟子的长老在太初剑宗的弟子进入秘境之后也没有放开入口,反而依旧不让其他修士进入,引起在场众修士不满,那长老直接杀了表示不满的修士。”   “这事引起了轰动,六大宗给太初剑宗施压,太初剑宗最终给出的解释是护送的那个长老因为大限将至,心有不甘,所以才会冲动行事,啧,所以我一看这老头看起来这么老就不对劲……”   “虽然按照原文时间线这老头还能再活五十年,但五十年对他们这种水平的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没准儿这老头现在就已经心理变态了。”   “快快快大佬,拉我走,你现在是我,知道这事肯定要想想办法,咱们得先从人堆里出去,不然这老头发起疯来咱们跑都没处跑。”   谢景阑本来在思索对策,听到这话眸色一顿,“嗯”了一声,将林枢的手握住,圈入掌心。   “随我来。” 第93章 第 93 章:手被握住,另一人的体温从接触的地方传来,林枢的目光猛地顿了下,立即   手被握住,另一人的体温从接触的地方传来,林枢的目光猛地顿了下,立即低头看了一眼。   掌心相贴,是一个牵手的姿势。   他……没想到谢景阑会是这种拉法,但要说哪里不对劲,好像也说不上来。   心里的思绪混乱了一下,等到林枢再次回神时,谢景阑已经将他带到了人群之外。   他立马反应过来,配合人设问道:“谢兄,怎么了?”   谢景阑道:“人多且杂,秘境开放时难免有浑水摸鱼之人,太初秘境入口会开放两个时辰,足够我们进去,索性离远些。”   明面上谢景阑自然不能跟“凌枢”说原文五十年后发生的事,也更不可能说太初剑宗这长老有问题,所以只能用其他借口。   而他说的也没错,秘境开放时总会有人趁着人多作乱,修士入秘境前通常都会为自己准备一些底牌,有些人不敢进秘境冒险,又或是不符合秘境的进入要求,便会趁入口开放时杀人夺宝。   林枢明白谢景阑的意思,理解地点点头:“还是谢兄考虑得周到。”   表面上得装什么都不知道,魂役内却不用顾忌,林枢问:“大佬,你之前经历的几次没听说这事吗?”   谢景阑道:“并未,在你之前的穿书者入太初秘境时护送长老都不是今日这人,至于五十年后……以往我从未让连忘川活到五十年后。”   也就是说,还没到原文里那个长老出场的时间点,世界就因为连忘川身死而重启了。   林枢又问:“前几次的护送长老是同一个吗?还是也会有变动?”   “亦会有变动。”谢景阑答。   林枢叹口气:“那咱们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原文那神经病长老偏偏让咱们给撞上了。”   谢景阑道:“你可有想法?”   林枢没说话,他看向灵气漩涡之下的人群,眉峰微微收紧,脑海中不断思索对策。   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主要是半步剑尊压根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碰的,实力完全碾压他们,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别的东西都是虚的。   林枢收回目光,发现谢景阑在打量天幕中的灵气漩涡,他问道:“大佬,你有想法吗?”   谢景阑道:“他若不让人进,必会引起众怒,混乱中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林枢顺着谢景阑的目光看向灵气漩涡,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幕中的灵气漩涡在一点点变大,笼罩范围也越来越广。   而在场这么多人,不乏有一些小宗门或宗族派了长老护送小辈过来,这些人里凑出十来个心灯境五阶应该不难,只要这些人敢联手对付那半步剑尊,未必不能把人拖住,届时那半步剑尊不一定还能分出心思管住这么宽广的秘境入口,他们也就有机会进去。   “有道理,我们先静观其变,”林枢说着语气一变,轻松许多,“也不用太担心,虽然说原文里这老头干过这种缺德事,但不代表他这次也会这么干。”   谢景阑:“嗯。”   林枢的目光再次望向太初剑宗那帮人,只见在所有弟子中,有一女子站于众人中间,身姿挺立,面容清冷,即便在太初剑宗这等英才林立的宗门中也显得格外出众。   稍微观察就会发现,太初剑宗其他弟子都隐隐以这女子为中心。   「站在太初剑宗那帮人中间的女子是苏奉月?」   林枢问系统。   苏奉月作为原文里与主角关系密切的重要角色,系统资料库显然会有记录,所以回答得很快。   【是的,宿主。】   “为何问她?”魂役内突然响起谢景阑的声音。   林枢收回目光,正要回答时突然跟谢景阑的视线对上,他忽然一顿,总觉得此刻谢景阑的眼神似乎格外深邃。   “她是女主之一,给主角帮了不少忙。”   林枢感觉到谢景阑一直在看他,他一时有些疑惑,难道他这回答有什么不对?   “曾有个穿书者很喜欢这苏奉月……”谢景阑道。   林枢顿了下,说道:“苏奉月的人气确实很高,她是呼声最高的女主……”   说到这里时,林枢的眉峰突然不怎么明显地皱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种人气不算好事。   在这种龙傲天后宫文里,女性角色人气高不高就一个简单粗暴的标准——能给主角输多少血。   至于外貌,那是最基本的,凡是出现在主角身边的女角色就没有不漂亮的,几乎个个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只是气质各有不同,所以这条反倒可以忽略。   他之所以认为人气高不是好事,是因为人气越高,就意味着这角色的工具属性越强。   就拿苏奉月来说,她是太初剑宗掌门之女,出场便是太初剑宗一众弟子眼中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既有背景,又有样貌,自身天赋也是第一等。   这样的角色倾心于主角,首先便极大地满足了主角的虚荣心。   其次便是,苏奉月原本一直被作为太初剑宗下一代掌门培养,但与主角产生纠葛后,她开始倾尽全力托举主角,最终拿到太初剑宗少主之位的人成了连忘川。   在原文里,苏奉月这个角色给了主角最大的帮助,也是因为这样,她的人气才会这么高。   如果苏奉月和连忘川的感情发展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那倒也说得过去,可偏偏,这段感情的开始源自于连忘川的设计。   这段设计的剧情就发生在太初秘境内,也是昨天林枢想起来觉得反胃的剧情。   这情节老套又恶俗,也将连忘川此人的小人行径暴露无遗。   ——在太初秘境内,连忘川设计让苏奉月中了情毒,他趁虚而入,以解毒的名义与苏奉月有了肌肤之亲。   那情毒若不及时解决会有性命之忧,苏奉月并不清楚她中情毒与连忘川有关,吃了亏,却还要将连忘川视作救命恩人。   在解毒之后,连忘川趁苏奉月心情未平复之时主动立下心魔誓,承诺绝不将此事透露分毫,让苏奉月在慌乱中立即从这誓言里安下心,由此连忘川便在苏奉月心中留了个好印象。   在回宗之后连忘川也只当没有此事,不主动与苏奉月接触,也不以恩相挟,表现得极为君子,更加让苏奉月生了感激与愧疚,暗中帮了连忘川不少忙。   一来二去之间,苏奉月便对连忘川动了心,因连忘川救过她一命,她便倾尽全力托举连忘川,最终将连忘川送上太初剑宗少主之位。   想到这段情节,林枢一时又有些匪夷所思,不明白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把这本书看下去的。   在他的朴素价值观里,这种强.奸.犯主角应该去坐牢,而不是成为一宗之主。   原文竟然还在各种春秋笔法下将主角的行径合理化了。   没等林枢接着想,魂役内传来谢景阑的声音。   “你呢?”   “嗯?”林枢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看文时,可有喜欢的角色?”谢景阑问。   听清谢景阑的问题时,林枢的目光猛地一顿,下意识朝谢景阑看了一眼,又很快将视线挪开。   “林枢?”   久久没有听到林枢的回答,谢景阑不由出声提醒。   “我……”林枢顿了下,“我……没有……”   “没有?”   谢景阑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下他的话,但林枢的心忽然一紧,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感。   没等他控制好心情回答谢景阑,谢景阑倒先给出了回应。   “那便好。”   林枢一愣:“什么?”   反应了一下,他又轻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谢景阑的眼中依旧很难看出情绪,林枢只听到谢景阑一如既往波澜不惊的声音。   “曾有个穿书者十分喜欢苏奉月,动过破坏主角与苏奉月感情的心思,系统察觉到后动用了神罚。”   “你是怕我因为喜欢某个角色做出不理智的事?”林枢收紧的心一点点放开,“放心吧大佬,我不会的。”   “嗯。”谢景阑应道。   林枢有些心不在焉,刚才谢景阑问起时,他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是谢景阑的名字。   他在看书时最关注的人物就是谢景阑,如果非要说个最喜欢的角色,他也只能想到谢景阑。   可是,为什么?   原文以连忘川的视角叙事,没少用春秋笔法给谢景阑泼脏水,那他那时看文时,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反派?   这个问题就像他当初为什么看这本书一样,让他一时难以想通。   他只好将这些思绪抛下,说到另一件事:“大佬,我也打算破坏一下苏奉月和连忘川的关系,不过我不是因为喜欢苏奉月啊,我是觉得苏奉月给连忘川的帮助太大了,任由这两人走到一起对咱们很不利。”   经历过多个穿书者,谢景阑同样清楚原文中连忘川和苏奉月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他看了林枢一眼,清楚林枢想这么做的理由并不仅仅只是他说的这样。   林枢骨子里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行事亦有自己的一番准则。   所以谢景阑没有劝,只是提醒:“安全第一,行事前需细细与我商议。”   林枢的语气一扬,透出高兴:“好。”   “快看!那莫非就是入口?”   “什么?入口出现了?”   “哪呢哪呢?”   “那中间啊!”   周遭突然一阵骚动,林枢和谢景阑也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灵气漩涡中间竟然缓缓出现了一道光幕,金色的光线从这光幕中透出,同时一股极为清新的灵气随之溢出,令人心神一震。   “不愧是传说中与太初剑有关的秘境,这灵气何等精纯!”   “在秘境中修炼想必事半功倍!哪怕没拿到什么天材地宝也值了!”   “现在能否进去?太初剑宗的人怎么还不动?”   漩涡之下,凌空而立的半步剑尊缓缓睁开了眼,目光如炬,淡淡扫视下方人群。   他目光所到之处,人群中的议论声立即停下,足见其威严。   “李长老,秘境可是开了?”   太初剑宗众人所在地,苏奉月率先发问。   在场众人除了半空中的半步剑尊长老外,便只有苏奉月地位最高,除了她也没有其他人敢对长老发问。   被称为李长老的半步剑尊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带威严,但听到苏奉月的话,他也没有甩脸色,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弟子,在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弟子身上停下。   “你,先进去。”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角落里那个弟子,人群中,裴清钊一看到那人,立即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现在入口只开一点,头个进去的人肯定是探路的,而李长老点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连忘川。   连忘川黑沉的眸子里快速闪过一丝什么,他抬步上前,不卑不亢地对李长老见礼:“弟子连忘川,谨遵长老吩咐。”   李长老的目光只在连忘川身上轻飘飘地略过,似是毫不在意是谁。   “淬凡境四阶修为?”   连忘川听到这带着些许轻蔑的话,指尖立即收紧。   “罢了,能为同门探个路,也算物尽其用。”   李长老淡淡说完这话,指尖一动,连忘川便被他抛进了光幕。   这毫不客气的动作立即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震,都有些担心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李长老丝毫不在意下方众人在想什么,手掌一翻,在他的掌心浮现出一盏幽蓝色的魂灯。   大宗弟子入门后皆会留下一盏魂灯,魂灯只有在本人身亡时才会熄灭,是宗门得知弟子安危的重要媒介。   此时出现在李长老掌心的魂灯毫无疑问是连忘川的,众人一时都将目光投射到这魂灯上,屏息凝神,关注着魂灯的状态。   若魂灯熄灭,说明刚才被李长老扔进秘境的人死了。   对于同样即将进入秘境的众人来说,先进去的人也是在为他们探路,自然关注。   只见李长老掌心的魂灯快速飘忽了一阵,好几次都险些熄灭,引得众人心惊不已,但幸好,最终魂灯中的火光还是稳定了下来。   “没死,”李长老收起魂灯,淡淡地说出这两个字,看向下方苏奉月,“月儿,下一个你进。”   苏奉月拱手:“是,长老。”   她没让李长老动手,而是召出一把冰蓝色的长剑,御剑而起,主动进了秘境。   在苏奉月进去之后,秘境入口也变大许多,李长老没再一个个点人,说了声“进吧”,太初剑宗一众弟子便一个接一个进了秘境。   不多时,太初剑宗所站之地便空了,所有太初剑宗的弟子都已经进了秘境。   林枢和谢景阑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边,单看接下来那长老会不会撤去威压。   时间一点点流逝,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李长老。   在这众多目光的注视下,李长老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围绕秘境入口的灵压仍在,将众人进入秘境的路牢牢挡住。   林枢的神色一沉。   “靠!这老头果然不让别人进!” 第94章 第 94 章:魂役内,谢景阑的声音依旧镇定。\r\n\r“不急。”\r\n\r林   魂役内,谢景阑的声音依旧镇定。   “不急。”   林枢看着前方,突然想到什么,心念一动,一颗留影珠出现在他掌心,被激活后,留影珠无形消散,融入空气里。   谢景阑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峰轻轻一挑。   那李长老闭上眼后,周身释放的威压却丝毫没有撤去的意思,很快,不只林枢和谢景阑察觉了异常,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脸色陡然一变。   周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的人一脸茫然,有的人神色一沉,还有的人眼中流露出气愤。   虽然不满,却没人敢做出头鸟,只敢低声与周围的人抱怨着,同时着急地四处张望,期待有人能开口询问。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一男子高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恭敬:“敢问长老,贵派弟子可都进去了?”   这人的声音一出,周遭当即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半空中的李长老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一点点过去,半空中的老者却依旧闭着眼,没有给出半点反应。   议论声再度响起,这回声量比方才大了许多,显然,众人的情绪愈加焦躁了。   “太初剑宗的人不都进去了吗?为何还不让我等进去?”   “就是,太初剑宗要第一个进便罢了,如今都进完了还守着入口是何意味?”   “该不会不让我们进了吧?”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太初秘境乃天地自然孕育秘境,非太初剑宗所有!”   ……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场众人显然越发不满,而那李长老仿佛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依旧纹丝不动。   天幕下的灵气旋涡已经被一块巨大的金色光幕取代,太初秘境入口已经完全显现了。   “到底怎么回事?秘境入口只会开放两个时辰,这长老究竟还要我们等多久?!”   方才出声的那男子脸上也显露出焦急之色,他穿过人群,来到李长老的灵压屏障前,拱手行礼,再次高声发问:“敢问长老,贵派弟子可是都进去了?秘境入口开放时间有限,若已进去,可否撤去屏障,容我等入秘境?”   这回男子说完后开始有人出声附和他。   “是啊长老,时间不等人,也该让我们进秘境了。”   “就是就是,在场这么多人,进去也需时间,万一来不及呢?”   “凭什么还不让我们进去啊?!”   在众人越来越激动的叫喊声里,又有一人站了出来,那人一袭青衫,形色儒雅,走至前方,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老者。   “逍遥山庄段容澈见过李长老,敢问李长老,太初剑宗可是还有弟子未到?若有,不知我等还需等待多久?还请李长老给个大致时间,我等心里也好有个数。”   人群之外,林枢看着说话的这人,问系统道:   「逍遥山庄你资料库有吗?是个什么样的门派?」   叫段容澈的这人既然会报上宗门名号,按理来说应该不是什么无名门派。   【逍遥山庄也是北洲的剑修门派,与其他三个门派并称北洲四派,这四派的实力仅次于太初剑宗。】   林枢眸色一动,视线立即朝人群中开始打量。   他很快就发现人群里果然有一些穿着相同服饰的人站在一起,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来自同一个门派,而人数比较多、看起来规模比较大的,林枢大致数了数,有十来个。   这些门派肯定不单来自北洲,还有其他四大洲的人。   在段容澈出声后,很快也有其他人站出来,看着都是各个门派护送弟子入秘境的长老。   “清霄剑派罗书辞……”   “太玄门姜彦州……”   “松涛谷裴长峰……”   随着这些门派长老出面,在场其他人再度按耐住焦急,安静等待。   半空之中,闭眼假寐的老者终于睁开了眼,他垂眸,扫视下方站出来的人。   众人的心不由提起,不知这让人捉摸不透的半步剑尊会给出什么反应。   “逍遥山庄、清霄剑派、太玄门、松涛谷……”   一个一个门派名从老者口中点出,被点到名的门派长老心越发绷紧。   林枢看着李长老,啧了一声,悄咪咪跟谢景阑吐槽。   “这老头真是狗仗人势。”   半步剑尊而已,说到底就是心灯境五阶修炼到极致了,离突破窥玄境还差一点,既然差一点,那也就是说好听点的心灯境五阶。   现在各个门派站出来的长老也都是心灯境五阶,这么多人联合起来,这老头根本不一定打得过,却还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漠视众人的姿态,无非是倚仗着身后的太初剑宗。   其他门派的这些带队长老敬畏的也是太初剑宗,而不是眼前这个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半步剑尊。   谢景阑道:“此人大限将至,心性想必大不如前。”   一个个点完门派名,李长老眯了眯眸,语气不屑:“怎么,我太初剑宗做事还需同尔等报备?”   这话一出,众人立即明白了老者的态度,气氛顿时沉滞。   方才出声的那些长老们脸色俱是一沉,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心中自是不满,但却又不得不顾忌这人身后的太初剑宗。   而半空中的李长老又将目光看向这些长老身后跟着的一众弟子,目光如探照灯一般扫过,语气甚是难听,带着讥讽。   “不过是些庸常之辈,进了太初秘境也变不成天才,何必浪费资源。”   众人的脸色一变。   一众弟子到底年轻,不像长老们那般稳重,立马就有人忿忿不平:“浪不浪费也不是你说了算,太初秘境又不是你们太初剑宗的,凭什么拦着我们!”   “混账!住口!”   一声怒喝从站在前方的长老口中喊出,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半空中的李长老指尖不知如何一动,方才说话的弟子瞬间瞪大双眼,喉咙间闷出一声轻哼,下一刻,一行血迹从嘴角缓缓滑下,他整个人轰然倒地。   “张师兄!”   “师弟!”   几道又惊又骇的喊叫声响起,宛如投入湖中的一粒石子,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那名的护送长老在探过气息后指尖一抖,扭头看向半空中的李长老,凄声质问道:“我派弟子不过一时心直口快,并无半分恶意,李长老怎可痛下杀手!”   其他门派的长老同样神色大惊,显然对李长老的这个举动始料未及。   “出言无状,迟早替宗门招致祸患,我是替你们消灾。”李长老淡淡道。   “强词夺理!”   李长老俯视着下方那个长老:“怎么,你也想挑战我太初剑宗?”   “你!”那长老目眦欲裂,身侧的手死死握紧,却没敢应下这话。   林枢看到这里,突然勾了下唇。   只见他右手一翻,拿出一张符篆,灵力悄然一动,那张符篆立即消失。   下一刻,一道不知从哪里传出的粗犷声音响起:“李长老的意思是,您此举代表的是太初剑宗、不让我等入秘境也是苏掌门与十位剑尊的决定?”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很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开始质问。   当年六大宗阻拦太初剑宗独吞太初秘境,各个尊者可是互相都下了心魔誓的,太初剑宗若做出违背心魔誓的举动,当初立誓的十位剑尊必然会受到天道反噬。   众所周知太初剑宗派这么多弟子来太初秘境就是为了拿到太初剑让门中剑尊飞升,剑尊一旦遭到天道反噬,飞升成神必受阻碍。   这么一想,只要太初剑宗的剑尊脑子没病,就绝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众人渐渐回过味来,这李长老干出这事定是自作主张!   被杀了一名弟子的那个长老率先站起,一柄长剑出现在掌心,指着半空中的李长老:“口口声声称着太初剑宗,分明是个欲陷剑尊于不义、败坏剑宗名声的叛徒!诸位道友且随我一同拿下这叛徒,交予剑宗发落!”   方才那道粗犷声音再次适时响起。   “好!方才之事在下早已用留影珠记下!定叫这厮赖不了账!拿下剑宗叛徒!必得剑宗重赏!冲啊!”   这慷慨激昂煽风点火的话一出,人群中立即响应起了各色灵光,直朝那半空中的半步剑尊而去。   半步剑尊还没从这始料未及的发展中反应过来,他四处张望,试图找出刚才那道声音的来处,却徒劳无功。   没等他找到,数不清的攻击已经如流星般向他砸来。   方才一同出声质问李长老的各派长老互相对了个眼色,立即极有默契地拿出武器,朝李长老攻去。   他们作为心灯境五阶,自然不会发现不了刚才那道突然出现的粗犷声音有古怪,但这声音的出现恰好解了他们的围,他们便乐得顺势而为。   李长老这举动可以说是触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利益,这些门派长老费尽心思送弟子过来可不是为了无功而返的,方才不过顾忌着李长老背后的太初剑宗,所以才不敢出手。   现在李长老已经被那道声音打成背叛太初剑宗、陷害剑尊的叛徒,他们再动手可就不是跟剑宗对着干,而是在为剑宗分忧。   不过眨眼的功夫,场面就变得混乱不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枢勾起一个纯良的浅笑,庆幸他这几天在松栾镇逛街时没少买东西,他就知道每种看似稀奇古怪的符篆都必有用武之地。   就比如他刚才用的那张符篆,作用就类似于一个朗读器,他只需将想说的话刻录进符篆内,符篆便能用各种声线将录下的内容念出来,语气和口吻都能由使用者设定。   一次性用品,用完就没了,也不用担心过后被人找到是谁用的。   这玩意儿原本是一个口吃的符修为了给心上人念情诗而发明出来的,在林枢手里却有了另一番妙用。   他嘴角一勾,想都没想就握上了谢景阑的手:“大佬!快快快!咱们趁乱找机会进去!” 第95章 第 95 章:谢景阑将林枢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眼中划过一丝笑,运起一张乘风符,与   谢景阑将林枢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眼中划过一丝笑,运起一张乘风符,与林枢一同前往秘境入口。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只他们俩,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一窝蜂地朝秘境入口涌去。   “大胆!尔等是想与太初剑宗为敌吗?!”   被一众长老缠住的李长老见到这一幕,不由怒喝出声,但此时已经没人理会他这个“叛徒”了,而他自己也被一众长老拖住,根本腾不出手阻拦。   进入秘境时,林枢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原文里这李长老之所以可以杀那么多人,无非是因为没人将在场众人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他,这才给了他肆意妄为的机会。   而现在林枢做了那个煽动之人,又给大家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让众人可以放心出手,这李长老自然嚣张不起来了。   留影珠他没收回,等“群殴”结束,动手的那些长老自会去寻留影珠。   进入光幕,温暖舒适的灵气遍布全身,视野里被金色的光笼罩,在金色的光散尽后,林枢首先感觉到的是手里空了。   他立即扭头看向身侧,谢景阑果然不见踪影。   眉峰下意识收了下,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头顶响起声声清脆的鸟叫,还伴随着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林枢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现在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刚才一大群人涌向秘境入口,但此时林枢却没有看到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想来每个进入秘境的人都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地方。   “林枢,你那边如何?”   魂役中响起谢景阑的声音,林枢心下一松,立即回应。   “我没事,我现在在一片林子里,周围都是树,暂时没发现什么危险,你呢大佬?”   “我亦无事。”   林枢松了口气:“我找系统问问连忘川的位置。”   谢景阑:“好。”   他们来太初秘境的目的是阻止连忘川拿到太初剑剑鞘,而剑鞘所在位置原文里并没有描写出具体特征,连忘川是在道神的指引下找到的,所以林枢要拿到剑鞘,只能选择跟在连忘川身后。   林枢立即切换了个语气,询问系统:   「主角在哪儿?不是说要我避开他吗,你给个位置,我好避着点。」   【宿主,主角离您尚有一百余里,暂时不必担心碰到主角,您不用担心,若您即将遇到主角,系统会提前提醒您。】   还不说具体位置……林枢立即啧了一声。   「等你提醒来得及吗?秘境里危险重重,逃命的时候用上身法符篆这一百里都不算什么,你能不能让我感应到主角的位置和距离,省得我心里不踏实,本来闯秘境就提心吊胆的,还得担心碰上主角,不够烦的。」   【宿主,系统无法让你感应到主角的位置。】   「那就这样,你每隔一小时给我报一次主角在哪个方向,离我有多远,让我心里有个数,行不行?」   【好的,宿主,主角此时在您东南方一百二十里处。】   「行。」   林枢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他的主魂留在谢景阑身体内,他能清晰感应到主魂的位置,也就能感应到谢景阑的位置,再顺着系统给出的方位,以谢景阑所在地为原点,便能锁定他们三人各自的位置。   系统报的位置不算精准,但只要有一个大致范围他就总能找到连忘川。   “大佬,我现在往连忘川所在的方向走。”   谢景阑道:“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同我说。”   谢景阑能以魂役控制林枢的主魂,自然也能控制分魂,他们在来之前就商量好了,若是遇上林枢解决不了的危险,就直接交换身体控制权。   林枢勾了勾嘴角:“好。”   有谢景阑这种合作伙伴简直太让人安心了。   知道连忘川的方位后,他并没有直接往那个方向走,而是先朝周围打量了一圈,装作在思索的模样,最后貌似随意地挑了个方向走——这个方向也并不与连忘川所在地完全一致,只是大概相近。   说他谨慎也好,想得多也罢,未来“凌枢”这个身份注定会一次又一次破坏连忘川的好事,难保哪一天系统不会查他。   要从数万个分不清身份的试药儿童中查出“凌枢”的身世或许不容易,但查一查“凌枢”每次阻挠主角时的行动轨迹就没那么多干扰项了。   所以保险起见,“凌枢”的行为不能显得太刻意,他和主角的相遇必须是一个意外的巧合,毕竟“凌枢”不可能知道连忘川在哪里。   不知是不是刚下过雨,地面堆积的落叶带着轻微的湿意,脚踩上去的声音很闷。   林枢将剑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太初秘境是一个由天地至宝所形成的小世界,小世界内灵气浓郁,催生出各色灵物,这树林看似平平无奇,但林枢却不敢掉以轻心,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猝不及防跟灵兽或灵植正面对上。   如此走了大约一刻钟,林枢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鸟啼,带着摄人的心灯境灵压,同时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片阴影笼罩。   林枢抬头,透过叶隙,看见一只灰色的大鸟张开羽翼滑翔而过。   他立即紧贴在一棵树下,屏息凝神,等待这只鸟飞走,地面的阴影足足持续了半分钟,这只鸟的体型可见一斑。   在阴影离开后,林枢再度抬起头,突然眯了眯眼。   只见四周的树叶和树干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那只鸟受伤了。   林枢的眉峰蹙了一下,从那只鸟散发的灵压来看,其修为绝对在心灯境以上,也不知是被什么伤成这样。   太初秘境的存在至少已有数百年,秘境中孕育的灵兽灵植不知凡几,其中修为高深的绝对不在少数,林枢如今只有淬凡境五阶修为,遇到这种灵兽自然是能避则避。   他没犹豫,拿出一张身法符篆,加快速度离开此地,而他离开的方向,“巧之又巧”地与主角所在地大致吻合。   之后几天林枢一直以一个不快的速度朝主角所在之处靠近,他有时候会因为与灵兽对战而偏离主角的方向,有时也会为了采摘某种珍稀的灵植或灵果在原地逗留许久……但不论如何,总体上他和主角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只是有了这些“意外”在,可以极好地遮掩住他刻意靠近主角的事实。   转眼之间,五日已过。   清澈的溪水旁,林枢取了一捧水洗了洗手。   溪水冰凉,隐隐透着寒意,林枢似是发现了这水有异样,指尖拂过溪水,在水中停留了片刻,目光先是望着水面打量了片刻,随后又顺着溪水望向上游。   溪水从翠绿的密林中流出,往上看,能看见密林深处拔地而起的一座断崖,断崖中间有一线裂口,潺潺溪流自裂口淌出,形成了一道白练般的瀑布。   显然,断崖半山腰处的裂口就是这条溪流的源头。   林枢眉峰轻挑,运转灵力,溯溪而上。   一边走,他一边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语调悠悠:“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除非男方是连忘川;大佬,我现在要去斩一段孽缘了。”   另一边,谢景阑在一处山谷中发现了一汪灵泉,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泉水下方,幽暗的水面下,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谢景阑仿佛对此一无所知,听到林枢的话,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明白林枢这是要去阻止原文里连忘川设计苏奉月的那段剧情。   “找到地方了?”   “嗯,”林枢道,“原文里主角和苏奉月是为了拿到同一样东西才会碰到一起,我现在也会为了拿那样东西去那里,大家都是为了夺宝,非常合理。”   谢景阑叮嘱:“安全第一。”   林枢眉峰一扬,心情颇好:“放心吧。”   顺着溪水往上走,林枢再度将原文里这段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连忘川与苏奉月在太初秘境相遇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这是一个除非有巨大变动、否则绝不会被蝴蝶效应影响的剧情。   只因连忘川之所以会去拿那样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苏奉月,而苏奉月本人也在找那样东西,所以他们注定会碰到一起。   剑修通常在突破心灯境后会开始培养一把本命剑,培养方式也很简单,以心头血蕴养,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修为的增长,修士与本命剑之间的羁绊会越来越深,突破窥玄境后甚至能达到人剑合一之境。   苏奉月的本命剑以冰魄晶所锻,具有极强的寒性,她以心头血蕴养本命剑时时常被寒性所伤,解决此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用五百年生一次的冰莲心改造体质。   此事在太初剑宗不算秘密,每每有弟子入重大秘境时都会被长老提醒——替苏奉月留意冰莲心,若取得冰莲心,掌门和苏奉月本人都会有重谢。   可惜冰莲心本就稀有,又极为娇嫩,成熟后只会存活一天,必须在这一天之内采摘,时机和运气都缺一不可,这就导致冰莲心极其难得,太初剑宗找了多年都没有结果。   太初剑宗掌门的重谢何其具有诱惑力,连忘川入秘境后就让道神帮他留意周围有没有冰莲心。   所以只要秘境里有冰莲心、只要连忘川有道神这个逆天外挂,他就一定能找到冰莲心所在地。   而苏奉月也为寻找冰莲心做了准备,她深知太初秘境资源丰富,极有可能生有冰莲心,所以在入秘境之前,她重金购买了一只对寒性异宝感应灵敏的冰鼬,她在冰鼬的带领下来到了冰莲心所在的山洞。   但她比连忘川晚了一步。   连忘川取完冰莲心出来,被道神告知苏奉月也在冰鼬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里。   连忘川本可以顺理成章将冰莲心交给苏奉月,这样就能达成他一开始的目的——得到苏奉月和苏掌门的重谢。   可偏偏,通往冰莲心生长之地的山洞中另有一个通道,那个通道里生长着一种具有催情作用的牵情藤,花粉与汁液皆含情毒,中毒后若不及时解毒便会有性命之忧。   连忘川进来时路过那处被道神提醒了此事,他便小心避开了那个通道。   当他取完冰莲心出来,得知苏奉月也在朝这边赶来时,想起另一个通道中的牵情藤,他突然想到了一种能让苏奉月往后长久为他所用的方法:   ——让苏奉月中情毒,他为其解毒,救命之恩与肌肤之亲叠加,往后苏奉月必然时时想起他,这显然比一次性的重谢有利得多。   如此想着,连忘川便设计将冰鼬引进了长有牵情藤的通道,苏奉月对此一无所知,追着冰鼬进了那里,因此入了连忘川的陷阱。   事后苏奉月醒来问起连忘川为何会来这里,连忘川早已想好了借口,称其在溪边洗手时发现溪水寒凉异常,想必源头处必然生有寒性异宝,便顺着溪流前来一寻,没想到会在山洞入口处恰巧遇到中了情毒神智不清的苏奉月。   ——连忘川为了达成是他救了苏奉月这个目的,自然不会让自己也中情毒,否则他们就只是互相解毒而已,所以特意将他遇到苏奉月的地点强调为山洞入口处,而非他也进了那处通道。   苏奉月并不怎么记得她中情毒之后发生的事,听到这话只以为自己中情毒后从那通道中走出来了,出来之后恰好与连忘川遇上。   溪水寒凉这个理由是原文中连忘川为合理化他来到那处山洞想出的借口,现在正好被林枢拿来一用。   “凌枢”在溪边洗手,发现溪水冰得不正常,想必源头处必然生有寒性异宝,便顺着溪流上来寻一寻,再合理不过了。   要想阻止连忘川陷害苏奉月其实很简单,只要让连忘川取冰莲心不像原文里那么顺利就行,时间一拖长,连忘川也就没那个时间将冰鼬引进错误通道。   不过林枢想做的不止如此,他不仅要连忘川取冰莲心不顺利,更要让连忘川拿不到冰莲心,否则连忘川拿到冰莲心后还是能得到苏掌门和苏奉月的重谢,那就很不美妙了。   林枢比连忘川早到一步,顺着溪流来到断崖半山腰上的山洞,他进去时假意受不了里头的湿意与气味,抬手挥了挥,随后将闭气丹清心丹避障丹解毒丹各吃了一粒。   他谨慎惯了,已知里头的某个通道内生长着一种会散发情毒花粉的恶俗植物,哪怕自己时刻记着要避开,也还是提前给自己灌好丹药。   往山洞里走,大约走了五六分钟,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岔路,林枢秉持初心,只严谨地沿着溪流走,远远地避开另一条道。   从岔道口路过时,他在已经吃了闭气丹的情况下还是下意识闭了闭气,朝里面瞥了一眼。   十本修仙小说有九本会写到情毒春药之类的玩意儿,林枢实在有些好奇。   一眼看去,只见另一个通道里果然可以看到岩壁上攀附着藤蔓,藤蔓的叶子硕大,枝条上长着倒刺,藤条上除了长着花外,似乎还结着一个个红彤彤的果子。   虽然原文中写过山洞中的气流是从洞口往里灌的,通道里的花粉只会往更深处飘,不用担心逸散到通道口,但林枢看到那些花时还是立即又想到了闭气。   他原本还考虑过稳妥起见要不要干脆将那通道口堵死,为了先连忘川一步拿到冰莲心才放弃这个想法。   现在看到那通道中的情况,即便不为了冰莲心他也不敢堵那通道——谁知动作间会不会牵扯到里面的藤蔓,那密密麻麻的藤蔓牵一发而动全身,极有可能下一刻便被花粉扑个满面。   索性只要连忘川不误导冰鼬,苏奉月也不会跑错,他拦着连忘川就行,没必要以身犯险。   越往里走,温度便越低,山洞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悠长清脆的水滴声。   空气中的寒气不知何时陡然加重,林枢终于走到了山洞尽头。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处幽深的寒潭,水清且蓝,周遭岩壁上都覆着一层冰晶,最显眼的便是寒潭中央凋零得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的白色莲花,   摇摇欲坠的花瓣根部连接着一朵莲蓬,与普通莲蓬不同,这莲蓬里只有一颗莲子,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蓝光。   那便是冰莲心。   只待最后那片花瓣掉落,就预示着冰莲心成熟。   通常来说天地异宝周围会有守护灵兽,但这冰莲心却是个意外,只因冰莲心的效用对灵兽来说比较鸡肋,若本就是寒性灵兽,则用不着冰莲心改善体质,若不是寒性灵兽,更加恨不得离这冰莲心远远的。   林枢看着那片花瓣,估摸着连忘川八成快到了,拿出剑来。   在一滴又一滴的水滴声中,最后那片花瓣翩然掉落,脱离莲蓬的一瞬间,那花瓣便迅速枯萎。   山洞中霎时寒气大盛,林枢立即运转灵力,将冰莲心取下。   冰莲心入手后,林枢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疑惑——连忘川怎么还没来?   原文里连忘川可是在冰莲心成熟之前到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罡风,林枢本就时刻警惕,立即运转灵力避开,同时长剑一扫,与另一把剑对上,山洞中响起兵刃交接声。   “是你?”   连忘川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枢。   林枢也做出诧异的模样:“怎么哪都有你,实在晦气。”   连忘川抬剑指向林枢手里的冰莲心:“东西给我,我饶你一命。”   林枢勾起个笑,将冰莲心在手里抛了抛:“蠢货,我给你你敢要吗?”   连忘川被人阴阳怪气过、被人质疑过、被人拿话讽刺过……但还是头一回被人兜头直接骂一句”蠢货”。   他的脸色骤然沉下,提剑朝林枢斩来。   林枢收起冰莲心,接下连忘川的攻击。   两把剑快速交接,转眼之间就过了十几招。   林枢注意到连忘川剑上有脊骨形状的凹槽,显然是为放置剑骨准备的,他眼神一冷,讽刺道:“太初剑宗的弟子剑法这么菜,你走后门进的吧?”   剑光凌厉,每次交手林枢的剑气都稳压连忘川一头。   “修为也烂,都道太初剑宗天才云集,就你这修为还天才呢,说蠢才都是抬举你,废物还差不多。”   “废物”二字无疑是连忘川最厌恶的字眼,曾经经脉俱断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不愿意回顾的低谷,那段时期他被人骂得最多的就是废物。   眼神阴沉如水,连忘川暴怒地骂了一句“闭嘴”,数不清的藤蔓从他右臂漫出,张牙舞爪地朝林枢涌来。   林枢看到这藤蔓先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这是连忘川用来充当右臂的逍遥藤,而不是刚才那通道里的牵情藤,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剑一砍,藤蔓齐刷刷一断,但很快又重新长出新的枝条,这藤蔓如毒蛇一般难缠,砍下之后会立马长出新的,林枢在应对这些藤蔓的同时还需注意连忘川的攻击,不再像方才那般游刃有余。   身侧又有一支藤条攻来,林枢反手一砍,脖子上却猝不及防溅上了什么汁液,藤条哪来那么多汁液?   林枢心下疑惑,余光里捕捉到一抹红色,他立即回头,视线在藤条上眼熟的红色果子上倏地顿住,瞳孔微缩,立即骂了一句脏话。   ——那红色的果子分明就是他刚才在那通道内看见的牵情藤的果子!   林枢立即拉开距离,视线扫过,这才发现连忘川手臂上的逍遥藤末端竟然缠了半截牵情藤!那半截牵情藤上赫然结了几枚鲜红的果子,其中有一枚刚被林枢一剑劈断。   所以方才溅到他脸上的汁液显然是来自这牵情藤果子无疑。   草!林枢心头骂过一万句脏话,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连忘川用来塑造右手的逍遥藤怎么会招惹牵情藤?竟还带了半截过来。   林枢立即用灵力擦去脖子上的汁液,原文里苏奉月中招是因为吸入了花粉,原文里也没说牵情藤的汁液碰到会不会立即中毒,他只能祈祷这玩意儿必须进入体内才会有效果,而他只是皮肤上沾了点,没入体。   心头火起,林枢的攻击变得更加凌厉,他拿出一张灵火符,炽烈火蛇缠上藤蔓,逍遥藤立即退开,被它带过来的半截牵情藤瞬间被火焰吞噬。   牵情藤没了,逍遥藤顿时像被人夺走了玩具的孩子,张牙舞爪地冲来,竟全然不顾火焰,密密麻麻的藤条直接将剩余的火焰压灭。   “连师弟?”   洞口突然响起一道惊讶的女声,林枢扭头,来人赫然是苏奉月。   同时一抹白色如闪电般围着林枢转了好几圈,伴随着几道激动的“唧唧”声,是苏奉月带来的那只冰鼬。   心念急转,林枢目光闪动,抢在连忘川说话之前,将冰莲心朝苏奉月抛去。   “久闻太初剑宗苦寻冰莲心而不得,这冰莲心就送给姑娘了,在下看这姓连的不顺眼,只要不给他,给谁都行,姑娘小心别被这姓连的抢了。”   冰莲心被抛至一半,苏奉月和连忘川几乎同时去抢。   苏奉月是因为听到了林枢的话,而连忘川一心想的是自己拿到冰莲心交给苏奉月,见林枢抛出冰莲心,自然下意识去抢。   林枢着急离开,趁此时机立即运转身法出去,没去管这洞内二人。   出来之后他心里不住地骂脏话,经过长有牵情藤通道口时他往里看了一眼,方才还长得密密麻麻的牵情藤竟然全部枯萎了。   现在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一通道的牵情藤八成都成了连忘川那逍遥藤的养料,只留下半截长了果子的藤条玩耍,偏生被林枢倒霉催地沾到了。   难怪连忘川来得比原文里迟,原来是被这事绊住了。   林枢一边跑,一边往嘴里灌了一堆清心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感觉全身上下都有些发烫。   草他大爷的连忘川,草他大爷的逍遥藤,改天他一定要让谢景阑把连忘川现在这只藤蔓手也砍了!   从山洞出来,林枢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跑着跑着脚步突然一软,他撑着一颗树干,视野里混沌得厉害,一团邪火自小腹而起,弥漫全身。   不是错觉,他是真中招了。   草。   林枢甩了甩头,呼吸沉重,他强撑着往自己身上拍了两张清凉符,刚清醒一秒,整个人便瘫软地靠着树干滑下。   掏出丹药瓶,林枢再度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堆丹药,苦味在舌尖漫开,却远不及身上的难受来得令人煎熬。   林枢感觉自己上下两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他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冷汗不要钱一般从额头冒出。   理智与欲望极限拉扯,一个声音叫嚣着要他在这种露天席地的地方纾解不如让他去死,他林枢要脸!另一个声音则喊着死要面子活受罪,赶紧舒服舒服!   下唇被咬出了血丝,脸色红得不正常,林枢紧绷着脸,终于僵硬地伸出手,往下探出。   但很快他就烦躁地吐出了一口气。   方才喊着让他赶紧舒服舒服的那道声音又冒了出来,啧啧说着修真界的情毒果然不是这么好解的,自己解决竟然不管用!   林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脑子里还能这么跳脱地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吐槽,但很快他所有的想法都被邪火湮灭,只余下一个混沌的念头:   ——“谢景阑……”   ——“谢景阑……帮我……” 第96章 第 96 章:山谷之中,水光漫天,一条灰色长蛟盘旋而起,朝岸边的人类长啸出声。\r……   山谷之中,水光漫天,一条灰色长蛟盘旋而起,朝岸边的人类长啸出声。   汹涌水柱朝岸边冲来,谢景阑眸色不动,只是轻轻抬剑,剑气如利刃,将水柱拦腰截断。   长蛟见此愈加愤怒,身躯扭动,朝谢景阑冲来。   谢景阑持剑迎上,山谷之中剑光雷动,长蛟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伤口。   灵兽皮糙肉厚,又有体型优势,素来不好对付,这长蛟有淬凡境五阶巅峰修为,在谢景阑需压制实力的情况下,对付起来并不容易,只怕要鏖战一番。   他看中了这长蛟盘踞的灵泉,吸收了这灵泉,便可顺理成章以此为契机突破至心灯境。   剑气凌厉,鏖战之中,魂役突然传出林枢微弱的声音。   “谢景阑……”   谢景阑的剑霎时不稳,罡风自脸侧险险划过,他无暇顾忌,立即问:   “林枢?怎么了?”   林枢并没有回答他,声音微弱,细听之下似乎还在颤抖:“谢景阑……帮我……”   谢景阑心下猛地一颤,这时长蛟突然朝他撕咬而来,他手中剑势陡然一变,剑光与他融为一体,径直穿过长蛟的头颅。   谢景阑稳稳落在地上,身后长蛟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宿主,您的剑法又精进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分不清是试探还是单纯的感叹,以往每次在系统出声时都会立即回应的林枢此时却没有搭理系统。   谢景阑眉峰收紧,他一边快速收剑,一边不断通过魂役喊林枢的名字,但林枢始终没有回应。   林枢出事了。   谢景阑的心狠狠一沉,他抛出十来张符篆,在周围形成一道防护禁制,随后跃入灵泉之中,盘腿坐下。   灵泉中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道灵力旋涡,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入定了。   闭上眼后,谢景阑放开对林枢主魂的控制,催动魂役联系林枢的分魂,但他的意识刚进入便被热浪淹没。   猛然意识到什么,谢景阑一愣,下一刻,他的神魂果断离体,缩地成寸,转眼便出现在十几里之外。   “林枢?能听到我说话吗?”他的语气着急。   眉心魂役印记在隐隐发烫,但林枢却毫无所觉,他感觉他整个人置身于一个熔炉之中,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厉害。   “谢景阑……谢景阑……”   他眉峰紧蹙,对谢景阑询问的声音置若罔闻,只知道喃喃着谢景阑的名字,声音无比焦躁,又饱含委屈。   “你怎么还不过来……”   正往林枢这边赶的谢景阑呼吸滞了滞,将速度提到极致,呼吸急促,语气却极尽安抚。   “马上……”   林枢此刻听不进什么“马上”,他只知道他这么难受但谢景阑没过来,眼中被热意浸透,身上的难受渐渐漫进了心里。   “都是男人帮帮忙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为什么不愿意……”   牙关紧咬,林枢的思绪昏昏沉沉,眼角滑下一滴泪,他莫名生起气来,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急。   “说好了合作,给合作伙伴帮个忙不行吗?”   “我又找不到别人!”   谢景阑听着这些话又气又无奈,但最多的还是心疼与着急,他将速度提到更快,叹了口气。   “并无不愿。”   “别找别人。”   林枢此刻的神智根本不足以分辨谢景阑的话,他只知他喊了谢景阑,谢景阑却没出现,那就是不愿意。   心口难受得厉害,分不清是赌气还是委屈,又或是觉得没面子,他不断喃喃着他找不到别人。   直到有人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气息不稳地问:   “你想找谁?”   林枢睁开眼,视线一寸寸扫过眼前人的脸,他的呼吸一松,嘴唇动了动,实际说出的话丝毫没有魂役里那么中气十足:“谢景阑……”   谢景阑看着林枢,再次问:“林枢,除了我,你还想找谁?”   被情毒扰乱神智的人此刻压根听不清谢景阑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在认出眼前之人是谁后,林枢脑袋一低,整个人朝谢景阑身上栽过去。   呼吸灼热,声音低得像小猫:“帮我……难受……谢景阑……”   滚烫的呼吸倾洒进脖颈间,谢景阑锁紧的眉峰松了松,任由林枢缠上他,他揽住林枢的腰,嘴唇轻轻蹭过林枢的耳朵,语气软下:   “乖,面具取下来。”   低哑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这回林枢听清了,他将脸上的面具一把扯下,扔在地上。   那张白皙好看的脸此刻已被绯红染尽,更添了一分颜色,无比吸睛。   谢景阑喉结轻动,抬起手,原本是想碰林枢眉心的魂役印记,却突然拐了个弯,指腹碾过林枢的唇。   他看着林枢,语气又一次变重:“林枢,我甘之如饴,有我在,你找不到旁人……”   林枢毫无反应,没等谢景阑说完便抬头咬上了谢景阑的唇。   血气在唇齿间漫开,谢景阑仿佛没感觉到痛,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任由林枢毫无章法地咬了好一会儿,他方轻轻吻回去。   在温柔的低吻中,咬人的罪魁祸首慢慢失了力气,瘫软在谢景阑怀里,谢景阑停了一瞬,目光扫过林枢的唇时,他再次低头,沉沦之际却被人躲了躲。   他眸色一深,定定地看着林枢。   林枢眼尾泛红,眼神绵软,没什么力道,却带着一丝颐指气使的骄纵。   “我不要在这种地方……”   谢景阑眼底的晦色褪去,将人抱起来。   “好。”   .   山洞内,二人对坐,林枢几乎是整个人栽倒在谢景阑身上,谢景阑低头方够得到他眉心,额头相抵。   山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林枢的意识沉浮,有一瞬的错觉以为自己在某条船上,海上掀起巨浪,海水砸下来时会有一瞬呼吸不畅。   眉心烫得厉害,谢景阑的魂力渡过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林枢能明显感觉到他的魂体在发颤。   身体上的感觉同样如此。   他拧紧眉,终于无力地低下了头,栽倒在谢景阑肩上。   嘴唇印在谢景阑脖子上,他张了张嘴,犬齿在谢景阑皮肤上磨了磨,想咬又不敢咬,最终只是低声开口,带着哀求:   “可以了,我…醒了……”   谢景阑低头吻了吻林枢的头发,收回所有魂力:“好。”   林枢听到谢景阑的声音时有一瞬的缩瑟,但行为上表现出的却是依恋,他收紧胳膊,抬手抱住了谢景阑。   谢景阑一只手揽在林枢腰上,另一只手收回,施了一个清洁咒后,又替林枢将衣服整理好。   这个过程中林枢始终一言不发,他几乎整张脸都躲在谢景阑脖颈里,暴露在外的耳朵和侧脸几乎红透。   谢景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林枢咬着唇,中情毒后发生的所有事不断在他脑子里重播。   他有一瞬的崩溃,原文里苏奉月中情毒后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他为什么记这么清楚?   难道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中情毒后灌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   靠,还不如不吃呢。   从他联系谢景阑、到谢景阑出现、再到谢景阑帮他……他们俩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尤其是刚才……林枢脸上一烫,终于还是泄愤一般在谢景阑肩上咬了一口。   谢景阑轻轻嘶了一下,轻轻地说:“林枢,疼。”   他若不说,林枢本还打算松口,说了之后林枢反而咬得更加用力。   谢景阑勾了下唇,表情上分明丝毫看不出疼,任由林枢咬。   过了一会儿,林枢终于松了口,看着这个渗血的牙印,他心口堵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松。   没见过谢景阑这么欺负人的……   他闭上眼,重新靠回谢景阑肩上,脸上滚烫。   他倒宁愿他们俩睡了,而不是他一个人被折腾,还是灵魂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谢景阑甚至连衣服都没脱!   最关键的是……他以为会,还跟谢景阑说他不想在那种地方……   靠……上下两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越想越恼怒,林枢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又上来了,他不敢抬头跟谢景阑对视,便又在谢景阑肩上咬了一口。   这一回谢景阑没有喊疼,只是抬手按在林枢后颈,如以往每次给林枢渡魂力时那般安抚他。   林枢突然松了嘴,重新靠回谢景阑怀里,声音小得像蚊子:“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记得谢景阑说的话。   谢景阑说他甘之如饴。   这句话的意思,他总不可能想错。   不然他也不敢这么跟谢景阑闹。   “我心悦你。”谢景阑说。   林枢的心跳先是一滞,随后猛然快速跳动。   他抬头看向谢景阑。   谢景阑抬手,轻轻抚上林枢的脸,再次说道:“林枢,我心悦你。”   林枢愣愣地看着谢景阑,明明有猜测,但真正听到时,反应却还是无比剧烈。   谢景阑,说喜欢他,谢景阑……   林枢定定地看着谢景阑,这句话在脑子里不断重播。   重播了不知道多少遍后,林枢眼底的神采一点点回归。   他移开视线,压了压心跳,镇定地“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看不出来。”   谢景阑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掰回来,虚心地问:“如何才能看出来?”   “这得问你自己……”林枢嘟囔着,感觉心跳又开始乱了,他视线乱飘,根本不敢跟谢景阑对视,拉下谢景阑的手,没什么底气地说,“别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谢景阑收回了手,目光落在林枢脸上。   林枢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他忍了一下,没忍住,小声道:“别看我……”   谢景阑一顿,笑了下:“为何?”   “不为何!”林枢现在在谢景阑的目光下根本坚持不了两秒,“我的脸我说了算,我就不让看!”   谢景阑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目光依旧粘在林枢脸上。   林枢脸上轰地被热意覆盖,这下是真的彻底炸毛了,他捂住谢景阑的眼睛,恼怒地说:   “姓谢的!到底是你喜欢我还是我喜欢你?哪有你这样的,说不让看还看!”   “还问我为什么看不出来你喜欢我,以前我试探过你那么多次,你透露过一点儿吗?老子一直以为你铁直男!”   “这么难猜你就猜去吧!猜我什么时候让你看,猜我什么时候让你碰,猜我什么时候喜欢你!我睚眦必报我告诉你!”   “还有今天这事儿!”   林枢说到这突然卡了一下,他瞪着谢景阑,顶着脸上的热度索性一股脑说干净,咬牙切齿:“……你别以为我那时候中毒了看不出来,我可没误会你!这么能忍,你忍一辈子去吧!” 第97章 第 97 章:一口气说完所有话,林枢脑子里其实还懵得厉害,像是烧开了的热水,在咕   一口气说完所有话,林枢脑子里其实还懵得厉害,像是烧开了的热水,在咕噜咕噜冒泡,甚至他说完也不怎么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谢景阑还没给出反应,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   林枢的目光在他捂住谢景阑眼睛的手上滞了一会儿,眼帘一低,突然注意到谢景阑的唇。   唇上有道明显的口子。   ……他咬的。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将目光移开。   “你曾试探过我?”谢景阑问,明明被林枢捂住了眼睛,他却依旧准确地朝向林枢的方向。   “嗯,”林枢应了一声,又往谢景阑唇上看了一眼,看完突然反应过来谢景阑问了什么问题,声音一提,“你不知道?”   谢景阑的嘴角轻轻勾动:“林枢,我若知道,方才那句话早就该说与你听。”   林枢懵了一下:“什么话?”   “我心悦你。”谢景阑说。   林枢其实问完就反应过来了,但还没等他阻止,谢景阑已经再一次把话说出了口。   他一下卡了壳,脸上的温度好不容易在他捂住谢景阑眼睛后降了降,又被谢景阑这句话再度带起来。   “还有一事我需向你解释。”谢景阑说。   林枢干巴巴地问:“什么?”   谢景阑道:“我确是在忍,你那时的提醒并无错。”   反应过来谢景阑在说什么后,林枢脸上的温度直接升到了顶峰,卡了好半晌,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你……”   不做……   谢景阑听出了林枢的未尽之意:“那时非你本意。”   林枢明白过来谢景阑的意思,心里的感觉有些说不上来,反正那种被单方面欺负的羞恼散了散,心情有点好。   “哦……”他低低应了一声,悄悄看了谢景阑一眼,又问,“那…为什么要渡魂力?”   谢景阑道:“若非如此,只凭……解不了情毒。”   谢景阑停顿的那一下林枢听明白了,立马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问这么一句。   靠……   山洞里突然安静下来,谢景阑等了一会儿,轻轻握住林枢的手腕,想将林枢的手拉下。   林枢一下回神,用了点力,反应有点大:“干什么?”   谢景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我担忧你手酸。”   林枢顿了顿,说道:“那你…闭眼。”   “好。”谢景阑应了一声。   林枢先分开指缝看了看,见谢景阑确实将眼睛闭上了,他放心地将手收回。   朝旁边打量了一圈,找到面具,他拿过来戴上,压了压心跳:“行了,可以睁眼了。”   谢景阑睁开眼睛,见林枢脸上已经戴上了面具,他的视线停了停,脑海中闪过的是方才林枢在他怀中动情时的模样。   林枢不知道谢景阑在想什么,他现在戴上了面具,像是有了一层保护罩,比刚才自在多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景阑,轻咳一声:“我这人魅力大,你喜欢我也正常。”   谢景阑勾了勾唇:“嗯。”   林枢对谢景阑这个反应很满意,重新蹲到谢景阑身边:“在我们那边表白完还得走一个流程。”   谢景阑道:“烦请赐教。”   林枢嘴角一扬:“很简单,你得追我。”   “追?”谢景阑重复。   “嗯,”林枢又站起来,悠悠说道,“毕竟我这么优秀,哪是别人一表白就答应的,一般人我还不给这个机会呢,你好好把握。”   谢景阑的目光始终跟着林枢跑,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等林枢说完,他道:“理应如此。”   林枢这下彻底满意了,嘴角勾了下:“我先跟你说好,我这人眼光很高的,你好好表现。”   谢景阑笑了笑:“多谢提醒。”   林枢满意点头,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下,温度渐渐降下来,他这时才意识到一件事——他在谢景阑身上没感受到他的主魂,说明谢景阑现在是神魂离体过来的。   他立即问:“你就这么过来了,主魂那边没人管,系统会不会发现不对劲?”   谢景阑道:“不必担心,我来时恰巧找到了一处灵泉,离开之前已让身体在灵泉中入定,那具身体现在无需人操控。”   修士入定之后确实会处于一个无意识状态,吸收灵气都是自发的,在这种情况下,那具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也正常,不会惹人生疑。   但很快林枢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眉峰收紧:“但你今天来找我,系统如果查我的话,肯定会查到你……”   谢景阑的存在绝对不能暴露,否则系统肯定会再次抹杀谢景阑的神魂,林枢越想眉峰皱得越紧:“不行,凌枢这身份不能再用了,系统现在不查是因为凌枢这个身份还没做什么,一旦被系统盯上就不一样了,早知道我就不该……”   “林枢,”谢景阑打断林枢的话,“无妨,我有办法。”   林枢立即问:“什么办法?”   谢景阑走到林枢面前,抬起手,轻轻挑开林枢衣襟。   林枢一愣,低下头,就见谢景阑的指尖落在他左心口的位置,而在谢景阑的手碰到那里后,那处皮肤上缓缓浮现出两道淡淡的金色波浪形印记。   “这是什么?”林枢好奇地问。   “药神道则之力。”谢景阑回答。   随着谢景阑的指尖一动,那两道金色的波浪纹突然闪了闪。   林枢的目光倏地一顿,猛然发现他记忆里他今天见到的人竟然不再是谢景阑,而是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但他再抬头时,看到的人又确确实实是谢景阑。   谢景阑给他解释:“系统若查只能顺着你查,你见了何人、做了何事,它只能从你的记忆中得知,有形之记忆存于大脑,无形之记忆存于魂体,傀儡之躯非正常身体,所谓记忆本就源于道则之力,可做些许更改;至于魂体记忆,修士神魂感知敏锐,从魂体入手查探会消耗更多能量,系统为节省能量想必不会这么做,即便它当真查了,你也可用心念神狱骗过它。”   林枢闻言松了口气,想来系统总不至于查了他还去查他认识的每一个人,真到那种地步了,就说明“凌枢”干出的事已经给系统带来了致命打击,而不是给主角使使绊子这种小打小闹,那时他们肯定也找到了对付系统的方法。   “林枢。”   谢景阑突然喊了一下林枢的名字,语气听着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   林枢看向谢景阑:“嗯?”   谢景阑缓声道:“即便今日之事无法掩盖,你亦不必懊恼,谁也无法预料所有事,你今日因这一意外后悔不该插手连忘川设计苏奉月之事,又怎知来日抢夺太初剑剑鞘不会有意外?其他事亦然,莫非我们要什么都不做?既决定做了,便无需后悔。”   林枢微怔,他刚才确实后悔,甚至在想苏奉月和连忘川的关系以后未必没有机会破坏,为什么要选今天?他是不是太逞能了?   但谢景阑点醒了他,他这么想其实是在钻牛角尖。   做这件事出现意外他后悔,其他事难道就不会出意外?真要这么想的话,他们干脆什么也别做,任由系统摆布算了。   想明白后,林枢对上谢景阑的目光,轻轻松出一口气:“嗯……我知道了。”   他其实不是一个会后悔的人,也极少会出现刚才那种状态,主要是因为他担心牵连谢景阑。   更深一层来说……在他心里,隐瞒谢景阑神魂的存在要比他们对付系统更重要。   即便他们要做的事失败了,他也不希望谢景阑暴露。   因为谢景阑还能重新再来,还能等到下一个穿书者。   而这个想法即便在谢景阑劝过后也没改变,只是因为这次已经有了补救措施,所以林枢才真正松了口气。   “林枢,”谢景阑突然问,“你当真知道吗?”   林枢心跳一快,跟谢景阑对视:“真的,我现在已经没后悔了。”   谢景阑看着他,仿佛能将他心里的想法看穿。   就在林枢忍不住避开谢景阑的目光时,谢景阑轻轻叹了口气。   “无妨。”   他会让林枢真正知道。   林枢以为这一茬过去了,暗自松了口气,视线一低,不由又被谢景阑唇上那道伤口吸引了视线。   “你……”他抬了抬手,似乎想去碰,但很快又把手收了回来,“这伤……能不能去掉……”   以谢景阑的实力,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更别说谢景阑此刻是魂体状态,伤口和血都是魂体凝实时自发模拟出来的,只要谢景阑有意控制,这些伤立马就能消失。   林枢现在思绪清晰多了,一发散还联想到了谢景阑的生理反应,如果不是魂体,而是真正的身体,不知道谢景阑是不是还这么能忍……   听到林枢的话,谢景阑抬手碰了一下唇上的伤,朝林枢的唇看来。   明知隔着面具看不到,林枢还是有种想躲的冲动,忍了忍才没躲。   “我那时候不是故意的。”他干巴巴地解释。   谢景阑眼中闪过一丝笑:“嗯。”   随着他话音落下,唇上的伤口消失不见。   “还有……”林枢的视线下移,朝谢景阑脖颈里瞥了一眼。   肩上刚才还被他咬了两口,其中有一个咬在靠近脖子的位置,领口处还能看到一点牙印。   谢景阑低了下眸,挑眉问:“此处莫非也不是故意的?”   林枢噎了一下。   废话,这里是他毒醒之后咬的,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对上谢景阑带着笑意的眼睛,林枢哪里看不出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咬了咬牙。   “那你别管了,留着做纪念吧!哪天要没了我就找你麻烦!”   谢景阑勾了勾嘴角,当真没管肩上的伤口。   林枢话都说出口了,也收不回来,他盯着谢景阑领口处露出的那点牙印边缘,越看越不自在,只能将视线挪开。   靠,他刚才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让谢景阑留着这伤? 第98章 第 98 章:山洞中安静了一会儿,林枢抬眸就注意到谢景阑在看他,谢景阑眉眼深邃,……   山洞中安静了一会儿,林枢抬眸就注意到谢景阑在看他,谢景阑眉眼深邃,看人时显得极为专注,他莫名又有点想躲开了。   压了下心跳,林枢没话找话道:“怎么不见系统报连忘川的位置,距离它上次报位置应该已经过一个小时了。”   谢景阑回答:“它以为你入定了,想必认为报了你也听不见。”   林枢又问:“那…你要回去吗?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放着那边不管终究让人不放心,但这话问出口时,林枢的目光在谢景阑脸上停了一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点闷,是……舍不得?   意识到这点时,他的心跳一快,目光再次跟谢景阑对上。   “是该回去。”谢景阑说。   “嗯……”林枢收回视线。   没想到余光中却注意到谢景阑朝他走过来,林枢立即看向谢景阑,突然有点紧张。   心里怎么样先不说,至少他表面看起来还算镇定,只在谢景阑走到他面前下意识收了下呼吸。   谢景阑停在林枢面前,垂眸看着他:“回去后我会着手突破心灯境,估计会闭关五日。”   林枢点头:“好。”   谢景阑又道:“这五日注意安全,这山洞外我下了禁制,若遇到危险可在此处避一避。”   林枢再度点头:“好。”   点完头后林枢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谢景阑再说别的,不由抬眸:“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谢景阑没说话。   突然安静,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在发酵,林枢感觉脑子又开始乱了,呼吸轻轻收了收。   “无其他事,”谢景阑轻声开口,顿了一下,“我回去了。”   林枢何曾见过谢景阑这么磨蹭的一面,而这反应里透出的信息是……谢景阑也舍不得他。   此刻的感觉有点说不上来,对林枢来说是头一回,心里像是蹿过一丝电流。   “出关记得跟我说一声,你在追我呢,得跟我报备。”林枢这话说得很顺畅,只是说完有点不敢看谢景阑。   谢景阑的声音里带着淡笑:“自该如此。”   林枢越发不敢看他了,快速说了一句:“行了,那你走吧。”   “好。”谢景阑说。   直到谢景阑离开后,林枢还有点没从这感觉里缓过来。   长长地松出一口气,所处空间里没有谢景阑,他脑子里始终处于不稳定状态的那一部分终于可以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将他去找冰莲心开始到刚刚谢景阑离开期间的所有事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去之前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谢景阑竟然喜欢他。   林枢目光定了定,过了一会儿,突然嘴角一扬。   谢景阑不喜欢他才不正常!他人见人爱!   等这股子亢奋劲过去,林枢回忆了一下他抢冰莲心时发生的事。   他那时将冰莲心扔给了苏奉月,没记错的话他扔出去后连忘川也出手抢了,但只要连忘川脑子里没病,应该马上就能反应过来收手。   这二人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牵情藤反正没了,原文里的事不会再发生,他那时候虽然挑拨了一句,但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林枢打算回去看看。   他中情毒这事儿也得跟连忘川算个账。   明面上已经将梁子结下了,他接下来就算盯着连忘川找麻烦也不算什么。   .   溪水潺潺,一只白色团子在水中来回蹿动,正是苏奉月带来的那只冰鼬。   这溪水自冰莲心生长之处流出,即便冰莲心已经被摘下,水里依旧残存了些许寒气,深得冰鼬喜爱。   溪边不远处的一颗树下,连忘川抱剑而立,目光阴翳地盯着前方。   他视线所及之处,有一道气息沉敛的守护阵法,阵法中是正在吸收冰莲心的苏奉月。   “今日若非那凌枢,冰莲心就是我的。”连忘川跟识海中的道神说话。   “事已至此,不必多想。”道神说。   连忘川却并未释怀:“苏奉月现在极为警惕我,本想借冰莲心得个人情,却惹了不满,那姓凌的既然拿了冰莲心,好端端的送给苏奉月做什么?否则我从他手里抢来也是一样。”   道神道:“你那逍遥藤带了一枝牵情藤,打斗间他中了牵情藤的毒,急于脱身,不愿给你,自然会给苏奉月。”   “当真?”连忘川目光一定,“依前辈所言,那牵情藤毒性极烈,若无人为他疏解,必定毒发身亡。”   他原本不满于凌枢将冰莲心给苏奉月的行为,听到凌枢中毒后,这点不满已经无暇顾及,而是为凌枢可能会死的事高兴。   “嗯。”道神肯定了连忘川的话。   连忘川眸中暗色涌动:“死了倒好。”   坏他的事,就该死。   说话间前方灵力气息翻涌,抬眸一看,就见苏奉月已经吸收了冰莲心,从守护阵法中走出。   注意到连忘川,苏奉月眸色淡淡:“你怎在此?”   不知是不是吸收了冰莲心的缘故,苏奉月的气质变得更为清冷,视线看来,如冰雪落下。   在苏奉月出阵的那一刻连忘川就将眼中阴翳收起,听到苏奉月问,他答道:“我知师姐在炼化冰莲心,特为师姐护法。”   苏奉月闻言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在意连忘川这话,没看连忘川,而是抬步走向溪边,将溪中玩耍的冰鼬唤了回来。   这表现像是连忘川这么个活生生的人还不如一只冰鼬。   连忘川眼神一沉,看着苏奉月的背影,暗自握了握拳。   “岂有此理,我好心给你护法,你不道谢就算了,竟然还敢无视我!”   一道声音响起,连忘川一愣,只因这声音竟然与他的声音相同,但他分明没说话。   他的神色陡然变化,无比愤怒:“谁在装神弄鬼?!”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话是在说什么,这分明就是他心里的想法!但他从未想过说出来。   他看向苏奉月的方向,果然见苏奉月在打量他。   心间顿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感,这话不是他说的,苏奉月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事,所以他甚至无力分辨什么,否则倒像心虚。   “天呐,我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师姐不会对我有看法吧?”   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浮夸,连忘川顿时脸色铁青,直接拔剑,朝一个方向横斩一刀。   剑气划过,林中的树齐齐倒了一大片。   “右侧。”道神提醒。   连忘川立即改变方向,朝右边劈出一剑。   林枢施施然从一棵树上落下,优雅地弹了弹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连道友好特别,竟能心声外放,不知是何高超功法?可否教教在下?”   “分明是你在装神弄鬼!”连忘川一剑攻来。   林枢拿出剑应对,同时笑着说道:“连道友何必恼羞成怒?不就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么,这叫坦诚,想必不会影响你在你师姐眼里的形象。”   “休要胡言!”连忘川愈加愤怒,凌枢这话是在说他对苏奉月有觊觎之心,苏奉月是太初剑宗掌门之女,想与其结契之人不在少数,他自然也想过,但这话绝不能在苏奉月面前说出。   恰是因为被点中心思,连忘川尤其愤怒:“牵情藤的情毒怎么没毒死你?”   “牵情藤?”林枢挑眉,脸色沉下,冷笑道,“果然是你,堂堂太初剑宗弟子,竟使出此等阴险手段,可惜这毒用在我身上算是浪费了,在下倒要问问连道友,原是想将此毒下在哪位倒霉姑娘身上?”   这话一出,苏奉月看向连忘川的眼神立即一变。   连忘川也顿道不好,他先问起牵情藤,倒让人以为他是有意为之!   可这事分明不是他本意! 第99章 第 99 章:心中气急,连忘川急于撇清关系:“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沾染了牵情藤的毒   心中气急,连忘川急于撇清关系:“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沾染了牵情藤的毒,休要乱泼脏水!”   “若是我自己沾上的,你又怎会知道?”林枢轻嗤,一剑朝连忘川的右臂斩去,“我看连道友使唤起藤蔓来得心应手得很,何必狡辩。”   随着林枢话音落下,他的剑气也即将碰到连忘川的右手臂,右臂的逍遥滕立即翻涌而出,一根根藤蔓张牙舞爪,瞬间朝林枢攻来。   如此多的藤蔓,恰好印证了林枢说的话。   连忘川简直有口难言,他总不能说是道神告诉他的,一时间脸色难看至极:“我这藤蔓为逍遥藤,不带毒素,那牵情藤跟我没关系!”   林枢嗤笑:“你当然说没关系了,谁干坏事还大声嚷嚷啊?”   “强词夺理!”连忘川怒喝一声,攻击越发凌厉。   他一剑落下,却没想到身旁会突然惊现一股强大的灵压,心灯境三阶的灵气夹杂着凛冽寒气攻来,一把冰蓝色的剑将他的攻击稳稳挡下。   强大的灵压从苏奉月周身流露,震得连忘川胸口气血翻涌,他强行忍下怒气,语气却很难听:“此人与我有过节,故意污蔑于我,让我杀了他!”   林枢早在察觉到苏奉月出手时就收起了攻势,听到这话轻呵一声:“我是在与你交手后中的毒,你敢发心魔誓说我中毒跟你没有丝毫关系?”   逍遥藤现在充当连忘川的右臂,若要发心魔誓,连忘川自然不可能将逍遥藤做的事跟他撇开。   果然,连忘川脸色铁青,并未发誓,只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从未想过给你下毒!”   林枢啧了一声:“那只能说明你一开始想设计的人不是我,至于是谁,只有你自己清楚。”   “你……”   “够了。”苏奉月冷声打断连忘川的话。   连忘川双拳紧握,眼色阴沉地看向苏奉月:“你信他的话?”   废话,不信我难道信你?林枢悠悠想着。   苏奉月的目光冷淡地看着连忘川,没说信不信,只道:“此人赠我冰莲心,我不会容你伤他。”   连忘川死死盯着苏奉月,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重重拂袖而去。   林枢看着连忘川的背影,眉峰轻轻一挑。   以他对连忘川的了解,此刻必然是将苏奉月一并记恨上了。   连忘川气量极小,又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稍有不顺就觉得旁人羞辱自己。   今天苏奉月阻止他,他必然会愤恨于自己现在的修为比不过苏奉月,所以才会蒙受这种屈辱,待日后修为提升,定要报复回来。   待连忘川走后,林枢道:“这姓连的心术不正,今日能给人下情毒,往后未必不会,防人之心不可无,姑娘往后可要千万注意。”   这也是林枢刚才非要说连忘川故意给他下情毒的原因,这一回虽然他阻止了,但难保往后连忘川会不会还使出同样的招数对付苏奉月,他又不可能盯着,只有苏奉月自己小心防备才行。   苏奉月道:“多谢提醒,在下太初剑宗苏奉月,还未问过道友姓名?”   林枢答:“凌枢。”   “凌道友,冰莲心之事,奉月在此谢过,此事是奉月欠凌道友一个人情。”苏奉月拱手道。   林枢道:“苏姑娘不必客气,冰莲心对我来说本就没什么用,只是不想给那连忘川。”   苏奉月道:“不论如何,奉月因此获益,理应道谢。”   林枢目光一转:“既然这样,苏姑娘不如答应凌某一件事?”   苏奉月道:“请说。”   “很简单,别给那连忘川帮忙就行,我就看不惯他。”林枢说。   苏奉月听到这个要求时略感意外,她的人情何其珍贵,没想到林枢不给自己要好处,反而用在这么件小事上。   太初剑宗作为七大宗之首,门中资源随便漏出一点也足以让人眼红,她身为太初剑宗掌门之女,掌握的资源也自然不少。   看出苏奉月的意外,林枢道:“苏姑娘不必意外,那姓连的害我中毒,我与他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他若得人相助飞黄腾达,来日倒霉的就是我。”   苏奉月听完这话,眼中意外收起:“好。”   林枢这下算是彻底放心了,苏奉月在原文里就是极为重诺之人,既然答应了他,就算以后原文剧情重演她也会想办法用别的方式偿还,而不会帮助连忘川。   少了苏奉月这一助力,连忘川想到达如原文中那种高度就是痴人说梦,不说别的,只要苏奉月不主动将太初剑宗少主之位拱手相让,这位子就绝对没有让连忘川坐上的道理。   想完这些,林枢对苏奉月道:“凌某还有事,就此别过。”   苏奉月点点头,同样与林枢告别。   跟苏奉月分开,林枢没有跟上连忘川,而是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连忘川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的背影,运转灵力跟上。   “你要杀他?”识海中的道神问。   连忘川道:“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何曾有过这般憋屈的时候?那苏奉月便罢了,这姓凌的不过淬凡境五阶修为就敢如此对他,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道神说:“以你如今修为,只怕杀不了他。”   连忘川立即道:“请道老助我。”   道神嗤笑一声:“你倒是说说看,杀他于你有何好处?”   连忘川道:“此人屡次找我麻烦,他现在既认定是我下毒害他,往后必然更加记恨我,既已结仇,不如趁其成长起来前除去,永绝后患。”   “这话说得倒还算有理,你若只为泄愤,我定懒得帮你。”道神说。   连忘川闻言松了口气,明白道神这是愿意出手的意思:“多谢道老。”   道神说道:“此次便罢了,也算是意外,往后少将精力浪费在这等无用之事上,你的目标是取代天道,全力提升修为才是你当前唯一要做的事,来了秘境寻找机缘才是要紧事。”   连忘川此刻倒是无比恭顺:“多谢道老教诲,忘川谨记。”   “你且先跟上,离那苏奉月远点再动手,免得惊动她,这人实力不错,杀前可以先给你练练手。”道神说。   “好。”连忘川应下,加快速度跟上林枢。   林枢专心看着前方,并未察觉到身后跟了个尾巴。   林中树木密集,这些树不知长了几百年,秘境中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所以树木都长得极为高大,粗壮的树干上还长满了青苔。   林枢的速度不慢,刚从一棵粗壮的树边掠过,前方突然有藤蔓迎面袭来。   他抬剑一砍,藤蔓应声而断,但很快断枝处又长出了新的藤蔓,再次朝林枢袭来。   剑光凌厉,林枢冷哼一声:“连道友算是刷新了我对太初剑宗弟子的认知,都道剑修以剑入道,素来行事磊落,没成想竟出了连道友这么个阴险小人,下毒不成又改偷袭。”   “少废话,拿命来!”连忘川持剑而出,朝林枢冲来。   二人交手,转瞬之间就过了十几招。   连忘川又是用剑又是用藤蔓,攻击层出不穷,但林枢的灵力稳压连忘川一头,剑气也比连忘川更加精纯凛冽,一时之间二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又过了几十招,林枢长剑一转,在连忘川右肩划下一道伤口。   血珠洒落,林枢勾唇一笑:“就这么点实力也敢来偷袭我,连道友是嫌命长,特来送死的吧?”   连忘川听到这话哪里听不出林枢是在嘲笑他,他平日是个就连别人正常说句话都要多想的人,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嘲笑便更加愤怒。   愤恨与恼怒顿时如潮水翻涌,他脸色一沉,加快速度地朝林枢攻击。   林枢一边对战一边接着嘲讽:“说实在的,我真不懂太初剑宗怎么会收了你,平白拉低了太初剑宗的水平。”   “落云城时我还纳闷,太初剑宗的人怎么好像都跟连道友有过节,现在终于想通了,连道友心思歹毒又实力差劲,却偏偏心比天高,普通又自信的味儿都快溢出来了,哪个正常人受得了?”   “闭嘴!”连忘川怒喝,步伐与剑法顿时大乱,竟丝毫不顾林枢的攻击,横冲直撞地朝林枢斩下一剑。   林枢轻易避开这一剑,又在连忘川右肩落下一剑。   连忘川闷哼一声,打不过林枢更让他气极,胸腔起伏,立即联系识海中的道神:“请道老助我。”   识海中的道神没有说话,但转瞬便接手了连忘川的身体。   林枢感觉连忘川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的目光一定,闪过暗色,明白是道神接手了。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剑锋闪出,一道攻击直朝林枢面门而来,速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林枢心头一凛,赤裸又锋利的杀气几乎让他头皮发麻,属于真神的气场果然不容小觑,被锁定后仿佛被什么野兽盯上,光是被看一眼就让人心头一跳,心志不坚的人只怕会直接丧失斗志。   但林枢反应很快,往后一避,锐利的剑锋划过时跟他几乎只有两厘米的距离。   险险避开一招,下一招接踵而至,又是一剑斩出,林枢提剑抵挡,一道刺耳的金戈碰撞声响起,林枢猛地后退好几步,感觉握剑的手几乎要失了力道。   心知是道神接管了连忘川的身体,但林枢还是做出意外之色,怀疑地看向连忘川:“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对方的下一道攻击已经到了面前。   瞳孔微缩,林枢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剑锋划过,他的左肩出现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第100章 第 100 章:呼吸一重,林枢的神色沉下,再次提剑,这回险之又险地挡住了对方一剑,   呼吸一重,林枢的神色沉下,再次提剑,这回险之又险地挡住了对方一剑,挡下之后,他立即运转灵力后撤,剑锋追来,冰冷的剑气险些刺入林枢眉心。   掠过两棵并排的大树,林枢猛地抬剑,将“连忘川”的攻击挡了回去,随即立即退至树后。   粗壮的树干将林枢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分不清躲到树后的林枢是跑了还是依然在原地。   “连忘川”轻呵一声,似在嘲笑林枢自不量力,右臂瞬间化作万千藤蔓,密密麻麻地朝树后追了过去。   但下一刻,树后突然有火光升腾而起,追过去的逍遥藤疯狂翻涌,像是惊吓过度,火星如蛇一般顺着藤蔓缠绕,“连忘川”眉峰一拧,没等他反应,周遭接连亮起灵火,他竟然被火包围了。   这灵火似乎瞅准了逍遥藤,不论逍遥藤如何在周围的地上和树上蹭,炙热的火依旧死死粘在它身上,怎么都不灭,也不会烧到别处。   方才“连忘川”放出的那如海浪一般的逍遥藤顿时成了最好的燃料,而四周都是灵火围成的火圈,不论这藤蔓往哪里跑都躲不开火势。   “连忘川”看着周围的火焰圈,哪里还不明白是入了陷阱,他皱了下眉,想将逍遥藤收回,但在收回之前必须先将火灭了,这藤蔓被火一烧,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丝毫不听使唤,只知四处乱窜,藤蔓蔓延得越厉害,火势也越来越大。   混乱之中,林枢从树后出来,眼里带着一丝笑,打量着火圈里的“连忘川”,心情颇好。   “早知你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又听闻你这人素来邪性,来找你之前,我自然要做些准备。”   “连忘川”不断扔出符篆,用各种手段灭火,听到林枢的话,他深深看了林枢一眼。   “道老,他竟然敢设计我们,快杀了他!”识海中,连忘川怒喊。   道神却收回了看向林枢的目光,专心给失控的逍遥藤灭火,语气冷淡。   “蠢货,除非你这只手不想要了。”   连忘川一怔,只觉得这句“蠢货”无比刺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下情绪,不甘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今日几次在此人手里吃亏,不出一口气我实在不甘心。”   “想报仇有的是机会,我教过你,凡事要看得长远些。”道神的语气颇重。   连忘川忍下心中愤怒与不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是。”   林枢并不知道这一人一神交流了些什么,他欣赏了一会儿火圈之中颇为狼狈的“连忘川”,嘴角一勾,转身离开。   他去找连忘川麻烦之前就做好了会被连忘川报复的准备,又知道有道神的存在,自然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跑过去。   在去之前他就在此地埋入了灵火符篆,只等那连忘川追着他过来就会落入陷阱。   他的目的很简单,重伤连忘川的逍遥藤就行,所以灵火也只看准逍遥藤攻击,这逍遥藤害他中情毒,不报复回去他心里实在不舒坦。   而原文中写过,连忘川识海中的道神只是一道残魂,即便为真神,也受制于连忘川的身体,能发挥出的实力有限。   一缕残魂不可能脱离连忘川的身体,只要不被逼到绝境,这道神也不至于鱼死网破来追杀他。   林枢将一切都算计得恰到好处,既出了气,又考虑到了自己的安危。   回到谢景阑下了禁制的山洞,林枢轻轻脱下上衣,露出左肩的伤口。   直到这时他才轻轻“嘶”了一声,表露出些许痛意。   这一剑本是朝着他心口刺入的,下手自不会轻,他情急之下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处,这一剑便重重落在他左肩。   伤口很深,林枢忍着痛,拿出伤药倒上去,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   做完这些之后,他长长地呼出口气,脱力地躺倒在山洞内的躺椅上。   这躺椅是他从“凌枢”的储物戒里拿出来的,那储物戒里的东西大都是谢景阑置办,除了丹药符篆武器这些东西外,还涵盖了吃穿住行方方面面。   想到储物戒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林枢不由勾了下唇。   原文里谢景阑可是个出门历练习惯风餐露宿最多带几瓶辟谷丹的人,哪里会带这些不必要的东西浪费储物戒空间。   现在带这些,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当初林枢从谢家出门时就带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谢景阑想必看到了。   林枢是个能让自己过舒坦点就必须要舒坦点的人,有储物戒这种东西在,出门在外自然是凡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带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交换了身体后他准备的那些东西在谢景阑手上,但谢景阑也在“凌枢”这边给他备了一份。   山洞外有谢景阑下的禁制,林枢在这里待得很安心,休息了一会儿后他便坐起来,运转心法开始修炼。   另一侧,连忘川终于扑灭了逍遥藤上的火,狼狈地从满地灰烬中走出来。   他脸色苍白,神色阴郁地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他右侧袖管内空空荡荡,只剩一根极细的绿枝无精打采地垂下,连叶子都萎靡地蜷缩起来,甚至还有几片叶子被烧了一半,藤蔓显然没了余力,原本被砍断枝干都能立马长出新的,现在却连这些被火烧了的叶子都替换不了。   逍遥藤与连忘川早已融为一体,逍遥藤受到重创,对他的打击也绝不小。   “我一定要杀了他!”连忘川咬牙切齿地说道。   识海内道神的声音也略显疲惫,每次驱动连忘川的身体都是对他魂体的消耗。   他并没有接连忘川这句包含怨气的话,而是提醒道:“往东三十里有一株涎灵草,可滋补逍遥藤。”   连忘川压下眼底的恨意,运转灵力往东边去。   三天后,林枢在山洞中睁开了眼。   太初秘境灵气浓郁,在这里修炼的效果远胜外面,经过三天的调息,他左肩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下一道结痂的伤口,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林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他还没定下修哪条道,所以修为依旧卡在淬凡境五阶巅峰,但这具傀儡身体的灵台十分奇妙,他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灵台中的灵力却依旧会增强,气息也会更为精纯,似乎没有边际。   站起来溜达了一会儿,他开始琢磨他到底适合修什么道。   想到这个问题,林枢脚步一顿,走回躺椅旁边,重新躺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山洞顶部。   修真界最常见几种道有剑、刀、阵、符、乐、药六种,这六种里林枢最感兴趣的剑道已经被他尝试过,不适合他,其他几种他也不感兴趣。   林枢突然想到他曾经开导过花溯的那些话,不由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适合走情道吧?   想到这,他的目光顿了一下,又很快将这想法否定。   他上辈子修情道还差不多,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也不知道谢景阑突破顺不顺利……   林枢的想法跳跃,思绪不自觉就从修什么道转到了谢景阑身上,他毫无所觉,兀自算了一会儿距离谢景阑出关还有多久,算完之后他拿出一颗辟谷丹扔进嘴里,继续开始修炼。   修炼起来时间会过得快些。   又过了两日,林枢在修炼中听到了魂役中传来谢景阑的声音。   “林枢,我出关了。”   林枢闻言收起周身运转的灵力,睁开眼,立马问道:“突破了吗?”   “嗯,已突破心灯境一阶。”谢景阑回答。   