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变形计[娱乐圈]-jjwxc 作者:寻光小筑 简介:   【文中文,戏中戏,千禧年前后娱乐圈】   作为唱歌跑调,但是开过演唱会;跳舞僵直,但是担任过选秀节目评委;十分敬业,但只做到了背台词;被吹紫微星,其实贷款买水军倒钱公司三千万的当代顶流,钟熠闯荡娱乐圈的生涯,还算顺风顺水。   突如其来,某一天,他就这么穿越了。   在,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来到三十年前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干回老本行啊!   我的人生怎么变都精彩。   等等,来之前怎么没人跟他科普,原来三十年前的娱乐圈这么难混——   电影学院,凭脸考上了,却险些毕不了业。   耻辱啊!   男主角,公司给他撕来了,却被男二老前辈吊打。   孙子啊!   当熬过了一难又一难,正在往老戏骨+敬业演员蜕变的钟熠在某一天,突然想起了穿越前某个老前辈说的话:   “现在的年轻一代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是啊是啊。   真该把那些傲慢的演员全部丢回30年前,来这个全娱乐圈神仙打架的年代渡劫!   食用指南:   8月12号修改,无cp,事业向,男主在演演演的路上一路成长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娱乐圈 爽文 升级流 成长 万人迷 第1章 重回艺考现场:欢迎来到1998年   钟熠是在1分钟之前发现自己重生了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走完一整套合理的重生者应有的流程,就不得不面对火烧眉毛的一桩大事:   艺考。   顺着人流走进考场,当助考的学姐把序号牌贴在他的毛衣上,钟熠还挺乐呵。   周围的同学或许紧张,但钟熠却很有信心。怎么着他也从专业学校里毕业过。重来一次,他拥有了更多的从业经验,还站到了这个行业的第一阶梯,不能考不上吧?   世上的事就有这么巧,只一转眼,钟熠的心就落了下来。   钟熠和同行的参考考生排排站着,他把双手反背在身后,望着三位考官头顶上写着:“1998年北平电影学院表演专业复试第二轮”的红色横幅,一时间失了神。   能参加艺考,也就是说是高三。   可逻辑不对啊。他读高三是2015年,不是1998。   钟熠低头,一手抓着准考证看,一手曲着指节算了起来。正算不明白时,听到考官老师开口在喊:   “216号考生,可以准备了。”   216号?   钟熠低头望了望自己毛衣上的序号,惊觉自己原来是这批次第一个面试的。   他赶紧放下东西,捋了捋头发,扯下衣摆,上前。   他站在教室的中央,回忆着刚才准考证上的内容,对着面前三位脸生的老师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   听到自己更年轻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钟熠笑了笑,才用更加轻快的语气继续:   “我叫钟熠,考号216,来自东北。身高183,体重70。”   他一抬头,正好捕捉到坐在最中间的那位头发花白的女老师稍纵即逝的笑容。   “怎么不先说考号再说名字,是因为你特别自信吗?”   “啊?”   1998年的规矩和2015年的差这么大?   他用短暂的时间把自己说服,有些不太好意思,“忘了。”   或许是有了这个插曲,本来十拿九稳的钟熠开始紧张起来。   要真是差别很大,他没考上怎么办?   中戏现在还能报吗?   1998年的自己家是啥条件啊,他还能去沪市报吗?   不对,他现在虽然还叫“钟熠”,可“钟熠”的身体还是他的身体,“钟熠”的父母还是他的父母吗?   他自个儿在头脑风暴,没错过最左边的那位老师同样一声轻笑:“懵懵懂懂的。”   她维持着撑着下巴的姿势,问他:“睡醒了吗?”   钟熠把意识稍微拉回来了一些,又转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才醒呢。”   这下不仅是考官,身后的考生也笑了。钟熠回头,望见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粉色毛衣的女孩移开了视线,像是根本不曾看她。   中间的那位老师又接连开口:“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儿吗?”   他当然知道!可,这个问题跟考试相关吗?为什么要问他这种问题啊?   钟熠完全糊涂了。   老师你们想干嘛不如直接说吧,老是吊着不放会显得我很呆。   他把脑袋转回来,瞄了一眼旁边正在录制的摄像机,谨慎地回答道:“考试,面试,大学?”   他露出的不确定成功地让考官们以为他在紧张。   也无可厚非嘛,毕竟是上午面试的第一轮的第一位考生。   中间那位年长的考官便道:“好,欢迎考生来到我们北平电影学院表演学院的表演专业的复试现场。我们需要考生准备朗诵和才艺展示,才艺包括声乐、舞蹈、戏曲、武术、曲艺、杂技等。如需要伴奏,自备播放设备。听明白了吗?”   她的声音非常轻柔,且咬字标准,一连串说下来,也给了钟熠缓冲的时间。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重新站好。   “明白了,谢谢老师,我可以要求开始考试吗?”   “你今天准备的朗诵内容是什么?”   钟熠又鞠了一躬,他把手背到身后,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老师好,我准备的朗诵内容是诗歌《再别康桥》。”   他稍作停顿,见没有人出声打断,便微微昂着头,很有感情地开口:“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他往前稍微一跨,挥动右手:“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一般来说,艺考面试时的朗诵不建议选取太长的文章,以表演时长三分钟左右为最佳。就篇幅来说,《再别康桥》刚好。   诗歌朗诵这一环节,作用于判断学生口条。对专业的老师而言,只要听到学生们开口,好坏立现。   钟熠的普通话标准,没有东北口音,诗歌中该有的情感也基本到位,当他开始进入考试程序后,也不见刚才那幅紧张的样子,一举一动,还挺有台风。   说明心理素质不错。   坐在中间的这位主考官,也就是北平电影学院表演专业的主任李锡芳低头,在钟熠的资料上盖了个戳。   她左手边的年轻老师,也就是刚才开口问过钟熠话的楚诗艳,同样在自己手中的表格上,在通过栏处画了个勾。   “我在初试时对他的印象就很深了。”楚诗艳掩住嘴唇小声说,“李老师,您也觉得吧。”   不然刚才怎么故意逗他玩呢。   李锡芳只道:“小伙子长得很精神。”   三位考官中的唯一一位男士,坐在最右边的戴着眼镜的许应求也道:“我看过录像,他的外形条件很不错,要是只报了咱们学校就好了。”   三位老师交换完了意见,钟熠也刚好差不多完成自己的朗诵。   老师没有认真听他说话,钟熠并不慌乱,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艺术学校的面试考察的是什么内容。他正常地完成流程,再一鞠躬,“谢谢老师。”   楚诗艳又一次开口:“接下来请考生展示才艺。”   钟熠没去看三位考官中的任何一位,而是把眼神虚放,注视前方:“老师我准备的才艺是男生独唱,曲目是《我是一棵小草》。”   这同样是他刚才分心时想好的一个测试。   楚诗艳点了点头:“请开始吧。”   没有人对他提到的诗歌和歌曲产生质疑。   说明这个1998还是他熟悉的那个1998。   