林枢松了口气,一般来说突破心灯境不会出岔子,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要等确定了才能放心。   没等他们继续聊天,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您醒了!】   林枢通过心声应了一声,问道:   「连忘川现在离我多远?」   【宿主,主角现在在您东南方七十里外的位置。】   林枢对照着三人的方位算了一下,发现主角跟他的距离竟然已经超过了一百里,不由轻轻挑了下眉。   看来那天他对逍遥藤的重创给连忘川带来的影响不小,否则以连忘川的心性,肯定会在这附近找他报仇,而不会跑这么远。   他估摸着连忘川这几天估计都在想办法治疗逍遥藤。   想到这些,林枢的心情颇好,将他那天如何让苏奉月承诺不给连忘川提供助力、以及如何重创逍遥藤的事一一告诉谢景阑。   谢景阑听完,问道:“可有受伤?”   林枢一顿,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左肩,伤口几乎已经好全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受伤的这事他当然没跟谢景阑说,只说他跟道神操控的连忘川简单过了两招。   但架不住谢景阑自己主动问。   “没,怎么可能受伤,我这么聪明,那姓连的根本玩不过我。”林枢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他自认这话说得无比自信,没有任何破绽,但谢景阑的敏锐超出了他的想象。   “林枢,你迟疑了片刻。”   林枢心跳一快,接着嘴硬:“我那是没想到你会问……”   谢景阑没有听他狡辩,直接问道:“伤得可重?”   林枢稍微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承认,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回答:“不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伤在何处?”谢景阑问。   林枢答:“左肩。”   谢景阑道:“我看看。”   林枢一愣:“怎么……”   看……   最后一个字他没能说出来,眉心的魂役印记微微发烫,林枢知道谢景阑要怎么看了。   就像从前他们同在一个身体里时那般,谢景阑的意识盖过他的意识,通过魂役控制他所控制的这具身体。   但此刻谢景阑的介入并不强硬,林枢能感觉到他的意识依旧占据主导,但谢景阑的存在感很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正与谢景阑共享同一片视野,他看到了什么,谢景阑也会同样看到。   “让我看看伤,林枢。”   谢景阑的声音通过魂役传来,不强势,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莫名的,林枢感觉心头微颤,直觉告诉他,如果不照着做,谢景阑可能会生气。   “好……”   他应了一声,将领口松开,扯开衣服,露出左肩的伤口。   “已经好了。”   谢景阑看到了那道伤口,此刻确实如林枢所说,伤口已经快痊愈了,但长长的一道印子,从左肩划至手臂,足以想见当初受的伤绝不会轻。   “看完了吧?”林枢问了一句,随后没等谢景阑回答就快速将衣服拉起来,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刚突破,是不是要巩固一下境界?”   “嗯。”谢景阑应道。   听到这回答林枢松了口气,因为谢景阑顺着他转移了话题。   但他能感觉到谢景阑并未将魂役的控制收回去,他顿了一下,又说道:“我这边真没事儿了,你要不要先巩固境界?”   “嗯。”谢景阑又应了一声,随后便将对林枢分魂那边的控制收了回来。   林枢又暗暗松了口气,谢景阑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且这存在感是通过灵魂相连的,很容易让他回想起谢景阑在魂体上为他疏导情毒的感觉。   心情微妙,若非此刻谢景阑跟他没有待在一个空间,他脸上的温度恐怕又要失控。   本以为转移了话题受伤的这事儿就已经过去了,但林枢没想到他刚松完气,就又听谢景阑问道:   “林枢,若有下回,可否选在我在的时候?”   魂役另一侧,谢景阑轻轻叹了口气。   “你若受伤,我会心疼。”   林枢愣住,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突然被触动。   既是因为谢景阑这句“心疼”,也是因为谢景阑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一些别的东西。   因为谢景阑并没有因为他受伤就否定他的做法。   这其实表明了谢景阑对林枢的信任,他相信林枢的能力,相信林枢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之所以提出建议,只是因为他们对林枢受伤一事的感触不同。   在林枢心里这伤不算什么,他那天去一趟,既断绝了苏奉月给连忘川提供帮助的可能,又重创了连忘川,而代价只是受这点伤,划算得很。   而谢景阑不愿看到林枢受伤,他说他会心疼。   但他也并没有因此否定林枢的做法,只是希望林枢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时可以选在他在的时候,有他在,自然可以保护林枢不受伤,这是一种支持并愿意兜底的态度。   林枢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谢景阑这么说无疑更加落到了林枢难以拒绝的点上,眼帘微垂,他轻轻“嗯”了一声:“好……” 第101章 第 101 章:山崖之上,一只白色大鸟激动地来回盘旋,赤红的眼瞳盯紧崖边悬挂的一颗……   山崖之上,一只白色大鸟激动地来回盘旋,赤红的眼瞳盯紧崖边悬挂的一颗朱红色果子。   这枚果子只剩果蒂周围还是青色,其余地方皆已成熟,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熟透。   日头渐落,随着阳光照射角度的偏移,果子上的青色渐渐被红色取代,天上盘旋的大鸟越飞越低,只待这果子一成熟便将其吞吃入腹。   最后一点青色被朱红染尽,精纯的灵气清香从果子身上飘散出来,大鸟一声长鸣,俯冲而下。   就在它张开长喙即将吞入果子时,一把长剑从旁飞出,凌厉剑气落下,果蒂被斩断,朱红色果子立即朝下坠去,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到嘴的果子没了,大鸟出奇愤怒,立马朝下方飞来。   林枢将果子收进储物戒,一抬手,方才飞出的长剑回到他手中,他轻轻抬剑,将大鸟的利爪挡下。   大鸟叫得越发大声,一声声高亢又刺耳的鸟鸣刺入林枢耳膜,他啧了一声,一边应对大鸟的攻击一边教育道:“叫什么叫什么?搞得好像我偷了你东西似的,这赤心果是野生的,上面又没写你名字,谁抢到就是谁的。”   大鸟岂会听他的话,只知自己守了许久的果子被人抢了,朝着林枢又抓又啄。   尖锐的喙和爪不断与剑锋相接,林枢且战且退,退到崖边时,他嘴角一勾,拿着赤心果朝大鸟挥了挥:“再见!”   说完一个闪身,进了旁边的山洞。   这大鸟有淬凡境五阶修为,已生了些许灵智,哪里看不出林枢拿着赤心果挥舞是在嘚瑟,顿时越发生气,朝山洞口直冲而来。   这山洞并不大,大鸟一个猛冲之下竟然被洞口卡住了,鸟头伸进了山洞,鸟身却都被卡在山洞外面,任它怎么扑腾都动弹不得。   “这么生气吗鸟兄?”林枢手里拿着赤心果,一边说话一边咬了一口果子,他打量着被洞口卡住的硕大鸟头,啧啧摇头,“得不到的何必强求?现在好了,动不了了吧?”   大鸟盯着林枢手上的赤心果,愤怒地长鸣。   林枢无动于衷,在这啼叫声的背景音里悠闲地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椅子,悠闲地坐下,悠闲地将赤心果吃完。   大鸟看着赤心果在林枢手里一点点变小,先是不断扑腾,试图扑进来抢,但洞口实在太小,经过这么一番扑腾后,它不仅没能进得来,反而越卡越紧。   再到后面眼见抢夺赤心果无望,大鸟也累了,鸟头怏怏地搭在地上,闭上眼,索性不再看林枢。   林枢吃完赤心果,感觉周身经脉变得更为强劲,他运转功法调息了一个周天,随后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大鸟面前。   “怎么不叫了鸟兄?你再叫一声我就帮你出去。”   大鸟愤怒地看着他,将头扭到一边。   “你还不乐意上了,那算了,我走了。”   林枢说着往山洞深处走。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鸟啼。   林枢嘴角一勾,重新走回来,抬了抬下巴:“再叫一声。”   大鸟憋屈地又叫了一声。   林枢啧了一下:“你叫了吗?我怎么没听见呢。”   大鸟愤怒地朝他吼了一声。   林枢勾了勾唇角:“你也就是遇上了我,换成别人你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说完这话,林枢拿出剑,朝着洞口旁边的岩壁凌空一斩,剑气落下,洞口旁边的石壁被砍出一道豁口。   大鸟长鸣一声,扑簌着退了出去,等到林枢从山洞出来时,天空中只剩下一个飞远的白点。   “林枢,如何了?”谢景阑的声音通过魂役传来。   林枢收起剑:“很顺利,赤心果现在已经被我吃完了。”   谢景阑笑了下:“好。”   林枢心情愉悦,这赤心果在原文中是连忘川的机缘,现在被他收入囊中。   赤心果有强健经脉之效,对于曾经经脉俱断的连忘川来说十分具有诱惑力,不过连忘川现在最迫切的事是养好逍遥藤,所以没空来拿这赤心果。   这消息还是林枢从系统那儿套出来的,他假装好奇主角探索秘境的进度,问起连忘川有没有拿到原文中几处比较重要的机缘,听到系统否认后,又故意表现得十分诧异,询问主角现在的进度和原文中不一致的原因。   系统那时的回答显得有些幽怨。   【宿主,在您闭关期间,主角与那凌枢碰上了,二人发生了冲突,因为凌枢这一变数,主角不仅没能与苏奉月搭上线,还被那凌枢重伤了逍遥藤,现在主角忙着找灵草灵蔓滋养逍遥藤,所以根本没空去拿原文中那些机缘。】   林枢听到这话时目光微闪,他本就是想借机试探一番系统对“凌枢”这事的态度,从系统这个回答来看,显然并未发现异常。   既然有几处机缘主角拿不了,他也只好代为受之,他从中挑了几样连忘川最在意的拿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林枢对谢景阑说:“快到时间了。”   另一边,山谷之中,谢景阑同样看向天空,显然清楚林枢说的是何事:“嗯。”   ——快到连忘川拿太初剑鞘的时间了。   这个机缘对连忘川来说比逍遥藤更重要,他绝不会错过。   林枢收回视线,轻咳一声:“那你接下来几天应该有空吧?”   谢景阑闻言目光微顿,随后浮现出点点笑意:“有。”   林枢是将他那天的话听进去了。   .   在距离林枢五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之中,连忘川从一棵树上落下,左手摊开,掌心灵光环绕,静静地立着一朵绿芽。   这绿芽显然不是寻常绿芽,分明已经被摘下,却能自发站立,像是活物一般,若非被连忘川的灵力禁锢住,只怕会伺机逃走。   一枝幽绿的藤蔓探入连忘川掌心,枝干与叶子环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绿芽吞噬。   吞了绿芽之后,逍遥藤的枝干与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几分。   做完这些,它安静地缩回连忘川衣袖中。   经过连忘川这段时间不眠不休的努力,逍遥藤吸收了不少灵草灵蔓,现在已经重新长出了枝条,但强度还是与之前比不了。   连忘川看着右手臂的逍遥藤,眉峰皱了下:“还不够。”   识海中的道神缓缓开口:“暂先如此,你的时间不多,该去拿那样东西了。”   听到这话,连忘川的眉峰松开,目光一定,声音略显激动:“道老,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去拿太初剑鞘了?”   在进太初秘境前道神就给他透露过这秘境里有太初剑的剑鞘,但更多信息却没说,只说到时间了就会带他去拿。   “嗯。”道神淡淡应道。   连忘川听到这话,握了握拳平复心绪:“当真是太初剑的剑鞘?我原以为太初剑只是一个传说,一众剑尊认为太初秘境有太初剑也只是猜测而已。”   跟连忘川的激动相比,道神的声音显得波澜不惊。   “认为这秘境里有太初剑的确是莫须有的猜测,有的只是太初剑的剑鞘罢了。”   连忘川好奇问道:“道老,如此说来,当初太初秘境现世时出现的剑道道则是这剑鞘带来的?”   道神答:“是。”   “只是剑鞘便有道则之力,若是太初剑本体……”连忘川眼中闪过一丝热意。   他身处太初剑宗,在得道神传承之前又一直修的是剑道,对剑道道则不可谓不向往。   且这可是传说中的天道之剑太初剑,哪怕不是剑修也会心向往之,否则当初太初秘境现世也不会将修真界所有尊者都引来。   道神淡淡开口:“这剑鞘并无用处,不过有太初剑的名头在,你们门中那些剑尊想必会感兴趣,你拿了倒是可以换点好处。”   连忘川迟疑:“您的意思是要我将这剑鞘献出去?”   “你还想留着?”道神哼笑一声,“我说了,这剑鞘无用,任谁拿到手都只是个瞧着好看的装饰品,与其留着占地方,不如拿去跟那些剑尊换点东西。再有,这秘境是因剑鞘而生,待你将那剑鞘取下,秘境内必生异象,届时你拿到剑鞘的事瞒不住,留不留也由不得你。”   听完道神的话,连忘川艰难地将独占剑鞘的念头压下。   这倒不能怪他贪心,这可是跟太初剑有关的东西,即便只是个装饰品也极其珍贵,也只有道神这种曾挑战过天道的真神才会对其无动于衷。   连忘川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下遗憾,点了点头:“好。”   道神见他如此,似是顺心不少,难得多说了一句:“我之所以到今日才让你去拿,正是考虑到剑鞘被取后会生异象,这异象一出,你在秘境内必会被围攻,唯有拿到剑鞘后立即出秘境,有太初剑宗长老庇护,方能无忧。”   连忘川明白过来,太初秘境开放的时间是一个月,到时间后秘境中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出去,而现在距离秘境关闭只剩最后三天,恰好够他拿到剑鞘。   “道老考虑周全,”连忘川恭维了一句,他目光微动,小心开口,“道老见多识广,既知晓太初剑鞘的位置,不知可知太初剑在何处?若能得太初剑,往后取代天道想必更有胜算。”   “太初剑……”   道神低喃,他似是陷进了回忆里,没有说话。   连忘川提醒:“正是太初剑。”   道神回神,轻笑一声:“时机未到。”   连忘川眼中闪过惊喜:“道老的意思是,当真能拿到太初剑?”   道神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教训道:“且先顾好眼前,想那么多做什么?”   连忘川眼中浮现出一瞬厌烦,但说出的话却显得无比乖顺:“是。”   应下之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若非这道神实在有能耐,能助他良多,他也不会忍受这残魂一次又一次的训斥。   待他取代天道……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第102章 第 102 章:月光倾泻,在静谧的山谷中洒下满地清辉。\r\n\r谢景阑凭空悬   月光倾泻,在静谧的山谷中洒下满地清辉。   谢景阑凭空悬坐于灵泉之上,周身灵气汇聚,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细小气旋,若有旁人在此,必定会为其吸纳灵气的速度惊叹。   无人知晓,看似在专注修炼的人此时正听另一人说话。   “我们要抢在连忘川之前夺得太初剑鞘,否则剑鞘一旦到了连忘川手里,以道神的能耐,我们再想抢回来就难了。”   数十里外的密林之中,林枢边走边通过魂役与谢景阑讨论。   谢景阑只留了一半注意力控制林枢的主魂修炼,余下一半在听林枢说话。   “但要是没连忘川带路,我们找不到剑鞘所在地的入口,所以我们只能跟在他后面进去,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慢一步……”林枢摸着下巴。   谢景阑道:“无妨,进去后会有灵兽拦路,届时他未必快过我们。”   林枢闻言嘴角一扬,谢景阑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到时由他来操控傀儡身体,而他的实力显然毋庸置疑。   他不禁又一次感叹,有谢景阑这种合作伙伴简直太让人安心了。   目光一转,林枢又想到什么,嘴角勾了下,语气里带着些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我还有个想法,不如干脆把水搅得更浑。”   谢景阑听到林枢这跃跃欲试的语气,不由轻笑:“哦?”   林枢拿出通讯符篆,指尖轻轻在符篆上弹了弹:“进秘境之前裴清钊特意叮嘱我留意连忘川,有了线索我总不好忘了他。”   裴清钊是太初剑宗一个小老大,手底下跟了不少小弟,到时候振臂一呼,能摇来一车面包人。   人越多,连忘川拿到剑鞘的概率就越小,对于林枢来说,只要拿到剑鞘的人不是连忘川,是谁他都无所谓。   而太初剑宗这些人进秘境本就肩负着给门中剑尊找太初剑机缘的使命,无论是谁拿到太初剑鞘,回宗之后都会有重赏,可以说这些人都目标本就与林枢的目的一致。   谢景阑听出林枢的意思,笑了下:“理应如此。”   林枢勾勾嘴角。   两刻钟后,林枢在走过某处时突然停下脚步,视线一顿,他蹲下来,在地面上发现了一截枯萎的藤蔓。   他捡起这枯藤,仔细端详了片刻后,眉峰微微一皱,朝四周打量了一圈,他确定了一个方向,动身追赶的同时,他拿出符篆,给裴清钊传讯,开门见山又简单粗暴:   ——“一颗极品灵石卖你一条连忘川行踪,要否?速回。”   半个小时前系统播报的连忘川的位置就在这附近,林枢走走停停,状似无意地朝这里靠近。   在靠近的同时,他表面随意,实际却在留意跟连忘川有关的东西,现在终于让他发现了一截逍遥藤的枯枝。   发现了这个,就相当于有了实打实的有关连忘川行踪的线索,接下来他再跟踪连忘川就不需要再演戏了。   明面上看,他是因为发现了逍遥藤的枯枝,从而确定连忘川曾在那处经过,再通过地面上小草的倒向,他便确定了连忘川行走的方向,继而才能准确地跟在连忘川身后,行动轨迹没有丝毫破绽。   没过多久,通讯符篆亮起,裴清钊的声音传出。   ——“买买买!要要要!”   ——“凌道友当真碰上他了?在何处?”   林枢的心情很是愉悦,原文里裴清钊是个仙n代,一颗极品灵石对裴清钊来说就是洒洒水,现在他既坑了连忘川、又找了裴清钊这个帮手、顺便还赚了一颗极品灵石,一箭三雕。   他将他现在的位置告诉裴清钊,又道:“凌某正跟在连忘川身后,我观这姓连的路线明确,许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凌某一介散修,不欲凑这个热闹,但却看不得这姓连的得好处,这才联系裴道友。”   裴清钊闻言忙道:“凌道友还请盯紧他,此人甚是邪性,在门中历练就能屡屡发现旁人难以察觉的关窍,应当是真有发现,凌道友放心,裴某非是那眼皮子浅的人,机缘是其次,能压一压那连忘川的气焰就行,待事成,灵石不是问题。”   林枢勾起一个笑:“裴兄果然爽快,灵石不灵石的放一边,我主要是看不惯连忘川。”   裴清钊爽朗地笑出声:“凌兄弟放心,为兄一定替你出气。”   二人乐乐呵呵地互相恭维了一番,以林枢承诺给裴清钊实时分享连忘川的位置结束话题。   收起通讯符篆,林枢没忍住勾了勾嘴角,笑了一下。   他就喜欢裴清钊这种人傻钱多的,估摸着以后这样的生意还能多做几单。   林枢没有跟连忘川太近,跟太近容易被道神发现。   有系统时不时的播报,他将距离控制得极为精准,看似追赶得很急,实则始终卡在道神的感应范围之外。   一夜过后,周围的树渐渐变得稀疏,从树林中走出时,出现在林枢眼前是一道极其陡峭的断崖,断崖之下云雾缭绕,看不清下方是何情形。   林枢微微眯眸,目光在悬崖边的一道划痕上停了停。   “凌道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林枢回头,就见一只轻巧的飞舟朝他飞来,上面站着的人正是裴清钊,而在裴清钊身后,还跟了数十个太初剑宗弟子。   看到这么多人,林枢实打实地有些诧异了。   他猜到裴清钊会带人来,但没想到裴清钊会带这么多人,而且他打眼一瞧,发现这里面还有好几个心灯境的,而裴清钊本人不过淬凡境五阶,总不能有心灯境小弟。   转念一想林枢就明白过来,这些人里八成有不少都是专门保护裴清钊的。   原文里提到过,裴清钊的父亲是太初剑宗的一个长老,在太初剑宗底蕴不低,且颇为溺爱裴清钊,会派人保护裴清钊也正常。   裴清钊走过来,看了看眼前的断崖,同样发现了悬崖边那处极深的划痕,看着像是剑刺入岩壁之中划下的痕迹。   “连忘川下去了?”裴清钊问道。   林枢点头:“正是。”   “无缘无故的他跑悬崖底下去干嘛?定有古怪。”裴清钊说道。   跟在裴清钊身边的一人皱眉说:“上回禁阁历练,这连忘川便不走寻常路,去了大家都不愿去的第七层,原以为他会无功而返,没想到那第七层竟藏了一个剑尊留下的考验,倒让他出了个风头,若这姓连的当真去了下面,这下面肯定有东西。”   在场一众太初剑宗弟子都对连忘川的事迹十分清楚,闻言纷纷点头。   在众人讨论间,林枢开口道:“话虽如此,凌某还是要提醒诸位一句,下方是何情况暂不清楚,须知机缘往往伴随着危险,是否要下去,诸位需仔细斟酌。”   有人轻哼一声:“他连忘川都能下,我等自然无惧。”   其他人也是相同的想法。   待众人安静之后,跟在裴清钊身边的一个心灯境剑修朝林枢看来,眼神里透着打量与审视:“阁下可敢保证,连忘川确实下去了?”   林枢听到这话反而笑了下,有人质疑才正常,否则他都要怀疑太初剑宗这些人的智商了。   毕竟他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陌生人,陌生人说的话哪能轻易相信。   现在这些人里,或许有些人是裴清钊的小弟,裴清钊表现得相信他,一众小弟自然也相信他。   但也有一部分人是被裴清钊的父亲派来保护裴清钊的,自然要为裴清钊的安危负责,不可能林枢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看得出来,这心灯境的人还是看在裴清钊的面子收敛了几分,只是问了一句确认了下,没说别的。   林枢挑眉道:“阁下若不放心,在下便与诸位一同下去。”   巧了,他本来也要下去。 第103章 第 103 章:听到林枢的话,那个心灯境剑修眼中的探究渐渐   听到林枢的话,那个心灯境剑修眼中的探究渐渐散去。   裴清钊出来打圆场:“凌道友可同我们一起下去自然好,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助力,总之我的目的就一个,好好挫一挫那连忘川的锐气。”   有人附和道:“那连忘川屡次同裴师兄作对,咱们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叫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一众小弟连声附和,将裴清钊捧得飘飘然。   这场景在原文中时有发生,反派们聚在一块儿群情激奋地叫嚣着要教训主角,结果往往是被主角打脸。   看文时林枢只觉得这种能猜到结局的情节无聊,但现在他自己参与其中,心情就有些不太一样了,所谓阵营决定立场,他看这些人搞事只觉得可爱。   谁整连忘川他林枢都要帮帮场子。   讨论过后,众人便打算下去。   山崖下方云雾缭绕,看不清情况,乘坐飞舟下去显然不合适,一来看不到连忘川留下的踪迹,不好跟踪;二来飞舟太过庞大,下去后在云雾中分不清方向,也有可能撞到突出的岩石。   心灯境修士可以御剑飞下去,淬凡境修士就要想想别的办法了。   林枢看过原文,对下面的情况有所了解,便自告奋勇在前面开路。   见他如此,方才试探过他的那个心灯境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心中剩下的那点疑虑也消散了。   “我要下去了。”林枢通过魂役跟谢景阑说了一声。   谢景阑道:“我同你一起。”   林枢知道谢景阑说的“一起”是怎么一起,压了下心跳,表现得很是自然:“行。”   他同意后,眉心的魂役开始发烫,熟悉的感觉再度出现,尽管不是第一次,林枢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实在是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上的连接太过……亲密了,他不动声色地收了收呼吸,轻轻眨了眨眼。   适应了一小会儿,林枢来到连忘川留下的那道划痕旁,看着这道划痕,他都能猜到连忘川是怎么下去的。   说起来他之所以能一路跟着连忘川的踪迹过来,也多亏了道神。   太初秘境即将关闭,原文中曾提到过,因担心剑鞘被取下后的异象引来太多人,道神特意等到距离秘境关闭的最后三天才带连忘川去剑鞘所在地。   这时间不算充裕,加之秘境很大,很难遇到别人,连忘川便只想赶紧赶到剑鞘所在地,也想不到会有人跟踪他,自然顾不上清理踪迹,这才让林枢钻了空子。   林枢拿出剑,从连忘川留下的那道痕迹旁跃下,将剑插入崖壁之中,顺着山崖滑下。   跟在他后面的淬凡境修士也有样学样,学着他的方式下来。   穿过云雾,悬崖下的光线顿时下降了好几个度,越接近崖底水雾便越重,落地时可见度已经不足十米。   悬崖之下是一片密林,但与悬崖上方的树不同,崖底的树干与缠绕在树干上的不知名藤蔓都是黑色,只有极少数绿叶缀在上方,加之周围的飘渺白雾,显得极为压抑,按林枢的说法就是架个摄像机就能拍鬼片了。   地面堆积着枯枝败叶,这崖底鲜有人至,有人踩过的足迹十分明显。   裴清钊等人也陆续下来了,林枢等他们到了后,便带头顺着连忘川的足迹往前走。   其实到了这里即便不跟着连忘川走也没事,原文中写过,崖底整体是一个圆形,剑鞘正位于这圆的中心,只要往中心走就能走到剑鞘所在地。   但这林子里有灵兽出没,会阻拦众人靠近剑鞘,他们走连忘川走过的路可以省点事,相当于连忘川给他们清除障碍了。   没走多久,空气里隐隐传来血腥味,众人纷纷警惕起来,握紧手中之剑。   一众人里修为最高的是先前质疑林枢的那个心灯境修士,他名袁谦,是裴清钊父亲的嫡传弟子,修为是心灯境二阶。   闻到血腥味,袁谦立即走到前方来,提醒了一句“小心”。   “那是什么?”突然有人指着前方惊呼。   林枢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前方树干上隐隐有一道黑影。   “是灵兽尸体,死于连忘川之手。”魂役内谢景阑的声音响起。   林枢听到这话放下心,一边走上前一边问谢景阑:“你跟我看到的东西不应该是一样的吗,我还没看清呢,你怎么知道的?”   谢景阑轻笑:“比你多活几世,观察力大约也虚长你几世。”   他提起这个,林枢倒想起了另一件事,意味深长地开口:“是啊,你重生了九次,年岁不知比我大几个甲子,我都能喊你爷爷了。”   魂役内先是安静了下,随后传来谢景阑无奈的声音,带着丝淡淡笑意:“林枢,这话你还记得?”   这话是谢景阑自己说的,当初林枢说谢景阑是他的随身老爷爷时,谢景阑就说了这句话。   “没办法,记性就是这么好,”林枢得意,随后声音一扬,带着一丝傲娇,“还占这个便宜吗?”   那时谢景阑还想让他喊爷爷,风水轮流转,他倒要看看谢景阑现在还想不想。   谢景阑轻轻一笑,声音低沉好听:“不敢。”   林枢满意地勾了下唇。   “凌道友,你小心些。”裴清钊见林枢大喇喇地往那道黑影处走,不由惊呼提醒。   “无事,”林枢回应了一声,此时他也看清了那道黑影的模样,对裴清钊等人道,“是灵狐的尸体。”   看到这尸体时,林枢的眉峰蹙了一下。   这灵狐的死状实在有些惨,腹部和背部都有利器留下的伤痕,头颅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致命伤应该在脖颈处。   灵狐尸体紧紧粘在树干上,细长的身躯上有一圈圈的勒痕,正是这过紧的勒痕将它与这树干粘粘到一起,鲜血滴落至地面,他们方才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从这灵狐身上传出的。   听到林枢的话,裴清钊等人也忙放下警惕走过来。   走到近前,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端倪。   “这痕迹像是连忘川的妖藤留下的。”   地上洒落着不少绿色叶子,袁谦捡起了一片,指尖转了转:“是他。”   裴清钊看到袁谦手中的那片叶子,肯定道:“正是他,这叶子就是他那妖藤的叶子,血迹尚未完全干,他应该没走多远,咱们快些,马上就能追上他。”   现在实打实地看到了连忘川留下的东西,众人都没异议,纷纷加快速度往前追。   连忘川的足迹一路延伸至密林深处,直至被白雾掩盖,从步子跨度来看,他走得很快。   有人不禁诧异:“这崖底究竟有什么?我们从未听门中师兄师姐提起过此地。”   裴清钊轻哼一声:“此地雾气甚重,站在崖顶时丝毫看不出下方有多深,正常谁会来这里?若当真在这下面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我倒好奇这连忘川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他这一路过来走得如此坚定,倒像是提前知道这里有什么。”   这问题也是在场所有太初剑宗的弟子想不通的,结合以往连忘川的种种事迹来看,越发觉得连忘川“邪性”。   到了现在,走在最前面的人不再是林枢了,大约是因为大家现在都能确信前面的人就是连忘川,纷纷等不及追赶上去,一个个便都跑到了林枢前面。   林枢对此并不在意,这些人着急,他便任由这些人走在前,他则缀在最后。   看着前方的队伍,他对谢景阑道:“估计快被道神发现了。”   连忘川走在前面会与灵兽交手,速度势必会放慢,而他们这一路走来没有停留,与连忘川之间的距离会一点点拉近,近到一定程度时,道神就会发现后面跟了人。   谢景阑也想到了这一层:“嗯。”   果然,没走多久前面的队伍便停下了,有人奇怪道:“脚印怎么没了?”   林枢走到前方,发现他们跟了一路的脚印消失了。   “怎么回事?那姓连的去哪儿了?”有人疑惑。   “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裴清钊朝四周看了看,又看向林枢,“凌道友,你如何看?”   林枢说道:“不是消失,他估计发现了我们,所以将足迹清理了。”   “这么怕人跟,我看前面一定有东西,”裴清钊眯了眯眸,“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咱们该走哪个方向,凌道友可有想法?”   林枢抬起下巴点了点前方:“往前走,这一路过来姓连的从没改变过方向,咱们便继续顺着他原先的方向走。”   只要一路往前,就能走到剑鞘所在地,所以林枢这话说得很是笃定。   但有人犯嘀咕:“他有没有可能早就发现了我们,之前走的方向是故意误导我们?若正确的方向是一路直走,他发现我们时应该先误导我们一段路才是。”   这话倒也不能说错,但往深了想,连忘川和道神或许打的正是一个反逻辑,笃定了他们会多想,所以才直接不做掩饰,也省得浪费时间。   林枢总不能说他也知道连忘川的目的地,所以见有人不信他也不多解释,只是道:“连忘川究竟走了哪个方向谁也说不准,凌某懒得多想,便顺着之前的方向走,诸位可自行斟酌。”   说完林枢没管裴清钊等人,运转灵力先一步离开。   他笃定裴清钊那些人不会磨蹭太久,明知道前面极有可能有机缘,而他们看不惯的连忘川还走在他们前面,这些人心里估计着急得很,最后八成会分成几支队伍,分开走。   不过这些都跟林枢没关系,跟裴清钊等人分开之后他便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开始跟连忘川争先后。   迎面有罡风袭来,一只黑色大鹏鸟突然从天空盘旋而下,朝林枢啄来。   罡风中带起的是心灯境一阶的灵压,林枢眉峰一皱,没等他反应,他的右手已经扬起一剑。   极致剑气扫过,将那罡风稳稳挡下。   落叶飞扬,林枢还没从这一剑里反应过来,心跳得很快。   是谢景阑。   靠,这也太爽了。   他嘴角一勾,神采飞扬:“谢景阑,快快快!再来一剑!” 第104章 第 104 章:事发突然,谢景阑出手是本能反应,倒没想到会让林枢这么开心。\r\n\r\n……   事发突然,谢景阑出手是本能反应,倒没想到会让林枢这么开心。   他不由失笑:“好。”   林枢压根不用动,在那只大鹏鸟再度朝他攻击时,他的身体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偏移,恰好躲开这一击,同时出剑,速度快到林枢自己都有些没看清,等他意识到时,那大鹏鸟的翅膀上已经见血。   大鹏鸟一声长鸣,越发愤怒地朝林枢攻击。   现在由谢景阑代打,林枢乐得轻松,最重要的是在谢景阑动手时他能直观体会到谢景阑的一招一式。   谢景阑的实战经验丰富,这是靠每一次战斗实打实积累下来的,没有任何捷径,林枢此刻却能从第一视角看到谢景阑如何动,这种学习机会旁人估计想都想不到。   除了学习外,林枢还感觉很爽,就像打游戏借了个满级号,原本很难的关卡变得无比简单。   大鹏鸟大约也没想到一个淬凡境修士会如此难对付,攻击渐渐变得谨慎起来。   林枢过足了瘾,也想试试他刚才从谢景阑的招式中感悟到的东西,对谢景阑道:“我来试试。”   谢景阑依言收回控制。   林枢接过身体控制权,持剑与这大鸟过了数十招。   “凌道友!我们来帮你!”   裴清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随着话音落下,数道攻击一齐迎上那大鹏鸟,林枢趁机看了一眼,就见裴清钊带了十来个人跟了过来。   好几个心灯境加入战斗,林枢反倒插不上手了,他索性从这一鸟数人的战斗范围中退出来。   裴清钊来到他身边,很是惊讶地打量了林枢一眼:“这灵鸟是心灯境一阶修为,凌道友竟能与之打得有来有回,实在厉害。”   “侥幸而已,裴道友过奖,”林枢谦虚了一句,又问,“裴道友看来是与凌某选了同一条路?”   “裴某想了想,凌道友说得有理,谁也说不准姓连的究竟走了哪边,不如就照着原来的方向走,不过这附近倒是没发现其他打斗痕迹,如果连忘川走了此处,应该也会遇上这灵鸟才对,难道他没走这里?”裴清钊说道。   林枢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的想法跟裴清钊不同。   这林子里白雾弥漫,现在没了连忘川的足迹给他们跟,只能保证他们走的方向和连忘川的方向大体上相同,不能保证完全一致。   况且林枢知道目的地在哪,并不需要在意连忘川的路线。   “连忘川走没走此处凌某不能确定,但从这灵鸟的反应来看,我们应当没走错。”林枢说。   裴清钊闻言诧异:“哦?此话怎讲?”   林枢道:“我方才与这灵鸟缠斗间发现它似在阻拦我往前走,通常大机缘旁皆会有守护灵兽,这灵鸟的行为与守护灵兽很像,它既然拦我们,恰好说明我们没走错。”   裴清钊听了这话开始仔细打量那只大鹏鸟,这一打量之下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此时共有五人在与这大鹏鸟对战,当有人往一个方向靠近时,这大鹏鸟甚至会不顾另一人的攻击去拦住那人。   裴清钊很是惊讶:“确是如此。”   林枢接着道:“只要方向没错,连忘川走没走此地都无妨碍,这林子里可见度低,即便是几人一起走都容易走散,更何况我们与连忘川?只要目的地相同,总会殊途同归。”   裴清钊被林枢这话说服,点了点头:“凌道友说得有理。”   在好几个心灯境剑修的围攻下,没多久那只大鹏鸟便败下阵来,一行人接着往前走。   “雾气更重了。”袁谦拧眉道。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点,不动声色地将队伍跟得更紧。   经过这一路的相处,裴清钊现在对林枢无比信任,与林枢走得很近。   他看着这些雾,突然问道:“依凌道友所言,方才我们遇到的那只大鹏鸟像是守护灵兽,先前那只死在连忘川手下的灵狐会不会也是守护灵兽?”   林枢回答:“不无可能。”   裴清钊皱了皱眉:“裴某还从未听闻一个机缘会有多个守护灵兽,这林中雾气同样有扰乱方向之效,倒也像在阻拦,连忘川要找的这个机缘,只怕不简单……”   袁谦听到了他们的讨论,朝裴清钊看来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他没说,旁边却有人与他的想法一致,且心直口快。   “裴师兄,你说会不会是太初剑?!”   “太初剑”三个字一出,立即令在场所有人心跳一快。   裴清钊拧着眉,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是太初剑,但又不敢想,那可是太初剑啊,在我们之前有那么多师兄师姐找了数次都毫无线索,今日竟让我们碰上了?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林枢笑了一下,接话道:“裴道友此言差矣,非是我等运气好,而是那连忘川运气好,我们今日可是跟着他过来的。”   裴清钊眉峰先是一松:“那倒是……可连忘川到底怎么知道的?”   说着裴清钊的眉峰又拧起来了,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以前那么多次他说巧合也就算了,今天咱们可是亲眼所见,他分明是直奔此地而来,这可不是一句巧合能解释的。”   袁谦说:“若真为太初剑,拿到太初剑为重。”   言下之意是让裴清钊先别纠结连忘川。   裴清钊眉峰一扬:“有道理,要是拿到了太初剑,我就是宗门的大功臣,到时候我就跟掌门说连忘川这人有古怪,最好能让他把连忘川逐出去。”   林枢听着这话,心想裴清钊还真是一门心思就顾着跟连忘川作对,都拿到太初剑了也不梦个大的,只想着整连忘川。   袁谦大约跟林枢一个想法,看着裴清钊叹了口气,眼神有些一言难尽:“此话你莫要在师父面前提,否则定要吃教训。”   “我就那么一说,是不是太初剑都不一定呢,说实在的,我都不敢想我们会碰到太初剑,如此大的机缘,遇上了不知会不会折寿……”裴清钊嘀咕。   “放心吧裴师兄,要折也是折连忘川的,咱们是跟他来的。”有一个小弟说道。   裴清钊很是赞同:“有道理……”   他话还没说完,走在最前面的袁谦突然大喊一声:“散开!”   众人立即散开,只听破空声响起,在他们方才所站之地竟迎面击来数根黑色藤条。   “藤蔓?是连忘川?!”有人问。   “看着不像,这藤蔓是黑色的……”   那些人不能确定,但林枢很清楚此时攻击他们的不是连忘川的逍遥藤,除了颜色不同外,现在攻击他们的藤蔓枝条很粗,攻击凌厉,而连忘川的逍遥藤刚被他烧了一次,压根没这种实力。   袁谦道:“是林中灵植,小心。”   黑色藤条如蟒蛇般在白雾间飞窜,数量很多,众人各自对上一条,在对战间不知不觉就散开了。   等到林枢回神时,四周只看得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耳边倒是还能听到杂乱的打斗声,却看不到一个人。   剑锋与藤条对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这粗壮的藤条力气极大,一藤落下能将地面击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林枢应对得很是谨慎,原文里连忘川也碰上了这黑色藤蔓,请了道神上身才从这藤条的包围圈里突破出来。   就连道神都没能将这藤蔓弄死,而只是找机会避开藤蔓的封锁,足以看出这藤有多不好对付。   林枢同样不打算硬碰硬,他一边应对,一边想办法找突破口,这藤蔓的攻击不像刚才那只大鹏那么激进,就是很难缠,它的目的是将人困在此地。   长长的藤条飞扬,根本看不出这藤是从哪里出来的,但凡林枢往前迈出一步,白雾之后立马就会蹿出一支新的藤条来将林枢挡回去。   白雾深处还不知有多少这种藤条。 第105章 第 105 章:原文中只写到道神并没有同这藤条硬碰硬,而是以躲避为主,却没写道神具……   原文中只写到道神并没有同这藤条硬碰硬,而是以躲避为主,却没写道神具体是如何躲的。   林枢几次朝前试探,每次都会被藤蔓严严实实地给挡回来。   “这藤蔓究竟是什么做的?!我的剑竟砍不动它!”   “怎么办师兄?我根本打不过它!”   “啊!师兄救我!”   周遭嘈杂一片,四面八方皆是混乱的叫喊声。   在杂乱之中,袁谦的声音夹杂着灵力传出。   “莫要跟它硬碰!”   林枢紧随其后开口:“这藤蔓的目的是不想让人过去,打不过就退后!”   在林枢提醒过后,周遭慌乱的惊呼声渐渐变少了。   裴清钊的声音响起:“凌道友,你可有办法?”   林枢看着翻腾的藤蔓,忽然灵光一闪。   “打结会吗?”   “什么?”裴清钊疑惑。   “打结!给绳子打结会不会?你看这些藤条像不像绳子?”   “哦哦哦!懂了懂了!”裴清钊兴奋回应。   林枢没再管裴清钊他们,嘴角一扬,对谢景阑道:“谢景阑,考验默契的时候到了,我用右手控剑,其他的交给你,玩不玩?”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用到“玩”这个字眼的人也就林枢了,谢景阑轻笑:“好。”   他一应下,林枢便将剑朝前抛出,他没管周遭朝他攻击的藤蔓,有谢景阑在,这些藤蔓碰不到他,他只关注被他操控的那把剑。   长剑直直穿入白雾深处,没多久便从白雾之中引出几根藤条。   谢景阑显然知道林枢的想法,控制身体躲开攻击时,巧妙地与长剑交错,追人的藤条与追剑的藤条随之穿插,几个来回之后便缠成一团,打成了死结。   缠成一团的藤条愤怒地上下拍打扭动,但越挣扎,反而缠得越紧。   见挣脱不得,白雾之中紧接着便有更多藤蔓蹿出,似乎是为了发泄怒气,所以派出的藤条数量变多了,但数量越多,反倒越容易缠到一起。   一刻钟后,林枢周围堆了几团愤怒拍打的藤蔓,白雾中不再有新的藤蔓出现。   谢景阑将控制撤去,林枢收剑。   “搞定了搞定了!”裴清钊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凌道友,你那边如何?”   与林枢不同,裴清钊他们是几个人互相配合引导藤蔓缠绕的,跑动距离比林枢长,累得够呛。   “无碍,走!”林枢招呼了一声,率先运转灵力往前走。   原文里连忘川也遇到了这藤蔓,但现在林枢没在附近察觉到连忘川的灵力气息,八成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加入,导致连忘川走的路线跟原文里发生了改变。   他们遇上的是藤蔓,连忘川那边估计会遇到别的灵兽挡路,有道神在,连忘川解决拦路的灵兽应该不成问题,无非是速度快慢。   裴清钊等人也担心被连忘川抢先,尽管累,但还是迈动步子跟上。   地面满是乱七八糟缠到一起的藤条,这些藤条团时不时愤怒地上下拍打一下,林枢小心避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他们从林子里走出来了。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前方的惊呼。   “是剑阵!”这是袁谦难掩惊异的声音。   尽管原文里有过描述,但当林枢亲眼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迎面而来的冲击依旧令人震撼。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水清澈,如一块碧色翡翠,而在这湖面上方,立着一把又一把由灵气凝结而成的灵剑,这些灵剑连在一起,组成一片气势骇然的万剑林。   从林子里出来后,白雾已经散了许多,只余些许飘渺雾气盘旋在湖泊上方,但这些雾气却挡不住灵剑周身的熠熠灵光,恰如朦胧白纱,反倒更为这万剑林更添了几分神秘。   “裴师兄快看!那中间是什么?!”一个弟子喊道。   不必别人提醒,裴清钊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剑林中央。   只见湖心的礁石之上插着一柄白色的剑鞘,说是白色似乎也不准确,只因剑鞘上的白色是流动的,在流动间不时闪过细碎的亮点,细看便会发现,剑鞘上的每一个亮点,竟都与剑林中的灵剑对应。   那剑鞘是这万千灵剑的源头。   “万剑之首……这难道是太初剑?不,不对,这是剑鞘,这肯定是太初剑的剑鞘!”裴清钊说。   “太初剑”三字足以撼动人心,即便是剑鞘,也非同一般。   不必特意说,在场众人都知道这剑鞘的分量。   没等众人从这一幕的震撼中回神,身后突然传来异动,破空声响起,竟有箭矢朝众人射来,众人连忙拔剑抵挡。   “谁放的箭?!”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只见连忘川手持长弓从密林中走出,他身上有不少伤口,看着十分狼狈,想来他这回遇到的灵兽应该比藤蔓更难对付。   但这些伤口并没有影响他分毫,他的表情淡淡,眼神漠视地扫过众人,还没等裴清钊说出什么,他收起弓,竟拿出了一面镜子。   灵光骤亮,袁谦脸色一变:“是惑神镜,快闭眼!”   其他人连忙闭眼,林枢同样下意识闭眼,但他马上想到了什么,眉峰一皱。   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肯定不是连忘川,而是道神。   道神没有直接攻击他们,而是选择动用一件会被人一眼认出的法器,说明道神的目的根本不是对付他们,而是进剑林。   裴清钊这边人多势众,若打定主意不让连忘川拿剑鞘,大可以分出几人拦住连忘川,其余人去拿剑鞘。   而道神受制于连忘川如今的修为,能发挥出的实力有限,被几人缠住,还真不一定能轻易脱身,时间一长,便极有可能与剑鞘失之交臂。   所以道神的目的是要趁裴清钊等人反应过来前进入万剑林。   这万剑林是一个剑阵,进入之后,裴清钊等人自己破阵都来不及,自然不可能再顾得上拦他。   想明白了这一点,但已经迟了,灵光只亮起一瞬,当林枢再睁眼时,道神已经掠过了裴清钊等人,正朝剑林而去。   这时裴清钊也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快拦住他!”   来不及了。   林枢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几乎与道神同时进入剑林,裴清钊等人紧随其后。   一踏入剑林范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波澜拂过,无论是道神还是裴清钊等人全都不见踪影,唯有一把把静立的灵剑。   林枢打量着周围,跟谢景阑说道:“现在就看谁先破阵了,原文里道神一进剑阵就把身体还给了连忘川,说是这阵法不让代打,他只能指点连忘川破阵,剑阵剑阵,怎么也应该跟剑有关吧?咱们应该有优势。”   谢景阑天生剑心剑骨,跟剑有关的东西谁能比得过他?   林枢说完了话,却没听见谢景阑回应他,不由疑惑:“谢景阑?”   就在林枢怀疑难道魂役又失效了的时候,谢景阑终于出声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与不解:“林枢,此阵不对。”   林枢一愣:“怎么了?”   “剑阵未被触动,但你已经走入剑阵范围,论理不该如此……”谢景阑有些想不通。   “没被触动?”林枢拧眉,朝四周看去,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灵剑,“不应该啊,要是这个阵法没触发的话,我现在看到的东西应该跟我在外面看到的一样才对。”   他回头,身后也只有灵剑,看不到他们方才走过的那片密林。   眼前的场景无比虚幻,除了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灵剑外便只有一片黑色的虚无,自他踏进剑阵范围开始,就像走进了另一个空间,而这种效果唯有阵法启动才可以解释。   且原文中连忘川走进剑阵后看到的也是这个场景。   但林枢更相信谢景阑的判断,谢景阑说这个阵法没被触发,就说明真的没被触发。   “不论何阵,启动后阵内灵气流向必然呈现某种规律,这正是阵法运转之核心,但此剑阵内的灵气与外界并无差别。”谢景阑说。   林枢感受了一下,发现还真像谢景阑说的那样,周围的灵气平缓稳定,与外界一致。   他记得原文里道神指点连忘川破阵时也是通过观察灵气走向,说明他现在遇到的情况确实跟原文里的连忘川不一样,甚至可以说他遇到的情况不正常。   眉峰收紧,林枢回忆他刚才进入剑林时发生的事,却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那时道神的注意力也都在剑林上,根本没空给他使绊子。   不是道神做了手脚,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枢想不通,一时有些烦。   不触动这剑阵那就让他直接拿剑鞘好了,可偏偏他却还是进了这么一个空间,剑鞘刚才所在的位置也只有灵剑,根本没有剑鞘。   面对阵法,林枢毫无头绪,他很懂得放过自己,想了想后索性不再苦恼,眉峰松开,安心地脱口一句:“怎么办啊谢景阑?”   他烦恼也没用,帮不上忙,不如直接问谢景阑。   谢景阑原本正因这全然不曾遇见过的情况心绪微沉,听到林枢的话后忽地笑了下。   “与你一同困在此地似也不错。”   林枢一顿,在脸上的温度起来之前快速啧了一声,正气凛然道:“你别这时候犯恋爱脑,说正事呢!”   “恋爱脑”三个字莫名取悦了谢景阑,他轻笑了一声,沉吟片刻:“去碰一碰那些灵剑,我的直觉告诉我……它们不会伤你……”   “你的直觉准不准啊?”林枢说是这么说,说话间已经朝最近的一把灵剑走去。   走到近前,他抬手碰了碰灵剑。   “没……”   反应啊……   林枢余下的话未能说出口。   像是碰到了某个按钮,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泛开,灵光涌动,以他碰到的这把灵剑为中心,无形涟漪荡开,无数灵剑化作光点,尽数朝林枢飞来,瞬间没入林枢体内。   没等林枢反应,周遭倏地大亮,林枢耳边传来裴清钊等人惊异的声音。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剑呢?”   “怎么回事?我不是正在破阵吗?怎么突然出来了?”   林枢也发现他竟然从剑阵空间里出来了,他正站在碧色湖泊上,而湖面上的灵剑竟然都消失了,只剩下方才走进了剑林的众人站在空荡荡的湖面上面面相觑。   一道暴怒又震惊的声音响起:“剑鞘呢?!”   这声音是连忘川。   林枢听到这话立即朝湖心看去,但还没等他看清,天色陡然一暗,他连忙抬头。   暗色天幕中竟惊现一道剑影,这剑影如惊鸿般掠过天际,同时星河散落,万千星子随剑影而动,在天幕中划下一条条惊艳又绚烂的尾迹。   星子隐没之处,竟渐渐浮现出一柄剑鞘的虚影。   “日夜流转,是异象!是太初剑鞘的异象!”有人惊呼。   不,不对,原文里太初剑鞘的异象不是这样的,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不一样了?剑鞘呢?去了哪里?   林枢盯着天幕,剑鞘虚影伴随着细碎星光闪动,清晰地倒映在他眼底。   “谢……”他下意识喊谢景阑的名字,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但没等他喊完,他的瞳孔忽然一缩。   他这时才发现:   ——太初剑鞘,在他灵台内。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主线任务发布——找到太初剑鞘!】   【宿主!剧情发生重大偏移,主角未能成功拿到太初剑鞘,请宿主帮助主角拿回太初剑鞘,此任务优先级最高,系统会全力配合宿主!】   【经过系统调查,剑鞘只会在这些人手中:凌枢、裴清钊、袁谦……】 第106章 第 106 章:系统将名字一个个念完,正是今日进了剑林的这些人。\r\n\r林枢还……   系统将名字一个个念完,正是今日进了剑林的这些人。   林枢还没想明白太初剑鞘为什么会跑到他灵台里,压下惊疑,先假装不解地问系统。   「什么玩意儿?」   在系统眼里,林枢此刻还在灵泉中修炼巩固境界,是被他突然唤醒的,不明白状况很正常,所以它再次解释了一遍:   【宿主,在原文剧情中,主角会在太初秘境里得到太初剑鞘,这是原文重要剧情,但现在剧情出现了偏差,太初剑鞘被别人拿走,并未到主角手里,您需要帮助主角将剑鞘找回来。】   林枢皱眉,脑海中快速闪过思索。   「这跟我的任务有关系?」   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任务,竟然还是主线任务。   【宿主,太初剑鞘无比重要,您如果能帮助主角将太初剑鞘夺回,主角的好感度必定大幅度提升。】   林枢嗤笑一声。   「我帮主角拿回剑鞘?我敢给你猜他敢要吗?」   【宿主,您可以先拿回剑鞘,待日后与主角的关系好转再还给他。】   还你大爷,这剑鞘写他连忘川名字了吗?   林枢心中吐槽,嘴上也没客气。   「这任务跟我有什么关系?连忘川他自己废物没抢到东西,我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那以后是不是他什么东西没拿到我就得去给他抢啊?」   【宿主,太初剑鞘非寻常机缘,对主角有重大帮助,您可以放心,其他机缘不会这样。】   林枢眸色微动,系统的重点似乎并不是连忘川的好感度,而是太初剑鞘本身。   他将这个疑点压在心里,轻呵一声。   「你最好说到做到。」   【系统不会食言。】   林枢没再搭理系统,他现在还有其他事情没搞清楚。   “林枢,发生了何事?”   谢景阑等林枢和系统聊完后立马问道。   林枢正想找他,先将最要紧的跟谢景阑说了:“太初剑鞘现在在我灵台里。”   “什么?”谢景阑显然同样没想到。   天幕中的异象仍在,林枢抬头看着天空,快速将刚才发生的事梳理了一遍。   “刚才在剑阵里你让我去碰灵剑,我碰完之后那些灵剑就朝我飞了过来,然后我就从剑阵里出来了,再然后就发现太初剑鞘在我灵台,”林枢的眉峰微拧,“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   跟剑有关的事他只能想到谢景阑,他去碰灵剑的时候魂役在生效,或许剑鞘察觉到了他的魂体与谢景阑的魂体相连,所以才会跑进他体内?   但谢景阑否定了这个猜测。   “非是因为我,方才你碰到灵剑后,魂役的联系中断了片刻。”   “什么?”林枢惊讶,他丝毫没察觉到魂役中断,“可我连剑道都不适合修,这剑鞘跑我身上干什么?”   这个问题谢景阑也不清楚,他沉吟片刻:“此事暂且放下,系统对太初剑鞘的态度太过重视,这对你不是好事。”   “你也发现了?”林枢思索,“提升连忘川的好感度只是个幌子,它的目标应该是太初剑鞘本身,连忘川之前错过了那么多机缘,偏偏到剑鞘这里它就给我下任务,如果说是因为连忘川能靠剑鞘搭上剑尊,单论助力,苏奉月的作用不比剑尊小,但苏奉月的剧情被破坏时,系统没这么大反应。”   “此事出乎我们意料,林枢,在场众人里唯有你不是太初剑宗弟子,如若这些人回宗后无人将剑鞘上交宗门,就说明拿到剑鞘的人不是他们,那就只有你。”谢景阑说。   这一点林枢也想到了,他朝周围扫视了一圈,此时其他人也发现了剑鞘消失的事,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林枢对方才发生的事始料未及,神色看起来倒是与其他人相差无几。   裴清钊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只有不解,站在另一侧的连忘川眼神则阴翳得多,也不知正在跟识海中的道神说些什么,目光不住地打量其他人,似乎想找出是谁拿走了剑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林枢维持着困惑的表情,抬头望向天幕,“还有一件事,剑鞘的异象变了,原文里不是这样的。”   这点谢景阑也发现了,在林枢之前的穿书者中也曾有人来过太初秘境,虽然没去跟连忘川抢夺太初剑鞘,但见过剑鞘被取下后的异象,确实与今日不同。   “原文里剑鞘被连忘川拿下后出现的是一道剑光,亮于湖泊上空,天没有变暗,也没有剑影和流星……啧,反正没这么大阵仗。”林枢说。   “不论原因如何,异象变化是好事。”   很远之外的山谷之中,谢景阑也同样抬头看向天空,在他头顶,剑鞘虚影同样悬挂于天际,天幕中不时有流星划过。   “此异象笼罩整个秘境,看不出源头在何处,旁人便无从寻起,你拿到剑鞘的速度比连忘川快,此时距秘境关闭尚有半日,若引来其他人,只怕你们都难以脱身。”   “这倒是……”林枢说着,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凝视感,他看过去,正巧对上连忘川沉郁的目光。   林枢淡淡看回去,冷声开口:“连道友离湖心最近,我看剑鞘是被连道友拿了吧?方才故作惊讶,莫不是想将剑鞘独吞?不想上交宗门?”   此时所有人的站位里,确实只有连忘川离湖心礁石的位置最近,林枢入剑阵后就没怎么动过,他反而是离湖心最远的一个。   这句话一出,裴清钊等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纷纷看向连忘川。   裴清钊他们本来正在疑惑剑鞘去了哪里,此时一听林枢的话,再一看在场众人站的位置,立即觉得找到了方向。   “师弟还真是心比天高,太初剑鞘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淬凡境四阶配拥有的,识相点就将剑鞘交出来,否则别怪师兄们不讲同门情谊。”裴清钊说。   裴清钊等人所属派系与连忘川不同,即便不论之前和连忘川的摩擦,他们也不可能看着连忘川拿到剑鞘。   连忘川的眉峰皱紧,他原本最怀疑的人是林枢,没什么理由,只是因为林枢屡次坏他的事,所以一出差错他就下意识怀疑林枢。   但听到林枢说的这句话,他也开始怀疑裴清钊那群人里是不是有人想独吞剑鞘,所以才假装自己没拿。   毕竟他当初听到道神带他去拿剑鞘时,也不想上交。以己度人,他认为其他人如果拿到太初剑鞘,也不一定会甘心上交。   识海中的道神开口:“在场之人都有嫌疑,不可放过一个。”   连忘川拧眉扫过众人,想要从这些人脸上看出蛛丝马迹,但每一个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看不出丝毫不同。   “剑鞘不在我这里!”连忘川冷声说。   说话的同时他依旧在观察众人的表情。   “只有你离湖心最近,不是你还能是谁?”裴清钊质问。   其他人纷纷附和,有人嗤笑一声:“师兄,我看凌道友说得没错,这人就是想独吞剑鞘,门中尽心培养,竟养出这么一头白眼狼,我们可要替宗门收拾收拾这头白眼狼,将剑鞘抢回来!”   袁谦拔剑,冷淡道:“夺剑鞘。”   他话音一落,率先朝连忘川攻去,其他人纷纷跟上。   湖面上顿时乱做一团,剑光飞舞,耳边满是剑锋交接之声。   林枢往后退,免得被这些人的攻击波及。   他看着这些人,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不太对……”   “怎么了?”谢景阑问。   林枢皱眉:“系统刚才给了我一串名单,说是可能拿走了剑鞘的人,名单上今天来这的人除了连忘川它都提到了,但它又不在现场,说明它是动用能量查到的,那它为什么不直接查剑鞘是谁拿的?”   “它说这个任务优先级最高,会全力配合我,既然这样,应该不至于舍不得花能量……”   ——“难道是因为它查不到?”   ——“查不到?”   林枢和谢景阑异口同声。   “这就有意思了,”林枢眼中划过一丝亮色,“难道是因为剑鞘?跟剑鞘有关的信息它查不了?”   “确有可能,”谢景阑说,“太初剑鞘与太初剑有关,而太初剑相传为天道之剑,与天道相关……或许这正是它查不了的原因。”   林枢摸了摸下巴,刚才的疑惑与不解都散去,他现在有点兴奋:“剑鞘现在在我手里,咱们研究研究,没准儿有意外收获。”   本以为这剑鞘如原文中所说只是个装饰品,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之喜。   谢景阑却不像林枢这么看得开:“对付系统是其次,我从未听闻修士灵台能容纳异物,待出了秘境,我替你细细检查。”   “行,”林枢应下,他开始琢磨为什么剑鞘会跑他身上,想了想问道,“有没有什么道跟剑道很贴近但又不是剑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适合修那种道,所以才会将剑鞘吸引过来?”   话说出口,但没等谢景阑回答他又自顾自否定了。   “也说不通,真要这样的话直接找剑修岂不是更方便?”林枢看向太初剑宗那帮人,那边一堆剑修呢,而且都是太初剑宗弟子,天赋也差不到哪里去。   “林枢,待出了秘境,你该去见一见玄机阁之人,”谢景阑说,“此番剑鞘变动在你之前从未有过,若非你今日来此用的是傀儡之身,在系统眼中你并不在场,只怕系统第一个就会怀疑你……你是变数,林枢。”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谢景阑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发现玄机阁之人出世时谢景阑也说过这句话,同样是因为出现了与之前几位穿书者不一样的情况。   “好,也是时候该去见见那人了。”林枢应下。   他们弄这个傀儡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林枢可以避开系统去见玄机阁的人,原本在落云城裂魂成功后林枢就该去了,为了阻止连忘川拿到剑鞘才选择先来一趟太初秘境,现在秘境的事情处理完,自然应该先把这事做了。 第107章 第 107 章:湖面上剑光飞舞,连忘川被十几人包围,其中甚至有好几个心灯境修士,他……   湖面上剑光飞舞,连忘川被十几人包围,其中甚至有好几个心灯境修士,他应对得虽然艰难,却并未完全落入下风。   林枢看着那边的情况,清楚现在肯定是道神上身代打了。   当年在松溪城时,连忘川只有淬凡境一阶修为,在道神神魂操控下,尚能在林枢派去的几十名私卫围攻下脱身,此时应对裴清钊等人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原文中也提过,道神代打对道神自身亦是消耗,实力差距越大,消耗就越大。   这回道神又是替连忘川解决灵兽、又是替连忘川对付裴清钊等人的围攻,想必消耗了不少。   事关太初剑鞘,裴清钊等人可谓使尽了浑身解数,各种法器符篆层出不穷,林枢观这战况,估计还要焦灼一会儿。   他不打算趁此机会离开,此时走容易引起怀疑,待道神从裴清钊一行人的包围中脱身,他还要帮着拦上一拦,做戏就要做全套。   现在连忘川是拿走剑鞘的头号怀疑人,他要将这口锅往连忘川身上扣得更严实点。   他抬头望向天空。   天幕中的异象梦幻异常,星子闪烁,剑鞘虚影悬于天际。   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后,林枢突然想到了剑鞘那流萤般的材质,恰似这天幕中的流星。   传说中太初剑为天道折太初山而造,剑鞘是用什么做的却没提,看这样子,倒很像星河……   “凌道友!帮忙拦住他!”   裴清钊的声音乍响,林枢回神,立即拔剑朝连忘川而去。   连忘川此时不可谓不狼狈,周身伤口累累,鲜血淋漓,藤蔓在他周围疯狂涌动,狂躁又应激。   林枢也是第一次在道神附身的连忘川眼中看到烦躁,显然道神也被当下情况弄烦了。   他一剑挥出,与无数藤蔓相接,道神并不打算与他缠斗,假意攻击,在林枢抬剑抵挡之时立即抽身,快速离去,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追!”   裴清钊等人浩浩荡荡地追进林子里。   林枢收剑,没打算追上去,他不是太初剑宗的人,帮着拦一拦连忘川就行,追就没必要了,显得太热心,反倒容易惹人生疑。   眼下湖面之上只剩下林枢一个人,湖面恢复了平静,天幕中的异象清晰倒映其中,水天相映,他站在湖中,像是被流星包围,漂亮得不像话。   林枢本来打算走,看到这场景莫名不想走了。   “谢景阑……”   谢景阑的声音在魂役中响起:“嗯?”   林枢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谢景阑,一种很莫名的情绪浮现在心头,但当他试图梳理时,这种情绪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顿了下,问道:“你在干嘛?”   谢景阑回答:“看星空。”   林枢嘴角一勾,心情莫名有点好,一句话脱口而出:“喜欢么?”   谢景阑轻笑:“嗯。”   那种情绪又出现了,林枢的目光一顿,随后略有些疑惑地捏了下眉心。   剑鞘异象一直持续到秘境关闭,待天幕中的剑鞘虚影散去时,林枢突然感觉到一股斥力,纯白覆盖,再回神时他已经回到了松栾镇郊外。   周围挤满了刚从秘境中出来的修士,人群中一片嘈杂,不少人神色激动,林枢随意听了一耳朵,发现众人都在讨论秘境中出现的异象。   混乱之中,忽然有一股飓风夹杂着凌厉剑势在人群中荡开,人群顿时一静,纷纷拿出武器抵挡。   林枢同样拿出剑挡下这飓风,顺着人群看向这飓风源头,发现是苏奉月和袁谦在动手,方才那飓风是这二人剑势对撞后引发的。   二人一个心灯境二阶巅峰,一个心灯境三阶初期,在百岁修士中皆是翘楚,一见这二人对上,周围的人立即退开,给他们让出一片空地。   林枢原本疑惑这二人怎么会起冲突,突然注意到站在苏奉月后方的连忘川,当即了然。   “对同门下杀手,袁谦,你将宗门戒律置于何地?”苏奉月冷声说道。   袁谦抬剑指向苏奉月身后的连忘川:“此人背叛宗门,该杀。”   苏奉月听到“背叛宗门”四个字时眉峰一拧,回头扫了一眼连忘川,对袁谦说道:“即便如此,也该交由宗门长老定夺,大庭广众之下对同门动杀招,你是想让天下人看我太初剑宗笑话?”   袁谦握紧剑,眸色沉沉地看着连忘川,明白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只有在秘境内将这人解决才能拿回太初剑鞘,到了现在,无论用什么方法让连忘川吐出剑鞘,这功劳都不会属于他们这一支。   “师姐,连忘川在秘境里拿到了太初剑鞘,但他不想交出来,袁师兄是为了替宗门夺回剑鞘!”裴清钊从人群中冲出,向苏奉月解释。   “太初剑鞘”四个字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后便开始了激烈的讨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连忘川身上。   “太初剑鞘?莫不是方才秘境中那异象?”   “定是!异象虚影便是一柄剑鞘的模样,除了太初剑的剑鞘,还有哪把剑的剑鞘能引动异象?”   “乖乖,这么说来太初秘境里当真有太初剑,且剑鞘还被太初剑宗的拿到了?”   “听这意思,太初剑宗这是有人拿了剑鞘不想上交?”   “倒也情有可原,太初剑的剑鞘,我若拿到了也想自己留着。”   “嗤,能说出这种话,阁下想必是个散修吧?平日里享受宗门资源与栽培,出力的时候就只想着自己,这等只受恩惠不懂回报之徒,哪个门派能容得下?”   ……   苏奉月听到“太初剑鞘”四个字神色也有波动,她回头看向连忘川。   连忘川在秘境中被裴清钊一行人追杀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甩开他们,但没想到没多久就到秘境关闭时间,他被传送出来,又跟裴清钊他们撞上了。   刚才袁谦出手,若非苏奉月拦下,他身上必要再添一道伤口。   对上苏奉月的目光,连忘川站直身子:“我没拿太初剑鞘。”   “那时就你离湖心最近,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拿的?”裴清钊反驳。   连忘川勾起一个讽笑,扫过裴清钊一行人:“与其问我,不如问问跟在你身边的那些狗,看看是他们谁拿了剑鞘故作没拿。”   裴清钊的一众小弟听到连忘川骂他们是狗,哪里能忍,立即闹腾起来,朝着连忘川破口大骂。   “够了。”苏奉月冷声打断。   苏奉月这个大师姐在门中素有威严,见她开口,众人虽然不甘,但还是忍了下来,只能闷声朝苏奉月叫屈。   “师姐,就是他拿的,当时我们那么多人,就他离剑鞘最近!”   “是啊师姐!他分明是想私藏剑鞘!若非裴师兄带着我们赶到,那时便只有他在场,谁也不会知道剑鞘被他拿了。”   “就是!”   “住嘴。”   一道威严的男子声音传来,同时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压沉沉压下。   察觉到这股灵压,林枢立即拧眉。   又是一个半步剑尊。   调动全身灵力抵挡这股灵压,林枢抬眸看去,就见一道身影从人群上方凌空而过,悬于太初剑宗一众人头顶。   苏奉月一见这人,诧异问道:“柳长老?怎么是您过来?李长老呢?”   李长老就是在秘境开放时不让其他门派进秘境的老头,此时太初剑宗换了一个长老过来,林枢不必想也知道原来那李长老肯定出事了。   那日他暗中鼓动其他门派的人反抗李长老,还留下了留影珠,想来在他们进秘境后,其他门派的人肯定带着留影珠押着李长老去太初剑宗邀功去了。   被称为柳长老的人与原先那位大限将至的李长老不同,他的面容维持在三十岁左右,看着十分年轻,想来将来极有可能突破窥玄境,成为真正的剑尊。   听到苏奉月问,大约是李长老做的事并不光彩,柳长老并未回答,而是扫过在场所有太初剑宗弟子,沉声说道:“回宗。”   在柳长老出现后太初剑宗一众弟子便纷纷低下了头,除了苏奉月外再无人敢说一句话,听到这话齐齐应是,表现得十分乖顺。   柳长老抬手,飞舟落下,太初剑宗的人一个接一个上了飞舟。   直至飞舟飞远,那股沉沉的灵压才终于收回,众人额头满是细汗,有的人直接瘫软在地。   林枢吐出一口浊气,回头一望,与谢景阑对上视线。   他朝谢景阑走去,熟练捡起“凌枢”的人设,勾起嘴角:“终于出来了,谢兄,许久不见,可有想我?”   当他走过去时,系统的声音冒出:   【宿主,此人是拿到太初剑鞘的可疑人选之一,需重点关注。】   林枢敷衍应下。   「行行行,知道。」   谢景阑淡声回应:“凌道友说笑了。”   “怎会是说笑,凌某可是想谢兄得紧……”   凌枢抬手搭上谢景阑的肩,搭上之后他的目光一顿,扭头看了一眼谢景阑的肩膀。   靠,谢景阑这具身体怎么突然比他高了?   他记得当初在落云城卫府密道里的时候,傀儡身体的身高和谢景阑身体的身高是差不多的。   因为这个发现,林枢脑子里的思绪断了一下,抬眸跟谢景阑对视。   你长这么快干嘛?!   谢景阑的魂体比他高,林枢一直都清楚,所以他知道谢景阑成年体会比他高。   但谢景阑的身体现在才19岁,还没长成完全体,他还以为能趁这个时间段感受感受和谢景阑身高差不多的感觉呢,没想到谢景阑会长这么快。   谢景阑并未看懂林枢这个眼神的意思,他配合人设试着扯开林枢的手,稍稍用力没扯开便顺势放弃。   他通过魂役对林枢说道:“方才那柳长老急于带人回宗,必然是想回宗后查清太初剑鞘之事,事关太初剑,无论是发心魔誓还是搜魂,太初剑宗最终都会知道连忘川和裴清钊一行皆未拿到太初剑鞘,届时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你。” 第108章 第 108 章:谢景阑说起正事,林枢也将思绪从身高问题上收回。\r\n\r他想了想……   谢景阑说起正事,林枢也将思绪从身高问题上收回。   他想了想:“你说我能不能发心魔誓?这剑鞘是自己跑我身上来的,又不是我主动拿的,我发誓说我没拿,也不算说谎。”   谢景阑对此并不赞同:“林枢,涉及天道不可心存侥幸,剑鞘在你身上,若天道判定你拿了,届时便不好收场,此事不能赌。”   林枢目光一转:“不一定是赌……”   谢景阑听出他话里有深意:“哦?”   林枢没回答谢景阑,而是转而联系起了系统。   「如果剑鞘在太初剑宗那帮人手上怎么办?这些人回去后肯定会被重点拷问,譬如逼他们发个心魔誓或者搜个魂什么的,要是被查出来,剑鞘最终肯定会到太初剑宗某个剑尊手里,到时候我还怎么完成任务?」   这个问题是林枢刚才就想问了,按照系统的尿性,明知太初剑鞘有可能在裴清钊一行人身上,在裴清钊等人回宗时,肯定会要求他想办法混进太初剑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   唯一的解释是系统不担心太初剑宗查出剑鞘在谁手里。   为什么不担心?   【宿主不必担心,涉及太初剑鞘,无论是心魔誓还是搜魂,都不会起效。】   听到这话,林枢和谢景阑皆眸色一动。   「不会起效,真的假的?」   林枢用不信任的语气说道。   【系统不会说谎,宿主暂时只需盯紧凌枢,至于太初剑宗那些人,可待日后他们出宗之后再去留意。】   「既然心魔誓和搜魂都查不出来,我又怎么知道剑鞘到底被谁拿了?」   【宿主只需按照系统的指示行动,到时间了系统自会告知您答案。】   林枢眸色一顿,心中闪过一丝违和感。   听系统这意思是它有办法查出剑鞘在哪里,可系统能怎么查?   他接着试探。   「你既然能查,干脆直接告诉我答案呗,至于绕这么大圈子吗?你当我很闲啊。」   【宿主,您只需按照系统的安排行动,您现在的任务是盯紧凌枢,无需考虑其他。】   林枢眼中划过一丝烦躁,系统显然不打算透露。   系统到底通过什么分辨剑鞘在谁手里?   他和谢景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回到松栾镇镇子上,此时的镇子已经比秘境开放之前冷清了许多,大多数人从秘境出来后就直接选择离开,只有少部分人还留在镇子上。   林枢和谢景阑随意挑了家客栈订了两间房。   既然心魔誓和搜魂都查不出剑鞘相关的事,林枢现在就要表现得悠闲一点,不能急于离开松栾镇,反而会显得像逃窜,他估计太初剑宗很快就会派人来找他。   各自回房,林枢和谢景阑隔着一面墙讨论方才从系统口中打探到的信息。   一进屋林枢就往身上拍了张清洁符,懒洋洋地躺到床上。   “你觉得它是不是在忽悠我?”他按着眉心,“心魔誓和搜魂都查不出剑鞘的信息,它能怎么查?它要是真能查的话一开始就会知道剑鞘在我这儿,而不是给出那么长一串怀疑名单。”   一墙之隔,谢景阑进屋后便盘腿坐在床上修炼,他表面修炼,实则在听林枢说话。   听完林枢的话,谢景阑并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思索片刻后,道:“林枢,闭眼。”   林枢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闭上眼睛。   在他闭眼之后,眉心魂役发烫,再睁眼时他已经进了梦境。   说起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谢景阑在梦境里见面了,谢景阑跟他表白之后还是头一回。   林枢坐起来时目光下意识将床边的谢景阑打量了一圈,坐起来之后,感觉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又忍住了。   心想以前一直都是这个距离也没什么不对,现在后退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谢景阑拧眉看着林枢丹田处,那处正是修士灵台所在。   林枢顺着谢景阑的视线看去,知道谢景阑在担心什么,说道:“这剑鞘在我灵台里什么反应都没有,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这是太初剑鞘,不是什么邪物。”   谢景阑沉声道:“若非如此,在秘境内我便会替你检查。”   林枢察觉到此刻谢景阑的心情不太好,显然是在担心他,他心头触动,表现得很是乖顺:“那你现在要检查吗?”   谢景阑摇头:“在此之前需确定另一件事。”   他必须先确认一件事才能碰剑鞘。   林枢好奇地问:“什么事?”   “搜魂,”谢景阑看着林枢,“林枢,在此事上系统的反应太过反常,它的话不可偏听偏信,心魔誓与搜魂究竟有没有效,唯有试过方知,心魔誓不可随意尝试,你我有魂役相连,试一试搜魂却无妨碍,当年我将记忆通过魂役传予你看,便与搜魂无异,有了魂役这一媒介,你我之间搜魂不会如其他人那般难受。”   林枢立即明白了谢景阑的担忧,如果系统在这件事上骗了他们,那后果不堪设想。   最直接的影响是他会被太初剑宗的人抓个正着,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因为往深了想就说明系统有更大的事情瞒着他,甚至有可能早就发现了剑鞘在凌枢身上。   如果它真的已经发现了,那么它对林枢下的任务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它不直接把这件事告诉林枢,难道是已经发现了凌枢和林枢是同一个人?为了稳住他们才没说实话?   这个猜测只是稍微一想就让林枢惊出一身冷汗,他看向谢景阑:“行。”   谢景阑抬手轻轻碰上林枢眉心,在开始之前,他轻声说:“我会翻看你入剑阵后的记忆。”   大约是怕林枢紧张,所以此刻谢景阑的语气放得极缓,带着缱绻温柔。   林枢下意识垂眸,轻轻点头:“好。”   很快,他便感觉到魂役印记微微发热,谢景阑的魂力进入他魂体内,林枢现在对这气息无比熟悉,但还是紧张了一下。   本以为被人翻看记忆会很难受,但当谢景阑将手收回时,林枢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这就好了?”他诧异地看向谢景阑,显然没想到搜魂会结束得这么轻松,他甚至觉得搜魂的感觉还比不上谢景阑给他渡魂力。   林枢这明显诧异的目光让谢景阑神色一缓,他看着林枢,深邃眼眸中藏着什么,轻声道:“你信任我,所以才会没有感觉。”   林枢闻言目光微滞,觉得谢景阑此时的眼神仿佛带着温度,他的视线移了一下,立马转移话题:“结果怎么样?你在我记忆里看到剑鞘了吗?”   谢景阑轻轻勾了下唇,摇头道:“我只看到你入剑阵后试图观察周围灵剑,之后便从剑阵中出来了,并无灵剑没入你体内那一幕,直至你离开太初秘境,在你的记忆中都未出现过剑鞘。”   这个答案让林枢松了口气,他神色一亮:“这么说系统在这事上没说谎,心魔誓和搜魂对剑鞘确实不起效。”   谢景阑点头,分析道:“心魔誓与搜魂生效与否涉及天道道则,心魔誓与搜魂皆不起效,说明太初剑鞘的行踪有道则之力遮掩,既如此,系统也绝无可能查到剑鞘行踪。”   林枢收紧眉峰:“那它刚才为什么会信誓旦旦地说到时间了就会告诉我答案?它能告诉我什么答案?吹牛呢这不是,这对它能有什么好处?”   谢景阑比林枢更了解系统的行为模式,试着分析道:“动用能量无法查到,但却可以亲眼观察,它让你盯紧凌枢,或许是想从凌枢的行为中分析出蛛丝马迹,故弄玄虚不告诉你实情,是不想在穿书者面前露短。” 第109章 第 109 章:林枢想了想,觉得谢景阑的猜测不无道理。\r\n\r对于裴清钊那一群   林枢想了想,觉得谢景阑的猜测不无道理。   对于裴清钊那一群同样有嫌疑的人,系统也说让他等那些人出宗后再留意,没有完全放过。   系统的目标是剑鞘,它想找到剑鞘在哪,除了动用能量,就只能通过正常人的方法去找,也就是谢景阑所说的观察,从可疑人选的言行中找出蛛丝马迹。   想明白这些后林枢顿时放心了,系统没办法动用能量查到剑鞘,对于他们来说威胁就大大降低。   只要他不在言行中暴露剑鞘的存在,就不用担心会被系统发现。   “那就让它观察,能让它看出破绽来我的名字倒过来写。”林枢松懈下来,很是自信。   演戏么,他现在擅长得很。   他这嘚瑟又嚣张的模样让人挪不开眼,谢景阑轻轻勾动了一下唇角。   “坐好,我检查一下灵台。”   确认系统无法查到剑鞘,谢景阑才敢去碰林枢灵台内的剑鞘,否则如若弄出什么动静,便会直接暴露。   林枢立马坐直:“行,怎么检查?”   “莫动。”   谢景阑简单交代了一句,伸出手,指尖落到林枢丹田处。   隔着一层衣物,按理来说这点触碰不算什么,但当谢景阑的指尖碰到他时,林枢依旧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实在是这个位置……离…太近了。   他收了收呼吸,避免尴尬,尽力控制视线不往下看,他抬起眼帘,目光不期然地落在谢景阑脸上。   谢景阑此刻垂着眸,专注地看着指尖,睫毛垂落,眉眼间的距离感骤减,本就出众的样貌在认真做事时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林枢的视线不自觉在谢景阑眉眼间凝了一会儿,稍稍一移,又注意到了谢景阑左眼眼尾下方那一粒小痣。   那粒不起眼的痣此时被微微下垂的睫毛搭着,像是添了一组好看的前景,无比吸睛。   平心而论,林枢觉得自己不是颜控,毕竟上辈子他每天看着自己的脸,对外貌的阈值无限拔高,再怎么颜控也没心思去对别人的脸颜控。   但他确实一开始看到谢景阑的长相的时候就觉得颇为赏心悦目。   奇了怪了……   林枢脑子里思绪乱飘,先是回忆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谢景阑时的心情,然后又对比了一下现在。   他像在走神,眼神却很专注,毫不自知地盯着谢景阑看。   直到谢景阑的魂力轻轻探入林枢灵台时,原本沉寂的灵台忽地像是受惊一般微微一颤,他才猛然回神,双手下意识收紧,狠狠攥了一下床单。   谢景阑的动作立即一停,将魂力凝得更细,轻声安抚:“我轻点儿。”   林枢闭了下眼,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他们是在做正事儿”,收了收呼吸,偏开头。   “……嗯。”   谢景阑抬眸看向林枢,本意是想看一看林枢的神色,却猝不及防被林枢微微泛着粉色的耳根吸引了注意力,白皙的肤色上映着一抹颜色,很是引人注意。   他的视线在那处凝了一下,眸色渐深,眼底欲念忽生,又被他压下。   他垂眸,将视线挪开。   灵台内,一缕极细的魂力在精纯的灵力中缓慢又小心的游走。   毕竟是外来物,又在修士灵台这等要紧的地方,林枢能清晰感觉到那缕魂力的存在,也清楚地知道谢景阑此时的动作有多小心。   但这感觉依旧不太好受,他微微蹙眉,竭力忍下异样感。   谢景阑此时看到了林枢灵台内的剑鞘,流萤般的剑鞘被灵力包裹着,安详地浮于灵台之中。   他并没有贸然去碰那剑鞘,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剑鞘的状态,再仔细地将林枢的灵台各处检查了一遍。   检查之后未发现什么异样,让谢景阑心中的担心稍降,随后他便再次将注意力放到剑鞘上。   看着那柄剑鞘,谢景阑眉峰收紧,动作越发小心,轻轻将魂力朝剑鞘靠近。   细到极致的魂力飘袅前行,越靠近剑鞘,速度便越慢。   灵台是修士根基,如若出了差错,便与连忘川曾经那经脉寸断的情况无异。   就在魂力即将碰到剑鞘时,原本静止不动的剑鞘竟忽然动了。   谢景阑的眉峰顿时收紧,担心伤到林枢,他立即停下动作,但他却没想到——那剑鞘竟主动朝他的魂力靠来。   剑鞘贴住谢景阑的魂力,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   林枢对灵台内发生的事感知清晰,他看向谢景阑,有些懵:“我怎么觉得,它好像有点……怕你?”   说怕似乎也不太准确,剑鞘的动作确实小心谨慎,但又透着一股子亲昵。   谢景阑同样对这情况始料未及,眉头微微一皱,他控制魂力稍稍往后退,下一刻就见那剑鞘再次贴过来。   这个发现让谢景阑眸色一动,他将魂力凝成丝线,轻轻缠上剑鞘。   面对他这个动作,剑鞘竟一动不动,任由他缠。   如此倒好办了。   谢景阑用魂力缠住剑鞘,打算将剑鞘从林枢灵台拉出来。   留着这东西在灵台内,终究令人不放心。   剑鞘被魂力缠住时原本一动不动,甚是让人省心,但就在谢景阑即将将它从林枢灵台拉出来时,它像是察觉到了谢景阑的意图,竟一个闪身脱离了谢景阑魂力的控制,躲到了灵台深处。   谢景阑眸色一冷,魂力也朝剑鞘透出压迫,但那剑鞘始终躲在灵台深处,一副打定主意不肯出去的模样。   林枢倏地目光一顿,茫然地看向谢景阑:“它好像……说不想出去……”   谢景阑听到这话眉峰一皱:“它能同你交流?”   林枢也对这情况有些懵,迟疑点头,语气却不太确定:“不像交流,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它的情绪……”   谢景阑眉峰拧得更紧:“灵台内留有异物,终究是隐患。”   林枢此刻感觉有些难熬,谢景阑的魂力在他灵台内,情绪由这缕魂力暴露无遗,而剑鞘的情绪他也能感知到。   小心翼翼的,又带着讨好,像是在求情。   林枢莫名对这剑鞘的要求无法拒绝,却也明白谢景阑的担忧。   两方拉扯,他夹在其中,很是纠结。   犹豫片刻后,他看向谢景阑:“要不…算了吧……”   他越说声音越低:“反正它也没干什么……我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二人的目光对上,林枢有些心虚,他清楚他说这话有些不理智。   但他有种直觉,这剑鞘不会伤害他,这股直觉来得没道理,他却莫名愿意相信。   僵持片刻,就在林枢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谢景阑率先退了一步。   “既借了你的灵台住,自该有所表示,它能藏住自身行踪,若也能替你避开系统窥探,我便不动它。”   林枢还没说什么,灵台内的剑鞘已经对着谢景阑的魂力来了个一百八十地弯腰,莫名带点谄媚。   “……它说行。”林枢翻译。   谢景阑这才将魂力从林枢的灵台内收回。   林枢松了口气,有些不解:“原文里这剑鞘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怎么突然不一样了?”   谢景阑道:“你可问它。”   林枢一想也是,眼中一亮,立马试着问了问灵台内的剑鞘。   但剑鞘没有丝毫反应。   “如何?”谢景阑问。   林枢皱眉摇头:“什么反应都没有……睡着了?”   谢景阑微微皱眉:“传闻天阶器物可生灵,但这剑鞘却不算一把完整的武器,它方才能与你有所沟通,已是十分令人意外。”   “它毕竟不是普通的剑鞘,太初剑的剑鞘呢,跟正常剑鞘不一样也正常,秘境里那么壮观的一大片异象,就算是天阶武器都难有……”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再次感觉到了剑鞘的情绪。   像骄傲、又像是洋洋得意……   林枢先是一乐,然后趁热打铁,立马又将刚才那个疑问问了一遍。   但剑鞘还是没有任何反馈。   林枢不解地看向谢景阑,将情况跟谢景阑说完,吐槽道:“问到关键就不吭声了,你说它是装傻还是真傻?”   谢景阑垂眸看向林枢丹田处,思索道:“只能传出些许细微情绪,想必这灵没生多久,许是真蠢。”   林枢叹了口气,又换了个问题:“哎,那你跑我身上来干什么?”   问完他等了一会儿,剑鞘还是没反应。   再怎么蠢,刚才那个问题不理解就算了,这么个简单的问题总不至于回答不了。   林枢目光一动,眯了眯眸,改为威胁:“不说就从我身体里滚出来。”   威胁归威胁,其实林枢压根不知道怎么把剑鞘弄出来,但这短暂的交流下他发现这剑鞘似乎很胆小,便吓一吓它。   果然,听到他的话后,灵台内的剑鞘微微一颤,终于吐了点情绪出来。   “如何?”谢景阑又问。   林枢看向谢景阑,表情有点说不上来:“它说它喜欢我。”   谢景阑的眼神立即一沉。   被一柄剑鞘喜欢,林枢的心情本来有点怪异,一看谢景阑的表情,不由有些乐,语气既得意又自恋:“唉,喜欢上一个魅力太大的人不好受吧?”   谢景阑对上林枢笑得开心的双眼,心头的那点不快不知不觉消散,轻轻勾唇:“你会盯着一柄剑鞘看么?”   还争宠上了,林枢嘴角一勾,很是大度:“放心,我对剑鞘没兴趣,而且你不也说了,它刚生灵没多久,估计就跟小孩似的,没准儿就是看我长得好看才喜欢我,跟你的喜欢不一样,这个醋可以先不吃,你先琢磨琢磨怎么追我吧,我很受欢迎的。”   谢景阑嘴角笑意一深,忽然倾身,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林枢,你方才盯着我看那么久,在想什么?” 第110章 第 110 章:林枢脸上的笑容一僵。\r\n\r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刚才盯着谢景阑看   林枢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刚才盯着谢景阑看竟然会被发现。   靠……   热意升腾,他嘴硬否认:“我没看你……”   谢景阑眸色深邃,仿佛能看进林枢心底最深处,他意味深长地反问:“是吗?”   慢条斯理的两个字仿佛敲打在林枢心尖,林枢先是心虚的避开谢景阑的视线,随后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就是看你了怎么办吧,你不让看啊?”   谢景阑看着林枢炸毛,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并非不让看。”   “这还差不多,”林枢说着,恶从胆边生,他捏住谢景阑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圈,看了个够本,“我想看就看。”   谢景阑垂眸看了眼林枢的手:“林枢,我方才问的是,你看我时在想什么?”   想了什么……   觉得你长得赏心悦目?   林枢心跳一快,说出一连串话:“我能想什么,我什么也没想,你问这个干嘛?我不想什么就不能看你?”   “自然不是……”   谢景阑看着林枢,眸中情绪深沉,莫名让人不敢对视。   林枢莫名感觉他的指尖在发烫,热意从指尖跟谢景阑的皮肤接触的地方传至全身。   他将手收回来,底气不足地说:“那你别问,以后都不许问,我什么时候想看你就看你,不许问了。”   这话说到后面已经多少有点耍赖的意味了,全然不讲道理。   但林枢懒得管了,心想他跟谢景阑讲什么道理,他就耍赖了怎么办吧!   在心虚中,林枢看到谢景阑的嘴角微抬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好。”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触动,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林枢扬起嘴角:“这还差不多……”   谢景阑看着林枢眼中亮起的笑意,不由失笑:“此事不能问,其他的呢?”   林枢心情好,很是大度:“可以,你问。”   谢景阑看着林枢的脸:“可否将面具取下?”   林枢顿了一下:“为什么?”   谢景阑说:“我想看你。”   听清谢景阑的话时,林枢的瞳孔微缩,脸上刚褪下的热意瞬间再度升腾。   什么叫想看他?   “不行!”   谢景阑扫过林枢泛着粉色的耳根,眸色微深。   不知面具之下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他轻声问:“为何?”   林枢被谢景阑突然的直球打得方寸大乱。   “反正现在不行。”   谢景阑再次问:“为何?”   林枢仗着戴着面具谢景阑看不到他脸上的热度,压了压失控的心跳,下巴微抬:“你还在追我呢,我得看你表现。”   谢景阑的视线黏着面具边缘扫了一圈,笑了一下。   “我方才表现不好吗?林枢?”   林枢好不容易稍微镇定一点,听到这句话,对上谢景阑的目光时又乱了。   谢景阑看着他,再次低声询问:“我方才表现不好吗?”   林枢从没想过谢景阑会有这样的一面,希望从另一个人嘴里获得认可,这种行为里本身便意味着服软、示弱,或是……讨好,与谢景阑平日的行事风格形成极大的反差。   这种反差感令人难以抗拒。   更何况,谢景阑说这话的对象是他。   林枢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谢景阑是真的喜欢他。   谢景阑顺着他、取悦他、并渴望从他这里得到奖励。   这奖励甚至很不讲道理,他看谢景阑想看就看,谢景阑看他还得表现好才行。   想到这些,林枢心头一颤,连强装的镇定都有些维持不下去。   “没,挺好的……”   谢景阑缓缓靠近,语气依旧温柔平缓,带着点哄:“那便取下面具,可好?”   林枢顿了顿:“嗯……”   他说完,迟疑了一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   视线一避,他说:“就一会儿。”   “好……”   谢景阑答应得有些漫不经心,或者说他甚至并未记下林枢说了什么。   自面具被取下的那一刻他的注意力便只在林枢的脸上,视线凝上去,一点点扫过林枢的眉眼。   第一次见到小分魂时他就知道林枢生得极好,五官出众,眉目清隽,却又生得精致,使得干净清逸的长相中添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昳丽,让人挪不开眼。   林枢的肤色白,什么颜色在他脸上都会极为明显,无论是点墨般的眉眼,还是淡粉色的唇,都极为吸睛。   谢景阑的目光落到林枢眼尾,他还记得那日在秘境时此处微微泛红的模样……   喉结轻动,他克制地将目光挪开。   声音微哑:“好了……”   林枢松了口气,立马将面具戴回去。   .   等林枢从梦境中出来时,客栈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闭上眼睛,将胳膊搭在眼睛上,面具下的皮肤一点点漫上热意。   穿书这么久,他头一次想念互联网。   别人被追也会像他这么兵荒马乱的吗?   简直不科学……   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林枢好不容易将心情平复。   他站起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凉茶入喉,将心尖的躁意压了压。   月色从窗外跃进来,林枢走到窗边透气。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依旧在走神,脑子里不自觉回播刚才谢景阑看他眼神。   专注,认真,眸色深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心尖微烫,林枢立马回神,捏了下眉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等他再次回到窗前时,抬眸望向天空,他的目光忽地一顿。   漆黑夜幕上,数十道灵光如流星般朝松栾镇的方向飞来。   速度极快,不过下一秒林枢便看清了那数十道灵光究竟是什么。   ——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一个个御剑飞行的剑修。   而这数十个剑修林枢今日刚见过,正是太初剑宗的人,为首的是那个柳长老,紧随其后的人是苏奉月、裴清钊、袁谦、还有连忘川……   林枢囫囵扫了一眼,立马认出那日进了剑阵的人几乎都来了,有些人修为不够,还不能御剑飞行,就被人带着,站在别人的剑上。   十来个人,一个不落。   【宿主,太初剑宗的人过来了,他们没在自己门下弟子中查出剑鞘,便将怀疑目标锁定了凌枢,连夜赶了过来。】   不用系统说,林枢也意识到了他们是来干嘛的。   “林枢,我来找你。”   谢景阑的声音从魂役另一头传来。   林枢应了一声,知道谢景阑担心,安慰道:“没事儿,来的人里有苏奉月,她还欠我个人情呢,至少会先礼后兵,不至于上来就搜魂。”   只要有的聊,他就可以想办法先立心魔誓。   说话间谢景阑已经敲响了他的门,林枢走过去开门,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我正想找谢兄呢,没想到谢兄先来找我了,看来咱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谢景阑也装作不知情,只示意林枢看窗外:“太初剑宗的人回来了。”   “谢兄是因为这事来找我?”林枢叹了口气,一副幽怨又遗憾的模样,朝窗外瞥了一眼,“我也看见了,今天下午刚走,估计还没到宗门呢,这又急匆匆地赶回来,也不知为了何事……”   林枢的话音落下之时,窗外已经接连落下数道灵光。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一道威严的男声响起,柳长老立于窗外,灵压瞬间朝林枢压来。   林枢立马运转灵力抵挡,脸色一沉,扫过窗外数人:“长老这话何意?”   裴清钊站在袁谦的剑上,死死攥紧袁谦的衣袖,生怕掉下去,扯着嗓子喊:“凌道友,剑鞘没在连忘川身上,也没在我们身上,方才在飞舟上我们都在长老面前一一立了心魔誓,除了我们,那日进了剑阵的人就只有你……”   “你怀疑是我拿了剑鞘?”林枢冷声问。   裴清钊叹了口气:“凌道友,我不想怀疑你,可是我们都没拿,那就只剩你了……秘境内的机缘论理谁拿了就是谁的,你若拿了,这剑鞘自当归你,只是剑鞘对我派意义非凡,只要凌道友愿意忍痛割爱,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裴清钊说着瞥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柳长老,朝林枢疯狂眨眼,希望林枢能听他的劝,赶紧答应下来,早点答应还能换点好处,否则只怕不能善了。   林枢看懂了裴清钊的意思,心里还有些意外,毕竟此刻在裴清钊的视角里,他算是骗了他,裴清钊看着竟然没记仇。   “我要是拿了剑鞘,赶紧跑还都来不及,怎么会蠢到在这里等?”林枢冷哼一声,“太初剑鞘不在我手上,我就是想拿也拿不出来。”   “小子,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柳长老眯眸看着林枢,眼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苏奉月站上前来,有意无意地挡下一部分灵压。   “凌道友,可否听我一言?”   林枢抬起眼帘看向苏奉月,心想终于等到苏奉月说话了。   做戏得做全套,他需要个发心魔誓的契机。   心魔誓对修士来说不是一般的誓言,他不可能被人随便威胁两句就发心魔誓,那也太假了,有知道心魔誓对剑鞘不起效的系统在旁虎视眈眈,他这么上赶着发誓会显得有猫腻。   而苏奉月开口,看在冰莲心的份上,态度必然不会太强硬,目的想必也是弄清楚太初剑鞘究竟有没有在他身上,估计会想办法说服他发誓,如此一来,他是被别人要求发的心魔誓,而非自己主动。   “凌道友,当日在秘境,你曾赠予我冰莲心,且未借此谋取好处,想来不是在意身外之物的人,你既然说未曾拿过太初剑鞘,想来不会有假,只是剑鞘于我派而言意义不同,只凭凌道友一句话难以取信所有人,今日若不将误会解决,来日只怕凌道友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不若就当着众人之面立下心魔誓,也好洗清凌道友的嫌疑,如若心魔誓证明凌道友确实未拿过太初剑鞘,我派必奉上厚礼道歉。” 第111章 第 111 章:苏奉月刚说完这话,裴清钊也立马出声劝道:“是啊凌道友,若是误会,今   苏奉月刚说完这话,裴清钊也立马出声劝道:“是啊凌道友,若是误会,今日解决了最好,免得给日后留下麻烦。”   林枢顺势将眼中的抵触情绪消散些许,他抬眸扫过在场众人,大多数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显然认定剑鞘在他身上。   连忘川站在角落,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恨不得从他身上盯出个洞来,好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拿剑鞘。   “行,我可以立誓,”林枢开口,重新看向苏奉月,“厚礼不必,只需苏道友保证,往后太初剑宗不会再因此事为难于我。”   “这是自然,”苏奉月松了口气,“若心魔誓证明凌道友确实未拿剑鞘,我派自然没有再为难凌道友的道理。”   林枢道:“空口无凭,那便请苏道友也起一个心魔誓吧。”   “狂口小儿!我太初剑宗首席大弟子岂能你说起誓就起誓?”柳长老怒喝一声,一道剑光直冲林枢而来。   林枢原本就在抵挡柳长老的灵压,面对这道突如其来的剑光,他一时来不及拔剑挡下,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处。   本以为免不了要受点伤了,没想到他身侧陡然亮起另一道剑光,以雷霆之势朝那道剑光迎去。   两道剑光相接,强劲的气旋立即朝四周散开,客栈的木质窗户在这股冲击下直接被炸开。   巨响过后,众人纷纷震惊地看向林枢身侧的谢景阑。   谢景阑周身流露出的灵力气息是心灯境一阶,谁也没想到,一个心灯境一阶的修士竟能接下半步剑尊的一招。   众人方才看得清楚,谢景阑出手的那一道剑光竟隐隐不输半步剑尊的柳长老。   虽然说剑光强弱并不完全依赖于修为,但柳长老能成为半步剑尊,剑道天赋已是超然,谢景阑能接下柳长老的剑光,足以说明他的剑道天赋绝不低于柳长老。   柳长老眼中同样流露出一丝诧异,他虽只是随手一击,但也含了他三分功力,寻常心灯境一阶绝无可能接下,唯一可能便是此子于剑道天赋极高,对剑道的领悟早已超出修为桎梏。   “贵派要求凌道友立心魔誓,所做承诺自然也该立心魔誓,很公平。”谢景阑说。   柳长老本来在打量谢景阑,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他若没拿剑鞘,我太初剑宗自然不屑于找他麻烦,何须立誓?”   “长老,”苏奉月叫住柳长老,“无妨,凌道友有此担忧也属正常,我立便是,眼下要紧的是找出剑鞘在何处。”   柳长老皱了下眉,到底没再说什么。   苏奉月看向林枢:“凌道友,奉月在宗门并无职位,无权约束宗门之人,只能待回宗后请掌门下令不因剑鞘之事为难于你,并以此立誓,凌道友可否接受?”   林枢点头:“行。”   苏奉月干脆利落地举起手:“苏奉月在此以天道起誓,如若心魔誓证明凌道友未曾拿过太初剑鞘,必会请太初剑宗掌门下令,往后太初剑宗不得以太初剑鞘为由为难凌道友,如违此誓,道心尽损,心魔缠身,修为不得寸进。”   心魔誓立完,天幕中降下一缕光丝,没入苏奉月体内。   心魔誓成。   苏奉月看向林枢:“凌道友,该你了。”   林枢也没说别的,举起手:“我凌枢以天道起誓,未曾拿过太初剑鞘,若此言有虚,甘愿道心尽损,心魔缠身,修为不得寸进。”   天幕中同样降下一缕光丝,没入林枢身体之中。   在场众人都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林枢身上,屏气凝神,等待着结果。   但过了好一会儿,林枢身上没有丝毫变化。   修士若违背心魔誓,当下就会有反应,最明显的就是双目会变得赤红,这是心魔最明显的特征。   可林枢眼神清明,显然没有被天道降下惩罚。   众人面面相觑,哪怕再不愿信,在心魔誓面前,也不得不相信,太初剑鞘确实不在这凌枢手上。   林枢看着他们,语气不太客气:“如何?”   苏奉月率先反应过来,对林枢拱手:“是我等误会了凌道友,奉月在此向凌道友赔不是。”   林枢轻哼一声,没说其他。   “奇了怪了,咱们都没拿,那剑鞘去哪里了?难不成当日还有其他人在?”裴清钊率先发问,一脸疑惑。   苏奉月同样皱眉,柳长老则拧眉扫过身后太初剑宗众人,尤其是那天进了剑阵的人,开口便是训斥:   “身为剑宗弟子,莫非身后跟了人也不知道?”   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人纷纷羞愧地低下头,只有裴清钊胆子比较大,嘟囔着辩解:“长老,我看那剑鞘也未必是被人拿了,许是还在秘境呢?那日我们几人出剑阵时互相看了看,无一人到达剑鞘所在的湖心,就连忘川离湖心最近,他没拿,别人就更不可能拿了,所以我一开始就觉得凌道友不可能拿了剑鞘……”   “行了,待回宗门,将你们那日经历细细道来,不可有丝毫遗漏。”柳长老皱眉打断裴清钊的话。   “连忘川当真没拿?”林枢意味深长地开口。   连忘川眉峰一皱,冷淡的目光立即朝林枢沉沉落来,他的直觉告诉他,林枢提起他绝无好事。   裴清钊立马回答林枢:“凌道友,虽然我也很遗憾,但我亲眼看着他发的心魔誓,他确实没拿剑鞘。”   林枢看向连忘川,眼神中流露出微妙讽意:“我看,连道友即便没拿,也应该知道剑鞘究竟在哪里才是。”   一听这话,裴清钊猛然想起什么,指向连忘川:“对啊!剑鞘所在地就是你带我们去的,你一开始就知道那里有剑鞘!”   激动地说完这句话,裴清钊又立马看向柳长老和苏奉月:“长老,师姐,方才在飞舟上光顾着发心魔誓,这事我倒忘了跟你们说,这连忘川邪性得很,我们这次跟在他身后才去到太初剑鞘所在地,剑鞘在云雾笼罩的悬崖之下,寻常人根本想不到去那里,他却目标明确,直奔剑鞘所在地,像是提前知道剑鞘在何处,平日宗门历练,他也总能找到独特机缘……”   “裴师兄慎言,师弟不过运气好罢了,倒是裴师兄,进了秘境不抓紧时间替宗门寻太初剑,倒是带了一帮人跟踪师弟,不知是何意味?”连忘川冷声打断。   “我跟踪你就是因为你有鬼!”裴清钊反驳。   “师弟不过是与灵兽缠斗中意外坠崖,这才误打误撞寻到剑鞘,哪里有鬼?倒是师兄鬼鬼祟祟跟在师弟身后,莫不是想着伺机夺取同门的机缘?”连忘川反问。   “放你的屁!老子要什么东西没有,看得上你那三瓜俩枣?少拿你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都是巧合,合着全天下的机缘都该自发找上你连忘川是吧?”裴清钊阴阳怪气道。   “师弟从未说过这话,师兄如此应激,莫不是早就对师弟心生嫉恨,见不得师弟拿到好东西……”连忘川冷声讽刺。   “够了!”柳长老皱眉打断他们的话,“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是非曲直待回宗门再议!宗门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裴清钊不甘心地闭上嘴,连忘川也闭上嘴,目光冷冷地扫向林枢。   这人几次三番针对他,总有一天……   苏奉月道:“既然凌道友没拿剑鞘,我们也该回宗了。”   柳长老点头,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看向谢景阑。   “你这小子剑道天分不错,可愿随我回太初剑宗?我门下尚缺一亲传弟子。”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有些震惊,没想到柳长老会起收徒之心,且一开口就是亲传弟子。   林枢饶有意思地看着这幕,这柳长老想收谢景阑为徒他不奇怪,在他看来谢景阑在剑道上的天赋吊打所有人,会被人看中收徒再正常不过了。   他的目光扫过连忘川垂在身侧的手。   只见衣袖之下,连忘川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爆出,见到谢景阑被柳长老看中,想必牙龈都咬碎了。   林枢嘴角轻勾,可不难受么,连忘川抢了谢景阑的剑骨,却还是比不过谢景阑,连忘川的师父不过是个心灯境五阶的普通长老,而想收谢景阑为徒的柳长老却是个半步剑尊,他哪里接受得了。   且连忘川当初只是被他师父留下一个信物,而不是直接收入门中,此时柳长老却显然是要直接收徒,还许诺亲传弟子之位,看中之意溢于言表。   这么一对比,立马更扎心了。   虽然林枢知道谢景阑肯定会拒绝柳长老,但不妨碍他此时欣赏欣赏连忘川气炸了的表情。   在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之中,谢景阑面无波澜,就连语气也平淡得很:“多谢厚爱,谢某无意拜师。”   柳长老完全没想过会被拒绝,皱了皱眉:“你可知太初剑宗亲传弟子能享受多少宗门供奉?”   谢景阑神色淡淡:“与此无关,谢某无意拜师。”   柳长老也是天之骄子一路成长过来的,从未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过,脸色一青,顿时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柳长老一走,太初剑宗其他人也纷纷跟上,苏奉月留在最后,对林枢说道:“凌道友,今日多有冒犯,待奉月回宗,第一件事便是禀明家父,完成方才心魔誓之约。”   “有心魔誓在,凌某不担心苏道友违约,不过,有一事凌某想提醒苏道友。”林枢说。   苏奉月立马道:“请说。”   林枢看着连忘川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苏道友可曾问过连道友,他当日是如何得知冰莲心所在地的?”   苏奉月眼中流露出不解,摇了摇头:“并未。”   “那日凌某是被冰莲心生长处流出的溪水引去,溪水寒凉异常,故而凌某才猜测源头处想必生有寒性异宝,而苏道友有一只冰鼬,想来是被冰鼬引去,可连道友呢?”   林枢说到此处眯了眯眸:“那冰莲心生于山崖之内的通道深处,并不好找,连道友是怎么精准找到那里的?方才裴道友所言非虚,去往太初剑鞘所在地时,连道友的路线没有过丝毫偏移,分明是提前知道太初剑鞘就在那里,此人确实有些古怪,苏道友可多多留意。”   苏奉月没想到林枢还会专门提醒她,她以为经过刚才心魔誓之事,林枢心里肯定会有不舒服,却没想到对方还会不计前嫌地提醒。   也正因此,她对林枢说的话无比重视,拧眉思索片刻,眼中闪过凝重,郑重点头:“多谢凌道友提醒,奉月必会谨慎对待。”   林枢点点头。   给连忘川找完麻烦,他心情舒畅。   连忘川仗着有道神这个外挂,作起弊来毫不手软,他就不信了,即便查不到道神,这么多说不通的漏洞叠加,也能给连忘川带来不小的麻烦。   苏奉月走后,林枢迫不及待地找系统打听消息。   「凌枢这么提醒苏奉月,会不会给主角带来麻烦?」   谢景阑听到林枢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笑。   刚坑完主角,立马就找系统这个主角的拥趸打探坑人效果,这种事也就林枢能干得出来。   【宿主放心,小麻烦而已,他们查不出道神,有再多怀疑也只是怀疑。】   管它大麻烦还是小麻烦,只要能坑到连忘川就是好麻烦。   林枢乐滋滋地回应系统。   「那就好。」   【宿主,你刚才出手帮凌枢,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吗?】   这问的是谢景阑刚才替他挡下剑光的事,林枢不动声色地看向谢景阑,指着破了的窗户叹气:“谢兄,你也看见了,我这屋子是没法住人了,不如谢兄收留我一晚?”   说这话的同时,他回应系统。   「嗯。」   系统都给他找好理由了,他就懒得再编。   【宿主,你此举恐怕会引得这凌枢越发心神荡漾,对你之情不可自拔。】   “心神荡漾”“不可自拔”两个词砸得林枢头脑发懵。   「闭嘴。」   咬牙切齿地说完这两个字,他悠闲舒畅的心情瞬间消失,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幽幽看向谢景阑。   靠……他怀疑当初谢景阑提出的这个“凌枢”对“谢景阑”一见钟情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是在给他挖坑!   谢景阑对他一见钟情还差不多!   他当初竟然还觉得身体换过来之后在这事上他赚了,还觉得这样他就可以调戏谢景阑……草,分明是谢景阑赚了,赚翻了!   谢景阑仿佛没看懂林枢的眼神,大方答应林枢的要求:“自无不可。”   林枢立即通过魂役对谢景阑:“按照人设你应该拒绝!”   谢景阑的声音里带着笑:“系统现在给我下的任务是盯紧你,我自不可能错过此等良机。”   林枢一噎,轻吸一口气:“多谢…谢兄……” 第112章 第 112 章:来到隔壁谢景阑的房间,林枢扫到房里有一张美人塌,立马通过魂役跟谢景……   来到隔壁谢景阑的房间,林枢扫到房里有一张美人榻,立马通过魂役跟谢景阑说:“我睡床,你睡榻。”   敢套路我,睡沙发去吧你!   林枢恶狠狠地想。   谢景阑听出林枢语气里的恼怒,失笑道:“好。”   于是当晚林枢躺到床上时,扭头看去,就见谢景阑身形笔挺,正在榻上打坐。   他倒是忘了,谢景阑现在已经突破心灯境,不需要睡觉了。   【宿主,凌枢在偷偷看你,他果然因为刚才你帮了他的事,对你更加情根深种。】   林枢的目光不可置信地一顿,下一刻就见谢景阑睁开眼,朝他看来。   漆黑的眸子里也不知闪过什么情绪,似是含着笑意。   林枢立马将视线挪开,很是恼怒地朝系统一顿吼。   「你管他看没看我关你屁事能不能闭上你这张破嘴!」   【……宿主,系统不是在八卦,而是想说,您或许可以借此降低凌枢的防备,打探到他到底有没有拿剑鞘。】   林枢对系统丝毫不客气。   「你不是说到时机了你就会告诉我剑鞘到底在没在他手上吗?现在又要我去打探?你耍我是不是?」   系统沉默了一下。   【系统是为了能更快完成任务,宿主不愿意也无妨,系统届时会告诉您答案。】   林枢轻嗤一声,未免再看谢景阑,他索性闭上眼。   “我刚才不是看你。”他通过魂役对谢景阑说。   谢景阑眼中闪过笑意,顺毛捋:“嗯。”   “我是说真的,我有事跟你说。”林枢说。   谢景阑问:“何事?”   林枢回忆了一下刚才他发完心魔誓后的情形:“发完心魔誓后降下的那道光丝,我没理解错的话应该也是道则之力的一种吧?”   “可以这么说,”谢景阑答完立即紧张地问,“怎么,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事,不是我有问题,”林枢先宽慰谢景阑,随后终于说出他想说的,“那光丝进我体内之后被太初剑鞘给吞了。”   谢景阑一顿:“吞了?”   “嗯……”林枢同样不解,当时人太多,所以他心中再意外也没表现出丝毫,实则他那时无比诧异,光丝进他体内不到一秒就被剑鞘吸收,剑鞘吃完后还懒洋洋地弯了弯腰,一副惬意到不行的模样。   “这剑鞘竟然能吸收道则之力,就算是它是天道之剑的剑鞘,未免也有点太逆天了。”   谢景阑对此同样意外,但他最关心的还是林枢:“你可有不适?”   剑鞘现在在林枢灵台内,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影响林枢。   “我没事,它应该也没事,我感觉它吃完之后挺开心的。”林枢说。   谢景阑沉思片刻:“明日便启程回离丘城,玄机阁可窥天机,或许能有答案。”   林枢应下:“行。”   第二天一早,林枢找来掌柜的将他房间坏掉的窗户解决了一下,随后敲响谢景阑的房门,开门见山地问:“谢兄可是该回离丘城了?”   系统立即跳出来。   【宿主,你的任务是跟着凌枢,不着急回去。】   谢景阑问道:“凌道友有何打算?”   林枢顺势回答:“实不相瞒,我正打算去离丘城,不如一起?”   他们的目的本就是离丘城,自然不可能让系统打乱计划,所以必须由林枢先说出目的地。   谢景阑应道:“自无不可。”   上午,林枢和谢景阑离开客栈,前往最近的城池,乘坐灵舟返回离丘城。   灵舟渡口依旧吵闹拥挤,乘坐灵舟的人排起了长队,依次登船。   林枢和谢景阑登上灵舟之后,他们没注意到,一名黑衣男子缀上队伍末尾,脸被黑色兜帽挡住,看不清容貌。   待这黑衣人排至登船口,一只苍白的手从长袖下露出,拿出一张灵舟票,递给检票人。   “姓名?”检票人问。   兜帽下传出一道阴冷尖细的声音:“闫青玉。”   如果林枢和谢景阑在这里,定能听出这声音就是在落云城与他们交过手的瘦削魔修。   在卫府时,正是这个魔修启动卫府传送阵,将那道魔修虚影召唤过来。   检票人听着这声音莫名打了个哆嗦,抬眸看了这黑衣人一眼,只看到白皙瘦削的下颚。   修真界从不缺遮掩面容的人,且这样的人向来不好招惹,不过再怎么不好惹,也无人敢在听雪楼的灵舟上闹事。   因此检票人收回目光,将灵舟票递回来:“进吧。”   黑衣人拿回灵舟票,登上灵舟。   “主上,拿走玉髓之人昨日刚从太初秘境出来,夜里与太初剑宗之人打过交道,今日离开松栾镇,现已登上前往离丘城的灵舟,即将回离丘城,那人是上灵试炼的试炼者,想必回到离丘城就会入魔域试炼。”   “跟紧。”   “是,主上。”   “拿不回玉髓,你提头来见。”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   “是……”   .   三日后,林枢和谢景阑乘坐的灵舟在离丘城降落。   刚下灵舟,他们便发现了异常,只见灵舟渡口的出入口处设了灵阵,旁边站了不少身穿上灵试炼服饰的试炼者,手上拿着东西,似乎是在检查,每一个进出灵舟渡口的人都要经过试炼者的检查才能放行。   这在他们离开离丘城前并未有过,林枢和谢景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会不会跟落云城的事有关?”林枢通过魂役跟谢景阑讨论,“落云城出事是因为卫从偷偷将一个魔修从魔域带出来,为了防止这事再发生,对出入离丘城的人检查严一点也正常。”   想来除了这事也没别的可能,谢景阑道:“确有可能。”   “过去看看。”林枢说。   二人朝出口走去,出口处排着队,全是刚下灵舟需要出去的人,林枢和谢景阑排在队伍末尾,刚走过去就听到队伍中有人在打听。   “这是做何?我从前来离丘城时怎么不见从灵舟渡口出去需这么麻烦?”   有知道的人回答:“道友有所不知,前不久落云城有魔修作乱,城中之人足足死了大半,听说是有人受魔修蛊惑,帮助魔修突破离丘山脉防线,将那魔修带到了落云城,这才酿出祸事,为了防止此事再发生,上灵试炼与镇魔司联手,在离丘城各个出入口设下关卡,对每个进出离丘城的人进行检查,就怕再有人替魔修做事。”   林枢和谢景阑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看来他们刚才的猜测没有错。   等排到他们时,没想到负责检查的试炼者中竟然有个熟人,对方一眼就认出了林枢和谢景阑。   “谢道友,凌道友?”   林枢对这人有印象,这人曾跟他们一起去探卫府,没记错的话,名字叫秦山,武器是一把斧头。   “秦道友?这么巧?”林枢搭话。   秦山道:“是很巧,听闻你们去了太初秘境?”   林枢点头:“昨日刚从秘境出来,秦道友,这是在检查什么?”   秦山叹了口气,说法与刚才那个路人一致:“是因为落云城的事,我手上这法器名为照魔玉尺,用以检测魔气,未免再有魔修偷混出去,如今修士身上携带的可藏活物的空间法器也需检查,就怕落云城的事再发生。”   林枢打量秦山手上拿的东西,这照魔玉尺外形确实像一把尺子,不过是白玉所造,周围隐隐亮着灵光。   刚才排队时林枢就看到过前面的人怎么检查,用法跟现代考场上用的金属探测器差不多,拿着尺子扫过全身,就能检测出身上有无魔气。   “行,来给我查查吧。”林枢走上前。   秦山拿着照魔玉尺,将林枢上下扫了一遍,这个过程中玉尺始终没有变化。   扫完之后,秦山让林枢过去:“没问题,凌道友,你可出去了。”   林枢来到另一头,等谢景阑。   在等待时,他漫不经心地抬眸,目光突然在队伍末端顿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个黑衣男子,几乎整个人都裹在黑色衣服里,就连脸都被兜帽挡住,看不出身形,也看不出样貌。   离丘城里打扮奇怪的人不在少数,就连林枢自己都带着一个银丝面具,但他却莫名有些在意这个黑衣男子。   “怎么了?”谢景阑检查完,走到林枢身边,见林枢盯着一个地方看,不由顺着林枢的视线看去。   “那个人……”林枢皱了皱眉,看了眼看守严密的出入口,摇了摇头,“没事……”   他其实也没看出那人有什么不对,只是莫名有些在意。   谢景阑知道林枢说的是谁,目光同样在黑衣男子身上略停了一瞬,但并未看出什么。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枢再回头时,发现那个黑衣人已经顺利通过检查口,不由收回视线,没再注意。   走在离丘城街道上,林枢装作第一次来离丘城的模样,新奇地四处打量,饶有意思地问谢景阑:“谢兄在离丘城住过多年,想必对离丘城颇为熟悉,若有空的话,能否带我四处逛逛?”   【宿主,答应他,你现在的任务是盯紧他,不着急回上灵试炼。】   谢景阑微顿,顺势应下:“可。”   林枢又问:“谢兄如今已突破瓶颈,想必不日就会回去继续试炼?”   谢景阑道:“不急。”   上灵试炼对试炼者请假长短并无严格限制,只因修士如若遇到瓶颈,修为卡住好几年的也有,总归试炼完成与否都由试炼者自己负责,因此上灵试炼并不对此做出限制,请假后何时回来继续试炼皆由修士自己把握。   林枢没再问其他,点了点头,便让谢景阑带他逛。   借着逛街的名头,谢景阑带着林枢在离丘城四处走了走,并趁机告诉林枢如何去玄机阁那人的住处。   “顺着这条街道往前走一里,会看到一条小巷,巷口进去,第9户便是那人住处。”   林枢往前看去:“好,我记住了。”   谢景阑交代道:“今夜我会专心修炼,你记得让剑鞘替你遮掩行踪,出门后与我联系,我会询问系统试探一番,确认系统不知晓你的真正位置之后你再去见那人。”   “好。”林枢应下。   当夜,林枢和谢景阑在听风醉月轩住下。   天黑之后,躺在床上的林枢睁开了眼。   他低头,问灵台内的剑鞘:“你靠不靠谱?”   正安详地躺在林枢灵台内的剑鞘狠狠弯了几下腰,如同点头一般。   “它能知道我在干嘛吗?”   灵台内的剑鞘左右摇晃,也不知是不是为林枢的质疑而感到伤心,几乎摇出了残影。   林枢勾唇一笑,对剑鞘道:“从现在开始,我要它只能看到我在房里睡觉,能做到吗?”   这回剑鞘弯腰也弯出了残影。   林枢翻身起床,出门之前换了一套之前从未穿过的衣服,带上斗笠,从房间出去。   出来之后,他先无所事事地在街上走了走,看时间差不多,他联系谢景阑。   “我出来了。”   “好。”   听风醉月轩的一个房间内,正在修炼的谢景阑将灵气运转完一个周天,睁开眼,似是想透透气,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看了一会儿后,他忽然出声,用林枢的语气问道:“你要多久才能确认凌枢身上有没有剑鞘?我不想在外面拖太久,不然回去之后都赶不上花凌他们的进度。”   系统听出是在跟它说话,回答道:   【宿主,系统会尽快。】   谢景阑“嗯”了一声,似乎随口一问:“他现在睡了?”   【是的宿主。】   听到这个回答,谢景阑眸色微动,啧了一声,随口吐槽:“突破心灯境后一点睡觉的欲望都没了。”   说着这话,他走回床榻前,重新坐下开始修炼。   闭上眼时,他通过魂役告诉林枢:“系统以为你在睡觉。”   林枢打了个响指:“看来这剑鞘挺靠谱的,没白让它住我灵台,行,那我现在过去了。”   谢景阑应下:“嗯。”   林枢将帽子往下压了压,往谢景阑告诉他的地址走。   他穿过街道,没多久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他离开之后,一道黑色身影忽然出现在他方才站的位置。   闫青玉盯着林枢离开的方向,眸色微闪,思索片刻后,忽然动身跟上。   他跟踪这二人许久,很是清楚此人与夺玉髓那人关系有多密切,这二人终日不分开,但今夜这人却避开夺玉髓那人独自行动,也不知有何猫腻……   玄机阁之人住的地方很僻静,入夜后这一片几乎不见烛火,林枢走进巷子里,数到第九户人家,正要抬手敲门,木门忽然先一步打开。   开门的人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目覆白纱,面容却极为年轻,看着门口的林枢,他忽然一笑:“今夜应有贵客到访。”   林枢愣了一下,收回正要敲门的手,心想着不愧是算命的,时间算这么准。   扫到这人眼睛上的白纱,他记得谢景阑说过,目覆白纱是玄机阁命修的特征,看来他没找错。   他拱手见礼:“深夜到访,多有叨扰,还望先生勿怪。”   应衡之避开林枢的礼,让开一步:“贵客请进。”   林枢挑了下眉,走进门,进来之后他才发现这里头别有洞天,进门就是一个院子,小桥流水,布置得十分雅致,一座凉亭置于清澈湖水之上,亭内点着暖黄色的灯盏,有一棋盘摆放其中,棋盘两边各放了一杯茶,茶水尚冒着热气。   刚才在外头时完全看不出里面的亮光,想来这屋子里应该是设了禁制。   林枢打量间,他身后的应衡之正要关门,忽然动作一停,扭头看向巷口的方向。   林枢意识到身后没动静,回头看来,注意到应衡之的动作,不由问道:“怎么了先生?”   应衡之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食指与中指按在左眼上。   片刻后,他放下手,关上门,对林枢淡淡一笑:“无妨,冥冥中自有定数。” 第113章 第 113 章:林枢扫过应衡之的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的脸色似乎隐约苍   林枢扫过应衡之的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的脸色似乎隐约苍白了几分,但看应衡之的表情,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听说命修的身体大都不太好,算是窥探天机的代价,这么想着,林枢没说什么,他在应衡之的带领下走进湖上凉亭。   应衡之示意林枢坐:“请。”   林枢在应衡之对面坐下,他扫过面前的棋盘,棋盘上是一副残局,黑白二子互相厮杀,战况焦灼。   棋盘旁边倒好的茶恰置于他右手边,雾气氤氲,散发出灵茶的独特清香。   这茶看着应该是算准时间在他来之前刚倒的。   林枢看向应衡之,问道:“先生知道我今夜会来?”   应衡之微微一笑,没有否认:“贵客既来此,想必已知晓我身份。”   林枢挑眉:“先生以白纱覆目,想是玄机阁之人。”   应衡之点头,抬头望向天空。   “道主垂怜,允命修窥得半分天机,不为测算市井吉凶,只为待大道倾颓之时,以命理之道渡一线迷津。”   林枢目光一动,眉头微微收紧。   原文中说过,玄机阁常年隐居东洲十二仙岛,轻易不离岛,除非有足以倾覆整个修真界的大浩劫即将发生,才会有玄机阁命修出世。   而这人跟他说这话,显然不会是随口一说。   “先生既现身于此,莫非大道将倾?”林枢问。   应衡之没有否定林枢的话:“魔修能突破窥玄境,世间再无人飞升,正是大道将倾之兆。”   林枢皱眉,这事几乎是共识了,而原因他也知道。   上古时期诸神大战,天道受损,所以世间道则才会出现一部分漏洞。   但这依旧解释不了应衡之为何现身。   因为谢景阑曾经经历过的前八次,同样有魔修突破窥玄境、同样没有灵修飞升,但玄机阁命修并未出现。   但这涉及谢景阑的九次重生,所以林枢没有贸然问出口。   应衡之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大道倾颓已成必然之势,阁中卜算多次,皆无破局之法……直至五年前……”   林枢目光一凝,五年前,和他穿过来的时间差不多。   没等他继续想,应衡之便说出了更准确的时间。   “天狩五十三年七月八日,卦象异变,从前不可破之死局竟有了一线生机,经过推演,这一线生机,降于北洲松溪城。”   这话说完,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应衡之说的这一线生机,指的就是林枢。   天狩五十三年七月八日,正是林枢穿书的时间,而松溪城这个地点,也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林枢的目光微顿,这一刻的心情既有惊讶,也有一丝果然如此之感,毕竟谢景阑曾对他说过多次——他是变数。   他看着应衡之:“先生可否说得再明白些?”   应衡之微微一笑:“林…道友,我来此,是为了等你。”   这话便是明示了,林枢就是那一线生机。   林枢心中猛地一动,应衡之说到“林”字时语气加重,刻意地微微停顿了一下,是在强调——他说的是“林”,而不是“凌”。   没等林枢问,应衡之紧接着又说出了一句让他震惊的话。   “菩提木,林道友用着可好?”   菩提木?   林枢一愣,低头看了一眼。   当年他初到离丘城时,花溯曾送了他一根万年菩提木,这万年菩提木恰是修真界仅有的几种可供修士神魂栖身的天材地宝之一,后来被谢景阑用作炼制傀儡的关键材料。   林枢诧异地看着应衡之:“菩提木……莫非是先生所赠?”   出乎意料的是,应衡之并没有点头。   “自上古时期鬼神创立鬼界,修士神魂便不可轻易离体,此举是为绝上古时期鬼修作乱之患,如万年菩提木这等天材地宝,其作用与鬼神道则相悖,不应留存于世,早在鬼界创立之时,此类天材地宝,便皆因道则所限,悉数消失。”   林枢倒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内情,原文中虽然提起过上古时期鬼神创立鬼界,但却没说过这么细节的事。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谢景阑前几次重生时怎么都找不到万年菩提木了,感情这类东西早就被统一销毁,有道则限制在,这玩意儿后面也不可能再出现新的。   那他现在用的这根万年菩提木又是从哪里来的?   应衡之下一刻就解答了他的疑问。   “如今林道友拿到的万年菩提木,乃是玄机阁受人所托、世代代为保管之物,五年前,生机出现之际,菩提木的真正主人指引玄机阁,将此物交予天道生机之手。”   “彼时并未到在下与林道友相见之时,在下与听雪楼花少主素有交情,便请花少主代为转交。”   “所以此物亦非在下所赠,在下亦是代人转交而已。”   林枢听完这话,眉峰紧锁,像是冥冥中有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的一切都算计其中。   他的穿书,或许并不是系统绑错人的意外,而是必然。   他看向应衡之:“敢问这万年菩提木为何人所赠?”   应衡之轻轻摇头:“在下亦不知。”   林枢眼中闪过遗憾,随即不由深思。   按照应衡之的说法,这玩意儿是被道则限制的东西,什么人能拿出这种东西……   “林道友无需介怀,待到合适的时机,你与那人自会相见。”应衡之说。   林枢盯着应衡之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吐出口气,将这事放下。   “多谢先生点拨。”   他向来想得开,有些事情急也急不来,没必要纠结不放。   这么想着,他反倒放松下来了。   他学着应衡之说话的方式,问道:“先生今日肯见我,说明已到你我相见之时,不知先生可有指点?”   对方既然说他是那一线生机,又说来这里是为了等他,那见面了总该给点提示吧?比如他要做点什么?   应衡之淡淡一笑:“今日与林道友相见,便已完成道主指引。”   林枢皱眉:“就这样?”   就单纯见个面啊?虽然这应衡之已经给他解答了一些疑惑,但他还有别的疑问呢。   应衡之笑了笑:“命修每日可卜算两件事,林道友若有疑惑,在下可试着卜算一二,但能否有答案,需看天意。”   林枢的眉头立即一松:“行。”   应衡之拿出一只香,点燃后放置于棋盘东南角的位置,随后抬手轻轻一挥,棋盘上的棋子消失,棋格之上隐隐浮现出一个太极八卦图。   做完这些,应衡之看向林枢:“林道友想问何事?”   林枢看完应衡之的动作,心想应衡之的准备工作还挺简单。   他曾在谢景阑的记忆中见过黎司瑶为谢景阑卜算的场景,在卜算之前沐浴焚香,比应衡之麻烦很多。   只能算两件事,他认真想了想,问了个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还请先生替我算一算,我最想做的那件事有几分胜算?”   他最想做的事毫无疑问是弄死系统,没了系统,谢景阑就不用再重复一次次的重生、也不用再一次次被异界之魂占据身体。   应衡之抬手结印,以手为笔,在棋盘上方画出一个又一个精妙复杂的图案,片刻之后,这些图案纷纷涌入棋盘之中,原本浮于棋盘之上的太极八卦图快速旋转,最终落于林枢眼中的,只剩一片混沌。   应衡之收手,用食指与中指轻轻拂过眼上白纱,下一刻,他朝棋盘看去。   林枢在一边安静等待,指尖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点,目光始终落于棋盘之上,不知会得到怎样一个结果。   等到棋盘上快速旋转的混沌图案终于停下时,应衡之脸上已经满是细汗,渐渐的,棋盘慢慢恢复了原样。   林枢迫不及待地问:“先生,如何?”   应衡之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他轻声咳嗽了几声,忽然摇头:“林道友,你想算之事,未有答案。”   林枢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奈地笑了下,低声道:“是我心急了……”   命修窥见的天机来自于天道,而系统显然是外来物,命修又怎么可能算得出系统未来如何?   再换一个角度想,他是解决大道将倾的变数,而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解决系统,或许解决系统便与破解修真界危机相吻合。   毕竟系统要支持的人是连忘川,而连忘川继承的是道神的道,正是违逆天道的路线,他与系统的博弈,恰好也与天道与道神的博弈吻合,这么说来,他与系统斗争的结果,或许同样可以反应出天道与道神的博弈结果。   这一结果,天道自然无法预见。   他也是关心则乱,一听应衡之可以给他卜算,就想知道这件事的答案,压根没考虑其他,如果不是涉及谢景阑,他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   按照他的性格,原本不会执着于提前得知一件事的结果,事物发展环环相扣,提前得知结果反而可能会招致失败,今天这么做,对他来说算是头一回。   应衡之重新清理棋盘,对林枢道:“林道友可着眼当下,优先考虑当下困扰不解之事。”   经历了刚才那一遭,林枢现在彻底冷静下来,抛开系统,他将他现在疑惑的几件事在心中细细梳理一遍。   随后他看向应衡之:“我有一个问题想询问先生,这个问题先生不必卜算,只需依照先生所知回答,不知可否?”   应衡之点头:“林道友请问。”   林枢问道:“依先生看来,这世上是否会存在一个足以撼动修真界的气运之子?此子如若身亡,此间世界将会随之崩塌。”   命修可断命运,可以说是对世间气运感知最为敏锐之人。   原以为这个问题应衡之或许会思考一会儿,没想到他直接摇头,给了林枢一个无比笃定的答案。   “众生平等,因果有数,林道友,天道至公,绝无气运之子一说,天下生灵确实气运各有差别,但皆有因果,非道主偏私。”   林枢听了这话目光一动,没有气运之子,所以系统确实是在忽悠他。   那就奇怪了,不存在气运之子的话,系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为什么要编造出这么一个谎言,让穿书者获取连忘川的好感对它有什么好处?   为什么这个人会是连忘川?   它又为什么选中谢景阑?   这二人究竟有何特殊?   这一系列疑问浮现心头,林枢缓缓压下,这些问题都跟系统有关,问应衡之也问不出什么,只能由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重新看向应衡之:“多谢先生解答,林某当下确实有一困扰不解之事,需请先生卜算一番,指条明路。”   应衡之道:“林道友请说。”   林枢道:“实不相瞒,林某已于淬凡境五阶困了许久,迟迟不能突破心灯境,实是因为不知该修何道,想请先生算一算适合林某的道。”   应衡之点头:“林道友稍等。”   林枢应下,安静等待。   这一回应衡之卜算的时间比刚才短,棋盘上出现的图案林枢依旧看不懂,但应衡之没像刚才那般出那么多汗,想来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问题轻松许多。   卜算完毕后,林枢立马问道:“先生,不知结果如何?”   应衡之看向林枢,这回给出了回答:“林道友,离丘山脉深处,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离丘山脉……   等到林枢从应衡之的院子出来时,他依旧在琢磨这件事。   离丘山脉是相传为战神所化,难道适合他的道是战道?   林枢轻啧一声,心想他好像也不是个好战分子啊?   而且战道传承早已断绝,他上哪去学?   他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通,便索性不想了。   既然说了离丘山脉深处会有答案,那他就去一趟离丘山脉,到时就知道了。   他将这事抛开,又回想了一下他与应衡之的见面。   虽然说浪费了一次卜算机会,但现在想想也不算浪费。   他和系统的最终胜负就连天道都给不出答案,这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这一趟算起来收获颇丰。   谢景阑说得没错,他是变数,应衡之算出他是天道生机,这么说来太初剑鞘主动找上他也情有可原,这个问题算是有了答案。   而他当下最纠结的修什么道的问题也有了方向。   这么想着,林枢嘴角一勾,加快速度,返回听风醉月轩。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之后,一道黑色身影从阴影中出现,他抬手压低兜帽,走到林枢出来的那道门前,抬手敲了敲。   三声叩门声响过,门内却没有丝毫动静。   闫青玉皱眉,耐着性子再度敲了一遍,但这次的结果依旧——门内没有传来任何声响,里面仿佛没有住人。   闫青玉没什么耐心,在又敲了两遍还是没得到回应后,他眉头一拧,直接抬腿朝门上踹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方才那人避开夺玉髓那人独自来这么个地方,又在里头待了许久,究竟是做什么。   不大的木门瞧着十分脆弱,但闫青玉却接连踹了好几下才将门踹开,他踏门而入,见到里面的情形时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费解。   门后是一个空荡荡的院子,瞧着十分荒芜,院内生满了杂草,将石头铺成的小道掩盖,院中两间正屋也十分破败,墙面斑驳,木制窗户甚至掉落了一半,爬满了蛛丝,一看便知这里许久未住过人。   闫青玉拧眉打量着这处,眼中满是不相信。   他不信方才那人是在这破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他凝眸扫视院中各个角落,试图找出阵法的痕迹,但仔细打量了许久,他却没发现端倪。   眼中闪过烦躁,他下意识想用魔气,眸色方一变红,又被他狠狠压下。   今日进离丘城时,若非主上替他遮掩,他定过不了那道关口的检查。   不到关键时刻,不能坏了主上的禁制。   最终,他不甘地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被他打破的门自发恢复原样,院子里也恢复了林枢在时的模样,应衡之坐于凉亭之中,专注地看着棋局。 第114章 第 114 章:林枢回到听风醉月轩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到房间,他把衣服换回来,又将……   林枢回到听风醉月轩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到房间,他把衣服换回来,又将他从应衡之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谢景阑。   “……照他的说法,我刚穿过来玄机阁就已经算到了,他之所以选择在离丘城等,应该也是算准了我们会来离丘城,便提前将菩提木交给花溯。”林枢说。   听完林枢的话,谢景阑若有所思:“天道生机……”   林枢摸了摸下巴,问了谢景阑一个有点绕的问题:“你觉得是因为系统意外绑错了人所以我才会成为那个变数,还是因为我命中注定会是那个变数所以系统才会绑错人?”   有点绕,但谢景阑却明白林枢的意思,他道:“后者。”   林枢有些诧异,挑眉问:“为什么?”   谢景阑道:“在这个世界,无需在意旁人会不会被你克。”   林枢先是微愣,随后一笑。   心想还真是,修士大约都命硬,他当谢景阑的时候跟花凌他们住一个院子,几乎每日都待在一块儿,也没见花凌他们出什么问题。   而谢景阑也没像上辈子跟他表白的那些人似的,一表完白就生病,哪怕谢景阑是所有跟他表过白的人他最在意的一个。   林枢问:“所以你觉得我注定会来这里?”   谢景阑:“嗯。”   谢景阑没说任何理由,说明这个答案真的只是他主观认为的答案,又或者说,是他希望的答案。   注定来到这里,注定……相遇。   林枢听出了这话背后的深意,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我得去一趟离丘山脉,玄机阁这人说离丘山脉深处能找到我适合修什么道。”   谢景阑与林枢的思路相同,同样猜测道:“战道?”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毕竟离丘山脉相传是战神所化,但我对打架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兴趣……”林枢捏了下眉心,他都怀疑是不是因为他是外来的,所以才会一直确定不了适合修什么道。   “去了便知,无需烦恼。”谢景阑宽慰。   “嗯,”林枢应下,“系统让你盯紧我,那你是不是得跟我一块儿去?”   谢景阑思索片刻:“有剑鞘之事在前,此去离丘山脉,稳妥起见,最好避开系统。”   林枢微顿,随即明白了谢景阑的意思。   离丘山脉是战神坐化之地,也不知道他进去之后会遇到什么,万一再出现像上回太初剑鞘那样的意外,当着系统的面总归让人不放心。   毕竟他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系统对剑鞘那异常的在意态度究竟是为什么。   有魂役在,谢景阑本人有没有实际跟他一起也没区别。   “也是……”林枢思索着,“那我们得找个理由分开。”   最重要的是,让系统没理由逼谢景阑时刻跟他待在一起。   谢景阑问:“你欲何时去?”   林枢说:“越快越好吧,早点确定修什么道早点突破。”   算上原先在谢景阑身体里的时间,他已经在淬凡境五阶卡得够久了。   谢景阑说:“明日我催发体内灵力躁动,营造境界不稳之象,顺势闭关几日,当初突破时借助了灵泉这等外物,境界虚浮不算意外。”   林枢皱眉:“不会对修为有什么影响吧?”   谢景阑道:“不会,只是灵力躁动,闭关平息就好,无须担心。”   跟修炼相关的事谢景阑显然懂的比林枢多,林枢听罢放下心来:“行。”   他们聊完时窗外的天已经渐渐有了亮色,林枢打了个哈欠:“我有预感,我马上就能突破了,在突破心灯境之前,我要抓紧时间睡觉。”   谢景阑想起今夜林枢出门后他试探系统的说辞,与林枢此时的话异曲同工,不由失笑。   “睡吧。”   听着谢景阑放轻的声音,林枢低声“嗯”了一声,闭眼睡去。   天色渐亮,林枢这一觉睡得沉,但并没睡太久,虽然还没突破心灯境,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对睡眠的需求其实也并不多。   从房间出来,他去敲隔壁谢景阑的门,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人竟然是花凌。   见到林枢,花凌脸上露出惊喜:“凌道友?你是来找谢兄吗?快快请进。”   林枢一看,发现除了花凌,风镜羽、唐羲和、时长青、沈南言几人竟然都在。   在落云城时“凌枢”这个身份与这几人也算并肩作战了多日,因此此时见到林枢,几人都表现得颇为熟络,纷纷与其打招呼。   林枢走进屋,惊讶问道:“你们不是在试炼吗?怎么能出来?我听闻上灵试炼的试炼者鲜少有机会外出。”   风镜羽给林枢腾出一张椅子,给他解释道:“你们回来时应当看见了,现如今离丘城各个出入口都设卡盘查,镇魔司人手不够,便安排了金令营的试炼者轮值,因着这事,便不再限制参与盘查的试炼者们在离丘城内走动。”   林枢听完这话,立马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快问问他们干这活儿有积分没?值一次班能得多少积分?”   在上灵试炼干了这么多年,他最在意的就是积分。   谢景阑眼中闪过笑意,配合问道:“可有积分?”   “那必须有,毕竟咱们最看重的就是积分了,”花凌嘿嘿一笑,朝谢景阑比出一个数,“无事的话轮值一次可得二十积分,但若查出魔修或勾结魔修的灵修,还会视情况额外奖励积分,与咱们在魔域斩杀魔物的标准差不多,说起来这活儿比在魔域杀魔物可简单多了,也不知会持续多久。”   唐羲和道:“在离丘城盘查出魔修也需清剿,你是因能出来走动,所以才觉简单。”   花凌嘿嘿一笑:“唐兄懂我。”   唐羲和摇头,看向谢景阑:“谢兄弟既已突破心灯境,打算何时回来?”   “是啊谢兄,少了个人咱们院子都冷清了许多……”花凌说着一顿,突然看向林枢,两眼放光,“凌道友,我从前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可要试试上灵试炼?你若现在加入,还可与我们一同去做任务,再晚上两年,我们几人就都完成试炼了,届时可就没有这等好机会了,时间不等人啊凌道友。”   林枢心道花凌还挺能吹牛,他们现在不过才金令营,上头还有个难度最高的玉令营,两年之内完成试炼就是在做梦。   心里吐槽归吐槽,林枢表面倒没表现出来,他笑眯眯地看向谢景阑:“谢兄答应了要带我在离丘城逛几日,待逛完再看。”   他说完这话,没有注意到唐羲和和风镜羽纷纷眸色微顿,随后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余人倒是在听到林枢的话后又将目光投向谢景阑。   “我境界尚不稳固,暂不着急回来。”谢景阑说。   林枢心中一动,知道谢景阑是在给接下来的灵力躁动做铺垫。 第115章 第 115 章:刚突破大境界时确实会需要很长时间稳固,所以听到谢景阑这么说,唐羲和   刚突破大境界时确实会需要很长时间稳固,所以听到谢景阑这么说,唐羲和等人都表示理解。   花凌兴致勃勃地说:“想去玩儿可以问我,原先上灵试炼不让出来,谢兄对离丘城想必也不熟悉,我不一样,我以前就来离丘城玩过,对这熟得很。”   唐羲和道:“烟花柳巷之地不必推荐。”   花凌捂眼,闷声说道:“唐兄,这种地方我亦不常去。”   风镜羽大笑:“你当初为躲花溯哥,藏到花楼之中,还让我带谢兄唐兄去那里等你,此事我们可都记着呢。”   花凌一噎:“也就那一次……”   时长青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花花花楼?”   坐在他旁边的沈南言同样一脸疑惑。   风镜羽扭头对上两双纯洁的眼睛:“……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俩别问,别让花凌这小子将你们带坏了。”   “什么叫我带坏?这话题可不是我引出来的。”花凌不服气地说。   风镜羽悠悠说道:“但我和谢兄唐兄头次进花楼可都是因为你。”   花凌鄙夷地说:“谢兄唐兄是头次进有可能,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什么叫贴金?我亦从不去那等烟花之所……”   “你少装!当年就是你哄骗我上花船,害得我被我哥好一顿打……”   花凌和风镜羽吵嚷起来,互相揭短,房间里顿时热闹得很,其他人都习惯了,也知道他们吵不了多久,饶有意思地听着。   吵了一阵后,花凌结束战斗,站起来:“行了,今日难得有时间,不如我们兄弟几个一块儿去逛逛,我知道一个有意思的好地方,定不叫你们失望而归,去不去?”   风镜羽不知从哪拿出一把扇子,折扇一展:“你花公子请客,我等自然没有不去之理。”   花凌翻了个白眼:“我请就我请!”   其他人也无异议,一行人便都随花凌出门。   林枢跟谢景阑走在一起,突然语气意味不明地开口:“听方才花凌和风镜羽所说,谢兄曾去过花楼?”   这声音里带着些许酸意,谢景阑从没听林枢这么说过话,目光微顿,通过魂役提醒林枢:“我若未记错的话,去花楼的人应当是你……”   当年进花楼时,操控谢景阑身体的人可是林枢。   林枢很是理直气壮:“是谢景阑。”   听到这,谢景阑看了林枢一眼,如果眼神能说话的话,此时他双眼之中应当写着两个巨大的“冤屈”。   林枢在这目光下略有些心虚,催促道:“你快点狡辩,我这是维持人设,试问,作为一个对你‘一见钟情’的人,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你曾去过花楼,能不在意吗?”   他故意在“一见钟情”这四个字上压了压,试图让谢景阑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可是谢景阑自己。   谢景阑听到“一见钟情”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终于配合开口:“不算去过,只是为等花凌进过那地,稍坐片刻便出来了,不曾做过别的。”   自己的黑锅让别人背上了,那人还得跟自己解释,林枢心里愉悦得很,还想再为难谢景阑一下,没想到旁边突然响起唐羲和的声音。   “谢兄弟说得不错,当年我们最多只算路过那处,算不上逛花楼。”   林枢没想到唐羲和会帮着解释,他扭头,就见唐羲和的目光在他和谢景阑身上扫过,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此事不算什么,莫因这等小事伤了和气。”   说完这句话,唐羲和似乎很不自在,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林枢收回视线,压下遗憾:“若是如此,倒确实称不上逛花楼。”   谢景阑看着唐羲和的背影,目光微动:“嗯。”   花凌找的地方是一个戏楼,他身为听雪楼的嫡系弟子,素来不缺灵石,直接大手笔地包了顶楼雅间,坐在其中,能将下方戏台尽收眼底。   众人入座,便有侍者端上各色灵食茶果,花凌这种公子哥带他们来的地方自是不错的,单是灵食都显得格外精致,林枢尝了一块茶点,眼神明显地亮了亮。   谢景阑扫过他的表情,目光在林枢尝过的那样茶点上落了落。   待安顿好后,下方戏台中有弦乐幽幽起调,玉板丝竹紧随其后,婉转的伶人曲韵伴着乐声响起,很是抓耳,将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戏台之上。   林枢还是头次看戏,颇为新奇,看得很是认真。   等众人从戏楼出来时已是午后,花凌几人都是一脸未尽兴的表情。   “可惜咱们还得去轮值,否则就该将方才那折戏听完。”花凌一脸遗憾。   风镜羽道:“下回再来。”   时长青和沈南言快速点头附和。   唐羲和自小练刀,鲜少有这等放松的时候,眼帘微垂,眸色温和。   午后阳光热烈,几人走在一起,影子连成一排。   花凌他们去轮值的路线恰好与林枢谢景阑回听风醉月轩的路相同,便将他们送到听风醉月轩门口才离开。   看着花凌等人的背影,林枢收回目光:“谢兄,我们也该回……谢兄?!你怎么了?!”   回头看到谢景阑苍白的脸色,林枢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神色大变。   直到谢景阑握住他的手臂,魂役内传来声音:“无妨,昨夜你我说好的。”   林枢的目光一顿,这时才想起来。   是了,他们昨天商量好的,谢景阑催发灵力躁动,借机闭关,好让系统没理由让谢景阑跟着他去离丘山脉。   提起的心一点点回落,放松了一上午,他一时没想起来这事,猝不及防见到谢景阑这么难看的脸色,着实被吓了一跳。   “靠……我忘了,吓死我了……”   他松出口气。   见安抚好林枢,谢景阑这才气息不稳地开口:“灵力躁动,无妨,许是刚突破境界不大稳固,闭关几日就好……”   “我扶你进屋,你好生调息。”林枢忙道。   修士闭关时旁边不能留人,所以林枢将谢景阑送到房间就主动退了出来。   屋内亮起禁制,配合听风醉月轩每个房间内自带的灵阵,闭关期间,谢景阑这具身体的安危无需担心。   .   是夜,一道身影从听风醉月轩出来,走入夜色之中。   远离了灯火通明的街道,周遭的环境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深蓝色的天幕下,顺着离丘城连成片的屋檐朝外看去,远处的离丘山脉如一条沉睡的卧龙,体型巨大,一眼看不到尽头,极具压迫感。   离丘城虽依着离丘山脉而建,但城中真正与山脉相连的部分是上灵试炼的范围,林枢如果想进离丘山脉,必须先出城,从其他地方进。   幸而离丘城如今出入虽严,但只查魔修,并不限制灵修。   未免生出事端,林枢特意避开了花凌他们今天轮值的出口,绕了点路。   从离丘城出来后,他便运转灵力往离丘山脉的方向走。   离丘山脉占地面积极广,将整个归墟魔域牢牢包裹,除了当年灵魔大战时被魔尊虞九霄破开的那道口子,其余部分依旧是阻拦魔物走出归墟的天然防线。   当年虞九霄费尽全力也只在离丘山脉最狭窄处破开一道口子,离丘山脉的其他地方依旧难以撼动、不可逾越。   也正因此,七大宗如今也只需在从前那道被魔尊破开的口子处进行防守,上灵试炼也是依着那道口子而建,除了那处,归墟内的魔物再无走出魔域的其他可能。   在夜色中走了许久,天幕下黑色的庞然大物离林枢越来越近。   林枢看着前方连绵的山脉,好奇地通过魂役问谢景阑:“除了上灵试炼划定的那片范围外,你还去过离丘山脉的其他地方吗?”   谢景阑道:“曾探过一次,并未深入。”   “跟我们第一次去做试炼时走的那条路有没有什么不同?”林枢问。   原文里主角也没去过离丘山脉的其他地方,所以原文里也没写过。   “山脉内会有魔物,越往深处走,魔气愈重,魔物实力也会愈强,但与魔域内的魔物尚不能比,你应付得来。”谢景阑说。   这一点林枢有预料,他们第一次去试炼时走的那条路是上灵试炼所有初次参加试炼的试炼者都会走的路,那条路上自然不会遇到魔物,就算有也早就被上灵试炼安排人清剿了。   但没被人为干预过的离丘山脉则不同。   离丘山脉对魔物与魔气的阻隔并不是只限制在山脉最外侧,而是由整座山形成的壁垒。   山脉宽广,将归墟魔域溢出的魔气逐层削弱,越靠近归墟,魔气自然会越多,而魔气蔓延到的地方,自然会有魔物走动。   但这些魔物肯定跟归墟魔域内的魔物比不了,毕竟论起魔气浓度来,肯定是魔域内最浓,而魔气浓度会直接影响魔物强弱。   林枢嘴角一勾:“那是,我前几年在上灵试炼可不是白干的。”   谢景阑轻声一笑。   两人说着话,没多久,巍峨的山峰终于出现在眼前,林枢走进山里,眼前忽然一亮。   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点点荧光,散落于茂盛的山林之中,仿佛银河在眼前铺陈开来。   这些荧光,正是生长于离丘山脉的星辰草,眼前这幕林枢第一次进归墟做任务的时候见过,但再见一次还是难免被惊艳。   “这草真神奇,”林枢一边走一边说,“只有进了山才能看见。”   “曾有人试过将星辰草带出离丘山脉,但此草一出离丘山脉的范围便会枯萎,想来其散发出的光晕也是如此,只在离丘山脉的范围亮。”谢景阑说。   林枢看着漫山遍野的星光,不由想到了太初剑鞘的异象,感叹道:“这些真神都挺有浪漫细胞……”   谢景阑微顿:“你第一次见到这些星辰草时,也曾说过浪漫。”   “有吗?”林枢回想了一下,发现他好像还真说过,那时陆南徽正通知他们下归墟,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星丛,脱口而出一句“还挺浪漫”。   那句话是下意识的感叹,当时他说起这句话时的感觉他现在已经有些回想不起来了。   但他记得,那一刻的感觉很特殊。   现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再加上昨天刚跟一个神神叨叨的玄机阁命修聊过天,林枢对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很在意,没有像当初那样轻易忽视。   他看向脚边的一株星辰草,目光在那幽幽光晕上停顿了片刻。   他突然有些迟疑地问谢景阑:“你觉得……浪漫吗?你看到这些草时会有这种感觉吗?”   谢景阑坦言:“并无,在我眼中,这只是真神陨落形成的异象,与山、与树、与万物皆无不同。”   林枢皱眉,但他觉得山脉中的这些星辰草与自然界中的其他事物并不一样。   他看到这些星辰草时的感觉,似乎与他看到太初剑鞘的异象时的感觉有些许共通之处。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林枢问谢景阑:“那太初剑鞘的异象呢?你看太初剑鞘的异象也跟其他东西一样吗?”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谢景阑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一样,”谢景阑终于开口,他说不上来不同在哪里,便只是道,“若是一样,我当初在秘境时不会看那异象良久。”   林枢眼中闪过深思,他并不知道这些虚无缥缈的感觉究竟代表什么,又有没有道理,但在山中走着索性无事,琢磨琢磨也不影响什么。   他试着梳理,太初剑鞘的异象对谢景阑来说是特殊的,而对他来说,太初剑鞘的异象和离丘山脉的异象都有些特殊……   林枢正想着事,谢景阑突然出声提醒:“林枢,前方有狼群。”   林枢立即停下脚步,拿出剑,眯眸看向前方,在星辰草组成的光点之中,敏锐地分辨出其中一些不同的“灯盏”。   这些“灯盏”他还算熟悉,当年初入魔域他就遇到过,是魔狼群在黑夜里亮起的眼睛。   “修为不算高,但数量颇多,最好避开。”谢景阑说。   这些魔狼群的修为最高也就是淬凡境一阶,以林枢如今的实力,甩开这些狼群并不难。   “好。”   他应下,运转灵力往另一个方向走。   魔狼群见他走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山林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数不清的脚步声在林枢身后追赶。   林枢将速度运转到极致,后方的狼群与他的距离逐渐拉远。   但还没等他彻底甩开狼群,前方竟迎面冲来三只巨大的黑熊,庞大的身躯显得无比灵活,转瞬就来到了林枢面前。   林枢提剑砍出,有些纳闷:“我运气至于这么差吗?逃跑还能正好跑进熊窝里。”   魂役内谢景阑的声音略显凝重:“不对,此地的魔气浓度本不该是魔狼和魔熊的行动范围。” 第116章 第 116 章:听到谢景阑的话,林枢很是不解:“我运气这么背吗?刚好碰见它们不走寻   听到谢景阑的话,林枢很是不解:“我运气这么背吗?刚好碰见它们不走寻常路?”   谢景阑同样对眼下的情况有些想不通,眼下林枢所在的这片区域魔气浓度并不算高,而魔熊与魔狼都属于攻击力较强的魔物,魔物会本能争夺魔气浓度高的领地,所以论理此地不应该是魔熊与魔狼的领地。   三头魔熊咆哮着朝林枢发动攻击,林枢手中剑光如虹,在三头魔熊的围攻下尚显游刃有余,不多时就在这几头魔熊身上留下了好几道伤口。   离丘山脉里的魔物确实如谢景阑所说,实力远不如归墟魔域里的魔物,林枢在上灵试炼历练了多年,对付这些魔熊还算轻松。   谢景阑提醒:“速战速决,魔狼群想必快要追过来了。”   “行。”林枢应下,将灵力灌注剑中,使出了他许久未用过的惊雷六式。   随着剑招落下,一道惊雷凌空劈下,仿若与剑光共舞,林枢的身影从三头魔熊中穿过,在他身后,三头魔熊尚维持着张嘴撕咬的姿势,随即血液自它们脖颈处狂涌而出,一声巨响,三头魔熊轰然倒地。   林枢站起身,空气中飘来腥风,伴随着狼群愈来愈近的嚎叫,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幽绿色的灯盏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奔袭而来。   运转灵力,他再次加快速度往前,打算甩开狼群。   “这次总不会再遇上别的了吧……”他边跑边跟谢景阑说。   但话音刚落,地面隐隐传来震动声。   谢景阑声音一肃:“前方有东西。”   林枢也发觉了,立即停下脚步,不过片刻,前方树林之中竟然蹿出成片的黑影,他定睛一看,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那成片的黑影不是别的,竟然是一只只体型比正常野鼠大上数倍的魔鼠,这群魔鼠紧贴着地面飞速朝林枢所在方向奔来,一眼望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这些魔鼠同时奔跑,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浪潮。   前有魔鼠群后有魔狼群,林枢避无可避,只得拔剑迎战。   他先拿出几张符篆,直接朝魔鼠群中扔去,霎时间灵光乱飞,魔鼠的尖叫声不绝于耳,被符篆攻击波及的魔鼠如雪花般炸开。   “这山里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今天这情况绝对不正常吧?”林枢边打架边跟谢景阑吐槽。   “是不正常,”谢景阑的声音略显凝重,“魔物群出,似是魔潮。”   “魔潮?!”林枢惊讶,“靠,不至于这么点背吧?”   “若只是鼠群与狼群,尚称不上魔潮,但今夜这情况蹊跷,只怕还有别的。”谢景阑说。   林枢叹了口气:“下回出门是不是得看看黄历啊……”   说话间围堵过来的魔鼠越来越多,这些魔鼠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胜在数量多,刚杀一批就会立马补上下一批,仿佛无穷无尽,极为难缠。   屋漏偏逢连夜雨,黑暗之中渐渐传来悠远渗人的一声声狼嚎,狼群追过来了。   “林枢,如何?”谢景阑问。   林枢道:“没事,我能应付。”   他手中的剑几乎挥出了残影,眼中渐渐只剩下了眼前这一只只疯狂朝他扑来的魔鼠,每一剑都能至少斩杀数十只魔鼠。   “嗷呜——”   悠长的狼嚎已经到了近前,数十只灰黑色的魔狼从山林中俯冲而下,形成了另一股极为强劲的黑浪,冲入魔鼠群的包围之中。   狼嚎与鼠群的“唧唧”声交汇,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林枢已经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剑了,一只又一只魔狼与魔鼠死在他剑下,脚边几乎都是尸体。   灵力快速消耗,林枢不知吃了多少粒回灵丹补充灵力,激战之中,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鸟啼,一道阴影俯冲而来。   “林枢!”谢景阑提醒。   一双利爪直直地朝林枢抓来,速度极快,幸好林枢反应及时,提剑挡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竟然不知从哪飞来一只赤眼魔鹰,体型十分庞大,双翅展开像一片黑云。   “又来了。”林枢晦气地说道。   “不对劲,这些魔物的目标是你。”谢景阑说。   林枢也发现了:“我觉得我运气不会这么背,不是偶然,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是有人在搞鬼。”   谢景阑道:“灵修控制不了魔物,唯有魔修。”   林枢有些想不通:“魔修好端端地不待在魔域,来这山脉里做什么?”   谢景阑思考的角度与林枢不同:“这魔修不现身,只控制魔物来与你缠斗,不像寻常魔修作风,倒像是知晓你的实力,想利用魔物消耗你。”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咱们认识的?”林枢说到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总共也不认识几个魔修,除了从前在归墟魔域做任务时接触过的魔修,就只有落云城遇见的那两个了。   在落云城作乱的两个魔修,其中之一封问岳已经被卫从自爆时拉着同归于尽了,剩下的那个在卫从自爆后就不见踪影。   而林枢还记得,在他初到落云城那夜,正是失踪的那个魔修下令让界魔追杀他和风镜羽。   既然能控制界魔,控制离丘山脉中的这些低等魔物自然更加不在话下。   但如果真是那个魔修,情况就会变得十分棘手。   那魔修是心灯境三阶修为,以林枢如今的实力根本对付不了。   而那魔修之所以会如此谨慎,选择先用魔物消耗林枢,是因为他曾经与“凌枢”这个身份交手时,在谢景阑操控的“凌枢”手下吃过亏。   可问题是那时傀儡体内是谢景阑的神魂。   谢景阑的神魂强度远非正常淬凡境灵修能比,他可以抛开身体发挥出原本属于神魂的实力,也正因此,那时的“凌枢”才会让那魔修忌惮。   但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神魂是林枢的,而且还只是分魂,即便由谢景阑来操控,受制于修为,只怕也难以在心灯境三阶的魔修手下讨到好。   眉峰一皱,林枢将他的猜测告诉谢景阑,随后问:“你觉得会是他吗?”   “极有可能,”谢景阑同样也想到了那人,转瞬之间就做下决定,“他尚不清楚我们如今真实实力,唯有趁此时机进行震慑,令其知难而退,方有胜算,林枢,交由我来。”   此时事态紧急,没时间去琢磨那人到底是怎么跟着他们到这来的,又跟了他们多久,林枢道:“行,我先将人引出来。”   既然知道了是有人在搞鬼,他们当然不可能继续跟这些魔物耗,耗得越久,他们对上背后那魔修的胜算就越小。   林枢挥出一剑,凌厉剑光带着骇人的气势,将周遭魔物逼退,头顶的魔鹰高唳一声,再度朝林枢抓来,却被林枢一剑砍断了半只脚爪。   在魔鹰凄厉的叫声中,林枢高声开口:“废物魔物我见多了,躲在废物魔物背后的废物魔修我倒是头一次见,阁下也算是魔修中的稀有品种了,若是废物有品阶,想来定能跻身天阶之列。”   他语调悠悠,却嘲讽力拉满。   “还不错,跟天阶法宝齐名了,这怎么不能算是光宗耀祖呢?以后族谱都能单开一页了,天阶废物自你而始……”   山林之中陡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闭嘴!”   一听到这道声音,林枢和谢景阑立即就确定了,确实是落云城失踪的那个魔修。   “做了就大胆说出来,害什么羞呢?”   这话刚说完,林枢正好解决完魔鹰,他感觉到前方飘过一道阴风,朝那处看去:“是你?”   只见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前方树下,浑身都裹在黑色衣服里,头上戴着兜帽,正是他们那天在灵舟渡口见到的黑衣人。   黑衣人将兜帽取下,露出一张苍白阴冷的脸,确是林枢他们在落云城交过手的那个瘦削魔修。   眉峰一拧,林枢问道:“你是如何进的离丘城?”   闫青玉不屑地哼笑一声:“就凭你们那点手段想查我还嫩了点,本还担心你们会终日躲在听风醉月轩当缩头乌龟,谁料你竟自投罗网进了离丘山脉,这离丘山脉可是我魔族的地盘,定叫你有命来无命回!”   闫青玉说着拿出一幅魔幡,抬手一扬,原本被林枢重伤已然动弹不得的那些魔物竟再度起身朝林枢冲来,剩下的魔物情况也差不多,像是受了蛊惑,眼中只剩下杀了林枢这一件事。   “你诱我出来我便成全你,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废物!哈哈哈哈哈!”   闫青玉的笑声疯狂至极,挥动魔幡时他的眼中也隐隐浮现出赤红之色,魔性全然暴露。   “落云城我奈何不了你,但在离丘山脉,有源源不断的魔物供我驱使,你还真当我怕了你?”   “那姓谢的不知道你来这里了吧?你放心,待你死了,我定会给那姓谢的传消息,让他来此地替你收尸!再送你们团聚!哈哈哈哈!”   在闫青玉挥动魔幡时,操控身体的人便从林枢切换成了谢景阑。   林枢提醒道:“小心。”   “好。”谢景阑的声音沉静,一如既往令人安心。   一剑斩出,凌厉剑光如耀眼的流星,气势凛冽,周遭围攻的癫狂魔物顿时尖叫着翻飞出去,死了一大片。   闫青玉眼色赤红,感受到这剑气中凌厉的剑意,压了压眉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中魔幡摇得更加剧烈。   残余的魔狼与魔鼠在魔幡的驱使下不断朝谢景阑攻击,谢景阑又是一剑扫开这些拦路的魔物,剑锋直指闫青玉。   他们的优势在剑,唯有以剑势将劣势掩盖,令闫青玉知难而退,方能解今日之困。   在落云城时,闫青玉曾偷袭过林枢和谢景阑,那时谢景阑正与林枢在梦境中渡送魂力,察觉到有不速之客,谢景阑从梦境出来,将闫青玉击败,令闫青玉吐血而逃。   那日之事在闫青玉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这也是他选择驱使魔物攻击“凌枢”的原因,在他眼中,此人的实力十分古怪,看灵力其修为分明不过是淬凡境五阶巅峰,实力却分明不是淬凡境五阶的水平。   他与“凌枢”交手的次数不多,那日是一次,后来在卫府后山山洞是第二次。   卫府后山时有系统在旁,谢景阑是收着打的,不过那时有花溯在,闫青玉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花溯身上,后来又通过传送阵召来了那道虚影,他与谢景阑直接交手的次数不多,并未察觉那时谢景阑的实力远不及他们前一次交手。   所以他对“凌枢”这人的印象依旧停留在被其打退的那一夜。   此时看到“凌枢”持剑朝他攻来,闫青玉的第一反应是后退避开,他将魔幡摇到了极致,魔气升腾而起,在避让的情况下过了两招后,闫青玉身后的山上忽然传来树木摇晃的声音。   谢景阑抬眸一看,就见一只只魔猴在树上跳跃,转瞬就到了眼前,一个个从树上飞扑而下,疯狂朝他发动攻击。   谢景阑只得先将对闫青玉的攻势收回,先对付眼前这群不要命的魔猴。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林枢看得心中焦急,正如这魔修所说,他有源源不断的魔物驱使,但他们却拖不起,刚开始还能凭借剑势迷惑一下闫青玉,时间一久必然被看出破绽,但不管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此刻能有什么破解之法。   谢景阑也同样想到了这点,他神色不变,目光扫过闫青玉手上那幅魔幡,手中剑势陡然一变。   剑锋掠过,速度分明不快,空气中却响起刺耳的破空声,长剑横空落下之时,天幕中聚起一团乌云,数道惊雷应声劈下。   惊雷滚滚,光是那一刻凝聚的气势便足以令人惊异,自然之力无比骇人,被魔幡惑住的魔猴群嘶声尖叫,纷纷作鸟散。   等到闫青玉反应过来运起魔气护体之时,一道惊雷准确地朝他高举挥动的右手劈来,他急忙收手,魔幡却已变得焦黑。   他脸色一变:“你竟敢毁我魔幡!”   赤红色的双眸里闪动着怒火,闫青玉拿剑朝谢景阑冲来。   谢景阑提剑挡住,二人转瞬之间过了十几招。   此时谢景阑的眉峰微收,眼神并不轻松。   他方才使出“惊雷六式”的第六式,虽然成功将闫青玉的魔幡毁掉,令其不能在召来更多魔物,但这一式颇耗灵力,体内的灵力本就在与魔物的对战中消耗了大半,用完惊雷六式后,灵台内的灵力已经不余一成。   但闫青玉紧逼不放,他此时腾不出手服回灵丹。   与闫青玉交手的时间不能拖长,他们必然打不过对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逼退。   林枢同样明白他们此时的处境,焦急得不行,恨不得能分身出去替谢景阑挡一会儿。   闫青玉原本只是因为魔幡被毁之下的愤怒才会直接与谢景阑对上,但过了十几招后,他凝眸看着谢景阑,赤红色的眸光闪动。   “你不对劲!”   他尖细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是受伤了?还是灵力不够用了?你从前的气势呢?啊?哈哈哈哈!”   林枢心下猛地一沉。   谢景阑的脸色不变,一剑斩出,凌厉剑气在闫青玉的胳膊上划开一道伤口。   “强弩之末还想逞能!”闫青玉脸色阴沉,周身魔气翻涌,丝毫不顾胳膊上的伤,提剑朝谢景阑攻来。   这一击裹挟着心灯境三阶的魔压,闫青玉显然用了全力。   谢景阑眉峰微皱,提剑抵挡,但不过片刻,灵台内的最后一点灵力转瞬耗尽。   灵台中传来刺痛,傀儡体内由九天玄玉髓充当的灵台在剧烈摇晃。   再继续下去,九天玄玉髓只怕会崩裂。   谢景阑正权衡利弊,是保九天玄玉髓还是傀儡身体,在魔压压过来的那一瞬,灵台内忽然亮起一道白光,如剑一般直直刺出。   林枢猝不及防得到身体控制权,愣了一下,朝前看去,眼底倒映出的是曾在太初秘境见过的剑鞘异象。   剑影如虹,万千星子随之流动,比太初秘境内遍布整个天空的异象规模小了许多,只在这山林之中淌出一道小型星河。   而在这异象中央,是从灵台中挣扎出的太初剑鞘。   一丝极其微弱的道则之力流泻而出,将闫青玉的攻击尽数化解。   绚烂的太初剑鞘异象,成了闫青玉此生最后见到的一幕。   他瞪大双眼,周身没有任何致命伤口,却没了生息。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剑鞘出现,到林枢获得身体控制权,再到闫青玉身死,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这一瞬间,似是时间停滞。   回神时,林枢发现了另一件事——魂役的联系断了。   方才并不是谢景阑将身体控制权还给他,而是魂役突然断了。   异象散去,林枢皱眉,顾不上别的,正欲召回仍旧在往前飞的剑鞘。   正要开口,他突然瞳孔微缩。   幽暗的山林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只手,将剑鞘稳稳握住。   似有涟漪泛开,以那只手为起点,一道虚幻的男子身影渐渐出现在林枢的视野之中。   男子开口,沉肃的男声响起。   “天道启灵点化众生,掌法则而怀悲悯,不以道力轻戕生灵,你坏了祂的规矩。”   剑鞘被那只手握住时,先是软趴趴地垂下,在听到这话后,忽然整个剑鞘变得僵直,激烈的颤动,似是很不服气。   “自然,我无权管你。”   男子说完,指尖轻动,剑鞘忽然被抛回来,林枢抬手接住。   剑鞘重新软下来,缠上林枢的手,亲昵地蹭了蹭。   林枢此刻没心思看它。   那道虚影正看着他,目光沉静。 第117章 第 117 章:山林中变得极其安静,在剑鞘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   山林中变得极其安静,在剑鞘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蝉鸣声、树木晃动声、魔猴逃逸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这林中仿佛没有别的活物,只剩下林枢。   林枢看着突然出现在山林中的这道虚影。   这虚影极淡,影影绰绰,轻得仿佛能被风吹跑,但这人出现在林中,飘渺无形,又似与散落着星辰草的离丘山脉融为一体。   像是此人便是这山林本身。   林枢眼中闪过思索,拱手见礼,打破安静:“剑鞘顽劣,惊扰了前辈,还望前辈勿怪。”   在林枢打量虚影时,对方也在看着他,目光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但他久久看着林枢,似打量,又似在回忆着什么。   听到林枢的声音,虚影回神,看向缠绕在林枢手腕上略显谄媚的剑鞘。   “算不得惊扰,若非它将我惊醒,你今日来此,只怕要无功而返。”   林枢微讶:“前辈知我为何而来?”   虚影看着林枢,只说两个字:“为道。”   这虚影能精准点出林枢此行目的,越发印证其身份不简单。   林枢复又拱手,告知来意:“晚辈于择道一事上颇为困惑,得玄机阁命修指点,特来离丘山脉寻道,望前辈能指点迷津。”   虚影说道:“你修的是心。”   “心?”林枢闻言有些疑惑。   心道他闻所未闻,即便在原文中也从没提过。   虚影颔首,却并未多解释:“此道与我所修之道相类,我时日无多,遇见你也算缘分,你可愿接我传承?”   林枢一诧,看着这道虚影,对其身份有诸多猜测,他犹豫开口:“不知前辈所修何道?”   虚影答:“战道,离丘。”   林枢微微睁大双眼,尽管有所猜测,但真正听到这四个字时,他还是难掩惊异。   战神离丘,上古七大真神之一,唯一从诸神之战中活下来的真神,于归墟魔域边境坐化,身躯化为离丘山脉,守护修真界数万载,可以说,要不是有战神,灵魔大战早就不知道爆发了多少回……   众多事迹在脑海中划过,林枢惊讶开口:“前辈竟是战神?”   离丘道:“一缕残魂罢了,战神早已陨落,只是道则尚存,为寻传承之人,故而留得一缕残魂。”   林枢皱眉,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只要找到传承之人,这缕残魂就会消散?   他犹豫开口:“依前辈所言,晚辈应修心道,而非战道,只怕会埋没了战道传承……”   “无妨,细究起来,战道不过是心道之分支,战道修的是战意,战意不灭,战便不败,与修心无异,况且……”   离丘看着林枢:“天道指引你来此,便注定该由你接此传承。”   林枢是被玄机阁命修算出的卦象指引过来的,说是天道指引也没错。   他眼中流露出困惑:“不知前辈可否告知,为何是我?”   他这话疑惑的不仅是天道为什么会指引他接战道传承,还疑惑玄机阁命修为什么会说他是“天道生机”。   甚至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他的穿书到底是不是命中注定?   离丘摇头:“天道的想法,我素来猜不到,但我可以告诉你,缺了战道传承,你的心道亦修不透,我方才问你愿否,不过是走个流程。”   林枢听到这话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虽然因为是虚影的缘故,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单从对方说话的语气看,这战神应该是个颇为严肃的人,却没想到会说出这么句话,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对方坦诚。   大约是看懂了林枢的眼神,离丘道:“寻常人听到能接真神传承,只管满口答应下来,哪会考虑其他?只你不同罢了。”   林枢道:“晚辈亦不免俗,非是不想接,只是想到前辈为寻传承之人不知等了几万载,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寻得适合战道之人才算圆满,交到我一个不修战道的人手中,岂不可惜?”   离丘看着林枢,语气里带着赞赏:“你果然不同,不过我时日无多,已等不到旁人,你若不接,这传承便要断了,你既然会可惜于战道传承所托非人,想必更加见不得战道失传。”   这话多少有些道德绑架的嫌疑,林枢一时不知道这战神是不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要他接这传承。   他们这么说来说去,倒像战道传承没人要似的。   心中微微刺痛,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又转瞬即逝,林枢压下疑惑:“……林枢愿接战道传承。”   离丘满意,不再说其他,直接便道:“坐下,凝神,闭眼。”   林枢依言照做。   在他闭上眼后,虚影再度看了他一眼,随后同样闭上眼。   下一刻,一道金色光芒从虚影身上脱离,汇入林枢体内。   在这道光芒没入林枢身体中的那一刻,林枢的眉峰骤然收紧,似有无数奥义在他脑海中回旋。   这一瞬的感觉无比奇妙,似有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与整个修真界相连。   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无比广阔,他能看到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南洲有两个人正为争夺一枚丹药大打出手、东洲的某个宗门正为检验弟子修为而举办擂台大比、西洲一药修正因采药而与一只灵兽战斗、北洲离丘城的某个入口有人着急进城与前排之人起了争执……   世间每一场战役,皆被他尽收眼底。   这是属于战道的道则。   金色光芒完整涌入林枢体内的那一刻,林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直冒。   他没发觉,他体内被谢景阑用来掩盖傀儡身份的那缕药神道则之力,在金色光芒没入时,忽然闪现了一下,随后便愉悦地与金色光芒融为了一体。   虚影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身影比方才更加透明,几乎要看不见了,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他的目光落到正吸收战道传承的林枢身上,眼神中涌现出无数情绪,在归于平静后,他低声轻喃:“你若晚来一世,只怕我等不到了……幸而,离丘不辱使命……”   幽暗的山林中响起轻轻的叹气声,离丘抬头看向天空。   正值望日,天幕中悬挂着一轮满月,光辉倾洒,月明星稀。   “今夜无星……”   低叹一声,离丘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了山林中散落的星辰草。   光点错落有致,各色光点交织,如梦似幻,恰似夜空中的繁星。   看着这些星辰草,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眷恋,像陷在某些回忆里,久久不动。   等到林枢终于从战道传承中醒神时,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几乎快要消失的战神虚影,当下一急:“前辈!”   离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枢。   “无妨,使命完成,我也该离开了……”   “可惜……若我非神……”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什么,却没有说完。   林枢忙道:“前辈可有未完成的心愿?”   离丘看向山林中满地的星辰草。   林枢不解,跟着离丘的视线,同样看向这些星辰草。   光点绚烂,今夜的星辰草似乎格外耀眼。   “我确有一心愿未能完成……”离丘开口。   林枢道:“不知林某能否帮上忙?”   离丘抬手,一株星辰草飞入他手中。   林枢此刻才发现,这星辰草竟然是无根之草,但却能与这山脉牢牢相连。   “我有一好友,情绪不佳时素爱数星星,只可惜,他如今所处之地日月不临、星河不照、昼夜不分,心情低落时只怕难捱得紧,此草本为他所化,却无缘亲手交予他,你若有机会,便替我转交吧。”   说完这话,离丘手中那株星辰草朝林枢飞来。   也不知离丘做了什么,在星辰草脱手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更淡了,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林枢接住星辰草,忙问:“不知前辈的好友是谁?我该去何处寻他?”   “无需去寻,你们自会相见。”   说完这话,离丘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了,他看着林枢体内丝丝缕缕的道则,轻声道:“本该如此……”   声音落下之时,山林中已经没了他的踪迹。   林枢怔住,看着虚影最后消失的地方,心间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悲伤,一滴眼泪猝不及防自眼角滑下,滴落在手腕上的剑鞘身上。   剑鞘一颤,抬头朝林枢看,它从林枢手腕上脱离,飞到林枢面前,贴到林枢胸口,像是无声安慰。   林枢回神,抬手碰到眼角的湿润,有些懵。   方才那一刻的情绪他还记得,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与战神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将战道传承交给他,也并未要他拜师,表现得随意又直接。   论理他不会对对方的消失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他刚才的情绪,像是亲眼见证一位老友离世,除了莫大的悲伤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孤寂与悲戚……   眼中浮现出疑惑,心口依旧留有余涩,林枢的情绪不怎么好。   他叹了口气,看着手里这株星辰草:“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出了离丘山脉会不会枯萎……”   他皱了皱眉,在储物戒中找了找,没找到花盆,想来他原先没有养花弄草的爱好,谢景阑也不会准备这个。   他只好拿出一只茶杯,就地挖了点离丘山脉的土,将星辰草种上。   星辰草的光晕微闪,倒是没有枯萎的迹象,让林枢松了口气。   安顿好星辰草,林枢似乎有些累,就地坐下,目光忽然在星辰草上顿了一下。   他突然扭头看向剑鞘。   剑鞘始终关注着他,一注意到他的视线,立马欢快地飞过来,悬停在林枢面前。   林枢看着它,低声呢喃:“离丘留下的异象是为了他的好友,那你的呢?”   浪漫……   为一好友所化……他最初的评价并未出错。 第118章 第 118 章:剑鞘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林枢的话。\r\n\r林枢叹了口气,将星辰   剑鞘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林枢的话。   林枢叹了口气,将星辰草收起来。   此刻他脑海中思绪庞杂,离丘留下的传承他方才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并未细探。   他接了战神传承,并不意味着他就成了战神,这就像他得到了一本书,得到不等于掌握,书中的内容他需自己看过、学过并彻底悟透。   一种道只会有一位神,若他对战道的掌握不能超越离丘,那他就永远成为不了战神,也就不能真正掌控战神道则。   不过他虽然还没有掌控道则之力,但接收传承时短暂的接触已经让他对道则之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看向剑鞘:“你刚才杀魔修用的那丝道则之力,是那天我发心魔誓的时候吸收的?”   剑鞘快速地弯了弯腰,骄傲地点头,似乎觉得自己很是机灵。   林枢按了下眉心,颇感头疼:“天道的道则之力各司其职,你拿心魔誓的道则之力杀人,就不怕天道跟你算账吗?”   之前发现剑鞘吸收道则之力的时候林枢就觉得它胆子很大,现如今更加了解道则之力后,他越发被剑鞘的胆大震惊。   正如离丘刚出现时训斥剑鞘的话——剑鞘用道力杀人,本就坏了天道的规矩,更别说这道力还是从天道那儿偷来的,可谓是罪加一等。   听到林枢的话,剑鞘收敛了动作,很是规矩地立着,一动不动。   林枢看着它这样子,又叹了口气,无奈一笑:“算了,管那么多呢,你刚才也是为了救我,如果天道要罚你,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扛。”   “而且这魔修本来就该死,先不说落云城被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单是今天他想杀我就够他死一次的了,正所谓杀人者人衡杀之,你干得好!”   一听这话,剑鞘立马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骄傲地昂起头。   林枢看着它这模样,不免又笑了下:“行了,咱们回去吧,不然有人要担心了……”   他说到后面时勾了下唇角,心里残余的涩意散了散。   剑鞘点点头,化作一道光点,回到林枢的灵台中。   林枢站起身,抬手碰了一下眉心。   接了传承之后他便明白了魂役突然断开的原因,战神现身,真神不可窥探,相当于一道无形的结界,将界内与界外完全分割,这也是为什么他那时会觉得周围异常安静。   现在战神已经消失,残余的道力正自发往林枢体内涌去,在林枢抬手碰到眉心的那一刻,所有的道力都迅速没入他体内。   下一刻,风声回归。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谢景阑着急的声音:“林枢?!”   “没事儿,我没事。”林枢立马回应。   魂役重新连通,谢景阑看到了林枢这边的情况,注意到闫青玉的尸体,他问:“发生了何事?”   “说来话长……”   在回离丘城的路上,林枢将方才发生的事跟谢景阑说了一遍。   听完林枢的话,谢景阑也颇感意外:“原以为上古七大真神皆已不存于世,竟还有一缕残魂……”   林枢同样叹息:“我也没想到,可惜,在将传承给我之后,战神残魂就消散了。”   上古七大真神皆为传说中的人物,如今他刚知道还有真神存世,却不过片刻就见到这位真神消散,如何不令人叹息。   “于他而言寻到传人便已完成使命,战道能有继者,也算没有遗憾。”谢景阑宽慰道。   “嗯。”林枢叹了口气。   走出离丘山脉的范围时,林枢拿出离丘给他的那株星辰草看了看,见星辰草还活得好好的,这才放下心。   “也不知道他那位好友是谁……”林枢说。   “诸神大战已过去多年,寻常修士不会有如此长的寿命,战神的好友应当也是真神,或许亦为残魂留世,只是不知是其他六位真神中的哪一位。”谢景阑分析道。   林枢觉得有道理:“最有可能与真神残魂交流的人就是真神传人,我先接触真神传人试试,一个个试过去,总能碰上对的。”   既然接了战神的传承,林枢肯定要将战神的遗愿完成。   谢景阑认同他的思路:“嗯。”   将这个话题放下,林枢又想到另一件事:“战神说我修的是心,可这心道我听都没听说过,压根不知道怎么修起。”   谢景阑道:“他既说战道为心道的一支,修战道便与修心道无异。”   林枢松开眉峰:“说得也是,管他那么多呢,反正我是受够淬凡境五阶了,等我回去就闭关突破。”   刚才如果不是剑鞘突然出手,他们只怕要在那魔修手中吃大亏,如果他的修为够高,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听着他略带抱怨的语气,谢景阑轻轻一笑:“嗯。”   .   离丘山脉内,一只魔猴从树上荡下,蹦到闫青玉的尸体旁,好奇地左右打量。   在确认没有生息之后,魔猴抬起头,朝着后方山林中发出尖锐的叫声。   不多时,树林深处荡来无数魔猴,争先恐后地朝此处涌来。   树枝晃动,林中树叶哗啦啦的响。   一只体型最大的魔猴一马当先,跃至闫青玉的尸体旁。   方才那只魔猴立马往后退开,给这只魔猴让路。   其余魔猴也都在一旁围着,贪婪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猴王眼中凶光毕露,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低头朝闫青玉咬去。   但就在它刚要撕扯下一块血肉时,闫青玉的眉心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凌厉的魔气自眉心升腾而起。   在这魔气出现的一瞬间,猴王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直接匍匐在地,眼中所有的凶光尽数收起,低头死死抵着地面,身体不住地颤抖,丝毫不见方才的凶样。   其他魔猴的表现也差不多,在那魔气出现时,它们恨不得将自己埋入地里,好消失不见。   魔气凝聚成团,渐渐形成一道虚影。   若是林枢和谢景阑在此,肯定能认出这就是他们曾在卫府见过的那道虚影。   虚影冷淡地扫视了一圈周遭的魔猴:“滚。”   