至少他能掌握一些事。钟熠免不了开心,可一想到这首歌的主要情感与自己现在的心情相冲,他又沉下脸,努力调节。   他还虚握着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咳,嗯——”   他摇动了一下手,自己给自己数拍子,“预备,唱:没有花香,没有树高……”   虽然是儿歌,可他出过好几首单曲,并且登上过央视舞台,他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开口便沉醉在自己优美的歌声中。   一曲唱完,钟熠收尾后仍保持着情绪高昂,“我的表演结束,谢谢老师。”   李锡芳点了点头,确认道:“好的,回去吧。”   这是正常环节,钟熠没再发懵。他鞠了一躬,回去拿了自己的准考证,无视那几个候考生忍笑的表情,穿上棉服,走出考场。   早春的阳光,白得刺眼。   因为钟熠是今天第一个出来,所以难免受到了外边等候着的考生的注视。大家一打眼,见到一个形象气质上佳的竞争对手,不由得心里发怵。   明明是同样年纪的人,怎么人家就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呢?   他们在看钟熠,钟熠也在看他们。   艺术学校的学生比起普通学生来说,已经算是赶时髦的那一批。由于是早春,学生们大都穿着棉服,又因面试要求,装扮朴素。可就是这样的条件,大伙在服装的颜色上也有做多重选择。   在钟熠看来,那些五颜六色一点儿也不土,反而充满了“复古”。   对一个生活在国家鼎盛发展期的年轻人来说,回到素未谋面的过去,有种身临AI复原博物馆之感。   从学生们的穿着,到老式的教学楼房,整个世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泛着蓝光的滤镜。他坐看右看,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了以前听过的各种金曲。   浪漫又梦幻。   钟熠此时看什么都新鲜。他本来想借着窗子的倒影看看自己,却被涂着红漆的窗框和铁栏吸引了目光。他新奇地伸手去戳,还没发表感想,就获得了高年级无情的驱赶。   “请考完试的考生不要在隔离线里逗留。”   钟熠低头看了看走廊上的警戒线,清楚是自己违规。他回头冲着那位师兄笑,以示抱歉,然后快乐地蹦哒着离开了。   他回到了18岁。   哪怕是1998年的18岁,可年轻的身体是没有区别的。   自觉身轻如燕的钟熠张开双臂,宛若张开了翅膀。他感觉自己像小鸟,又像鱼,他在自己的世界里遨游着,他的目光跳过光秃秃的黑树枝,延伸到远处的天空。   没有那么多的高楼大厦遮挡,天空看起来都更宽阔,也离自己更近了。   但仍旧是蓝色的,且有大片大片的白色云朵。   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放得高高的风筝,橙色的尾翼特别亮眼。   似乎还是那些人。   这个世界的底色也似乎没有变过。   来到外头,钟熠最先看到的是熟悉的更年轻的父亲的面孔。他毫不犹豫地朝他跑过去,“爸——”   背着俩包坐石头墩子上的钟父赶紧站了起来,“欸,祖宗,你跑慢点。”   钟熠来到父亲面前,没忍住一把拍住他的胳膊,确认他的存在。   壮实的,热乎的。   钟父也习惯了儿子跟他亲近,他麻溜地掏出毛线帽子盖在儿子头上,连声问:“考得怎么样,能过吗?老师说什么了?”   同时,更多的候考生家长围了过来。   “这位同学长得真俊。”   “同学肯定能过。”   “同学,考场里头是什么样啊?”   都是来打探情报的。   钟父立马明白过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紧紧拉着儿子,像是生怕别人拐带了。他礼貌地对着四方的人道歉,寒暄,几句话的功夫就脱离了人群。   今天的北影,哪哪都是来参加考试的学生。   钟父这一路上都忧心忡忡,“我从别人那儿打听来,今年北影进面试的有3000来个人,光是一面就淘汰了2400个。现在是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进三试。你妈还说今年北影表演系只招14个学生,哎哟,你说这个概率,你说我这个心……”   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担心自己给儿子太大压力,把话头一转:“小熠啊,咱们吃东西去吧。”   钟熠完全没把老爸的话听进心里,他这会儿的眼睛四处转悠,“爸,你别杞人忧天,我肯定能进。爸,我想上厕所。”   “啊?哦,你知道地儿不?”   善于发现路标的钟熠往前头一指,“不管哪儿,教学楼里肯定有吧?”   钟父看着他聪明又不太聪明的样儿,一瞬间卸了力,“得,你去吧。”   你说本人都不急,他瞎操什么心?   钟父望着儿子进了教学楼,拢着书包,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   [撒花]开新文啦   浅浅奉上一篇无cp男主文,今天我们选择登场的小小英雄是[加油]【钟熠】[加油]   本文架空娱乐圈,人物剧本均无原型,请大家尽量避免在评论区提到三次元哦   老规矩老规矩,入v前随榜更,也许会隔日更,入v后稳定日六,有存稿。更新时间:每天的0:04   更新速度绝对有保障!例子就在隔壁完结文[狗头]   推推同频完结文:《角色体验系统》   对民国言情感兴趣的可戳:《文薰的民国日常》   趁机也求波作收,收藏一下专栏,我超勤快[垂耳兔头]   嘿嘿,反正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撒花][撒花][撒花] 第2章 路遇星探:上个世纪的特产   钟熠急着去厕所,没有别的原因,就为了找那么一面仪容镜。   高校里的厕所环境还不错,干净无异味,足够让人在其中久留。   钟熠摘了帽子站在洗手池前,朝前探着身子,抱着自己的脸蛋仔细对镜端详。   他的手指拂过头顶根根分明的浓密秀发,那发质简直是以前的他梦寐以求。   该说不愧是上个世纪吗?水质就是好,养出来的头发乌黑油亮,无须加任何科技。   好多头发啊。妈妈我以后再也不用戴假发片啦!   他又去摸自己的眉毛。   高质量野生眉,又黑又浓,还不粗,也不野蛮,长度和眼型相得益彰。这要是再稍加修饰,戴上假发套,轻松实现眉飞入鬓。   古装男神是我是我!   还有这双眼睛。这眼睛得夸,什么叫“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这就是了。完全不用整容的纯天然双眼皮,比例恰到好处的眼仁和眼白,不用担心眼珠太大而显得诡异,也不用担心眼白太多而显得下三白。   钟熠扒拉着自己的眼睛往镜子前凑了凑,总觉得这双眼睛里水汪汪的,跟滴了眼药水一样。   他穿越前三十出头,可回到这具年轻的躯体,见多识广的灵魂没有给它带来半分阴霾,这双纯洁的眼睛仍旧明亮如星。   接下来是鼻子。鼻头圆,鼻梁挺,是整容模板,是遭人羡慕的完美鼻型。   下方的嘴唇更加挑不出错处,嘴型好看,不薄不厚,人中明显,尤其是笑起来,配上一口整齐合适的白牙,与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蛋,哇——   我好帅啊。   钟熠冲着镜子挤眉弄眼,随着灵动的表情一一做出,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的脸,是时代顶流钟熠,是大众梦寐以求的男神,是谁都拥有不了的男人!   钟熠没想到,他出车祸意外身亡后,居然意外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尽管是回到1998年,但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是自己,并且他还拥有着唯一血脉羁绊的家人——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完美呢?   