一众魔猴立即四散逃逸,仿佛背后有死神在追,使出了逃命的架势,不过片刻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虚影收回目光,看着闫青玉的尸体,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弄丢了他的玉髓不说,竟还在一个淬凡境灵修手里丢了命。   看了闫青玉的尸体片刻,虚影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收紧眉头,上下打量着。   “有意思……”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是发现了感兴趣的事,饶有意思地勾起唇角。   下一刻,闫青玉的眉心再度涌现出更多魔气,不断朝虚影周身涌去,原本的虚影也变得越来越凝实。   最终,黑雾般的魔气散去,模糊不清的虚影渐渐显露出一个眼眸狭长的男子模样。   待所有魔气都汇聚完毕之后,男子的身影忽然一闪,没入闫青玉体内。   片刻后,原本没了生息的尸体睁开了双眼,眼中划过一道暗光。   嘴角勾起,他站起身,低头打量了一下这具身体,愉悦地轻声一笑。   .   林枢回到听风醉月轩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回来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闭关。   如今明面上他和谢景阑都在闭关,而谢景阑比他闭关的时间早,做戏得做全套,未免谢景阑比他早出关,不知道他的情况,他拿通讯符篆给谢景阑留了一条讯息。   做完准备工作后,林枢在床榻上盘腿坐下。   随着他开始运转功法,灵力自灵台而出,顺着经脉流淌,房间内渐渐有灵气汇聚,源源不断地朝林枢涌去,汇入林枢体内。   待将灵力运转完一个周天之后,林枢开始接触体内的战神传承。   战神传承无比宏大,对于此刻的林枢来说,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而他尚站在山脚,还未开始攀爬。   刚一碰触,便有无数奥义开始流转,霎时间林枢仿佛坐在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四周皆是悬浮游走的字符,每一个字符都金光闪闪,蕴含着战道道意。   他曾听过的战神声音忽然在这虚无空间中响起。   “何为战?”   男声铿锵有力,裹挟着骇人的气势朝林枢压来,空间内不断回响着他的声音,要问出林枢心中最本真的答案。   “何为战?”   “何为战?”   “何为战?”   林枢拧紧眉峰,在这骇人的气势中转瞬就冒出了细汗。   他不断思索,片刻后,给出了他的回答:“博弈为战、争夺为战、对抗为战、世间一切强弱更迭为战。”   “不错,”那道声音停下,忽而又问,“何为战道?”   这一回林枢思索了很久。   战之道,即博弈之道、争夺之道、对抗之道、强弱更迭之道……归于根本,是取胜之道,博弈、争夺、对抗等一切战,其目的皆为胜。   但林枢并没有说出这个回答,他皱眉思索良久,忽然想到了战神说过的那句话——   “……战道不过是心道之分支,战道修的是战意,战意不灭,战便不败……”   他松开眉峰,朗声答道:“战道即不屈之道,以战入道者,不顺天命,不迎世俗,不循定数,不随凡流,遇阻便抗,遇困便破,遇强便争,遇锐便锋,究其根本,是心无屈念,秉怀战意,方成战道。”   “很好,”战神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满意,随即语气一变,“汝有战意否?”   话音落下,一个字符突然飞入林枢眉心,在这字符没入的一瞬间,有浩瀚灵压朝林枢翻涌而来,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像身处万米深的海底,无边压力自四面八方轰然涌来,层层叠叠地挤压着周身,五脏六腑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   双拳紧握,牙关紧咬,不知过了多久,林枢的皮肤上忽然开始渗出鲜血,不过片刻功夫,他整个人便如刚从血池中捞出一般,浑身赤红。   “何需如此?”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悠悠,似在蛊惑,“何必坚持?退便好,退一步就能轻松一分,再退几步便能畅快几许,何必与这力量作对?你顺着它,它便会放过你,求个安稳清静,有何不好……”   蛊惑的话语不断往林枢耳朵里灌,林枢在这难捱的压力与扰人的话语中生出烦躁来,眉头紧皱,忍不住骂出脏话。   “放你大爷的狗屁!谁让老子不痛快老子就要让他不痛快!”   这话一出,海水散退,所有的压力顿时消弭。   这一瞬间,似是春风拂过,万物复苏,林枢脱力,几近瘫软。   “你已入道。”   四字落下,灵力如清泉一般涌入林枢灵台之中,在运转了一个周天之后,林枢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心灯境,一阶。 第119章 第 119 章:房间内,林枢缓缓睁开眼。\r\n\r突破后的感觉无比奇妙,周身灵力……   房间内,林枢缓缓睁开眼。   突破后的感觉无比奇妙,周身灵力如一条清泉,绵延不绝,比原先淬凡境不知翻了多少倍,灵力精纯度也比原先强上不少。   最重要的是入道之后隐隐能感觉到道意,对实力也是一大提升。   林枢长长地舒出口气,只觉神清气爽。   嘴角一勾,他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谢景阑,我突破了!”   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了,极具感染力,魂役另一头传来谢景阑带着笑意的声音:“恭喜。”   “你现在在哪儿?我闭关了多久?”林枢一边问一边起身下床。   “我在隔壁,你闭关了一月有余。”谢景阑回答道。   “这么久?”林枢无比诧异,“我以为最多两三天。”   在他的感知里,他悟道时不过回答了战神的几个问题,根本没花多少时间。   谢景阑道:“你突破时方悟道,只用一月已是天赋异禀。”   林枢立马再度高兴起来,用不怎么谦虚的语气谦虚道:“也没什么,平平无奇修炼小天才罢了。”   谢景阑轻轻笑了下:“房中灵阵可撤下了?”   听风醉月轩的房间都自带防护灵阵,供客人需要闭关时开启,防止外人打扰,林枢闭关前也将房间里的灵阵打开了。   听到谢景阑提醒,他走向门口:“还没,我刚醒呢,现在撤。”   灵力从指尖流出,注入门口摆放的阵盘之中,房间地面亮起淡淡阵纹,转瞬消散。   “撤了。”他告诉谢景阑。   “好,”谢景阑道,“我来找你。”   林枢一顿,忽然意识到谢景阑为什么第一件事问的是他撤没撤灵阵。   撤了灵阵就意味着房中的人出关了,算是一个信号,有了这个信号,明面上谢景阑才会知道他已出关,才能过来找他。   “你是不是……”   想见我……   话比脑子快,林枢猛地一顿,及时收住话头,没把话问完。   “是。”谢景阑说。   “……我还没问呢,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就是。”林枢啧了一声,心尖微烫,不知是因为谢景阑有可能猜到了他想问的问题,还是因为谢景阑应下的这句“是”。   谢景阑轻笑了一声,与此同时,林枢房间的门被敲了敲。   ……动作真快。   林枢盯着这扇门,没立马开门。   在他的感知里他最多就闭关了两三天,但在谢景阑那儿可是足足有一个多月没见面,这也是他刚才会下意识问那个问题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谢景阑这略显急切的态度,林枢突然有些方寸大乱,盯着门好一会儿没动。   也许是被谢景阑传染了,他莫名也有了点许久未见的紧张感。   “林枢,”谢景阑的声音通过魂役传来,语气平静,“开门。”   林枢心尖一紧,他长舒口气,将那股子心乱如麻的紧张感压了一下,终于将门拉开。   谢景阑站在门口,比他略高一些,眼帘微垂,视线轻轻落过来,漆黑的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视线顺着银丝面具边缘将林枢打量了一圈。   “凌道友,闭关可还顺利?”   与眼神不同的是他的语气,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林枢在心里轻啧一声,第无数次想给谢景阑封影帝。   “还算顺利,谢兄呢?修为巩固可还顺利?”他问回去。   “尚可。”谢景阑答。   林枢说:“那就好。”   没什么营养的寒暄说完,林枢抬眸轻轻睨了谢景阑一眼,示意谢景阑找话题。   他此刻脑子里乱得很,压根不知道说什么,但这得怪谢景阑,不是谢景阑他不至于这样,再说呢,现在是谢景阑想看他,那遇到问题当然得由谢景阑解决。   ——系统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俩如果就这么干站着绝对会被看出不对劲。   “凌道友闭关一月有余,可有收获?”谢景阑问。   林枢暗自松了口气:“算有收获,凌某如今已突破至心灯境。”   “恭喜。”谢景阑说。   “谢兄前不久亦突破了心灯境,同喜。”林枢说完突然有点想笑,大约是因为他俩明面上的人设得“凌枢”主动,所以此刻由谢景阑开启话题的对话显得很人机。   心情一放松,他总算找回点状态,放开门请谢景阑进屋,给谢景阑倒了杯茶:“我刚出关,正想去找谢兄,没想到谢兄也会来找我,想来是心有灵犀啊。”   谢景阑接过茶:“谢某正欲出门,见凌道友房中灵阵撤下,猜测凌道友应是已经出关,便敲门一问。”   “这么说来谢兄找我只是巧合?”林枢的语气似是有些遗憾。   谢景阑没肯定也没否定,而是换了个话题:“今夜开始便是离丘城建城日庆典,凌道友今日出关,倒是正好赶上,不若一起出门走走?”   “建城日?”林枢的语气微扬,声音明显与刚才不太一样,显然很感兴趣。   谢景阑颔首:“离丘城建城日每十年大办一次,今年便正值大办之年,会足足庆祝三日。”   林枢心想难怪原文里没写过,原文这个时间点连忘川还没来离丘城,恰好错过。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都有什么好玩儿的?”林枢好奇地问。   谢景阑眼中划过笑意:“花凌说今夜庆典开启之时会有烟火会,想来颇为热闹。”   林枢往窗外看了眼,现在天色已经开始暗下了,他站起身:“那还说什么,咱们赶紧出门吧。”   谢景阑点点头,二人一同从听风醉月轩出来。   出了门林枢才发现街上已经换了庆典装饰,华灯挂了满街,透着暖融融的柔光,一路延伸至街尾,暖色调光映着街边绯红的锦带,一派繁华的节日盛景。   街道上来往的人也远比平日多,人流如织,沿街两侧皆是摊贩,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好不热闹。   林枢还是第一次在修真界过节,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他通过魂役问谢景阑:“这建城日是每座城池都会庆祝吗?”   谢景阑回答道:“不会,有些地方建城之日早已不可考,便不庆祝这个。”   “你们修真界是不是节日挺少的?”林枢问。   他穿过来这么多年,从没见庆祝过什么节日,这个建城日庆典还是头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前几年一直在上灵试炼做任务,没怎么接触外面,所以才不知道。   “不常有,不过听花凌说真神传承宗门所在地会定期开办庙会,也颇为热闹。”谢景阑说。   林枢闻言眼中一亮:“真神庙会?以后有机会定要去瞧瞧。”   他穿书以来一直待在北洲,还没去过其他四大洲。   谢景阑笑着道:“好。”   二人走走逛逛,很是放松,本以为今夜就是个闲适游玩的日子,直到林枢的通讯符篆忽然亮了亮。   林枢拿出通讯符篆时挑了下眉,联系他的人竟然是裴清钊,且他这时才发现,在他闭关的这段日子裴清钊曾联系了他很多次,只是他当时在闭关,所以没有看到。   心头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林枢的眉头微微收紧。   此地有幻戏表演,围观人群不时激动地喝彩,颇为吵闹,他往旁边走了走,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听裴清钊传来的讯息。   通讯符篆方一打开,裴清钊惊慌失措的声音传出:“凌道友!你还活着吗?”   一听这话,林枢和谢景阑立马对视了一眼。   他传讯回去:“裴道友何出此言?凌某可还活得好好儿的呢。”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裴清钊一连重复了好几遍,似乎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他忽而悲哀地吼出一句,“凌道友,我们都会死!天道降下惩罚,我们马上都会死!”   林枢的眉峰立即拧紧,语气严肃:“什么意思?”   通讯符篆另一头传来裴清钊的哭腔:“凌道友,我袁师兄死了!不只是他,那日与我同进剑阵的一众师兄弟全都死了!宗门上下查探,却未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他们的尸体也没有任何伤口,此事绝非人为,唯有天道降罚才能解释,定是那日我们进入剑阵意图拿走太初剑鞘才触怒了天道,太初剑鞘可是天道之剑的剑鞘,岂容我等凡人觊觎?早知如此,我们当日就不该入那剑阵……”   裴清钊的语速越说越快,显然慌乱到了极致,林枢听到这里,不得不打断他:“裴道友,除你我之外其他进了剑阵的人全都死了?你确定吗?”   “自然确定,我岂会拿这种事诓人?这一月来陆续死了好几人,今日我袁师兄不见踪影,我那时便觉不好,果然,上午便找到了袁师兄的尸体,下一个就轮到你我了凌道友……”   “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非要与连忘川较劲,也不会发生这事,当日下悬崖前凌道友还曾提醒过我们下方不安全,是我没当回事儿,执意要下去,这才酿成如今惨状,是我害了他们……”   林枢没让裴清钊一直陷在懊悔的情绪中,事已至此,后悔没有任何用,他很清楚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天道降罚,因为剑鞘是主动跟着他走的。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天道当真因为这事降罚,头一个罚的人也应该是他。   但裴清钊所说的尸体情况令他颇为在意,他曾亲眼见到剑鞘用道力杀人,死状与裴清钊说得一致,如果真像裴清钊说的那样,而且太初剑宗的人都没查出不对劲,那就说明那些人确实死于道则之力。   他打断裴清钊的话:“连忘川呢?他也死了?” 第120章 第 120 章:林枢很清楚,连忘川不可能死,否则头一个有反应的就是系统,但现在系统……   林枢很清楚,连忘川不可能死,否则头一个有反应的就是系统,但现在系统没有任何反应,说明连忘川肯定没死。   “他?我哪管他死不死,要我说最先死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当日他离湖心最近,也是他找到那里去的,可他却还活到了现在,凭什么?”裴清钊的语气里满是怨念。   林枢心道连忘川果然没死,裴清钊是压根没把连忘川放进他师兄弟的行列里,所以完全没考虑连忘川。   思绪急转,林枢道:“裴道友,你觉得天道若想降罚还需分个先后吗?”   裴清钊一顿:“凌…凌道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天道若要罚我们,当日在剑阵时就该直接罚了,何必要等到我们人都走了,再如钝刀子割肉一般一个一个慢慢抹杀?”林枢又问。   裴清钊迟疑说道:“或许这正是天道的目的?让我们生活在不知何时会轮到自己的恐惧之中……”   林枢叹了口气:“裴道友,天道以灵力点化万物,又许众生以灵入道,你觉得祂屑于做出这种恶意报复之事吗?你如此揣测天道,倒要担心来年突破窥玄境渡雷劫时会不会遭受拷问。”   “突破窥玄境何等困难,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有那一日……”裴清钊喃喃说着,忽然打了个冷颤,这么一打岔之下,他倒是冷静多了,“凌道友是觉得,此事并非天道所为?”   “自然。”林枢说。   “可除了天道,还有谁能这般杀人?我去看过那些师兄师弟的尸体,当真一点伤痕都没有,就连宗门长老都未查出任何痕迹,此事岂会是人为?”裴清钊说。   “这个问题我虽想不通,但我想,这世界之大,未必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相比于天道降罚,我更倾向于人为。”林枢说。   裴清钊的声音再度低落起来:“我实在想不通,谁能在我太初剑宗的地盘这般肆意杀人,甚至丝毫未惊动门中长老,况且,那人又为何要杀我们这些进了剑阵的人?即便是为了剑鞘也说不通,我们都已发过心魔誓,不曾拿到剑鞘,他都进了剑宗了,只要稍一打听便知……”   林枢道:“裴道友,当务之急是先保住你的性命,依你所说,背后之人是一个一个下的手,说明那人的能耐尚且有限,你若能找到剑尊庇护,或许有一线生机。”   “对、对!你说得没错!那人要是真有能耐,完全可以直接把我们都杀了,这么一个一个地杀,说明他能耐没那么大,”裴清钊总算打起了点精神,“我这就去找我爹,让我爹将我送到师祖那儿,求师祖庇护,凌道友,你也千万小心。”   林枢又提醒了一句:“裴道友,记得,切莫离开剑尊视线,离连忘川远点,莫与他独处。”   “莫离开剑尊视线我知道,离连忘川远点又是为什么?”裴清钊一愣,忽然语气激动起来,“凌道友,难道你怀疑这事是连忘川干的?应该不可能吧?他虽然时常能越阶打败别人,但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杀死我袁师兄。”   “裴道友,我并不知道此事与连忘川有没有关系,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太初剑宗内进了剑阵的人只剩你和他,无论如何你们俩都是最显眼的,若待在一起目标反而更大,还是分开得好。”林枢说。   “好,好,我知道了,我听你的。”裴清钊刚才听林枢分析了一通,对林枢无比信任,总之林枢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通讯符篆切断,林枢的眉头收紧,通过魂役跟谢景阑分析。   “是道神干的,除了他没别人有这种能耐,但我想不通连忘川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文里连忘川拿到剑鞘后也不过是将剑鞘献给剑尊,并没干别的,如果仅仅为了拿回剑鞘讨好剑尊,他们应该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一旦最后进了剑阵的人只有连忘川还活着,连忘川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不顾往后在太初剑宗的处境也要杀了那些人,到底为什么?”   “难道剑鞘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用途,原文里没写?”   “还有系统,系统对剑鞘的态度也很奇怪。”   林枢说到这,没等谢景阑回应他,直接开口试探系统。   「是不是道神杀的人?」   【宿主,是主角急于拿到剑鞘。】   这话就是说是主角让道神干的,林枢眸色微动。   「这么说道神也知道心魔誓对剑鞘无用?」   【是的宿主,道神作为上古真神,自然清楚这一点。】   「可主角为什么非要拿到剑鞘不可?要是最后就剩他一个人没死,难道他不知道他到时会是什么处境?」   【宿主,裴清钊一行人回宗之后便四处宣扬主角早已知道太初剑鞘所在之地,说主角邪性,令主角在太初剑宗的处境愈发艰难,主角十分恼火,又从道神口中得知心魔誓对剑鞘不起作用,便怀疑裴清钊等人中有人私藏剑鞘,进而愈发恼怒,这才行此冲动之举。】   「道神就这么听他的话?」   【宿主,道神在原文中便是主角的助力,见主角被人如此欺负,自然也想为主角出一口恶气。】   「呵,裴清钊他们哪里说错了,主角不就是凭着道神这个外挂提前知道了剑鞘所在地吗?又没冤枉他。」   【宿主,我们只需专注我们的任务,如今主角那边已经帮我们排除了一些错误选项,拿到剑鞘的人除了裴清钊就只有这凌枢了,我们要盯紧凌枢。】   林枢敷衍应了一句,跟系统讨论完后,他觉得眼前像是蒙了一层迷雾。   “林枢,不论原因如何,最要紧的是你的安危。”谢景阑的声音在魂役中响起。   “我明白,”林枢宽慰谢景阑,“没事儿,道神和主角现在还在太初剑宗呢,暂时顾不到我这边,放心,一旦他们到离丘城,我就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他这么说确实让谢景阑心中的担心降了很多:“嗯。”   “谢兄!凌兄!你们站在这儿干嘛呢?”   花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枢回头一看,就见花凌风镜羽他们一行五人一同走过来。   林枢带着面具,即便情绪不好也很难被发现,此时一见花凌他们过来,他立即将眼中情绪压下,没让花凌他们看出来。   花凌果然没发现什么,乐呵呵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喜色:“凌兄今日能出关可太好了,我们几人找人换好了轮值,打算趁建城日庆典好好玩玩儿!”   风镜羽道:“我托人找了一个观赏烟花的好地方,未免待会儿人太多,我们早些过去。”   林枢点头:“行。”   一行人在风镜羽的带领下在街道上走。   林枢此刻完全没了刚开始出门时那种新奇的情绪,心不在焉地走着,心思还在裴清钊带来的这个消息上。   “你觉得系统刚才说的话可信吗?”他通过魂役问谢景阑。   谢景阑道:“我对那道神了解不多,原文中他对连忘川可是确如系统所说这般?”   林枢回想了一下:“原文里他就是主角最大的一个金手指,确实不遗余力地帮助主角,主角拿到的很多机缘都归功于他,但在原文里主角没干过这么不理智的事,我还真说不好道神遇到这种事的反应是替主角出气还是会劝主角……”   谢景阑道:“但你更倾向于系统所言有虚。”   “对,”林枢想了一下,“原文里道神残魂几乎很少动用道则之力,我总觉得这事不像系统说的那么简单。” 第121章 第 121 章:林枢正想得深入,他的通讯符篆突然再次亮了亮,传讯给他的人依旧是裴清……   林枢正想得深入,他的通讯符篆突然再次亮了亮,传讯给他的人依旧是裴清钊。   这一回裴清钊的声音显得镇定多了。   “凌道友,我现在已经在师祖峰中住下,我将你方才跟我说的话告诉了师祖,师祖的看法与你相同,师祖说天道法则已定,从未有过降罚之事,定是有人搞鬼,让我时刻跟在他身边,我的安危现在不必担心,凌道友,你也千万小心,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裴清钊的动作还真快,看来是真被这事给吓到了。   “裴道友,若有情况,随时与我联系。”林枢说。   “好。”裴清钊应下。   将通讯符篆收起来,林枢思索着,有了剑尊庇护,道神和连忘川想杀裴清钊应该没那么容易。   原文中曾说过,道神的残魂虚弱,从前依托于道神秘境才得以生存,出了秘境后就只能待在连忘川的识海之中,这也是当初他将传承交给连忘川时让连忘川答应的条件。   只要道神不能脱离连忘川的身体,他能发挥出的实力就有限,总不可能时时刻刻使用道力,想在剑尊眼皮子底下伤人绝不容易。   林枢刚想到此处,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叮咚——】   【因剧情持续发生巨大偏差,为更好地辅助宿主完成任务,系统即将启动全面升级】   【升级期间,系统将进入沉寂休眠状态,任务发布、情报查探、状态提醒等功能暂时停用。】   【请注意:已发布任务不受影响,请宿主自行行事,继续完成任务。】   【本次升级时长暂时无法预估,升级完毕后,系统将有更加强大的功能支持宿主完成任务,请宿主耐心等待。】   突如其来的通报让林枢和谢景阑无比意外。   「系统?」   林枢喊道,却久久没有听到系统的回应。   他与谢景阑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以前有发生过系统升级的事吗?”林枢立即通过魂役询问谢景阑。   “从未有过。”谢景阑说。   林枢的眉头拧了拧:“我总觉得没好事……”   系统说的那句“更加强大的功能”,听在林枢耳中就一个意思——更加难缠的系统。   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都让他们始料未及,林枢的心头涌上阴霾,隐隐感觉风雨欲来。   “无妨,”谢景阑忽然握住林枢的手,轻轻圈住,“总会解决。”   林枢猛地低头看了一眼,震惊地看向谢景阑,低声道:“你就不怕……”   谢景阑显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系统与你魂体的连接变弱了,以如今强度它无力观察外界,应是它说的休眠所致,不必担心。”   林枢听到这话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微微一僵。   掌心与谢景阑接触的地方仿佛在微微发烫,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顺着皮肤传遍全身。   不是魂体,是真正的谢景阑。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将手抽出来,但刚一动就被谢景阑紧紧握住。   “人多,未免走散,还是牵着好。”谢景阑说。   林枢扫了眼四周,街上人潮涌动,想来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牵在下方的手,他没再挣脱,轻啧一声,小声说:“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   谢景阑勾了下嘴角,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林枢的手牵得更紧。   这么一打岔,林枢心头的阴霾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他的目光微微一顿,突然意识到谢景阑这么做是有意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由扭头看向谢景阑。   察觉到他的视线,谢景阑也同样朝他看来。   街头暖色的光倒映在对方眼底,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他们各自的倒影。   目光一触即分,林枢将视线挪开,街道上喧哗热闹,他的心跳也不平静。   他将想不通的事抛至脑后,想不通就先不想,难得系统休眠,又难得遇上离丘城十年一次的建城日庆典,好好放松放松再说。   风镜羽找的地方不知在何处,林枢和谢景阑落在最后,越过人群只能看到花凌他们几人的背影,他看到花凌他们走上了一座桥。   这桥是一座由红木搭建而成的拱桥,位于离丘城的繁华地带,桥面两侧素来有摊贩摆摊,今夜更是尤为热闹。   桥下是离丘城中穿城而过的长河,水流平缓,倒映着夜色与灯火,微风轻拂,灯影也跟着轻轻摇晃,碎成一河流动的星光。   距离落下太多,等到林枢和谢景阑走到桥上时,花凌他们已经到了桥的另一侧。   走到拱桥中央林枢才看到对面有很多人在放河灯,一盏又一盏形状各异的花灯被轻轻推入水中,顺着水流飘向远处。   林枢看向河中漂浮的那些河灯,注意到灯中似乎都放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有灵光微亮,似是用灵力写着什么字,应该是祈福许愿之举。   他心念一动,突然也想去玩玩儿,还没等他说出口,花凌就在桥下朝他们招手,招呼道:“谢兄,凌兄,你们快过来,我们也去放河灯吧!”   在花凌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林枢立即将手从谢景阑手中抽了回去。   “行,来了。”他应了一声,立马朝花凌走去,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谢景阑看着他的背影,摇头一笑,抬步跟上。   “我方才问了,据说这河的源头是离丘山脉,在这条河中放河灯,并在河灯上写下一个愿望,或许能得战神显灵,写下的愿望能如愿达成也未可知。”花凌兴致勃勃地说。   “战神他老人家哪管得了这个,不过是放着好玩儿罢了。”风镜羽说。   “我说姓风的,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从前你闯了祸还在乐神庙中求乐神保佑你别挨揍呢,乐神他老人家能管你这个?”花凌毫不客气地揭短。   “花凌你找打是不是?!”风镜羽脸色通红,当即开始撸袖子。   这二人眼见着又要掐起来,其他人见怪不怪,懒得管他们,各自去挑河灯。   卖河灯的小摊沿着河边摆了一长串,足以看出这活动有多受欢迎。   林枢正站在一个摊前挑选河灯,身侧视线一暗,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谢景阑过来了。   他装作认真挑选的模样,不与谢景阑对视。   刚才他抛下谢景阑就走,此刻心里多少有点心虚。   “大哥哥可是不知道该选哪一个?”卖河灯的是一个小女孩,大约是见林枢久久没定下买哪一个,她不由出声询问。   林枢心绪不平静,看着摊子上做成各种式样的河灯,确实有些挑花了眼,问小女孩道:“你这儿卖得最好的是哪种?”   小女孩脆生生地开口介绍:“这种并蒂灵兰花灯卖得最好,传说情神最喜欢的花便是并蒂灵兰,故而又称情花,大哥哥想许的愿望若与心上人有关,用这种河灯最好不过了。”   林枢还没回答,旁边谢景阑便已先出声:“拿一盏并蒂灵兰花灯,有劳。”   “好嘞!”小女孩拿出一盏并蒂灵兰河灯交给谢景阑,接过谢景阑的灵石时她摆了摆手,“这花灯只卖两枚下品灵石,大哥哥的灵石给多了。”   谢景阑笑着道:“旁边这位哥哥的河灯我也替他买了,且让他慢慢挑。”   小女孩极为机灵,视线在林枢和谢景阑之间转了转,眼睛眯出笑来:“好,祝两位大哥哥玩得开心!”   林枢脸上温度升腾,随便拿了一盏:“就这个了。”   他拿完便走,小女孩有些紧张:“呀,大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非是生气。”谢景阑笑了下,他没看错的话,林枢拿的那盏河灯也是并蒂灵兰,没说别的,他抬步跟上林枢。   林枢走得很快,等谢景阑跟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快速将花灯中的那张纸条写好了,他将他买的这盏灯推进河中,在谢景阑过来时,轻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了一句:“我随便拿的,我可没有什么心上人。”   谢景阑轻轻勾唇,看着林枢的那盏灯,问道:“你许的何愿?”   “在我们那边有个说法,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林枢朝谢景阑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不告诉你。”   谢景阑失笑,不再问,运转灵力,在纸条上写字。   林枢的目光立马被吸引,视线挪到谢景阑手里的纸条上,下意识想倾身去看,但他刚凑过去谢景阑就将纸条收了起来。   谢景阑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枢:“林枢,愿望要以愿望来换,你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方能看我的。”   林枢跟谢景阑对视了一会儿,他纠结了一下,啧了一声,偏开头:“行行行,我不看了行了吧?”   谢景阑没说什么,继续将纸条写完,写完之后他便将花灯轻轻推入河中。   林枢盯着谢景阑的那盏灯,心里跟猫抓似的,无比好奇谢景阑到底写了什么。   盯着灯看了半晌,眼见那灯越飘越远,他却还没看出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他没忍住,问谢景阑道:“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谢景阑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你……”林枢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含糊说道,“反正你的愿望实不实现不得看我么,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谢景阑看着林枢的眼睛,轻缓开口:“是么?”   林枢瞬间瞪大双眼:“谢景阑你什么意思?你拿那灯不给我许愿你还想给谁许?”   “靠,谢景阑,你完蛋了我告诉你!”   林枢满眼不可置信加气愤,他倏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却被谢景阑一把拉住。   “我许的愿望自然与你有关,”谢景阑轻轻叹气,又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不论我许何愿,你都满足吗?” 第122章 第 122 章:灯火摇曳,一朵朵河灯在水面轻轻飘摇,林枢被谢景阑拉住,在他正前方不   灯火摇曳,一朵朵河灯在水面轻轻飘摇,林枢被谢景阑拉住,在他正前方不远处,花凌他们几人一人手里拿着一盏灯,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俩。   距离这么近,别说修士了,正常人都能听见他们刚才说的话。   “咳,今夜太阳真大。”   风镜羽最先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天空,随后一手搭着花凌,一手搭着时长青,带着他们快速转过身去,又给唐羲和使了个眼色。   唐羲和也立马反应过来,同样将沈南言拉走。   一行五人维持着抬头看天的姿势,别扭地离开。   “你怎么不提醒我他们过来了?”等到花凌他们走远,林枢才从僵硬中回神,脸上热意升腾,压着声音质问谢景阑。   以谢景阑的神魂强度,别说花凌他们走到了河边,就算他们只是往这边看一眼谢景阑都能察觉。   谢景阑看着林枢,学着林枢的样子,同样将声音压低:“我未注意。”   林枢张了张嘴,对上谢景阑的眼睛,一时间哑口无言。   因为他也没发现。   他如今已经是心灯境一阶,神识可离体,这么近的距离,照理来说他也能发现,但他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谢景阑身上,压根没注意别的。   看谢景阑这回答,没注意到原因显然跟他一样。   心头一热,他立马将视线移开。   “那怎么办?万一系统回来之后从花凌他们的表现中发现什么怎么办?”   他担心的不是被花凌他们知道他俩的事,而是怕系统发现。   花凌他们毕竟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如果当着谢景阑的面说出点什么,那就直接暴露了。   “无妨,他们有分寸。”   谢景阑原本拉住的是林枢的手腕,此刻他的手下滑,趁机握住林枢的手。   就这么一小会儿,林枢的掌心已经沁出了细汗,谢景阑用灵力消去,安抚道:“被系统发觉也无碍,届时它所知也不过是在它休眠期间我对你动了心,此为人之常情。”   林枢的指尖下意识屈了屈,似是想躲,但却被谢景阑牢牢握住。   他的注意力顿时被分成了两块,一边是谢景阑的手,另一边是谢景阑说的话。   听完谢景阑的话,他大概明白谢景阑的意思是系统回来之后也只会知道“林枢”喜欢上了“凌枢”,但并不会知道这个过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不算崩人设,至于后面那句……   林枢的目光定住,脸上被热意覆盖,震惊完谢景阑的直白之后,他卡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没错,喜欢上我就是人之常情!”   谢景阑笑了下,轻轻捏了捏林枢的指尖:“林枢,我方才的问题你还未回答,若我告诉你我许了什么愿,你可会答应?”   “我可没说,”指尖发烫,林枢立即将手抽回来,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丝倨傲,“态度放端正点儿,少动手动脚,现在是你在追我,我可还没答应你呢,你把愿望说出来我听听,我心情好没准儿就答应了。”   谢景阑看着林枢这嘚瑟又骄傲的模样,嘴角轻抬,虚心请教:“那我该如何做,才能使你心情好?”   他这态度让林枢十分满意,眯了眯眼,他嘴角一勾:“这就是你要考虑的事了,你要想办法取悦我。”   他这得意又傲娇的模样实在可爱,谢景阑轻抬嘴角:“好,我记下了。”   林枢满意点头,转而看向河面上的灯,好奇地问:“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谢景阑顺着林枢的视线看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林枢:“可要交换?”   “不换,”林枢拒绝得很是果断,“不说就不说,憋死你得了。”   他转身就走,谢景阑笑着跟上。   水面上,两盏并蒂灵兰花灯不知不觉漂到了一起,轻轻撞了撞,花灯内的两张纸条轻晃,不同的字迹写着相同的四个字——   愿君平安。   .   “他们过来了!别看了别看了!”花凌立即将头缩回来,沈南言和时长青也在第一时间蹲下,躲在栏杆后。   临河的一个阁楼内,风镜羽和唐羲和站在一边,没跟花凌他们似的探头往下方看。   看到他们三人的模样,风镜羽提醒道:“谢兄凌兄如今可都是心灯境,或许早就发现你们了,躲有何用?”   沈南言顿时一愣,一脸尴尬。   “啊?”花凌也是一脸猝不及防。   “非非非也!”时长青说道,“方方方才在在在下下面……”   “对啊!”花凌拍掌,“方才在下面距离那么近他们都没发现,现在又怎会发现?你少危言耸听!”   “方才是方才,方才情意正浓,哪注意得到旁的?现在可不一定,毕竟都被我们打断过一次了。”风镜羽悠悠地说。   花凌听到这话,面露恍惚,他看向风镜羽和唐羲和:“你们就不好奇吗?谢兄和凌兄,是何时……那什么的……”   “在落云城便有端倪。”唐羲和一脸镇定。   “真的假的?这么早?”花凌一脸震惊,沈南言和时长青也是一副完全没想到的模样,纷纷将目光锁定在唐羲和身上。   “你们三个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关注些什么?”风镜羽叹气,拿折扇点了点他们仨,又露出疑惑,“不过那时貌似是凌兄更主动,现在不知为何……好像反过来了?”   “嗯。”唐羲和点头,面露沉思。   连他们俩都想不通的事,花凌他们就更想不通了。   花凌叹了口气:“感情之事向来让人捉摸不透。”   其他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风镜羽收起折扇,忽然往外走,花凌立即拉住他的袖子:“你做什么去?”   风镜羽斜眼瞧了花凌一眼:“自然是去接谢兄与凌兄,他们若能自己找到这里,便说明他们发现你们偷看了。”   花凌闭上嘴,朝风镜羽摆手,示意风镜羽赶紧去。   这处临江的阁楼便是风镜羽找到的观赏烟花之地,此处视野开阔,居高临下望去,下方便是散落着花灯的河面,前方是离丘城高低错落的屋檐,万家灯火尽数在眼前铺陈开来,即便今夜没有烟花,单看这夜景也十分不错。   这么个好地方自然不是只有他们盯上,幸而沿江搭建的阁楼数量不少,每座阁楼之间又有走廊相连,空间还算开阔,风镜羽他们来得还算早,便占了一个不错的观赏位置。   林枢和谢景阑上来时花凌他们已经收敛了神色,如往常一般同他们打招呼。   这让林枢松了口气,花凌他们现在都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等到系统升级完成的时候就更不会表现出什么了。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众人都默契地让林枢和谢景阑待在一起,很是识趣地没有往他们中间凑。   刚刚站定,安静的夜空中忽而响起三声悠长的钟声,这钟声一响,不论是站在阁楼上的人,还是离丘城各条街巷中的人,都纷纷安静下来,抬头望向夜空。   待三声钟声响过之后,须臾之间,离丘城各处忽然有数道火芒直冲夜幕,于夜空中轰然炸开,随即漫天烟火竞相绽放,各色流光顿时铺满了整片夜空。   方才安静的人群在烟火绽开的这一刹那再度沸腾起来,欢声笑语响彻街巷,花凌捂着耳朵,高兴地冲众人大喊:“好热闹!”   烟花绚烂盛大,但对修真界众人来说,最难得的应该还是此刻全城同庆的热闹氛围。   林枢同样鲜少有跟朋友一起过节的经历,颇为新奇,他看了一会儿烟花,下意识扭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谢景阑眼底。   嘴角一勾,他忽然凑近,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谢景阑的手背。   谢景阑立马准确地将他的手抓住,圈入掌心。   林枢没挣扎,朝谢景阑扬眉,眼底尽是笑意,在烟花声中,他对谢景阑说:“我心情好,给你牵一会儿。”   双眸明亮狡黠,比之夜幕中的烟火也毫不逊色。   谢景阑能想象到面具之下的那张脸该是何等颜色,喉结轻动,他稍稍用力,将掌心中的手握紧,指腹顺着漂亮的骨节,重重抚过每一寸皮肤。 第123章 第 123 章:预示着建城日庆典开始的烟花足足放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道流光消散于天……   预示着建城日庆典开始的烟花足足放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道流光消散于天际时,林枢缩了缩手指,在谢景阑的力道稍松之际立即将手抽出来。   阁楼上悬着的灯笼在晚风吹拂下轻晃,暖黄的光线打在林枢耳根的位置,映着一抹别样的粉色。   刚抽回的那只手仿佛还残留有谢景阑的体温,林枢指尖微屈,压下热意,暗暗睨了谢景阑一眼。   谢景阑那哪叫牵手,耍流氓还差不多。   谢景阑显然心知肚明自己为什么会被瞪,不躲不避地迎下林枢这个暗含嗔怒的眼神,心头划过热意,他压了压嘴角弧度,认错态度极好,低声说:“抱歉。”   深邃眼眸中稳稳倒映着林枢的身影,专注又认真,仿佛再装不下别的。   林枢心慌意乱地错开视线,耳根处的颜色进一步漫开,只有语气还维持着威严。   “没下次。”   “好。”谢景阑笑了笑。   他们两人的交流其他人丝毫不知,在烟花放完之后花凌就兴致勃勃地提议再去逛逛。   此时天色已晚,但离丘城内却灯火通明,建城日庆典的这几天显然都是不眠夜。   修士对睡眠要求本就不似凡人那么高,所以花凌提议接着玩其他人都没意见。   走在街上,时不时就能看见舞狮舞龙及各种杂耍百戏,十分热闹,林枢看得新奇,这些街头艺人虽然修为不算高,但却在表演时巧妙地融入各种灵力术法以增添表演效果,很是让人开眼。   “前头在干什么?怎么挤了那么多人?”正在街上走,花凌突然指着前面好奇地问。   林枢朝前看去,只见前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几圈人,几乎将整条街都堵住了,人群中时不时响起惊诧的欢呼声,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走走走,咱们去看看。”风镜羽兴致勃勃地说。   一行七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挤进人群中,刚进来就听得周遭众人一阵欢呼,只见人群围成的空地上,两道黑色雾气似的虚影往来交错,似在打斗。   这打斗却不是寻常打斗,这两道虚影时而化作飞禽、时而化作猛兽,不断撕咬缠斗,黑雾腾飞,优势劣势转瞬即变,看得围观之人目不转睛。   而在两道虚影打斗范围的边缘,一蓝衫男子气质冷冽,垂眸淡淡地看着掌心的黑色圆珠,他的另一只手微抬,灵力缓缓从指尖汇入黑色圆珠之中,又有一缕极细的灵力连接着黑色圆珠与正打斗的两道虚影,似乎这珠子便是控制那两道虚影的法器。   在看到这两道虚影的一瞬间,林枢挑了下眉,凝眸观察了一会儿,忽而微微皱眉。   “似是魂体?”他通过魂役问谢景阑。   这两道虚影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和魂体很像,但这魂体的气息很弱,完全不是能离体存在的魂体强度,可偏偏这魂体不仅离体了,且还能变幻自如地作出各种姿态。   从气息上看,这两道虚影皆是由同一个魂体变幻而来。   谢景阑也注意到这虚影的古怪,他打量了那男子一会儿,忽然轻轻挑了下眉。   “双魂同体,倒是罕见。”   “双魂同体?跟我们之前一样吗?”林枢听到这个词有些疑惑。   “非也……”   没等谢景阑解释,两道虚影表演完一场精彩的打斗,合二为一,凝成一团黑雾,没入男子体内。   “好!”围观人群纷纷鼓掌喝彩,将灵石抛入男子面前的钵体之中。   花凌也兴冲冲地掏出一枚上品灵石抛过去,好奇地冲那蓝衫男子问道:“这是什么戏法?我竟从未见过。”   淬凡境修士只淬体未修魂,对魂力感觉不灵敏,只当那道虚影是什么特殊的灵力戏法。   蓝衫男子并未回答花凌的问话,对周遭人群的喝彩也置若罔闻。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有人喊道。   男子眉峰微动,忽然闭上眼,大约两秒之后,他重新睁开了眼,又有一团黑雾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两只老虎,开始了新一轮缠斗。   “好!”众人的注意力顿时再度被吸引。   唯有林枢眸色一动,感觉到这回出来的虚影气息变了,表演的魂体不再是刚才那个,魂体强度明显比刚才那个要强。   他看向那个蓝衫男子,发现此时蓝衫男子的气质也与刚才有微妙差别,方才蓝衫男子眼神冷冽,此刻却平静得多。   谢景阑继续解释道:“双魂同体只在一种极为罕见的情况出现,即双生子于母体中竞争时一方吞噬了另一方,被吞噬的一方魂体未散,而是阴差阳错附在另一方身上,与之共生,这种情况下一具身体天然与两个魂体相契合,便不算夺舍。”   “原来是这样,”林枢好奇地打量那蓝衫男子,又看向那人手里的黑色圆珠,“这么说那珠子其实就是个摆设,压根没用?”   “是。”谢景阑道。   林枢看向此时负责表演的魂体,这两兄弟也算有头脑,利用自己的特殊赚钱,这表演看似与幻术差不多,但幻术要想达到他们此时呈现的效果,对修为与灵力的要求都极高,不如他们自己直接变幻魂体来得简单。   正想着,两道虚影忽然变作两头雄狮,周身黑雾翻腾,如燃烧的火焰一般,朝对方撕咬过去。   架势太过凶狠,围观人群先是一唬,齐齐往后退,后来又爆发更为激烈的鼓掌。   一头狮子猛地将另一头扑倒在地,张开大嘴,露出獠牙,竟一口一口将另一头狮子吞吃入腹。   看到这林枢微微扬眉,心想现在负责表演的这位比刚才那个凶狠,刚才那个魂体表演时两道虚影看似打得激烈,却一直控制在势均力敌之间。   林枢刚想到此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道小孩的哭嚎声,一个看着只有一两岁的小孩原本正被父亲抱在肩头看虚影表演,大约是被一头狮子将另一头狮子吞吃的画面给吓到了,忽而嚎啕大哭起来。   小孩的父亲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幕,忙把小孩抱下来,搂进怀里哄着,然而这时,两头虚影狮子突然融成一团黑雾,猝不及防朝小孩冲去。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幕,蓝衫男子脸色巨变,顾不得管手里用作掩饰的黑色圆珠,惊声喊道:“哥!不要!”   众人这才察觉到不对,但黑雾已经冲到了小孩跟前,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小孩身侧的沈南言摸出一张符篆,猛地丢出。   灵光亮起,那黑雾被狠狠击飞,散作一团,只余一缕黑烟,飞速回到蓝衫男子体内。   “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   “对啊,好好的怎么朝人冲过来了?”   不明所以的围观人群窃窃私语,蓝衫男子似是被吓了一跳,额头上满是细汗。   林枢拧眉看着那男子:“刚才那魂体是想伤人?”   “是,”谢景阑眼神微凝,“那魂体状态不稳定,似有入魔之兆,不过被沈南言的符篆所伤,已不成气候……”   他们正在说话,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万邪避煞符?!你方才用的是万邪避煞符?此符从何而来?速速交代清楚!”   林枢回头,却见沈南言被好几个人堵住,厉声质问。   一见这幕,林枢和谢景阑眉头一皱,顾不得那蓝衫男子,立马朝沈南言那边过去。   “你谁啊你,别人用的符篆来自何处还需跟你说?好大的脸!”花凌站在沈南言旁边,一点不客气地呛回去。   质问沈南言的男子一袭紫衣华服,眼神死死盯着沈南言,听到花凌的话,他轻嗤一声,拿出一枚令牌:“云篆神宫砚青阳,此人方才所用符篆乃是我云篆神宫嫡系独有,绝不外传,事关宗门传承,我自要问个清楚。”   在砚青阳说完后,跟在他身侧的一个男子补充道:“万邪避煞符是为天阶符篆,专克鬼修,鬼界创立后此符便鲜少有用武之地,便是我云篆神宫嫡系弟子也极少画制,绝不可能无端流出。”   砚青阳冷哼一声:“我观方才那符品质不高,不像出自我云篆神宫师兄师姐们之手,只怕这人是不知从何处偷学了我云篆神宫传承,这才画得此符,此事事关重大,此人需跟我回宗,交由宗门长老查探!”   林枢看向砚青阳手中的令牌,只见上刻一“篆”字。   花凌他们也看到了那个令牌,同为七大宗之人,花凌他们显然对云篆神宫的弟子令牌更为熟悉,立马认出那确实是云篆神宫的令牌,不由面面相觑。   沈南言急得脸色涨红,不断摆手,张了张嘴,却说不成话,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林枢收回目光,看向砚青阳等人:“敢问贵派自立派以来有多少人学过这符?”   砚青阳眉头一皱:“我云篆神宫乃符神所创,传承数万载,哪数得清有多少人学过。”   “这便是了,”林枢眉峰一挑,“一张符而已,道友说只传给嫡系弟子,可贵派传承至今不知出过多少嫡系,更数不清有多少人画过这符,便是贵派某个弟子见此符如今用处不大,练手之后随意给了出去也未可知,道友张口便说我这朋友偷学,未免太武断了。”   “就是,来龙去脉都未弄清,你凭什么说我们家小言偷学了你们的?”花凌立马反应过来,当即跟上。   “在下九韶神宫风镜羽,”风镜羽抬手抱拳,悠悠说道,“同为真神传承门派弟子,风某人很是理解诸位维护宗门传承之心,但维护归维护,也不可随意冤枉了别人,否则就是令宗门蒙羞了。”   砚青阳冷哼一声,伸手毫不客气地指向沈南言:“是与不是,待我将此人带回宗门,一查……”   林枢啧了一声,没等砚青阳把话说完,腰间佩剑应声出鞘,凌厉剑气顿时如冷锋逼出,朝砚青阳指着沈南言的那根手指而去。   砚青阳一惊,立马收手。   林枢上前一步:“我说道友,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说话不要随便拿手指人吗?”   “你!”砚青阳脸色铁青,又想指林枢,但还未动作便感觉旁边有冷意袭来,抬眸一看,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他浑身一冷,整个人如坠冰窖。   “说话你就好好说,都跟你说了一张符篆说明不了什么,你还一副审犯人的模样,还想把人带回去,怎么,当我们好欺负呢?”林枢的语气不太耐烦。   他话音刚落,花凌他们纷纷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往前一步,武器已经拿在了手里。   被众人护在身后的沈南言看着这幕,眼眶忽然一红。   砚青阳看着这一行人,脸色难看:“你们是要跟我云篆神宫作对不成?!”   “当着我的面就想带走我朋友,我还说你想跟我听雪楼作对呢!”花凌气得脸红脖子粗,“知道我哥是谁吗?我哥可是下一代情神,你们云篆神宫都多少年未出现过真神传人了?还想仗势欺人,我倒要看看闹大了是你吃亏还是我吃亏!”   风镜羽用手指轻轻掸了掸琴身上不存在的灰:“风某平生最厌恶动不动就将宗门挂在嘴边之人,今日少不得当一回自己讨厌之人,没办法,九韶神宫素来与听雪楼共进退。”   “上清刀宗,唐羲和。”唐羲和轻轻抬眼。   “药…药神谷!”时长青同样上前。   砚青阳大约没想到这一行人各个都不好惹,握了握拳,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就离开了。   等砚青阳一行人离开,众人这才松懈下来。   “小言你别哭啊,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咱们兄弟几个都在呢。”花凌手足无措地安慰沈南言。   “找个地方,聊聊。”唐羲和说。   “行行行,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花凌立马道。   沈南言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用力点头。   走之前林枢扫视了一圈,方才那蓝衫男子已经不见踪影,大约是怕惹祸上身,在他们争执间,四周围观的人群也早已散了。   正值建城日庆典,城中酒楼灯火通明,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家酒楼,开了个包厢。   一进屋沈南言就拿出纸笔,首先写下两个字——“没偷”。   “我就知道,那姓砚的就是血口喷人!”花凌忿忿不平地说。   然而沈南言的下一个动作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他将衣袖拉起来,露出手肘内侧的一个金色印记:   ——“符”。   看到这个印记的一瞬间,林枢的眉峰忽然收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体内战神与药神的道则之力似乎隐约动了一下。 第124章 第 124 章:“这是什么?”看着沈南言手肘上的金色印记,花凌好奇地问。\r\n\r   “这是什么?”看着沈南言手肘上的金色印记,花凌好奇地问。   风镜羽也凑近来,看着这个字:“符?这是何意?”   唐羲和与时长青也是一脸不解,唯有谢景阑在看到这个印记时目光一动,看了沈南言一眼,有些意外。   沈南言拿起笔,写道:“生来便有,印记内有母亲所留符篆传承,万邪避煞符便在其中。”   花凌道:“这么说小言学的万邪避煞符是小言母亲教的,跟他们云篆神宫压根没关系。”   沈南言点头。   风镜羽问:“小言,伯母莫非是云篆神宫嫡系弟子?”   沈南言一脸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这简单,传讯问一问伯母就知道了。”花凌说。   风镜羽猛地用手肘推了花凌一下,花凌闷哼一声,瞪向风镜羽:“你做什么?!”   林枢倒是知道风镜羽为什么会推花凌,上灵试炼相处多年,沈南言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画符,也时常画错,如果有人教导的话不至于如此,如今沈南言既然说他所学符篆都来自于他的母亲,那就说明沈南言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她生下我就去世了。”沈南言写下这句话。   看到这话花凌登时一哑,呐呐开口:“啊,抱…抱歉,我……”   沈南言摇摇头,还对花凌笑了一下。   “如此就有些麻烦了,”唐羲和拧眉,“若这万邪避煞符当真是云篆神宫嫡传独有,即便伯母是云篆神宫嫡传,依宗门传承规矩,小言也需拜入云篆神宫、得宗门承认后方能修习,想是当年伯母还未来得及做这些。”   风镜羽也皱紧眉头:“如果真是这样,小言学这符虽然不算偷学,但也确实坏了宗门传承规矩,一般来说唯有真神传承才会是嫡系独有,涉及真神传承,只怕云篆神宫不会轻易放过。”   花凌傻眼:“可这也不是小言的错啊,他又不知道,小言于符道一途天赋这么高,我看云篆神宫不如干脆收了小言做嫡传好了,岂不两全其美?”   “能如此自然好,就怕云篆神宫不这么想。”风镜羽说。   唐羲和想得更深:“事关真神传承,此事绝不可能轻易揭过,如若这回轻易放下,岂不是告诉门下弟子,往后皆可如此?”   听到这众人都明白了这事的严重性,脸色顿时垮下来,纷纷露出担忧。   林枢眉峰微收,目光落在沈南言手肘内侧的金色印记上,隐隐觉得这事应该不像他们猜测的这样,他总觉得这印记不简单。   “恐怕不只如此。”谢景阑突然开口。   其他人一听这话,纷纷看向谢景阑。   注意到谢景阑看的是沈南言手肘内侧的金色印记,林枢立马问:“你知道这印记是什么?”   谢景阑颔首,他轻轻点了点桌面,灵力从指尖流泻而出,在房间四周落下禁制。   一见这动作,其他人的神色都微微收肃,意识到谢景阑接下来的话只怕不简单,沈南言更是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谢景阑,面露紧张。   待禁制下完,谢景阑方开口道:“有此印记者为符神遗脉。”   “什么?!”花凌一脸吃惊。   其他人也同时变了脸色,倒是沈南言一脸茫然。   “谢兄是说……中洲皇朝遗脉?”风镜羽拧紧眉峰说道。   谢景阑点头。   “怎么又牵扯到中洲皇朝了?你知道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花凌一脸疑惑地问风镜羽。   风镜羽说:“我也是偷听我师父跟其他长老的谈话才得知的,上古七大真神中唯符神有血脉留世,正是从前的中洲皇朝皇室一脉,听闻中洲皇室历代都会有人觉醒符神传承,也正因此,符神传承并不是云篆神宫独有,而是与中洲皇室共有……”   风镜羽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看了沈南言一眼,纠结了一下才继续说:“如果小言为中洲皇朝遗脉,确实会更棘手。”   “听我师父说,当年中洲皇朝覆灭,便有云篆神宫背后推波助澜之故,若让他们知道小言是皇朝遗脉,只怕更会赶尽杀绝。”   花凌不解:“云篆神宫为何要如此,同为符神传人,不该关系更亲近吗?”   风镜羽叹了口气:“这二者唯一联系便是符神,但符神他老人家已经走了数万年,哪管得了后代子孙关系如何?这二者的关系非但不好,反而极差。”   “一则是利益,若这世上只有云篆神宫有符神传承,天下符修自然卯足了劲想拜入云篆神宫门下,但多了一个中洲皇朝,天下符修便多了一个选择,于云篆神宫自然不是好事。”   “二则云篆神宫为符神亲手开创,开宗本意就是承袭符神道统,便自诩符神正统传人,视以血脉沿袭符神传承的中洲皇室为异端,欲除之以护符神道统。”   “这么复杂……”花凌抓了抓头发。   风镜羽看向谢景阑:“不过谢兄如何知道小言的印记为符神遗脉?”   谢景阑道:“我曾探过一个符修秘境,秘境主人便是中洲皇室血统,秘境中有资料记载,中洲皇室中觉醒符神传承之人,其标志便是金色‘符’字印记。”   林枢挑了下眉,心知谢景阑探这个秘境应该是前几次重生时发生的事。   “既如此,小言所修符神传承来源正当,与云篆神宫不相干。”唐羲和道。   “对!”花凌点头,“咱们占理!”   “占理是占理,但咱拳头没人家硬,为免麻烦,小言的身份不能暴露。”风镜羽皱眉说。   花凌拧紧眉,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出口气来:“符神他老人家怎么想的?有了血脉传承又另开宗立派,以至于弄得如今尴尬境地,徒子徒孙将后代赶尽杀绝,这叫什么事?”   “开宗立派可广传道统,世人皆有修习机会,是大善之举,至于如今这状况,那是后面的人利欲熏心。”林枢说。   谢景阑听到这话,忽然看了林枢一眼。   “这倒是,是我想岔了,我就是为小言鸣不平……”花凌嘟囔着说。   “那姓砚的定然还会再来找麻烦,我们得想个法子将这事糊弄过去,绝不能承认那张符是小言画的。”风镜羽说。   花凌道:“就说那张符是小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反正那符都用完了,又没证据,咱们怎么说都行。”   林枢摇头:“没这么简单。”   花凌他们都看向林枢。   “我们不知道中洲皇朝与云篆神宫的渊源是因为我们年纪小,但这事想来也不是什么秘密,真神传承中才有的符篆出现在一个外人手里,云篆神宫定然会往皇朝遗脉的方向想,就怕他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林枢说。   林枢也是今天才得知符神传承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原文里沈南言压根没出场过,中洲皇朝也只是个覆灭于灵魔大战的背景板,所以原文中没有过详细介绍。   但从风镜羽能偷听到这事来看,这事不算秘密,至少经历过皇朝时期的人都会对此事有所耳闻,而修士向来寿命长,灵魔大战也不过才结束几十年,五洲皇朝相继覆灭于灵魔大战中,如今修真界经历过皇朝时期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旁人尚且如此,云篆神宫自己人肯定更加清楚。   林枢又补充道:“今天这砚青阳开口就要带小言走,或许就是考虑到了这一层。”   听到林枢的话,其他人也都皱紧了眉,意识到了此事之棘手。   自谢景阑说出“符神遗脉”开始沈南言就一直沉默着,他并不知道这个印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因为这印记自他出生就有,所以他一直以为这是他母亲留下的,没想到会是符神传承。   猝不及防得知自己的身世,沈南言顾不得错愕,也来不及平复心情,他拿起笔,写道:“我跟他走。”   “小言你疯了!”花凌瞪大双眼,“你要是进了云篆神宫就不能活着出来了你知道吗?”   沈南言继续写道:“他看见我和你们一起了……”   “你是怕连累我们?”风镜羽没等沈南言写完就皱眉说道。   沈南言点头。   “都是兄弟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花凌同样皱眉,“你若这么想就是不把我当兄弟。”   林枢直视沈南言:“小言,若不考虑我们,你也会选择引颈就戮吗?”   沈南言看着林枢,咬了咬唇,缓缓摇了下头。   “那就放弃刚才那个念头,还是你觉得,我们几个是那种为了求自身安稳就能献祭朋友的人?”林枢说。   沈南言抬头,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中只有坚定与支持,他的眼眶忽然一红。   “凌兄说得没错,”花凌叹气,“你要是因为我们就去云篆神宫自投罗网,我们余生难安,只怕要生心魔,难道你想看我们几个堕魔?”   沈南言立马摇了摇头。   “别太悲观,”林枢拍了拍沈南言的肩,语气轻松,“现在还没到你必须在自己和我们之间二选一的时候。”   花凌眼睛一亮:“凌兄有办法?”   沈南言也面露希冀地看向林枢。   林枢看向花凌:“我这办法需要听雪楼帮个小忙。”   “没问题,凌兄只管说。”花凌道。   林枢道:“小言是符神遗脉这事除了天知地知就只有我们知,一张符篆证明不了什么,云篆神宫那边最多只能怀疑,怀疑对象只有一人时,自然想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可若怀疑对象有无数人呢?”   林枢说到这勾了勾唇角,看向沈南言:“小言画符快吗?这万邪避煞符,十日内能画出多少?”   谢景阑看着林枢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眼中不由闪过笑意。   他又一次庆幸自己给林枢另找了一具身体,若困于他的身体中,林枢永远不可能如这般自由自在地侃侃而谈。   “快!小言画符可快了!”花凌说。   沈南言也立马点点头表明自己画得很快。   林枢其实知道沈南言画符快,但他现在是凌枢,便只能先问问。   “今夜便开始画万邪避煞符,画得越多越好,那砚青阳今日在我们手上吃了瘪,必然会传讯回宗门,从宗门请一位分量够重的长老过来核实,中洲到北洲乘灵舟最快也需十日,在这十日内,我要这万邪避煞符传遍离丘城大街小巷。”   唐羲和仍有疑虑:“如此一来虽焦点不在小言身上,只怕云篆神宫也会查这些符纸的来源,这又该如何解释?”   林枢显然早已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打了个响指:“谢兄曾探过中洲皇室之人的秘境,别人未必不能探过。”   “按照今日砚青阳他们的说法,这符专克鬼修,鬼界创立前必是常用符篆,某个符修前辈的秘境中存货多也正常,而如今这符已然没了多大用处,被某个探过秘境的人带了出来,发现卖不上价,索性打包塞给了听雪楼。”   至于为什么那个探秘境的人会选择将这些符篆卖给听雪楼,这个问题则完全不用担心,听雪楼的产业开遍修真界,大多数修士在交易时天然就会选择听雪楼。   再加上这符篆如今本就没了大用,除了财大气粗的听雪楼,还有谁家会收?   “听雪楼收了后,见此符虽无大用,但名字却吉利,驱邪避煞么,便趁离丘城建城日之际做个顺水人情,给最近消费的客人们每人送一张。”   “至于那探秘境的人是谁,听雪楼素来保护客人隐私,自是无从透露,能说出此人所携符篆源自某个秘境,已是看在同为七大宗的交情上,云篆神宫也挑不出理。”   花凌听了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能帮小言,又能给楼里赚个名声,两全其美!小言你只管画符,至于这符如何收进我听雪楼又如何送出去,我自有我的途径,即便我哥也查不出来。”   沈南言本来还在担心自己会连累别人,没想到会柳暗花明,他用力点了点头,对着大家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趁现在多笑笑,再过两日只怕会累到笑不出来。”林枢开玩笑道。   沈南言笑着摇头,写道:“不会,天天画。”   林枢做出惊讶的模样,对着沈南言比出一个大拇指。   沈南言腼腆地笑了笑,眼神却越发显得坚毅,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符纸与朱砂笔,当即就沉下心开始画符。   “我我我陪陪你。”时长青坐到沈南言旁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本药理书,砖一般,“砰”一声放在桌面上。   风镜羽摸了摸下巴:“时兄都开始看药理了,不如我也练练我不擅长的琴?”   “不必。”唐羲和说。   “大好的日子你放过我们的耳朵吧!”花凌嚎道。   风镜羽顿感没劲地“啧”了一声,他扫视一圈:“我们在旁边干坐着也无趣,叫几壶酒如何?”   花凌第一个响应:“行!”   风镜羽一个个看过去询问意见,先看向唐羲和,见唐羲和点头,他又看向谢景阑,却见谢景阑看向林枢,他立马恍然地将目光移向林枢。   是了,如今的谢兄想必一切全凭凌兄做主。   林枢坐正,好奇地问:“都有什么酒?”   说来惭愧,他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喝过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常年独来独往,他自己没突然冒出过尝一尝酒的念头,也就没有喝酒的需求与场合。   这算是问到风镜羽擅长的领域了,他立马将他喜欢喝的酒如数家珍般介绍给林枢。   最终,房间内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是奋笔疾书画符的沈南言和抓耳挠腮看书的时长青,另一拨是一次性叫了半桌酒的另外五人。   林枢头次喝酒,他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便不逞强,先从度数最低的果酒尝起。   风镜羽叫来的这些酒中度数最低是一坛梅子酒,因是灵酒,开坛首先飘出的灵气清香,混杂着醇厚的酒香。   林枢先尝了一小口,入口首先尝到的是梅子清香,随后才有淡淡的酒味漫开,酸甜清爽,带着微微的涩味,并不辛辣。   他尝了之后眼神微微一亮,对这味道接受良好,便一口一口将杯中之酒喝完。   夜色正酣,房间内飘着酒香,不时响起众人的说话声。   “唐兄,之前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你是上清刀宗之人?你用刀,又来自东洲,我曾有过猜测,见你未说却不敢确定。”风镜羽问道。   唐羲和道:“非是有意瞒你们,出门在外本就是为了脱离宗门庇护磨练自身,自然无需提及来处,今日若非那云篆神宫之人仗势欺人,我亦不会提。”   “唐兄实乃真君子也,我敬你。”风镜羽与唐羲和碰杯。   又听花凌道:“今日时兄提到‘药神谷’三字时说得十分顺畅,看来时兄这毛病在着急时就会好……”   时长青移过视线来,骄傲地说道:“气气势…势……不不不不能…能丢丢!”   花凌给时长青竖大拇指:“好样的时兄!”   风镜羽问:“时兄看了几页书了?”   时长青脸上的骄傲顿时消失,立即收回目光,目光凝回书页上时眉头自动拧紧。   旁边沈南言的手边已经堆了厚厚一沓画好的万邪避煞符。   “帮我倒酒。”林枢用脚轻轻碰了下谢景阑的鞋子,酒坛就在他手边,抬手就能拿到,他却偏要使唤谢景阑。   脚下不重的力道轻撞,似踢非踢,反而透着亲昵,谢景阑眸色一深,拿过酒坛替林枢倒酒,倒完提醒:“此为第六杯。”   “我海量,”林枢浅浅抿了一口,轻轻晃了晃脑袋,“千觞入腹,浑然不觉醉意。”   谢景阑听着这话不由勾了勾唇角。   林枢喝着酒,突然注意到那边专心画符的沈南言。   谢景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通过魂役问:“怎么了?”   林枢也切换到他俩的私人频道:“经此一事,小言恐怕会比以前画符画得更狠。”   谢景阑看向沈南言手中的朱砂笔:“血海深仇、符神传承,皆待清算。”   “嗯。”林枢收回了目光。   沈南言虽然没说,但这都是摆在他与云篆神宫之间要清算的账,现在之所以要避开云篆神宫,只是因为他们还羽翼未丰。   “再来一杯。”林枢又将杯子推给谢景阑,不过一小会功夫他便将刚倒的这杯酒喝完了。   谢景阑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清明,便又倒了一杯给他。   林枢慢慢抿完了一杯酒,他眯了眯眼,自己拿过酒坛倒了一杯酒,一口闷完后,突然轻声问:“我在想,在原文时间线里,沈南言他们都去哪儿了?”   谢景阑看向他,只看到林枢低头盯着酒杯的侧脸。   林枢继续说:“我遇到的这些人原文里只提到过花溯,而且原文中的花溯还不是花溯,他因堕魔被逐出听雪楼,不能再用情神之姓。”   谢景阑说:“你比主角早来五年,改变了许多事。”   林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谢景阑说的话,他抬眼,视线轻轻扫过屋里这些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很久没做声。   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酒,喝完后他看着空了的酒杯,跟谢景阑喃喃低语。   “如果我没来,花溯会堕魔;风镜羽花凌唐羲和会在当初那艘灵舟上被商棠玉带入魔域,或许会死;时长青和沈南言找不到人组队,会被剩下,他俩性子软,要是遇到个心黑的队友,做试炼任务的时候被卖了也不一定,所以当五年后主角来参加上灵试炼的时候,这些人他一个都没碰到,因为他们都……”   谢景阑听到此处眉头一皱,打断林枢的话:“林枢,你醉了。”   林枢轻轻眨了眨眼,眼角微微泛着涩意,他顿了一下才反驳:“胡说,我没醉。”   这句话未通过魂役。   花凌他们看了过来,惊讶道:“凌兄喝醉了?”   风镜羽诧异:“凌兄酒量不好,怎么没用灵力化去酒力?”   “他未曾喝过酒,许是不会。”谢景阑替林枢答。   谢景阑现在才确定林枢确实醉了,他通过魂役跟林枢说的话,林枢回应时却直接说出了口。   “胡说,你看我像醉了的样吗?”林枢皱眉将脸凑近朝谢景阑。   距离倏地拉近,谢景阑呼吸收紧,顿了一会儿他才仔细端详着林枢的眼睛,无奈一笑,轻声回答:“不像。”   他也是头一次见有人醉了之后眼神还能如此清明,说话也十分流畅。   戴着面具……终究观察不到别的。   但确是醉了,林枢凑得很近,此处还有旁人在,清醒时的林枢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   花凌他们已经光速扭开了头,咳声此起彼伏,风镜羽豪迈地大声说了一句:“唐兄,我再敬你一杯。”   “唐兄,我也敬你!”花凌立即跟上。   试图用音量将林枢和谢景阑这边的动静盖过去。   唐羲和也豪迈又动静极大地与他们碰了个杯。   “谢景阑,再帮我满上!”林枢以同样大的音量使唤。   “咳咳咳……”花凌呛了一口酒。   谢景阑按上一张隔音符,笑着握住林枢的手腕,哄道:“我带你换个地方喝如何?”   林枢问:“去哪儿?行,带上这坛酒,我还没喝过瘾。”   “好。”   谢景阑应下,将林枢喝了一半的酒拿在手里,林枢便跟着谢景阑站起来,他站起身时微晃了一下,谢景阑忙将人扶住。   林枢的下巴轻轻撞了一下谢景阑的肩,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到这时眼神中才显现出些许茫然醉意,他闭着眼睛往谢景阑肩上靠,皱眉问:“谢景阑,我怎么突然觉得头晕,是不是又中毒了?”   “非是中毒,”谢景阑将酒坛收进储物戒,按着林枢的肩将人拢进怀中挡住,低头回答,“你只是醉了。”   说完这话他才回头看向花凌他们:“我先带他回去。”   “好,谢兄你与凌兄先走。”花凌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   御剑回到听风醉月轩没花多少时间,但谢景阑险些出了汗。   一路上林枢都紧紧抱着他,小猫似的低头往他脖子里蹭,带着酒香的气息悉数洒进他脖颈里。   进屋时他的衣领都已经被蹭乱了,他将人放到床上,看着林枢,抬手将林枢脸上的面具取了。   没了面具遮掩后林枢的醉意看着便明显多了,眼尾泛红,双颊也微微透着粉,眉头轻轻蹙着,似是不太舒服。   “为什么要取我的面具?”他问谢景阑,声音带着点含糊不清,似不满,又似撒娇。   谢景阑面对醉了的林枢同样极有耐心,视线一寸寸扫过林枢的脸,答也答得认真:“嫌它碍眼。”   林枢的眉头微微松了松,看着谢景阑,好一会儿没说话。   喉结轻动,谢景阑挪开视线:“你睡一觉,明日头便不晕了……”   他正欲退开,林枢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衣服。   林枢盯着谢景阑的唇,呼吸灼热:“奖励你亲一下,好不好?” 第125章 第 125 章:没见过谁家给奖励还要问被奖励的人好不好的,说是奖励,听着倒像是在索……   没见过谁家给奖励还要问被奖励的人好不好的,说是奖励,听着倒像是在索吻。   林枢此刻思绪不大清醒,压根没发现自己的话没说对,他抬眼,摇了下谢景阑的衣襟:“嗯?”   微懒的语调轻敲,似在谢景阑心尖点燃了一把火。   下一刻谢景阑就吻了下来,抬手抚上林枢的脸,气息强势地侵入,将林枢嘴里残留的酒香一点点吞噬殆尽。   在谢景阑的吻落下时,林枢眯了眯眸,攥住谢景阑衣襟的手不自觉松开,微微仰起头,配合着。   他这个反应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但他仿佛毫无所觉,直到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才微微蹙了下眉,轻轻推了推谢景阑。   谢景阑停下,低眸看着林枢的唇,再度靠近。   林枢躲了一下,让谢景阑这一下只亲到唇角,他眉峰轻挑,眼尾藏着得意的笑:“只奖励亲一下。”   双眸醉意朦胧,含着笑意,无比勾人。   谢景阑喉结滚动,收紧呼吸压下心头热意,声音低哑:“好……”   指腹轻轻捻过林枢唇角,他欲退开,却再一次被林枢扯住,下一瞬唇上猝不及防印上一抹柔软。   眸色骤然一浓,谢景阑抬手强势抚住林枢脑后阻止人退开,将这个吻加深。   梅子酒的香味在唇齿间漾开,不过一秒林枢的主动权就丧失了,但他没有什么不满,放任这个吻的同时,松开谢景阑的衣襟,指尖探入,顺着散开的衣襟下滑。   落到小腹时被捉住了手腕,谢景阑的眸色深得可怕,定定地看着林枢。   林枢不仅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反而眉眼一弯,透出得意来。   “你现在可不是魂体,”他挑了下眉,低眸看向某处,微微拖长声音,“控制不住……”   原来是仍对当初在秘境中发生的事耿耿于怀,醉了便很是放肆,想赢回来。   谢景阑眸中暗色翻涌,皆是欲念,他未否认,低头还想再亲,却被林枢抬手挡住。   “不行,奖励结束了。”   喝醉的人不像平时那么容易害羞,敢直视谢景阑此刻的眼神,弯眸笑着,像一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谢景阑现在如何看不出他是故意的,顿觉无奈又好笑,他强势地扯开这只醉鬼的手,仍要凑近,想吓一吓他。   但醉鬼不仅丝毫不怕,还抬手点在谢景阑胸膛,一字一顿地说:“不许亲。”   灼热的气息交融,只需稍稍往前些许就能碰上,僵持了好一会儿,谢景阑终是叹了口气,重重地捏了捏林枢的脸。   小坏蛋。   他闭眼压下眼中欲望,在林枢额头上蹭了下,声音沙哑:“好,不亲……”   林枢笑着,很得意:“谢景阑是君子。”   原来是仗着这一点,才敢这么放肆。   谢景阑无奈,有心想吓一吓他,却实在舍不得。   林枢此时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   他又轻轻捏了捏林枢的脸,喉结动了下,闭眼蹭到林枢眉心,头一次动用魂役控制林枢的行为。   “睡吧……”   再放任林枢继续作乱下去,他只怕当不了君子了。   醉鬼眨眼的速度变慢,缓缓闭上了眼睛,终于安静了。   谢景阑长长地松了口气,运转灵力,将体内的冲动压下。   轻轻摸了摸林枢的脸,他定定地看着林枢,似要将这张脸印入心底。   系统升级从未有过,待升级之后他们会面临什么,谢景阑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   如若当真到了无力挽回的那日,那他这回便顺着系统,完成系统的任务。   只要不重来,林枢依旧能以“凌枢”这个身份安稳过完一生。   到那时,他会清去林枢的记忆。   没有穿书、没有系统,林枢只会记得自己是“凌枢”。   亦没有……谢景阑。   .   天色将亮时,好几沓厚厚的万邪避煞符被送入听雪楼名下各个产业。   听风醉月轩里,众人将画符画到透支的沈南言送进一个房间休息,待沈南言睡着后,其他人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退出来,刚关上门,便听到另一边有房门打开的声音。   扭头看去,竟是谢景阑。   “谢兄,这么巧?”花凌同谢景阑打招呼,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房间,“小言画了一夜的符,灵力都耗尽了,听风醉月轩离得近,我们便送他来这休息休息。”   谢景阑颔首。   花凌抬头打量了一眼,没记错的话,谢兄走出来的这个房间,好像是凌兄的房间……   “凌兄如何了?可醒酒了?”他关心地问。   不知是不是花凌的错觉,他问完这句话时,好像看到谢兄嘴角轻轻抬了抬,显露出一丝笑意。   “尚在睡。”   谢景阑答完,走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让众人进来坐。   “还在睡……”花凌诧异到一半就被风镜羽肘了一下,没能把话问完。   “凌兄不曾喝过酒,醒酒慢些也正常。”风镜羽接过话头,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小言画的符今日能送出去吗?”   花凌回答:“放心吧,必定能。”   他们边说边进屋。   隔壁房间内,缩在被子里装睡的林枢听着外头的声音,判断出谢景阑已经进房间了,这才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昨夜的记忆在脑海中一轮轮播放,他抬手压在眼上,热意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都不知道他应该后悔昨晚喝了酒,还是该后悔没干脆再多喝一点,醉到不省人事才好。   他昨晚那状态不像喝醉,反倒像喝了兴奋剂……以至于一帧帧一幕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枢。”   魂役内响起谢景阑的声音,含着浅笑。   “可醒了?”   林枢咬了咬牙:“没有。”   他其实很早就醒了,不过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谢景阑,所以才装睡。   谢景阑守了他一夜,刚才肯定是发现了他在装睡才会出去。   ……体贴了,又不体贴到底,现在又故意问。   他正暗自恼怒着,房门却被人推开,谢景阑走了进来。   在看到谢景阑的一瞬间林枢下意识想躲,但他没动,而是啧了一声,控诉道:“你明明知道我醒了还问。”   只要他先发难,谢景阑就别想提起昨晚的事。   谢景阑很是熟悉林枢现在的状态,自己心虚,就会张牙舞爪地揪别人的理,试图找补回来。   这种时候需漏点错处给他,林枢觉得赢了,才会放松下来。   “抱歉。”谢景阑顺毛顺得熟练。   林枢的炸毛态果然光速退去:“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谢景阑勾起唇角:“多谢。”   林枢很是受用,立马放松多了,他起床套上外衣:“花凌他们过来了?”   “嗯。”谢景阑走近,替林枢理了理衣领。   林枢的呼吸收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往谢景阑领口落。   昨夜这里被他蹭得很乱。   但此时衣领已经恢复了一丝不苟的状态,完全看不出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有点想再见见昨晚那种状态的谢景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头一惊,连忙将这个危险的想法压下,扭开头不去看谢景阑。   谢景阑的目光落在林枢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后,他拿出面具,替林枢戴上。   “好了。”他的手轻轻划过面具边缘。   林枢抬眸对上谢景阑的目光,脑海中回响起昨夜谢景阑取下他面具后说的那句“嫌它碍眼”。   他突然有点想笑,什么心虚、什么不好意思,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他的胆子又回来了,忍不住想搞事。   “这么快就戴上吗?”他看着谢景阑,语气里不知道是调侃还是嘚瑟,“不想再看看?”   谢景阑看向他,指尖刚动,他又立马护着面具躲开,嘴角一扬:“晚了,不让看了。” 第126章 第 126 章:这两日众人都没怎么出门,主要是在陪沈南言画符。\r\n\r沈南言这   两日众人都没出门,主要在陪沈南言画符。   沈南言两日除了调息补充灵力画符,按照林枢的计划,沈南言应该要画十天的符才够用,但低估了沈南言画符的速度,也低估了沈南言进步的速度。   两天下沈南言画了上千张符,符篆的品质也越越高。   林枢本在帮沈南言研墨,身侧忽然了一阵灵风,卷着案桌上的符纸飞速旋转。   动静立即将屋内众人的注意力吸引,扭头看去,股异常灵风的处竟沈南言刚画出的一张符。   房间内罡风骤,林枢没反应谢景阑便将拉开,同时落下一道禁制,将沈南言单独隔开。   符纸飘洒了满地,沈南言却毫无所知,仍在专注地画符,每多落一笔,周身灵气漩涡便愈烈。   “回事?”林枢诧异地问。   “符符符瑞!”时长青激动地回答,“丹丹丹也会会有!”   得简洁,谢景阑补充道:“极品天阶符篆或丹药炼成时才会有的异象。”   “极品天阶符篆?!”花凌无比震惊,“可心灯境五阶符修都难以画出的符篆,小言么画出了?”   其人同样震惊,纷纷将目光落沈南言身上。   被禁制隔开的沈南言对周遭发生的事毫无所觉,只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符纸与笔。   笔端下落,流畅地在符纸上画出一道道精妙无比的符纹,纹路中有精纯灵气倾泻出,引得周围的罡风越越大,甚至了一个个白雾似的气旋。   “小言不愧觉醒符神传承之人,听我师父,从前中洲皇室每个觉醒符神传承的人符修天赋都极强,所以中洲皇朝每一代帝王都出自觉醒符神传承之人。”风镜羽惊叹地。   唐羲和道:“小言也足够努力。”   “没错!小言没日没夜地画符,么厉害也应得的!”花凌着,忽然又叹气,“可惜万邪避煞符如今没大用了,否则些极品天阶符篆定会引轰动,放我听雪楼名下的拍卖会做压轴拍品也做得……不,些符篆送出去不太可惜了?”   “自然,听雪楼再财大气粗也不至于大方拿极品天阶符篆送人吧?信不信边刚送出去一张,花溯哥下一刻能将些符篆查个底朝天?”风镜羽。   花凌捂着胸口,一脸肉痛:“我也舍不得送!”   众人简单讨论之后便没再话,只静静地等待沈南言画完。   沈南言连着画出了七张极品天阶符篆,一直灵力耗尽才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退出。   手中一抖,朱砂笔掉落在桌面上,随即整个人也瘫软倒下,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罡风骤散,谢景阑撤去禁制,众人立即冲了去。   “小言,没事吧?”花凌着急地问。   沈南言靠在桌面上,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时长青适时塞了一颗回灵丹嘴里,吃下一粒回灵丹后,沈南言的状态总恢复了一点。   “小言,画出了极品天阶符篆!也太厉害了!”花凌夸奖。   沈南言一愣,看向刚刚画出的几张符。   七张极品天阶符篆单看外观与其符篆不同,符篆边缘隐隐亮着灵光,每一道符纹都极为精妙。   反应后,沈南言眼中也透出惊喜,高兴地看着众人。   “太厉害了!”风镜羽笑着拍了拍沈南言的肩。   沈南言腼腆地笑了笑,忽然,拿七张符,一张张塞众人手里。   “做?莫不要送给我?”花凌不可置信地问。   沈南言用力点头。   “真要送给我?可极品天阶符篆!”花凌再次问道。   沈南言依旧点头,拿笔写道:“种符虽然没有用,但我第一次画出极品天阶符篆,我送给最好的朋友。”   都么,其人都没再推辞,万邪避煞符专克鬼修,如今确实不太用得上,不几张符篆对沈南言意义非凡,其人收下后纷纷妥帖收好。   “小言现在都能画出极品天阶万邪避煞符了,不难再画出品质一般的万邪避煞符了?”花凌打量着案桌上的符篆问。   沈南言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再拿笔试试,却被风镜羽阻止。   “刚耗尽了灵力,先歇会儿。”   时长青道:“不不不可刻刻意…画画画差,刚刚画…画出极品符符,需需精进、巩巩巩固!”   在方面符修与药修互通的。   “那些符够用了吗?”风镜羽翻了翻案桌上的万邪避煞符。   “小言两日画了多少张?”林枢问。   花凌回答道:“加上些约莫有两千张,我已送了一批听雪楼名下的一个商行,两日送出去了一些。”   “那砚青阳可听雪楼的客户?”林枢问。   花凌骄傲答道:“我那日便特意查,砚青阳可我听雪楼的大客户,凌兄有何法?”   林枢眸色一动:“既大客户,不如专门送一张给,好让知道,符出自听雪楼。”   “行,交给我。”花凌打了个响指。   林枢看向沈南言:“小言,专心练符,万邪避煞符不用再画了。”   沈南言点点头。   刚画出几张极品天阶符,不仅灵力上的消耗,精神上也消耗,见沈南言精神不济,其人从房间出,让调息。   花凌去安排符篆的事,风镜羽陪一,唐羲和与时长青受沈南言的激励,一个要回去练刀,一个要回去炼丹,一时间只剩下谢景阑与林枢。   林枢琢磨着以原著里谢景阑那没日没夜修炼的性子,八成也会去修炼,没却听谢景阑问:“建城日庆典只剩最后一夜,可要出去走走?”   话出乎了林枢的意料,但对上谢景阑的目光,像明白了,轻轻勾了下嘴角:“我考虑考虑。”   谢景阑看的眼神知道故意吊人胃口,配合问道:“敢问需考虑多久?”   林枢做思考状,悠悠开口:“那得看的心诚不诚,要心不诚的话,我考虑个十天半个月也有的,但要心诚,我现在陪出去走走也行。”   谢景阑笑着问:“自诚心邀请,只不知该如何向证明。”   林枢上下打量着谢景阑,主动权在手上,便放肆又得意,也不讲道理,打量了好一会儿后坏笑了下,丢出一句:“么简单的事要我教?慢慢悟吧。”   着要回房,关门时却被谢景阑挡住,没得及反应,谢景阑便已推门入,扣住的手腕,将压在门上。   抬眸便谢景阑深邃的双眸,林枢的心跳倏地加快,时才有些慌乱:“…干?”   谢景阑低头靠近,林枢一怔,声音慌得微微发颤:“谢景阑!”   回应的谢景阑的一声闷笑,谢景阑低头蹭上的眉心,握住的一只手放胸口:“林枢,如此可诚心?”   眉心的魂役印记被勾动,一瞬间谢景阑的所有情绪都与林枢直接连接。   汹涌、浓烈,将内心所有的法都全然告知。   我心悦。   自灵魂层面上最直白的告白。   林枢的分魂本由谢景阑的魂力喂养,在感受谢景阑的魂力气息时瞬间开始沸腾。   一刻林枢感受了曾经刚培养出的小分魂总不自觉朝谢景阑靠近的那种冲动。   浑身都有些泛软,立马抱住谢景阑,低头埋谢景阑脖颈里,整个人都往谢景阑身上靠。   声音里带着一点羞恼:“抱我,不然别让我陪出去……”   谢景阑扬嘴角,将人抱住。   林枢紧紧攥着谢景阑的衣服,心谢景阑在作弊,在上辈子,要有人喜欢另一个人,只能通言行让那个人知道,哪有谢景阑么简单粗暴的。   但方才通魂役感受的那些情绪,的心跳加快,呼吸也泛着烫。   那一瞬间的感觉无比奇妙,谢景阑几乎将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向摊开。   原有人,只看见便觉欣喜……   轻轻闭眼,林枢不由回当初第一次见面被谢景阑种下魂役印记的情形,那时谢景阑魂役能让控制林枢,让林枢无法做任何不同意的事。   时至今日,强制手段没用,好好的魂役倒被谢景阑用求爱了。   出门已一刻钟后,街上依旧热闹,往往都人,现在没别人在,也没系统时时刻刻盯着,林枢放松,专盯着街上的零嘴铺子逛,有谢景阑在,买东西轮不掏兜,自有谢景阑付灵石。   其实细论“凌枢”个身份的灵石也谢景阑的,付也掏的谢景阑的兜,但谁让谢景阑在追呢,总要有点追人的仪式感,光靠作弊可不行。   零零散散的买了不少零嘴,实际吃却没吃多少,突破至心灯境后修士对入口的东西要求甚高,吃下去的如果不灵气足够精纯的灵食,需另外动用灵力清除杂质,所以林枢每样东西只浅尝一点点,尝个味道瘾行。   子时钟声响,预示着建城日庆典结束。   街上的摊贩陆续开始收摊,玩乐的人也在慢慢减少。   林枢将刚买的零嘴收进储物戒,突然感应通讯符篆亮了亮。   “凌道友,我有办法找出谁杀的人!”   裴清钊的声音通通讯符篆传,带着激动。 第127章 第 127 章:听到这话,林枢和谢景阑对视一眼,立马找了个僻静处,与裴清钊联系。\r   听话,林枢和谢景阑对视一眼,立马找了个僻静处,与裴清钊联系。   林枢问:“裴道友,办法?”   裴清钊激动地:“留影珠!袁师兄出事前我曾与一买一颗留影珠,但今日我翻看袁师兄的储物戒,竟没有找那颗留影珠,定出事时用掉了,那颗留影珠必然记录下了谁杀了袁师兄,只要找那颗留影珠,能找出那个杀人的人!”   林枢思索,袁谦修为远高于连忘川,道神残魂也不可能时刻动用道力,如果袁谦先一步察觉不对,并立即激活留影珠,时机卡在道神动用道力之前,颗留影珠确实有可能不被道神发现。   但也只一种可能,更有可能那颗留影珠早被发现了,被道神销毁。   林枢对裴清钊道:“裴道友,那颗留影珠或许早被凶手发觉并销毁也未可知,如今最重要的时刻跟在剑尊身边,保住的命。”   “我知道,凌道友,我会让别人去找,虽那颗留影珠不一定在,但总要去找找看,一要找出那人为死去的师兄弟报仇,二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总不可能在师祖身边跟一辈子。”裴清钊。   林枢听如此,提醒道:“裴道友,那人藏在暗处,若找人去寻留影珠,定要找信得之人,交代暗中查找,万不能打草惊蛇。”   “行,我明白,凌道友,等我的好消息吧。”裴清钊。   与裴清钊的通讯切断,林枢和谢景阑也该回去了,建城日庆典结束,花凌几人也变得忙碌,建城日庆典三日欠下的轮值都需补上。   后据花凌传回的消息,让人给砚青阳送了一张万邪避煞符后,砚青阳当日便找商行掌柜打听批符篆的处。   掌柜依照花凌的交代一一回答,只一名客人从一个秘境中带出的,多余的消息便不愿透露。   为此砚青阳在听雪楼的商行大闹了一通,但听雪楼也不吃素的,即便砚青阳搬出云篆神宫也丝毫不惧,保护客人隐私听雪楼能将生意做么大的根本,自不可能随意打破。   砚青阳自知拿听雪楼没办法,也只得消停。   之后花凌在街上与那砚青阳碰一次面,次见面砚青阳依旧对沈南言尤为在意,但底没再如上回那般上便要将沈南言带去云篆神宫,只暗中找人监视沈南言,显然仍不死心。   的反应在林枢的意料之中,毕竟沈南言砚青阳见的第一个用万邪避煞符的人,又恰好符修,自然不会轻易打消怀疑。   经上回之事,沈南言知晓的传承自于符神后变得极为小心,只动用在上灵试炼符修课上学的符,免得再用符神传承中独有的符篆。   如此一,任那砚青阳如何监视也找不把柄。   建城日庆典结束的第五日,林枢于修炼中被系统的声音吵醒。   【叮咚——】   【系统升级全面完成!】   【沉寂休眠状态解除,任务发布、情报查探、状态提醒功能重新启动。】   听声音,林枢立马睁开双眼,下一刻,的目光一顿。   【检测当前主线任务进度缓慢,任务目标——拿回太初剑鞘。】   【开始检测太初剑鞘所在地……】   【检测成功。】   【宿主,太初剑鞘在凌枢手中,请宿主于十日内从凌枢手中夺回太初剑鞘!】   【任务失败惩罚:四级惩戒。】   系统一通报打得林枢措手不及,尤其系统如此笃定地出剑鞘在手里,让心中猛地一沉,拧紧眉头。   「确定太初剑鞘在凌枢手里?」   别前几日系统都在沉睡,系统刚才检测的那小会儿时间都没做,剑鞘好好地躺在灵台里,根本不可能被系统发现。   【此为系统检测得知,绝无差错,宿主不必知晓原因,只需按照系统提示完成任务即可。】   林枢皱了皱眉,不知道系统发现剑鞘在里的,只能先多打探一些信息。   「那看,我要从凌枢手中将剑鞘拿回?」   【此人心机深沉,在太初剑宗施压下都不曾暴露分毫,必定不可能主动交出剑鞘,宿主只能强硬夺回,必要时候可杀了,系统会全力帮助宿主。】   「杀了?」   林枢拧眉重复。   【宿主,我的目标完成任务,若任务无法完成,此间世界必会坍塌,届时所有人都得死,凌枢不早死一步,却可以救下世间亿万生灵,也功德一件。】   话在放屁,世界压根没有天道之子,所以林枢压根懒得搭理系统。   通魂役与谢景阑联系:“发现的?难道升级之后剑鞘遮掩行踪的能力不管用了?”   隔壁房间内,谢景阑原本也在修炼,在系统出声的一瞬间与林枢同时醒。   