他会更用心的好好生活与工作。   同时他也对自己即将从事的行业拥有更多的底气。   他前世是“娱乐圈顶流”,干啥都挨骂的“顶流”。   他从业十余年,自从第一部剧大火后,而后出演的每一部作品、出现的每一个镜头,都在跟粉丝、观众斗智斗勇。   网络高度信息化,让每一个人的点评都能不经筛选,直白地呈现到正主面前。   钟熠曾经在铺天盖地的批评下陷入过自我怀疑,反思自己是否是真的“丑鬼”“废物”。也曾经在观众的逐帧分析里反思自己是否是一个“虚伪”“自私”的人。   他还未做到与自我和解,一夕之间,他经历了空间跳跃,回到了十八岁。   我叫钟熠,我爱慕虚荣,我就是要做明星。   我叫钟熠,我长这样注定就是要吃演员饭的。   哪怕是南墙把他的脑袋撞得鼓包,他也要再撞一次。   三十年前的观众不能比三十年后还要难伺候吧?   他们没有经历过网络信息大爆炸,也没有被更密集的娱乐方式拉高阈值。这个时候观众和艺人的关系,还是简单的“欣赏者”与“扮演者”。   这个时代同时存在着所谓的“艺术追求”。   老早听粉丝说,“新生代”都是丑男,“老一辈”全是帅哥,他现在得到机会了,也要挤进老一辈子好好看看。   他就不信,他重来一回,能够提前避开更多大坑,他还不能做到令粉丝观众满意!   颤抖吧男演员们,这个世界的华娱圈即将迎来新的王!以后什么“男神”、“美男”、“亚洲洲草”、“顶级骨相”都得排他后边!以后成为形容词的帅哥必须多他一个钟熠!   不行,太中二了。   又太幸运了!   哈,哈哈哈!   想到以后自己也能拿到“时代滤镜”的免死金牌,钟熠叉着腰,一时间彻底笑得停不下来。   看你们以后还能怎么骂我!   正嘚瑟着呢,厕所隔间里走出一人。   一戴着眼镜的中等身材的中年人冲着他不怀好意地笑,“小伙儿干啥呢?”   钟熠被吓得一秒变脸。   原来有人在啊。   他把帽子揣兜里,拧开水龙头,语气平常,仿佛刚才发癫的人不是他。   “总不能是发神经吧?没看出来吗,正臭美呢。”   说罢,往头上撒了点水,自己扒拉着头发根捏起了造型。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中年男人也不尴尬,只觉得这小伙儿自我认知还挺明确。   也挺傲气。   不过不得不说,他从镜子里仔细打量着他,点头:“是挺美。”   他走过来,在他旁边洗手,伴随着流水簌簌声问:“北影的学生?”   钟熠的语气上扬,带着点小骄傲,“来考试的。”   男人紧盯着镜子里他的倒影,“哦,那也不要紧。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钟熠终于斜了他一眼,“您哪位?”   中年人掏出手绢把手擦干净,向他伸了过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中娱影视公司的经纪人,我叫沈万池。”   钟熠没他那么精致,就往自己衣服上抹了抹,然后跟他握手,“你好。”   沈万池也不介意,继续道:“邵伏榕你认不认识?她是北影90级的学生,现在是我负责的艺人。”   90级,那就是75花。前世有这么个人吗?没印象。   吸了,税了,还是进去了?   钟熠不太敢确认,他那个年代塌房的人太多了,这公司名字他也听着耳生。   沈万池也是看清了钟熠有些迷茫,笑道:“你家长在吗?我们换个地儿慢慢聊吧。”   这位中年人十分会来事儿。   来到外头,钟爸乍然见到钟熠带了个人出来,只以为是有路人找他借纸。没想到沈万池凑近了,两句话功夫,只凭借一根香烟和几张照片,就成功取得了钟爸的信任。   半个小时后,三人已经在北影不远处的一座日料馆里就坐了。   钟熠想起刚才父亲说要吃东西,以为他饿了,便没在过程中提出异议。   这小日子开的小日料馆还挺正宗,菜单上写的日文就算了,穿着和式衣裳的女服务员嘴里的“你好”、“久等了”、“打扰了”说的全是一水的日语。   钟熠只以为是日语学生再就业,不由得感慨原来90年代的工作也不好做。   也算为了钱忍辱负重了。   虽说日式餐馆自带风味,可一干用具却体现的是这个年代的特色。钟熠看着可视化餐厅里用铜炉烧着的开水,还有那些传说中的蜂窝煤,那些墙画都令他觉得设计感满满。   他现在在别人眼里就一小孩,是以他不管怎么看,都没人在意。   他眼里只有对事物的探究,没有半分少见的惊讶,倒是不会让人觉得他见的世面不够。   至少沈万池就觉得,这年轻人挺好,看得出来家教不错。   点好菜后,碗筷上齐,服务员送来酒水。沈万池本意就是为了打探,给钟爸把酒满上后,一口一个“大哥”地喊着了起来。   钟爸对他的客气来者不拒,也热情地回应着“老弟”。两个人老爷们亲热地你来我往,像是在刚才那小半个小时里经历了什么生死之交一般。   钟熠现在很为以后老爸的钱包担忧。就他老人家这样没防备的,以后卖保健品的、卖保险的、搞诈骗的,一掏一个准。   钟熠不喝酒,父亲跟着客人寒暄,他就端着热茶饮,闲着没事就看外头街上的风景。   现在的楼房矮,街道上的铺面也没后世的五花八门,广告都很少见。   路上跑着的车子大多数为面包车,不时有大巴车驶过。有少量的出租车,私家车除了桑塔纳就是夏利,国外制造的汽车占了大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二八大杠。行人们瞪着踏板,播着铃铛,迎着料峭春寒,别有一番趣味。   钟熠正看得起劲,隔着玻璃,外头突然钻出来个人跟他挤眉弄眼。   他一开始还以为他认错人了,直到那位中年人风风火火地从外边进来,直接奔着这儿来。   那人目的明确,站到桌前,先冲着钟熠笑,然后又朝着更像孩子爸的钟爸伸出手:“大哥,您好。”   “您好。”钟爸正要问呢,那中年人收了手,手脚麻溜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大哥,我是广告公司的经纪,我瞧您家孩子很有天赋,长得又好,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往文艺圈发展?”   钟爸把名片一收,熟练地拒绝,“托您的祝愿,孩子刚从北影考完呢。”   中年人露出了然的神情,“孩子这么优秀,肯定能成。”   又大大方方道:“不管能不能成,我以后也能让他成。”   钟爸同他客气,“哟,瞧您这话说的,坐下来喝一盅?”   中年人当然能听懂其中深意,他摆了摆手,“不打扰了,您把名片收好,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钟爸起身,当作送客,“好,您慢走。”   钟熠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知道自己这是遇到星探了。   真稀罕,他们那会儿,这职业都快灭绝了。   钟爸做事并不轻浮,他从背包里掏出来一本名片夹,把名片收好——这或许也是在向沈万池秀肌肉。   “您也瞧见了。不是我夸,我们家孩子自从来了北平,每天都得收到一些个这类星探的名片,我这新买的一本都快塞不下了。”   沈万池并不意外钟熠的受欢迎程度,“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发现美的眼睛嘛。”   美与丑,是审美的主观判断,这世上有少数人的脸庞就是能做到统一别人的审美。   这样的人,业内称之为有“星相”。   沈万池认为钟熠就是一脸的大明星相。   他不愿意错过这么好的苗子,撑着小桌板往钟爸身边挤了挤,“大哥您哪儿人呐?我看着您总觉得有些眼熟。”   开始凑近乎了不是?   钟爸也明白他的目的,可他认为沈万池的条件是最近遇到的星探里最好的一个,便愿意跟他多说。   喝了两口酒,钟爸跟沈万池说起了家里的事。 第3章 新世界的家:钟熠仍旧拥有疼爱他的父母   “我是东北制片厂的道具,十几岁就跟着师傅学艺,干了三十多年了。”   钟熠本来还担心老爹会把家底给人交代了,一听这话,稳了。他把脑袋对着窗户去看外面的窄街、矮楼,防止自己的偷笑被沈万池发现。   他爸还学会骗人了,明明不是干机械的嘛。   “孩儿他妈是我们同一个厂的化妆,和我差不多的资历。”   这更假了,他妈明明是老师来的。   不管钟熠信不信,沈万池是信了。钟爸还掏出钱包,给他看钱夹里的全家福,“您瞧,这是小熠七岁的时候,我们在厂子门口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相依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后头的背景处,“东北电影制片厂”几个红彤彤的大字令这一家又生出了根正苗红的意味。   沈万池点着头,肃然起敬,“那您对我们来说是前辈。”   酒就这么被他捏到了手里,“大哥,我再敬您一盅。”   钟爸和他干杯,被酒辣得龇牙咧嘴。   钟熠不干涉他爸唬人,等菜上了,他拿了个小碟,自己从一盘日式烧肉里分出来一些单独端着吃。   他的这个动作被沈万池看在眼里。问:“我忽然发现,小熠不像是东北长大的孩子,他没咱们那儿的口音。”   是啊,钟熠这时候也想问了,怎么刚才他那准考证上写的是东北呢?   钟爸道:“嗐,这就是我和他妈妈的不是了。”   眼睛上挑,陷入回忆。   “他出生后,央视就开始筹拍四大名著。您约摸也听说过,那段时间几个组使了各种法子往全国的单位里要人,我和他妈妈就都被借调走了。”   “我们家爹妈死得早,没法子,只能把孩子送到他姥姥那儿去养。他妈妈是湘省人,大约他初三那年吧,他姥姥去世了,我们的工作也重新落定,这才把孩子接到身边来。”   钟熠还想,他爸故事编得不错,结果一抬头,望见他爹眼睛都红了。   钟爸这个时候也正好回望过来,他冲儿子一笑,道:“也是这个原因,我们家小熠明明成绩不错,就是铁了心地想去学表演。”   沈万池猜道:“孩子大约是想着只要自己上了电视,就能够让父母时刻地看见自己。”   钟爸只要想到儿子这几年在家里生活的生疏和小心,又想到最近半年好不容易熟悉后的亲密,就忍不住闷着头灌了口酒。   满满一杯,尽是中年人的苦涩。   那表情,那动作,让坐他对面的钟熠都看呆了。   简直是能纳入北影教科书式的表演。   98年的老爸这么能演吗?这基因能不能多少给他遗传点?他要有这种天赋就不会挨骂了。   面对钟爸的有感而发,沈万池也是一阵唏嘘:“大哥,我能看出来,您是个疼孩子的。”   钟爸摇了摇头,不觉得自己做得有多好:“孩子生下来了,父母就得花心思养,不然怎么对得起他呢?人孩子愿意来到这世上,可不是为了还债受累的。”   又干了一杯。   抬头,钟爸看着儿子,越看越舍不得。   “老弟,我也不瞒您。虽说我们小熠是职工子弟,可他从小没接触过表演。因为这个,我们来北平之前也就只是稍微拜托朋友给他做了个考前突击。”   他唉声叹气地说着:“表演这行,太辛苦,太累,我和他妈妈是不支持他干的。可孩子铁了心,我们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北影试试。今天是二面,他刚考完,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对比钟爸话里的忐忑,沈万池十分自信,“您太内谦了。说句实在的,我觉得就凭咱们孩子这脸蛋瓜子,也没有哪所学校愿意错过他。”   “真的?”钟熠难得开口,只为了让心情低迷的父亲重新打起精神,“那我明天就去报中戏了。”   钟爸笑着瞪了他一眼,“跟人瞎贫。大哥哄你玩你也信?”   被批评,还是在外头当着陌生人的面被批评,钟熠没当回事。   他现在已经不是年轻人的心态了,他不要脸。再说他刚才确实是在插科打诨地瞎贫。   北影二面都快结束了,人中戏还能等着你?   他低头正常地吃着东西,模样轻松,没注意沈万池又看了他一眼。   这孩儿性格真好。   钟爸重新摆正心态,跟沈万池干了一杯,说起了他当时跟着人干剧组,去了《红楼梦》又去《三国演义》的事。   “那时候真是跑断腿,受尽了累。条件差的不行,有时候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胃病都饿出来了。”   钟熠听着钟爸忆往昔的桩桩件件,那些从未听说过的新鲜事让他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钟爸说,《三国演义》里演刘备和诸葛亮的演员叫熊易贤、舒良弼。   钟爸说,《红楼梦》里宝黛钗的演员分别是闻旷、虞灵、邓蕊华。   投桃报李,沈万池也说起了他跟着邵伏榕跑组的故事。   一部没听说过的叫《如歌如梦》的电影,邵伏榕因此拿了湾省电影节最佳女主角金奖,从籍籍无名的大二学生,一飞冲天成为炙手可热的新人演员。   钟熠放下了碗。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某种荒谬的可能,令他食之无味。   世上就是这么巧,几句谈话,让钟熠发现他回到的这个98年,好像不是他原来熟知的那个世界。   他前世听说过一种说法:人这一生会做出很多种选择,每做出一种不同的选择,就会展开一条新的不同的人生。   比方说,来自南方的母亲因为下乡去了东北东北制片厂,从而和在厂子里做学徒的父亲结合,导致这个世界的钟熠在1981年呱呱落地,从而开展出新的人生。   就像这里同样有四大名著,可是扮演那些角色的人再也不被他耳熟能详。   就像他对北影面试的考官感到陌生。   就像他不认识如今已是家喻户晓的邵伏榕。   1998年出生的“我”变成了1981年出生的“我”。   1998年的钟熠死了,又来到了1998。   那么原来的1998钟熠去了哪里?   是灵魂的穿梭还是精神的融合?   我还是我。   我还是我吗?   在钟熠的大脑进行关乎哲学思考的时候,沈万池跟钟爸讨论了很多,只为接触。   钟爸也跟沈万池聊了很多,只为了解。   他们二人对对方的目的都很清楚,可没一个人把话说穿。   这是属于成年人的默契。   等酒喝完,饭吃足,沈万池主动结了帐。   一向讲礼的钟爸却没拦。   他们在饭店门口分别,口袋里多出来的是对方的呼机号码。   “走吧,回了。”   为了方便儿子艺考,钟爸提前在北平租了三个月的短租房。离这儿不远,走路小二十分钟就能到。   钟熠不敢再和父亲平行,他把手插在上衣兜里,走在父亲身后,做起了小尾巴。   钟父不觉有他,自然地念叨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复试已经考完了,三试能不能进咱们就听天由命了。对了,还没问你,今天你发挥得怎么样?”   “挺好,我还跟考官老师聊上了。”   “你可甭掉以轻心,你忘啦,你妈找人问过,那几个考官里可有你以后的班主任,还有表演系的系主任。”   钟熠回忆了一下三位考官的长相,觉得坐中间的那位老太太最像。   他晃了下神,突然赶在父亲开口之前说:   “爸,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梦见啥了?”   “梦见咱们家变了。”   儿子这么大了,还愿意跟自己说他做的梦。钟爸幸福地眯了眯眼睛,主动向他了解,“说说看,变成啥样了?”   钟熠想着上辈子的事,“你和妈都成了湘省人,并且没有从事文艺工作,而是开公司,教书,和我一起生活,看着我一起长大。”   钟爸以为钟熠又是在遗憾那段留守儿童岁月,不免难过,“你梦里就没有你姥姥?”   “有啊,还有姥爷,还有爷爷奶奶呢。”   如果可以来首音乐,钟熠想,他一定要大声唱出那句:“我们就是最幸福的一家”。   前世他去世了,也不知道父母怎么伤心呢。   那么今世的父母要是知道他不是那个亲手养大的原装的孩子,又会怎么难过呢?   钟爸也惆怅了起来,“你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你愿意他们活着,他们肯定特高兴。”   钟熠从这句话里也品味到了父亲的失落。   这个世界,不仅“钟熠”没有那么幸福,钟爸的生活也是不完美的。   