的看法与林枢不同:“林枢,未发现傀儡之身。”   林枢眸色一动。   “剑鞘的行踪与的傀儡之身皆由道则之力遮掩,既然未发现傀儡之身,绝不可能检测剑鞘的行踪。”   林枢突然,脸色一变:“难道裴清钊死了?!”   如果裴清钊死了,那么唯一剩下的有可能拿走剑鞘的人只剩林枢,所以系统才会如此笃定剑鞘在“凌枢”手里。   谢景阑道:“可联系裴清钊问一问。”   不必谢景阑提醒林枢也了一点,立马拿出通讯符篆给裴清钊传讯。   讯息传去,未得回应,谢景阑的声音再度传。   “林枢,看窗外。”   林枢立即走窗前,不用谢景阑提醒,刚打开窗知道了谢景阑要看。   只见天空中传灵力波动,一艘飞舟低悬于半空之中,正朝离丘城的方向驶,值得注意的,艘飞舟上刻着太初剑宗的宗徽。   “太初剑宗的人?”林枢刚发出,随即又立马了原因,“派弟子参加上灵试炼?”   时间,也原文中主角参加上灵试炼的时候了。   “应如此。”谢景阑。   “裴清钊没回我讯息,按照原文剧情线,裴清钊跟连忘川同一批参加上灵试炼的,我去看看在不在批人里。”林枢着便要拿上剑出门。   “林枢,”谢景阑叫住,“若裴清钊死了,连忘川与道神的下一个目标便,可记得曾答应我?”   林枢顿住脚步:“那我一去看看?”   曾答应谢景阑,如果主角了离丘城,寸步不离地跟在谢景阑身边。   谢景阑未回答,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难道不愿意杀凌枢?】   林枢皱了皱眉,用上满不在意的语气。   「谁的?」   【不好,系统见宿主一言不发,以为宿主不愿意杀凌枢。】   原因为刚才完话后林枢没搭理。   脑海中忽然闪,林枢目光一定,悠悠开口:   「我可没不杀,只不要缓杀、慢杀、有计划地杀,我不正在办法么,急?」   【那好,宿主不必担心,系统会全力辅助,凌枢对有意,定然不会对设防,可出其不意杀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林枢应完,眼中闪若有所思。   谢景阑的声音响:“林枢,此任务不必做。”   在谢景阑心里,保住“凌枢”个身份才第一位,为林枢准备的退路。   “嗯……我敷衍……”林枢着事,有些心不在焉,眸色一动,“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谢景阑问:“何处不对劲?”   “系统的态度有点反常,我不搭理的次数不在少数,但第一次么在意,有,一次的任务惩罚四级惩戒,最高也只三级惩戒,对次的任务有些于重视了,”林枢里,声音一顿,“发现没,刚才其实重新发布了一个任务。”   谢景阑道:“十日内拿回剑鞘?”   系统上一次发布任务时,并没有定下任务完成时限。   “不,”林枢摇头,一字一句地,“十日内,杀了凌枢,再拿回剑鞘。”   隔壁房间内,谢景阑站在窗前,在听话时,眼底暗色翻涌,眼神几乎瞬间变得冰冷。   “刚才确认的我愿不愿意杀‘凌枢’,我敷衍要有计划地杀,不仅没纠正我任务目标应该拿回剑鞘,不杀‘凌枢’,反附和了我的话,给我出主意,让我出其不意地杀了‘凌枢’,在个程中,提都没提剑鞘,不符合系统唯任务论的行事风格……”   林枢里时,眉峰紧锁。   “有没有可能我一开始误判了的目的?”   “我以为的目的剑鞘,但其实重要的不剑鞘,拿剑鞘的人?”   “根本查不太初剑鞘的行踪,或许从一开始没打找出剑鞘底在谁手里,进入剑阵的人一共十个,一个个杀了,总能杀真正拿剑鞘的那个人。”   “明面上让穿书者盯紧某个有可能拿剑鞘的人,只为了让穿书者能伺机杀了那人已。”   谢景阑道:“若杀了此人却未拿剑鞘,系统又该如何向穿书者解释?”   林枢猜测道:“出意外了?或者剑鞘跑了?随便找个借口,总归在的视角里穿书者压根没见剑鞘,糊弄都行……”   林枢忽然狠狠拧紧眉,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我甚至怀疑的升级也只个幌子,我之前一直没露出破绽,找不借口让穿书者杀‘凌枢’,所以假意个升级,升级完能力增强了,也能顺理成章出太初剑鞘被谁拿了,如果真样,那我几天岂不都暴露了……”   谢景阑听出的着急,立马安抚:“林枢,几日与魂体的连接确实变弱了,不会知道我做了,无需担心。”   林枢轻轻松了口气,最担心谢景阑魂体的存在暴露,否则谢景阑重生九次所积累下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听谢景阑如此笃定,心里的着急总散了散,继续冷静思考:“么应该确实升级了,只不升级应该升在别的方面,至少在找剑鞘一点上在忽悠我。” 第128章 第 128 章:谢景阑看着窗外,太初剑宗的那艘飞舟正在降落。\r\n\r魂役另一头……   谢景阑看着窗外,太初剑宗的那艘飞舟正在降落。   魂役另一头林枢仍在继续分析:“如果系统的目标是所有有可能拿到剑鞘的人,那连忘川和道神倒正好帮了它一把,至少现在,它需要解决的人只剩‘凌枢’和裴清钊,裴清钊到现在还没传讯回我,我有点不放心。”   说到这林枢轻轻皱了皱眉,再次拿出通讯符篆联系裴清钊。   他刚才也是着急了,才会想去看太初剑宗来的这一批人里有没有裴清钊,以此来确定裴清钊是不是还活着。   但其实裴清钊没死也大概率不会来参加上灵试炼,剧情早已发生变动,现在的裴清钊为了保命,不会轻易离开剑尊。   “林枢,系统的目标……应该是天道生机。”谢景阑忽然开口。   林枢的动作猛地顿住,脑海中灵光闪过,他的呼吸瞬间收紧。   是了,剑鞘之所以会主动找上他,不就是因为他是那个“天道生机”么?   既然系统的目标不是剑鞘,又有什么理由去杀那个拿到剑鞘的人?   除非拿到剑鞘之人其身份有另一重意义。   ——天道生机。   难怪明明原文中剑鞘没什么大用,系统却偏偏对剑鞘没被主角拿到手的这件事反应激烈。   他那时就疑惑,论起对主角的帮助,苏奉月要远远超过太初剑鞘,但苏奉月的剧情被破坏时系统却毫无反应,与剑鞘的剧情形成鲜明对比。   他和谢景阑之前的分析错了,重点不是剑鞘,而是那时的剧情变动意味着——有一个人被剑鞘主动选择了。   他拿到剑鞘的方式与原文中不同,这一点无从掩盖,所以系统不可能不知道。   而太初剑是天道之剑,会被太初剑鞘主动选择的人,其身份自然不一般。   谢景阑说的没错,系统的目标不是拿到剑鞘的人,而是天道生机。   也就是他。   “林枢,它的目标是你,若此次任务未能杀了你,它必会有下一招,我们需早做准备。”谢景阑说。   林枢想明白之后,思路变得异常清晰:“我们的优势是它不知道‘凌枢’就是我,在系统眼中,天道生机是‘凌枢’,与穿书者是两个人,所以它才会将杀‘凌枢’这事交给穿书者,这就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   谢景阑道:“但如若‘穿书者’一再未完成任务,‘穿书者’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它会做出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是,这任务它一开口就是四级惩戒,足以看出它想杀凌枢的心有多急切,我们最多这次任务糊弄过去,下一次恐怕不好糊弄。”林枢思索着。   谢景阑同样明白这一点,现在的情况无比棘手,穿书者也是林枢,无论完不完成任务,最终遭罪的都会是林枢。   原以为不论如何“凌枢”这个身份都能留给林枢脱身,可现在得知系统的目标就是“凌枢”,他原本的打算就落空了。   除非,让系统误以为凌枢已死……   魂役另一头谢景阑久久没有说话,林枢大概能猜到谢景阑此刻的心情,他的语气放松下来:“没事儿,还有时间呢,车到山前必有路。”   谢景阑收起心里的想法,想到另一件事,交代林枢道:“连忘川与道神想拿回剑鞘,同样会盯上你,我不赞成你在他们面前露面,连忘川知晓我在离丘城,是因为我是上灵试炼的试炼者,但你不是,他们并不知晓你的行踪。”   “行,我听你的。”知道谢景阑担心,所以林枢很是乖顺。   魂役内安静了一会儿,谢景阑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轻哄:“林枢,这几日我们先换回来,傀儡之身暂交由我来操控……”   “不行,我不同意。”林枢的态度与刚才截然不同,还没等谢景阑说完便直接拒绝。   他知道谢景阑在想什么,无非是因为连忘川有可能来了离丘城,在前面死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连忘川绝对会盯上他这个同样进过剑阵的人。   谢景阑这时想换身体,是想替他挡下来自道神的威胁。   “这事儿没得商量,”林枢啧了一声,头一次对谢景阑来了真脾气,“你就非要我把话说直白是吧?‘凌枢’这就是一个傀儡和分魂,没了就没了,我还有主魂,但你不行。”   他不信谢景阑算不清这笔账。   谢景阑轻轻叹气:“林枢,魂体损伤非你以为的这般轻松,损失一个分魂,你魂体不全,往后能否保持清醒都未可知……”   “所以呢?魂体损伤比你的命还重要?”林枢打断谢景阑的话,声音里带着点火气,“道神杀人用的是道力,就算你的魂体再强也不一定能打过他,你也别想拿其他话堵我,是,你是死过几次都没死成,可这也不代表你这次不会死,我不想拿你的命去赌,明白吗?这事儿我不同意,没得商量,听见没?!”   林枢这一通话确实精准猜中了谢景阑打算继续劝他的理由,谢景阑算是尝到了被林枢拿话堵的滋味。   没等他说什么,林枢继续说:“谢景阑,你要是敢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做这事儿,我就跟你一块儿死,你知道的,我这人说到做到。”   林枢此刻无比暴躁,有魂役的存在,谢景阑如果真要固执己见,他没有任何办法。   魂役内沉默了下来,隔着一堵墙,两个房间的气氛仿佛都陷入了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谢景阑先开口:“你不同意,那便不换了。”   林枢这才松了口气,谢景阑亲口应下的事不会食言,他换了个语气:“连忘川不是想要剑鞘么,大不了我给他就是,咱们以后还能再抢回来。”   就怕道神不会给人开口的机会。   他们两人心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刚经过一番争吵,明白说服不了对方,只能暂且应下。   “好。”谢景阑道。   林枢道:“我听你的不往太初剑宗那边凑,那你得去打听打听,先确认一下太初剑宗来的这批人里有没有连忘川,裴清钊一直没回我传讯有点不对劲,你找太初剑宗的人问问,我就待在屋里不出去,反正就两个想要我命的人,系统这边不用担心,连忘川如果来了也有你盯着,没事儿,不用担心我。”   谢景阑应下:“好。”   .   飞舟落地,在周围扬起尘土,甲板上,身穿蓝色劲装的太初剑宗弟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却都大气不敢喘,极为安静。   有人悄悄瞄向甲板后方静静打坐的一位长老,想提醒那位长老飞舟已经落地,却又不敢出声,只好再悄悄看向另一人。   连忘川抱剑独自站在一旁,感受到四周扫过来似有若无的打量,神情愈发阴翳。   “道老,裴清钊当真不是死在你手里?”连忘川语气不怎么好地质问识海中的道神。   道神的声音无波无澜:“我要杀人只能借助你的身体,那姓裴的小子死时你在何处莫非你自己不清楚?”   连忘川眼中划过烦躁:“可现在裴清钊他老子盯上我了!说什么我有可能是下一个目标,来保护我,分明就是在监视我!”   原来众人偷偷打量的那位长老是裴清钊父亲。   “我早说不该杀那么多人,跟着裴清钊去剑阵的人里有好几个都对太初剑宗死心塌地,拿到剑鞘肯定会交出来,没理由藏着,可你非不信,现在剑鞘没拿到不说,进了剑阵的人就剩我一个没死,我反倒成靶子了!”连忘川的语气无比难听。   “他要跟任他跟便是,你若想做什么不能被人看见的,我自有办法替你遮掩,不过些许小事,何需如此在意?”道神的情绪丝毫不受连忘川影响,“再说了,不是还有那姓凌的小子还活着么?”   连忘川强行压了压火气:“他活着有什么用?他又不在太初剑宗,裴清钊他们可都是死在太初剑宗,任谁都怀疑不到凌枢身上。”   道神轻笑:“就剩下你和他,想来剑鞘只可能在他手上,你不是想要剑鞘么,就快拿到手了,有何不开心的?”   连忘川眼中闪过深深的烦躁与后悔,他最开始从道神口中得知心魔誓对太初剑鞘无用时确实愤怒,既然他没拿到剑鞘,剑鞘就只可能在裴清钊一行人或凌枢手里。   这些人自己拿了剑鞘,却还将脏水往他身上泼,他如何不生气?便想将剑鞘拿回来,也想杀了那个拿了剑鞘的人。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到如今这一步。   最开始只是裴清钊身边最不起眼的那几个跟班,杀了也就杀了,可当死的人越来越多时,事情越闹越大,他的存在也越来越显眼,他想过收手,是道神屡次撺掇。   袁谦他压根没想杀,袁谦是裴长老的首徒及养子,对裴长老无比忠诚,多次为了保护裴清钊身陷险境,这样的人如若拿到剑鞘怎么可能藏着掖着不献出来?   是道神不信他的推断,非要杀了袁谦,这才导致袁谦身死。   到最后就剩下一个裴清钊时,连忘川已经怕了,无论道神如何说他也不松口,正好裴清钊躲到了清霄剑尊洞府中,也正合他的意。   可裴清钊还是死了。   尽管道神说不是他杀的,连忘川心里却没底。   经过这事之后,他头一次对寄居在他身上的这抹残魂生出深深的忌惮,亦第一次开始怀疑,他当初与道神做的这笔交易,是否正确?   此人……藏有他不知道的私心。   道神从前多次毫无怨言又不遗余力帮他,究竟是真的想帮他,还是另有谋划? 第129章 第 129 章:以前连忘川还暗自得意自己运气好,遇上了一个断了传承的真神残魂,为了   以前连忘川还暗自得意自己运气好,遇上了一个断了传承的真神残魂,为了延续道统,这残魂倾尽全力帮他也是应当。   到如今他才隐隐意识到,他原先的想法有多天真。   他自以为得了好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旁人设计的一环?   思及此处,连忘川眉峰下压,眼底忿意一闪而过。   就在甲板上的一众弟子面露踌躇之际,苏奉月从船舱中走出。   一众弟子立即像是看到了救星。   “师姐!”   “师姐……”   有人暗暗用手指了指甲板后方打坐的裴长老。   苏奉月见此朝裴长老走去,拱手见礼:“裴长老,我们到了。”   打坐中的长老缓缓睁开眼,眼中灵光闪过,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裴长老的长相与裴清钊极为相似,面容年轻,周身气势沉肃,一看便知修为不俗,但鬓角却爬上了一些与面容不相符的白发。   在场一众弟子皆知这白发是为何而生——这段时间裴长老接连失去首徒与亲子,悲痛之下方生了白发。   这也是刚才众弟子不敢轻易上前打扰裴长老的原因,都知道裴长老心情不好,谁也不敢上前触霉头,生怕说了点什么惹了裴长老不快。   裴长老的视线在角落里的连忘川身上一扫而过,对苏奉月轻轻点头,站起身,先一步走下飞舟。   众弟子如释重负,连忙跟上。   “连师弟。”苏奉月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连忘川,出声提醒。   连忘川这才抬步,跟上队伍。   苏奉月看着连忘川的背影,眉头轻蹙,眼中快速闪过一瞬思索。   离丘城人员来自五洲各地,太初剑宗一众弟子走在街上十分扎眼,频频引来周围注意。   临街一家酒楼的二楼,谢景阑临窗而立,低头看着下方。   一众人中,他一眼便注意到了缀在最后的连忘川。   “连忘川来了?”远在听风醉月轩的林枢通过魂役向谢景阑确认。   “是,”谢景阑扫视下方人群,注意到了队伍前方的裴长老,“未见裴清钊,但有一长老样貌与裴清钊相似,苏奉月称其为‘裴长老’。”   以谢景阑的神识强度,能轻易将队伍中众人的交谈收入耳中。   “裴长老?裴清钊他爹?”林枢皱了皱眉,心中一沉,“裴清钊八成出事了。”   如果裴清钊没出事,裴清钊他爹不可能离开太初剑宗,肯定会守着裴清钊。   谢景阑没有否定林枢的猜测,他重新看向连忘川:“五年之期快到了。”   林枢眸色一顿:“嗯。”   五年前他曾以谢景阑的身份与连忘川签下灵契,约定五年之后二人一战,若他赢了,连忘川便要将谢景阑的剑骨归还,若他输了,则将连忘川的手臂还回去。   算算日子,已经快到当初灵契约定的时间了。   酒楼二楼,谢景阑正要收回视线,却又不知为何突然朝一个方向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处街口,临街有一个卖零嘴的小摊,此时摊子上并无顾客,老板无所事事地坐在摊后,无聊地四处张望着。   并无任何异常。   【宿主,你在看什么?】   系统突然出声。   在听风醉月轩内的林枢听到系统的声音,疑惑地问谢景阑:“怎么了?”   “无事。”谢景阑说。   林枢“哦”了一声,回复系统。   「没看什么。」   在谢景阑走后,他方才注意到的那处街口,突然缓缓浮现出一缕极细的白色光丝,随着这缕光丝出现,空无一人的墙壁上竟然逐渐显现出一个黑衣人的身影。   黑衣人浑身被白色光丝死死缠绕,兜帽下赫然是闫青玉那张脸。   此时他眼球凸出,双手紧攥着勒紧脖子的光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是…谁……你是谁?!”   白色光丝倏地一闪,带着黑衣人消失在原地。   “咳咳咳……”   离丘城郊外,黑衣人被猛地甩到地上,他喘匀了气,眸色一沉,周身魔气升腾,立即朝那白色光丝冲去:“胆敢暗算本尊,找死!”   升腾的魔气遮天蔽日,散发着骇人的气势,与之对比的那缕白色光丝简直柔弱不堪。   但让人意外的是,汹涌魔气在即将靠近白色光丝时忽地一滞,下一刻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只是放出去的这些魔气,黑衣人神色剧变,低头看了看掌心,他体内的魔气竟也悉数消失!   “你到底是谁?!”他眼中露出骇然之色,死死盯着那缕不起眼的光丝。   “若非本座替你遮掩,你方才就被发现了。”光丝中的声音飘渺不定。   黑衣人冷哼一声:“小小心灯境,如何发现得了本尊。”   “你久不做人,怕是忘了,活人有一种东西叫直觉。”光丝中的声音无波无澜,却无端带着嘲讽之意。   这话一出,黑衣人的神色再度一变:“你知道我是谁?!”   这光丝竟能看透这躯壳非他本体?!   光丝飘渺,细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虞九霄,做魔修、尤其是第一个打破天道桎梏的魔修,滋味如何?”   黑衣人,亦即虞九霄闻言瞳孔微缩。   而光丝还在继续说:   “你于四百年前堕魔,沦为魔修,后以数百万人鲜血筑你修魔之路,终于两百年前打破天道桎梏,成为这世间第一个窥玄境魔修。”   “你自封魔尊,率归墟众魔踏出离丘山脉,本以为从此五洲四海皆为你魔修天下,却被数十位灵尊联手斩杀,堂堂魔尊,从此只得依靠夺舍苟存于世。”   “这五十年来你靠着摄魂玉髓转走鬼修之路,修为虽恢复了个七八,却终日惶惶于鬼道道则,哪日夺舍稍慢,你这残留于世的鬼修,将会被鬼神道则直接抹杀,连入鬼界的资格都无。”   一句句话语落下,虞九霄的神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骇然变得冷静下来,他冷哼一声:“你既将本尊来历查得如此清楚,又不对本尊动手,想来亦不是什么好货色,有何图谋,不如直说。”   光丝飘动,缓缓靠近。   “你恨吗?”   “恨这天道,凭何阻碍你魔修成神?恨这鬼神,凭何不准许你魂体存世?”   虞九霄嗤了一声:“天道不允,本尊不还是突破了窥玄境?本尊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鬼神又算个什么东西?恨?不过是无能之人的发泄,本尊素来用不上这种东西。”   “说得好听,这些年来你用废了多少壳子?急着找寻新壳子时,你不恨?”   虞九霄眼中怒意一盛,握紧拳头:“有什么屁就赶紧放!老子没心情听你挖苦。”   “挖苦?”   光丝靠近,极细的一缕倒映在虞九霄的瞳孔之中。   虞九霄瞳孔微缩,惊骇地发现这一瞬间他竟然失去了对魔气的感知,就像是这世间魔气皆放弃了他、再不接纳他!   这绝非世间任何一个人能有的能力,他全盛时期身为修为最高的魔修都做不到这一点,这光丝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可知魔修从何而来?”   虞九霄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瞪大双眼。   “天地初开之时,天道于混沌之气中辟出生机、秩序与造化,即上清之气,点化万物;余下污浊之气则封印于归墟之下,污浊之气即如今所称魔气,你可曾想过,魔气中并无生机,沾之必死,如何生得出魔物、魔修?”   “上古时期鬼修作乱,归寂开辟鬼界,替这世间平了鬼修这一乱象,得升鬼神;范例在前,如今魔修祸乱,天道因何不点你这世间第一魔修做魔神,替祂管着世间魔修,反而处处阻挠于你,甚至在你突破之时不惜降下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欲至你于死地?”   “自是因为……”   光丝绕着虞九霄缓缓转了一圈,轻轻飘出一句话:   ——“你魔修之生机,源自本座,而非天道。”   “吾强,则汝强。”   “本座问你恨否,非是挖苦,而是问你,可敢掀翻这天?”   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却仿佛重逾千斤,砸得虞九霄头脑发懵。   他怔了好一会儿,呼吸收紧:“你……是谁?”   “吾名,道。”   “异于天道之新道。”   “你可要接我传承?”   .   “你与那姓谢的小子签的灵契快到时间了。”   客栈内,连忘川的识海中响起道神的声音。   “我知道。”连忘川眼神微沉。   近年来报名上灵试炼的人减少,上灵试炼开放报名的频率已经不如从前林枢报名时那么高,由七日一次改为了一月一次。   下一次报名开放定在八日后,太初剑宗众弟子此时正在苏奉月和裴长老的带领下在一个客栈内办入住。   连忘川的心情颇为烦躁,自意识到他识海里这抹残魂可能有自己的小心思时他便如鲠在喉。   可他却拿对方没有丝毫办法,他亲眼见识过对方如何杀人于无形,那种力量绝非如今的他能撼动。   “入上灵试炼前,约那姓谢的小子将此事了了。”道神说。   连忘川眉头收紧:“为什么?”   他本能地不愿听从道神的话做事。   灵契上约定的是一个时间区段,而非具体某一天,毕竟那时他们并不清楚五年后是否会在一个地方,要给碰面留出余量。   算时间他入上灵试炼的前一天正是灵契上约定的第一天,如果道神不说,连忘川自己也倾向于将此事在入上灵试炼前解决,可偏偏道神说了,他疑心对方挖坑,反而想拖一拖。   “这上灵试炼可不似你在宗门,想进便进想出便出,自有掌教管着你们,报名之后你想出来可没这么容易,若不想尝尝违背灵契的滋味,你便听我的。”   连忘川皱了皱眉,尽管不愿,听了这话也只得应下。   “行。” 第130章 第 130 章:是夜,听风醉月轩内,林枢盘腿而坐,灵气在他周围流淌,缓缓汇入体内。……   是夜,听风醉月轩内,林枢盘腿而坐,灵气在他周围流淌,缓缓汇入体内。   天色暗下,漆黑的街道上,一抹白色如闪电般飞速掠过,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窗外传来窸窣声响,似有什么东西在叩窗。   修炼时五感灵敏,林枢被这声音吵醒,疑惑睁眼,待神识探出看见窗外的东西时,他诧异地挑了下眉,撤去屋内灵阵,来到窗边将窗户打开。   一只白色团子蹿了进来,自窗台上一个跳跃蹦进了林枢怀里。   “是你?”林枢惊讶地看向被他接住的冰鼬,这冰鼬他曾见过,正是当初在太初秘境里苏奉月用来找冰莲心的那只。   这冰鼬怎么会跑到他这里来?   没等林枢发出疑问,冰鼬埋头似在翻找什么东西,再抬头时竟捧出了一张符篆给林枢。   认出这是一张通讯符篆,林枢扬眉,接过符篆,灵力注入,符篆中果然传出苏奉月的声音。   “凌道友?”   林枢回应:“是我。”   苏奉月似是松了口气:“你果然在离丘城,小白感受到了你的气息,我便让它来寻你,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无妨,苏道友找我可是有事?”林枢也想找苏奉月问一问裴清钊的事,如今苏奉月找上门来倒是正好。   他低头看了眼冰鼬,心想这玩意儿不仅找东西够灵敏,找人也这么灵。   “正是,”苏奉月的语气微变,有些严肃,“凌道友,你可知曾见过太初剑鞘的人里,如今只剩你和连忘川还活着?”   林枢心头一沉,这么说裴清钊是真的死了。   “袁谦道友出事时裴道友曾传讯联系过我,我让他寻剑尊庇护,苏道友此言,莫非裴道友也出事了?”   苏奉月轻轻叹了口气:“是,裴师弟于前日身故。”   “究竟发生了何事?我曾叮嘱裴道友切莫离开剑尊视线,难道有人能在剑尊眼皮子底下杀人?”林枢皱眉问。   苏奉月道:“凌道友有所不知,五十年前灵魔大战,我太初剑宗十位剑尊与各宗尊者联手剿杀魔尊虞九霄,虽成功将虞九霄斩杀,但诸位尊者亦受了不小的伤,这些年皆在闭关养伤,裴师弟的师祖清霄剑尊亦在此列。”   “数日前裴师弟在裴长老带领下求见清霄剑尊,清霄剑尊临时出关,已是破例,两日前清霄剑尊旧伤复发,不得不继续闭关,便令裴师弟在其闭关洞府外住下,留下神识以便看护。”   “但就在剑尊闭关当夜,裴师弟离奇身亡,剑尊神识竟无丝毫发现,若非裴师弟的魂灯熄灭,只怕裴师弟死了也无人知晓。”   林枢听了这些,眉峰不由锁紧。   这么说的话说裴清钊是在剑尊眼皮子底下死的也不准确,可剑尊留有神识在,道神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并杀了裴清钊也绝不容易,肯定需要耗费很多道力。   “凌道友,这便是我今夜让小白来寻你的原因,如今见过太初剑鞘的人只剩你和连忘川,你需小心。”苏奉月说。   “多谢苏道友提醒,”林枢先是道谢,随后话锋一转,“上回在松栾镇,凌某曾提醒苏道友留意连忘川,不知苏道友可有发现?”   苏奉月沉吟片刻:“确有一事有些古怪……”   林枢忙问:“何事?”   “得凌道友提醒,回宗之后我便暗中留意连忘川,留了一缕神识观察他动向,但偶有两次我的神识竟跟丢了,按理来说,以我的神识强度,跟踪一个淬凡境修士不该如此……”   苏奉月说到此处迟疑了下:“只是连忘川的实力素来有异,此事说是古怪,细论起来倒也不算什么,之后担心被他发现,我便将神识收了回来。”   听到这话,林枢反倒眸色一定,突然问:“苏道友可还记得那两次跟丢的时间?”   苏奉月点头:“记得。”   林枢的下一个问题紧接着问出:“那时可有人死?”   “那两次确实有师弟出事……”苏奉月先是一怔,随后猛然明白了林枢的用意,“凌道友的意思是……”   怎会这么巧,刚好她跟丢连忘川的那两次都有人死,在她跟丢的那段时间连忘川做了什么?   “他兴许早已发现了你。”林枢轻轻叹气,说是兴许,其实他心里清楚,道神肯定发现了苏奉月在暗中留意连忘川的动向。   那之后连忘川的行为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明知有人在监视怀疑些什么,最好的做法应该是趁此时机表现得正常些,正好趁机洗脱嫌疑。   就如沈南言发现砚青阳暗中派人监视他一样。   但连忘川却偏偏选择避开苏奉月的监视,以他的实力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他这做法就跟明晃晃地暴露出他有问题没区别。   之所以这么反常,只有一个解释——他不惜增加自己身上的疑点也要去做一件事,而这事不能被人发现。   连忘川要做的事自然是找那些有可能拿走了剑鞘的人拿回剑鞘。   太初剑鞘对连忘川就那么重要?   还是就如系统曾经所说,连忘川是因为愤怒才会急于抢夺剑鞘?   林枢的眉头微微锁紧。   苏奉月此时也回过味来:“凌道友是怀疑杀害众师弟的人是连忘川?”   林枢收起思绪:“我确实如此怀疑,但苏道友想必不相信,毕竟以连忘川的实力想做到这些似乎并不可能……”   说到这时林枢的语气一变:“可苏道友不觉得太巧了么?”   他一个个抛出问题:“为何刚好你的神识跟丢时就有人出事?为何这么多人,独独连忘川活到了现在?”   如果说前一个问题还稍显牵强,后一个问题却是苏奉月也想不通的。   暗中杀人的凶手实力叵测,就连剑尊看护下的裴清钊都想杀就杀,更何况连忘川这个惯来独来独往的普通弟子。   凌枢至今没出事可以解释为凶手不能同时顾到两处,但连忘川可是一直和死去的那些人待在同一个地方。   苏奉月在思索间,林枢又问了下一件事:“苏道友,裴道友曾传讯说袁谦道友出事时可能动用过一颗留影珠,不知这颗留影珠可有找到?”   “留影珠?”苏奉月道,“裴师弟出事后裴长老仔细查探过裴师弟的每一样东西,确实在储物戒中找到了一颗留影珠,但那颗留影珠并未使用过。”   “这颗应当是裴道友自己的留影珠,他与袁谦道友各买了一颗,他的这颗还在,但袁谦道友的那颗却不见了,裴道友怀疑袁谦道友的这颗留影珠在出事时用了,若真如此,找到这颗留影珠,也就能知道是谁杀的人。”林枢说。   苏奉月眸色一定:“我亲自回宗找。”   事关十几人的性命,无论她再怎么觉得连忘川有嫌疑,也不能轻易说出口,必须要有证据。   “苏道友,此事不能惊动连忘川。”林枢提醒。   苏奉月道:“我明白,多谢凌道友提醒。”   跟苏奉月聊完,冰鼬留下一张通讯符篆后便从窗口溜走,如一道白色闪电般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林枢关上窗,轻轻捏了捏眉心,叹出口气,将裴清钊死了这事通过魂役告诉谢景阑。   谢景阑听罢,再一次叮嘱林枢注意安全。   “没事儿,我就待在屋里不出门,连忘川也不知道我在离丘城。”林枢说。   谢景阑道:“连忘川方才传讯联系我,七日后于离丘城演武场一战。”   “七天后?”林枢听到这话坐正,眉头轻锁。   谢景阑显然知道林枢在想什么:“有灵契约束,道神不敢动用道力,不必担心。”   林枢听到这话担心稍降,但仍有些不放心:“原文里道神也没用过道力,但主角几乎没输过……”   谢景阑的语气平静:“原文中他死在我手里。”   林枢先是一顿,随后松了口气,笑了笑:“对,你是谢景阑,不是别的配角,别人打不过主角,但你可以。”   一定可以。   林枢在心里默念。   之后几天林枢一直待在房里闭关修炼,没出过门。   期间系统也曾催促林枢做任务,皆被林枢用话糊弄过去,如此重复了几次后,系统忽然道:   【宿主,你不愿意杀凌枢。】   林枢挑眉。   「谁说的,他一直待在听风醉月轩不出门,我总不能在听风醉月轩闹事吧,跟听雪楼对着干,除非我不想活了。」   【以宿主的能力,将凌枢引出听风醉月轩不是难事。】   「谢谢你夸我,不过你急什么,这不是还有时间么,放心吧,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他交出剑鞘。」   林枢熟练地给系统画饼。   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提醒道:   【宿主最好说到做到,此次任务若不能完成,迎接宿主的将会是四级惩戒。】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林枢冷淡地回应。   转眼之间七天已过,到了谢景阑与连忘川约战当日,林枢一大早就结束了修炼。   一墙之隔,谢景阑正在擦剑。   断岳剑锋锐利,反射出刺目白光。   因着凌枢不能出现在连忘川面前,所以今日林枢不能去观战,他通过魂役叮嘱谢景阑:   “安全第一,剑骨如果拿不回来也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谢景阑知道他担心,应下:“好。”   林枢又问:“花凌他们今天会过去吧?”   前几日花凌他们休沐来找过谢景阑和林枢,那日林枢虽然没露面,但通过魂役让谢景阑将他与连忘川约战的事跟花凌他们说了,就是想着他不能去观战,花凌他们能去陪着。   他到底是不放心,万一有什么意外,花凌他们在的话也能帮上忙。   “花凌方才传讯给我,说他们已在过来的路上,会与我同去演武场。”谢景阑说。   “那就好。”林枢放心了些。   两人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谢景阑的房门被轻轻敲了敲,花凌的声音传进来:“谢兄,我们来了。”   谢景阑收起剑,从房里出来。   门口,花凌他们一行五人都到了,见到谢景阑纷纷打招呼。   “出发吗谢兄?”花凌问。   谢景阑点头,视线不由朝旁边林枢的房间看去。   这几日林枢对外一直宣称闭关,一来是避免出门遇上连忘川,二来也是为了避免系统见到“凌枢”就催他们做任务。   注意到谢景阑的视线,花凌道:“凌兄还没出关啊?”   “嗯。”谢景阑颔首。   “想来等凌兄出关就能听到谢兄将连忘川暴打一顿的好消息。”花凌摩拳擦掌,一副恨不得自己上的模样。   “你注意安全。”魂役内林枢再次叮嘱道。   其实他要观战也不是不行,他的主魂仍在谢景阑身体里,只要谢景阑将对魂役的控制减弱一些,他就能与谢景阑共享视野。   但这么一来会让谢景阑分心,也多少会减弱谢景阑对身体的掌控,这种影响在平时不算什么,在对战中却不容忽视。   比起观战,自然是谢景阑的安危更加重要。   “嗯,”谢景阑应下,他看着门,忽然叮嘱,“今日不要出门,等我回来。”   “放心吧,你不用担心我,”林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系统在你身上呢,连忘川又在跟你对战,两大威胁都在你跟前,顾不到我。”   谢景阑其实知道这一点,连忘川刚联系他时他就考虑过他与连忘川对战时林枢的安危,正如林枢所说,两大威胁都在他面前,林枢这边应当没有疏漏。   但不知为何,他却莫名觉得不踏实。   见谢景阑没有回答,林枢便知道他依旧不放心,只隔着一道门,他知道谢景阑站在门外还没走。   跟人对战不能分心,更何况对手还是道神,林枢不想谢景阑分心惦记他,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不是吧大佬,这么黏人吗?”   他已许久没对谢景阑喊过这个称呼,此时再喊,已与以前的感觉完全不同,透着一种别样的亲昵。   谢景阑心口稍松,很是坦荡:“嗯,不想与你分开。”   门内,林枢听到这话脸上一热:“行了别肉麻了,我等你回来。”   再三确认没有纰漏,谢景阑压下心头情绪,收回视线。   “我走了。”   “行。”林枢说。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林枢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到窗前,透过窗缝看着下方。   没过多久,他看到谢景阑跟花凌一行人从听风醉月轩出来。   直到众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彻底看不见了,林枢才终于收回视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收回视线后,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街角,先是看了一眼谢景阑等人离开的方向,随后又准确地朝他房间的窗户看来。 第131章 第 131 章:“我的玉髓尚在那姓谢的小子身上,要我说应该先杀了那姓谢的。”虞九霄   “我的玉髓尚在那姓谢的小子身上,要我说应该先杀了那姓谢的。”虞九霄看着林枢所在房间的窗户,阴沉开口。   当初他让闫青玉和封问岳带着玉髓去落云城,是为了让玉髓摄取落云城众多百姓的魂魄供他练功,却不想那两个废物竟将他的玉髓弄丢了。   若不是闫青玉口口声声要替他拿回玉髓,他早将那废物弄死了。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姓谢的我有大用,你要成道,这姓凌的才留不得。”   虞九霄闻言收起心思,眯了眯眸:“你说他是天道选中之人?”   “是,能得太初剑鞘主动亲近,除太初剑外,唯有天道选中之人。”脑海中的声音回答道。   “我这手下便死在他手里,”虞九霄道,“我原以为是我这手下不争气,心灯境三阶魔修竟被一个淬凡境灵修弄死,这么说来,死在天道选中之人手里,倒也不冤。”   脑海中的声音问:“你如今这具身体?”   “是,”虞九霄啧了一声,“废物一个,追杀此人追至离丘山脉,却将自己的命丢了,若非我到得及时,尸体都被魔猴给啃了个干净,险些白白浪费一个好壳子。”   “离丘山脉……”声音沉吟,忽而大笑,“错不了,果然是他。”   虞九霄不知道这声音在打什么哑谜,也懒得多问,他等这声音笑完才不耐烦地开口:“什么时候动手?”   “时机未到,不急……”   .   离丘城演武场占地面积宽广,从前灵魔大战时,演武场被用来操练兵甲,如今灵魔大战结束多年,这演武场便主要给城中修士日常演练功法之用。   演武场中另设擂台,供修士之间比武切磋,若有恩怨,也可登上擂台解决。   总共有数十个擂台,四周皆设有灵阵,既可防止比试时被外界干扰,也可避免擂台上的攻击波及旁人。   连忘川跟谢景阑定下的比试地点就在演武场擂台上。   谢景阑一行人到的时候连忘川还没来,一行六人便在一个没人的擂台旁等。   花凌说道:“我昨日找太初剑宗的人问了问,那姓连的刚突破淬凡境五阶不久,以谢兄的实力,打败他应该不成问题。”   “万不可轻敌,”唐羲和拧眉,“在落云城时我便听说这连忘川的实力素来古怪,只怕底牌不少。”   “唐兄说得是,我也托人打听了一下,这连忘川自进入太初剑宗以来便鲜有败绩,应当不好对付,不过咱们谢兄的实力同样深不可测,亦不惧他。”风镜羽说这话是既怕谢景阑轻敌,又怕影响谢景阑战前的心态。   花凌这时朝谢景阑看来:“谢兄,你在看什么?”   他们说话时谢景阑一直没开口,站在演武场可以看到远处听风醉月轩的屋顶,谢景阑的视线落在那处,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花凌的话,谢景阑将视线收回,摇了摇头。   “无事。”   风镜羽顺着谢景阑方才看的方向看去,问道:“谢兄可是遗憾凌兄今日未能到场?”   他虽然不知道谢景阑和连忘川是因为什么结仇,但想也知道这二人之间应该不是小仇,今日要将这仇怨了结,以谢景阑和凌枢的关系,希望对方在场见证也是人之常情。   花凌也跟风镜羽有同样的猜测,立即道:“这好办,我拿留影珠记下来,待凌兄出关便能看到。”   他说着便拿出一颗留影珠来。   对于他们的猜测谢景阑未做否认,见花凌拿出留影珠也未阻止。   心里那股子没来由的不踏实感始终挥之不去,谢景阑的眉头轻轻锁紧。   见连忘川还未到,疑心连忘川趁此时去找林枢,他正想回去看看,刚要迈步,却听花凌说道:“谢兄,那姓连的来了。”   谢景阑抬眸看去,演武场入口,连忘川持剑走进来。   看到连忘川,他通过魂役联系林枢:“林枢?”   魂役内立马传来林枢的声音:“在呢,你到了吗?连忘川来了没?”   心口稍松,谢景阑答道:“到了,连忘川也到了。”   “行,注意安全,不用担心我,你没事儿我就没事儿。”林枢说。   “好。”谢景阑应下。   说话间连忘川已经走了过来,来了之后,他没看谢景阑身边的花凌等人,目光沉郁地落在谢景阑身上。   谢景阑则看向了连忘川手里那把剑。   五年前连忘川曾在道神传承中得到一把地阶上品灵剑,那把剑后来被林枢派去的谢家私卫夺走。   如今连忘川不知又从何处弄来一把地阶上品灵剑,如当年那把剑一样,剑身上刻留有凹槽,镶嵌着雪白的剑骨。   在剑骨加持下,这把剑已然成了一把亚天阶武器。   阳光照射,剑骨边缘无比耀眼,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谢景阑的目光,剑骨周身浮现出荧荧白光,微微颤动,似在嗡鸣。   “那是什么?”花凌奇怪地看着连忘川的剑,显然是在问剑骨。   其他人同样一脸疑惑,唯有唐羲和凝眸看了许久,脸色忽变:“竟是剑骨?”   “剑骨?”风镜羽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问,“什么人会把剑骨用在武器上?唐兄是不是看错了?”   “错不了,”唐羲和摇头,“刀剑相类,确是剑骨无疑。”   风镜羽皱了皱眉,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剑骨肯定不是连忘川的,天生剑骨何等珍贵,没谁会蠢到将自己的剑骨剖出来炼剑。   想到谢景阑也是剑修,再联想到这二人之间的仇怨,风镜羽看了谢景阑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心里忽然一惊。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般,否则将这姓连的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唐羲和显然与风镜羽想到了一处,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都不大好看。   花凌有心想问剑骨是什么,看到唐羲和和风镜羽的神色,心知此刻不是问这个的好时机,只得先按耐下心思,一旁时长青与沈南言的神色也跟他差不多。   连忘川丝毫没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注意到谢景阑的视线,他低眸看了一眼手上的剑,问谢景阑:“我的东西呢?”   当初灵契定下的赌约是连忘川的右手臂、以及连忘川曾经的那把剑。   谢景阑语气淡淡:“赢了自然能见。”   连忘川的脸色顿时黑下。   他的东西要赢了谢景阑才能见到,但谢景阑的东西他却一开始就拿出来了。   这无端让他觉得自己矮了对方一头。   尤其是他之所以一开始就拿出剑骨,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胜算。   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那种无端矮一头的感觉就更强烈。   “灵契呢?”他语气不怎么好地问。   谢景阑抬手,灵光闪过,一张灵契出现在他掌心。   “那就开始吧。”连忘川冷哼一声,同样拿出灵契。   随着话音落下,两张灵契顿时化作灵光,悬于擂台之上。   金色光柱落下,将擂台笼罩。   连忘川率先站上擂台。   谢景阑看着擂台的方向,催动魂役。   “林枢,我这边开始了。”   “好,安全第一。”林枢再次叮嘱。   谢景阑应下。   随着二人都站到擂台上,刻在擂台四周的灵阵自动运转,将擂台区域与周围隔离开来。   .   “时间到了,动手。”   虞九霄听到这话,立马抬头看向林枢所在房间的窗口,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朝那窗口而去。   房间内,林枢刚得了谢景阑那边开始比试的消息,有些静不下心来。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桌面,担忧谢景阑那边的情况。   当初签灵契时他为了防止系统到时候捣乱,譬如让他故意输给连忘川,所以特意在灵契上写了比试时要全力以赴。   没有系统的干扰,谢景阑可以毫无顾忌地跟连忘川打,以谢景阑的能力,应该问题不大……   他如此想着,让自己放松些。   拿起茶壶正想倒杯水喝,窗口却忽然传来异响,林枢眼神一凝,多年于战斗中锻炼出的直觉让他立马将手中茶杯朝那边扔去。   砰——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茶杯顿时四分五裂,摔碎在地。   林枢也在瞬间起身,避开一道攻击,手里已然拿上了剑。   “反应倒是灵敏,不枉本尊亲自来对付你。”   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听到这道声音,林枢皱眉:“谁?!”   轻烟飘袅,在窗前缓缓凝成一个黑衣男子的模样。   看到这人,林枢眼中闪过诧异:“怎么会是你?”   眼前这人分明是当初那个在离丘山脉被剑鞘用道力杀死的魔修,可那魔修不是死了吗?   林枢快速扫视眼前这黑衣人,眉峰收紧:“不对,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虞九霄缓缓勾动嘴角,眼中狠色一闪而过。   “要你命的人!”   话音落下,黑雾般的魔气顿时朝林枢涌来。   沉重的魔压碾压而至,无比熟悉。   林枢眉峰一拧:“竟然是你?!”   这魔压气息一出,林枢立马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当初在落云城被传送阵传来的那道虚影!   可这虚影怎会在闫青玉的身体里?!   心念急转,眼下形势却容不得林枢思考太多,对方的攻击无比凌厉,且修为远高于他,哪怕只是随手一道攻击对他来说都是要命的。   魔气迎面而来,罡风狂涌,裹挟着骇人的气势。   林枢提剑,灵力疯狂朝剑锋注入,灵光与黑雾对撞,巨大的冲击瞬间将屋内的东西掀翻出去。   嘭——   屋里的桌子椅子都被甩飞到墙上,四分五裂。   林枢也被这冲击逼得后退了好几步,胸口气血翻涌,喉咙间瞬间涌上腥甜。   扫了眼屋内的狼藉,林枢的心猛地一沉。   这魔修进来竟然未触动听风醉月轩的灵阵,此时这么大的动静,听风醉月轩竟也无一人察觉。   如果说方才与这魔修的短暂交手只是让林枢直观感受到了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实力差距,意识到这些动静竟然丝毫没有惊动听风醉月轩的人时,林枢才更加为对方的实力而心惊。   他曾听花凌提起过,每家听风醉月轩都至少有十名心灯境五阶强者坐镇,又因离丘城靠近魔域,人员往来更加复杂,所以离丘城的听风醉月轩坐镇的心灯境五阶强者更多,足足有二十名。   这二十名心灯境五阶强者的神识会时刻覆盖听风醉月轩的每一处,任何异常都逃不过这些人的感知。   可此时林枢与这魔修都快将听风醉月轩的房间给拆了,坐镇的那二十名心灯境五阶强者却依旧没有出现。   出现这情况唯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来杀他的这个魔修的实力远超那二十名心灯境五阶强者,唯有这样才能将此地的动静完全掩盖。   这是一个比心灯境五阶灵修还要强的魔修。   而他不过才心灯境一阶。   二人之间实力差距之大宛如鸿沟。   他几乎毫无获胜的可能。   又是一击迎面而来,林枢眼神一厉,立即挥剑。   一剑斩出,剑光冲天而起,无比刺目,凌厉的剑势如奔雷一般狂卷而至,猛地与那黑雾相撞。   这几乎是林枢练剑这么多年以来发挥最好的一剑。   但当二者相撞时,不过片刻,剑光便摧枯拉巧般瓦解。   余下的攻势继续朝林枢冲来,林枢连忙再度抬剑,却还是受了一击,整个人砸在墙面上,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淌出鲜血。   毫无胜算。   想当初在落云城,花溯利用情神留下来的情丝,再加上谢景阑辅助,才艰难挡住这虚影片刻。   而他如今不仅只有一人,就连修为也远不如当初的花溯。   与这魔修对上,他几乎毫无胜算。   难道……要放弃吗?   林枢眼中眸光一凝。   不。   他握紧剑柄,手中剑势陡然一变,战意升腾而起,他周身的气势在瞬间发生变化,如一柄刚出鞘的剑,锐不可当。   剑锋一动,他主动朝虞九霄攻去。   战道者,战意不灭,战便不败。   虞九霄察觉到林枢身上的变化,略显惊讶地挑了下眉。   不过转瞬之间二人便过了四五招,虞九霄眼中眸光闪动:“不愧是天道选中之人,能接我数招,你也算有本事。”   听到这话,林枢眉峰锁紧,无数思绪闪过,他道:“什么天道选中之人?”   这魔修是因为这个才来杀他?   “少装傻,”虞九霄冷哼一声,“将死之人,装聋作哑也是徒劳。”   话音落下,他右手掌心凝聚起魔气,竟直接幻化出一条长鞭,手臂一甩,长鞭霎时朝林枢心口甩来。   这道攻击看着并不起眼,长鞭柔软,似乎没有丝毫杀伤力,唯有身处其中的林枢知道这一鞭的威力。   劲风扬起,不过眨眼间带着倒刺的长鞭就到了面前。   林枢抬剑抵挡这一鞭,但软弹的长鞭丝毫不受力,在剑锋山缠绕了一圈,鞭尾依旧朝林枢攻来。   林枢立即侧身躲避,剑却被鞭子缠住,动弹不得。   眼看着下一道攻击接踵而来,林枢神色一厉,猛地将灵力灌入剑中,剑身发出嗡鸣,瞬间将缠绕的鞭子弹开。   长剑甫一脱困,林枢手中一动,又是无比惊艳的一剑斩出,凌厉剑光在战意加持下比方才更强了好几倍,朝虞九霄攻去。   虞九霄运转身法避开,与林枢应他攻击时的艰难不同,他化解林枢的攻击几乎毫不费力。   “可惜,仍是太弱了。”   声音落下,虞九霄双臂展开,周身魔气竟瞬间涨大了数十倍,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   “能让我用出这一招,你死得也算值了。”   随着这话说完,那对羽翼倏地一盛,无数翎羽化作箭矢,朝林枢攻来。   林枢眉头一皱,灵台中的灵力猛地灌入剑中,赶在翎羽箭矢落下的前一刻,他猛地将剑往前插入地面。   剑身立住的同时,一道由剑光铸就的屏障亮起,挡在林枢身前。   黑色翎羽如雨点般落下,狂砸在剑光上,发出叮当巨响。   剑光屏障每挡下一枚翎羽,林枢的脸色便苍白一分,灵台中的灵力更是在光速消耗。   他抵挡得无比艰难,但对面那个魔修却面不改色,悠闲至极。   这么下去绝对不行,继续耗着只会是死路一条。   双唇已经没了血色,林枢拧紧眉峰,脑中思绪不停转动,疯狂思索对策。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什么东西能对付魔修?   他几乎在一瞬间将储物戒内的所有东西扫了一遍,谢景阑给他准备的法器只多不少,无论是攻击型还是防御型都应有尽有。   但林枢一样样扫过去,却没发现一样适合现在用的。   这魔修的实力甚至比心灯境五阶还强,寻常攻击落到对方身上根本不算什么,只会平白浪费灵力,出手的攻击必须足够强才有用。   于此刻的林枢而言,最强的唯有他的剑法,储物戒中的这些外物,再强也强不过他的剑。   可他的剑法与之对上也不过勉强能挡下一些攻击而已。   到底该怎么办?   不过片刻功夫,林枢的脸就已经完全失了血色,巨大的压力之下,他额头上青筋突出,布满了细汗。   剑光屏障这时忽然闪了闪,竟然变暗了些许。   林枢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咬紧牙关,再次灌注灵力。   屏障终于缓缓亮起,却也不如方才那般强硬,有的翎羽落下时,竟能刺入半寸。   刺破屏障的劲风扫入,划破衣衫,在林枢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血液从伤口渗出,染红了衣服。   还有什么办法?   林枢顾不得身上的伤,拧眉不断思索着。   突然扫到一样东西,他的目光倏地一顿。   储物戒内,出自沈南言之手的那张极品天阶万邪避煞符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万邪避煞符……专克鬼修……   鬼修?!   脑海中灵光闪过,林枢抬头看向对面那个魔修。   正常人谁会使用别人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林枢已来不及思考太多,灵光一闪,极品天阶万邪避煞符出现在他掌心,他注入灵力,催动符篆。   极品天阶符篆的威力不容小觑,何况是专克鬼修的万邪避煞符,符篆亮起之时,虞九霄的神色几乎瞬间变了。   “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或者说,没人来得及回答他。   刺目的白光在林枢所在之地亮起,原本锋利无比的黑色翎羽撞上这道白光时竟瞬间化作雾气散去,变得不堪一击。   白光一盛,转瞬便压过了虞九霄的攻势,朝虞九霄所在地碾压而去。   砰——   巨响落下,屋内除了墙面外所有的东西几乎都化作了灰烬。   灰尘四起,在林枢看不见处,白色的光丝顺着墙面攀爬,在笼罩整间屋子后消失不见。   “咳咳……”   林枢撑着剑,艰难站起身。   不愧是能引起异象的极品天阶符篆,威力竟这么大。   不过他没赌错。   他看向对面,黑衣魔修瘫倒在地,伤势不比他轻。   这果真是个鬼修。   灵台内隐隐作痛,他体内残余的灵力只剩一成不到,灵台内的剑鞘不安地蹿动。   没事。   林枢无声安抚,快速拿出一瓶回灵丹往嘴里倒。   精纯的丹药一入口便化作水流入体内,干涸的灵脉得到滋补,剑鞘渐渐安定下来。   灵力刚恢复些许,林枢便立即提剑,朝重伤的魔修斩去。   趁其病,要其命。   凌厉剑势落下,林枢这一招几乎倾尽全力,对方修为高出他太多,而他们两人的伤势其实半斤八两,若不能趁此时机将其除去,等待他的就是死。   心中战意陡升,外化到攻击上,剑势的威力在疯狂攀升。   心灯境一阶、二阶、三阶……   他突破至今领悟到的战道道意流转,全都汇聚在这一剑上。   剑锋凛冽,寒芒骤起,这一剑落下之时,仿佛连空气都被冻住,齐齐朝林枢剑锋所指之处压去。   灵台中刚恢复的灵力再次光速消耗。   战!   林枢眸色一凝,手中一动,剑落——   轰——   寒芒化去,所有的攻势都在一瞬间消弭于无形,下一刻林枢整个人都被击飞出去,猛地撞到墙上,摔倒在地。   气血翻涌,他口中喷出鲜血,他看着前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在他的眼底,倒映着一缕细到几乎不可见的白色光丝。   一道声音响起。   “数万年过去,本座最厌恶的仍是战道,不过是个刚入门的战道传人,竟也能耗费本座一丝道力。”   听到这道声音,林枢猛地一怔,寒气自心间升腾,这一瞬间他宛如身处数九寒天之中,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寒冰冻住。   怎么会是……   那道声音仍在继续说着。   “凌枢、凌枢、凌枢……”   “枢者,天机之要,万象之纽。”   “本座原就纳闷,前几次从未有过你这号人物,你究竟从何而来?”   “原是因为天道。” 第132章 第 132 章:“咳咳……”\r\n\r一道虚影从闫青玉的身体中缓缓浮现,正是林枢   “咳咳……”   一道虚影从闫青玉的身体中缓缓浮现,正是林枢从前在落云城时见过的那道虚影,此刻这虚影浑身透明,显然受了重伤。   虞九霄双眸狭长,眼神阴翳,满是杀气。   “什么战道,你不是说要取代天道么,区区战道传人算什么,此人重伤本尊,又弄废了本尊一个壳子,给本尊杀了他!”   在虚影离开后,那具闫青玉的尸体迅速灰败,转瞬便化作了灰烬。   林枢死死盯着那道白色光丝,彻骨寒意将他笼罩。   这声音他穿书以来听见过无数次,虽然少了几分机械电音质感,但他只听第一个字便认出了对方。   ——【欢迎宿主来到任务世界《僭天阙》,绑定角色——谢景阑。】   ——【宿主只需做系统安排之事。】   ——【宿主,你不愿意杀凌枢。】   ——【以宿主的能力,将凌枢引出听风醉月轩不是难事。】   ……   ——“数万年过去,本座最厌恶的仍是战道,不过是个刚入门的战道传人,竟也能耗费本座一丝道力。”   两种声音重合,声线却无二致。   怎么会是……系统?   道神竟然就是系统?!   这一瞬间,林枢串联起了许多事。   难怪那日他刚建议完裴清钊去找剑尊,系统就开始升级,道神脱离不了连忘川身体不假,但系统可以。   谢景阑感受到的连接减弱是真的,但根本不是升级,而是为了去杀裴清钊。   什么沉寂休眠状态,实则是系统为了杀裴清钊剥离了大部分能量,无暇顾及他们这边,所以才编出一个沉寂休眠状态。   而当系统升级完成时,裴清钊就死了。   难怪他想不通连忘川为什么会为了拿到剑鞘杀那么多人,这么不理智的举动道神为什么要听他的?   因为想杀人的不是连忘川,而是道神。   道神与系统是同一人,系统的目标是杀了所有有可能拿到剑鞘的人,道神同样如此。   他以前曾隐隐怀疑过系统不像高科技产物,他说到一些现代词汇时系统是现查的,但单凭这一点想弄清系统来源太过单薄。   如今看来他当初的怀疑没错,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系统竟然就是道神。   在林枢思索间,那缕光丝已经到了他眼前。   极细的一缕白丝飘浮在空中,像是无端出现了一道裂缝,显得无比突兀。   “天道蛰伏反扑的第一步果然是战道。”   光丝里传出声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可惜,你太弱了。”   话音落下,林枢心头一凛,无形的压迫感将他笼罩,在感受到这一点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这不是任何形式的攻击,而是来自道则层面的抹杀。   眼神骤凝,心中战意前所未有的强烈,林枢再次挥出一剑。   方才囫囵灌下的那瓶回灵丹并未消化完毕,在系统说话时仍在源源不断地滋补灵力。   积蓄的战意渡入剑内,灵台内所有剩余灵力都倾注在这一剑上。   光芒刺目,有无形的冲击朝四周迸裂开来。   旁观的虞九霄瞪大双眼,浑身一颤,虚影光速凝成一团墨点,缩至角落瑟瑟发抖,几乎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怖的冲击,心头的危机感达到了顶峰。   光丝让他杀凌枢时他还不以为意,一个心灯境灵修,即便是战道传人,也不过是个刚入道的毛头小子,算得了什么,光丝竟还不放心,执意要跟他一起过来。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   涉及道,已是凌驾于任何修为之上的另一个层面的对抗,绝非他能插手。   砰——   光芒暗下,林枢整个人都被击飞出去,狠狠摔倒在地。   浑身上下剧痛袭来,血液渗出,浸透了全身,林枢嘴边不断溢出鲜血,他扭头,看向那道光丝。   光丝忽暗,但不过片刻,又再度亮起。   心猛地沉下。   方才已是他倾尽全力的一击。   正如系统所说,林枢倾注战意的攻击,所消耗的也不过是它一缕道力。   灵台内的太初剑鞘不断颤动,早在刚才系统动手时它就想冲出来,是林枢阻止了它。   直到此刻,林枢的灵台内已经没有一丝灵力,甚至因为方才那一道攻击远远超出负荷,灵台甚至有迸裂的迹象。   剑鞘着急不已,在干涸的灵台内来回打转。   你能挡住它多久?   林枢无声询问,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剑鞘发出嗡鸣。   好,够了。   林枢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扯着痛。   他已经感知不到身体四肢的存在了,傀儡之躯,在方才那一刻的对抗中险些崩裂。   他绝不能让系统发现这具身体是傀儡。   系统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凌枢”正是那个被它亲手带到这个世界的穿书者,之所以选在今日来杀他,想来是意识到了穿书者不想杀“凌枢”。   有林枢曾忤逆它并试图杀死连忘川的前车之鉴,它清楚的知道它绑定的这个穿书者疯起来有多狠,为了避免林枢误它的事,所以系统才会选在今日出手。   在系统眼里,林枢此时正与主角比试,这比试又有灵契约束,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这就够了。   只要系统不知道凌枢与穿书者的关系,谢景阑依旧能通过魂役操控他的主魂骗过系统。   至于他魂体不全往后极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也并不妨碍什么。   “你终究不是战神,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系统的声音落下,林枢眸光一定。   就是现在。   得到命令,太初剑鞘迫不及待从灵台中冲出,星河流泻,细长的剑鞘忽然化作银河星点,织就成一道光幕,牢牢挡在林枢面前。   “这是什么?”虞九霄见到这一幕从角落探头,诧异问道。   “太初剑鞘,”系统回答,随后轻嗤一声,看着挡在面前的剑鞘,“数万年不见,你竟也生了灵智,可惜,剑鞘而已,能奈我何?”   白色光丝忽然亮度一盛,道力倾注,猛然撞上太初剑鞘形成的光幕。   房间内罡风四溢,发丝飞舞,林枢缓缓闭上眼。   最后一点药力化入,在干涸的灵台内滋补出些许灵力,那丝灵力被林枢引动,霎时间,灵台内狂风骤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正在抵挡攻击的太初剑鞘忽然意识到什么,发出震惊又慌乱的嗡鸣。   没事…只是分魂,死不了……   林枢嘴唇轻动,并没有出声,但他知道剑鞘能听见。   死不了,估计也活不成……   林枢想着这句话,轻轻叹气,但却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多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赚了。   灵台内的飓风越来越大,如同一道漩涡,将修士修炼所凝成的一切囊括其中。   光丝的冲击越来越大,剑鞘形成的光幕不断颤动,显然,它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林枢感受着体内的风暴,轻轻扭头看向剑鞘的方向。   银河星点,依旧梦幻又绚烂。   能遇到谢景阑,也是赚了。   只是,可惜没能正儿八经谈个恋爱。   早知道就不折腾谢景阑追他了。   也不知道谢景阑赢了没,有没有拿回剑骨。   林枢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口微微抽痛。   谢景阑,能不能快点儿……   .   演武场擂台上,逍遥藤蔓狂舞,几乎将整个擂台笼罩,但下一刻,剑光骤亮,狂舞的藤蔓被凌厉的剑光如切豆腐般破开。   一剑袭来,连忘川手臂发麻,勉强挡住,但不过片刻下一剑便接踵而至。   忽然间,狂舞的藤蔓枝条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簌簌落地。   “唔……”   连忘川闷哼一声,猛地后退数步。   他低头看向右臂,逍遥藤竟被齐根斩断,萎靡不振。   他震惊地看向谢景阑。   两剑毁他逍遥藤,此人何时成长至这等地步?!   逍遥藤与他相连,被逍遥藤伤势牵连,连忘川胸口气血翻涌,费劲全力才勉强咽下喉咙间的腥甜。   握剑的左手在微微颤抖,剑身上镶嵌的剑骨也在不住嗡鸣,连忘川眼中忽然流露出极深的恨意。   他想起了曾经,他练一剑招练了数日,而从未修炼过的谢景阑不过看他练了一遍就能将那一式完整使出来。   凭什么……此人不过是山里再普通不过的采药人!凭什么能有此等天赋?!   他的情绪丝毫影响不到谢景阑。   谢景阑仿佛没看到连忘川眼底的恨意,眸色冷冽,没有给连忘川反应的时间,下一剑已经落下。   连忘川狠狠咬牙,提剑迎上。   对战间灵台内的灵力光速消耗,剑势也被稳压一头,连忘川越打越心惊。   他修习混元诀以来越阶打败无数对手,从来只有他令对方心惊的份,还是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无能为力的压迫感。   面前仿佛横亘着一条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凭什么?!他明明比谢景阑先修炼,他还有真神传承在手,怎会打不过谢景阑?!   一声声愤懑的质问在心间回响,连忘川出招越来越没有章法,眼底隐隐有红光闪动。   嗤——   剑锋落下,鲜血横流,连忘川肩膀上出现了一道伤口。   这只是一个开始。   又是一剑,这回是后背。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连忘川眼底红光一盛,他怒喝一声,奋力挥出一剑。   双剑对上,一触即分,连忘川整个人都被击飞出去,剑也掉落在旁。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这姓连的肯定打不过谢兄!”擂台下,花凌见到这幕高兴地说。   风镜羽道:“剑都掉了,这姓连的肯定输了!”   沈南言和时长青也高兴地点头。   唐羲和神色稍松,下一刻忽然眉峰一皱:“不对!”   只见擂台之上,原本受了重伤动弹不得的连忘川不知为何竟然又站了起来,且以极快的速度召回了剑,再度与谢景阑对上。   方才面对谢景阑分明毫无还手之力,此刻竟然能与谢景阑打个有来有回。   这一变故让众人的心瞬间提起。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他刚才那样连起身都困难,怎么突然又能打了?”花凌拧眉说道。   “这姓连的素来如此,邪性得很。”一道声音回答道。   众人看去,发现说话的人身穿太初剑宗的门派服,显然是太初剑宗弟子。   在不知不觉间擂台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比试的人,这太初剑宗的弟子便是其中之一。   风镜羽皱眉道:“我这朋友的修为是心灯境一阶,足比这姓连的高出一个大境界,任他连忘川再如何邪性应该也打不过我这朋友才是。”   太初剑宗这人摇头,叹气道:“这可不一定,此人初入门时便以淬凡境四阶修为打败过一位淬凡境五阶巅峰的师兄,旁人也觉不可能,总之没见这人输过,也不知修了什么法子,奇怪得很,你们这朋友与这么个人对上,也是倒霉。”   这话让花凌等人的心狠狠一沉。   擂台上,谢景阑在连忘川起身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对面换人了,此时出手的人已经换成了道神。   但他面色不改,出招依旧凌厉。   “我要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连忘川在识海内大喊。   道神的声音冷淡:“闭嘴。”   他看着与他对战的谢景阑,心下同样惊异。   这一招一式极为老练,不留丝毫破绽,林枢何时成长得这么快?   在与谢景阑过了十来招后,道神心惊地意识到,他竟然也无必胜的把握。   擂台上剑光雷动,一招一式气势极为骇人,对战的余威扫至灵阵形成的屏障上,竟然引得屏障微闪,仿佛支撑不住。   如此精彩的对决,擂台四周围观的人群渐渐变得越来越多。   花凌等人焦急地看着擂台,无比担忧。   这时旁边太初剑宗的那人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疑惑出声:“那是……掌门?长老?”   只见天边数道剑光落下,好几个身着太初剑宗门派服饰的人出现在演武场上。   看清来人是谁后,围观的这名太初剑宗弟子无比诧异。   跟在掌门身边的竟是执剑堂的十位长老?!   这些人几乎是太初剑宗除剑尊外最核心的人物,他入门多年还从未见过执剑堂十位长老齐聚的场景。   心跳一快,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忙迎上去见礼。   “弟子周行止见过掌门、见过诸位长老!”   无人回应他,众人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而是看着谢景阑与连忘川所在的擂台。   一行人中,为首的男子气质沉肃,面容威严,与苏奉月长相十分相似,正是苏奉月的父亲、太初剑宗掌门——苏玄锋。   苏玄锋望向谢景阑与连忘川所在的擂台,注意到悬于擂台上方的灵契,眉峰微皱。   苏奉月来得稍慢一步,此时快步追过来:“父亲。”   这时她亦看到了那边擂台上的场景,眉头一皱:“竟是灵契,只能等他们先比试完……”   苏玄锋侧头,对身后十位长老道:“布下剑阵,莫让此人跑了。”   “是!”   十位长老齐声应下,纷纷拔剑,化作流光,分散于擂台四周。   在十位长老站定后,苏玄锋同样凌空而起,无形威压散开,原本在擂台周围围观的人群在灵压之下不得不往外退去。   十一位半步剑尊的存在感不容忽视,这些人一出现几乎吸引了演武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花凌等人原本只是打量,发现这些人将擂台围了才发觉不对。   “怎么回事?”   “太初剑宗这是干什么?”   被人群裹挟着往后退,花凌等人面面相觑,担心擂台上的谢景阑,面露着急。   风镜羽皱眉看向四周,注意到方才与他们搭过话的周行止,忙拨开人群过去。   “道友,敢问出了何事?贵派长老为何要将那擂台围起来?”   周行止同样一脸懵,刚要摇头,注意到苏奉月,忙上前问道:“师姐,这是怎么了?掌门与执剑堂长老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花凌早年间跟着花溯拜访各宗时见过苏奉月,忙道:“苏道友,在下听雪楼花凌,花溯是我兄长,你应当认识,敢问贵派这是在做何?擂台上是我好友,不曾得罪过贵派。”   苏奉月认识谢景阑,见花凌等人的担忧不似作假,便道:“不必担心,我派长老来此是为了捉拿连忘川,不会伤及旁人。”   “捉拿连忘川?”花凌疑惑,“他干什么了?”   唐羲和眸色一厉:“只为捉拿一名弟子,竟需出动十位半步剑尊?”   周行止也不解道:“是啊师姐,这连忘川犯什么事了?竟值得掌门与执剑堂十位长老亲自出手拿他?”   苏奉月眉心紧拧,若是寻常弟子,自然不值得掌门与执剑堂十位长老出马,但这连忘川却不是寻常人。   那日夜里她从林枢口中得知袁谦死前极有可能留下一颗留影珠后,便连夜赶回宗门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花费数日,终是让她找到了这颗留影珠。   在看过留影珠记录下来的内容后,她心惊不已。   杀袁谦的人竟真是连忘川,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留影珠记录下来的画面内,连忘川当时不过稍一抬手,袁谦便瞬间失去了生机,连一丝挣扎也无,这岂是寻常弟子能做到的?   袁谦死于连忘川之手,这些日子离奇死去的其他弟子显然也不例外。   甚至裴清钊在剑尊神识看护下都出了事,这连忘川绝不是个普通人。   这才是掌门亲自带领十位执剑堂长老过来的原因。   门下弟子残害同门,终究是宗门丑闻,苏奉月并没有将来龙去脉告诉花凌他们,而是忧心忡忡地看向擂台。   “谢道友只怕会有危险……”   众人都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脸色当即一变。   能惊动这么多半步剑尊出手,这连忘川的实力该是何等恐怖?   那谢景阑岂不是……   擂台之上,谢景阑与道神已经过了上百招。   二人身上皆有伤,但道神身上的伤比谢景阑更重。   谢景阑眉头紧皱,心头萦绕着一股没来由的不安,他出招越发凌厉,甚至有些不管不顾,哪怕拼着受伤也要出手攻击,只为堵死道神退路。   道神此刻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看向谢景阑除了审视便是心惊,他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   “你快杀了他!你不是很厉害的吗?!快杀了他!”连忘川在识海中不断催促。   时间愈久,连忘川心中的愤恨便愈发浓烈。   谢景阑究竟凭什么?!   道神一时不察,被谢景阑抓住破绽,剑光迎面而来,直朝心口要害处。   危急之下,他只来得及朝旁稍微避开,剑锋擦着心脏刺入,又在下一刻于伤口中猛然扭转,剑势再度朝心口而去。   道神立即提剑,险之又险地将这一剑艰难挡住。   “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干什么?”连忘川暴躁道。   谢景阑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左手一松,掌心凝聚起灵力,道神瞳孔一缩,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退开,被谢景阑刺入的那把剑径直划破肩膀。   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喷涌,道神却顾不得其他,立即道:“我认输!”   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擂台上方的灵契立即消散,一缕道则闪过,镶嵌在剑上的剑骨脱离,朝谢景阑飞去。   灵契消散,道神终于得以动用道力,却不是攻击,而是先避开谢景阑未收手的攻击。   若不用道力,他躲不开这一招,连忘川会死在这。   “谁让你认输的?!不能认输!我怎么会输给他?!我怎么会输给他?!”识海中的连忘川还在怒吼。   这时,数道剑光朝擂台落来。   谢景阑接过剑骨,没有去看这些剑光是什么情况,而是第一时间催动魂役:“林枢,我赢了。” 第133章 第 133 章:听风醉月轩。\r\n\r剑鞘所化的光幕不断抖动,星点散落,边缘已经   听风醉月轩。   剑鞘所化的光幕不断抖动,星点散落,边缘已经开始有溃散的迹象了。   林枢灵台中积蓄的风暴已经接近极限,剧痛自灵台传遍全身,几乎可以抵得上曾经魂体被玉髓侵入时的痛。   那时有谢景阑替他疏导,此时却只有他自己。   自爆原来会这么难受。   林枢的眉峰轻蹙着。   耳边传来剑鞘颤动的声声嗡鸣,他扭头看去,只见无数星点开始逸散——剑鞘快坚持不住了。   心头一紧,林枢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   等不到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嘴唇轻动,对剑鞘道:   可以了,你让开,别跟我一起折在这儿。   但剑鞘却没有听他的话,依旧固执地挡在林枢面前。   林枢眉头拧紧,语气变重。   走!   不——   剑鞘颤动,依旧不肯让,下一刻,一声闷响,光幕寸寸崩裂,林枢的瞳孔微缩,银河炸开的景象倒映在他眼底。   这一瞬的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又好似不过一个眨眼间。   林枢的眼神猛然一沉,随即闪过决绝。   就算杀不了系统他也绝不会让系统好过。   他闭上眼,引动道意,汇入灵台内积蓄的风暴之中。   属于战道的传承化作丝丝缕缕的金光,融入林枢的灵台内。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魂役传来声音。   ——“林枢,我赢了。”   林枢猛然睁开眼。   等到了……   白色光丝突破溃散的剑鞘,朝林枢碾压而来,与此同时,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自林枢体内升腾而起。   “不好!他要自爆!”虞九霄惊惧大喊。   这股气息绝非寻常自爆,虞九霄从中感受到了比方才林枢与光丝对抗时还要恐怖的冲击,他光速凝成一个墨点,飞速向外蹿逃。   光丝也在察觉到这股气息时倏地滞了一滞。   “你竟要自毁道统!你可知真神道统原为天道的一部分!你这是要毁了天道!”   林枢充耳不闻,在耀眼的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猛然绽开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最后一次催动魂役:   “谢景阑,道神就是系统。”   “还有,我也喜欢你……”   金色光芒如烈阳般散开,速度非常快,系统为了不打草惊蛇,事前在房间四周埋下了道力,察觉到林枢要做什么,正要将那些道力收回,却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无形的冲击在房间内炸开。   .   演武场上,谢景阑猝不及防听到这两句话,脸色骤变。   未等他反应,下一刻,魂体上有什么东西倏地消散。   ——连接林枢分魂的魂役竟然断了。   心头那股不安终是凝成了实质。   “林枢?林枢?!”   没了魂役,他注定得不到回应了。   心猛然一坠,似是失去了支点,前所未有的慌乱将谢景阑笼罩,他立即御剑而起。   太初剑宗十位长老布下的剑阵封锁的是整个擂台,数道剑光汇聚成一个精妙无比的阵纹,十位半步剑尊的剑意叠加,即便是窥玄境尊者在此也难以从此阵逃脱。   “谢道友,此阵是为了困住连忘川,你且稍等片刻,长老们马上就会放你出来,剑阵凶险,不可硬闯……”   察觉到谢景阑想从剑阵离开,苏奉月连忙出声提醒。   她话未说完,双眸却猛然睁大,见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只见谢景阑掌心一亮,刚收回的剑骨直接没入他体内,在他御剑而起时,拦于头顶的数道剑光竟竞相让路,争先恐后地为他让出一个通道。   在众人惊诧之际,谢景阑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朝听风醉月轩而去。   “谢兄!”花凌大喊,却只看到谢景阑离开的背影。   “刚才发生了什么?谢兄是怎么从那阵法里出来的?”   花凌不解,脑子里满是问号,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   “还有谢兄刚才拿回来的是连忘川剑上的剑骨?那剑骨怎么进谢兄身体里了?谢兄现在是急着去哪儿?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他的问题没人能回答,唐羲和拧眉看着谢景阑离开的方向,判断出目的地,沉声道:“回听风醉月轩。”   其余几人虽不解,但也连忙运起御风符,追上谢景阑。   演武场上,剑阵中的通道早在谢景阑离开时便瞬间关闭,困于其中的人只剩连忘川一个。   无人注意到,在谢景阑脸色骤变时,“连忘川”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见到谢景阑突破剑阵,太初剑宗一众长老在惊诧过后连忙继续运转剑阵,直逼剑阵之中的连忘川。   但这些皆与谢景阑没什么关系,他已无暇顾及其他。   在回听风醉月轩的路上,他检查过林枢的主魂后才发现——系统与林枢的连接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薄弱,甚至比之前系统陷入休眠时还低。   ——“道神就是系统。”   林枢必然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得知这一消息,且一定跟系统有关。   谢景阑此时也猛然明白过来,系统先前的休眠状态显然是假的,它定然背着他们去做了什么。   而魂役唯有一种可能才会断开。   ——死。   想到这个可能,谢景阑的脸几乎瞬间失了血色。   听风醉月轩内井然有序,一切都和谢景阑离开时没什么不同,但他刚踏上二楼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快步来到林枢房间门口,抬手按上门,房间内预留的灵阵浮现,阻止外来人闯入。   谢景阑眼神沉得吓人,猛然用力,灵力汇于掌心,竟是要硬闯。   花凌等人好不容易跟上来,一上来就看到了这幕,纷纷吓了一跳。   花凌大惊失色,急忙冲过来:“谢兄不可!这灵阵可是天衍神宫掌门亲手所创,虽是防御灵阵,却也藏有杀招,会反伤硬闯之人!”   九韶神宫与听雪楼交好,这些事风镜羽也知晓厉害,忙跟着劝:“谢兄,凌兄正闭关呢,不能打扰,可是出了急事?不如你先跟我们说说?”   “是啊谢兄,有什么事你先跟我们商量商量,万不……”花凌话头顿住,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门。   只见谢景阑掌心下的阵纹竟在一闪之后陡然消失。   轰——   阵纹消失后,原本完好无损的房门竟直接化成了灰尘。   随着一声闷响,房间内的场景暴露在众人面前。   随着房门的消散,房间内的墙体像是得到了信号,终于坚持不住,轰然坍塌,同样化成了飞尘消散。   “这……这是什么回事?”花凌震惊出声,随后担忧道,“凌兄呢?凌兄去了何处?!”   没人回答他。   屋内感知不到一丝一毫林枢的气息,谢景阑站在原地,看着房间内的场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中凝着一层令人心惊的死寂。   风镜羽呆滞过后反应过来,扭头本来想问谢景阑,看到谢景阑的神色,他猛然一惊,没敢出声。   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单看谢景阑的表情也能猜到些许。   难捱的寂静弥漫开来,沉默中,一片废墟的房间中忽然亮起一粒极其微弱的星点。   花凌一愣:“那是什么?”   谢景阑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星点颤颤巍巍地朝谢景阑飞来,唐羲和跟风镜羽本想提醒谢景阑小心,却见谢景阑抬起了手。   星点落入谢景阑掌心,化为了一柄小小的剑鞘。   看着掌心的太初剑鞘,谢景阑嘴唇轻动,沉沉开口:   “他呢?”   喉咙发紧,他的声音沙哑至极。   剑鞘颤动,似是一抽一抽地在哭。   消失了……   看懂了剑鞘的意思,谢景阑的眸子颤动了一下。   花凌等人面面相觑,哪怕心中有再多不解与疑惑,此刻也没人敢出声。   谢景阑忽然收起剑鞘,转身就走。   “谢兄,你去何处?”   花凌等人追过去,却只看到一道飞速离开的剑光。   .   北洲某处山谷,一道瀑布飞流而下,如一条悬挂在山谷之中的白练,水流湍急,在谷底激起细细的水雾。   若有人在此,定能发现水雾缭绕中渗出的灵气。   ——这瀑布竟是一道灵泉。   朦胧水雾中,一个山洞若隐若现,飞瀑落下的灵泉分作两支溪流,一支向山谷外流出,另一支则流入山洞之中,于山洞深处汇聚成一汪灵池。   此时山洞的灵池旁,谢景阑的身体盘腿而坐,不见丝毫气息,只是一具空壳。   而灵池之上,两道魂体凭空悬坐,灵池中的灵气汇聚,在这两道魂体周围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小气璇。   这两道魂体正是谢景阑与林枢的主魂。   幽绿色的摄魂玉髓悬于林枢主魂上方,谢景阑的魂力源源不断地汇入摄魂玉髓中,将玉髓内的魂力净化后送入林枢主魂体内。   随着时间流逝,林枢的主魂变得越来越凝实,肉眼看去几乎与活人无异。   不知过了多久,一粒星点从灵池边谢景阑的身体里飞出,围绕着谢景阑和林枢的魂体焦急地盘旋。   谢景阑收起魂力,玉髓掉落,没入林枢主魂中。   “又到七日之限了?”谢景阑开口问。   似是久未出声,他的声音无比沙哑,语气里不含丝毫情绪。   太初剑鞘上下飞动,似在点头。   谢景阑看向对面的林枢。   魂体安静地闭着眼,宛如一尊面容昳丽的雕塑。   看了一会儿后,谢景阑抬手,轻触上林枢的脸。   这些日子他利用鬼修功法,昼夜不息地将摄魂玉髓中的魂力送入林枢主魂内,补充的魂力足以抵得上四五个分魂。   可林枢依旧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无力感如潮水般漫上,将他淹没,谢景阑低头抵上林枢眉心,闭上眼,眼角快速滑下一滴晶莹。   “林枢,我该怎么做……”   山洞中响起一声痛苦的叹息。 第134章 第 134 章:山洞内的气氛沉重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憋闷凝滞。\r\n\r太初剑……   山洞内的气氛沉重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憋闷凝滞。   太初剑鞘飘在谢景阑和林枢的魂体旁,感受到了谢景阑的情绪,星点闪烁的速度都变慢了,显得伤心又沮丧。   安静了好一会儿,谢景阑轻轻蹭了蹭林枢眉心,将人轻轻搂住,两道魂体一同没入灵池边的身体之中。   太初剑鞘立马跟着落下来,围着谢景阑的身体打转。   谢景阑睁开眼,忽然起身往外走。   太初剑鞘立马跟上,露出疑惑。   不接着治疗了吗?   这段时间以来谢景阑基本都在为林枢主魂渡送魂力,到七日之限时才会将魂体送入身体内稍稍休息片刻,之后再次重复。   谢景阑眼中眸色暗下。   “此法无用。”   太初剑鞘的星点也暗了暗,没精打采地落到谢景阑肩上。   那该怎么办……   谢景阑没有说话。   走出山洞,他召出断岳,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朝离丘城而去。   .   离丘城。   月色倾洒,投下满院清辉,夜风吹拂,院子里的翠竹轻晃,竹影也跟着摇曳。   总共住了六人的院落,此时却只有三人在。   沈南言和时长青坐在石桌边,心不在焉地盯着某处看,唐羲和站在他们旁边,沉默地擦刀。   三人的眉心都微微蹙着,似有些焦躁。   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花凌和风镜羽走进来,院中三人立马站起来,同时将目光投过去,带着询问。   花凌和风镜羽显然知道他们在问什么,摇了下头。   花凌拧着眉:“今日还是一样,听雪楼名下各产业都没有谢兄消息,松溪城那边我也着人问过,未见谢兄踪迹,他没回松溪城。”   风镜羽同样蹙着眉,叹了口气:“这都一个多月了,谢兄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唐羲和看向花凌:“那日凌兄弟究竟出了何事,听风醉月轩那边可查出来了?”   花凌还是摇头,他抓了抓头发,一脸苦恼。   “此事我哥亲自在查,先是检查了听风醉月轩的灵阵,并未发现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在谢兄破阵之前那阵都运转得好好儿的;又问了那日在听风醉月轩的所有人,都说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就连轩中坐镇的二十位心灯境五阶前辈都是如此,实在太怪了,我哥也一筹莫展。”   听到这话,其他人皆神色一黯。   沉默蔓延开来,谁也没再说话。   气氛凝滞间,空气中突然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唐羲和最先察觉到,朝那处看去,惊讶道:“谢兄弟?”   众人看去,发现来人竟然真是谢景阑,不由一喜,可当他们看清谢景阑的模样时,神色齐齐一滞。   单看外表谢景阑似乎并无太大变化,可他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变了。   往日深邃有神的眸子此刻仿佛凝着一团化不开的墨,看不到任何情绪,仿佛只余一片死寂。   气场也与往日大不相同,明明没有释放灵压,沉敛的气场却自带压迫感,整个人像是一把锋利的剑,让人本能地想要避让。   这种心惊又压抑的感觉花凌在久居高位的听雪楼楼主身上都未曾感受过,此刻却在与他同龄的谢景阑身上感受到了。   他的呼吸收紧,原本到嘴边的话收了收,没有出声。   谢景阑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神色的变化,自出现起他便只看向时长青:“我要见药神谷谷主,还望引见。”   他仿佛很久没说过话了,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   唐羲和最先反应过来:“可是要请谷主疗伤?莫非找到凌兄弟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顾不得管谢景阑身上的变化了,纷纷发问。   时长青道:“谷…谷主不不常在谷中,我我先问师父……”   他说着便要拿出通讯符篆,谢景阑拦住他,问道:“能否联系上谷主?”   时长青先是想了一下,随后连忙点头:“能!弟弟子令,可传讯谷主一次……”   谢景阑道:“烦请转达,天狩五十四年五月既望,化神岭。”   时长青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到谢景阑的话便不由自主跟着去做。   他翻出弟子令,将谢景阑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紧张之下,他说出的话无比顺畅,没有一丝磕巴。   等时长青传达完,弟子令微微一闪,随后归于平静。   “要要等谷主查查看……”时长青解释。   唐羲和再次问道:“谢兄弟,可是找到凌兄弟了?”   花凌也问道:“谢兄,你这几个月去哪里了?我们到处找都找不到你,担心死了。”   “是啊谢兄,你那日说走就走,我们追都追不上,就算出了什么事你也可以跟我们说一说,没准儿我们能帮上忙呢。”风镜羽叹气道。   沈南言在旁边连连点头。   谢景阑本来让时长青传达完消息就想离开,却被这几人担忧的目光留住。   他眼中眸色一顿,忽然道:“我非你们认识的谢景阑。”   花凌等人俱是一愣。   “谢…谢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花凌呆愣问道。   风镜羽同样愣愣地看着谢景阑。   唐羲和眉头一皱,快速打量了谢景阑一圈。   沈南言和时长青也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与你们结识的人是林枢,我与他换过身份,落云城之前的谢景阑皆是他,之后才是我,”谢景阑顿了一下,又道,“他姓林,草木山林之林,而非凌云壮志之凌。”   众人听完这话齐齐愣住,皆对这一平地惊雷的消息反应不过来。   “此事非我们本意,原因不便相告,”谢景阑说到这顿了一下,眼底情绪翻涌,“我希望,你们记住真正的他。”   “记住”二字仿佛象征着某个不详的信号,让人心头一紧。   花凌怔了一下,顾不得思考谢景阑说的话,连忙问:“凌…林兄怎么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   谢景阑沉默了片刻方开口:“魂体有损,残缺不全。”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皆是一沉。   身为修士,没人不懂魂体的重要性,魂体稍微受点小伤都影响巨大,更何况是残缺不全。   谢景阑看向时长青:“药神谷传承多年,经历过鬼修盛行之期,门派传承中不知可有修补魂体之法?”   时长青神色有些焦虑:“我亦不知。”   他此刻无比懊恼,从前自己只顾着研究毒,鲜少翻看医药典籍,以至于此刻连药神谷有没有能救林枢的方法都不知道。   “肯定会有,”风镜羽深吸口气,笃定道,“上古时期鬼修那么多,各个都是魂体,打打杀杀之间魂体受损应该十分常见,药神谷定然有治疗的法子。”   虽说风镜羽也是猜测,但他这笃定的态度让众人心头的沉重感散了散。   花凌也道:“谷主医术冠绝当世,定能治好林兄。”   这时时长青的弟子令忽然亮起,众人连忙看过去。   时长青看到这亮光时先是一愣,随后连忙注入灵力,一道老者虚影忽然在弟子令上方显现。   看到这老者,时长青立马跪下行礼:“弟弟子时长青,见见过谷…谷主……”   老者的语气急切,顾不得让时长青起来,而是直接问:“方才那话是谁教你说的?”   这态度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刚才谢景阑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不过是一个时间和地点,听着似乎并无特殊之处,没想到能让药神谷谷主有这么大的反应。   “是我,”谢景阑上前一步,“天狩五十四年五月既望,我在化神岭。”   谷主看向谢景阑:“竟是你?”   谢景阑道:“是。”   那时他欲为林枢制一具毫无破绽的身体,从化神岭中拿到了药神的一缕道力。   化神岭是药神留下的一道谜题,药神有言此谜题由天下人共解,世代药神谷谷主都试过入化神岭解题,却都未成功。   数万年过去,本以为此题不会有人能解,却不想在天狩五十四年五月既望那日,药神谷谷主察觉到他留在化神岭周围的禁制被触动。   禁制被触动便意味着有人解了题,可当他追过去时,解题之人早已不见踪影。   “化神岭中有什么?”药神谷谷主连忙问道。   这是困扰了药神谷数万年的谜题。   谢景阑并未回答,而是道:“替我治一人,治好后,我将谜题解法与岭中留有何物一并告知。”   药神谷谷主想都没想便直接应下:“好,你们现在何处?何时能到药神谷?”   谢景阑敛眸,弯腰行礼:“三日后申时,晚辈登门拜谒。”   药神谷谷主眸色微顿,打量了谢景阑一眼。   他识人无数,端看此人周身气度便知对方不是常人,加之药神谜题之故,他对此人未有过自视长辈的念头。   他答应出诊是为了药神谜题,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此人却愿放低姿态,想来定然是那个需要救治的人十分重要,才会周全至此。   轻轻叹气,他点点头:“好,我定竭我所能。”   待弟子令暗下后,花凌着急地问:“谢兄,药神谷远在西洲,即便乘坐最快的灵舟至少也需十日,你三日如何能赶到?”   谢景阑淡声道:“御剑即可。”   花凌不由想到了林枢出事那日谢景阑化作剑光离开的场景,以那时的速度,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但长距离御剑对灵力是极大的消耗,何况还是以这么快的速度,看谢景阑的意思,中途显然也不打算休息。   花凌张嘴想劝,却被风镜羽拦住。   “谢兄先行一步,我们随后就到。”   他心知此时怎么劝都没用。   谢景阑看向他们,刚想开口,却被风镜羽打断。   “林兄受伤,我们同样担心,谢兄不用劝我们,多个人多份力,届时万一需要什么药材,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找,找到的机会也更大。”   “是啊谢兄,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几个都快担心死了,什么事儿都干不好,与其在这耗着,还不如跟你们一块儿去西洲,没准儿能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呢。”花凌说。   时长青突然上前:“我…一一起去去,谷谷中地形复杂,需需带路。”   唐羲和道:“让时兄跟着,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花凌他们也反应过来,谢景阑此时的状态令人忧心不已,有个人一块儿也好看着点,于是忙跟着劝。   谢景阑没说什么,召出断岳,抓住时长青的胳膊,一同登上剑,随后二人便化作一道剑光,朝西洲而去。   剑光消逝在天边,花凌此时缓缓吐出一口气,在谢景阑离开后,那股子隐隐喘不上气的压迫感才消散。   他后知后觉,惊讶道:“谢兄回来想必没跟陆掌教说,他是如何进来的?”   他们住的是上灵试炼给试炼者划定的院落,属于上灵试炼的范围,四周皆设有灵阵,论理外人不可随意闯入,谢景阑尚在休沐,同样属于“外人”。   唐羲和望着谢景阑离开的方向:“他的修为我看不透。”   风镜羽同样有这种感觉:“我也是,谢兄的修为只怕远非心灯境一阶,但具体是何境界,我丝毫感觉不到……”   花凌瞪大双眼:“可谢兄不是刚突破没多久吗?这才多久就又突破了?”   “不像突破那般简单……”唐羲和微微皱眉,却想不通,摇了摇头,“或许他从前表现出的修为并非他真实实力。”   “太初剑宗那连忘川在十一位半步剑尊的围堵下都能逃走,可那人却是谢兄的手下败将,谢兄的实力只会更深不可测。”风镜羽说。   想起那日的事,花凌打了个寒颤。   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连忘川竟然当场堕魔,太初剑宗十一位半步剑尊联手剿杀,竟还是让那人逃了,看这架势,这连忘川俨然是下一位虞九霄。   修真界只怕风雨欲来。   唐羲和道:“时兄离开未与陆掌教打招呼,咱们需与陆掌教说一声,明日出发去西洲。”   .   三天后,一道剑光落在西洲某处山谷中。   刚一落地时长青就抱着一棵树吐得昏天黑地。   他脸色惨白,一眼看去仿佛御剑的人是他,而非谢景阑。   