他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沉重,连眼里都注满了浓浓的忧郁,“爸,您说,要是咱家变成那样,我还是我吗?”   钟爸问:“你梦里,爸爸妈妈还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钟熠赶忙回答:“当然是了。”   “那爸爸妈妈生的钟熠,不还是那个小钟熠嘛。”   钟爸笑笑,回头瞥了他一眼,“别多想,多想伤心,伤脑。不管怎么样,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大老爷们说这话,钟熠有些不好意思。   “爸,我都三十了。”   钟爸不去考虑这话的背后,就对准这话的含义,“三十了就不要爸妈了?我告诉你,你四十岁也是我儿子。”   这话十分温情。   钟熠也不再忐忑。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他仿徨,他迷茫,只有家人能够为他提供安心的港湾。   钟爸见钟熠笑了,就知道他没事了。他伸手薅了一把他的脑袋,把他拉过来一起平行着走,“今天的饭吃得开不开心?”   “嗯——别动我头发,做了造型呢。”钟熠低着头弄了弄刘海,又问他:“还没到中午你就跟人喝酒,你难不难受?”   钟爸拍了拍胸脯,“爷们儿身体好着呢,这才哪到哪?喝着玩而已。”   他扫了一眼大街,只觉得路边光秃秃的枝丫看着荒凉,“外头也没啥好玩的,咱们待会儿回去了,猫着睡觉。”   钟熠道:“我不要,我想看书。”   “嘿,就知道咱儿子最用功。” 第4章 现实与理想:钟熠与“钟熠”的梦想   钟熠看书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用功,他是为了更加了解两个世界的对比差异。   出租屋里有一些专业书籍,可上面能够提供的内容有限。钟熠把那些书看完之后,第二天就奔着北平市区里最大的国营书店去了。   他查找了历史书,也去看了人文与社科。   两个世界的历史大事大致相同,比如同样是在去年,港城回归。但对比前世,这个世界的港城与内地的关系要亲密得多。   同时也不存在湾省问题。   其余方面,各类大人物的存在都差不多,就是在文娱行业里出了差别。   一些人不见了,但同时也出现了新鲜的人。   失去了一些精彩作品,可有更多的精彩作品面世。   钟熠看着杂志书上面关于几个陌生的剧组的采访、报道,迫切地想拥有一台电视。   新的世界新的文娱,对一个影视人来说,不等同于老鼠掉进米仓了吗?   正好让他研究研究这个世界的热门“演技派”是如何定位的,提前确定下目标。   他多翻了几本书,又了解到两岸三地的亲密也给影视行业带来了影响。   现如今,内地的影视行业还在发展,港城、湾省的却已趋近成熟。为了能引进播出更多的优秀电视电影,丰富人民生活,国内广播总局参考国外,于今年一月出台了《电视分级制度》文件。   换言之,现在的影视社会是能够扛住家长举报,允许建国之后山鬼成精了!   这也代表着有更多的影视题材类型可供影视从业者选择。   花了大半天功夫看完了大事,钟熠又在最后去看了一些小事,比如说股票,足球之类的。   好嘛,没有。   这让钟熠有些丧气。   本来还想来一手预知,无痛发财呢。现在好了,财富还是得靠双手和劳动来创造。   但是伤心只有一秒,他很快又重新振作。   只要他能长长久久的在娱乐圈扎根,他还怕挣不到钱?   再说,不管什么年代,首都的房子总不能跌价吧?好,拼命努力,一定要让父母住上首都的大豪宅!   他对父母有愧,也想补偿“钟熠”。   他一定要好好完成这个世界的“钟熠”的梦想。   他要做好演员。   要做一个人人称赞,业务能力绝佳,没人不佩服的演员。   他一定要尽快做到能让父母能时刻在电视上看到他。   在钟熠探索新世界的进度来到“许愿”这一环节后,北影复试成绩放榜,钟熠的名字赫然在列。   北影的三试考的是“命题小品表演”,这对钟熠来说不要太简单。但钟爸为了稳妥,还是送钟熠去上了几节演艺培训班。   这课是钟妈朋友推荐的。自从钟爸带着钟熠来了北平,钟妈就一直时常打电话来催,说务必要带着儿子去上。   在钟妈心里,钟熠毕竟是半道出家,哪怕继承了父母的艺术基因,在表演上有些天分,但面对大型考试,还是得学几节以表重视。   至少能孩子看起来不那么像门外汉。   这种课可贵,十节就是一千五百块。这会子猪肉才6块钱一斤,民众普遍月薪才几百。钟熠为了不浪费父母的心血,也为了令他们安心,捏着鼻子去上了。   没承想仔细上过后,他发现,这培训班的老师讲的内容还挺挺对口。   老师叫占佳妮,是北影91级的学生,拍过好几部大热的电视剧,也算是能让观众喊出来名字的演员。   她自称自己是财神爷的方位拜得对,觉醒了赚钱计划。她从毕业那年开始,过年时只要没接戏就会把时间空出来,租地方组演艺冲刺培训班。   钟熠最初听她讲这个故事,在认知上还有些不能适应。后来一算,明白了。   此时的市场可不是演艺圈腾飞后的情况,一部戏辛辛苦苦拍完,几个月下来只拿两三万片酬的比比皆是。   现在的片酬按集收费,投资大的电视剧最多也才三十集。这三十集里,主演按五千到一万一集不等,大配角按三千到五千一集不等,要有经纪公司,人家还得从里头抽成,一般都是六成以上。   钟熠龇了龇牙,理解父母为什么担心他吃苦的同时,也明白了占佳妮为什么非得来赚这个“快钱”。   都是生活所迫。   培训班里大约有三十来个学生,都是进了第三轮面试的。除了北影,就是中戏的。   钟熠在里头还见到了一个熟人,正是那天复试时跟他同一个考场,笑话过他的穿粉色毛衣的女孩。   那女孩听口音也是东北的,个性很虎,见钟熠认出了自己,大大方方道:“没想到你也过了啊,我是一棵小草。”   她话语里满是善意的调侃,带着青春的活泼。   钟熠懒得跟小丫头一般见识,朝她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你好,钟熠,熠熠其羽的熠。”   女孩也不矫情,搭上他的手,把这件事翻了篇,“鲁诗悦,鲁迅的鲁,唐诗的诗,喜悦的悦。”   钟熠听完就忍不住发散地想:哦,鲁迅喜欢唐诗吗?   这谁能知道,又没有人脉能帮他问问。   培训班上了半个月,很快就是三试。   三试的学生没有二试那么多,考完,也代表着钟家父子的北平之行到达尾声。钟熠跟着父亲收拾好临租房里的行李,大包小包地跟着父亲回到陌生的家乡。   在火车站里,他终于见到了妈妈。   钟妈的性格和外貌和前世差别不大,只是更年轻,做事也更干脆,有谋划。在钟爸带着孩子在北平学习的这段时间,经济方面都由妈妈在家里操持。   妈妈也不嫌弃他刚坐完绿皮火车一身的味儿,见了他就眼泪花花地一把抱住。   钟熠更加确定,不管时间线怎么变化,他天生就是这个家庭的小孩!很显然,妈妈对他的疼爱不比爸爸少。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具象化的幸福。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回家,妈妈早在家准备好了一堆菜品,就等着收拾好下锅。   钟爸进了屋,二话不说,主动钻厨房里去了。   钟妈则是拉着孩子询问这段时间的经过。   钟熠也不觉得妈妈烦,事无巨细,只要妈妈问,他都有好好回答。   他抽空还夸:“妈,你那朋友推荐的占老师,是真靠谱。”   钟妈点头:“是一演员朋友推荐的。听你这么说,那么她是真的好了。”   “还成吧。”钟熠听出来母亲有些担心,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告诉他:“妈,你放心,不就考个北影,这事儿绝对十拿九稳。”   看见孩子骄傲得翘尾巴,钟妈也不扫兴,反而乐呵呵的配合,“那是,我儿子都长这样了,演艺学校还挑不上,瞎了他的眼!”   嚯,还是老母亲的攻击力强。   钟爸是掌勺的一把好手,很快,饭菜做好。再换好衣服,一家人上桌。   钟熠现在是小孩,主要任务就是干饭。钟妈给钟爸倒了盅酒,自己也来了半杯,解乏、助兴的同时,也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厂子里昨天还问我你啥时候回来呢。”   “怎么了,需要我出工?”   “不是。你那个徒弟,顶不了一点事,一天到晚主意还多,我都不稀得说他。”   现在制片厂的效应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可钟爸和钟妈还是厂子里值得信任的老师傅。   听媳妇儿这么一说,钟爸经不住满面愁容。   不能不愁啊。再过两年,他和钟妈都可以退休了,如果徒弟还不能独当一面,怎么能让人放心把岗位交出去?   东北的天暖得慢,日子过得也慢。回来后修整了两天,钟熠就回学校了,开始全力准备6月的文化考试。   虽然父母的身份、经历不一样,但父母的爱好和脾性是一样的,钟熠按照本性和他们相处,没有任何压力。   世上的事都是东边亮了西边不亮。家庭生活和谐,校园生活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因着钟熠对文化课的知识点好些都忘记了,月考出成绩后,他拿到了一个令人牙酸的分数。   他都有些害怕把成绩单拿给父母过目。   不过跨过这个心理压力,问题也好办,不外乎花钱嘛。   于是钟妈又去紧急找人给他安排了一个月的文化课补习。   钟熠前世来过东北很多次,可他从来没有在东北居住过。因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没有半分不习惯。父母尊重他,也给予了他很多“同龄人”没有的自由。   课余时间,钟熠借机对周围环境进行了不同深度的探索。   很奇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这段时间的娱乐活动可以说趋近于零,可钟熠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   他甚至十分满足。   他有时候学累了,还会往爸妈上班的制片厂去溜达。   那是一个带着些微历史的和服务意识的地方,对他来说,就像博物馆。   钟熠的心情有时候会变得沉重,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能提早预料到,这些东西在不久的将来会面临淘汰,会被岁月带走,一起尘封。   他忍不住去抚摸那些他能接触得到的“落后”的旧式机器,就像安抚一位位老人。这些“长辈”为中国的电视电影行业奉献了一生,钟熠浅浅代入其中,就忍不住心酸。   他在一次眼泪汪汪的过程中,见到了钟妈抱怨的“徒弟”: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贡北。   贡北跟着钟爸在制片厂当了五年多的道具,空余时间就是在摆弄舞台的打光和摄像机。他爱这些机器,也对爱惜这些机器的钟熠抱有热情。   他说话很有意思,还曾兴致勃勃地拉着钟熠问:“小弟,你有梦想吗?”   梦想是什么?   梦想对这群搞文艺的青年来说,就是大米饭,是水,是空气,是支撑他们活着的养分。   这种纯粹的“梦想”对钟熠来说是遥远的。   现在这个年代可以大谈梦想,到他前世那个时代,梦想已经成了一个奢侈品,一个说出口会被他人嘲笑“虚伪”的产物。   装什么?谁不知道谁,还清高上了。   娱乐圈挣钱啊,愿意挤进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不是为了钱。   梦想值钱吗?   一文不值。   所以梦想被践踏,被难以启齿。   钟熠那个时候接触到的,全都是庸庸碌碌,无利不往的人。   就连所谓的“文艺青年”都很可笑。   他们怀抱着自己的文艺,宣扬着自己的审美,孰不知自己的作品在旁人看来狗屁不通,一文不值。   那也没关系。他们掌握了网络的喉舌,再抱团取暖,反而可以对着群众倒打一耙:   “观众懂个屁的电影。”   “你们有个屁的审美。”   在这种高高在上中,他们逼退了真正的观众,达到了孤芳自赏的目的。   偏偏这种“孤独”又不是他们需要的。   他们需要大众的掌声。   可不关心大众的喜好。   是的,那就是一个狗屁的世界。   钟熠有一瞬间是抱着对贡北,对这个世界的审视的。   这里也会变成那样吗?   他需要自己摸索答案。 第5章 签约:合作达成   随着天气渐渐变暖,7月来临。   高考就像待出锅的大席,需得把酱、油、盐、醋全部掌握好,顺序一步不差,才能带着热腾腾的菜走出厨房。   钟熠的文化课成绩不算好,他一路计算着能上北影的分数,考得很痛苦。   但那种痛苦对所有学生来说都是暂时的。一考完,钟熠先在家里暴睡了几天,而后开始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节目。   他得为了自己的职业之路做准备了。   他还会去租碟片。   也是这段时间,他在条件限制下购来的盗版碟片里认识了港城的大“天王”、认识了湾省的小“天王”;也认识了内地的涂美源、翁淼、蒋文茹、谢题等实力派演员。   他还看了许多动画片,国产的,日本的,美国的……单一的娱乐,精彩的内容,让他乐不思蜀。   7月底,高考成绩公布。8月,钟熠如愿收到了北影的录取通知书。   从这天之后,家里的电话就没停过。   “啊对对,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小熠被北影录取了?”   “今年才招了14个?哎哟,那哪能啊,是孩子运气好。”   “好好好,要是能拍电视,肯定第一个通知您。”   “要签名?没有没有,他小孩一个,签什么名啦。”   除了亲朋好友,沈万池也打来了电话。   在参加艺考的那段时间里,钟爸见了三十多个被钟熠吸引来的星探,沈万池是唯一一个拿到钟爸呼机号码的人。   钟爸和他聊完钟妈去聊,完了之后爸妈就反过来问钟熠的想法。   孩子还没进过社会,能知道什么?但钟爸钟妈还是尽力地把自己得来的消息告诉钟熠,尊重他的意见。   “咱们国内的文娱行业发展得比较慢。这个中娱,包括北平这两年新建的一些影视公司,都是前些年收到港城确定回归的消息后,赶着政策,汲取了外来的经验,现学现用的。”   钟爸和钟妈是吃单位饭的,但这不代表他们就看不起外头的“个体户”了。   早在10年前,“个体户”有多赚钱就已经被全国人民所知。   钟爸和钟妈也不是有多爱财,他们只是像所有的父母那样,希望儿女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中娱的主要营业范围还是做影视投资。他们老板叫谭延智,大院里长大的,家里的叔叔以前做过央视台的副台长,有些路子。我托人问过,虽然年轻,但人很敞亮,是我们《西游记》剧组的导演看着长大的。我们那天遇到的沈万池是他的表弟,家里说是开了一家制造公司,出钱出力的同时,也兼任公司的副总。”   能在这个圈子里做二十多年,又参加过很多大项目,钟爸和钟妈的人脉是很可观的。   “你妈打听到,中娱现在的公司里有且只有那么几位签约艺人,包括演了三国的舒良弼,演了红楼的邓蕊华,演了水浒的邱前劲,像你这样的年轻演员,暂时只有邵伏榕、谢题、苗亭亭几个人。”   钟熠点着头,听完后心里生出了一些想法。   公司肯定是要签的。   现在国内还没有“娱乐圈”这个概念,统一称为文娱行业。在这个年代里,机遇是不缺的,但能不能把握得住,就另说了。   钟熠确实是重生,可世界的不一致已经消解掉了他最大的“先知”优势,他现在拥有的除了那十年的从业经验,就是对未来行业发展的敏锐嗅觉。   经济环境一变好,普罗大众肯定会追求更高的精神层面的欢愉,那么能够提供情绪价值的娱乐行业便尤为重要。   钟熠不是一个欲望很重的人,他前世的片酬就没有低过八位数以下。偏偏重生一场,就像被世界流放。   彼时国家还未发展起来,没有网络另说,生活设施也不够完备智能,可钟熠还是安安稳稳地把自己落在这片陌生的雪地里。   