谢景阑望向面前的群峰,等时长青吐完,方问道:“药神谷入口在何处?”   时长青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那那那……”   话未说完,谢景阑便已攥住他的胳膊,再次御剑而起。   西洲群山叠嶂,草木繁茂,得天独厚的环境是无数药草生长的温床,而药神谷便隐于连绵群峰之间。   山中地形复杂,迷雾缭绕,若无时长青带路,单凭谢景阑自己很难找到药神谷入口。   照着时长青指的方向飞了一刻钟,一条羊肠小道在脚下山峰中若隐若现。   “那…那是常常人求求药之之路……顺顺着走,能能找到,山山门……”时长青磕磕绊绊地说。   谢景阑催动断岳,剑锋一转,朝着羊肠小道延伸的方向前进。   山势渐高,山中雾气也愈发重了。   又过了一刻钟,山路尽头出现了一方巨石,上书“药神谷”三字,字迹间隐有金色光芒闪过,谢景阑的动作稍滞,正要继续往前,却被时长青拉住。   “师师师祖亲笔,此石之后不不得御剑。”   谢景阑落下,时长青瘫坐在地,很是喘了口气。   他修为不过淬凡境,从未飞过,第一次飞就体会了一把这么刺激的。   三千台阶在眼前铺陈开,谢景阑抬头望了一眼,又看向时长青:“能走吗?”   时长青连忙点头,生怕他说不能谢景阑会直接拖着他走。   走完三千台阶,药神谷真正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两扇石门横亘谷口,并非人为搭建,而是借两山对峙之势化作天然石门,气势恢宏,周遭云气缭绕,宛如人间仙境。   石门下站着一个一身青衣的男子,袖口绣有药神谷宗徽。   看见这人,时长青忙上前见礼:“长长长珩师叔。”   “长青师侄?”名为时长珩的男子朝他们看来。   “是是是……”时长青点头。   时长珩的目光看向谢景阑:“谷主令我在此等候二位,请随我来。”   谢景阑颔首:“有劳。”   走入山门,迎面而来便是清醒药香,待在谢景阑肩上的太初剑鞘突然飞起来,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时长青注意到了绕着谢景阑飞的那粒星子,看了一眼,虽然好奇,却并未多问。   能治好他吗?   太初剑鞘问。   谢景阑眸色微动,指尖屈紧。   他不知道。   大约是感受到了谢景阑的情绪,太初剑鞘重新落下来,安静地待在谢景阑肩上。   在山中约走了两炷香的时间,一座雅致的木制小院出现在几人面前。   推开篱栏走入院中,时长珩朝正屋行礼:“师父,他们到了。”   房门打开,那日在时长青弟子令中见过的老者从屋里出来,老者白发白须,眼角带着细纹,看模样很是和蔼,让人丝毫联想不到这么一位老人家竟会是药神谷谷主。   谷主很是随性,袖子挽在胳膊上,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味药材,看到谢景阑和时长青:“来啦?倒是比我预计的时间早。”   谢景阑上前见礼:“晚辈谢景阑,见过谷主。”   “不必拘礼,”谷主摆手让时长珩下去,看了看谢景阑和时长青,开门见山,“病人呢?既是为看病而来,先看病。”   他这么痛快的态度正合谢景阑意,谢景阑闭上眼,下一刻,丝丝缕缕的魂力在他身侧汇聚,林枢的主魂逐渐显现。   “魂体?”药神谷谷主突然站起来,无比诧异。   “是,”谢景阑眉心微蹙,“他魂体有损,不知谷主可有修补之法。”   药神谷谷主自林枢魂体出现后便拧着眉,先是打量着林枢的魂体,随后又看向谢景阑,啧啧称奇:   “一体双魂,可你们并非双生子,这是如何做到的?”   谢景阑不答:“谷主可有办法治好他?”   药神谷谷主也只是好奇,见谢景阑不回答也并不执着,他坐回去,叹了口气:“看来我药神谷注定与化神岭谜题无缘了……”   这话让谢景阑脸色一变:“谷主亦无办法?”   谷主摇头:“他非魂体受损……”   “那是什么?”谢景阑问。   “魂体受损还能补回来,但……”谷主拿出一根药材,徒手掰成两截,他指着其中一截道,“缺了一半,无论如何滋补,也只能让余下的这一半变得更为凝实,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变完整……”   谷主说着摇头叹气:“这魂体被你养得如此好,想是费了大力气,可惜终究无用……” 第135章 第 135 章:谷主的话落下,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n\r谢景阑的眼中满……   谷主的话落下,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景阑的眼中满是血丝,指节僵硬,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抬手,指尖微颤,将林枢的手紧紧握住。   失去意识的魂体不会主动调节体温,入手一片冰凉,被握住手也毫无反应,如一具漂亮的木偶。   谢景阑下意识将魂力渡过去,直到手中温度恢复正常。   “告辞……”   他说完这两个字,将林枢的魂体收回来,转身便走。   药神谷不行,他便再去想别的办法。   “谢兄……”时长青红着眼睛跟上。   谷主看着他们,直到这二人走到院门口,突然叹了口气,再次开口:“等等。”   谢景阑和时长青的脚步停住,回头看过来。   “谷谷谷主,您一定有救救林兄的办法,对…对不对?”时长青说。   谢景阑的眸色幽深,眼底压着沉甸甸的情绪,虽一句话未说,眼底却闪过一丝希冀。   药神谷谷主摇了摇头:“我确实没有办法,不过我有一老友专精魂体,或有法子也未可知,只是他性子古怪,能否得他相助,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谢景阑拱手:“还请谷主帮忙引见。”   谷主道:“我可传讯给他,不过他居无定所,又时不时闭关,有时我传讯予他都要等十天半个月才能得他回讯,你既能解化神岭谜题,便是与我药神谷有缘,不若先在谷中住下,待他回讯,我再告诉你。”   谢景阑道:“多谢谷主。”   谷主摆手:“谢倒不必,不过你我约定仍有效,不论我那老友愿不愿意出手,我都会让他过来一见,他若有法子助你,还望小友将化神岭谜题解法如实相告。”   谢景阑道:“自当如此。”   得到这一回答,谷主满意地抚了抚胡须,转头看向时长青:“你是寻苓的徒弟?”   时长青躬身拱手,连忙回答:“回回回谷谷主,是是是!”   谷主点点头:“那便让客人在你们寄芜峰住下,我让长珩带你们过去,切莫怠慢了。”   “是是……是!”时长青应下。   之前为谢景阑和时长青带路的时长珩再度出现,与谷主见礼后便领着谢景阑和时长青去寄芜峰。   待他们走后,药神谷谷主坐在院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难呐……”   依他看来这魂体缺损,绝无治好的可能,不过一来心有不忍,二来也是希望能得化神岭谜题解法,这才愿联系联系那位老友试试。   他说完起身回房,去拿通讯符篆联系好友。   药神谷身处重山之中,谷中环境安静清幽,人也不多,一路上鲜少遇到人,简直不像一个闻名修真界的上古大宗。   时长青看出谢景阑心情沉重,有意调节氛围,磕磕绊绊地给谢景阑介绍。   “药药修修习不可…闭闭门造车,精……进医术,需需需靠实操…积积累,故故而同门……大大多常…常年在外,或或或游历采药…药,或或云云云游行医,留、留在宗宗门的…的人不不不多……”   他说完,谢景阑却没有任何反应,扭头看去,谢景阑眼中无神,显然不在状态,不由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来到寄芜峰,人渐渐多了起来,沿路都是正在晾晒的药材,药香扑鼻,身穿药神谷弟子服的人来来往往,整理药材,见到时长青和时长珩都会打招呼,同时还会好奇地打量谢景阑。   寄芜峰上也是木屋,篱栏围成的院中只有一位少年在理药,时长青见到少年唤了一声:“阿阿阿尧!”   少年扭头看来,见到时长青时眼睛一亮,丢下药材跑过来:“长青师兄!”   惊喜过后,他方注意到旁边的时长珩,立马站好,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长珩师叔”。   时长珩点头,问道:“你师父呢?”   被称为阿尧的少年回答道:“回师叔,师父出谷义诊,归期不定。”   时长珩介绍谢景阑:“这位道友为谷主贵客,暂在寄芜峰住下。”   阿尧看了看谢景阑,点了点头:“好的师叔。”   交代完事,时长珩转身离去,等时长珩一走,阿尧立马围到时长青身边,高兴地问:“长青师兄,你不是去参加上灵试炼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时长青道:“说说来话长,谢…谢兄是我好好友,你收收拾一一间屋屋……”   “好的长青师兄!”阿尧听懂时长青的意思便迫不及待回答。   时长青叹了口气,已经习惯说不完话了。   阿尧对谢景阑道:“道友请随我来。”   谢景阑点头:“有劳。”   “不必客气,师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阿尧说。   将谢景阑安顿好后,时长青见谢景阑心不在焉的模样,没再打扰他,带着阿尧出门。   阿尧兴高采烈地询问时长青山下的经历,时长青耐心回答,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屋内安静下来,谢景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轻轻抬手,将林枢的魂体放出来。   肩上的太初剑鞘立马飞起来,绕着林枢打转。   谢景阑静静地看着林枢的脸,从前林枢狡黠得意的模样在脑海中浮现,与眼前毫无生机的模样差别极大。   ——“缺了一半,无论如何滋补,也只能让余下的这一半变得更为凝实,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变完整……”   谷主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谢景阑的眸色一黯,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他闭上眼,将林枢揽进怀里。   该怎么做?   他到底该怎么做……   心底不住地叩问,谢景阑的指尖颤抖。   历经九世,即便从前一次次费尽手段到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系统重来,他都从未有这般无力过。   “林枢,”谢景阑低头看向林枢,眼神执着,再次唤了一声,“林枢……”   眼中满是血丝,他望着林枢的脸,指腹轻轻抚过林枢的唇,声音极低,轻哄中带着丝丝哀求。   “林枢,你说句话……”   魂体安静地闭着眼,面对谢景阑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痛苦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谢景阑闭上眼,重新将人抱紧。   滚烫的泪一滴滴砸落,落在魂体肩上。   谷主联系的那位老友不知何时才有回信,谢景阑每日除了替林枢渡魂力,就是到谷主院中等待。   谷主看着杵在院中的人,叹气道:“有回信时我自会通知你,不必守在此处。”   谢景阑充耳不闻,雷打不动,依旧每日都来。   谷主被他盯得没办法,隔两个时辰便重新给老友传一次讯,只盼老友能早点回复。   大约是谢景阑的坚持有了用,到了第四日,谷主终于得了回信。   谢景阑刚走进院子,谷主从屋里走出,拿着通讯符篆朝他摆手:“回去吧回去吧,不必终日守着老头子我了,我那好友今早回讯给我,我已使法子将他诓来药神谷,明日便到,今日不必守着了。”   谢景阑脚步顿住,躬身拱手:“多谢。”   谷主叹气:“不过我需提醒你,他亦未必有法子,莫要抱太大希望……”   谢景阑神色微顿,没有作声。   “唉……”谷主再次叹了口气,“回去吧。”   谢景阑转身离开。   第二日,谢景阑和时长青早早便候在了谷主院中,经过这几日,谷主也习惯了,打理药材时顺便叫上时长青给他打下手。   接近午时时,谢景阑忽然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   谷主和时长青疑惑看来,正要询问,忽见天空中一道流光落下,一个身着宽松长衫的老者出现在院中,大笑道:“算你老小子有良心,月露酿好了没忘了我,酒呢?速速拿上来!”   这老者看模样比谷主年纪还大,且十分不修边幅,衣襟歪歪扭扭,腰间麻绳胡乱栓着一只葫芦,脚踩一双粗麻布鞋,一身装束散漫随性,不像修士,倒像个不讲究的凡人老头。   但谢景阑却知此人不似外表那般简单,从气息来看,此人的修为距离窥玄境仅一步之遥。   谷主放下手中药材:“你来我这莫不是就惦记着那坛子酒?”   老者哼道:“什么意思?这回可是你自己说的有酒。”   “月露酿尚差些时日,我叫你来,是想让你替我看个病人。”谷主笑眯眯地说。   一听没酒,老者的脸色顿时耷拉下来:“老子又不是药修,看什么病人,你老糊涂了是不是?没酒我就走了……”   老者说着便要离开,却被谢景阑抬手拦住。   “什么意思?不让人走?”老者吹胡子瞪眼,正要发脾气,看清谢景阑时他忽然神色一顿,左右打量了一圈,问道,“你说的病人是这小子?”   “这下可愿意看了?”谷主走上前来。   老者打量着谢景阑,眼中精光闪过:“一体双魂?有意思,你既然叫我看,想来是魂体上的毛病……”   谢景阑并未将林枢的魂体放出,可这老者却能一眼看出“一体双魂”,足以看出其实力。   谢景阑心中升起希望,拱手道:“确是魂体上的麻烦,还望前辈能出手相救。”   老者这时不再嚷嚷着要走了,重新在院中坐下:“是哪个魂有问题,放出来我看看。”   谢景阑应下,林枢的魂体再度出现在院中。   哪知林枢的魂体一出现,老者竟变了脸色,忽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会如此……”   谢景阑心头一坠,忙问道:“不知前辈看出了什么?”   老者扭头朝谢景阑看来:“他修的可是裂魂?”   能一眼看出林枢修过裂魂,更见这老者的实力,谢景阑点头答道:“是。”   老者凝眸看向谢景阑:“此功法他从何处得来?”   谢景阑将当初他拿到“裂魂”的秘境告知。   老者听完,瘫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果然是……”   他的声音低下,后面说了什么没人听清。   摇了摇头,他朝谢景阑看来:“此功法为我师兄所创,这些年我四处游历,便是想找到我师兄埋骨之地,将此功法收回,免得后人盲目修炼。”   谢景阑的心一沉:“这功法有问题?”   “非是有问题,”老者摇头,“我师兄天赋卓绝,此功法更是他大成之作,只是,这名字取错了……”   “裂魂、裂魂……听着像是将魂体一分为二,此功法练出来,也确实会将魂体分成两个,可对?”老者道。   谢景阑拧紧眉心。   老者叹气:“魂体为灵智之根本,而魂体之核心,是为精魄。”   “魂体可分,精魄却不可分,裂魂看似将魂体一分为二,实则能控制的唯有其一,控制哪个魂体,精魄便在哪个魂体内,当年我师兄便是未能明白这一点,以为留有主魂在,分魂出事也无妨,却不想因此丢了命。”   老者看向林枢:“你这朋友留下的若为另一半魂体,或许无碍,但如今丢失了精魄,老夫亦无办法……” 第136章 第 136 章:听完老者的话,谢景阑久久没有出声。\r\n\r时长青也是一脸灰败,   听完老者的话,谢景阑久久没有出声。   时长青也是一脸灰败,原本以为请来谷主好友,事情能有转机,却不想结果还是一样。   谷主望着他们,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叹气。   院中气氛凝滞,老者看着林枢的魂体:“老夫观你二人不是双生子,他的魂体却能居于你身体中,倒是稀奇,若非如此,他余下的这一半魂体亦不可能留存至今,早该魂归鬼界了……”   听到这话,谢景阑无神的眼眸中忽然神色一凝。   老者还在继续感慨:“当年我师兄出事,我拼尽全力都未能保存下他另一半魂体,你的情况倒比我好,好生照料这余下的一半魂体,时间久了,能重生灵智也未可知……”   “即便如此,也不再是他。”谢景阑说。   老者叹了叹气。   先不说他说的重生灵智希望渺茫,几乎不可能发生,即便真遇上奇迹,也如谢景阑所说,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   老者曾经历过与谢景阑相同的处境,对谢景阑此时的心情颇为感同身受。   他心知这就是一个死局,在带有精魄的那一半魂体死去时,这个人便已被宣判了死刑,余下的一半魂体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虚幻而已。   逝者已矣,对生者来说,留着余下这一半魂体反而是折磨,但如若让对方将余下这一半魂体放弃,未免太过残酷……   老者正想着,忽然被谢景阑的声音打断思绪。   “多谢前辈指点,”谢景阑先是对老者道谢,随后又看向药神谷谷主,“化神岭迷雾需以魂体进入,魂体强大者方能不受迷雾干扰,岭中留有一道蕴珠,内含药神一缕道则之力,这便是化神岭谜题全部答案。晚辈与谷主的约定已了结,不再叨扰,告辞。”   说完他收起林枢的魂体,转身离去。   谷主猝不及防得知心心念念的答案,有些没反应过来,见谢景阑说完就走,连忙出声叫住:“等等,你既告诉老夫这个,莫非知晓如何救你这朋友了?”   谢景阑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入鬼界,夺精魄。”   缺了什么,他便找回什么。   短短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人纷纷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谷主指着谢景阑:“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入鬼界,你这是在自寻死路!简直狂悖!无知!异想天开!”   谷主行医济世,见多了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挣扎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活得好好的人去寻死,谢景阑说要入鬼界,便等同于说他要去死。   老者也拧眉道:“年轻人胆子大是好事,却也不可不知天高地厚,鬼界为亡灵转生之所,有去无回,你以为你是去夺精魄,实则不过是将自己的命也搭上!”   谢景阑道:“能回不能回,一试方知。”   他这态度,将谷主和老者都气得不轻,指着他还想骂。   “告辞。”留下这两个字,谢景阑便抬步离开,压根没管身后两位前辈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时长青连忙追上去,急得不行:“谢兄,你当真要入鬼界?”   “是。”谢景阑说。   时长青见他这一意孤行的模样,心中越发着急,以往说话都说不利索,此时却一句接一句,说得无比流畅。   “方才那位前辈说得不错,鬼界是亡灵转生之所,从来都是有去无回,须知鬼界创立至今有多少大能殒命,却从未听闻有谁能从鬼界回阳间,谢兄,你切莫冲动行事,林兄若知道,亦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他说到这时,谢景阑突然停下了脚步。   时长青以为自己劝动了,忙趁热打铁:“谢兄,林兄定然不希望你为他做到这一步……”   没想到谢景阑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他曾说过,我若殒命,他便与我一起死。”   时长青一哑,双眼微微瞪大。   “有他此言在先,黄泉路上相遇,他亦怪不了我。”   说完这话,谢景阑继续往前走。   时长青焦急地跟着他,这下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不断地通过通讯符篆给花凌他们传讯。   一路走至那块写有“药神谷”三字的巨石前,谢景阑方停下脚步,看向时长青。   “告诉花凌他们,不必再过来,我回离丘城,你是同我一起,还是自己坐灵舟?”   时长青还没跟花凌他们讨论出什么,心中急得不行,此时一听谢景阑问,顾不得回忆上次被谢景阑御剑带过来有多狼狈,忙不矢回答:“我与你一起。”   下一刻谢景阑便抓住他的胳膊,一同登上断岳。   回离丘城的这一路速度与来时无异,谢景阑仿佛不知疲倦,目光盯着前方,只顾赶路。   三天后他将时长青在上灵试炼的出入口放下,对还没从御剑中缓过来的时长青留下一句“别过”,便再度御剑而起,化作一道剑光离开。   时长青呆在原地,望着谢景阑离开的方向,心口滞涩。   通讯符篆闪个不停,皆是花凌他们传来的讯息,时长青低头,僵硬地将谢景阑离开了的事告诉花凌他们。   正往离丘城赶的花凌等人得知这个消息纷纷怔住,不必问,他们都能猜到谢景阑离开后会做什么。   入鬼界……   修士修习以飞升成神、与天同寿为唯一目标,若鬼界这么好闯,世人又岂会对寿元如此执着。   这一去,只怕是永别。   灵舟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   谢景阑再次来到了离丘城中这条僻静的小巷,五年前,他在此处见到玄机阁之人,这是前几世没有过的变动,因林枢是那个唯一的变数,他们需避开系统与玄机阁之人联系,这才有了后面裂魂之事。   在见完玄机阁之人后,林枢曾说过,当年花溯交给他的那根万年菩提木,其实是玄机阁代人转交。   鬼界创立后,如万年菩提木这等与鬼神道则相悖的天材地宝悉数被销毁,何人能在道则约束下留下一根,并将其交予玄机阁?   谢景阑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打开,开门的是谢景阑曾见过的那个仆从,见到谢景阑,仆从挠了挠头:“先生又说中了,竟真有人敲门。”   谢景阑道:“请先生现身一见。”   仆从等了一会儿,点点头:“先生说能见,你随我来吧。”   在仆从带领下,谢景阑走进凉亭内,见到了一头白发的应衡之。   应衡之眼睛上覆有白纱,却仿佛丝毫不影响视力,在谢景阑过来后,他朝对面的位置抬手:“请坐。”   谢景阑收回打量的目光,在应衡之对面坐下。   “书墨,上茶。”应衡之交代。   “不必,”谢景阑打断,“我来此只为一件事,办完便走。”   应衡之缓缓摇头,望向谢景阑的方向:“道友舟车劳顿,不喝杯灵茶缓一缓,莫非要以这种状态闯鬼界?”   他竟能精准猜到谢景阑接下来要做什么。   谢景阑定定地看着应衡之,忽然慢慢地松懈下来,看向旁边名为书墨的仆从。   “有劳。”   书墨点点头,欢欢喜喜地下去备茶。   在书墨离开后,谢景阑和应衡之谁也没开口说话。   应衡之看着眼前的棋盘,分明有白纱遮住眼睛,他却“看”得无比专注。   谢景阑亦将目光落在眼前的棋盘上。   没过多久,书墨端上一壶茶来,替应衡之和谢景阑各自倒了一杯,做完这些,他才高高兴兴地退下去。   谢景阑端起茶浅酌一口,问道:“先生知道我会来?”   应衡之摇头:“说来惭愧,道友敲门前我方算到,在我等命修眼中,这算不得提前知晓,若早知一步,道友来之前我便会备好茶。”   谢景阑接着问:“那先生可有算到,在下来此是为何事?”   应衡之答道:“道友是为菩提木而来。”   不料谢景阑却缓缓摇头:“非也。”   应衡之一顿,忽然抬手掐算,算完之后,他叹了口气:“道友竟然已经猜到菩提木为何人所赠,实在敏锐。”   谢景阑放下茶杯:“除鬼神外,世间又有谁能留下万年菩提木这等物件?”   应衡之也不再绕弯子,点了点头:“不错,当年那根万年菩提木,确为鬼神交予玄机阁保管之物,五年前,天道生机现世,玄机阁受鬼神所托,将此物交予林道友之手。”   说完这些,应衡之问道:“既不是为了此事,道友来访所为何事?”   这还是他第一次算不到一个人的真实意图,实在稀奇。   谢景阑没有管应衡之的想法,说出他的意图:“命修得天道垂怜方能窥探半分天机,他既为天道生机,如今遇难,正是玄机阁出力的时候。”   应衡之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拧眉开始掐算。   谢景阑静静地等着,亦不催他。   慢慢的,应衡之的手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让人看不清,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脸色越发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长吐出一口气,停下了掐算。   他看向了对面的谢景阑,眉头深深拧紧。   命修行事以道主指引为唯一准则,可偏偏在涉及此人时,他的掐算却有些不准。   譬如对方今日的来意,他便未算对。   此时再算玄机阁是否应该依此人所言出手,更是得不到任何答案。   仔细斟酌片刻后,应衡之谨慎问道:“不知道友需要玄机阁做何事?”   谢景阑将林枢的魂体放出来,看着这具魂体,他缓缓开口:   “我欲入鬼界,他余下的这一半魂体需有人看护,玄机阁能常年隐居东洲十二仙岛不被世人所扰,想来自有独门法子隐匿踪迹。”   应衡之同样看向一旁的魂体:“道友是想将林道友的魂体托付给我玄机阁?”   谢景阑点头:“命修之生存与天道息息相关,他为天道生机,便意味着,他生,你们便生,他死,你们便死,想来定会尽心尽力。”   这是谢景阑认真思考过的选择,论信任,自然是交给花凌他们更好,但花凌他们实力有限,若万一出现意外,任凭花凌他们再如何拼尽全力,只怕也不一定能护林枢周全。   而玄机阁命修能存世多年不被打扰,自有生存之法,又与林枢利益相连,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应衡之听完谢景阑的话:“此事需禀报阁主,还望道友稍等。”   谢景阑点点头。   应衡之起身离席,谢景阑慢慢将茶杯中余下的茶水喝完。   他不担心玄机阁不答应。   果然,没过多久,应衡之再回来时,直接对谢景阑拱手:“玄机阁与林道友共存亡。” 第137章 第 137 章:水声潺潺,卷着似有若无的呜咽与哀嚎声灌入耳中,林枢在混沌中悠悠转醒   水声潺潺,卷着似有若无的呜咽与哀嚎声灌入耳中,林枢在混沌中悠悠转醒。   天幕无光,不见日月,如一块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沉沉悬于头顶。   林枢茫然望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浓厚的黑雾,只能依稀看出脚下踩着一片干裂坚硬的焦黑土地。   这是哪里?   仿佛是回应林枢心头浮现的疑惑,幽风吹过,一块巨石在浓雾中缓缓显现。   ——鬼界。   魂魄归处,尘缘皆休。   看清巨石上的字后,林枢的眉头锁紧,终于一点点回忆起自己做了什么。   在听风醉月轩里,系统想要杀他,他引动战道道意自爆,剧痛袭来,记忆便断在这里。   目光落在巨石上刻着的“鬼界”二字上,林枢久久没有回神。   他死了?   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论理他还有一半魂体在,应该死不了才对。   他低头抬手,透过半透明的掌心,能看到脚下的黑色焦土。   没等他想明白,浓雾中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黄泉之路不可逗留,如有违者,即刻绞杀!”   “黄泉之路不可逗留,如有违者,即刻绞杀!”   “黄泉之路不可逗留,如有违者,即刻绞杀!”   声音如洪钟,一遍遍响起,语速也越来越快,无形的压迫感自身后传来,林枢拧紧眉峰,无意识迈动步子,朝前方走去。   随着他的步子迈动,浓雾渐渐消散,视野里逐渐出现了一个个如他一般的半透明魂体。   放眼望去,大多数魂体都如无意识的幽灵,麻木、恍惚,只知机械地迈动步子,朝前方走。   如林枢这般会四处打量的魂体在少数,林枢尝试着驱动神识,感知过后,方意识到缘由。   修士突破心灯境即开始淬魂,意识尚存的这些魂体皆为生前修为达到心灯境的人。   魂体状态下众人的修为强弱一目了然。   修为越强,魂体便越凝实。   前方的路仿佛没有尽头,雾气里传来似有若无的凄惨叫声,无端令人心生烦闷与不安。   淬凡境魂体毫无感知,所以不受干扰,依旧无知无畏地往前走。   心灯境魂体却不能如此淡定,在林枢前方不远处,一个魂体突然停下脚步,抓着头发,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不!不!我还没死!我没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魂体叫喊着,在退了几步后,忽然掉头往回跑。   “黄泉之路不可逗留,如有违者,即刻绞杀!”   那道声音再次出现,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幽暗的天际下忽而响起一声惨叫。   “啊——”   惨叫声持续半秒后戛然而止,无形的力量落下,发狂奔跑的魂体忽然消散。   灰飞烟灭。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其他心灯境魂体,一些原本同样蠢蠢欲动的魂体顿时收起心思,老老实实地继续往前走。   林枢收回目光,眉心紧拧。   不能返回。   前方迎接他的会是什么?轮回转世?   没人能回答他。   耳边连绵不绝的哀嚎声没有给林枢带来影响,他此刻心情凝重,是因为意识到“他死了”这一事实。   他死了,余下的那一半魂体还能用吗?   谢景阑……会怎么样?   一个个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得不到解答。   不知走了多久,浓雾尽头竟出现了一座桥。   长而弯的拱桥,一端矗立在黄泉路尽头,另一端跨进迷雾里,消失在雾中。   众人听见的哀嚎声从桥下传来,一条暗色的河在桥下翻滚,走得近了方能看清河中的哀嚎声由何而来。   翻滚不息的深色水流中是数不清的灵魂在挣扎,幽暗的河水粘在他们身上,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死死禁锢在河水里,不得脱身。   狰狞的面孔无疑进一步加剧了众人心头的恐惧,有人心生退意,刚往后退一步,忽然想起方才那道灰飞烟灭的魂体惨状,又立马将脚收回来。   没人知道桥上迎接众人的是什么,但此刻除了继续往前,别无选择。   林枢眉头微蹙,一步步踏上桥面。   一瞬间周遭的场景悉数褪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视野朦胧,什么也看不清,迷迷糊糊中,旁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贵气太重,福泽过浓……常人沾之则压运,相交必为之所克,唯有远之……”   “……取字枢,天机之要,万象之纽,方与之相称……”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来,林枢细思半晌,方意识到这是他出生时道士给他批的命。   接下来的场景快速变幻,自他出生起所经历的一幕幕都在眼前闪过。   他的生活并没多大意思,他一个人住着,身边的人都待不长,照顾的阿姨半年一换,与父母亲人更是一年最多见一次,可以说得上是平淡如水。   这样的日子换成别人估计难以忍受,但林枢没有任何不适,一个人待着也十分自得,有吃有喝有钱有闲还有网,人际交往于他不是必需项,自然乐得轻松。   前二十五年的人生没有丝毫波澜,回顾起来也快得很,如眨眼一瞬。   直到那一日,被车撞后的痛感余韵尚未完全褪去,他闭着眼,混沌之中忽然听到了一道电子音。   【宿主-赵天齐,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来到任务世界……】   刺耳的声音敲得耳膜生疼,他睁开眼,入目是古香古色的房间,以及满室阳光。   记忆里他与系统初次见面的交涉在眼前一幕幕浮现,林枢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心口微紧,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他看到记忆中的自己与系统交涉完后懒洋洋地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   视野暗下,林枢的心却下意识提紧。   来了……   他在心中想着。   下一刻,视野亮起,锦衣墨发的男子坐在床边,眼中不带情绪,垂眸朝他看来。   那时没心思多看,此刻林枢却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很是不讲究地将初见时的谢景阑打量一圈。   谢景阑那时真是不负大反派的名头,明明在笑,看人的眼神却仿佛能把人冻成冰碴子。   看着看着,林枢轻轻啧了一声,颇有些骄傲。   换成个胆子小的估计刚见面就被谢景阑那股子气势吓傻了,他却还能明里暗里地试探谢景阑的底线。   不愧是他。   接下来的记忆不再如前二十五年那般无趣,虽然有系统这玩意儿时不时冒出来倒胃口,但跟谢景阑的合作很是让人满意。   什么时候对谢景阑起心思的,林枢自己都说不清。   刚开始只是有些好奇、后来慢慢多了点欣赏、再到之后得知谢景阑过往经历后的心疼、以及后续多次合作中默契与信任一步步加深……各种情绪交织,像是因为这些,又似乎并不完全是。   林枢一直认为自己六亲缘浅,否则照他上辈子那种活法,正常人都该不忿、不满足、继而心生怨怼。   但他没有这些情绪,他对很多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不必需的。   这一点似乎在遇到谢景阑后稍有改变,又似乎依旧延续。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对谢景阑的心思有些不太一般,但没有深思,也不执着,浅浅试探过几次,没试探出什么他便歇了心思。   有了感情是改变,不执着个结果是延续他上辈子的作风。   如果不是太初秘境中的那次意外,他还真说不好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挑明。   直到现在他依旧说不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谢景阑的。   这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同,不是“一见钟情”,只是不同,与别人不一样。   但这种不一样究竟是为什么,林枢不知道。   记忆仍在继续,一开始林枢还感觉穿书后的记忆回顾比之前有意思,看起来似乎变慢了,但看到后面,他又觉得太快。   从秘境出来,他们回到了离丘城,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谢景阑与连忘川比试那日。   出发之前,隔着一扇门,他知道谢景阑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走。   他那时为了让谢景阑安心参加比试,安慰也好,保证也好,说了无数不必担心他的话。   现在想想,谢景阑那时大约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那么不放心他,在比试开始前还一次次通过魂役与他联系。   他依旧在让谢景阑放心。   望着记忆一点点推进,林枢的心口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有些喘不上气。   他不敢想,当谢景阑回到听风醉月轩没看到他时,会是什么心情。   听风醉月轩内,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谢景阑比试胜了的消息。   最后那两句话说完,视野暗下来。   他的一生在此处画上了句号。   林枢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蚀骨痛意漫上心口,他的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   ——谢景阑怎么样了?   可他得不到答案。   不知僵立了多久,他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他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桥的另一头,回首望去,桥上有许多魂体在走,有的笑容满面,满是幸福;有的痛哭流涕,悔恨交织,还有的满脸狰狞,尽是不甘……   暗河在桥下翻滚,无数灵魂被困于河中,痴痴望着桥上的众多魂体,不断挣扎、嚎叫,似乎想从河里爬出来。   但任他们如何挣扎,河水波涛汹涌,将他们牢牢缠住。   林枢这时忽然注意到了桥边矗立的石头,一行小字刻于其上:   ——浮生回首,功过难追,一叹奈何。   林枢的眉头收紧,回顾平生,转世轮回,难道再无退路了吗?   他收回视线,犹豫良久,抬步往前走去。   浓雾之中,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本金色的书。   金色的书悬浮于半空之中,林枢抬步走过去,封页上“功德簿”三字一闪而过,在林枢走近后,书本快速开始了翻动。   金光熠熠,书页一页接一页地翻过,久久没有停下。   林枢的目光现在在这书上停留,见这书许久没有别的动静,他不由打量向别处。   功德簿之后浓雾弥漫,仿佛什么也没有。   但林枢凝眸盯着浓雾看了许久,隐隐在浓雾之中看出了极其微弱的灯火。   没等林枢再看,功德簿翻到了最后一页,是一片空白。   林枢有些不解,依照他的理解,这书应该是评定一个人生前功过的书,但给他的评价为什么是空白的?   没等他想明白,功德簿忽而关上,接住便不动了。   ?   林枢皱眉盯着这书,心想这书是不是出问题了,他刚想上前拍一拍,身后突然起了一阵阴风,回头一看,一个泪流满面的半透明魂体猝不及防出现在他身后。   ……林枢咬牙忍住骂脏话的冲动,盯着那道魂体。   让他惊讶的是,对方似乎看不见他。   魂体擦了擦眼泪,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林枢,径直走到功德簿前。   如林枢方才经历的一般,功德簿在魂体走近后开始了翻动。   不像刚才林枢等了那么久,这回不过片刻功德簿便停下了。   林枢凝眸朝书页上看过去,一个个名字映入眼帘,而其中一个名字闪着金光。   金光忽然从字上照出,径直投映在刚止住哭的魂体身上,随后,在那个名字后,缓缓浮现出一个红批。   ——善。   在这个红批小字落下后,功德簿后的浓雾消散,一条小路显现,小路尽头,竟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城镇。   功过判定,功德簿重新合上,刚得了评价的魂体身上落下三道细密的金色光点,随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魂体背后推了一把,魂体略略踉跄了一步,便顺着小路朝前走去。   在魂体走远之后,浓雾重新覆上,将小路掩盖。   林枢拧着眉,回头看去,果不其然,又过来了一个魂体。   他站在功德簿旁,看了好几个魂体的判定,终于弄懂了一些疑问。   功德簿有“善”“中”“恶”三类评价,只有被评“善”和“中”的魂体可以走入功德簿后的小路。   这两类评价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字,在判定结束后,会有不同数量的金色光点落下,林枢猜测这数量多少大概与善的程度有关。   而“恶”的评价则复杂得多,除了“恶”字红批外,还会细列那人生前做了哪些恶事,并视“恶”的程度,判下刑期。   服刑地点便是桥下的那条河。   原来河里那些魂体是这么来的。   林枢思索着。   看过好几个魂体的判定后,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功德簿没有给他判功过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功德簿上没有他,自然判不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枢拧眉沉思良久。   往回走不可能,会被直接抹杀,那他只能往前试试了。   他看向功德簿后的迷雾。   等到下一个被判“善”的魂体出现后,林枢跟在那魂体身后,踏上了那条小路。   地面如他刚才的黄泉路一般,干裂坚硬,并不好走。   随着步伐迈动,前方亮着灯火的城镇逐渐靠近。   远远的,林枢在小路尽头看到了一块牌匾。   ——九幽城。 第138章 第 138 章:走得近了,牌匾上“九幽城”三个字越发清晰,字迹间隐隐有金光闪过,林   走得近了,牌匾上“九幽城”三个字越发清晰,字迹间隐隐有金光闪过,林枢扬眉,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道力。   在鬼界,这道力自然来源于鬼神。   他望向前方的城镇。   灯火通明处距九幽城的入口尚有一段距离,应该是城中繁华地带。   入口这里显得很荒凉,唯有牌匾下方挂着一盏灯,幽蓝色的烛火摇曳,要灭不灭的样子。   一条狭窄的土路向前延伸,周遭是一片荒地,连茅草屋都不见几间。   走在林枢前面那个得了“善”字评价的魂体是个淬凡境魂体,魂体气息很淡,身形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他不像林枢这样打量周围环境,而是只会机械地向前走,一直走到刻着“九幽城”三个字的牌匾下方,字迹中的那丝道力微微闪了一下,淬凡境魂体忽然抖了抖,接着抬起头来,探头探脑地往九幽城里看了一眼,随即抬步走进去。   林枢看着这幕,挑了下眉,记下知识点。   淬凡境魂体来到九幽城会被点醒。   淬凡境魂体进去之后身影便消失了,入口处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里面与外面分隔开。   林枢来到“九幽城”牌匾下,微微拧眉。   按理来说他不算这个世界的鬼,功德簿也没给他指路,也不知道这地方会不会让他进去。   等待片刻后,见牌匾上没有任何反应,林枢试探性地抬腿迈了进去。   无形涟漪荡开,没有阻拦他。   进去之后,林枢眼前的视野一变,原本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土路上竟然多了好些魂体。   方才在林枢前面进来的那个魂体此时正被好几个魂体团团围住,似乎在说些什么。   注意到有新的魂体进来,一众魂体立即朝入口处看来,目光和善,但在看清林枢后,眼眸中的善意便悉数消失,纷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在林枢前面进来的那个魂体。   “什么功德点?”   被团团围住的淬凡境魂体有些不知所措,呐呐发问。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魂体笑眯眯地回答他:“功德点便是功德簿评定你生前功过后给你的东西,功德簿给你之后便存于你魂体内,抬手便会浮现。”   淬凡境魂体听到这话下意识抬起双手,只见他左手掌心快速浮现出一连串金色光点。   这金色光点一出现,林枢敏锐地注意到,周遭围着的那些魂体眼中纷纷闪过贪婪。   “这就是功德点?”淬凡境魂体问。   山羊胡子魂体眼中的异样不过一闪而过,很快便恢复了和蔼,他笑着点头:“正是,这可是好东西,在九幽城中处处都离不开它。”   淬凡境魂体将功德点收起来,好奇问道:“诸位前辈方才说要做买卖?不知是何买卖?这功德点便如阳世的灵石一般么?”   “不错,正是与灵石无异,”山羊胡子给了淬凡境魂体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介绍道,“你初来乍到,对九幽城的状况可谓两眼一抹黑,如今城中三位鬼王并立,势力盘根错节,门门道道多得很,新来的小鬼弄不清楚局势,稍有不慎得罪了这其中一方,便极有可能落得个灰飞烟灭。”   “入了九幽城,原本只需排队等着转世投胎就行了,若是稀里糊涂死在城中,岂不可惜可叹?”   这话一出,淬凡境魂体登时脸色一白。   山羊胡子接着说道:“我等做的是领路的买卖,你只需出一个功德点,我等不仅将城中状况与你细细分说,还会给你一个安居之所,助你在这九幽城快速落下跟脚。”   山羊胡子说完,周遭的其他魂体立马跟上,意思都很明确,一是说九幽城中如何危险,新来的小鬼很难活下来;二是强调他们这买卖有多划算,只需一个功德点,便能安身立命。   在这么多魂体的连番轰炸下,淬凡境魂体晕头转向,他谨慎地数了数他身上的功德点,觉得一个功德点也不算什么,便答应了下来。   见他应下,这一帮魂体立马簇拥着他,态度恭敬又热切,十分具有服务精神地为他领路。   这一群人走远,林枢朝周围打量了一圈,发现旁边成群结队地还站着别的魂体,都盯着入口,看样子目的跟刚才那群魂体差不多,都是在蹲守入城的新魂做买卖。   至于为什么没人搭理林枢,大约都看出了林枢身上没有功德点。   林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他手上确实没有金色光点,而方才那个淬凡境魂体哪怕没有抬手,左手也隐隐会有金色光点浮现。   看了看前方,林枢不打算贸然进城,刚才山羊胡子说的话他并不全信,却也不能完全不信。   正巧这儿人多,他打算先多听听消息,搜集搜集信息再进去。   这么想着,他来到旁边,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待着。   这附近魂体多,林枢在一旁丝毫不起眼。   “你是刑满释放的?”一道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带着好奇。   林枢回头,发现问他的是一个小少年,这少年脸颊凹陷,看着有些营养不良,但眼眸却很清亮,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衣服,看模样不过十二三岁,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么小的年纪就死了。   “刑满释放?”林枢眼中闪过一瞬思索,立即明白过来,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没有功德点,得“善”字和“中”字评价的都有功德点,不过是多与少的区别,他这么个什么都没有的,想来也只能归为得“恶”字评、需去河里受刑的那一拨。   “别装了,”少年跳到他旁边坐下,“你一个新来的,身上却没有功德点,显然是刚从河里爬上来的……”   少年说着,眯眼左右打量着林枢:“不过你为何精神这般好,虽说魂体不算太强,但也没像别的受刑鬼那样浑身破破烂烂,你是犯了什么罪?被罚了多久?”   在少年打量林枢的时候,林枢也在趁机打量对方。   这少年魂体看着年纪不大,但魂体却比林枢更凝实,所以对方说他弱,还真没说错。   这点让林枢心里起了个疑,以少年的年纪,想要在生前修炼至心灯境一阶以上显然不可能,难道这鬼界还容许鬼修修炼?   心里这么想着,林枢表面却没暴露出分毫。   他自然不可能把自己没有功德点的真实原因说出来,虽说这“恶”字评价不怎么样,但也算有个解释。   他含糊应了一声,顺势承认下少年的说法,随后拧着眉头露出迷茫之色:“我不记得了……”   受完刑的鬼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所以林枢说不记得,少年并未怀疑。   “你一个新来的,没功德点也算因祸得福,不会被刚才那帮子黑心的盯上。”少年说。   林枢问道:“方才那些人是骗人的?”   “自然,”少年瞥了林枢一眼,似乎惊讶于他一个作恶的鬼竟然也这么天真,“你还真信他们是做生意的?功德点可比灵石重要多了,也就新来的什么都不懂,还当这是功德簿给他们留的盘缠呢,被人一诳就傻乎乎地给出去了,方才那新来的小鬼身上有那么多功德点,那些老鬼会舍得只骗他一个?定要全都骗过来。”   林枢其实看出了那伙人有猫腻,但他故意做出诧异的模样,拧眉问道:“他们这么做难道没人管吗?”   “谁能管?为何要管?凭何要管?九幽城就是如此,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少年说着再次开始打量林枢,似乎在评估什么,“这样,我看你这么弱,以后不如跟着我混怎么样?”   林枢问道:“为何要混?我看方才那人说进了这九幽城就只需等着转世投胎就行了,想必不会在这待太久……”   “转世投胎?”少年嗤了一声,“果然是新来的,就是异想天开。”   林枢察觉这里头不简单,追问道:“为何这么说?”   “你、我、还有那些……”少年伸出手,将他和林枢,以及这入口附近蹲守的魂体全指了一圈,“咱们这些鬼,这辈子都不可能等到转世投胎那日。”   林枢再次问:“为何?”   少年伸出左手,掌心空落落的:“很简单,没有功德点,排再久也不可能轮到咱们去转世。”   林枢打量这四周的魂体,发现这些魂体确实如少年所说,左手掌心空荡荡的,没有金色光点的痕迹。   打量完,他问道:“转世还需看功德点?”   “自然,功德点越多,转世轮回的机会就越大,听说这是鬼神大人对善人的嘉奖,在这九幽城里,没有功德点便什么都不是。”   少年说着看了林枢一眼:“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混,转不了世也没什么妨碍,咱们在这九幽城里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林枢不担心转不了世,不会转世反而还合了他的意,他对少年说的“风生水起”也不怎么信。   真有这能耐,这少年鬼也不会沦落到来找他这个看起来这么弱的新鬼当小弟了。   他方才打量了一圈,周围这些老鬼的魂体基本都比他凝实。   没等他说什么,入口处传来动静,又有新的魂体进来了,新来的魂体左手上带着亮眼的金光。   周遭的一众魂体立即一哄而上,将那个新来的团团围住。   林枢发现蹲守在入口处的这些鬼魂团体间似乎有着默契,互相之间并不争抢,而是默认了下一个新来的交给谁。   他不由问少年:“那些老鬼们难道是一伙儿的?”   “不是一伙儿,不过也差不多,这一片是罗刹鬼王的地盘,他们给罗刹鬼王上供,罗刹鬼王便准许他们在这赚新鬼的功德点,只是不许他们闹事,他们便互相约定好顺序,轮到谁了便由谁上前做生意。”少年回答。   “罗刹鬼王?”   林枢记下这个名字,心想这应该是方才山羊胡子说的三位鬼王之一,但随之而来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鬼界不应该是鬼神在管么?这些鬼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罗刹鬼王不许老鬼们闹事,听着像是个管事的,可他又允许老鬼们坑新鬼的功德点,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角色。   鬼界……为何会是这样?   林枢眼中闪过思索,他曾见过战神,又接了战道传承,也算清楚修真界成神的标准。   真神不仅需在自己所修之道十分突出,品行与心性更是一等一的,在他看来,这鬼王如此行事,鬼神应该容不下他才是。   从黄泉路到九幽城入口,鬼界处处都有鬼神道则痕迹,难道是因为诸神之战后鬼神神陨,所以鬼神道则对鬼界的掌控变弱了? 第139章 第 139 章:少年点头,却没有给林枢解答罗刹鬼王是什么人,而是不耐烦地问:“你到……   少年点头,却没有给林枢解答罗刹鬼王是什么人,而是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跟不跟我混?”   没能先套出更多信息,林枢心里闪过淡淡遗憾。   他的眸色微顿,看向少年:“我跟你混有什么好处?”   少年抬起下巴,十分傲气:“还好意思问好处,方才我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换成别的鬼可是要收功德点的。”   林枢挑眉:“功德点我没有,不如这样,你替我答疑解惑,我答应帮你三个忙,我不想跟着谁混,帮几个忙倒没问题。”   被拒绝,少年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原本清亮的双眼带上了一丝戾气,他盯着林枢,露出不屑之色:“就凭你的实力还想帮我的忙?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枢勾勾嘴角,露出一个纯良的笑来:“你既然想要我跟你混,不就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么?要真是看不上我的实力,你又为什么要找上我。”   这新来的竟还想拿捏他,少年的脸色一沉,周身魂力升腾,眼带威胁:“我找你是抬举你,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少年的魂体确实比林枢强,魂力之势压过来,也确实挺唬人。   但林枢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他扬扬眉,用一种平和的语气慢悠悠地提醒道:“此处可是罗刹鬼王的地盘,不许闹事,你难道要跟鬼王对着干不成?”   这信息还是少年方才自己告诉林枢的,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被林枢反手拿来堵他。   一个新来的鬼,脑子竟然能转得这么快,一般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脑子发懵还来不及,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少年看着林枢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显然是咬定了他不敢动手,他眼中怒气翻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情绪压下。   他将魂力收起,脸上的怒火与不屑也不见踪影,不过片刻功夫,他又变回了一个寻常少年的模样,表情也丝毫没有被揭穿底细的尴尬。   “那便如你所说的做交易,不过不能按你说的来,一个问题一个忙,否则免谈。”   见到少年这番情绪变幻,林枢心中没有丝毫意外。   他还记得一开始少年打量他时评价的话,说他没像其他受了刑的鬼那样破破烂烂。   这就说明受了刑的鬼有个特点是破破烂烂,而这少年自己便中了这一点,足以说明这少年生前八成没少干缺德事。   除去这一点外,这个年纪的鬼,能在鬼界生存下来,看着还颇为机灵,怎么想也不会是个简单的。   别看这少年看着年纪比他小,实则这只是他死时的年龄,他来鬼界恐怕都不知道多少年了,真实年龄或许比林枢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大。   “这九幽城里的老鬼不只你一个,再一个,我不过图个方便才想找人打听,实际上有些东西待的时间长了自然会知道,没必要问别人。”林枢的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一副问也行不问也行的模样。   其实他说的是假话,他没太多时间可以耗,他只想尽快了解这个地方,看能不能找到出鬼界的方法。   但心里再急,林枢表面也没有表露分毫。   少年盯着他,眼中眸色闪烁,似乎是在权衡。   林枢也不催他,任由这少年慢慢考虑。   等了好一会儿,少年终于再次开了口,却不是继续谈条件,而是问道:“你生前修为如何?修的什么道?”   这个问题一出,林枢立马意识到少年需要他帮的忙与实力有关。   “心灯境一阶,剑道。”他回答,之所以答剑道,是因为不论是战道还是他实际修的心道都太过特殊,不适合拿出来说。   少年听完又考虑了片刻,考虑完后,他看向林枢:“我要你以鬼神起誓帮我一个忙,作为交换,我会尽我所能为你解答疑惑,如何?”   林枢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什么忙?”   少年没兜圈子:“我要你保我在接下来的魂狩中活下来。”   林枢疑惑:“魂狩?”   少年点点头,指了指天上:“就是一种供上头的鬼观赏的乐子,与斗蛐蛐无异,不过在此地斗的不是蛐蛐,而是咱们这些没功德点的鬼。”   “所有没功德点的鬼都要参加魂狩,魂狩中鼓励杀戮,杀的鬼越多得到的赏赐便越多,直到上头那些鬼看腻了,这次魂狩才会停下,等到他们下次来兴致了,便再来一次。”   林枢听到这话蹙紧了眉,看了眼天空:“上头的鬼是何意?三大鬼王?”   “不只,除了鬼王还有其他鬼,”少年解释道,“九幽城共有九重幽域,咱们这是最底下那层,没有功德点的鬼只能待在最底下这层,功德点越多,能呆的幽域便越高,譬如三大鬼王便都住在第九重幽域,所以说,除了咱们这些没功德点的鬼外,其他的鬼都是上头的鬼。”   林枢抬头看向天空,心想难怪他觉得这里的天空这么低,原来是上面还有空间。   少年继续跟他解释:“魂狩只在第一重幽域、也就是咱们这层开展,上面八重幽域的鬼都能观赏,不过魂狩前三名的赏赐皆由三位鬼王赐下,功德点十分丰厚,若能在魂狩中拿到前三,便能一举从第一重幽域跃上第六重乃至第七重幽域。”   听完少年的介绍,林枢的眉心进一步拧紧,从这奖励的设置来看,少年刚才说的鼓励杀戮丝毫没说错。   他问道:“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担心鬼神降罪吗?”   从黄泉路到功德簿的这一路,明显可以看出鬼神道则是鼓励善举反对恶行的,这魂狩显然跟鬼神道则背道而驰。   从进九幽城开始,他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来越浓。   “你怎知这魂狩不是鬼神大人乐意见到的?没准儿就是看不惯咱们这些没功德的恶鬼,想借此时机清理清理呢?”   少年轻哼一声:“鬼神大人不准杀戮,但这禁令却不是时时应验,何时奏效全凭祂心情,有时你杀个鬼什么事都没有,有时你刚杀完鬼迎面就是降罪道则,直接灰飞烟灭,这亦是魂狩中增添看点的一环。”   “有的鬼想靠魂狩来赚功德点,好从第一重幽域脱身,却不想刚杀完第一个鬼就被道则抹杀了,还有的鬼一连杀了数十个鬼,依旧活得好好儿的,不到最后那刻,谁也不知赢的会是哪个,可谓刺激极了。”   少年说到“刺激极了”时语气中流露出讽刺。   林枢听完并不完全认同少年的话。   如果功德点在拿到手后就与那个魂体完全绑定,不能转交给别的魂体,那说鬼神想清理没功德点的魂体还说得通。   可这功德点并不是拿到手就与那个魂体完全绑定了,而是有可能被别人夺走,又或是骗走。   这就导致没有功德点的魂体并不一定是生前作恶的魂体,反而极有可能是一些生前做善事的魂体,因为这类人往往心思更单纯,更容易被骗,而生前做惯了恶事的人,死后再行恶事也十分熟练,抢夺起别人的功德点来自然也是如此。   这样一来,如果要惩罚那些没功德点的恶鬼,受惩罚的反而极有可能大部分都为原本的善鬼,但这么想的话,鬼神道则的行为反而更显得不对劲了。   少年并不知晓林枢在想什么,他看向林枢:“我不用你帮我杀鬼,只需帮我赶走想杀我的鬼,如何?”   林枢收起心思,打量周围的魂体。   按照少年的说法,这些没功德的魂体都必须参与魂狩。   他目光微闪:“你方才都说我实力太弱,又为何会让我来护你?”   单从魂体凝实程度看,这些鬼可都比他强得多,还是这其中有猫腻?   少年啧了一声:“话说到这,我也不怕告诉你,你别看我们这些老鬼的魂体都很凝实,却不是靠修炼来的,而是因为吞噬了其他鬼的魂体,这种提升与在阳世时实打实的淬魂比不了,所以你虽然弱,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咱们到时候机灵点,活下来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如此。   林枢思索片刻,说道:“我不保证你能活下来,只保证我会尽我所能保全你,你同样需以鬼神起誓,接下来我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会如实回答,不能有任何隐瞒。”   少年皱了皱眉,看到林枢的神色,意识到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二人各自发完誓,林枢问道:“你方才说你们的提升都靠吞噬其他魂体而来,三大鬼王的实力也来源于此么?”   发完誓了,面对林枢的问题少年只能如实回答。   “三大鬼王在我来这之前就已经是鬼界最强的三个鬼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用这种方式提升实力的,但魂狩中死去的魂体大多由三位鬼王享用,咱们这些鬼就算拼死拼活也只能吃点残羹剩饭。”   林枢眸色一凝,若有所思道:“这魂狩看来不只是玩乐这么简单。”   少年点点头:“没错,除了玩乐外,魂狩也是一盘大餐,魂狩一开,上头的鬼不必承担有可能因杀鬼而被鬼神降罚的风险,自有参与魂狩的鬼去替他们猎杀,杀完之后的魂体皆被他们收回享用,岂不美哉?” 第140章 第 140 章:鬼界的色调始终都是灰扑扑暗沉沉的,即便林枢在少年的带领下来到了这条……   鬼界的色调始终都是灰扑扑暗沉沉的,即便林枢在少年的带领下来到了这条一重幽域内最繁华的街道。   街道虽还算宽敞,但依旧是土路,两侧房屋也都由黑色的焦土砌成,基本都只是简单垒出一个个屋子的形状,没有什么美感可言。   林枢刚入城时看到的灯火,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盏盏幽蓝色的灯,稀疏地挂在各个屋子的门口,实际全然不像从远处看来时那般灯火通明。   街上的鬼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无精打采,眼球浑浊、有的贼眉鼠眼,偷偷打量路过的鬼,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少年名为阿树,注意到有鬼正在打量他们,他便恶狠狠地瞪回去,被他瞪的那只鬼眼神一缩,将视线老老实实地收回。   “魂狩将近,为了避免参与魂狩的鬼被消耗,三位鬼王都明令严禁打斗,这段日子只要你够横,就没有鬼敢惹你。”阿树跟林枢说道。   林枢打量着街道,注意到前头有几间房子明显比其他房屋要高大些,熙熙攘攘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很是热闹。   “那是做什么的?”他问。   阿树看过去:“青楼、赌坊,凭功德点消费,方才守着入口的那些老鬼们,虽终日哄骗新鬼的功德点,身上却一个功德点都攒不住,便是挥霍到这里头了。”   林枢眸色微动:“这些应该都跟鬼王有关系?”   “自然,”阿树道,“你别看这街上许多铺子都不起眼,能在九幽城有个营生的都多少与三位鬼王有干系,凡是能赚到功德点的行当都需给鬼王上供,咱们这些没有门路的鬼,唯一翻身的方式便是魂狩。”   但魂狩是一场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的豪赌,且风险极大。   林枢收起心思:“你真能弄来剑?”   阿树在得知林枢生前是剑修后便说他能给林枢弄一把剑,倒不是他有多好心,而是提升林枢的战力值就是提升他自己的安全值。   但这剑并不是送给林枢的,只是借给林枢,为此他还特意让林枢发了誓,让林枢保证魂狩结束后一定会将剑还给他。   “嘘……”阿树给林枢做了个噤声的手指,压低声音道,“小点儿声,这可是我的底牌,万不能被旁人听到,你就放心吧,我说能就能。”   此刻他们周围并没有别的鬼在,但林枢还是依言没再出声。   方才一路走来他也看到了一两个武器铺子,但里头的东西不多,就挂着几把刀剑,且做工十分粗糙,黑漆漆的一团,与阳世的东西比不了。   店里卖的尚且如此,阿树能给他弄来的估计只会更差。   跟着阿树七拐八拐,逐渐远离了街道,来到了一片偏僻荒凉的空地上。   阿树先是警惕地往周围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鬼在,他才开始念念有词地开始找藏剑之地。   “左三步、上十步……”   他一边念一边迈步,在走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停下了。   “来搭把手!”他招呼林枢。   林枢走近,就见阿树在地上用手划了个圈,随后指着这个圈道:“就埋在这下面,挖!”   他招呼完便自己先开始挖,以手为锨,刨得飞快。   鬼界的土地极为干硬,他刨得很快,却也没挖多深。   “你让开。”林枢蹲下,在阿树让开后用手按在地面,下一刻魂力注入,直接让干硬的土地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把黑漆漆的剑在裂口中显现。   林枢将剑拿出来,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剑比方才路过的那些铺子里的还不如,剑刃是卷曲的,还有几道破口,也只这个形状还勉强看得出是一把剑。   “是这把?”林枢问阿树。   他问完却没见阿树回应,抬眸看过去,就见阿树双眸发亮的看着他,见他看来,无比兴奋地一拍掌:“我这次定能活下来!”   林枢挑了下眉。   阿树围着他打转:“你的魂力比我见过的所有鬼都厉害!太好了太好了,我又能活过一次魂狩了!”   听到这话,林枢的眸色微顿。   指尖放出一缕魂力,他垂眸看去,心口收紧。   是谢景阑的魂力……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他的呼吸微涩,将魂力收起,看向阿树:“你有没有听说过回阳世的办法?传闻也行。”   “回阳世?”阿树听话丝毫不奇怪,啧了一声,“你们这些新来的鬼想回去的我见多了,但所谓人死不能复生,死了就是死了,别想了,鬼界就是有来无回的地方,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轮回转世,先不说轮回转世的希望渺茫,就算真让你运气好撞上了,转世之后你也不会记得你上辈子是谁,想做的事想见的人通通都不记得,所以我劝你趁早认清现实,咱们这些鬼,能好好在鬼界混着就不错了。”   有誓言在先,阿树回答林枢的问题时不能有任何隐瞒,所以林枢清楚他说的是真话,在阿树所得知的信息里,出鬼界的唯一方法就是转世轮回。   “你死了多久?”林枢又问。   阿树道:“记不清了,反正我活过了五次魂狩,马上就能活过第六次。”   阿树说着挑了下眉,十分得意自己慧眼识珠找中了林枢。   “我告诉你,我虽然不记得我到底死了多久,但我能撑过五次魂狩已经很了不起了,这一重幽域内没几个鬼比我撑的次数多的,换句话说就是没几个鬼比我活得久,我都没听说过回阳世的方法,别的鬼就更不可能听说过,所以我说没有,就肯定没有。”   阿树颇为骄傲地说。   林枢抬起头,看向头顶黑压压的天幕。   “一重幽域没有鬼活得比你久,上面却不一定。”   一重幽域的鬼要参加魂狩,普遍短命,但上面几重幽域的鬼便不一定了。   按照鬼界现在这结构,掌握消息与权力的鬼都在上头,这些鬼不知在鬼界待了多少年,知道的东西比底下这些鬼只会多不会少。   他要找到回去的方法,就必须去上面那几重幽域闯一闯。   “你要上去?”阿树拧眉看着林枢。   林枢点头:“魂狩还有多久开始?”   他要上去就必须要拿到功德点,而魂狩能让他快速拿到功德点。   每一重幽域都有对应的功德点要求,上面的鬼能下来,下面的鬼却必须拿到符合要求的功德点才能上去。   “你不要命了?”阿树瞪着林枢,“杀鬼是有可能被鬼神道则抹杀的,咱们只要活下来就成,何必作死?”   阿树倒不是真的担心林枢找死,而是担心林枢死了没人保证他安全。   林枢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你放心,我杀鬼之前会先把你安置好,有誓言在,我不可能食言。”   阿树啧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意,他原本还想着傍一傍林枢的大腿,好多活过几次魂狩,但如果林枢去了上面那几重幽域,就绝对不会再参加魂狩了。   可林枢要做什么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原本他还觉得他与林枢真打起来估计是五五开,在见识到林枢的魂力强度后,他便知道这是在异想天开。   他皱了皱眉:“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即便你没有因为杀鬼死在道则手里,也会因为食言被道则抹杀。”   林枢没管阿树的情绪,又问了一次:“距魂狩开始还有几日?”   阿树心里不大痛快,说话便有些夹枪带棒的。   “几日?鬼界可没有什么日不日,天上既没太阳又没月亮,谁晓得过了几日?鬼界算时间只认钟声,每隔一段时间城里便会响起一道钟声,我不知道这钟声间隔多长,反正距离下一次魂狩开始只剩下六道钟声。”   既没太阳又没月亮……   听到这话时林枢的目光忽然一定,随即立马抬头看向天空。   ——“我有一好友,情绪不佳时素爱数星星,只可惜,他如今所处之地日月不临、星河不照、昼夜不分……”   战神残魂曾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响,林枢的呼吸收紧。   日月不临、星河不照、昼夜不分……这不正是他现在所处的鬼界?   战神的好友,难道是鬼神?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林枢想起了战神残魂的遗愿,眉头一皱。   那株星辰草只怕已经在他自爆时被炸碎了,即便没碎,以他魂体形态,也不可能把储物戒中的星辰草带……   林枢的瞳孔忽然一缩。   左手中指上,他竟然摸到了储物戒,好一点的储物戒几乎都会刻有隐匿阵法,所以他竟然一直没注意到储物戒还在。   神识探入,储物戒中的东西竟然都完好无损。   当初战神交予他的那株星辰草,静静地悬浮在储物戒空间中,小小的一株,散发出的幽光却比鬼界的灯火还亮。   林枢从这光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战道道则气息。 第141章 第 141 章:“咚——咚——”\r\n\r悠远的钟声传来,阿树神色一垮:“现在距……   “咚——咚——”   悠远的钟声传来,阿树神色一垮:“现在距魂狩开始只剩五道钟声了,你要不要试试这剑称不称手?”   林枢回神,将神识从储物戒里退出来。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听到阿树的话,他走到一旁,使了一套剑招。   手里这把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根铁棍,剑锋早已被磨得不成样子。   林枢穿书以来还没用过这么次的武器,无论是最初谢景阑那把断岳,又或是后来谢景阑给“凌枢”准备的剑,品质都在地阶上品,眼前这把剑的品质只怕连黄阶都排不上。   储物戒内有品质更好的剑,但他不能拿出来,在魂狩中也不能动用,一是储物戒跟着魂体入鬼界绝对不正常,在他弄清楚原因之前不能随便暴露;二是外头的东西与鬼界的东西品质差别太大,极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一套剑招耍完,扭头对上了阿树发亮的双眼。   “你若真能去上面,还可以用剑谱换功德点,鬼界没有修炼之法,提升实力只能靠吞噬其他的鬼,功法武技也只能靠新鬼默背出来,三大鬼王皆有开设专门的铺子收功法和武技,只是不在第一重幽域开设,得去上面才行。”   林枢抓住了阿树话语里的关键:“鬼界的鬼不能自创武技?”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从古至今修真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这些人里肯定不乏能人志士,有自创功法和武技能力的人不在少数。   没道理这些人到鬼界之后就创不出来了,唯一的可能就是鬼界对此有限制。   果不其然,阿树点了点头:“不能,我听老鬼们说鬼神大人最忌鬼修,又怎会开这道口子?听说最早以前鬼界的鬼连生前学会的招数都使不出来,如今已经算是放宽了。”   林枢眼中闪过思索。   是放宽,还是无力再限制?   阿树不知道林枢在想什么,他看向林枢,再次提醒:“你可记得,要全力保护我。”   “放心。”林枢说,别说发过誓了,他说出口的话也不至于食言。   “行,那你练剑吧,我要去拿我自己的防身武器了,第四道钟声响起时我再回来找你。”阿树说。   林枢点点头:“行。”   阿树走后,林枢将剑插在一旁,盘腿坐下,神识重新探入储物戒中。   他没有管其他东西,而是先去碰了碰星辰草。   战道道则的气息是从星辰草上散发出来的。   神识刚碰过去,储物戒竟然直接化成了一道金光,汇入林枢魂体内。   林枢先是猛地一顿,随即眼中流露出诧异。   ——战道传承竟然重新出现在他识海内。   当初他自爆时,系统曾破防警告他说真神道统是天道的一部分,他自毁道统就是毁了天道。   这话毫无疑问是在诓他,只是为了阻止他自爆而已。   林枢接了传承,在真神道统之事上知道的事不比系统少,不会轻易被系统这么句话给忽悠住。   真神道统是天道的一部分不假,修士成神需得天道认可,并由天道点化,分出这一道的权柄,这才能得以成神,所以所有真神的权柄确实都来源于天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林枢自爆会影响到天道。   道统失传,那一道的道则便会归于天地,即重新收归天道。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当时听到系统的话时林枢才丝毫没有被影响,依旧坚持自爆。   如今的情况却让他有些疑惑,按理来说战道道统应该被天道收回,被天道收回之后战道自然也就不再存在传承一说。   可现在战道传承竟然又出现在他识海中,这是怎么回事?   他带着疑惑,将神识探入传承之中。   战神传承仍在,与他当初修炼时一样,可却多了点东西。   ——他生前那个储物戒,竟也出现在传承之中,成为了传承的一部分。   林枢的眉心紧拧。   难道是因为他死了,他的东西便成了他的传承,进而被战道传承吸纳了?   没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如若他这个猜测成立,唯一的疑点就只剩战道传承为什么没有归于天道,而是又回到了他手上。   眼前仿佛蒙着一层迷雾,林枢不清楚原因,便将此事放下。   想不通便先不想,先着眼眼前。   有了战道传承,他能引出道意,如果在魂狩时因为杀鬼而触动了鬼神道则,应该能稍微扛一扛。   这倒不是说他能硬刚道则,只是因为战道特殊,战意不灭,战力就会大幅提升,在战斗时只会越战越强。   也是基于这一特性他那时才能跟系统对抗。   此时也是一样,要他完全扛下鬼神道则不太可能,但保住魂体不在鬼神道则落下时魂飞魄散应该问题不大,受伤却是难免的。   他又看向了战神留下的那株星辰草。   从离丘山脉将这株星辰草带出来至今,这星辰草始终是一小株的模样,不曾长大也不曾枯萎,幽幽的一小点光,宛如一粒星子。   林枢看向头顶天幕。   如若将星辰草种满鬼界,想来与星海无异。   战神的好友究竟是不是鬼神?   如若是,那是不是意味着,鬼神同样有残魂留世?   可如果鬼神仍在的话,又怎会容忍如今九幽城中的乱象?   按照阿树的说法,如今九幽城一切皆由三大鬼王掌控,要想弄清楚这些,想来唯有从三大鬼王入手。   理清思绪,林枢没再纠结于目前尚不清楚的事,而是专注于接下来的魂狩。   魂狩中被杀的魂体皆会由鬼王享用,想必魂狩之时那三位鬼王定会现身。   想清楚这些,林枢开始专心练剑,他确实需要熟悉熟悉这把“剑”。   时间在练剑中转瞬即逝,鬼界无日夜之分,身处鬼界时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变得不如在阳世时敏锐。   能彰示时间过了多久的唯有钟声。   钟声一道道响起,等到第四道钟声响完,阿树依言回来找林枢。   他左手举着一个夸张的盾牌,右手则拿着一根长棍。   黑漆漆的盾牌上坑坑洼洼的,显然经历过不少战斗,长棍也是乌漆麻黑的一条,看着倒是坚硬。   阿树举了举这两样东西,嘿嘿一笑:“我能撑过这么多轮魂狩,可多亏了我这两样秘密武器。”   换成别的鬼,阿树担心对方会想抢他的东西,肯定不会这么炫耀。   但林枢他不担心,以林枢的实力,这两样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注意到林枢打量盾牌上凹进去的坑洼,阿树扬了扬眉:“你别看这两样东西不怎么样,等你参加魂狩就知道了,其他鬼的东西比这还不如呢。”   “没有功德点,你这些武器是哪来的?”林枢问。   “我捡来的,”阿树一脸骄傲,“为了增加看点,每次魂狩开始上头都会扔一些武器下来,我第一次参加魂狩的时候有个鬼实力很强,运气却不太好,来杀我的时候突然被道则抹杀了,正巧旁边没别的鬼在,我就立马捡了他的武器。”   让没有功德点的魂体互相残杀,又是扔武器又是按照杀鬼数量给奖励,这不禁让林枢联想到上辈子的一些大逃杀游戏。   但游戏是游戏,在这里却是现实,一旦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行了,等到第五道钟声响起魂狩就会开始,咱们不能在这儿待着了,得提前去魂狩开办的场地,”阿树一边走一边说,“钟声响起后鬼王部下会来抓没去的鬼,没按时到的鬼会被打下标记,杀他们一个就等于杀三个正常鬼,会被所有的鬼盯上,基本没可能活下来。”   林枢听到这话微微蹙眉:“若是新来的鬼不知道这事呢?”   “那就直接死呗,”阿树挑高眉毛,“这魂狩本就是开来供上头的鬼享乐的,咱们这些鬼都是乐子,死了就成了其他鬼的一道菜,谁会管公不公平?”   “所以你别觉得咱俩的交易不公平,咱俩相当于你保我一命我也保了你一命,若不是我告诉你这些,你指定就是被打下标记的倒霉鬼。”阿树说。   说话间他们已经离开了偏僻地带,周遭的鬼渐渐多了起来,每一个都面露忐忑与焦虑,面如死灰地朝前走。   一众鬼前进的方向都相同,显然都是提前赶去魂狩场地。   走在路上,林枢注意到街道的铺子都关了门,显然是因为魂狩即将开始的缘故。   走到后面鬼越来越多,林枢也终于看到了魂狩开设的场地。   与他以为的魂狩场地会是一片视野开阔平坦的空地不同,他们虽然到了一片稍显开阔的空地上,但这空地的面积不算大,四周还有高矮错落的房屋。   一众参加魂狩的鬼涌入这里,稍显拥挤。   似乎看出了林枢的疑惑,阿树解释道:“这只是开始的地方,待魂狩开始后,附近这一片都属于魂狩范围,毕竟光看杀鬼也没意思,看看弱小的鬼怎么躲也别有一番趣味,你只需记得,魂狩划定的场地边缘会有鬼王部下守着,注意不要跑出鬼王部下看守的范围就行,喏,那就是鬼王的部下。”   阿树指给林枢看。   林枢顺着阿树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屋檐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魂体,这个魂体与在场大多数魂体有个明显的不同之处,即左手隐隐有金色功德点透出。   “你再看上面。”阿树说。   林枢抬头。   只见原本黑沉压抑的天幕竟透出了一道巨大的圆形豁口。   “这豁口可连通九重幽域,上头的鬼就是通过这玩意儿看咱们乐子,要是咱们死了,逸散的魂力就会被那道豁口吸收,直接送到鬼王面前。” 第142章 第 142 章:林枢望着上方的圆形豁口,微微眯了眯眸。  仔细看才发现,天……   林枢望着上方的圆形豁口,微微眯了眯眸。   仔细看才发现,天幕不是真的破开了一个洞,圆形豁口那处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那处的天幕在微微泛着白光,因为周遭都黑沉沉的,一对比,看起来便像是破开了一个洞。   林枢盯着那处,眉峰微微收紧。   白色微光中隐隐有道则气息,难道这魂狩当真是鬼神授意开办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此处的鬼越来越多,林枢打量了一圈,立马锁定了几个实力比较突出的鬼。   阿树也在给他低声介绍,抬头点了点空地中央的方向:“敢站在那处的都是实力还不错的,魂狩开始后上头的武器便会扔在最中间,他们之所以站那么近,就是为了抢武器。”   确实如阿树所说,大多数鬼对魂狩无比抗拒,即便迫于压力来了这里,也都尽可能地站在外围角落里,待魂狩开始后也好往外跑。   这些愿意站在正中央的鬼,想来都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的。   林枢看过去,发现那些鬼的魂体基本都比他凝实,如果不是来到鬼界后吞噬了其他魂体增强了自身的话,生前至少心灯境四阶修为才能有这么凝实的魂体。   “你最需要注意的是那个络腮胡,”阿树抬了抬下巴,指向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鬼,“那个老鬼名庞望,这已经是第四次参加魂狩了,他每次魂狩名次都不错,上次更是拿了第一,分明每次都得了功德点赏赐,下一次不必再参加,可他还是会来,每次魂狩死在他手里的鬼都不知凡几,八成是杀鬼上瘾,真希望鬼神道则给他劈了。”   阿树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怨念。   阿树说的这个庞望在一众鬼中无比显眼,身量极高,身形也十分魁梧,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山一般,配合上满脸络腮胡子,给人压迫感十足。   这庞望的名声想必十分响亮,他周围自动空出了一圈空地,没有鬼愿意往他身边凑。   又等了一会儿,最后一道钟声终于响起。   “咚——咚——”   悠长的钟声响完,林枢注意到站在屋檐上的鬼王部下打了个手势,似乎是在下达指令。   阿树叹了口气:“他们去抓没来的鬼了,这些没来的鬼也不全是新鬼,还有些清楚魂狩时间的老鬼,总有些老鬼脑子不好使以为自己能躲过去,藏着不肯过来,但每次都会被抓回来,真是没脑子,也不想想,上头的鬼坐在上头能将下方魂狩的场景纵观眼底,定是有手段能看到下方场景,又岂会找不到他们藏身何处?”   事实果然如阿树所说,没过多久,一个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鬼王部下便各自拎着几只鬼过来,极其粗暴地将这些鬼扔在空地中央。   这些被抓过来的鬼里除了有些瞧着就不清楚状况还在不断挣扎的新鬼外,还有一些是清楚状况的老鬼,这些老鬼显然知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被丢在空地中央后一个个抖如筛糠。   紧接着那些鬼王部下也不知对这些被抓回来的鬼做了什么,竟有一道灰色光柱从那些鬼身上冲天而起,无比显眼。   “这个就是标记,有这个标记在,他们这些鬼不论躲去哪里都会被轻易找到,压根活不了,”阿树先是叹息了一声,随后问林枢,“马上开始了,你想好怎么保护我了没?”   林枢道:“你能活过这么多次魂狩,想来应该有熟悉好用的躲藏地点?”   “你不是要杀鬼么?难道要同我一块儿躲?”阿树不解地问。   “先安置好你,魂狩开始后去你之前习惯藏身的地方。”林枢说。   阿树听此没说别的:“行吧,开始之后你跟着我跑。”   林枢点点头。   在将抓回来的鬼打下标记后,在场的鬼王部下便没再管这些鬼,各自离去,站在屋檐上的那个鬼王部下至此终于开口对众鬼说了一句话。   “魂狩此刻开始。”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丝毫解释魂狩是什么的意思,丝毫没有考虑新来的鬼会听不懂,果然如阿树所说,上头的鬼只是拿他们当乐子,不会在意公不公平。   在魂狩开始的口令下达后,挤在这片空地里的一众鬼顿时作鸟散,只有极少数鬼反其道而行,朝空地中央跑去。   天空中有黑色的武器落下,被这些鬼争抢。   “走。”阿树招呼了一声,立马朝外跑去。   林枢跟在阿树身后,在弯曲的巷子里七拐八拐地跑。   一开始挤在那片空地上的鬼太多,一齐跑出去时难免会有些鬼是从同一个路口往外跑,此时林枢和阿树跑的这条路上就有不少其他鬼在。   这些鬼虽惊慌地往外蹿,一副只顾着跑路的模样,看着没有攻击的意图,但林枢依旧暗自警惕着。   杀鬼就能得功德点,得了功德点就能摆脱参加魂狩的命运,即便有会被鬼神道则抹杀打风险,在此时高压情况下,也难免会有人忍不住想赌。   阿树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脸色一变:“小心!”   他话音未落,林枢便已回手挥出一剑,“叮当”一声,一块铁片砍在他的剑上,一个身形瘦削的鬼正面目狰狞地看着林枢。   在发现自己的攻击被挡下后,他忽然变了脸色,快速将手里偷袭的铁片一扔,“扑通”一声朝林枢跪下来,可怜兮兮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林枢皱了下眉,转身对阿树道:“先走。”   阿树边跑边问:“你不是个作恶鬼么,怎么这么容易心软,那鬼都要杀你了,你竟然还放过了他。”   林枢道:“我要是运气不好被道则劈了,你觉得你还能活过这次魂狩吗?”   “这倒是,”阿树立马强调,“我的安危是第一位的,不然你就食言了。”   林枢没再接话。   刚才放过那只鬼确实不是因为他心软,他不至于圣母到别人都想杀他了他还能既往不咎。   之所以刚才没动手,只是因为那个地方不适合动手。   周遭都是往外跑的鬼,他要是运气不好真被道则劈了,即便死不了也会受重伤,旁边还有其他鬼在虎视眈眈,他一旦显出颓势就有可能被围攻,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跟着阿树七跑八跑,甩开了其他鬼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   这巷子是真的很小,两面墙壁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阿树灵活地蹿进去,在来到巷子尽头后,他抬手在墙面四处摸索着。   林枢走过去,抬手碰了碰墙壁,神识探入,立马感知到墙后有一个狭小的暗室,显然这暗室就是阿树的藏身之地,如此隐蔽,也不知他是怎么找到的。   阿树还在四处摸着找松动的土砖,林枢准确地抬手按上一块土砖:“这里。”   阿树立马过来摸了摸,果不其然,那块土砖能被按动。   “厉害,你们这些生前就有心灯境的鬼果然不一样。”阿树夸赞了一句,随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那块土砖,先将手里拿着防身的长棍扔了进去。   正当林枢疑惑阿树要怎么把手里的大盾牌也从这小洞口弄进去时,就见阿树使了使劲,直接将原本有他半个身子的盾牌两边对折掰到一起,随后顺利地从洞口塞了进去。   这质量……   阿树不知道林枢在心里吐槽他的防身武器,他做完这些,转身看向林枢:“鬼界这些屋子不让穿墙,我身形小能爬进去,你能进去吗?”   “我不进去,你躲好。”林枢说。   阿树其实知道林枢不会跟他一起躲,毕竟林枢的目标是去上面几重幽域,和他这种只想从魂狩中苟活下去的鬼不同,所以他也只是象征性地一问,这也是看在林枢实力强的前提下他才愿意表现的礼貌些。   见林枢果然说不跟他一起躲,他便点点头,熟练地从洞口爬进里面的暗室。   爬进去之后,他重新捡起掉落在地的土砖:“那我关‘门’了啊。”   林枢点点头,阿树将那块土砖重新塞回来,这种由土砖砌成的房子本就粗糙,当他将这块松动的土砖重新塞回原位后,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这面墙有什么不同。   等阿树藏好后,林枢抬起手,按在墙面上。   魂力从他掌心倾斜而出,将这间暗室包裹。   “我留了魂力在,即便我死了这些魂力也会保护你,我们的约定到此完成。”林枢说。   躲在里面的阿树在林枢放出魂力时就感受到了,以林枢的魂力强度,再加上躲的这个地方足够隐秘,他这次魂狩想来是不用愁了。   “行,谢了。”他高兴地说。   林枢没说什么,转身从巷子里离开。   神识放开,周遭的情形清晰地传回他脑海中。   阿树刚才之所以说羡慕他们这些生前就达到心灯境的鬼,正是因为神识。   心灯境方能淬魂并动用神识,这是在鬼界无论吞噬再多的鬼都无法拥有的能力。   感知范围内有不少躲藏起来的鬼,林枢没有管这些鬼,他关注的是那些会主动杀别人的鬼。   他抬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林枢不知道的是,生前达到心灯境的鬼确实能动用神识,但却不能像他这样毫无负担与限制地动用。   否则像阿树这种每次魂狩都以躲藏为主的鬼根本不可能活这么久,只要神识一扫,他们躲藏的地方就会暴露无遗,会躲的鬼本身实力就不高,一个个杀过去直接就能一网打尽。   在林枢的神识放开之时,天幕之上,有三双眼睛同时朝他落来。 第143章 第 143 章:鬼界的光线灰暗,很方便躲藏,脚步声在小巷中响起,林枢手里拿着剑,目   鬼界的光线灰暗,很方便躲藏,脚步声在小巷中响起,林枢手里拿着剑,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走。   走到一个拐角处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神识扫过,前方的屋檐下藏着一只鬼。   这只鬼藏得很好,在暗色的光线下,他几乎将自己融进了阴影里,一眼看去完全发现不了异常。   如果不是林枢有神识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对方。   尽管已经发现了这只鬼,但林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不是个嗜杀的人,魂狩前三都有奖励,他只要拿到前三就能达到他的目的,而拿到前三,只需要他杀鬼的数量排在前三就行。   要达成这个目标,除了他杀的鬼够多外,还有另一种方式——别人杀的鬼够少。   所以他的打算是清理掉那些四处找鬼杀的,这种只顾着躲藏的不在他的目标清单内。   这也是风险最低的做法,毕竟杀的鬼越多,被鬼神道则抹杀的风险就越高,能以最少的杀鬼数量达成目的是最好的。   维持着什么也没发现的表情,林枢从这条巷子里走过。   屋檐下,躲起来的那只鬼在听到脚步声走远后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但另一边的鬼就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了。   两条街外,一只身穿黑色麻衣的鬼手里提着一把刀,表情冷冽地从一间屋子里出来。   在他身后,黑色的魂气从屋子上空飘起,被收入天幕中的圆形豁口中。   那是刚被他杀掉的一只鬼,在精魄消散后,余下的魂体便化作碎片,被天幕吸收,送到三大鬼王的餐桌上。   刚杀完一只鬼,这只身穿黑色麻衣的鬼没有丝毫停留,转头提着刀进了另一个房间扫荡。   大多数鬼都会往屋子里躲,一间间屋子扫荡过去,总能有所收获。   这回也不例外,他走上楼,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站着一道身影。   不同的是这只鬼没有躲藏,而是就这么大喇喇地站着,仿佛专门在等着他来。   黑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材,右手拿着一把卷了刃的剑,看着倒是挺唬人,但身穿黑色麻衣的鬼并不在意。   单看这魂体强度就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不过又是他刀下亡魂罢了。   如此想着,身穿黑色麻衣的鬼提着刀朝那道身影砍去。   “叮——”   刀剑相撞,林枢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在对方眼中流露出诧异时,他已将对方的刀稳稳挡了回去,下一剑随之落下,裹着精纯魂力的剑从心口斜劈而入,贯穿了整个胸膛。   剑劈砍过的地方显露出一道黑色的伤口,与活人不同,魂体被砍后没有鲜血流出,从伤口逸散而出的是魂力。   这伤贯穿心口,按理来说应该是要害伤,但对面那个魂体只是动作稍滞,不过片刻伤口便愈合了,重新提刀朝林枢砍来。   “原来是个新来的鬼,”黑色麻衣的鬼刚开始被林枢所伤时还有些慌乱,但此刻却变得镇定下来,不仅镇定,他还无比嚣张,语带嘲讽地对林枢说道,“新来的鬼不知道怎么把鬼弄死,要不要我教教你?”   林枢眉头微微收紧,他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弄死魂体。   黑布麻衣的鬼大笑着:“不如让我杀了你,这样你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他再度拿着刀朝林枢砍来。   两方交手,林枢稳压这鬼一头,不断有伤口在对方身上出现,但这些伤口并没有给对方带来任何影响。   这只鬼十分嚣张,知道林枢不清楚怎么杀鬼,便压根不管林枢的攻击,只一刀刀往林枢身上招呼。   但他没能嚣张太久,剑锋裹着魂力朝他脖颈砍来,他嗤笑一声,不躲不避,原以为这回也只会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伤,但当剑锋破入脖颈之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魂力从剑锋溢出,找到魂体内的精魄,以雷霆之势将其粉碎。   “哐当”一声,原本还被举在手里的刀猛地掉在了地上。   在精魄被碎的那一刻,这只身穿黑色麻衣的鬼双眼中顿时失去了光彩,瞬间变成了一个无神的木偶。   林枢疑惑收剑。   下一刻他便看到,呆立在原地的魂体渐渐变得扭曲,仿佛在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在这股力量的撕扯下,原本还看得出人形的魂体渐渐化作丝丝缕缕的黑色魂气,飘飘袅袅地朝上方浮去。   林枢眼中闪过一瞬疑惑。   他其实并不知道刚才被他用魂力碾碎的是什么东西,他只是在发现普通的伤杀不了魂体后,便试探性地将魂力顺着伤口灌入,想找一找魂体的要害。   当他在魂体内找到一处稍显不同的地方时,便尝试性地将其碾碎。   没想到竟误打误撞让他找对了,原来这就是弄死魂体的方法。   没有触动鬼神道则,林枢稍稍松了口气,神识放开,没过多久便找到了下一个目标,他没有停留,抬步朝下一个目标所在地而去。   .   黑色的魂气顺着天幕中的圆形豁口往上飘去,慢慢来到了一个装潢精致的大殿上。   此处与一重幽域仿佛是两个世界,一重幽域的建筑皆由黑色焦土建造,不仅做工粗糙,也没有丝毫美感。   这里却不同,大殿内高阔轩昂,飞梁画栋,无一处不显得精致,地面铺的是光可鉴人的青玉砖,很是奢靡,只怕跟阳世的一些精美建筑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大殿中央是一面圆形的水镜,水面泛起涟漪,黑色的魂气便是从水镜中冒出,进入殿中。   此时大殿内摆着三张案桌,原本混作一团的黑色魂气在进来后便自发分成三缕,分别朝这三张案桌而去。   位于主位的案桌后,镶着金丝暗纹的衣袖下滑,一只苍白骨感的手缓缓抬起,黑色的魂气立即朝这只手而来,顺着指尖绕圈。   罗刹鬼王并没有立即吸收这些魂气,而是先饶有意思地打量了这些魂气一番。   打量片刻后,他垂眸看向殿中水镜。   在他的目光落过去时,水镜再次泛起涟漪,随后林枢的身影显现其中。   