家人的陪伴是一部分,更多的,是钟熠追求着更高一层的快乐。   由于时代和身边资源的限制,他暂时不能够独立完成“成为大明星”的愿望。所以钟熠未来的短期计划便是:找个大树遮荫,然后借着大树的资源,让自己成长。   签公司确实会失去一些自由,但公司争取来的香喷喷的资源又能很好的填补掉这一点。   中娱现在的规模不大,又有些路子,更别说沈万池现在已经开始做艺人经纪。   这种抓到风口的敏锐嗅觉,是成功者的标配。   公司拥有这样的领导班子,还会为未来发愁吗?   日后进入高速发展期,要是老板想做大做强,甚至是融资,钟熠作为其中的艺人,难不成还没有近水楼台的机会?   要是能够成功,那就是打工人和资本的区别了!   这条路,可以赌。   反正这辈子他还年轻,不怕出错。实在不行,他熬到中年再作为“沧海遗珠”爆火,也是另一种体验。   钟熠已经想好了未来的路,在和父母仔细聊过后,由钟爸出面给沈万池回电。   由于今年北影8月25号开学,8月23号,钟爸钟妈提前带着钟熠重来到北平。   一家人先找了旅馆住下,稍作休整。第二天上午,钟爸和钟妈带着儿子前往中国北平娱乐影视投资有限公司。   钟熠重新见到了沈万池。   中娱的艺人少,在单独的谈话环节里,老总谭延智甚至都有出面。   此时,钟熠没有掩饰自己的性格。他十分直接地问:“签了公司,我多久能做主角?”   谭延智沈万池兄弟俩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年轻人是真敢想啊。   不过说实话,谭延智端详着钟熠的脸蛋,又能对他的“梦想”产生认同。   “你确实长着一张主角脸,但能不能做好主演是需要观众缘的。当然,这种东西不由你定,也不由我定,在我们真正拿出作品之前,谁也预料不到观众是否喜欢你。”   钟熠依照前世的经历,猜想观众大约不会喜欢他。   怎样才会让观众喜欢?   他洁身自好可以吗?   他不谈恋爱不结婚可以吗?   他尽量提高自己的演绎技巧,表里如一,善良、有礼貌、敬业、做好一切的事可以吗?   唯一一点要求,他不爽可以发脾气吗?他不想被欺负。   钟熠的情绪因此低落起来,他垂下眼睑,眨眼间便收起了自己的锋芒,“我也可以先从配角演起。”   沈万池见他有些不高兴,出于生物特性里成年体对幼年体的保护,他安慰道:“是啊,咱们可以一点点地磨练演技对不对。”   年轻人可能是随口一说,他们也不能太苛刻。   钟熠扯出一个不太信任的假笑。   按照他前世的经验,从戏里能磨练演技是不现实的。   编剧不知道自己写的内容是什么,导演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摄像也不需要技巧,唯一需要做的就是360°凸现演员的“美颜”。服装完全是在为演员服务而不是角色,道具是拼凑来的,拍摄场地是简陋空大不行就后期来凑的……   钟熠见过太多这样的草台班子了。   不,或许这个世界会不一样呢?   毕竟这不是20年代的娱乐圈,而是上个世纪90年代佳作频出,拥有梦想,懂得服务,被观众信任着的娱乐圈。   他重新又打起精神来,向老板了解公司的组成。   具体情况和父母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也正式因为公司如今的签约艺人不多,沈万池承诺,只要钟熠签约,他会亲自来带他。   “我现在手底下就两个人,一个是邵伏榕,一个就是谢题。”   好熟悉的名字。   “我看过谢题演的《十二奇冤》。”   那是一个古装探案剧,谢题为主演,他在剧中的运筹帷幄和聪明才智给钟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聪明比蠢要难演。钟熠一直记得前世有位影视从业老师说过:   “这世上多的是蠢人,而聪明都藏在不显山不露水之中。然而情况转移到荧幕上,这种形式便不适用了。演员需要用张弛有度的演技,让观众感受到角色的聪明。”   “聪明”演好了,会让观众体会到爽感,演不好就成了“装杯”和“虚张声势”,那种“小人得势”感很容易让观众厌烦。   偏偏这其中的度,谢题把握得很好。   他明明也才三十岁。   沈万池也不意外钟熠能认识谢题,他带着多少骄傲告诉他:“那部戏就是我帮他接的。”   钟熠知道他这会儿需要情绪价值了,忙露出一个崇拜的眼神。   有点假。   这小子演技还差点。   可他都愿意花心思了。   又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沈万池还是感到了一阵心情舒畅。   他继续说:“你放心,你和谢题的发展道路应该是不一样的,不用担心同一个经纪人带会产生资源分配不均。”   谢题也是北影91级的学生,他比钟熠大了整整10岁,钟熠跟他比就是小孩,两人短时间内走不到一个赛道去。   反而谢题有更多名气,他不愿意接的资源能落到钟熠手里。   “而且他现在打算考研,我有更多的时间去发展你。”   那天沈万池能出现在北影,就是因为他去给谢题送材料,刚好凑巧。   没想到一签就是三个北影的学生,这如何不是缘分?   话说得再好,不如白纸黑字。合同的事由钟爸钟妈找朋友把关。无论哪个世界,钟熠都比同龄人读书要早一年,他这会儿还未成年,所以经济合同上除了他自己的名字,还得有父母的签名。   成为中娱的签约艺人,钟熠从经纪人那里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如下:   好好读书,学好专业。   8月25号,北影新生到校报道,交完学费,办完手续,钟爸和钟妈一起陪着钟熠进了宿舍。 第6章 开学啦:98级北影生   今年北影只招了4位男生,刚好能在宿舍凑一屋。   钟熠不是最先到的,他进来时,宿舍里已经有两个人在了。   经过自我介绍,钟熠也对两个舍友有了部分了解。   笑起来有一对酒窝的娃娃脸同学叫吴安卓,来自湾省,父母送完他就走了,说是旅游去了,看起来家庭条件不错。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没有很重的地域口音,钟爸钟妈听到后一致表扬。   钟熠在心底里嘀咕:人家都叫安卓了,肯定是支持国产的啦。   另一位留着短发,身材偏瘦,眼睛明亮,很有少年气的同学叫叶以翔,是北平本地人。他的性格很开朗,一口京片儿说的贼溜。他是自己来的,性格十分独立。   后来钟妈拉着钟熠小声提醒,这叶以翔是童星出身,在去年播出的一部情景喜剧里就有过亮眼表现。   钟熠没认出来,可见他的课还没补够。   也怪这个时代的精彩电视节目太多,一时根本看不过来。   床位是学校里分配的。吴安卓住对面下铺,叶以翔住在钟熠下铺。他们两个来得早,又刚好是两个下铺,便赶在收拾东西之前,把基本的地面卫生做好了。   演艺学校学生少,宿舍只放了两张铁架子床,其他的地方用来放桌子,柜子,还有一个阳台,也算宽敞。   钟熠简单收拾了东西,主动把柜子擦了。   宿舍里最后一个来的学生叫齐原,是个来自豫省的冷面帅哥。他是由爷爷奶奶送来,一进屋子,老人家还给其他三人一人塞了一个梨子,说是自家林子里种的。   反正以后相处的时间长,各家处理各家事,没有往一处硬凑。中午,钟熠和爸妈去了学校食堂吃饭,又跟着他们去拜访了学校的一位叫李泽生的老师。   李泽生演过三国里的董卓,还是三国剧组的副导演,退休以前在央视任职,退休后被北影聘任为表演老师。   钟爸和钟妈就是当时在剧组里跟李老师有了交情,现在好不容易来,自然还是得带着儿子走走人情。   不管他以后会不会照顾钟熠,这个招呼得打,面也得见。   钟爸仔细地教给钟熠:“不论是干哪行,与人为善是少不得的,这个世界就是靠人脉来走动。”   钟熠不是小孩,认真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李泽生如今住在学校安排的单元房里。不论是说起以前还是现在,大家都有很多话聊。在他家坐到半下午,一家人起身告别,乘坐大巴前往火车站。   