此时林枢已经找到了下一个目标,正在与另一个鬼交手。   黑色魂气顺着指尖涌入,吸收完魂气,罗刹鬼王缓缓勾起嘴角:“有意思……”   一道阴柔婉转的女声响起:“都是魂气,本王却觉得出自这林枢之手的魂气,更显美味些,你们说呢?”   说话的女子面容妖艳,一身赤红长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她慵懒地靠坐在案桌后,嘴角带着浅笑,一双美眸深情地注视着水镜中的林枢。   “什么美不美味,此人能不受鬼神道则限制,不若抓来吃了,或能助我等早日从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出去。”一道粗犷男声冷哼道。   “别着急呀枭冥,如此俊俏的小郎君,直接吃了多可惜,本王倒想先多尝尝他杀死的鬼。”女子红唇勾起,轻笑着。   声音粗犷的男子正是女子口中的枭冥,鬼界三大鬼王之一的枭冥鬼王,而女子则是三大鬼王之一的屠离鬼王。   听了女子的话,枭冥鬼王再次冷哼:“要是能从这鬼地方出去,我等又何需靠吞噬别的魂体来滋补自身?”   屠离鬼王闻言面露可惜,叹息道:“说得也是。”   罗刹鬼王淡淡开口:“吃了他可不代表我们也能不受道则限制。”   “说的也是,”屠离鬼王再度一叹,扭头看向罗刹鬼王,“你说该如何是好?”   罗刹鬼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着水镜中的林枢:“看看再说。”   .   林枢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三位鬼王盯上了,知道杀死魂体的方法后,他的速度就快了很多,再与其他鬼交手时,只要对方露出破绽,被他伤到,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伤口,精纯的魂力也能立马从这个小伤口灌入,精准将对方体内的精魄碾碎。   如果单论魂体强度的话,跟他交手的这些鬼基本都比他强,但这些鬼都打不过他。   一是得益于谢景阑积累了八世的精纯魂力,霸道无比,对上其他鬼的魂力能直接碾压;二是得益于战道。   林枢现在心里就一个目标——早日从鬼界出去。   这想法无比强烈,在强烈的信念加持下,他的战意也前所未有的强,而战道者,战意越强,实力便越强。   两相加持下,他仿佛化身为一个无情的鬼魂收割机,与他对上的魂体几乎都很快败下阵来,死在他剑下。   有和阿树的交易在先,林枢围绕着阿树藏身的地点清除威胁,在他一番清洗下来,这附近只剩下一些只顾着躲藏、不会主动惹事的鬼,那些想靠杀鬼拿功德点的鬼基本都被他清理了个干净。   而没了这些鬼在,这一片区域变得前所未有的祥和。   没人主动惹事,躲藏的鬼安安心心地躲着,十分安全。   可以说,如果没有林枢,很多藏起来的鬼都有可能会被找出来,进而被杀掉。   而林枢不知道的是,他的所做所为都被第九重幽域的三位鬼王尽收眼底。   “他这么杀下去,咱们这次能吃到的鬼可就比以前少多了,虽然美味,可吃不饱也是个大问题。”大殿内,屠离鬼王幽怨地开口。   枭冥鬼王没另外两个鬼王那么耐得住性子:“趁早抓来吃了了事!”   屠离鬼王美眸流转,看向罗刹鬼王:“你说呢,罗刹?”   罗刹鬼王看着大殿中央的水镜,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狠厉:“端看他能不能为我等所用,若不能,此次魂狩少了的量,便由他悉数还回来。” 第144章 第 144 章:魂狩之中,钟声照常响起。\r\n\r林枢刚杀完一只鬼,听到钟声,他……   魂狩之中,钟声照常响起。   林枢刚杀完一只鬼,听到钟声,他在心头默数。   第十六道钟声。   在鬼界对时间的感知好像下降了,林枢试过将两道钟声的间隔与阳世的时辰进行对应,却怎么也对应不上。   钟声的间隔时长好像是一个时辰,又好像是好几个时辰,连一个大致范围都难以确定。   所以林枢也不清楚他来到鬼界后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这在无形中让他有些焦躁——谢景阑知道他死了后会做出什么,他心里没底。   这种无形的焦躁表现在行为上,便是林枢出手一次比一次凌厉。   收起剑,林枢的神识再一次铺陈开。   他还是头一次如此高强度地使用魂力,在这种锻炼下,他的魂体强度与神识强度都得到了提升。   此时神识再放出来,几乎可以将整个魂狩场地覆盖。   剩下主动杀鬼的鬼已经不多了,在林枢的神识感知中,在他清理名单上的鬼只剩下一只。   ——正是魂狩刚开始时阿树曾提醒过他要特别注意的庞望。   林枢抬步,朝庞望所在地走去。   第一重幽域内前所未有的安静,以往每次魂狩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屠杀,暗色的天幕下会时不时响起鬼魂临死前凄惨的嚎叫,这种声音令参与魂狩的所有鬼都感到头皮发麻。   但在这一次魂狩中,惨叫声响起的频率很低,一开始还能时不时听到,越到后面惨叫声就越少。   藏于暗处的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亦不敢出来查看情况,只能闷头藏着。   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一次之所以会这么安静,是因为有人将魂狩中的不稳定分子一个个清理了,剩下的都是躲着不动的鬼,自然安静了。   从巷口出来,前方传来的打斗声越发明显,林枢抬眸,前方屋檐之上,身形似一座山的庞望举着一把巨斧,虎虎生风地往另一只鬼身上招呼。   另一只鬼手里同样有一把品质不错的武器,是一把长刀,黑硬的长刀与庞望手里的巨斧对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这两只鬼林枢一直在关注,只因他们的实力都不弱,所持武器也都是魂狩开始后从上面投放下来的武器。   能抢到这些武器的鬼,实力都差不到哪儿去。   如果不是他们遇上了,林枢会选择分别解决这两只鬼,如今这两只鬼先对上,也给林枢省了事。   其实有实力的鬼大都会选择避开其他有实力的鬼,除非非要争个前三,否则没人会想不开去跟实力相当的鬼对上,这种做法不仅十分消耗自身实力,也会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即便要争前三,也是到最后实在找不到其他鬼杀了才会选择去杀排在自己前面的鬼。   但这默认的原则在庞望身上不起作用,他大约自恃实力高强,所以遇上哪个就打哪个,从不权衡利弊。   此时与庞望对上的这只鬼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遇上谁不好偏偏遇上了庞望这个脑子有病的,有这跟他缠斗的功夫去杀别的鬼早就不知杀了多少了,偏偏庞望也不知是算不明白账还是听不懂话,非要追着他砍。   虎口一麻,庞望对上的这只鬼握刀的手臂抖了抖,已经显出了颓势。   林枢在旁边看得明白,不出三秒这只鬼就会成为庞望斧下亡魂。   事实也果然不出他所料,在庞望的下一斧砍下时,对面那只鬼没能立马反应过来,眼眸睁大,脖颈被一斧砍穿,下一刻眼中神采消失,魂体化作魂气,被天幕吸收。   破空声传来,林枢提剑一挡,“叮”一声,上一刻还在屋檐上的庞望下一刻已经到了他面前,挥舞着巨斧朝他砍来。   林枢心里早有准备,不躲不避,提剑挡下这招。   两人的武器品质可谓天差地别,林枢手里这把剑连剑刃都是卷曲的,剑身也很薄,完全不能与庞望手中的黑色巨斧相比。   两把武器相撞,林枢手里的剑仿佛会被一斧劈断。   可实际却没有断,这把不堪一击的剑不仅稳稳接住了庞望的攻击,还反手挡了回去。   庞望布满络腮胡的脸上流露出诧异,感受到林枢剑上流露出的魂力气息,他眼中竟然燃起了兴奋,大喊了一声“好”,再度举着斧头朝林枢砍来。   林枢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冷静,有条不紊地接住庞望的攻击,同时伺机寻找反击的机会。   庞望确实是此次魂狩里最棘手的对手,无论是魂体强度还是功法武技都很强,林枢应对起来并不容易。   兵戈声在安静的天幕下响起,魂力四溢,光从这动静就足以看出二人战局颇为激烈。   林枢心中战意升腾,每一招都比上一招更强,从一开始只能被动应对庞望的攻击,到后面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进行反击了。   庞望刚开始时眼中只有想战个痛快的兴奋,到后面慢慢感觉到了压力,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知僵持了多久,战局扭转,从庞望攻击为主变成了林枢攻击为主,庞望只能被动应对。   又是一招被挡后,林枢手中一动,剑锋不知怎么一转,竟在眨眼间避开了庞望的斧头,转而朝庞望身上砍去。   庞望双眸睁大,立即避开,同时运起魂力,以防这一招没挡下,被林枢的魂力侵入体内,伤到精魄。   但他没想到,他全力应对的防御,在林枢的魂力面前连一瞬都未能挡下。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枢,这成了他脸上最后的表情。   林枢冷静收剑,看着庞望的魂体也被天幕所吸纳。   他抬头看向天空。   现在已经不会有鬼主动去找其他鬼杀了,在他看来,这次魂狩此时已经结束了。   安静在整个第一重幽域蔓延,躲起来的那些鬼会慢慢发现,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再也没有听到打斗与鬼魂哭喊的声音。   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一直没见鬼王部下出现宣布魂狩结束,林枢的眉峰微微收紧。   按照阿树的说法,魂狩并不会有一个确定的结束时间,什么时候结束,全看鬼王的心情。   此时魂狩场地里已经没有鬼在打斗了,即便继续下去也没意思,可鬼王却没有宣布魂狩结束。   林枢眼中闪过疑虑,难道是这次死的鬼不够多?   他刚想到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此次魂狩结束。”   林枢认出这是宣布魂狩开始的那个鬼王部下的声音,声音里含着魂力,只是轻飘飘的一喊,便传遍了整个第一重幽域。   原本藏于各处的鬼在听到这道声音纷纷松了一口气,从自己躲藏的地方出来,往魂狩开始时的那个空地走去。   林枢同样抬步朝那处走,这回再往那个地方走时,路上的一种鬼都显得轻松多了,有的鬼脸上甚至带了点笑意。   来到一开始的空地上,到场的鬼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多了,很显然,有一部分鬼已经死在了这次魂狩里。   “这回怎么还有这么多活着?”阿树的声音破有些疑惑,他嘀咕了一句,并未纠结,拍了一下林枢的肩,“多谢,我又活过了一次魂狩,你怎么样,杀了多少只鬼,有把握进前三吗?”   林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而是问道:“此次活下来的鬼很多?”   “何止是多啊,简直太多了好吧!我参加了这么多次魂狩,以往活下来的鬼连这次的一半都不到,而且这次魂狩结束得也特别快,以前从来没这么快过。”阿树说。   林枢闻言微微拧了拧眉,他很清楚,这一次的变化是因为他。   按照阿树的说法,魂狩对于三位鬼王来说是一道大餐,这次能吞噬的魂体少了这么多,三位鬼王想必不会多满意。   想归想,林枢并不后悔他的做法,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这么做。   与随时都有可能应验并抹杀他的道则相比,三位鬼王的厌恶不算什么。   “魂狩结束了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阿树不解地问道。   林枢摇摇头:“接下来是做什么?”   阿树抬头看向天幕:“等上头的鬼赐赏,三位鬼王给排名前三的鬼发下奖励后,上头其他的鬼也可以给自己看中的鬼赐赏。”   林枢看着天幕,他很确定,这次魂狩的第一名是他。   没等多久,宣布魂狩开始与结束的那名鬼王部下再次出现,只见他落在屋檐上,对下方的众鬼宣布道:“尊鬼王令,此次魂狩只评第一名。”   这话一出,下面的鬼立即面面相觑,不明白以前每次都会评选前三,这次为什么只评第一名。   原因只有林枢清楚——第二名杀鬼的数量恐怕只有个位数,与他这个第一名差距极大。   果不其然,他看到屋檐上的鬼王部下精准地朝他所在的位置看来。   “第一名,林枢。”   阿树眼睛瞪大,他知道林枢的实力强,但却没想到林枢竟然第一次参加魂狩就能拿到第一。   惊讶过后,他立马推了推林枢的手肘,小声提醒:“快上前领赏。”   林枢在阿树提醒后方从一众鬼中走出,来到鬼王部下所站的那处屋檐下方。   在场所有鬼的视线都落到了林枢身上。   “鬼王有赏,十万功德点。”鬼王部下说道,随后抬起左手,一连串金色光点朝林枢飞来,没入林枢左手掌心。   将十万功德点都转给林枢之后,鬼王部下便直接离开了。   这时天幕之中还有其他功德点落下,全都朝林枢而来,后面这些功德点显然是除鬼王外的其他鬼看过魂狩后赏下的。   如阿树所说,魂狩就是一场乐子,除鬼王外的其他鬼虽然没能吞噬魂狩中死去的鬼,却也会因为看爽了而给出功德点。   在所有功德点都没入林枢体内后,这次魂狩便算正式结束,其他鬼在打量了林枢几眼后便抬步离开,唯有阿树震惊地朝林枢走过来。   “十万功德点!我的天,真有十万功德点吗?!”   林枢闻言看向阿树:“以往没有这么多?”   “何止没有啊!以往排名前三的加起来都只有一万功德点!只有你的零头!”阿树说完眼中流露出喜色,搓了搓手,略带谄媚地开口,“鬼王能赏下这么多功德点,定是对你在魂狩中的表现万分满意,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能不能帮我给鬼王说说好话,给我弄个活计赚赚功德点?”   如果不是任何功德点的转让在九幽城都会被视作交易、必须得鬼王同意才能做的话,他都想直接让林枢给他一点功德点了,他要的也不多,几个就行,哪怕只有一个功德点,他都能不用再参加魂狩。   与阿树的惊喜不同,林枢眼中却没多少喜色。   “未必是满意……”   阿树不解:“这么多功德点,不是满意还能是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枢说完这话,没跟阿树解释,“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就此别过。”   “哎!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帮我啊?不就说句好话而已你至于吗?”阿树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   林枢没有搭理他,只当听不见。   他已经在三位鬼王面前留了名,阿树跟他走太近没好处。   在他看来,鬼王给他的奖励少才正常,因为他的行为可是让三位鬼王在这次魂狩中吞噬的魂体减少了,可三位鬼王不仅没少他的,还给了他远超正常数量的功德点。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征兆。   林枢想着这些,却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试问在鬼界,谁掌握的消息最多最全?   自然是三位鬼王。   对方不主动来找他,他也迟早会找上对方。 第145章 第 145 章:魂狩结束后,天幕中那个圆形豁口便消失了,恢复成了之前那般黑沉压抑的……   魂狩结束后,天幕中那个圆形豁口便消失了,恢复成了之前那般黑沉压抑的模样。   林枢抬头,望向天空,天幕完整,圆形豁口像是从未出现过。   有了功德点后,他心念一动,一条金色的台阶出现在他脚下,一直通往上一重幽域。   他踩上台阶,下一刻,四周浓雾覆上,视野再亮起来时,他听到了杂乱的说话声。   “来了来了,这就是刚才那个魂狩第一名。”   “此次魂狩只评第一名,也不知鬼王赏了多少功德点。”   “我倒真想问问,他是怎么知晓其他鬼在何处的?”   “莫挤莫挤!看不到前面都没地方了吗?!你们难道想闹事不成?小心我去鬼王面前告你们一状!”   入目是密密麻麻的魂体,林枢的眉心一蹙,下意识放出魂力,将堵在他前面的一众魂体逼退。   “好强的魂力!”   “不愧是魂狩第一名……”   “快往后退退!”   鬼魂群中响起惊呼,齐齐往后退去,在林枢的魂力放开后,众鬼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吵嚷。   林枢发现他正站在一条石板铺就的路上,前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鬼,除了前面外,两边还有鬼远远地站着,眼睛正不住地往他这边打量。   将周围扫视了一圈,林枢重新看向堵在他前面的这些鬼。   注意到他的视线,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留着胡子的鬼立马开口询问:“公子初入第二重幽域,想必正缺个歇脚的地儿?小店客房窗明几净,床铺铺得松软干爽,过去坐坐如何?”   这个鬼一开口,旁边的其他鬼也等不及了,纷纷争先恐后地开始了拉客。   “公子别听他的,我万象坊同样备有客房可供留宿,坊内设有另有牌九、大小骰宝、马吊纸牌等可供消遣,比客栈好玩多了……”   “公子,我暖玉阁有才子佳人作伴,抚琴奏曲消解烦闷,可比他们那些好多了,来暖玉阁吧公子……”   “……”   林枢听完这些,终于明白这些鬼是干什么的,原来是看到他魂狩拿了第一,身上功德点肯定不少,所以才专门等在这里揽客。   “不必,让开。”林枢冷脸说出这四个字,魂力放出,将吵吵嚷嚷的一众鬼逼退。   上面几重的幽域的鬼都能观看魂狩,自然也很清楚林枢的实力,见林枢冷脸,虽然遗憾没能拉到客,但也不敢再往林枢面前凑,只好失望地走开。   待一众鬼散开之后,林枢眼前的视野总算开阔多了,他顺着石板路往前走。   第二重幽域的路比第一重幽域的路要宽,来往的鬼也比第一重幽域多,街道两侧是木头搭建的房屋,虽然算不上精致,但比起第一重幽域的土屋已经好太多了。   街上来往的鬼都不时往林枢身上打量,很显然,经过魂狩之后,林枢已经在鬼界出了名。   在街上走了走,发现第二重幽域与第一重幽域差别不算大,林枢便没有在第二重幽域多待,心念一动,金色台阶再次出现在他脚下。   他这一次直接来到了第六重幽域。   在第二重幽域时那种围堵的情况没再出现,第六重幽域的房屋和街道都更精致,生活在此的鬼也更少。   其实林枢现在拥有的功德点可以直接登上第九重幽域,鬼王给这么多功德点给他,很难说有没有想让林枢去第九重幽域找他们的意思。   林枢有这个猜测,但却没有直接去第九重幽域。   他不清楚三位鬼王的目的,没必要主动送上门去,既然鬼王没有强迫他过去,他就先打探打探他需要的消息。   走在第六重幽域的街道上,林枢正打量着,忽然注意到街边在排着长队。   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也不知是在排什么。   林枢顺着队伍往前走,发现这队伍不是一般的长,足足走了两条街道,再拐过一个弯才看到这队伍的源头。   队伍源头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门头上什么也没挂,也不知是卖什么,竟有这么多鬼在排队。   林枢眼中浮现出疑惑,朝旁边看了看,注意到旁边有个卖武器的铺子,他走了过去。   第六重幽域的武器铺比第一重幽域的好多了,不仅种类多,品质也高了不少,虽然还是不能跟林枢原来用过的地阶上品的剑相比,但也够用了。   林枢一进店,原本懒洋洋坐在店里的老板立马站了起来,看到林枢时眉峰扬了扬,显然认出了林枢是这次魂狩的第一。   能在第六重幽域开店的鬼不会缺功德点,所以即便认出了林枢,老板也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问道:“客人要买什么?”   “看一看剑。”林枢说。   魂狩中用的那把剑已经还给了阿树,他现在确实需要一把武器。   老板走到武器架前,挑了一把剑出来。   “客人看看这一把,这是小店最好的一把剑。”   不缺功德点,第六重幽域的老板自然不像第二重幽域那些老板那么急于推销,只是简单介绍了一句便没再说其他。   林枢接过剑,在手里随意耍了耍,没说好还是不好,而是指了指对面排队的那个档口,问道:“敢问那边是在排什么?”   老板道:“此剑需三千功德点。”   林枢明白意思,这价钱里还包含了告诉他消息的费用。   从第一重幽域便是如此,在鬼界,无论做什么都需花费功德点。   而鬼王管理严格,打探消息并不一定在老板的销售范围内,所以打探消息的这部分费用不能明着说。   林枢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在问价之前先问他想知道的事。   点了点头,林枢道:“行,这剑我要了。”   他将三千功德点转给老板,老板收了过后,从柜台下面拿出配套的剑鞘递给林枢,同时说道:“第六重幽域每日有一百个轮回转世的名额,那些鬼是为买轮回转世的名额而排队,客人若有意入轮回,不妨去上面几重幽域看看,上面的名额比下面多,不必排太久。”   之所以这么提醒,显然是猜到林枢不缺功德点。   林枢闻言有些诧异,之前阿树说功德点越多,轮回转世的机会就越大,他还以为轮回转世是从功德点多的鬼里随机抽取的,没想到还需要排队买名额。   “这把匕首我也要了,”林枢指了指柜台下方摆着的匕首,又问道,“一个轮回转世的名额需要多少功德点?”   老板同样没有直接回答林枢的问题,而是先将匕首拿出来,说道:“此匕首五百功德点。”   林枢将功德点转给老板,老板这才回答:“轮回转世所需功德点为五万,此外,买完名额并不代表立马就能去轮回,还需有足够的功德点保证自己可以留在购买名额的这一重幽域,否则名额便会作废。”   “多谢。”   道完谢,林枢拿着剑和匕首从店里出去。   他看向对面那个排着长队的档口。   在鬼界做这种大生意,那个档口背后的主人显然只会是三大鬼王。   可转世轮回可以说是鬼界最重要的功能,论理应该是鬼神道则把控最严密之处,怎么会沦落到三大鬼王手上?   从黄泉路到功德簿,处处都受鬼神道则掌控,而三大鬼王没有将手伸出九幽城,显然不会是不想,只能是不能。   既然如此,鬼界最要紧的轮回转世,又怎么会由三大鬼王控制?   林枢眉峰微蹙,实在有些想不通。   鬼界如今的情况可以说乱得不像样,他原本猜测或许是因为诸神之战后鬼神神陨,所以鬼神道则对鬼界的掌控变弱,这才导致如今乱象。   可魂狩时天幕中那个圆形豁口隐隐流传出鬼神道则气息,再加上此时得知的轮回转世需以功德点买卖之事,又仿佛预示着鬼神道则与三位鬼王立场相同。   但这些事分明与真神作风相悖。   鬼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鬼神究竟还有没有残魂留世?   疑问一个接一个出现,林枢捏了下眉心,扫视了一圈街道,他朝街上最热闹的那几家店走去。   越热闹,便意味着消息越灵通。   到了上面几重幽域,单从外表上看,鬼界与阳世的差别越来越小,除了暗沉压抑的天色,别的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实质体验上还是有差别的,魂体若是不够强,与真正的活人身体差别极大,许多活人能做的事,魂体并不能做,除此之外,鬼界玩乐方式也极为单一,除了青楼便是赌坊,再无其他消遣,一众鬼都被困在九幽城里,虽说九幽城面积够大,但终究比不过阳世的五洲四海。   无论表面看起来再如何热闹精致,鬼界终究还是鬼界,始终笼罩在一种死气沉沉的氛围里。   或许也正因此,待在鬼界的鬼不管混得多好,都会对轮回转世有执念。   唯有轮回转世,才能重回阳世。   林枢从第六重幽域开始打探消息,到第七重幽域、再到第八重幽域,无论是已经在鬼界生活了上万年的老鬼,还是数百年的鬼,关于重回阳世的回答都只有这一个——轮回转世。   打探完消息从赌坊出来,林枢收紧眉峰,难道真的只有轮回转世这一条路吗?   沉默良久,他抬头看向天空。   再往上便是三大鬼王居住的第九重幽域。   “林公子。”   一道声音在林枢身后响起,打断了林枢的思绪。   林枢回头,发现来人竟然是魂狩时维持秩序的那个鬼王部下。   身穿黑色劲装的鬼王部下对林枢抬手:“罗刹鬼王有请。”   .   与其同时,黄泉路上,鬼界界碑旁,出现了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暗河涌动,在似有若无的哀嚎声中,谢景阑睁开眼。   眼前浓雾弥漫,阴风吹拂,他看了一眼身侧的界碑,抬步往前走去。 第146章 第 146 章:黄泉路,奈何桥。  九世记忆回顾完,谢景阑缓缓睁开眼。……   黄泉路,奈何桥。   九世记忆回顾完,谢景阑缓缓睁开眼。   看了一眼桥头矗立的巨石,他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前走。   来到功德簿前,书页开始自发翻动,谢景阑的视线却没有在眼前的功德簿上停留,而是看向了功德簿后的浓雾。   他微微眯眸——雾气之后有灯火。   有光,便意味着那是魂体在鬼界的聚居之所。   他抬步走进了雾中。   身后,功德簿在翻动许久后终于停下了。   如果谢景阑还在,就会看到,这一页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而功过评定显示的字是——“密”,余下便是满篇空白,仿佛正应了这个“密”字,不可显露。   对第一重幽域内没有功德点的众鬼来说,上一轮魂狩结束、而下一轮魂狩还没宣布何时开启的这段时间,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   刚挺过一轮魂狩,又没有下一轮魂狩即将到来的紧迫感,自然要痛痛快快地休息休息。   第一重幽域的鬼没有固定居所,通常会自己找个习惯的地方猫着。   阿树习惯猫着的地方是九幽城入口。   新来的鬼能带来阳世的最新消息,听新鬼讲话、观察新鬼,算是鬼界唯一不用功德点的消遣。   有时运气好,还能从新鬼身上捡到漏。   阿树已经“捡漏”了一次,他靠着一个新来的鬼成功撑过了一轮魂狩。   有了这一次成功的经历,他便越发热衷于守在九幽城入口,期待着没准儿还能再“捡漏”一次,要是再遇上一个林枢那样的新鬼,他就又能撑过一轮魂狩了。   没有给鬼王上供的鬼不能哄骗新鬼的功德点,只能在入口一侧远远地观望着,阿树依旧站在上次他和林枢说话的地方,百无聊赖地看着九幽城入口。   他看到一个个新来的鬼左手上闪着金光,刚进来就被“做生意”的老鬼们团团围住,簇拥着往城里走。   这样的情形在九幽城内会重复无数次,有功德点的新鬼都是得了“善”字评和“中”字评的鬼,这种鬼生前很守规矩,通常都很信任天道,所以不愿做有损道途的事,即很少做恶事。   到了鬼界之后,他们依旧如此,只是从信任天道变为了信任天道提拔的鬼神,所以他们绝不会想到,在真神开辟的鬼界,会有老鬼胆敢明目张胆地在鬼界入口行骗。   初到九幽城,当他们听到那些老鬼们说花一个功德点就能换来诸多好处时,也很容易相信。   十个新来的鬼里大约只有一两个能不上当。   鬼界跟阳世可不一样,没有原则的恶鬼才能在鬼界混得如鱼得水。   阿树的目标便是那些没有功德点的恶鬼。   可惜的是恶鬼需要服刑,扛过刑后能正常交流的鬼是少数,想要再遇上一个林枢那样的,只怕难咯……   阿树想到此处,幽幽叹出口气,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忽然眼睛一亮,整个人倏地站直了。   鬼神保佑,他好像还真又遇上了一个……   九幽城入口,谢景阑刚走进城便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他亦将在场所有魂体都扫视了一遍。   没有林枢。   他的眉峰微微收紧,没有管四周的打量,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聚集的房屋,鬼界的大多数魂体应该在那里。   刚走出一段路,谢景阑的脚步一顿,他未回头,手中一动,精纯凌厉的魂力朝身后而去。   “啊!别杀我别杀我!”魂力落处,一个少年模样的魂力几哇乱叫地跳出来。   担心谢景阑再次动手,阿树连忙色厉内荏地喊道:“这里可是罗刹鬼王的地盘,没他允许不能动手!你一个新来的鬼难道想跟鬼王作对吗?!”   谢景阑回头看着对方,神色冷漠:“为何跟踪?”   阿树被谢景阑猝不及防的攻击吓了一跳,这魂力强度几乎和林枢差不多,但是眼前这只鬼的魂体可比林枢强多了。   他在心里嘀咕着现在新来的鬼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变态,对上谢景阑冷淡的目光,他心头一凛,心知这不是个好惹的,立马换了副老实的表情。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一个新来的,对九幽城应该不熟悉,想问问你需不需要人带路,当然,我什么都不要,不收功德点,只是单纯热心助人!”   谢景阑自然不会相信这番说辞,本不欲与之纠缠,刚要走,忽然想到什么,他眸色一动:“你来此地多久了?”   “那可数不清有多少道钟声了,”阿树回答完,想起新来的鬼不清楚鬼界的计时方式,又紧接着解释,“鬼界没有日夜之分,九幽城中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响起钟声,便以这钟声计时。”   数不清有多少道钟声,那便是来很久了。   谢景阑看向阿树:“你时常守着那入口?”   他刚才进来时就将入口处的魂体扫视了一圈,对这个跟踪他的魂体有印象,知道对方是方才入口处围着的那些魂体中的一员。   阿树心里再次一惊,顿时懊悔不已,心想这回真是惹错人了,这个新来的比林枢还变态,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懵圈就算了,竟然还观察得这么仔细。   “差…差不多……”阿树断断续续地回答,此时他已经完全没了想像上回林枢那样和现在这个新鬼做交易的想法,只想赶紧想法子脱身。   这个新来的鬼给他的感觉无比危险,且一看就不像林枢那般好说话。   阿树能在鬼界活这么久,靠的就是每次稍微发觉有不对劲的苗头,就立马抽身。   “可曾见过他?”谢景阑抬手,魂力涌动,逐渐凝成林枢的模样。   阿树第一眼就认出了林枢,瞳孔微微一缩。   没等他反应,下一刻,凌厉的魂力便已经死死禁锢住了他的脖子。   谢景阑眼神一厉:“你见过他,他在何处?”   阿树脖颈一痛,心里暗暗叫苦,越发后悔招惹了这个新来的鬼,万一是个寻仇的,一个不高兴没准儿会把他也杀了。   新来的鬼不懂鬼界的规矩,估计压根没把鬼王放在眼里。   事关自己的生死,阿树根本不需要考虑要不要出卖林枢那一套,连忙道:“我知道他在哪儿!你以鬼神起誓不杀我我就告诉你!”   他没注意,在他话音落下后,眼前这个新来的鬼眼中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便收回了魂力。   “我以鬼神起誓,只要你告诉我此人在何处,我便不杀你,”谢景阑发完誓,看向阿树,再次问道,“他在哪儿?”   阿树瘫软在地,后怕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往上指了指:“他去上面了,九幽城共有九重幽域,我们现在在的只是第一重幽域,上面还有八重幽域,你要找的那只鬼便是去了上面几重幽域,我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一层,他没告诉我。”   担心丢命,阿树一口气将林枢的去向抖落了个干净。   谢景阑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又看向阿树:“如何上去?”   阿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下可真成热心助人了,他丝毫不敢跟对方要好处。   “你来时应该见过功德簿,被功德簿评定为‘善’和‘中’的鬼能得到一定数量的功德点,有了功德点才能去上面几重幽域,这是自鬼界创立起便定下的规矩。”阿树说。   谢景阑收紧眉峰。   阿树眼珠转了转:“你要找的那只鬼刚来的时候也没有功德点,他后来靠魂狩赚到了一大笔功德点,魂狩是咱们这些没门路的鬼唯一可以赚到功德点的途径,你也可以等下一轮魂狩。”   对阿树来说,谢景阑已经发了誓不会杀他,所以等到下一轮魂狩开始后,谢景阑也只会杀除他之外的其他鬼,想要获得更多功德点,就要杀更多的鬼,相当于也是帮他扫除威胁,所以他很乐于告诉谢景阑这个消息。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谢景阑没有询问魂狩是什么,而是问道:“下一轮魂狩在何时?”   “现在还未宣布,鬼界现在由三大鬼王做主,他们定下了何时开始,便会提前几道钟声通知下来。”阿树说。   太慢了。   谢景阑眼中闪过思索:“你方才说没有门路的鬼只能通过魂狩赚取功德点,若有门路呢?”   “有门路的话能赚功德点的方式就多了,你方才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九幽城入口处有很多老鬼打着做生意的名头将有功德点的新鬼忽悠走,实则他们压根不是在做生意,不过是想哄骗新鬼的功德点罢了,他们有门路能搭上鬼王,便能做这种生意,你若有门路能搭上鬼王,想怎么赚功德点都成,杀鬼越货都行。”阿树说。   “多谢告知。”谢景阑留下这话便走。   阿树踌躇了一会儿,实在好奇,仗着现在谢景阑不会杀他,没忍住跟上去。   “你打算如何赚功德点?你真有门路能搭上鬼王吗?我给你打下手如何?你别看我瞧着年龄不大,实则我已经死了很久了,我足足活过了六轮魂狩,这第一重幽域只怕没几个鬼能比得上我……”   阿树跟在谢景阑身后,不断吹嘘自己有多厉害。   谢景阑打断他的话:“你可曾与我要找的那人说过话?”   阿树犹豫了一下,猜不透谢景阑找林枢做什么,万一是寻仇,他要是回答说过的话,会不会迁怒于他?   纠结半晌,他含糊其辞地回答道:“是说过几句,不过不是很熟……”   “你方才说他靠魂狩赚了功德点,魂狩是什么?”谢景阑又问。   阿树见谢景阑没有生气的迹象,回答道:“魂狩就跟斗蛐蛐差不多,就是把没有功德点的鬼都赶到一块儿,谁杀的鬼多谁就能得三大鬼王赏赐……”   阿树忽然猛地收住话头,又惊又惧地看向猝不及防停下脚步的谢景阑。   骇人的气势从谢景阑身上传出,阿树下意识缩起脖子,整只鬼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斗蛐蛐……”   谢景阑的声音很低,一如他此刻低得吓人的气压,阿树听不出他的意思,没有吭声。   谢景阑缓缓回头:“他可有受伤?”   阿树整个人一激灵,忽然咂摸出了这话里的意味,连忙摇头。   “没,没有,他……林枢很厉害,他拿了第一。”   谢景阑收回了视线:“鬼王在何处?”   那股子骇人的气势转瞬消弭,但阿树还是心有余悸,听到谢景阑问,立马老老实实回答:“鬼王住在第九重幽域,你若是想找门路联系鬼王,可以先联系第一重幽域的鬼王部下。”   谢景阑问:“鬼王部下可有功德点?”   “有,”阿树点头,“他们只是在第一重幽域维持秩序,不是只能待在第一重幽域,能当鬼王的部下,身上功德点只多不少。”   谢景阑眼底划过暗色。   “带路。” 第147章 第 147 章:第一重幽域。  阿树带着谢景阑来到一个屋顶,从这个屋顶往下   第一重幽域。   阿树带着谢景阑来到一个屋顶,从这个屋顶往下看,能将第一重幽域最热闹的那条街尽收眼底。   一眼望去,街上有两栋房子最显眼,光是门头就比其他屋子高出一截,透过窗,可以看到里面挤满了鬼,显然生意很好。   最重要的是,在这两栋房子的门口和四周都站着身穿黑色劲装的鬼王部下。   “喏,那些穿黑衣的就是鬼王部下,他们守着的那处是罗刹鬼王名下的赌坊,你看他们的左手,那些金光就是功德点。”阿树指给谢景阑看。   “多谢。”   留下这两个字,谢景阑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朝那赌坊而去。   “喂!等等我……”阿树还没反应过来,眼见谢景阑已经到了赌坊门口,他连忙想跟上,却没想到他才刚踏出一步,便猛地刹住步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赌坊门口,凌厉剑光扫过,守在门口的四个鬼王部下直接魂飞魄散。   剑光落地,谢景阑抬手,金色的功德点朝他掌心落来。   见到这一幕,阿树惊得整个魂都在抖,他连忙把脚收回来,缩回屋檐后。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新来的鬼竟然会去抢鬼王部下的功德点。   他怎么敢的?!   阿树心头不住地后怕,不由庆幸自己没跟出去,否则就成共犯了。   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去,“杀鬼越货”这四个字可是他亲口给这新来的鬼说的。   可他怎么会想到这新来的鬼竟然胆子大到打鬼王部下的主意!   守门的四个鬼王部下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杀了,赌坊内的其他鬼还没有丝毫察觉,谢景阑没有停留,一脚踹开了赌坊的门。   长腿踏入,他神色冷冽,墨发飞扬,宛如炼狱修罗。   这巨大的动静立马惊动了赌坊内的鬼王部下。   “大胆!罗刹鬼王领地,不得放肆!”   一声怒喝落下,赌坊内的一众鬼王部下纷纷拿着武器朝谢景阑冲来。   谢景阑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右手一动,刺目的剑光自他掌心涌出,竟化作一柄由剑光铸就的剑,剑锋一扫,朝他冲来的鬼王部下脚步一顿,瞪大双眼,齐齐消散。   耀眼的金色功德点源源不断地朝谢景阑体内涌入。   “啊——”   不知是谁一声尖叫,赌坊内沉溺于赌博的众鬼抬头便看到了这幕,连忙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躲在屋檐后的阿树不清楚赌坊内的具体情况,只看到在谢景阑进屋之后没多久,赌坊内的鬼便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而这动静也惊动了守在赌坊外围的鬼王部下,一众鬼王部下纷纷朝赌坊内冲去。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阿树焦急得直抓头发,他倒不是担心谢景阑,而是怕谢景阑会连累到他,毕竟是他将谢景阑带过来的。   “这新来的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早知他如此莽撞,我就不该带他过来,自己犯蠢就算了,可别连累了老子,完了完了完了,鬼神保佑,让鬼王部下直接把那新来的杀了,可千万别把他抓起来审……”阿树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着,脸色肉眼可见的焦躁。   他懊恼了一会儿,重新趴回屋檐上,想再观察观察赌坊内的情况。   等他再朝赌坊看去时,却见赌坊内一片安静,连丝毫打斗的魂力波动都未传出。   “咦……”阿树眼中刚闪过疑惑之色,下一刻,他再度瞪大双眼。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赌坊走出,阿树定睛一看,不由愣住。   那个新来的鬼竟然安然无恙地从赌坊里出来了!   .   第九重幽域。   林枢在鬼王部下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宫殿。   殿内雕梁画栋,青玉砖光可鉴人,林枢首先注意到的是摆在殿内的三张案桌。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三张案桌应该就是三位鬼王坐的地方。   此时殿内没有人在,带林枢过来的那位鬼王部下对林枢拱手:“罗刹鬼王稍后便到,请林公子稍等片刻。”   说完这话,鬼王部下便直接退了出去,大殿内顿时只剩下林枢。   林枢一边打量这个地方,一边琢磨罗刹鬼王把他叫过来的用意。   上次魂狩他肯定把三位鬼王给得罪了,距离上次魂狩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道钟声,这期间鬼王一直没管他,现在八成是要算账了。   突然把他叫过来,却又将他晾在这,显然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林枢心里没什么波动,即便罗刹鬼王不找他,他也会来第九重幽域联系鬼王。   下面的八重幽域他已经打听了个遍,都没有回阳世的方法,唯一有可能知道这方面信息的只剩下三位鬼王。   林枢打量着眼前这间大殿,目光忽然被大殿中央的一处地方吸引了注意。   这殿内的地板由青玉砖铺成,光滑的地砖宛如一面镜子,倒映出大殿内各处的模样。   但到底只是砖,不是真正的镜面,所倒映出的景象有些黯淡,边缘处的线条会有些弯曲歪扭。   按理来说这很正常,可偏偏大殿中央有一块圆形区域显得尤为光滑,所倒映出的景色也比旁边要更清晰,所用材质似乎与周围有些不同。   这点差别不是很明显,若不是林枢素来敏锐,只怕发现不了。   他走近了些,盯着那处地面,微微眯眸。   走到近处时,圆形区域与旁边地砖的差别更小了,几乎看不出差别,如果换了别人,只怕会觉得是自己刚才看错了。   可林枢不是别人,他很确信他刚才确实看出了这里与旁边有些不同。   林枢心头突然涌现出些许怪异感,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可看出什么了?”   林枢扭头看去,就见一个身披黑色镶金大髦的男子走进来。   男子的皮肤有种不正常的苍白,五官精致,称得上俊秀,配上苍白的皮肤,给人一种弱不禁风之感,但周身气势沉肃,实际显然并不像外表瞧着这般弱。   这男子出现在此,自然不会是别人,只会是将林枢叫来的罗刹鬼王。   林枢对此人的身份有所猜测,却并未点出,而是顺着男子的问题答道:“只觉有异,看不出什么。”   “哈哈哈,”男子笑起来,走到殿中主位坐下,对林枢抬了抬手,“坐。”   对方不挑明目的,林枢也不着急,在男子所指的座位坐下。   男子抬了抬手,殿外有侍女鱼贯而入,手里端着酒盏似的容器,分别走到林枢和罗刹鬼王的案桌前,拿出杯子,将盏中液体倒出。   林枢垂眸看去,只感觉幽幽魂气从液体中飘出。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罗刹鬼王拿起杯子,在指间轻轻摇曳。   “鬼界没有灵酿,到底缺了许多乐趣,此乃本王精心研制许久调配而出的魂酿,味道虽不如阳世灵酿,却是鬼界难得能入口的甘饮,用以待客,只盼未失礼数。”   林枢的眉峰微收,看了眼杯子中的液体,没有尝这魂酿,而是直接问道:“不知鬼王叫在下过来所为何事?”   罗刹鬼王眸色微顿,放下杯子,朝林枢看来,意味深长地问:“阁下以为呢?”   林枢道:“鬼王有话不妨直说。”   他原本以为罗刹鬼王是因为魂狩的事想整他,可看这罗刹鬼王绕弯子的模样,显然不是整他这么简单,只怕另有目的。   罗刹鬼王轻声一笑,缓缓开口:“你想知道除了轮回转世这种法子外,还能如何回阳世。”   林枢眸色一动。   罗刹鬼王会知道这事他并不奇怪,在鬼界,什么事都瞒不过鬼王的耳朵。   他在意的是,罗刹鬼王此时提起这话,显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初入鬼界的鬼,想必都会有此想法。”林枢说。   罗刹鬼王淡淡道:“若本王说,有法子让你回阳世呢?”   林枢看向罗刹鬼王:“既如此,鬼王自己何不回阳世,莫非不想?”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罗刹鬼王为了一种喝的能研究许久,而喝的东西在阳世却唾手可得,这虽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也足以看出罗刹鬼王绝对不会不想回阳世。   既然这样,他说能有法子让林枢回阳世这话,就要打个问号了。   罗刹鬼王轻笑,悠悠说道:“倘若这法子唯你可用呢?”   林枢眸色微顿,他的身上确实有很多秘密,不说别的,他是一个外来的魂魄,连功德簿上都没他的名字,所以听到鬼王这话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担心自己哪里暴露了什么。   这一瞬间林枢心中闪过了许多思绪,但他脸上没有表露出分毫,在被系统时刻监视的这些年,他早已锻炼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能力。   他只是皱了皱眉,似乎并不相信鬼王说的话:“鬼王何出此言?”   罗刹鬼王眼中闪过戏谑,他挑了下眉:“你未发现么?鬼界道则对你可谓宽容至极,若非真神不入轮回,本王都要怀疑,你是不是鬼神转世了。”   鬼界道则对他很宽容?林枢心头闪过疑惑,立马将自己进入九幽城后的所有行为都回顾了一遍,除了他杀鬼没有被道则劈外,他并没发现其他异样。   可杀鬼不被道则劈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那个庞望经历了好几次魂狩,不知道杀了多少鬼,不照样活得好好儿的?   还是说,这鬼王是在诓他?   心绪浮动,林枢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在下迟钝,确实不曾发现。”   罗刹鬼王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说道:“参与魂狩的鬼比你修为更高的不在少数,其他鬼动用起神识来可不像你这般肆无忌惮,你说说,若是个个都如你一般,本王这魂狩办的还有什么意思?”   林枢的眉头一收。   原来是神识…… 第148章 第 148 章:大殿内陷入了安静。  罗刹鬼王端起魂酿,轻轻抿了一口,喝完……   大殿内陷入了安静。   罗刹鬼王端起魂酿,轻轻抿了一口,喝完之后,他将杯子放回案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枢抬眸看向鬼王:“不知鬼王所言能回阳世的法子是什么?”   不管鬼王说的是真是假,总归他想找回阳世的方法,听一听鬼王怎么说也无妨。   罗刹鬼王勾唇一笑,似乎林枢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此法就在你方才所发现的异样里。”   异样?   林枢闻言看向大殿中央。   正中央那片圆形区域与周围有着细微的不同,从鬼王这话来看,这种不同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他再度看向罗刹鬼王,就见罗刹鬼王轻轻抬手,下一刻,他的掌心竟缓缓浮现出一枚精致小巧的方形金印。   看到这枚方形金印时,林枢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从这枚方形金印里感觉到了鬼界的道则之力。   罗刹鬼王没有给林枢解释这枚方形金印是什么,他手中魂力一动,方形金印开始快速旋转,紧接着便有一个金字从方印底部印出,朝大殿中央落去。   在金字落下的一瞬间,大殿中央泛起无形的涟漪,正中间那片圆形区域中的青玉砖消失,变成了一片如水般的镜面。   罗刹鬼王将金印收起,林枢看着这片圆形镜面,问道:“这是?”   “此乃轮回往生镜,亦为……”罗刹鬼王看向林枢,缓缓将剩下的话补充完整,“鬼界与阳世的唯一通道。”   林枢眸色微动,看着那片圆形镜面,没有作声。   罗刹鬼王继续说道:“凡鬼界之魂轮回转世,皆需通过轮回往生镜,你若要回阳世,同样如此,不过,鬼界道则对你无效,而转世轮回亦为道则所控,同样无法令你入轮回,这便是本王方才说此法唯你可用的原因。”   林枢露出思索之色。   这罗刹鬼王刚才说的还只是鬼界道则对他很宽容,现在又变成鬼界道则对他无效了,言语间显然在有意打消他对鬼界道则的顾虑。   不过……即便如此,鬼王说的这个方法也不是不能试。   无论鬼界道则对他究竟是“宽容”还是“无效”,这轮回往生镜或许还真不一定能将他送入轮回。   因为功德簿上没有他的名字,而按理来说,轮回转世会与上一世的功德挂钩,所谓功德,自然要看功德簿。   他在功德簿上没有名字,轮回往生镜能送他入轮回吗?   最重要的是,这确实是他所知的唯一一个有可能回阳世的方法。   要不要赌?   林枢看向罗刹鬼王:“鬼王告知在下此事,不知有何吩咐?”   林枢心里很清楚,罗刹鬼王不可能这么好心,知道他想回阳世就把回去的方法送到他面前,背后肯定还有自己的目的。   至于鬼王说鬼界道则对他宽容这话,应该是真的。   毕竟他在魂狩中的所作所为让鬼王能进食的魂体变少了,按理来说是得罪了鬼王,可鬼王不仅没整他,反而还给了他一大笔功德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身上确实有让鬼王在意的特殊之处。   罗刹鬼王道:“你能不受鬼界道则所限,想是天道垂怜,不忍鬼界众生受困于此,这才特意将鬼界生路降于你身,既然如此,不如顺应天命,在这轮回往生镜中辟出一条通往阳世的通道,造福鬼界众生,如何?”   果然是想从鬼界出去。   至于天道垂怜这话,就纯粹是在胡说了。   上古时期鬼修作乱,鬼神开辟鬼界解决了这一乱象才得以飞升成神,好不容易建立起这一套轮回转世的秩序,天道又怎么可能再把这些鬼放出去。   罗刹鬼王这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他自己想从鬼界出去,所以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林枢目光微闪:“能从鬼界出去自然好,不瞒鬼王,林某尚有大仇未报,就这么死了实在不甘心,如今知道通过轮回往生镜有机会回阳世,定要试上一试,不过此事毕竟没有过先例,林某失败了不要紧,还平白得了一个轮回的好处,就怕未能回报鬼王仗义相助之恩。”   “哈哈哈,”罗刹鬼王满意大笑,“不必担心,鬼界数万载方出现你这么一个得道则宽限之人,本王定然慎之又慎,正好,已有一批魂体该入轮回,便让他们替你探探路,也好让你知道轮回往生镜内是何章程。”   林枢拱手道:“鬼王思虑周到,林某谢过。”   罗刹鬼王拍了拍掌,下一刻便有鬼王部下领着五只鬼进入殿内,齐齐朝罗刹鬼王见礼。   为首的鬼王部下毕恭毕敬地呈上一分名单,罗刹鬼王接过扫了一眼,再度祭出方才那枚金印,金印转动,大殿中央的轮回往生镜亮起白光来。   “进。”   罗刹鬼王淡淡吩咐。   鬼王部下听到命令,将殿内的鬼一个一个领入轮回往生镜中。   光芒将魂体覆盖,五个魂体,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轮回往生镜里。   待所有鬼都进去之后,罗刹鬼王再度催动金印,白茫茫的轮回往生镜镜面一闪,显现出一片暗沉的画面,画面里出现的正是刚才进入轮回往生镜的那五个魂体。   林枢看去,发现这五个魂体像是站在一片茫茫大海之中,海水涌动,一次次没过魂体,水流冲刷之间有金色光点闪过。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魂体身上的魂力在慢慢逸散,溶入海水之中,而魂体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林枢看着那些逸散的魂力,又再度看向那五个魂体,注意到这些魂体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平和。   这一过程似是让这些魂体回归原本的状态,洗去上一世在魂体上留下的印记,无论是魂体强度还是记忆,都在一点点消失。   轮回转世,便是一个新的开始。   没过多久,水流彻底漫上,五个魂体化做一个个细小的光点,汇入水流之中,顺着浪潮,漂流而下。   海的尽头似乎是一道直下的断崖,又像是被一片纯黑的屏障截断,五个魂体光点,被泛着金光的海水精准送入屏障的不同方位。   轮回往生镜一闪,画面消失,恢复成原本平静的镜面。   送魂体过来的鬼王部下早已无声无息地退下,此时殿内只剩下林枢和罗刹鬼王。   罗刹鬼王收起金印,轮回往生镜又变回了青玉砖的模样,他对林枢说道:“屏障的另一端便是阳世,水中金光便是轮回道则,只要你不被水流沾染,就能保留上一世的修为与记忆,重回阳间。”   林枢脸上流露出疑惑之色:“这轮回往生镜受鬼王控制,想来里面的道则之力也应听令于鬼王才是……”   “非也,”罗刹鬼王摇头,再度拿出那枚金印,“此物名为阴司印,上古时期诸神战起,鬼神神陨,因担心陨落之后鬼界生乱,在陨落之前,鬼神亲点了三位鬼王,本王便为其一,鬼神将此印交予本王之手,令本王掌管九幽城诸鬼轮回事宜,正因有此印在手,本王方能控制这轮回往生镜,但此印权柄有限,只能管轮回往生镜在九幽城中这一面,至于入镜之后的另一面,却管不到了。”   林枢在心里梳理着罗刹鬼王这话里哪些部分能信哪些部分不能信,视线在那金印上一扫而过。   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鬼王想必也曾派人尝试过对抗那水流?”   “自然,”罗刹鬼王道,“道则之力凌驾众生之上,何其霸道,本王安排的部下皆未成功,不过……”   罗刹鬼王话锋一转:“鬼界道则对你并无束缚,想来不必担心。”   林枢脸上表现出些许踌躇,似乎有些犹豫。   罗刹鬼王见此眸色一闪,又道:“因着不是每只鬼都能来第九重幽域,所以轮回往生镜并不只存在于第九重幽域,而是每重幽域都有,魂狩之时你所看到的圆形天幕,便是第一重幽域的轮回往生镜,想必你亦清楚,不同幽域之间的差别在于功德点的高低,为了嘉奖功德点高的鬼,第九重幽域的轮回往生镜另有一个功能,你可要试试?”   林枢看向鬼王:“还请鬼王细说。”   罗刹鬼王轻轻吐出两个字:“托梦。”   听到这两个字,林枢目光一顿,心头一动。   “第九重幽域的鬼可有一次托梦的机会,可进入生前牵挂之人的梦中,与之交谈,这机会只有一次,其他鬼通常会用在轮回转世之前,与前世亲人告别,”罗刹鬼王说到这勾唇一笑,“你若想用在你那仇人身上亦无不可,入他梦境吓他一吓,也能出出气。”   他看出了林枢在犹豫,所以想推一把。   不管林枢是想托梦给生前牵挂的人还是托梦给仇人,都只会催化林枢回阳世的欲望。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留意林枢的动向,也知道林枢一直在打听回阳世的方法。   林枢想回去,正好合他的意,所以他才特意给林枢留足了打听的时间,等到林枢在第八重幽域都没有收获时,他才适时将林枢叫来。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之后,林枢立马问道:“当真能托梦?”   “自然,”罗刹鬼王笑了笑,“这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现在用?”   林枢立马道:“现在就用。”   罗刹鬼王拿出金印,再度开启轮回往生镜,他对林枢说道:“你站过去,看向镜面,便能将你所想之人拖入梦境,梦中之事不会被轮回往生镜投映,所以本王不会看到,不必担心。”   林枢依言走到轮回往生镜前,不过在起身的同时他运转起了心念神狱。   虽然鬼王说不会看见,但他还是要防一手,这鬼王嘴里没几句真话,他不能不防。   鬼王说出托梦这事来,林枢心中便是一喜。   他托梦的对象自然是谢景阑,他之所以急着回去就是因为不放心谢景阑,担心他死之后谢景阑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所以如果托梦能联系到谢景阑,他回去这事反而不急了。   其次托梦也能验证鬼王说的话,没人比他更熟悉谢景阑,以他们俩之间的熟悉程度,鬼王一旦造假就能被他看出来。   总而言之这事对他来说完全不亏,而之所以要用心念神狱防着鬼王,是林枢谨慎习惯了。   他之后要做的事肯定会被罗刹鬼王记恨,不能连累谢景阑,所以他打定主意要用心念神狱将他托梦的人假造成连忘川。   心里考虑了很多,可当林枢真正站在轮回往生镜前时,他朝镜面看去,周遭场景变幻,他再度睁眼时,视野里却是一片漆黑。   周遭气息无比熟悉,林枢第一眼就认出自己此刻确实在谢景阑的梦境里,可为什么谢景阑的梦境里会没有谢景阑?   他的心猛地一坠。   谢景阑出什么事了? 第149章 第 149 章:心绪浮动,不论林枢怎么看,眼前都只有一片漆黑。\r\n\r曾经谢景……   心绪浮动,不论林枢怎么看,眼前都只有一片漆黑。   曾经谢景阑利用魂役多次拉他入梦,他对梦境也算熟悉,可从前不会像现在这样,梦境中漆黑一片,唯有一片虚无。   “谢景阑?”   “谢景阑!”   林枢在梦境中一边摸索一边喊谢景阑的名字,这梦境仿佛没有边界,他顺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却一直寻不到边界,谢景阑也一直没有回应他。   到底怎么回事?   林枢眉心蹙紧,无比着急。   难道他自爆之后连带着主魂也出了问题所以让系统发现什么了?   谢景阑的实力他并不担心,唯一能给谢景阑带来威胁的他只能想到系统。   可他那时引动道意自爆,不说重创系统,至少也能让系统伤筋动骨,论理这么一来应该能给谢景阑减少麻烦才对,系统又怎么会腾得出手对付谢景阑?   难道说在他死了之后又出了别的意外?   一个又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心中不安愈发强烈,林枢心里也愈发着急。   他甚至猜测或许是鬼王在搞鬼,这里或许压根不是谢景阑的梦境,可这梦境里又实打实的有谢景阑的气息。   他这分魂都是谢景阑用魂力喂养出来的,绝不会认错谢景阑的气息。   大殿内,罗刹鬼王坐在主位案桌前,手里拿着装有魂酿的杯子,漫不经心地品着。   刚喝了一口魂酿,他忽然注意到轮回往生镜前的林枢脸色煞白,神情焦急,不由挑了下眉。   这托梦的功能他鲜少动用。   他刚才告诉林枢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但有关托梦的这部分确实是真的,这的确是第九重幽域的鬼才能拥有的奖励。   但有能力到第九重幽域来、且来到第九重幽域时阳世还有亲人朋友活着的鬼极少,在这两个条件之上还需加上一条——他乐意让这鬼托梦,三个条件叠加,几乎没有几只鬼能达到。   这也导致这托梦的功能更像个摆设,至少在罗刹鬼王的记忆里,林枢好像还是头一个在他手上用到这功能的鬼。   但再如何,托梦应该也不至于让人焦急至此吧?   罗刹鬼王缓缓晃动着手中的杯子。   他已经在鬼界待了太久太久,生前之事都快忘干净了,他在阳世有无牵挂之人、又或有无仇人,他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他略略思索一阵,也并不为个答案,只是打发时间,思索片刻后,他便重新将目光看向林枢,嘴角忽而满意一勾。   不管因为什么,林枢托梦后的这个反应他都乐于见到。   情绪越浓烈越好,无论是好情绪还是坏情绪,都会让林枢更加想回去。   只有林枢想回去,他才能达成他的目的。   过了一会儿,轮回往生镜忽然闪了闪,林枢眼前忽地大亮。   他先是一怔,看到周遭情形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从梦境中出来了,回到了鬼界大殿。   想到梦境中的场景,他心口一空,眉心深深拧紧。   谢景阑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罗刹鬼王放下杯子,关怀地看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本王瞧你神色不大好。”   林枢此时思绪凌乱如麻。   谢景阑出事的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脑子里仿佛有什么在嗡鸣,完全静不下来。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心头被焦躁笼罩,听到罗刹鬼王的声音,林枢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转瞬就有了决断。   他必须立马回去,越快越好。   梦境中的场景打了林枢一个措手不及,他原本还想着要是能跟谢景阑搭上话,就不用着急回去,鬼界这边可以徐徐图之,或许不用赌轮回往生镜这条路,可以再寻其他办法。   可现在得知谢景阑那边可能出了事,已经容不得他再徐徐图之。   掌心魂力方起,身后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林枢的动作,手指收拢,魂力瞬间消弭。   林枢回头,一个鬼王部下神色着急地跑进殿中。   主位上的罗刹鬼王见此面色一沉:“何事如此慌张?”   声音里带着沉沉气场,显然十分不悦。   急忙跑进来的鬼王部下被这气势一压,直接腿软跪下,慌张开口:“禀、禀报尊上,下面出事了……”   罗刹鬼王眉峰一拧:“下面能出何事?”   他越发不悦了,鬼界被他治得服服帖帖,能闹起事来的要么在魂狩中被清理干净,要么拿着功德点安安心心在鬼界待着,剩下那群畏首畏尾的废物能闹出什么事?   鬼王部下察觉到罗刹鬼王的不悦,越发害怕,连忙说道:“回尊上,有个新来的鬼杀了诸多兄弟抢夺功德点,那鬼实力极强,在下三重幽域抢了很多功德点,竟直接闯到了第九重幽域,卫侍长已带人去拦他了,特命属下来禀明尊上……”   “新来的鬼?”罗刹鬼王蹙眉。   鬼王部下道:“回尊上,是新来的,这鬼魂力精纯,卫侍长说…说……”   “说什么?”罗刹鬼王沉声问。   鬼王部下一抖,低头匍匐下身子,趴跪在地:“卫…卫侍长说恐恐怕拦不住,那鬼魂体极强,生前修为或许有半步窥玄境也未可知……”   罗刹鬼王眼神中闪过一阵烦意,他最烦的就是生前修为有心灯境五阶的鬼,这些鬼在阳世时被捧惯了,死的时候又往往不甘心此生止步于此,尤为不服管教,每每出现一个这样的,都会给他闹出乱子。   心情好的时候罗刹鬼王还会亲自出手管教一番,权当打发时间了,但他此刻心情并不好。   况且又有打通鬼界和阳世通道的事在前,实在没心思搭理其他。   他烦躁地点了点桌面,眼中划过狠色:“告诉枭冥和屠离,这只鬼就送给他们加餐了。”   “是!”鬼王部下得了命令,连忙退了出去。   在鬼王部下退出去后,罗刹鬼王立即收敛了神色,重新看向林枢:“考虑得如何,本王说的这个法子可要一试?”   经过鬼王部下这么一打岔,林枢的情绪从谢景阑出事的慌乱中脱离了些许,心中虽然依旧着急,但思绪已经冷静了很多。   虽然不知道这闹事的鬼是谁,但这闹的时机刚好,倒正好给他分摊了一部分压力。   林枢按耐住着急的心情,向罗刹鬼王确认:“此法当真能助我回去?”   “自然可以。”   罗刹鬼王看出林枢此刻情绪不太对,猜测林枢或许是从方才的托梦里得知了什么,越发迫不及待想回阳世。   他心下满意,和煦开口:“本王说了,轮回往生镜是鬼界与阳世的唯一通道,你若想回去,也唯有这一个法子,端看你要不要试。”   林枢朝罗刹鬼王拱手:“请鬼王出手相助。”   罗刹鬼王一扫刚才听到有人闹事的阴霾,笑了笑:“不急,若想打通鬼界与阳世通道,只凭你成功出去恐怕不行,本王需在你身上做些准备。”   林枢听到这话表情不变:“不知是何准备?”   罗刹鬼王会说这话在他预料之中,想也知道鬼王不可能直接让他进轮回往生镜,否则他要是一去不回,即便他成功回去了,鬼王这边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上前来。”罗刹鬼王道。   林枢垂眸,朝罗刹鬼王靠近。   罗刹鬼王语气很是和煦:“本王会在你魂体上留一个标记,这标记并无他用,只会在你走过的路上沿途留下本王的魂气,形成一道魂桥,如此一来,只要你能成功回到阳世,便能为鬼界与阳世打通通道,从今往后,鬼界众鬼都会记你林枢之恩,从鬼界出去的鬼,也会成为你在阳世的一大助力,岂不美哉?”   林枢适时停下脚步,眼中流露出向往,似是被罗刹鬼王说动,他道:“恩情谈不上,此事若能成也是鬼王之功,只是道则之力太过霸道,林某担心在魂体上落下的标记进入轮回往生镜后未必能生效,稳妥起见,是不是要先行试验一番?”   他原本还一副迫不及待进入轮回往生镜的模样,听完鬼王的话后才按耐住自己的急切,真心实意地担心鬼王这法子出纰漏,活脱脱一副被鬼王说的话打动的模样,显然很希望回阳世后能有从鬼界出去的鬼为他效力。   自古权欲动人心。   罗刹鬼王眼中划过一丝暗笑,点点头:“你说得是,稳妥起见,是该先试一试……来人。”   殿外走进来一个鬼王部下,毕恭毕敬地对罗刹鬼王行礼:“尊上。”   罗刹鬼王抬手,一道魂力直接打在这部下身上。   原本还恭顺跪着的鬼王部下浑身一僵,双眼瞪大,喉咙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站在一旁的林枢看着这幕,眼底划过冷意。   他压根不信罗刹鬼王的标记只有鬼王说的那些作用,烙印在魂体上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简单?   不说别的,鬼王让他进轮回往生镜,就是希望他能替其探路,都探过轮回往生镜里的路了,又岂会放过阳世的路?这魂体上的标记必然是一种控制他的手段。   魂力陡然加大,正呻吟的鬼王部下忽地猛地一颤,不做声了。   罗刹鬼王收起眼底暗色。   这标记其实是一种上古魂咒,下这魂咒颇为耗费魂力,且过程中不容闪失,若被施咒者在过程中反抗激烈,施咒者极有可能遭到反噬。   他这部下实力不强,翻不出什么浪,但林枢魂力精纯,不可太过强硬。   若非如此,他根本就不必费劲口舌跟林枢说这么多,直接下咒,再将林枢扔进轮回往生镜,林枢为了不被轮回往生镜洗去修为和记忆,自己就会尽力辟出前往阳世的通道。   魂咒下完,殿中跪着的鬼王部下喘息着,慢慢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不再似方才那般诚惶诚恐,只有一片平静,抬手朝罗刹鬼王行礼:“属下谢尊上恩典。”   这状态明显不对劲,似是被控制了。   林枢看出了这一点,却没有作声。   罗刹鬼王点点头:“你入轮回吧。”   “是。”鬼王部下低头跪谢。   罗刹鬼王抬手,掌心魂力汇聚,那方金色的阴司印再度出现在他手中。   就在他即将运转金印之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暗调的鬼界大殿内竟然猝不及防蹿起一道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罗刹鬼王手中金印卷落。   鬼界从未有过明火,这一变故打得罗刹鬼王措手不及,但他反应极快,魂力一动,立马去夺阴司印。   咚——   一声闷响,阴司印在两股力量的冲撞下掉落地面,滚到一旁。   又有火蛇袭来,罗刹鬼王避过,神色难看地看向林枢:“竟是符篆?鬼界何来符篆?!”   自然是他储物戒中的。   林枢神情冷冽,左手执符篆,右手持剑,炽烈火焰与凌厉剑光织成一道网,齐齐朝罗刹鬼王冲去。   他从一开始就打着夺阴司印的目的,前面跟鬼王说那么多,不过是在周旋,想让罗刹鬼王将阴司印拿出来,也好省他的事。   他一不会给鬼界这些鬼搭建什么劳什子通道,二不会任由别人往他魂体上打什么狗屁标记,既然知道轮回往生镜靠阴司印控制,他抢过来便是。   可惜的是当初没找沈南言多要几张万邪避煞符,否则这时用起来效果会比灵火符更好。   不过灵火同样对魂体有一定压制作用,林枢没想跟罗刹鬼王硬碰硬,只想打罗刹一个措手不及,趁机夺走阴司印。   只要他进了轮回往生镜,罗刹鬼王就奈何不了他。   抱着这个想法,林枢看似在跟罗刹鬼王打斗,实则目标全在滚落一旁的阴司印上,边打边朝阴司印靠近。   罗刹鬼王看出了林枢的目的,脸色难看至极,火焰熊熊燃烧,加之林枢凌厉的剑招,他一时竟压制不住林枢。   他朝跪在殿中的那个鬼王部下怒吼:“还不替本王将阴司印拿回来!”   跪着一动不动的鬼王部下这时方醒了神智,起身朝阴司印跑去。   一条火蛇忽然蹿出来,将那鬼王部下裹住。   “啊啊啊!”   被困住的鬼王部下发出尖叫声,不敢再上前。   “废物!”   罗刹鬼王脸色阴沉如水,朝殿外吼道:“来人!”   殿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此大的动静,竟没人进来看一看,他养的那些部下难道是吃干饭的吗?!   回应罗刹鬼王的是一声巨响。   大殿之外,远处高耸的城墙轰然坍塌,一道雪白的剑光冲天而起,剑势势如破竹,阻拦的一众鬼王部下摧枯拉巧般消散在着剑势之中,扫清障碍后,那道剑光直朝大殿的方向而来。   怎么回事?!   罗刹鬼王思绪一乱。   眼见罗刹鬼王被殿外发生的事转移了注意,趁此时机,林枢立即动作一转,伸手朝阴司印抓去。   “找死!”罗刹鬼王见到这幕,眼中怒火中烧,顾不得殿外之事,连忙凝起魂力,朝林枢攻去。   林枢死死盯着那枚阴司印,电光石火之间,他心中已经做出判断——这一击他死不了。   他没有收手,依旧朝阴司印而去,在他将阴司印拿到手的一瞬间,鬼王的攻击同时落下。   下一刻,林枢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一般倒飞出去。   半空之中,他不顾剧痛,催动魂力,手中阴司印金光大盛,轮回往生镜同时开启。   掉入镜中之际,林枢耳边传来一道惶急嘶哑的喊声。   “林枢!”   林枢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回头,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剑光。   白光覆上,他的魂体被扯入轮回往生镜中,再也看不见了。   殿外,剑光倏地停滞,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林枢受伤跌落的身影映进谢景阑眼底,宛如一道血咒,与听风醉月轩那间随林枢自爆而坍塌的房间一起,狠狠嵌入心脏。   下一刻,剑光肆虐,彻底失控。 第150章 第 150 章:剑光破入殿内,在即将接近轮回往生镜时,镜面白光一闪,瞬间黯下,光滑……   剑光破入殿内,在即将接近轮回往生镜时,镜面白光一闪,瞬间黯下,光滑的镜面变成了平平无奇的青玉砖。   “林枢?!”   谢景阑伸手去探地面,神识扫过,却怎么也找不到方才林枢掉下的那个入口。   一同探来的还有另一道魂力,罗刹鬼王的脸色无比难看:“本王的阴司印!”   他话音刚落,数道剑光朝他齐发而来。   神色一变,罗刹鬼王来不及为丢失的阴司印愤怒,忙运转魂力抵挡,他忽然惊骇地看向谢景阑。   “你究竟是何人?!”   谢景阑眼中有血色闪动,他仿佛没有听到罗刹鬼王的话,又或是听到了,但并不理会。   林枢消失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回播,胸口仿佛被破开了一个洞,冷意渗入血液之中,灌入心底。   剑光肆虐,简直是无差别的攻击,所到之处如狂风席卷,无人能挡,原本精美的大殿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坍塌成一片废墟。   罗刹鬼王在第一时间就祭出魂力抵挡,感受到剑光中的威胁,他几乎将他在鬼界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魂力尽数使出,黑雾一般的魂力凝成了实质。   却也只是徒劳。   四道剑光横冲直入,不过稍一停顿便破开黑雾,精准刺入罗刹鬼王的四肢之中。   砰——   一声巨响,殿内仅存的那根柱子猛地一晃,罗刹鬼王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剑光钉在了柱子上。   这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四肢剧痛,剑光中夹带着精纯锋利的魂力,在他体内肆虐。   体内魂气正飞速逸散,罗刹鬼王脸色苍白,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他想起了手下之前的汇报,这就是那新来的鬼?   这种实力,生前修为岂会是半步窥玄境?!   “唔……”忽然又有一道剑光落下,罗刹鬼王闷哼一声,魂体瞬间透明了几分,他的瞳孔收紧,骇然地看着朝他走近的谢景阑。   谢景阑眸色冰冷幽深,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周身剑光失控地乱窜,每走近一步,钉入罗刹鬼王身上的剑光就多几道。   被钉在柱子上的罗刹鬼王此刻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气球,体内魂气正飞速泄露。   不知吞噬了多少魂体而积攒起来的魂力,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散了,罗刹鬼王的魂体在一瞬间萎靡。   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看谢景阑仿佛在看一个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不断地摇头:“不……不……”   极致的恐惧之下,罗刹鬼王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道:“林枢…林枢没死!”   谢景阑的脚步一顿。   罗刹鬼王见有用,连忙接着说:“他进了轮回往生镜,有阴司印在,不会有事,阴司印能控制轮回往生镜,他能出来,他不会出事,他不会出事……”   反反复复强调林枢不会出事,生怕说慢了谢景阑会继续折磨他。   在他说了好几遍后,肆虐的剑光终于停下了。   罗刹鬼王刚松一口气,然而下一刻,钉在他身上的剑光忽然一闪,直接没入他魂体之中,开始搜魂。   “啊!”   罗刹鬼王发出一声惨叫,魂体跌落,抱着头开始满地打滚。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了翻滚,整个魂体缩成一团,奄奄一息。   剑光飞出来,被谢景阑收入掌心。   轮回往生镜、阴司印、林枢出事前与罗刹鬼王的对话……搜魂过后,罗刹鬼王的记忆被谢景阑一一翻看。   看完之后,谢景阑抬手,数道剑光再次扎入罗刹鬼王体内。   剑意搅动,蚀骨之痛顿生,罗刹鬼王疼得连呻吟都没了力气,简直生不如死。   “杀了我,杀了我……”他痛苦地惨叫。   冰冷的声音落下。   “他何时回来,你何时死。”   罗刹鬼王浑身一颤,绝望地看向轮回往生镜,心口涌起深深的后悔。   阴司印能打开轮回往生镜,但林枢能从轮回往生镜中出来的前提是——林枢最好确实如他原先所猜测的那般,能不被镜中道则之力影响。   他之前和林枢说的时候表现得信誓旦旦,只是为了打消林枢的顾虑,想要林枢进去替他蹚路罢了。   实则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鬼界道则不限制林枢的神识。   可不限制神识,也并不意味着轮回往生镜中的道则也同样不限制林枢。   如果林枢回不来,他岂不是要一直遭受折磨?   化成废墟的大殿内,只余下罗刹鬼王痛苦凄惨的呻吟声。   谢景阑没有管他,转身走向轮回往生镜。   大殿之外,残余的鬼王部下正朝这边探头,在谢景阑的目光扫过去时,他们先是浑身一僵,随后慌忙丢了武器,接二连三跪下。   “恭迎新鬼王!”   “恭迎新鬼王!”   臣服的声音在第九重幽域响起,传出去很远很远,谢景阑却只是冷淡地收回视线,在轮回往生镜旁坐下。   他只能赌,赌林枢是天道生机,轮回往生镜中的道则不会动林枢。   如若不然……   周遭剑光肆虐,在剑光漩涡中心,谢景阑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垂眸看着林枢掉落的位置,一动不动。   无人敢靠近此处,殿外的鬼王部下跪了一层又一层,没有听到让他们起来的命令,亦不敢动。   .   有风在吹,树叶在响,空气里传来清新的气息,是泥土的芬芳,混着花的香味。   耳边的声音很杂乱,有嫩芽破土而出的声音、有幼鸟叽叽喳喳的鸣叫。   还有风声,山里的风。   轻柔平缓的山风徐徐吹拂,很舒服,意识忍不住想沉下去。   但这种宁静没能持续多久,一缕缕细小的金色光丝飘入山中。   “吾以天道起誓……”   “叩请道主护佑……”   “求老天爷帮帮忙……”   “弟子归寂,请辟轮回……”   “……”   山里的风渐渐大了,卷着这些金色光丝盘旋,金色光丝微微一闪后慢慢消散。   只余下一道。   “弟子归寂,请辟轮回。”   “修士引灵修道,煅体淬魂,得延寿命,更有大能者证道成神,与天地齐寿。此本为天道垂怜,然淬魂者死后灵魂不灭,亡魂漂泊,致鬼修滋生,以噬魂邪法续存,窃夺长生,祸乱人世。”   “弟子请辟轮回,凡离体之魂,尽数收归鬼界,稽核善恶功过,依业转世,如此既解鬼修之祸,又以因果约束众生,阴阳两道,各安其分。”   光丝盘旋起落,在即将消散之时,卷着的风里好似出现一只无形的手,在光丝上轻轻一点。   允。   赐轮回转生之道。   光丝一闪,顺着来路飘回。   周遭忽然暗了下来,只剩下那缕金色光丝。   光丝沉浮起落,亮得有些晃眼。   林枢下意识想抬手遮挡。   幸好,很快便不晃了。   那缕光丝掉落在一片海里,瞬间化作散开的星子,随海浪飘浮摇曳。   耳边传来潮水起落的声音,星子晃动,无比真实。   林枢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前竟真是一片海。   金色的道力散作一粒粒细小的光点,与海水相融,跟他刚才梦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林枢的眼神有些茫然,他低头,发现自己坐在一块礁石上。   浩瀚无边的海上,只有这孤零零的一块礁石,海水冲过来,有星子沾上林枢的衣角,停留片刻后,又被下一道海浪带走。   “我终于等到你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谁?”林枢疑惑地看向四周,寻找那道声音的来源。   海面上缓缓浮现起一个白衣男子的虚影,有海里闪动的光点在旁,林枢凝眸,费了点劲才将对方看清,却也只是依稀看到一个稍显清瘦的轮廓。   “吾名,归寂。”   这道声音与林枢方才在梦境中听到的声音逐渐重合。   “弟子归寂,请辟轮回……”   在虔诚的请求声中,夹杂着山里徐徐吹拂的风声。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随之苏醒,林枢眸色一凝,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哪儿。   ——他掉进了轮回往生镜里,这是轮回往生镜中的那片海。   掉落之前看到的那道雪白的剑光在脑海中浮现,林枢脸色倏地一变。   是谢景阑,谢景阑来鬼界找他了。   他猛地站起来。   “不必担忧,此地不会困住你。”白衣虚影开口道。   林枢立马看向白衣虚影,拱手道:“还请鬼神指点出路,我要回鬼界,有人在等我。”   鬼神亦名归寂,这白衣虚影出现在轮回往生镜里,又与鬼神同名,除了鬼神不做他想。   林枢心里此刻焦急不已,他不敢想,谢景阑亲眼目睹他消失会是什么反应。   “阴司印可重开轮回往生镜之门,”白衣虚影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亦等了太久太久,出去吧,我也该回鬼界了。” 第151章 第 151 章:鬼界,第九重幽域。\r\n\r钟声照常敲响,一声又一声,悠长沉闷的……   鬼界,第九重幽域。   钟声照常敲响,一声又一声,悠长沉闷的声音传入耳中,罗刹鬼王轻轻喘息着,已经记不清他上一次听到钟声是什么时候了。   蚀骨痛意附着在他魂体上,每时每刻都疼痛难忍,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昔日凝实强大的魂体此时只剩下半透明的一小团,一道剑光刺入心口,将他钉在地面上,不得动弹。   只剩下一道剑光,是不想他死太快。   罗刹鬼王使尽全身力气扭头,看向轮回往生镜的方向。   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轮回往生镜旁,垂眸看着轮回往生镜的镜面,宛如一个不会动弹的雕塑,眼神里没有丝毫光彩,脸上的神色不比他这个强弩之末的魂体好多少。   哈。   罗刹鬼王心中忽然生出快意的笑,试图扬起嘴角,但不过刚一动,剑光便侵入他体内,在他魂体中横冲直撞。   “唔……”   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他的表情便被痛苦所取代。   “杀…杀了我……”   在剧痛中,他的眼球凸出,看着轮回往生镜旁的身影,眼底漫出深切的哀求,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只能绝望地将目光转向轮回往生镜,寄希望于会有奇迹降临。   坍塌成废墟的大殿内早已不复往日奢华,地面铺的青玉砖也都灰扑扑的,四处都是坍塌破碎的木梁。   轮回往生镜也伪装成了失去光泽的青玉砖,只有边缘可以依稀辨认出些许不同。   突然,不知是不是罗刹鬼王的错觉,轮回往生镜好似亮了一下。   在罗刹鬼王还在怀疑的时候,坐在轮回往生镜旁的身影第一时间动了。   谢景阑凝眸,立即将手按在镜面。   下一刻,大殿内忽然光芒大盛,轮回往生镜上白光浮现,光芒之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谢……”刚从轮回往生镜出来,林枢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死死抱住。   熟悉的气息包裹,林枢高高提起的心骤然回落,心口一松,他立马担心地问:“你怎么会来鬼界?你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系统怎么样了?我死了以后它有没有发现什么?”   一连串问题问出口,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谢景阑?”   林枢疑惑,试着轻轻推了推谢景阑,却被更加用力地抱紧,箍在身上的两只手臂像铁钳一般,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林枢……”   耳边的声音沙哑干涩,似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般,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深的不确定。   林枢一怔,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从担忧的情绪里脱离,生死离别的后怕涌上心头。   他尚且如此,对谢景阑来说,这样的体验甚至可以说经历了两次。   “是我,”林枢抬手抱住谢景阑,深吸了一口气,心口涩得厉害,“抱歉,让你担心了。”   说担心都算轻了,易地而处,出事的如果是谢景阑,他只怕不仅仅是担心这么简单。   “嗬…嗬……”   一旁传来粗重的喘气声,林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被剑光钉在地面的半透明魂体,他一时有些诧异,凝眸仔细一看,他惊讶道:“这是……罗刹鬼王?”   在鬼界叱咤风云的鬼王,此刻魂体几近透明,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全然不复原先的气场。   林枢的视线移向插在罗刹鬼王心口的那道剑光。   这剑光是谁的不言而喻。   没等他开口,那道剑光忽然光芒一盛,蜷缩成一团的罗刹鬼王猛地瞪大双眼,张了张嘴,喉咙里的惨叫还未来得及喊出声,便直接在凌厉剑光下湮灭。   如果林枢没看错的话,罗刹鬼王在湮灭前最后的眼神竟然是解脱。   “此人伤你,该死。”   谢景阑说完这话,握住林枢的手腕,精纯的魂力渡入,在林枢魂体内检查了一圈。   渡送魂力林枢经历过多次,对谢景阑的魂力很熟悉,所以他只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时有些不适应,察觉到谢景阑的意图后便放松下来,任由谢景阑检查。   “我没事……”   话没说完,林枢眼前忽然一暗,谢景阑低头靠近,亲吻骤然落下,气息侵入,动作前所未有的强势。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咬,这段时间的情绪悉数宣泄在这个吻里。   唇上传来轻微的痛意,林枢却没有躲,微微一愣后便任由谢景阑发泄,主动配合。   他的反应很好地安抚了谢景阑,在发泄过后,谢景阑的动作终于渐渐慢下来。   一吻毕,谢景阑却没退开,低头抵着林枢额头,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林枢的唇。   他正欲再吻,却忽然察觉到什么,眼神一变,将林枢拉到身后,看向轮回往生镜的方向。   轮回往生镜在林枢出来后便暗下了,此刻却忽然再度亮起,氤氲白光中有丝丝缕缕带着道则气息的金光,随着光芒一盛,轮回往生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衣男子的虚影。   光芒争相往白衣男子身上涌去,随着光芒没入,虚影一点点变得更加清晰。   “没事,是鬼神,从轮回往生镜出来的方法是他告诉我的。”林枢对谢景阑说道。   听到林枢的话,谢景阑眼中的戒备稍散,却依旧挡在林枢面前。   光芒没入鬼神体内,在所有光芒消散后,鬼神缓缓睁眼。   他此时的模样比林枢在轮回往生镜中初见到他时清晰多了,除了轮廓外,五官容貌也隐隐可见。   这位传闻中的上古真神长相并不凌厉,眉目舒朗,眼神温和,一袭白衣,带着些许书卷气。   但周身气场却无人敢忽视,自他出现起,整个人仿佛与此间世界融为一体。   他抬起手,掌心中的阴司印朝林枢飞来。   “轮回往生镜已被我收回,此物亦失去了作用,我需花些时日收回权柄,待鬼界响起第七道钟声时,你们二人可凭此物联系我。”   鬼神之所以比林枢晚出来一步,正是因为他说他要收回轮回往生镜,便让林枢先一步出来。   林枢接过阴司印,想起在轮回往生镜中鬼神见到他时说过的话,问道:“敢问鬼神,在轮回往生镜中你曾说等了我许久,不知可否告知缘由?”   林枢隐隐有种预感,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疑惑都可以在鬼神这里得到解答。   但鬼神却没有回答,而是道:“第七道钟声后再来寻我。”   说完这话,鬼神的身影便渐渐变淡,林枢忙道:“等等!还有一事,请鬼神留步。”   鬼神看向林枢。   林枢问:“不知鬼神可认识战神?”   听到“战神”二字时,鬼神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波动,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低喃道:“是了,来鬼界之前,你必然先见过他……”   他看向林枢:“我与他……还算相熟。”   还算相熟,那就说明不仅仅是认识了。   林枢拿出储物戒中的那株星辰草,幽光一点,在光线灰暗的鬼界却显得无比明亮。   看到这株星辰草时,鬼神的目光猛然一凝。   同为真神,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战神神陨后形成的异象。   他抬起手,却在即将碰到星辰草时收住了动作。   林枢将星辰草推近,看鬼神的表现,战神说的那位好友显然就是鬼神无疑。   “战神说他有一位好友,情绪不佳时素爱数星星,但他那位好友如今所处之地日月不临、星河不照、昼夜不分,心情低落时只怕无从排解,托我将此物转交。”   鬼神听完林枢的话,久久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接过那株星辰草。   “当年诸神之战,独他一人得以全身而退,也唯有他,能留得异象,我时常会想,他留下的异象会是何模样,竟会是……”   鬼神的声音渐渐变低,眼底有怀念一闪而过,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枢听到这话,不禁疑惑:“敢问鬼神,当年诸神之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他真神是否亦有残魂留世?”   他问出这话是一时冲动,刚才鬼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本以为这个问题同样不会回答,却不想鬼神轻轻摇头,竟回答了他。   “七大真神独战神从诸神战场中全身而退,因他所司道则特殊,只要道主尚存,他战意不灭,便不会败,之后自陨化山,可留得残魂以待传人;除他之外的六位真神皆于诸神之战中陨落,神魂当时便已消散,不会留下残魂,按理来说,我亦如此,不过我与其他真神不同,鬼界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又司轮回转生之道,内含新生之道,我这残魂,是后来重新修得。”   鬼神回答了林枢的后一个问题,却避开了前面那个问题。   答完之后,他道:“至于你们二人的疑惑,待我收回权柄后再一并解答。”   说完这话后,鬼神的残魂变淡,竟直接消失了,想是如他所说,去收回权柄了。   既然鬼神说要等他收回权柄后再回答,林枢便将心里的疑惑压下,他看向谢景阑:“你怎么会来鬼界?还有,你来之前我刚用轮回往生镜给你托梦,可你那时候都已经到鬼界了,按理来说那个梦应该托不了才对,可我确实进了你的梦境,但却没看见你,谢景阑,你到底做什么了?”   谢景阑看着林枢的脸,等林枢说完,他抬起手,想碰林枢的唇,但手刚抬到一半就被林枢打了一下。   “说话。”林枢的语气冷酷。   谢景阑沉默了片刻。   “裂魂。”   “什么?”林枢皱眉,“你也修炼了裂魂?”   “是。”谢景阑道。   “所以你现在也是分魂?”林枢又问。   “嗯。”谢景阑再次应道。   这么说来,他托梦应该是托到了谢景阑留在阳世的那部分魂体,而那部分魂体并没有被谢景阑操控,所以在梦境中他找不到谢景阑就能解释得通了。   但这又让林枢想起了一件他想不通的事:“那你还能联系到主魂吗?我来鬼界之后就感知不到主魂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按理来说我还有一个主魂在,当初应该死不了才对。”   谢景阑道:“那功法非真正的裂魂,你出事之后我方得知,魂体中有一精魄不可再分,精魄存于所操控的那部分魂体中,没有精魄,余下的魂体便无用处。”   林枢听完这话恍然大悟,这精魄让他想到了他之前杀死魂体时碾碎的那样东西,但随即他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他皱眉看向谢景阑:“既然没用,你裂魂做什么?”   谢景阑牵起林枢的手,指腹轻抚过林枢的指节,淡淡说出两个字:   “惩罚。” 第152章 第 152 章:“什么惩罚?”\r\n\r林枢先是一顿,话问出口就立马明白过来谢景   “什么惩罚?”   林枢先是一顿,话问出口就立马明白过来谢景阑是什么意思,他瞪大双眼,怒不可遏地抽回手。   “谁让你罚的?当初我修炼裂魂是因为我们需要避开系统去见应衡之,要怪就应该怪系统,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是我自己要修炼,又不是你逼我,你惩哪门子的罚?杀我的人是系统,难道我不裂魂它就不会杀我?”   谢景阑重新握住林枢的手,圈住手腕。   “是我之失,让你练了一部有差错的功法,自然该罚。”   林枢气得不行:“你罚你自己有用吗?”   “无用,”谢景阑回答得很淡定,“所以我来鬼界寻你。”   林枢眼神一变,尽管有猜测,但还是问道:“你是主动来鬼界的?”   谢景阑道:“是。”   林枢的声音一瞬间大了好几个度:“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鬼界不是你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谢景阑,你脑子呢?”   谢景阑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等林枢骂完,他握紧林枢的手腕,想将人拉进怀里,但刚抬手就被推开。   “老子在跟你说正事儿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找死?”   林枢正在气头上,想将手抽回来,却没能抽动,下一刻他另一只手也被握紧,反扣在身后,谢景阑骤然靠近,将他牢牢搂进怀里。   “放开!”   林枢不断挣扎,但任他如何用力,谢景阑都纹丝不动,他气急,抬腿猛地踹了谢景阑一脚。   这一脚他完全没收劲,但一脚踹下去谢景阑依旧没有丝毫反应,反而将他抱得更紧,还封锁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林枢。”   滚烫的气息洒进脖颈里,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灼热的吻。   谢景阑的唇贴着林枢耳根。   “我很想你。”   林枢顿住,像是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眶发涩,他压了压眼中涌上的热意,咬牙切齿地问:“你想没想过后果?”   见林枢不再挣扎,谢景阑放开了他的手,依旧将人搂着,淡声回答:“不曾。”   “你……”林枢心中有气,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他声音低哑,“你跟系统斗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万一……谢景阑,值得吗?”   说到后面时,林枢闭了闭眼,压了压眼中升腾的热意。   “值得。”谢景阑说。   “蠢,”林枢评价完,突然紧紧抱住谢景阑,吸了吸鼻子,低声骂道,“你是不是傻?”   谢景阑没说话,侧头贴着林枢耳根亲了亲。   痒意蹿上来,林枢缩了缩脖子,声音一抖:“别亲这里……”   回应他的是谢景阑更加变本加厉的亲吻。   这些日子失去林枢的所有情绪翻涌而上,悉数发泄在一个接一个吻中。   林枢收紧呼吸,放任谢景阑亲了一会儿,直到察觉到有些失控,他才猛然惊醒,有些意外:“谢景阑……”   余下的话没能说出口,谢景阑捏住他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唇。   魂力从谢景阑指尖流出,遍布整间大殿,倒塌的房梁纷纷飞回原来的位置。   远处殿外跪着的一众部下察觉到动静,抬头朝这边看来,只看到坍塌成废墟的宫殿飞速修复,强劲的魂力漫开,他们只抬眸看了一眼便再度低头收回视线。   “滚。”   冷淡的字落下,殿外跪着的众鬼浑身一抖,齐声应是便连忙离开。   殿内传来隐约的喘息声,林枢被压在案桌上,双眸有些失神,忽然他眼神一乱,急忙握住谢景阑的手。   “别……”   曾经喝醉后他故意挑逗都能说停下就让谢景阑停下,林枢自然而然地以为此时也一样,毕竟谢景阑素来守度自持,跟失控二字扯不上关系。   然而此时却出乎了林枢的预料,他抬起眼帘,猝不及防对上谢景阑幽深的双眸,眸色深得吓人,眼底只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林枢的心跳不由一快。   无声对视了一秒,谢景阑低头吻下来,林枢指尖泛白,死死攥住谢景阑的手臂,但慢慢的,他缓缓松开了手,转而紧紧抱上谢景阑的脖子。   是放任,也是纵容。   片刻后,林枢喉咙间溢出一声轻吟,浑身绷紧,低头往谢景阑怀里靠了靠。   鬼界各重幽域之间等级分明,下面几重幽域甚至至今都不知道鬼界变了天,还以为三位鬼王转了性,竟一直未宣布下一轮魂狩开启的时间。   距离上一轮魂狩已过去了数道钟声,依照往日习惯,早该宣布下一轮魂狩何时开启了。   第一重幽域众鬼的心情从一开始的忐忑渐渐转变成了如今的放纵,没有鬼会认为三位鬼王会不再开启魂狩,只觉得下一轮魂狩恐怕会以往更加凶残,所以要趁魂狩开启之前玩命地玩。   阿树躺在一个屋顶,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   这些日子他四处躲藏,就怕谢景阑杀鬼王部下的事会牵连到他。   但随着时间流逝,曾经被谢景阑杀穿了的那个赌坊至今未再开启,也没有鬼王部下来找麻烦。   阿树不清楚谢景阑去上面几重幽域后是什么情况,他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兮兮,现在已经渐渐放松下来了。   他猜测着,下一轮魂狩迟迟没有宣布开启时间,八成跟谢景阑脱不了关系。   正想着事,天幕中忽然有光点亮起。   阿树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时,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暗沉的天幕中竟然亮起了一点一点的幽光,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转瞬就遍布了整片天空。   错落有致的光点悬挂天幕,恰如生前曾看过数次的夜空。   来到鬼界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生前的记忆早已无比遥远,头顶布满星子的天幕像是一个虚幻的梦境,与暗沉的鬼界格格不入,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阿树愣在原地,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到了,只顾着呆呆地看着天。   注意到这一异象的鬼不只他一个,一片死寂的鬼界忽然变得无比嘈杂,不论哪一重幽域,街道上都挤满了鬼,众鬼抬头看着天空,兴奋又激动地说着什么。   不知何时开始,忽然有鬼开始对着天幕跪拜。   “是鬼神大人显灵!定是鬼神大人显灵!”   有鬼激动地喊了一句,街上的鬼纷纷对着天空开始跪拜,有的鬼开始恳求降低转世投胎所需的功德点、有的鬼诉说着来到鬼界后遭遇的种种不公,情绪最为激烈的莫过于第一重幽域的众鬼,在魂狩的高压下,很多鬼早已崩溃,见到天空中的异象,纷纷开始哭嚎。   唯一感到迷茫的只剩下曾经三位鬼王残留的鬼王部下。   他们最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故,如今鬼界刚换了新主,天幕中便恰好出现异象,他们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在不安中,第九重幽域的鬼王部下下意识想到新鬼王面前卖好,并趁机打探打探消息,但当他们来到新鬼王所在的宫殿外时却不由傻了眼,宫殿之外早已由精纯的魂力竖起围墙,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在魂力屏障下,他们连宫殿的轮廓都看不清。   殿内无比安静,原本空旷的大殿变了副模样,地面散落着凌乱的衣衫,轻纱垂落,隐约可见里面是一张美人榻。   陷进软垫中,林枢微蹙的眉峰总算松了松。   脑子一片混沌,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要不是他的储物戒还在,他现在估计连个舒舒服服躺的地方都没有。   这时眉心落下一个吻,他睫毛颤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开口。   “累了……”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发飘,像是累极了,说完他想抬手推开谢景阑,指尖弯了弯,却实在使不上力气,不由皱了皱眉。   眉心的亲吻停了停,过了好一会儿,林枢终于听到谢景阑低应了一声。   心口微松,意识瞬间沉下,不过片刻林枢就睡了过去。   谢景阑闭了闭眼,压下欲望,抬起手,极为珍惜地轻轻抚过林枢的脸。   指尖划过林枢眉心时,有一个印记微微一闪,看着这个印记,谢景阑的眸色一深,喉结轻动,终究没忍住,再度在林枢眉心落下一吻。   道侣契,比魂役绑定更深,与寻常道侣契约不同的是,他们的道侣契烙印在魂体上,生生世世都不可打破。   来鬼界之前谢景阑并无把握找到林枢,他不清楚鬼界的情况,又迟了一月,或许林枢早已转世也未可知。   如今再也不必为此事担心。 第153章 第 153 章:天幕中星光点点,时间渐渐流逝,守在宫殿外的一众鬼王部下抬头看向天空   天幕中星光点点,时间渐渐流逝,守在宫殿外的一众鬼王部下抬头看向天空,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不安。   这股不安没有缘由,却始终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他们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望向新任鬼王所在的大殿,但气势摄人的魂力屏障阻拦在他们前方,拦住他们向新任鬼王投诚的路。   不安之中,忽然有鬼惊呼一声。   “怎么回事?!我的功德点怎么不见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其他鬼王部下同样看向自己的左手,却见金色的功德点如散落的细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们身上溜走,朝天幕飞去。   众鬼顿时一片哗然,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忽然有鬼惊嚎一声,竟直接消失了。   “不好!是功德点不够了!”   有鬼惊呼,其他鬼也明白过来——功德点消散,达不到第九重幽域的要求,就会被第九重幽域请离。   可明白过来也于事无补,他们的功德点仍在飞速消散,消失的鬼也越来越多。   有鬼反应过来,急忙朝魂力屏障冲去,寄希望于能得到新任鬼王的帮助,但在他们碰到魂力屏障之前身上的功德点便已飞速消散,身影立即消失。   不过片刻功夫,守在宫殿外的一众鬼王部下便都消失了。   宫殿内,谢景阑的手搭在林枢腰间,将人抱在怀里。   忽然他眸色一动,看向他和林枢的左手。   金色的功德点同样在消散,但谢景阑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并不在意。   怀里熟睡的人忽然动了一下,抬手搭上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倾洒进脖颈,谢景阑闭上眼,低头在林枢额头亲了亲。   功德点渐渐消散,直至完全消失,但与殿外的鬼王部下不同,无论是林枢还是谢景阑,都没有被第九重幽域请离。   谢景阑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抱着林枢,连眼皮都未动一下。   与宫殿内他们二人的闲适不同,整个鬼界几乎炸开了锅。   手里的功德点发生变化的事在鬼界各重幽域皆有发生,但并不是所有鬼的功德点都在变少,亦有鬼的功德点在变多。   变化最大的莫过于第一重幽域的鬼,第一重幽域内有一部分鬼原本是有功德点的,不过进九幽城之后被其他鬼骗走了,之后就再没得到过功德点,在天幕中的异象发生后没多久,这些鬼竟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功德点回来了。   一时之间整个鬼界可谓有鬼欢喜有鬼忧。   钟声敲响,天幕中的星光仿佛越发明亮耀眼。   第九重幽域。   天幕微闪,一道金光落下,鬼神的身影出现在宫殿外,在他左肩落着一株星光熠熠的星辰草。   看着阻拦在宫殿外的魂力屏障,他并未走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安静等待。   殿内,谢景阑忽然睁开了眼。   他垂眸看了眼林枢,见林枢仍在熟睡,他轻轻地将林枢搭在他腰上的手拿开,从榻上起来。   睡梦中的林枢似乎隐约察觉到身旁空了,眉峰无意识地蹙了蹙。   很快便有一只手落在他眉心,熟悉的魂力渡过来,蹙起的眉峰慢慢松开。   谢景阑的指尖轻轻抚过林枢眉心,将人安抚好后,他方披上衣服,走出宫殿。   宫殿外,鬼神正望着天幕出神。   星空之下,他一人独立,无端显出几分孤寂。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收回目光,回过身来。   谢景阑走下台阶,一头墨发随意披着,显得有些散漫,但周身气势却不可忽视,即便他没做什么,锐利的气场却好似一柄出鞘的剑。   鬼神的视线与谢景阑对上,他打量了谢景阑片刻,忽道:   “太初,好久不见。”   谢景阑听到这个称呼,神色并不意外。   “他在休息。”   鬼神显然知道谢景阑这句话里的“他”是谁,他看向宫殿的方向,问道:“你记起了多少?”   谢景阑轻轻抬手,剑光在他掌心亮起。   在剑骨拿回来后,他的力量便极速增强。   说增强或许并不准确,更像是——回归。   世间万剑皆受他驱使,那一刻他便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测——如此能力,唯有世间第一把剑、太初剑。   但真正确定是在方才,与林枢道侣契成时,他的脑海中隐约闪过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   “不多,只记起些许与他有关的事。”   “无妨,”鬼神道,“轮回时洗去的记忆不会消失,而是留存于轮回之海中,永世不灭,你如此,道主亦是。”   谢景阑看向鬼神,此时的鬼神比起刚从轮回往生镜中出来的时候明显更强了,显然是收回了权柄的缘故。   身为真神,却主动舍弃权柄,蛰伏于轮回往生镜中数万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搭建的鬼界逐渐与自己当初的设想背道而驰……而这一切,只为等待一个机会。   哪怕,亲眼看着世界重来了九次,等待的那个机会越来越渺茫,也未曾想过放弃。   谢景阑的视线扫过鬼神左肩的星辰草,忽然问道:“你们可会后悔?”   “后悔?”鬼神一顿,随后看了一眼肩上的星辰草,摇了摇头,“不负道主所托,便无悔。”   谢景阑收回目光:“他没选错人。”   听到这话,鬼神的目光一动,抬手轻轻碰到肩上的星辰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我在轮回之海等你们,待……”鬼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称呼,“待林枢醒了,你可带他通过阴司印前往轮回之海寻我……”   说完他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轻轻叹了口气:“道主曾好奇做人是何滋味,如今留给他做人的时光却是不多了。”   他叹完,最后看了一眼宫殿:“道主回归需耗费不少时日,你们不可拖太久。”   谢景阑点头。   鬼神没再说什么,身影渐渐消失。   谢景阑回到宫殿,刚走进去,他眸色一动,意识到林枢醒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个软枕迎面朝他砸来。   谢景阑原本抬手欲接,但手刚抬起些许,又立马放下,任由这个软枕在他肩头砸了一下。   软枕从肩头掉落后,被谢景阑稳稳接住。   “干嘛不挡?”林枢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   他坐在榻边,身上只批着一件穿到一半的中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衣领散乱,露出大半截锁骨。   虽是在瞪着谢景阑,但这模样实在是一副好风景。   谢景阑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喉结轻动,他将软枕放到林枢腰后,放好后他的手没有收回,而是顺势落在林枢腰后,轻轻地替林枢揉腰,低头在林枢颈侧亲了一下。   “不敢。”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实在犯规,林枢下意识躲了躲,又生气地踢了谢景阑一脚。   “你明明敢得很。”   曾经他还说谢景阑是君子,君个屁,经历了一遭后,谢景阑在林枢心里已经没有了丝毫信誉可言。   谢景阑被踢了一脚,却勾了勾唇,贴着林枢的皮肤,低声道:“鬼神过来了,我出去见他,只出去片刻,没想到你恰好这时醒,是我之失,抱歉。”   林枢眼里的火气一下子偃旗息鼓,醒来发现身边空了,没看到谢景阑,确实是他现在心里不舒坦的主要原因。   但是归是,这个原因真说出口的话多少显得有些矫情,毕竟都是男人,又不存在谁占谁便宜。   “没说这个……”林枢嘴硬。   他的语气已经软下来了,谢景阑听出这一点,勾了勾唇,收紧手臂将林枢抱紧,很会给林枢顺毛:“嗯,是我离不开你。”   他确实离不开林枢……闭上眼,谢景阑又在林枢耳边贴了贴。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有些痒,林枢偏头往谢景阑肩上蹭了蹭。   说不上是不是起床气的气消失,他便彻底放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在谢景阑肩上。   “你睡了吗?”   他太累了,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之后身上的不适已经消散了大半,魂体也比之前充盈,显然是谢景阑做了什么。   谢景阑摇头:“不困。”   那就是没睡了……感情累的人就他一个?   林枢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变态,泄愤似的在谢景阑腰上挠了挠。   “林枢。”   谢景阑呼吸一紧,握住林枢作乱的手,声音里暗含警告。   林枢察觉到什么,手指一僵,老老实实不动了。   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林枢忽然抬起手,摸到谢景阑的后背,顺着脊线摸了摸。   “你的剑骨是不是拿回来了?”   谢景阑收紧呼吸:“嗯。”   林枢立马放下手,手腕却被谢景阑紧紧握住,他抬眸看向谢景阑,对上谢景阑幽深的双眸,忽然有些想笑。   “背也不能碰,这点自制力都没有,那你以后也别亲我了,哪有你这样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谢景阑的指腹摩挲着林枢精致漂亮的腕骨,轻轻挑眉:“并无不许。”   只要结果林枢承受得住。   林枢听懂了谢景阑的言下之意,耳根漫上热度,扭头移开视线。   忽然想起什么,他转移话题问道:“鬼神怎么会过来?现在是第几道钟声了?”   鬼神说让他们在第七道钟声后去找他,按理来说不可能会在时间还没到的情况下反过来找他们。   唯一的解释就是现在已经过了第七道钟声了。   想到这一点,林枢的心跳倏地加快。   靠,他们……有这么久吗?   与林枢相比,谢景阑的反应有些漫不经心,他轻轻摇头:“我未注意。”   “你……”林枢第一反应是诧异谢景阑素来周全,怎么会注意不到这个,但转念想起他们之前在做什么,这诧异就问不出口了。   谢景阑要是还能注意到这些,他恐怕才要生气。   压了压心头的热意,林枢转移话题,问谢景阑:“鬼神说了什么?” 第154章 第 154 章:再一次来到轮回之海,林枢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海水,而是海面之上无垠的星……   再一次来到轮回之海,林枢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海水,而是海面之上无垠的星空。   轮回之海的模样与他上一次来时有了很大的不同,而造成这不同的原因便是悬挂于天幕中的光点。   海潮涌动,点点星光倒映在海水中,一眼望去几乎分不清海水与天空的分界。   但天幕上亮起的光点并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星辰草。   收回视线后,林枢看向前方。   整片海面,只有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处地方有一块浅浅的陆地,而在陆地边缘坐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看着远方的海面,一动不动,宛若静止。   从背影里透出的孤寂让林枢和谢景阑都没有出声打扰,但此地的所有动静都瞒不过对方,不过片刻,萦绕在鬼神周身的孤寂感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回头朝林枢二人看来。   “你们来了。”   林枢收敛神色:“来迟了,有劳鬼神久等。”   鬼神摇了摇头,或许是席地而坐的缘故,他此刻给人的感觉无比放松,不像一位真神,倒像是凡尘俗世里一个无拘无束的年轻人。   他朝身侧抬了抬手,笑着说道:“轮回之海简陋,并无招待之所,只能委屈你们同我一起坐地上了。”   “无妨。”谢景阑神色自然地牵过林枢的手,走到鬼神旁边坐下。   有别人在,林枢被牵住时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想将手抽回来,却没能抽动。   他先是看了谢景阑一眼,又看向鬼神,见鬼神说完后便收回了视线,应该没注意到他们这点小动作,林枢松了口气,任由谢景阑握着。   这处地方并不高,海水就在他们脚边,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将水中倒映的星星也送过来,天幕中的星光仿佛触手可及。   不知是不是林枢的错觉,此时的海面似乎比他初次来这里时平缓得多,海水只是缓缓地流动,海浪声也很轻,漫天星光之下,氛围无端显出几分静谧,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变得和缓下来。   来之前林枢心里原本准备了很多问题要请鬼神解答,此刻坐下之后他突然不着急问了。   他心里莫名有种预感——不用他问,鬼神自会为他解答。   鬼神伸手探向身侧的海水,倒映着星光的海水从他指缝间溜走,他曲起手指,在水面点了点,像是摸到了一颗星星。   “曾经有人问过我,为何喜欢看星星。”鬼神轻声开口。   林枢闻言看向鬼神,心里猜测这个询问的人恐怕是战神。   鬼神看向林枢和谢景阑,突然笑了笑:“在我们那个时代,道主…即你们如今所说的天道,离众生并不遥远,也正因此,那时许多与道主有关的事迹广为流传,星星便是其一。”   他这话虽然是对着林枢和谢景阑两个人说的,却只看着林枢一个人。   林枢在听到鬼神这话时,心里突然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没等他捕捉,便听鬼神接着说道:   “相传天地初开之时,世间并无日月星辰流转,道主设日月分出昼夜与四季,是为抚育万物,而星辰并非维系天地运转的必需,只是道主为苍茫天地添下的一处景致,换言之,天上这些星星,是道主送给众生的一份特别的礼。”   鬼神抬头看向天空:“从前我心情不好时,抬头看向星空,再多郁结之气都会散去,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看星星的习惯。”   林枢听完这话,同样看向天空。   如果说鬼界之外的星星是天道送给众生的礼物,那么鬼界内的这些星星,则是战神送给鬼神的礼物。   这时林枢脑子里忽然快速划过了另一个念头——异象是礼,那太初剑鞘的异象呢?   “成神之后,我还听说了另一件与这传闻有关的事。”鬼神说到这,朝林枢和谢景阑看来。   林枢突然感觉到谢景阑握住他的那只手轻轻收紧,他下意识看向谢景阑。   “创世之初的星辰,还有一道,是道主专为一人所设,那道星辰,你们应当见过。”鬼神说。   林枢一愣,犹豫开口:“难道是……太初剑鞘?”   “正是。”   鬼神点头,肯定了林枢的猜测,他重新看向远方的海面,眼中带着笑意,流露出些许怀念。   “听说那片星辰更漂亮,可惜,毕竟是道主独宠,太初看得严,从不肯拿出来,我未曾见过,也不知到底有多漂亮。”   林枢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他拧紧眉,却没能捕捉。   不过他此刻忽然意识到,鬼神口中的太初剑,是生了灵智的,并不只是一把剑。   “离丘好战,成神后时常与太初切磋,后来还撺掇太初以太初剑鞘为赌注,若他胜过太初,便要太初将剑鞘拿出来,供大家一睹为快。”   鬼神这时轻轻摇头,笑着叹了口气:“论理来说,离丘司掌战道,逢战必胜,绝无输的可能,可偏偏他遇到的是太初,太初是道主之剑,与道主同时诞生,灵气便是道主执太初所辟,可以说,这世间生灵皆为道主与太初共同点化,他又岂能胜过太初?结果自然也可以预见,他们最多打个平手。”   林枢听到此处,忽然问:“太初剑去了哪里?”   上古七大真神他都听说过,甚至还亲眼见到了战神与鬼神的残魂,但鬼神口中能与战神切磋的太初剑却像是彻底消失了,在如今的修真界,除了知道太初剑是天道之剑外便再无其他消息。   鬼神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似乎陷在了回忆里。   “那是一场浩劫,那股力量来自何处,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那是外来之物,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却妄图将道主取而代之。”   林枢的目光猛地一定。   那股外来的力量是系统。   上古时期诸神大战,是道神想取代天道所引发的大战,而系统就是道神。   “诸神权柄皆来自道主,或许正是因此,道主的力量有了疏漏,才给了那外来力量趁虚而入的机会。”   鬼神说到这里时眼神渐渐低落:“即便诸神协力,也未能将那外来的力量驱赶,那一战后,道主受了重伤,众神陨落,仅存战神。”   “其中一股外来的力量落入了归墟,归墟本是道主用来存放魔气的废弃之所,却被那力量盯上,预想到修真界未来必生大乱,为延缓这一进程,等到道主归来,战神化山,成了围困归墟的天然屏障。”   “除了这一任务外,离丘还有一个任务……”   鬼神朝林枢看来,在林枢紧绷的目光中,缓缓将剩下的话说完。   “在道主分出去的七道权柄中,最要紧的便是战道,他需留下残魂,等待道主归来,将战道权柄归还。”   林枢心头像是被敲响了一记闷钟。   战道传承在他手上,战神将传承给了他,代表着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一瞬间林枢回想起了应衡之曾说过的话。   他说林枢是天道生机。   什么人能当天道生机?   唯有天道自己。   鬼神并没有点明,而是继续往下说。   “道主受伤,并不能直接将权柄收回,只能作为战道传人重修战道,但道主能点化世间万物,却唯独点化不了自己,若想成人,唯有脱离此界。”   所以,这就是他会去另一个世界的原因。林枢眉峰微微收紧,等待鬼神继续往下说。   鬼神还没说到太初剑去了哪里。   “落入归墟的外来力量只是一部分,其余力量散落在世间各处,暗中蛰伏,以待卷土重来。”   “它败了一次,下一次只会更加谨慎。”   “它盯上了太初。” 第155章 第 155 章:林枢猛然抬眸,看向谢景阑。\r\n\r被系统盯上的人只有一个——谢   林枢猛然抬眸,看向谢景阑。   被系统盯上的人只有一个——谢景阑。   所以,谢景阑就是太初剑。   这个消息虽然突然,林枢心中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谢景阑天生剑心剑骨,必然与剑有关。   鬼神继续说道:“世人只知太初剑是这世间第一把剑,却不知太初亦为世间生机之始。”   “当年道主执太初辟出灵气,所有灵气皆需经由太初,有了太初,方有世间众生,故而太初之生机与众生之生机息息相关。”   “若能窃夺太初生机,便能掌控众生之命脉,亦即意味着窃取道主权柄,这便是那股外来力量的目的。”   窃夺生机……   林枢的眉峰骤然收紧,想起了他刚穿书时系统说过的话。   【任务目标:洗白反派谢景阑、获取主角连忘川好感。】   【任务完成标志:达成结局——“以身相代”、主角好感度100点。】   原来如此。   从前他只顾着在意好感度,所以一直在想系统让连忘川提升对谢景阑的好感度能有什么好处,却忘了任务完成的标志除了好感度满100点外,还有一个条件——“以身相代”。   所谓的“以身相代”,就是谢景阑要为连忘川挡下一次致命攻击而死,这一行为不就意味着谢景阑将自己的生机献给连忘川?   鬼神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林枢的猜测。   “为了夺得太初生机,那外来力量从外界绑来一个个灵魂,以任务之名,令其操控太初的身体,再以太初的身份心甘情愿将生机献出。”   “这一过程并不简单,并非随意一人皆能拿到太初生机,此人必须与太初有足够羁绊,故而那外来力量不会一开始就让操控太初身体的灵魂为它选定之人而死,而是先以好感度之名将二者绑定。”   听到这里,林枢已经能将后面的真相补全了。   当好感度达到100点时,就意味着时机成熟,到那时系统才会让穿书者为连忘川去死。   但,为什么是连忘川?   林枢看向鬼神,将这个疑问问出口。   “当年之战太初亦有损伤,需经轮回转生之道转生重修,”鬼神摇摇头,“此人并无特殊之处,不过是与太初入轮回的时间最为接近,这才被那外来力量选中,那股外来力量附于其魂体之上,与其一同入了轮回。”   林枢想到什么:“所以道神一开始就在连忘川身上。”   难怪道神秘境只会选中连忘川,并且每一次重来道神秘境触发的方式都不一样,所谓的秘境不过是个幌子,道神从始至终都在连忘川身上。   “是,”鬼神点点头,“凡此界生灵皆受道主约束,它不愿如此,却又必须有个身份夺取太初生机,所以才会择一魂体附身,后来以传承之名令连忘川修其道,亦为夺取身份,为后来窃取太初生机铺路,不过,它算漏了一件事。”   这算漏的,自然是谢景阑。   系统以为抹杀了谢景阑的魂体,但谢景阑的魂体却还在。   林枢扭头,发现谢景阑正看着他,深邃眼眸之中满是温柔。   鬼神的眼神温和下来:“道则已定,世间所有皆需遵循,但道主却为太初破了例。”   “论理来说,太初入轮回后便是普通人,需如寻常修士一般历经磨砺,直至修炼成神,这个过程中,生老病死皆不可避,道主为太初破的例,便是不死。”   “此为道主破例,而非太初生机所致,它便是错算了这一点,以为太初幼时那次死而复生是因自身生机为世间第一道生机之故,便自以为抹去太初魂体再行压制,即可鸠占鹊巢,却没想到只要此间天道不变,太初魂体便不灭。”   “它不知这一点,才会一次次失败,最终亲手将去了外界转生的道主接回。”   林枢指尖微微曲起,被谢景阑紧紧握住。   这时鬼神看向林枢,双唇轻启:   “道主,您该归来了。”   在这话落下的一瞬间,四周平缓的海浪忽然变得湍急,巨浪滔天,形成一堵水墙,朝此地而来。   海水落下之时,水中金色的光丝争先恐后地朝林枢涌来,宛如一条条金色游龙。   金丝没入林枢皮肤之时,林枢瞳孔中有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海浪之上,鬼神凌空而立,静静地看着下方。   轮回之海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波动,整片海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不断翻滚。   漫天浪潮之下,两道身影相拥而立,数不清的道则之力往他们身上冲刷。   鬼神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幕中的星点没有受下方海水的影响,依旧安安静静地挂在天上。   鬼神轻轻开口:“离丘,我亦不负道主所托,未输你。”   天上的星点没有变化,但鬼神却轻轻勾了勾唇。   下方的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他索性躺下来,星光在他身后出现,流淌而下,织成一张星光榻。   他今天说了很多话,但并不觉得累,看着头顶的星空,他轻声道:“若从前轮回之海便是这般景色,我定不觉无聊……”   可惜,他出不去鬼界,真神死后不入轮回,离丘也进不来。   安静了一会儿后,他抬起手,星辰草从衣袖攀出,如藤蔓一般,落下一朵朵星点,停于指尖。   鬼神低语:“最漂亮的星空,我见过了……”   说完这话后,他没再说其他,而是闭上了双眼。   闭眼之后,指尖的星辰草朝他肩膀上攀来,光点悬在侧脸旁,如一朵盛开的花。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翻滚的浪潮终于缓缓归于平静,海水中的金色光丝变得黯淡了许多。   海水褪去,却只剩下一道身影。   鬼神睁开眼,星光榻消失,他的身影落下。   看着重归平静的海面,鬼神道:“道主回归,需走一遭轮回路。”   从前的天道无法点化自己,所以无法入轮回,但如今林枢已生灵智,也就可以入轮回,这也是天道回归必须经历的一环,唯有如此才能洗去外来魂体的身体,真正回归本界。   经过轮回之海的冲刷,太初剑入轮回前的记忆都已回归,所以谢景阑也清楚这一点。   他点点头,看向鬼神:“送我离开,我去寻他。”   鬼神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道:“世间各处皆为他所创,便意味着他有可能降生于任何地方,你要如何去寻?”   谢景阑缓缓吐出三个字:“齐峰岭。”   鬼神眼中流露出恍然之色,点点头:“太初山旧址,想来也是,你投生时亦选了此地。”   感叹完,鬼神轻轻抬手,轮回之海上方出现了一道光幕。   谢景阑的身影化作剑光,没入光幕中。 第156章 第 156 章:好黑……\r浓稠的黑雾笼罩,沉闷、压抑,吞噬一切光影与声音,天……   好黑……   浓稠的黑雾笼罩,沉闷、压抑,吞噬一切光影与声音,天地间一片死寂。   天穹之上的意识沉沉睁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这是祂的世界。   初生的世界意识极为脆弱,浅浅留下这一印象便再度陷入了沉睡。   时间是丈量变化的尺度,一片死寂的天地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当祂再次醒来时,祂的世界依旧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仿佛距离祂上一次睁眼只过去了一瞬。   混沌黑雾织就成一片墨海,祂的视线落下,如飘荡在无边海面上的一叶小舟,茫然、无序,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该去往哪里。   祂要了解祂的世界。   可漫无边际的黑暗给这一过程带来了巨大的困难,没有方向,没有标记,意识在黑雾中打转。   祂的世界很大,祂却像被困在了一个方寸之大的牢笼之中。   即便如此,祂依旧在努力着。   祂苏醒的时间并不长,每一次苏醒都在重复上一次苏醒的步骤,一次又一次在墨海中打转。   唯有足够了解,祂才能建设祂的世界。   祂对此很是向往。   数不清是第多少次苏醒,在墨海中游荡时,祂的意识忽然骤然停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   在停顿片刻后,天穹之上幻化出一双无形的手,穿过黑雾,朝下方触来。   坚硬的触感回传,祂碰到了挡住祂的那样东西——是黑雾中拔地而起的一座山。   高耸的山峰似一柄利刃,劈开黑雾,于墨海中矗立起灯塔。   天穹之上金光微闪,下一刻,祂的意识依附着山峰滑落。   这一次的沉睡变得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祂寻到了锚点。   任何事情从0走至1都是最难的,而祂已经迈过了这一步。   下一次醒来,祂将真正开始了解祂的世界。   从属于祂的这座山开始。   一片死寂的世界里开始有了时间,每一次苏醒,祂都会先仔细丈量祂的山,时间留下的痕迹在山峰的变化上得以显现。   祂会从山的不同方向出发,探寻祂的世界,又会在下一次沉睡前准时回归,陷入山峰的怀抱。   时间在流逝,祂也在慢慢成长,金色光芒变得愈发耀眼,以往困住祂的黑雾已经不足以令祂在意。   这一次回来后祂没有沉睡,金色的光丝倚着山脊,静静地看着眼前被黑雾笼罩的天地。   祂已经对如何建设祂的世界有了想法,但祂需要一个工具。   沉寂良久后,祂看向了祂的山。   要与我一起吗?   山峰无言,给不出任何回答。   祂踌躇着,悄悄承诺——祂会对祂的山负责。   随后金色的光丝延伸,将山峰包裹。   黑色雾海翻涌,一道耀眼的金色冲破天际,直入苍穹。   高耸的山峰化作一柄利剑,划开混沌黑雾。   剑光掠过之处,黑雾翻涌,渐渐分出了两种气息,一清一浊,截然不同。   清气无色无形,亦无比平和,勃勃生机在其中涌动;浊气却是浓稠的黑色,翻滚不止,藏着暴虐与毁灭。   混沌分离,金色光丝中分出一点,朝天穹飞去,一轮圆日升起,光芒照耀大地。   浊气被压于归墟之下,清气却被金色光丝引导着,尽数汇入剑中。   祂说了,会对祂的山负责。   这些清气是祂的世界里最好的东西,理应由祂的山最先享用。   清气漫开,生机在长剑中滋生。   下一刻,长剑轻动,剑身精准转向了金色光丝坐在的方向。   金色的光丝缠绕上去,再次问了那个问题。   要与我一起吗?   长剑收起锋芒,一道声音响起。   “嗯。”   金光微微闪动,似乎很是高兴。   于是下一刻初生的长剑便接收到了一连串信息。   祂的世界要五彩斑斓、要生机勃勃、要光亮与声音……   长剑飞行,清气蔓延开来,遍布天地。   生机散落,世界各处开始慢慢有了变化。   祂的想法很多很多,对于陪伴了祂数十亿年的山,祂习惯将其作为锚点,所有的想法都说与对方听,亦与对方一同实现。   昼夜、四时、微风、雨露……荒芜的天地渐渐变得愈来愈精彩。   大多数时候,长剑都化作山的形态,金色的光丝亦如从前混沌未启时那般,依着山脊落下。   不知何时开始,有绿芽从土壤中探头,土地渐渐染上了各种颜色,兽吼虫鸣在天地间回响。   这个世界如祂设想的那般开始运作。   看着夜晚的天空,祂忽然有了一个新想法。   月亮的光芒不似太阳那般耀眼,入夜后天空显得有些单调,祂想添些点缀。   为这点缀,祂沉思了许久。   当星辰遍布天幕时,祂想到了祂的山。   这般漂亮的东西,配得上祂的山。   祂再次开始编织,这一回花费的时间是上回的数倍。   做好之后,祂累极了,祂将祂精心编织的、世间最独一无二的星辰送给了祂的山,随后再次落入山的怀抱,陷入了沉睡。   山风轻拂,仿佛为沉睡的神明盖上一层柔软的薄被。   这山风成了祂往后数不清的岁月里刻入骨髓的慰藉。   .   北洲。   继太初秘境上一次开放之后,松栾镇再次成了修真界的热门地点,且这一回比太初秘境开放还要热闹,几乎五洲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宗门都汇聚于此。   原因无它——在松栾镇附近的群峰之中,有异象现世。   这异象比太初秘境初现世时还要惊艳震撼,可称惊天动地。   最初是一团耀目的光芒自天穹滑落,这团光芒的强度甚至将烈阳都盖了过去,光芒亮彻五洲,令人惊疑是否是天塌陷了,幸而后来光芒的强度便渐渐变小,最终如浮动细碎的金色光点,落于群峰之上。   惊人的动静瞬间便惊动了整个修真界,无论身处何处、正在做何事,所有修士在异象降临时全都不约而同地朝此地看来。   七大宗闭关的尊者几乎同时出关,破空而来,片刻便赶到了异象所在地,不多时七大宗的掌门也齐齐赶了过来。   其他宗门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等机缘,同样由门中长老与掌门带队,马不停蹄地往此地赶。   不过一日功夫,异象所在群峰周遭的几个镇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便是当年太初秘境刚现世都未引来这么大的动静。   七大宗的尊者最先赶到,他们不过一个对视便有了默契,纷纷出手,落下禁制,将异象所在地围住。   这异象如何分配,自是要先由他们说了算。   修真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其他宗门虽然气愤,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能从七大宗手里漏点汤给他们喝。   人心浮动,纷纷眼巴巴地盯着群峰中的异象。   如此大阵仗的异象,不知现世的会是何等秘宝……   松栾镇上,一位不修边幅老者坐在面馆摊前,望着天际,啧啧摇头。   “世道要变咯……”   若谢景阑在此,便能认出这老者是他当初上药神谷求医时,所见到的药神谷谷主的老友。   他与林枢曾经修炼过的裂魂,便是这老者的师兄所创。   “去,给我打壶酒来,人生苦短,应快意喝酒才是。”老者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朝身旁跟着的年轻人扔去。   年轻人接过酒壶,却没有动身去打酒,而是拱手对老者说道:“前辈,师父说过让我们留在此地等他。”   老者啧了一声:“你师父的修为莫非还怕寻不到我们?再说了,端看那异象的模样就知短时间内没个定数,你师父可有的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跟在老者身边的年轻人正是曾跟谢景阑有过几面之缘的时长珩,听完老者的话,时长珩踌躇片刻,还是拿着酒壶离开了。   老者哼笑一声,回头朝面馆吆喝道:“掌柜的,上两碗面来,再切两碟子肉。”   面馆内传来面馆老板的回应。   老者吃完一碗面时时长珩也打完酒回来了,他将另一碗面推过去:“吃。”   时长珩摇头:“晚辈已辟谷。”   “人活着最舒坦的便是吃喝,没滋没味的,活再久又有什么意思?”老者见劝不动时长珩,便摇摇头,一边喝酒,一边将另一碗面挪过来吃了。   时长珩看着异象的方向,如今已经看不清那异象具体的模样了,七大宗尊者齐出,将异象所在地封锁,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众尊者联手设下的禁制。   时长珩回想起老者方才说过的话,问道:“前辈,您为何说世道将变?”   老者不以为意:“凡大造化临世,世间必掀起腥风血雨,譬如你药神谷,欲从这造化中拿得多少好处,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时长珩闻言锁紧眉峰,眼中流露出担忧。   药神谷并不以实力见长,定然是要吃亏的。   老者吃完了第二碗面,又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看向异象所在地。   “尊者齐现,倒是壮观,只盼这现世的机缘不要太好,若引得这些尊者出手争抢,那才是要出大乱子。”   时长珩拧眉:“尊者们什么好物没见过,应当不至于此。”   老者嗤笑一声,微微眯眸:“堂堂灵尊,何至于急匆匆地联手将异象封锁,此等异象,只怕他们还真不曾见识。”   时长珩闻言眼神中流露出隐忧。   老者拍了拍肚子,朝一脸担忧的时长珩开口宽慰:“放心,老夫实力虽比不过这些灵尊,但逃跑却不成问题,形势不对便拉着你师父跑路,有你们药神谷那位药尊老祖断后,咱们定然死不了。”   时长珩叹了口气:“前辈,事情尚未发生,咱们莫说些晦气话……”   这句话还没说完,时长珩忽然看见了什么,双眼微微睁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老者也立即朝异象所在的方向看去,脸上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神色顿时消失,眼中一惊。   “那道剑光……”   群峰之上,一众尊者凌空而立,精纯的灵力从他们身上流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禁制,将异象所在的群峰牢牢封锁。   修真界突破了窥玄境的灵修是修真界的最强战力,其联手设下的禁制,只怕真神降临都能碰一碰,任谁都会认为这禁制必然无人能破。   莫说破了,其他修士们连靠近都不敢,只敢远远地观望。   可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亲眼看到这禁制被破了。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那道牢不可破的禁制竟然在剑光刺入时瞬间龟裂,这个过程快到一众灵尊都未反应过来。   下一刻,剑光骤亮,将众灵尊联手设下的禁制取而代之,一道冷淡的声音自剑光之中传出。   “滚。” 第157章 第 157 章:对于修为在窥玄境以下的修士来说,此次北洲惊现的异象只是阵仗格外大些……   对于修为在窥玄境以下的修士来说,此次北洲惊现的异象只是阵仗格外大些,所代表的信息便是随异象而出的秘宝定然不俗,但究竟有多不俗,他们却并无概念。   只有突破了窥玄境的一众灵尊才有更为清晰的认知。   ——此次异象中竟隐隐有道则之力浮动。   修真界上一次现世时有道则之力的机缘还是太初秘境,但太初秘境也只是出现了一道蕴含有道则之力的剑气虚影,在虚影消散后那缕道则之力便散了。   这次却截然不同。   异象中的道则之力时隐时现,时强时弱,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连这些灵尊都感知不到。   这才是最可怕之处,因为这便意味着此次异象中的道则之力深不可测。   如此浑厚的道则之力代表着什么,一众灵尊心知肚明。   自上古时期诸神大战结束后,修真界便再无修士飞升,而道则之力唯有真神可得,可以说,道则之力便意味着飞升的机缘。   没人比这些卡在窥玄境数年的灵尊更加需要飞升机缘,所以他们才会在异象现世的第一时间赶到,并齐齐出手将异象所在地封锁。   此次出手,为的不是他们各自所代表的宗门,而是他们自己。   现在他们虽在联手,各自心里却都清楚,在秘宝真正现世后,势必要与其他灵尊展开一战。   此时按耐不动,不过是因为异象中的秘宝尚未真正现世,不宜提前消耗战力而已。   他们也都有一个共识——这秘宝必然会落在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手里。   在秘宝现世之前,一众灵尊表面气定神闲,心中暗暗防备,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谁也没想到这平衡会被突然打破,且打破这平衡的竟然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霸道至极的剑光落下,三十六位灵尊联手布下的禁制竟然毫无抵挡之力,转瞬便被摧枯拉巧般倒塌。   剑光中凛然气势扫荡开来,只是余波竟然都将这些灵尊逼得后退数步。   灵尊尚且如此,守在周围的其他修士就更不必说,虽然已经隔了一段距离,但剑势余波扫过来时,一众修士竟被震飞出去,修为弱些的甚至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远在松栾镇上的老者和时长珩也没能避开,幸而老者反应及时,将腰间酒壶扔出,挡下了一部分攻势,这才没受太大波及。   时长珩大骇:“那道剑光究竟是何人?实力怎会如此吓人?难道这世上何时又出了一位真神?!”   他方才看得分明,就连三十六位灵尊都未能及时抵挡这道剑光,如此强悍的实力,他只能想到真神。   老者凝眸看着那边,沉默好一会儿后,忽然摸了摸胡子笑了。   “不论是谁,有这么一个人出手,倒免了一场祸事,行了,你不必担心你师父出事了,依我看,咱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时长珩微微颔首,忽然看向老者:“前辈,你可觉得这剑光有些眼熟?”   老者眸色一顿,随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老夫又不是练剑的,哪里认得什么剑光?”   时长珩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老者拔开酒壶塞子喝了一口酒,看着那道凌厉剑光,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现身于此,是从鬼界出来了?还是没去鬼界?   脑海中闪过谢景阑当初带人求医时的模样,老者摇摇头,将后面那个猜测否定了。   看那样子也不像是个会放弃的。   那便是从鬼界出来了。   老者再度喝了一口酒,咂摸着嘴巴。   世道将变咯……   .   另一端,一众灵尊被剑势逼退,脸上神情纷纷大骇。   太初剑宗的清霄剑尊最先反应过来,朝剑光屏障拱手:“前辈剑法超然,不知师承何处?”   这话一出,附近围观的其他修士顿时无比震惊。   修真界自上古时期诸神大战后就再也没有过真神,修为最高、实力最强、辈分也最大的便是一众灵尊。   最为修真界灵修实力的顶层,众人何曾见过灵尊强者露出此等恭敬之态?   能让清霄剑尊称一句“前辈”,这剑光究竟有多厉害?   其他灵尊反应过来后并没有对清霄剑尊的行为有什么异议,反而同样略带谨慎地看着剑光处,他们也想知道这突然落下的剑光究竟是何人所为。   然而剑光内传出的声音并未给出任何回答,语气极淡,却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意。   “离开,或者死。”   话音落下,骇人剑势再次扫出,一众灵尊脸色大变,纷纷祭出武器抵挡。   将剑势挡下后,众人神色各异,有的在思索、有的在踌躇、还有的看着异象所在地,眼底流露出极深的不甘。   “看来这异象注定与我药神谷无缘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也罢,老朽还是回去多炼几炉丹的好,诸位,药神谷先行一步。”   简单打过一声招呼后,这位药神谷的药尊便转身离去,守在附近的药神谷谷主忙带人跟上。   药神谷只有一位突破了窥玄境的灵尊,说完这话便直接走了。   余下的三十五位灵尊面面相觑。   清霄剑尊抬眼:“清霄先行一步。”   说完这话,清霄剑尊抬手划出一道剑光,破空离开。   在他走了之后,其他宗门的尊者也陆续离开。   眼睁睁看着离开的人越来越多,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老者忽然出声:“你们难道要这么眼睁睁看着飞升之机溜走?”   太初剑宗的一位剑尊正要离开,听到这话回头看来。   “苍玄符尊不愿放过,自可出手,本尊自知实力有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被称为苍玄符尊的老者出自云篆神宫,是一名符修,与在场的其他灵尊相比,他更显老态,显然所剩时日不多,自然不肯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苍玄,不可冲动。”云篆神宫的另一位尊者皱眉劝道。   虽只是浅浅交手,但方才那剑势中透露出的实力已足够震慑住众人。   灵尊的实力强,对实力的认知也会远高于一般修士,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有多大,也很清楚对方刚才出手并未留了余力,只为让他们知难而退。   但凡稍有理智,便不会再打这异象的主意。   苍玄符尊却并未动摇:“本尊走至今日,靠的可不是畏首畏尾。”   说完这话,他眼神一凝,引动一张符篆,朝前方的剑光屏障冲去。   “找死。”   冷淡的声音落下,一道剑光迎面而出。   飓风骤起,令人骇然的气势随着剑光沉沉压来,与这气势相反的是剑光本身,仿佛只是轻飘飘的一点,苍玄符尊手中的符篆还未来得及扔出,下一刻就见苍玄符尊被剑光击中,竟连反击都来不及,整个人忽然如折断的纸鸢一般从空中跌落,没了生息。   天地间忽然一片寂静。   堂堂窥玄境尊者,竟然连一招都未接下,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灵尊看着这一幕无比震惊,他们看向剑光屏障,眼中除了忌惮外,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如果说方才他们对剑光主人实力的猜测还只是无限接近于真神的话,在见识到对方真正出手之后,心中的猜测只剩下一个——真神无疑。   这世间竟然又有真神现世!   没等众人消化这一信息,方才劝诫过苍玄符尊的另一位符尊反应过来,走上前,深深地弯下腰。   “苍玄无礼,还望前辈勿怪,云篆神宫这便离开。”   说完这话,这位符尊立即给其他符尊使了个眼色,随后便带着云篆神宫众人转身离开。   其他灵尊也都反应过来,也连忙带着自家宗门的人赶紧离开。   得罪了一个实力强的修士与得罪了一位真神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很快,围堵在这附近的人群散了个干净。   剑光屏障内,谢景阑收回视线,看向散落于群峰间的金色光点。   他的眼神转瞬从冷淡变为温柔,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化作剑影没入地面。   群峰之巅的金色光点仿佛收到了某种指引,开始慢慢汇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凝成一条金色的丝线,远远望去宛如一条隐于山间的金色河流,在朝某个地方流淌。   若有人在此,便会惊讶地发现这个将整个修真界惊动的异象竟然转瞬便缩小了数倍,流入群峰山谷之中,不见踪影。   各大宗门并未离开太远,而是各自远远的在某个地方停留,观察异象所在处的动静。   真神与秘宝现世,他们即便明白这秘宝拿不到了,也不愿意放弃一个打探消息的机会,故而都未回宗。   太初剑宗队伍里,为首的剑尊忽然察觉到什么,抬眸朝异象所在处看来。   只见笼罩在群峰之上的剑光屏障一闪,竟直接消失了。   剑光屏障撤去之后,异象显现的群峰也已恢复了往日那般普通的模样,山峦静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之前从异象中所感受到的那股若隐若现的道则之力也再也感知不到了。   “师祖……”   太初剑宗掌门疑惑地看向这位剑尊,正要发问,却见这位剑尊抬了抬手。   “回宗吧,真神消息非我等可窥探,守着也是无用,平白惹了真神厌弃反倒不好。”   太初剑宗掌门低头:“是。”   其他几个宗门的队伍里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数百公里外发生的这些事并未让谢景阑在意。   齐峰岭腹地的一处山谷之中,溪流飞瀑而下,谷中溪流旁,一道剑光闪过,谢景阑的身影出现。   他抬起手,金色光丝顺着他的手腕攀上,没骨头似的在他掌心里趴着。   天道转生与一般人不同,并不会投胎成某个人,而是回归伊始,再渐渐长大。   这个过程可快可慢,除了速度外,唯一与当初世界意识的成长不同的是,这一次,祂有生机。   谢景阑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向金色的光丝。   光丝立即缠上他的手指,贴着他。   看着这一幕,谢景阑轻轻勾动嘴角。   与当初一样,喜欢挨着他。 第158章 第 158 章:山雨淅淅沥沥,连绵群峰被笼罩在一片朦胧雾色之中。\r\n\r山林中……   山雨淅淅沥沥,连绵群峰被笼罩在一片朦胧雾色之中。   山林中草木繁茂,细密的雨丝被树叶挡了大半,地面处在一种半湿润的状态,脚踩上去的声音略有些闷。   一大一小两个采药人在山中穿行,小的那个瞧着不过十岁出头,半大少年的模样,却背着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药篓,脚步稳当地跟在大的采药人身后。   翻过一座山,树木稍疏,出现了一块略显平整的空地,走在前头的采药人停下脚步,回头招呼道:“松儿,坐着歇会儿。”   被唤作松儿的小少年高兴地应了一声,将背上的药娄取下来,靠着大的那个采药人坐下。   “阿爹,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村里啊?”   采药人摇头:“山外头不太平,至少再过半月。”   松儿的神情顿时萎靡下来:“可是我好想虎子哥他们,阿爹,你不是说进村的路很难找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怕山外头的人?他们又进不来。”   “再难找的路,对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修士来说都不算什么。”采药人说道。   松儿不解:“山里有什么?他们真的会进来吗?前阵子围在山上的那层发光的罩子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采药人抬头看向天空。   望峰村的村民靠山为生,世代生活在齐峰岭的群峰之间,前不久山中突然有异象现世,引来数不清的修士,一众灵尊更是联手落下禁制,将整个齐峰岭围困其中,如此大的动静,他们住在山里,自然会被惊动。   村里的人虽不清楚什么异象,也不知道什么禁制,但却早已养成谨慎的生存方式,发现不对就立即躲进了山里。   对他们来说,诡谲险峻的齐峰岭是天然的保护罩,村里的人分散开来躲进密林之中,借着对地形与山中灵兽领地的熟悉,便能躲过一切危险。   “发光的罩子虽然消失了,山外头的人却不一定走了,保险起见,我们还需再躲些时日。”采药人道。   松儿耷拉下脑袋,用手戳着地上微湿的泥土:“他们进来我们就会有危险吗?为什么?我们又不碍着他们什么,难道山外头的人会无缘无故杀人吗?”   听到这话,采药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恨意,重重吐出一字。   “会。”   松儿骇了一骇,从没听过这样的事:“阿爹……”   “松儿,你记住,山外头的人不可信,哪怕你救了他,他也会反手杀你,碰到山外的人,有多远便躲多远,绝不能跟他有丝毫牵扯。”采药人看着松儿的眼睛,沉声说道。   松儿怔了怔,点了点头。   “走吧,雨快下大了。”   采药人站起身,背起药篓,松儿立马拿起药篓跟上。   山雨果然如采药人所说,慢慢下得大了,茂密的树叶挡不住渐渐变大的雨势,雨水落下,本就不好走的山路变得更加泥泞湿滑。   松儿紧紧握住他阿爹的手,眯着双眼,在雨中艰难穿行。   拨开一丛杂草,松儿忽然朝下方的山谷中看了一眼,伸出指向山谷,惊讶问道:“阿爹,那儿怎么有一栋屋子?咱们上次走这里时明明还没有的。”   只见两山合抱的山谷之中竟有一座竹木小院,望峰村的人世代在山中行走,又在山中零散地建了许多避难之所,对山里哪里有房屋可谓烂熟于心,山谷中的这座竹木小院他们却从未见过。   采药人看到那座小院,眉峰深深拧紧。   松儿小声地问:“难道是之前堵在山外的那些人进来了?阿爹,那我们是不是该换一条路走?”   “嗯。”   采药人说着就要拉着松儿换一条路,就在这时,竹木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一名玄衣男子,隔着雨幕与距离,男子抬起头,精准地朝他们所在之地看来。   视线落下,仿佛被什么锁定了,他们浑身僵住,一时间竟一动都不敢动。   “阿…阿爹……”松儿脸色发白,在这一刻瞬间明白了他阿爹为什么要叮嘱他离山外的人远点。   采药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幼时的记忆漫上来,他死死攥住松儿的手,想要将松儿藏到自己身后。   但下一刻,那股笼罩心头的压迫感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声音在二人耳边落下。   “可来避雨。”   声音消失,二人浑身一软。   松儿深呼吸几口:“阿…阿爹,他叫我们去避雨,我们是不是不能去?你说了,要离山外的人远点。”   采药人脸色发白,眼神中浮现出挣扎。   一个眼神就能带来那么大的压迫感,那个人要想杀他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那人既然说了可以收留他们避雨,他们若是不去,岂不是不识抬举?   采药人比谁都清楚这些山外的修士有多喜怒无常,若是因此引得那人不快,反倒会惹来杀身之祸。   挣扎良久,采药人终于下定决心。   “我们去。”   .   山谷之中环境清幽,竹木屋不算大,却胜在干净别致。   采药人牵着松儿,局促地站在廊下一角。   他们身上被雨水打湿,身子和鞋子上都是泥水,走到哪里都会留下泥印。   到这时采药人才有些后悔,要是因为他们弄脏了地面引得那人生气怎么办?   “吱呀”一声,房屋的门无风自动,忽然被打开,他们刚才听过的那道声音从屋里传来。   “进来吧。”   这道声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落下,清冷超然,令人听不出喜怒。   松儿紧张地握紧他阿爹的手。   采药人咬了咬牙,牵着松儿走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进屋之后并未看见人,屋子中央燃着一只火炉,温暖的热气扑来,瞬间驱散了淋雨带来的寒意。   炉子旁是两把铺着软垫的椅子,椅子上整齐地放着两套做工质地都在上乘的衣服,尺寸瞧着似乎正好是一大一小。   松儿方才在屋外还冷得微微打颤,进来之后立马觉得舒服多了,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没看到别人,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地问:“阿爹,这是给我们的吗?”   采药人没有回答,盯着炉子和衣裳看了好一会儿,看了一眼松儿身上还在滴水的衣服,终于点了点头:“阿爹替你换套衣服。”   以那个人的实力,就算要害他们也没必要这么做。   换好衣服后,两人坐在炉子边烤火,松儿打了个呵欠,靠着他阿爹睡了一觉。   一直到屋外雨停,屋子的主人始终都没有露面。   采药人从一开始的防备慢慢开始变得费解,他实在不相信山外会有好人。   但他不愿与山外的人有牵扯,那人不露面倒正好。   雨一停下,采药人便叫醒松儿,他们该离开了。   离开之前,采药人看着另一间屋子的房门,犹豫许久,还是道了声谢。   屋里没有回应,他也不在意,拉着松儿出了门。   沿着山路慢慢往山里走,松儿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捂嘴,小声惊呼。   “阿爹,那个人长得可真好看,像神仙一样。”   采药人下意识回头,双眼忽然睁大。   幼年时的记忆漫上,与竹屋前那人的模样渐渐重合。   若是林枢在此,就会认出这个采药人他曾在谢景阑的记忆里见过,正是从前谢景阑在望峰村时的幼年玩伴。   谢景阑记忆里的这人还是个小胖子,长大后或许是在山里行走得多,体型不似小时候那样胖,而是有些壮,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阿爹,你不是说山外头的人都很坏吗?可是那个人让我们进去避雨,还给我们衣服换,人很好啊。”松儿小声地问。   采药人收回视线,心头的费解散去,还有一道藏于内心深处多年的枷锁慢慢消散,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不是山外的。”   松儿疑惑:“那我怎么没见过他?”   采药人牵着松儿继续往山里走,声音渐行渐远。   “村里也会有出去的人。”   “那个人是从村里出去的吗?阿爹跟他认识?”   “嗯。”   “那阿爹为什么不跟他打招呼?”   “不了……”   活着就好。   .   竹木屋前,谢景阑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山中,他收回视线,微微低头。   金色的光丝从他衣领冒出来,搭在他肩上。   谢景阑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肩上的光丝。   “林枢,是因为你吗?”   世间因果皆有道,而世间之道皆为天道的一部分。   他不回望峰村,是心中有愧,毕竟当初他差点给望峰村带来灾祸。   这些渊源瞒不过林枢,世间一切落在林枢眼里,或许就如一条条无形的丝线。   他与望峰村之间的那根线,林枢不会察觉不到。   那二人会来此地,或许正是林枢无意识的牵引。   他在那两件衣服上落了禁制,能庇佑望峰村,也算了了他心间的一桩事。   金色的光丝并没有回答,只是在谢景阑的手指放上来时迫不及待地缠了上去。   祂的。   谢景阑指尖放出一点灵力,光丝立马追过去,将这点灵力吸收干净。   吸收完后,光丝忽然软软地趴了下来,似是累了。   谢景阑轻轻地摸了摸光丝,在光丝彻底安静下来后,他叹了口气。   “太慢了……”   林枢转生最需养的是生机,而此界生机皆由灵气点化,所以他才会给林枢喂灵力。   但林枢每次能吸收的灵力都很少。   这些日子他喂过林枢很多次灵力,食量却未见长。   “快些吧,我有些想你了……”   谢景阑再度摸了摸光丝,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炉火正旺,谢景阑走到炉边坐下,软趴趴的光丝似乎恢复了精神,光丝延伸,缠上谢景阑的脸,将谢景阑的视野挡了个干净。   “这是做何?”谢景阑声音里带着浅淡笑意。   金色的微光闪了闪。   林枢此刻的状态就如刚出生的孩童一般,意识混沌,一切行为皆出于潜意识驱使,自然也无法回答谢景阑的话。   谢景阑只能自己猜。   视野被挡,他便闭上眼,不再有任何动作,过了一会儿,挡在他眼前的光丝慢慢收回来,重新趴回肩上。   谢景阑嘴角轻轻勾动一抹笑。   原来是要他待着别动,又或是要拉着他一同沉睡。   弄明白林枢的意图,谢景阑靠着软垫,阂眼配合。   炉火燃烧传出噼啪声响,屋外不知何时再度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谢景阑本没有睡意,以他如今的修为,也不需睡眠,但在细密的雨声里,他竟慢慢真的有些困。   意识沉浮之间,缠在他身上的光丝忽然闪了闪,他体内的灵力溢出,尽数被光丝吸收。 第159章 第 159 章:谢景阑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的火炉早   谢景阑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的火炉早已熄灭,雨也停了。   醒来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睡了一觉,他灵台内的灵力竟空了大半。   垂眸一看,睡前窝在他肩上的光丝竟然延伸开来,长长的丝线从他肩头垂落,分出了好几缕,有的缠在他腰间,有的缠在他手腕上,还有几缕垂到了地上。   金色的光芒缓慢而规律的闪动,仿佛在呼吸一般。   谢景阑轻轻挑了下眉,眼中闪过思索。   片刻后,他站起身,转身走进了里屋。   他一动,原本安安静静的光丝也动了动,光芒闪动的频率在变快,似是被惊醒了。   “马上。”   谢景阑低声安抚了一句,他盘腿而坐,运转功法,周遭灵气立即朝他身上汇聚,速度太快,吸引来的灵气也太多,在他周围很快便出现了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气旋。   天地间的灵气被谢景阑吸收进灵台,运转一个周天后又被他刻意放出。   光丝慢慢被安抚,缠绕在谢景阑身上的光丝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将谢景阑放出的灵力吸收。   谢景阑修炼了一夜,但灵台内的灵力却并未增多,而是都拿来喂给了林枢。   第二日晨光亮起时,察觉到放出的灵力没再被吸收,谢景阑停下修炼,睁开了眼。   一夜过后金色的光丝几乎铺了满屋,谢景阑看到这幕,失笑勾唇。   林枢如今不能说话,但想明白后便很好懂。   所有的行为都是在本能追寻最初始的模样,当初混沌未分时谢景阑是不动的,于此时懵懂的林枢而言,静静地趴在不动的谢景阑身上,便意味着一种安全感,在这种状态下,才能吸收更多的灵力。   谢景阑轻轻挑起手边的一缕光丝。   以他如今修为,修炼时能吸收的灵气不可估量,却也险些未能喂饱林枢。   他再度放出一点灵力,但指尖的光丝却懒洋洋的,没有动弹。   想必是够了。   谢景阑再次看了眼满屋的光丝,轻轻一笑,闭上眼,重新运转功法,将灵台内的灵力补足。   天地间的灵气再度朝此地汇聚,无形无色的灵气涌入房中,日出东方,阳光从窗口斜照而入,衬得屋子里越发金灿灿。   然而下一刻,满屋的光丝忽然微微一闪,消失不见。   修炼中的谢景阑猛地睁眼,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黑葡似的眼睛。   缠绕在谢景阑身上的金色光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瞧着不过才一两岁大,脸颊圆润,雪里透着粉,一双瞳仁乌亮,睫毛又密又长,双手牢牢环在谢景阑脖子上,正定定地盯着谢景阑看。   谢景阑的气息放轻,试探性地开口:“林枢?”   小孩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软软地趴下来,靠向谢景阑的肩。   谢景阑的呼吸瞬间放慢了,他还是头一回与这么丁点大的孩子接触,况且,这个这么点大的孩子是林枢。   只要想到这是小时候的林枢,他心头便软得厉害,顿了好一会儿,他方抬手,轻轻地将小林枢抱住。   小林枢穿着一身雪白的小襦,袖口和襟领滚着金线,不知是什么布料,十分软乎,整个人好似一只软糯雪团。   僵坐了许久,耳边的气息温热均匀,谢景阑轻轻扭头,就见小林枢闭着眼,在他肩上睡得很熟。   他不由笑了下。   即便睡熟了,小林枢的双手依旧虚虚环住谢景阑的脖子,搭在肩上,不肯松开。   贴住谢景阑肩膀的那半边脸被挤出一个圆润的弧度,谢景阑的视线顺着那个弧度扫过,再次笑了下。   实在可爱。   想到什么,他眼底漫出笑意,手中灵力闪过,拿出了一颗留影珠。   林枢化出人形后便无需谢景阑再喂灵力,即便睡着了,他也会自发吸收周遭灵气。   若有旁人在此,定会惊诧至极。   一个不过才一岁有余的稚童,吸收灵气的速度竟然比心灯境修士还要快,且无需任何功法,只是普通的呼吸就能吞吐灵气,实在闻所未闻。   这便是天道,世间一切皆为天道所创,修士苦苦修炼追寻的大道,天道天然与之契合,修炼起来自然与普通人大为不同。   储物戒内的留影珠还是当年在松溪城时林枢买的,数量并不多,小林枢化形后便一直在睡觉,光这一觉,谢景阑就用掉了好几颗留影珠。   实在是因为小林枢太过可爱,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谢景阑也不愿错过,便一颗接一颗地用,不多时就将储物戒内的留影珠消耗了大半。   等到小林枢终于睡醒,迷迷糊糊睁眼时,谢景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出去走走,如何?”   小林枢眨了眨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思绪大约还有些混沌,又趴回谢景阑肩上,乖得不行。   .   异象消失后的松栾镇并未完全退去热度,七大宗当日在场的灵尊都知道有真神现世,自然不肯放过打听消息的机会,他们不敢往山里跑,以免惹了谢景阑不快,但却派了人在齐峰岭附近的镇子上守着。   其他小宗门的消息虽不如七大宗灵敏,但对那日现世的异象依旧放不下,便也派了人守在周围。   在这些因素加持下,松栾镇上依旧人来人往,街道上灯火通明,各色小摊摆了一长街,好不热闹,几乎可以比得上一些小城池。   谢景阑抱着小林枢走在人群中,与七大宗的弟子擦肩而过,却无人能认出他们。   他先买了足够的留影珠,之后便抱着小林枢在热闹的街上不紧不慢地逛着。   来到繁华热闹的街上后,小林枢便被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吸引了注意,一只手抱着谢景阑的脖子,侧着半边身子到处打量着。   谢景阑勾了勾唇角。   他深知林枢这般模样往后只怕极难见到,且以小林枢的成长速度,当下的模样只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便随身开着留影珠,顺着小林枢的视线,来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前。   “想吃吗?”他问。   卖糖人的老板一见有客人来,忙堆起笑脸,和蔼地看向林枢:“小公子喜欢哪个?”   谢景阑和怀里抱着的林枢都是一副富贵人家少爷的打扮,周身气息做了伪装,看不出半点灵力气息,令人猜不透到底是真的不曾修炼,还是修为太过高深莫测,让人看不透。   小林枢看着摊子上挂着的各色糖人,打量了好一会儿,伸手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一个,指完便立即靠回了谢景阑肩上,一副粘人得紧的模样。   谢景阑笑了下,拿出灵石付钱。   见谢景阑从老板手中接过糖人,原本紧贴着谢景阑的小林枢直起身子,伸手来接。   谢景阑将糖人给他,顺便捏了捏他的脸。   糖人不算大,被小林枢拿在手中却十分显大,他要用双手握着,咬着糖人,一边吃,眼睛一边还滴溜溜地打量街上的其他摊。   谢景阑无一不满足,凡是小林枢的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的地方,他都会走过去,将小林枢想要的东西买下来。   从街头到街尾,小林枢手里的糖人才吃了一小半,储物戒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却堆了一大堆。   咬了一小口糖下来,小林枢似是累了,又靠回谢景阑的肩膀上,举起手,将糖人塞到谢景阑嘴边。   谢景阑挑了下眉,就着小林枢的手,将剩下的糖人吃完。   解决完糖人,小林枢又用双手抱住了谢景阑,埋头趴在谢景阑上。   “可是累了?”谢景阑问。   回答他的是小林枢清浅均匀的呼吸,以及周围陡然增长的灵气。   四面八方的灵气猛然朝此地汇聚而来,飓风骤起,谢景阑眉峰一动,反应迅速,立即抱着小林枢破空离开。   灵气飓风刚起便散,街道上人来人往,无一人察觉。   回到山谷中,谢景阑放开禁制,天地间的灵气顿时疯狂朝林枢身上涌来。   小林枢的双手依旧牢牢抱住谢景阑,谢景阑抱着他,时刻观察着小林枢的状态。   随着时间的推移,怀里的重量在一点点变重,小小的一只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灵气终于散去时,软糯的雪团抽了条,从原先的一两岁长到了约摸五六岁的模样。   睫毛依旧长且密,双颊软肉仍在,只是稚气散了不少,鼻尖小巧,透着淡淡的红,瞧着可爱又精致。   谢景阑看着这么快就长大了几岁的林枢,眼中闪过些许遗憾。   这次长大林枢睡的时间比上回要久,谢景阑如今摸清了林枢的喜好,知道林枢睡觉时不喜欢他动,便一直坐着没动,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林枢,一直等到林枢睡醒。   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两夜,等到怀里的人终于迷迷糊糊睁眼时,谢景阑第一时间察觉,看向林枢,小声地问:“醒了?”   林枢揉了揉眼睛,脸颊软肉还带着一道贴着谢景阑的肩膀留下的红印。   他的眼睛里有些懵懂,但看到谢景阑后目光便聚焦了,盯着谢景阑看,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这模样实在可爱,谢景阑勾了勾唇,轻轻捏了下林枢的脸。   “以你如今的年龄,应当会说话才是,可记得我是谁?”   被人捏了脸,林枢看了下谢景阑的手,眉峰动了动,似是有些纠结,看不出有没有不高兴。   谢景阑瞧着他表情生动,没忍住,又捏了一下。   这回林枢终于动了,他趴到谢景阑肩上,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闷闷响起。   “不许捏了……”   谢景阑先是一顿,眼中闪过笑意:“会说话了?”   林枢又不做声了。   谢景阑接着问:“可还记得我?”   林枢安静了好一会儿,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谢景阑垂眸,声音里听不出悲喜,轻轻地反问:“是吗?”   林枢轻轻地抖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谢景阑没有放过林枢方才那一刻的小动静,嘴角勾了下。   “无妨,总会想起来。”   林枢暗暗松了口气,这时终于再次开口:“不许再捏我的脸了。”   谢景阑很好说话。   “好。”   林枢听到这话,终于不再藏了,从谢景阑肩上抬起头。   然而当他看到谢景阑手里拿着的东西时,表情顿时一变,他猛地瞪了瞪眼,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抢。   谢景阑将手举高,尽管他是坐着的,可林枢现在不过才五六岁大,比谢景阑矮了一大截,不管是踮脚还是跳起来都抢不到谢景阑手里的东西。   留影珠在谢景阑手中微微发着亮,谢景阑声音里带着笑意:“林枢,你抢这个做什么?”   林枢耳根染着粉,见抢不到,便瞪向谢景阑。   “不许录!”   谢景阑轻轻挑了下眉,看着林枢,眼神意味深长,意思很明显——不记得他,但却知道留影珠。   转瞬就被揭穿了,林枢脸色通红,但他打定主意要继续装,他吸了吸鼻子,立马换了副模样,委屈巴巴地摇了摇谢景阑的衣袖。   “我想玩那个,你给我好不好?”   小孩软声撒娇的模样实在可爱,更别提林枢本就长得比一般小孩可爱漂亮,他这么撒娇,只怕没几个人能硬下心肠拒绝。   但谢景阑却是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他不仅没给林枢,还站起身,顿时又比林枢高出了一大截。   他摸了摸林枢的脑袋:“再长高些,抢到便给你。”   说完这话,他转身便要走。   “谢景阑!”   一声忍无可忍的暴喝在身后响起,谢景阑脚步一顿,嘴角勾了勾。   他回头,却在看到身后的场景时眸色一顿,眼中闪过诧异。   只见屋里的灵气陡然一盛,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浓得如雾气一般,谢景阑眼前被雾气笼罩,在他诧异之际,灵雾中突然有人将他扑倒在地。   方才还因为身高抢不到留影珠的林枢竟然瞬间长高了,五六岁的小孩林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底盛着怒气的少年。   少年嚣张地骑在谢景阑身上,扯着谢景阑衣领。   “你真当我长不高是不是?老子可是天道,要什么有什么,别说长高了,连你都是我的!快点儿!留影珠拿过来!” 第160章 第 160 章:林枢压在谢景阑身上,伸手去探谢景阑手里的留影珠,就在他即将碰到之际……   林枢压在谢景阑身上,伸手去探谢景阑手里的留影珠,就在他即将碰到之际,谢景阑的手移开,他再度扑了个空。   他眼睁睁看着谢景阑手中灵光一闪,那颗留影珠直接被谢景阑收进了储物戒。   “谢景阑!”   林枢瞪眼喊了一声,又去抢谢景阑的储物戒,但下一刻他腰上忽然按上了一只手,视线翻转,反应过来时他们二人的处境已经对调,被压制住的人成了他。   谢景阑低眸打量着林枢。   少年时的林枢他同样不曾见过,与孩童时期的可爱漂亮不同,到少年时期林枢脸上的稚气已全然褪去,精致的五官更为凸显,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这个年龄独有的潇洒恣意,让人挪不开眼。   “放开我!”林枢使劲挣扎都挣扎不脱,只能瞪谢景阑,试图用眼神将谢景阑逼退。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生气与羞恼交织,谢景阑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问:“你做了何事?为何会长这么快?”   林枢的眼神中闪过一秒心虚:“我想长就长,长得响亮,你别跟我扯别的,赶紧把留影珠交出来,侵犯肖像权了懂不懂?”   谢景阑看着林枢的眼睛,缓缓开口:“林枢,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说实话。”   林枢原本因为心虚而飘忽的目光立即定住。   他正要继续嘴硬,眼前忽然一暗,谢景阑捂住他的眼睛,猝不及防吻了下来。   灼热的气息侵入,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急切,但却并未深吻,只在唇上用力磨了磨,急切中又带着一丝克制。   这个吻并未持续多久,眼前重新亮起来时,林枢看了一眼谢景阑的唇,像是刚反应过来,脸上的热意忽然升腾而起。   下一刻,谢景阑手中一空。   林枢的身影消失,金色的光丝拧成一团,飞速攀上谢景阑的手腕,径直躲到了谢景阑背后。   屋里由灵气汇聚而成的浓雾到这一刻才消散。   谢景阑轻轻闭了一下眼,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藏在他身后的光丝,说不准是无奈还是纵容。   “往后别再乱来。”   林枢长得再快也不可能一下就从五六岁跳到十七八岁,方才屋里突然汇聚的灵气并不正常,想来定是林枢一时恼怒,急于长大,用了什么法子。   任何急于求成的法子都不会毫无弊端,此时突然退回光丝状态,也定然是因此所致。   金色的光丝先是收拢,然后又延伸开来,紧紧缠在谢景阑身上。   一道不满的声音在谢景阑脑海中响起。   “要不是你突然亲我我能维持更久……”   谢景阑闻言眸色微顿,笑了笑。   他正是因为知道林枢维持不了多久才会亲。   “是我之过……”他将语气放软,勾起一缕腰间光丝,“何时能恢复?”   脑海中的声音轻哼了一声。   “你死心吧,在长到十八岁之前我绝对不会再以人的模样出现在你面前。”   谢景阑几乎能想象到林枢说这话时傲娇的模样,嘴角不禁又带起笑意,他轻声问:   “为何?”   “谢景阑,”林枢啧了一声,语气听着有些咬牙切齿,“你敢不敢把你储物戒里那些留影珠扔了再问我为什么?少装傻。”   谢景阑又笑了笑。   “你如此可爱,不用留影珠记录下来实是憾事。”   “不行,你死心吧。”林枢说。   谢景阑又问:“为何?”   林枢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真的小孩……”   之前没开智就算了,开智之后他必不可能记录下这段黑历史。   他好好一个成年人变成一个小屁孩像话吗?   谢景阑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可需灵力?”   这个问题林枢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他不用谢景阑喂灵力也行,他能自己吸收灵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谢景阑的灵力更有吸引力。   他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声音一低,小声应了一句。   “……要。”   光丝模样的林枢同样极为可爱,谢景阑不由勾了勾嘴角。   再次被金色光丝缠了满身,谢景阑如前几日那般,将天地间的灵气吸收,再放出来喂给林枢。   精纯的灵力带有谢景阑的气息,让人十分放松,一开始林枢还会时不时与谢景阑说话,慢慢的他的声音就渐渐变低,直至沉沉睡去。   这一觉林枢睡得很沉,其实成长期的他本就极为需要睡眠,就如当初混沌未分之时一样,更别说他方才强行长大消耗了一番,松懈下来,又有谢景阑的气息在旁,便轻易陷入深睡之中。   在不知不觉之中,屋里再度汇聚起灵气,与谢景阑的灵力一起,被金色的光丝吸收。   时间悄然流逝,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林枢强行长大了一次的缘故,这一回他吸收灵气的时间比以往要长得多。   等到屋内汇聚的灵气终于散去时,竟然已经是半月之后。   谢景阑睁开眼,缠绕在他身上的金色光丝微微一闪,一个五六岁的小林枢再度出现在他怀里。   谢景阑的呼吸轻轻一收,见林枢睡得沉,便知这是林枢无意识的举动。   林枢转生本就该为人,只是因天道身份特殊,与世间道则相连,在转生之初才会有金色光丝的形态,不刻意控制,便自然更习惯于人的模样。   只是,此次吸收了这么多灵力,竟还是五六岁的模样。   谢景阑暗中闪过一丝忧虑,指尖放出一道剑光,引着剑道道则之力为林枢细细检查。   检查完没发现什么异样,谢景阑眼中担心稍降。   想来林枢也不是什么莽撞之人,不会做出什么真正伤身之事,那时强行长大之举,所带来的影响应该也只是长得稍慢些。   正思索间,谢景阑突然抬眸,看向窗外。   山谷之外,两道身影在杂草丛生的山路时缓慢行走。   其中一人白纱覆目,不时咳嗽着,正是应衡之,跟在他身侧的则是他的仆从书墨。   书墨扶着应衡之,见应衡之咳嗽,满心着急:“先生要找的人究竟在何处?”   命修普遍身子不大好,修为也比不得其他修士,应衡之咳嗽完面色有些病态的潮红,声音也有些虚弱:“快了……”   书墨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群峰,嘟囔道:“何人会住在这山里……”   主仆二人说话间,忽然被一道禁制拦住了去路。   书墨满是不解与生气:“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不许我们过去?”   应衡之却是一笑:“找到了。”   在书墨疑惑时,眼前的禁制散去,一道声音落在二人耳边。   “何事?”   应衡之笑着开口:“谢道友急匆匆地将交由我玄机阁保管之物带走,令我玄机阁上下担心不已,阁主连夜起卦,特令我前来寻谢公子。”   谢景阑交给玄机阁保管的东西是他的身体、以及他和林枢裂魂后剩下的一半魂体。   “稍等。”   听到这话,应衡之看着前方,眼中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一道剑光在他们前方落下。   “请。”   应衡之道了声谢,与书墨一起站到剑光上,耳边风声一猎,转眼间他们便到了一座竹木小院中。   院中唯有谢景阑一人在,应衡之简单扫视一圈,倒也没有问什么。   “此地倒是雅致,看来谢道友心情不错。”   “坐,”谢景阑引着应衡之在院中桌椅边坐下,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壶茶,为应衡之倒了一杯,开门见山问,“阁主算出了何事?”   应衡之打量着谢景阑的神色,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谢道友鬼界之行想必收获颇丰,应某一路走来,听说了一件奇事。”   谢景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轻轻抬眼,说出二字。   “归墟。”   应衡之顿了一下,随即摇头一笑。   “什么事都瞒不过谢道友。”   谢景阑看向归墟魔域的方向:“你既听说了奇事,想来也不曾藏匿行踪,玄机阁出世之事,只怕已传遍五洲。”   应衡之点点头,嘴角笑意淡去,流露出些许隐忧:“阁主算出归墟将乱,且……是大凶之兆,比之二百年前魔尊出世时更甚数倍,玄机阁得道主垂怜,可窥得天机,既算到了大乱,自不会避世……”   他说到这里时,注意到谢景阑突然往竹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由也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屋子。   旁的没看出来,只感觉到这屋子前后都被谢景阑的灵力包围,如此小心谨慎,里头也不知有什么绝世珍宝。   而能得谢景阑如此对待,也唯有……   应衡之想起谢景阑为何以身犯险闯魔界,心中已经有了数。   他接着往下说:“当年魔尊不过窥玄境,却能搅得修真界不得安宁,数十位灵尊联手方将其剿灭,如今将起之劫更甚过从前,而众灵尊却都有伤未愈,谢道友以为……此劫何解?”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他和谢景阑都清楚,他想问的是林枢。   林枢,是玄机阁算出的天道生机。   他说得很明白,这劫已经不是窥玄境灵尊能解决的了,窥玄境往上,便唯有真神。   而决定真神的,就是天道。   玄机阁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虽然七大宗的人没有宣扬,但应衡之已经知道了真神现世的消息,这便是他刚才跟谢景阑说的那件“奇事”。   以玄机阁命修的敏锐,在听说这件事时就已经将这位真神与谢景阑联系起来。   听完应衡之的话,谢景阑的目光落在竹木屋的窗沿上,他见应衡之前将林枢安置在里屋。   玄机阁算出的事在他预料之中,现在这些魔物与魔修本就是当年诸神之战后系统趁乱生的事,按照林枢的设想,这世间压根不该有魔。   接下来的这一劫,是诸神之战的终曲。   他们与系统,也该有个了断。 第161章 第 161 章:收起思绪,谢景阑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天道以灵气点化万物,又许众   收起思绪,谢景阑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天道以灵气点化万物,又许众生引灵入道,早已指明了方向。”   应衡之闻言若有所思,试探开口:“谢道友的意思是……我辈灵修,还能更进一步?”   如今修真界灵修最高修为就是窥玄境,更进一步自然是指飞升成神,说来说去,应衡之想从谢景阑口中听到的就是灵修能够成神的确切答案。   “若不能,应道友以为世人该如何处之?”谢景阑淡淡抬眼,“坐以待毙?引颈就戮?还是转投魔道?”   应衡之从这话里听出了些许冷意,明明谢景阑没做什么,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但他却仿佛被什么锁定,心头一颤,一时间竟没有回答谢景阑这个问题。   “上古七大真神,传承留世者有其五,成神之路一直都在,不过是无人能得真神传承认可。”谢景阑道。   应衡之心头一震:“世人皆以为无人成神是天道将倾之故……”   “真神可掌道力,天道早已授其所司之道最高权柄,若非如此,怎可谓之真神,又凭何与天道齐寿?”   谢景阑收起视线:“天道不曾藏私,所谓成神,取的是能共建此界之人,世人若只为长生而修道,便已背离天道初心,自然成不了神。”   应衡之听完谢景阑的话,心中撼动,久久不言。   命修能窥天命,称得上是离天道最近的人,也可以说是最为尊崇天道的人,但他们也不曾想过天道竟慷慨至此。   在世人眼里,所谓成神,更像是天道给予修炼得道之人的一个奖励,却没想到,真神的意义远比他们以为的更为深远,所司权柄也远比他们以为的要大,甚至可称得上与天道等同。   小院中微风轻拂,应衡之沉默间,一道声音从他身后的竹木屋中传来。   “玄机阁行事素来以天命为指引,大劫将至,何不卜问天道寻求解法?”   在算出大劫时玄机阁自然当即卜算过解法,但却没能得到回应,得不到回应,便意味着天道给不出答案,所以应衡之才会千里迢迢来齐峰岭问谢景阑。   听到这声音,应衡之先是一愣,随后想到说这话的人是谁,他心中一定,立即明白过来。   他站起身,对谢景阑和身后的竹木屋长作一揖:“多谢两位道友指点。”   林枢出声不是询问,而是回答。   ——之前卜算得不到回答,但在林枢开口后就一定可以。   应衡之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在明白方向后便带着仆从道别。   谢景阑用剑光将这二人送出去,待他们走后,转身走进屋里。   他一进屋,榻上原本悠闲躺着的身影当即消失,又变成了金色光丝的模样。   谢景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问道:“醒了多久?”   光丝缠上谢景阑的手腕,林枢的声音传出:“你一走我就醒了。”   谢景阑指尖勾起一缕光丝:“你睡了半月,莫非还未长到十八岁?”   方才在院中时谢景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林枢对应衡之说话的声音完全不是五六岁孩童的声音,进屋时他虽然只看到一眼,却也足够他看出林枢不再是五六岁孩童的模样。   但他出去前林枢确实还只有五六岁,他原本猜测是因为先前林枢强行长大了一次,所以才会长得慢,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如此。   果然,光丝中传出的声音有些闷。   “还差一点……”   谢景阑眸色微动:“我看看。”   “不行。”林枢拒绝得干脆。   “不用留影珠,我保证,”谢景阑放轻声音,“林枢,我担心你。”   缠在手腕上的光丝滞住不动,谢景阑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光丝中终于传出林枢的声音。   “行吧,谁让我宠你呢。”   谢景阑眼中划过一丝笑。   缠于谢景阑腕间的光丝一点点延伸,微微一闪后,榻边出现了一个少年。   此时的模样比之前十七八岁的模样略矮一些,也稍显稚嫩些,但差别并不算大。   谢景阑还在打量的时候,少年直接上前扑进了他怀里,整个人如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   他将人稳稳接住,问道:“现在是多少岁?”   “十六,”林枢的腿晃了晃,抱怨道,“你出去的时间太久了。”   大概是因为很早之前就习惯了谢景阑的陪伴,所以谢景阑一出门他就直接醒了。   “抱歉。”谢景阑低声道歉,引着道力将林枢的身体细细检查一番。   林枢懒洋洋地挂在谢景阑身上,低头搭着谢景阑的肩:“我没事,半个月本来就该长这么大,睡了这么久早就把之前那次消耗补回来了,你出去的时候我还没醒,变成之前的大小是无意识的。”   谢景阑放下心,微微偏头,轻声问:“可要继续睡?”   林枢闭着眼,声音听着半困不困的,收了收胳膊:“嗯。”   不松手的意思自然是要谢景阑陪他一起,谢景阑勾了勾嘴角,抱着林枢躺下。   都已经打破了之前说出口的话,林枢索性不再管,他本来就更习惯人的模样,谢景阑又给了他台阶下,真论起来他现在变成人是他宠着谢景阑,所以他不再故意变成光丝,安心在谢景阑怀里窝着。   谢景阑的手插.入林枢发间,如哄小孩一般轻抚着。   怀里的人却并未真正睡着,林枢突然开口:“你不问我打算让玄机阁做什么?”   谢景阑指尖轻顿:“你不欲将符、阵、乐、情、药五道权柄收回,自是想令玄机阁提点一二,免得这五道神位传不下去。”   林枢点点头:“诸神大战的内幕毕竟没多少人知道,世人只知七大真神突然相继陨落,必然对修炼成神之路心生踌躇,加上系统利用魔气干扰,心魔易生,这些年没人成神也情有可原,不能完全归结于世人修炼不力。”   谢景阑垂眸,看着林枢头顶的发旋:“系统蛰伏魔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系统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那就是取代林枢成为此界天道,如果交手时林枢实力不全,那将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摆在林枢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收回权柄,二是等待新神继位,与他共赴战场。   “四十年,”林枢说,“如果四十年内没人成神,我就收回权柄。”   这个时间不是随便说的,他同样需要时间成长,而系统上蹿下跳了多年,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谢景阑知道他心中有数,没再说其他:“嗯。”   林枢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与谢景阑十指相扣。   “这是我们的世界,也是大家的世界……”   从一开始,祂要的就不是绝对的掌控。   神点化生灵,是想要与世间生灵协手共同建设他们的世界。   譬如祂只给出修灵入道这个大方向,世人却交上了阵、符、药、乐、情、战等各色答卷。   又如归寂开辟鬼界,完善了一个祂一开始未曾考虑到的疏漏。   上古七大真神在外来威胁将至时不曾退缩半步,离丘和归寂以残魂蛰伏数万载只为完成天道嘱托,他们都不负天道给出的信任,这些足以证明林枢的选择没有错。   “你觉得系统是什么?”林枢问。   谢景阑淡淡吐出三个字。   “失败者。”   林枢勾唇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他回忆起曾经,系统趁虚而入时曾嘲笑他蠢,一界主宰竟与世间蝼蚁共享权柄,简直愚不可及。   可系统若足够聪明,又岂会流落外界?   一个护不住自己世界的失败者,也好意思对旁人的世界妄加指点。   .   天狩五十九年,归墟魔域异动,时隔二百余年,魔域再度迎来了破境雷劫。   那一日的天穹骤然暗沉如墨,厚重黑云层层翻滚,将整片天际笼罩,哪怕与魔域相隔最远的南洲,也能清晰地看到远方雷云翻涌之景。   暗紫色的天雷足足劈了七七四十九日,每一道雷劫劈下之时都牵动着修真界每一个人的心。   无论是对灵修还是魔修,这道破境雷劫都意义非凡。   于灵修而言这是浩劫将临的警示,于魔修而言却是冲锋的号角。   当雷劫劈完、天色重新放晴时,修真界众多灵修心里都清楚,一场更加持久的黑暗将至。   新一轮的灵魔大战,终是来了。   同年,玄机阁出世,放出预言。   ——天梯将启,神位重现。   这一消息让正处于紧绷与低迷之中的一众灵修们精神一震。   于当世修士而言,飞升成神只是一个久远的传说,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留存下来的只言片语之中,因为从未见过,成神对世人来说更像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玄机阁预言放出时,有人激动,也有人怀疑,疑心这不过是个假消息,只是为了在灵魔大战时为灵修们提振信心罢了。   但很快这一怀疑便被打破。   云篆神宫、天衍神宫、九韶神宫、听雪楼、药神谷的真神传承所在地纷纷亮起异象,五洲共同见证,这些异象向世人证明——成神并非虚妄。   真神将现,天道倾颓之说便不攻自破,既如此,又何惧魔修突破窥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