临行前,钟爸钟妈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塞给钟熠一些零钱,叮嘱他好生保管,别被偷了。   外头生活不易,儿子又是第一回独立生活,他们没说“省着点花”之类的话,就是怕他吃苦。   钟熠领悟到其中的情义,心情低落地回到学校。刚收拾好东西,又接到通知,晚上要去开班会。   和舍友们一起来到教室,钟熠见到了复试时坐在最右边的那位女考官。   她介绍自己叫楚诗艳,以后便是北影98级表演专业的班主任。   见了班主任,还有辅导员——一位叫柴玉泉的,读表演系硕士的师兄,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很斯文的样子,妥妥的文艺青年。   班会进行到最后,面试时让钟熠印象深刻的那位老太太李锡芳也到了。   老师都是熟人,学生里也有熟人。女同学里,钟熠见到了占佳妮培训班的鲁诗悦。   虽说只相处了半个多月,可二人也在排练小品时合作过,对比其他同学算是相熟,便好好地聊了几句。   也通过她跟其他女生们打了一通招呼。   1998年,北影表演系录取了14名学生,其中10女4男,全是浓眉大眼的漂亮苗子。   98级的第一次班会就是认识老师、同学,然后通知军训的时间。   北影的军训不长,15天,可现在日头晒,钟熠还是琢磨着要去买点防晒。   现在不流行男生护肤,钟熠也不知道同学们的性格,为了防止人背后讲闲话,闹得不愉快,他决定把东西藏好了,偷偷地涂。   他早在暑假就开始健身了,来了学校,他也没打算放弃,决定尽可能地找机会为塑形提供条件。   要说他在镜头前露的第一面,就是北影的面试了。那时候的情况不可控,可往后嘛,钟熠已经决定要把上镜头的每一个自己都把控完美。   他可以土,可以笨,就是不能丑。   形象管理务必从“娃娃”抓起!   一想到三十年后,当他已经老成“叔叔”了,那群考古的营销号还会主动发他“超前的时尚”这类通稿,钟熠就美得冒泡。   上回去中娱公司签约,他借着机会用了公司的机器给自己录了个像。   现在的摄影机还不是电子设备,也不会把人的身体拉宽。放在以前,钟熠一米八几的个头有70公斤已经算壮实了,可现在的设备拍出来他却还是瘦条型的。   沈万池甚至建议他稍微增肥。   天知道钟熠听见这话之后有多感动。他前世自从火了之后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一直通过节食和健身来保持体重,他出车祸死之前,都是饥肠辘辘的。   怎么办,他现在是真的快要爱上不逼着人做饿死鬼的98年了。   军训短短半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   经过这段时间,钟熠对女同学们的了解还暂且停留在记得名字,然而对同寝的男同学,他大约已经摸得门清。   一天晚上,熄灯后,四个男生面朝天花板开始了夜谈。   叶以翔活泼,是个情报收集小能手,用北平老话来讲,他这叫包打听。外头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是童星,他已经出名,可他没有架子,什么好玩的话都会跟舍友说。   “听说咱们学校被中戏嘲笑了。”   吴安卓惯会给他捧哏,“为什么?”   “说我们只招好看的小生花旦,不招丑角和大配。欸,你们知道吗,据说他们学校里有一位31岁的新生。”   这消息对谁来说都新奇。   他们班上的学生年龄也有相差的。   大的,比如说女生组里的乔敏慧,是出社会上了班之后才回来考艺术学院的,她今年已经22岁了。小的,那就是钟熠了,今年才17岁。   在这个基础上,大一些的是18岁的叶以翔和吴安卓,再来就是女生那边的闫青青,其他的同学都是19、20左右。   但跟中戏的31岁比起来……   一向少话的齐原都难得感慨:“对待追求艺术,咱们当然是比不上中戏了,这点我确实心服口服。如果我31岁的时候还能被国家级的院校录用,我愿意一辈子为他鞍前马后。”   叶以翔道:“可革命不讲好坏,只讲分工。咱们学校培养小生,为电影电视界输送年轻人才,那是造福观众的事,谁也不能挑出咱们的错处来。”   吴安卓听乐了,坐起来对他道:“挺有道理。看不出来啊小叶同学,你长相轻浮,肚子里却有几分墨水。”   叶以翔有些嘚瑟,他一来劲,话说得更有意思,“此言差矣,修书者,修身也。我这也是为了更好的理解工作内容,以阅读来填补个人经历的不足罢了。”   钟熠扶着床沿往下探脑袋,“叶子,你看什么书?”   叶以翔不愧为本地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这样的,观众以后指定喜欢。为了观众的一句“有文化”,钟熠也想内修一下。   叶以翔借着窗外的月光歪头看他,“你不问我,我自然不说,你若问了我,就得看完。”   钟熠向他保证:“我保证好好看完。”   吴安卓听着他的话却觉得牙酸,“叶子,你最近古装戏看多了吧,咬文嚼字。”   钟熠却觉得他挺有魅力的,尽管嘴碎,话多,可很多时候他说的都很有道理,像个小诗人。   这或许才是观众们眼里原始演员的样子。   军训结束后,很快就开始正式上课。大学里除了必要的文化课,就是专业课。上这种专业表演课时,惯例是需要找一个搭档,两两配合。   98级只有4个男生,为了好搭戏,男生成了抢手货。   女生组那边有人想出来一个主意,抽签分配。经过这种合理的形式,钟熠和班上一个叫闫青青的女同学分到了一组。   钟熠的个头很高,闫青青却只有1米六,两个人站在一起,相差很大。   第一次排练小品,围观的同学在空闲时都会会表达自己的意见。   钟熠就被一个叫“倪曼”的女孩子如此评价:“钟熠,你太高了,个头太高会吃亏的。”   倪曼和钟熠认识的那个鲁诗悦是一组,她今年20岁,算是年长的。因着这份成熟,她在组合里主动承担起了反串的功能。   倪曼说话还是很好使的,很快有人赞同,“对啊,你太高了,两个人要是同框,你就出画了。”   钟熠知道她们是合理担忧,没有觉得她们多管闲事。   倪曼确实没有说错。此时年轻人的营养还没有新生代那么好,男演员们的身高取平均值大概在175cm上下,叶以翔和吴安卓都属于这个类型。   而钟熠183cm的个头,搭配平均只有一米六的女演员,确实会在同框拍摄时带来不太方便的效果。   现在的人,还不懂男女主角之间的身高差是能带来“CP感”的重要组成,只知道在拍摄现场怼8个机位,展示影视拍摄技巧。   既然如此,那就入乡随俗。钟熠想过之后,把腿劈开,个头瞬间矮了一截,“那简单,要么我这样拍,要么闫青青踩小凳拍。”   这可是前世的经验之谈。   闫青青性格内敛,不愿意麻烦别人,忙说:“那还是我踩小凳吧,你这样怪累的。”   鲁诗悦在旁边问:“除了踩小凳,还有别的办法吗?”   钟熠随便道:“这世上困难总比办法多,给你一天的时间,攻克这个难题。”   鲁诗悦瞪了他一眼,“去,你又不是老师,凭什么给我布置作业?”   他俩自从培训班起,就喜欢互掐。   同学们对他俩的相处模式已经习惯,但仍追求“以和为贵”。倪曼打圆场道:“对啊,我们说来说去,都是杞人忧天,真要是不好搭戏,导演肯定会想办法的。”   钟熠眉头一挑,装模作样问:“那你们就抛弃思考,将自己的职业问题交给导演了?”   突然,屋子里的同学安静下来,钟熠就见到他面前的鲁诗悦和倪曼一齐站整齐了,眼珠子都不敢再动一下。   钟熠连忙回头,看到老师站在门口,赶紧把叉开的腿收回来,以军姿站好。   老师叫左归舟,是教形体的,将近四十的年纪,因训练手段狠辣,却长期笑容满面,被学生们取了一个“笑面虎”的外号。   “笑面虎”走进屋子里,眼睛稍微一扫,十四位学生的不同反应都轮在他眼里。   这群学生,就大一的时候最好玩。   左归舟抬起水杯,砸吧了一下嘴,“钟熠说的没错啊,咱们做演员的,时刻都不能忘记什么叫‘三位一体’。演员才是表演创作的核心,我们应该对自己的任何定位都有自己的思考。”   训完这段话,又说:“这样,就把这个课题变成大家明天上课的随堂小问答吧。你们今天回去后好好想想,一人想一个答案给我。”   左老师走了之后,钟熠开始面对鲁诗悦的埋怨。   “都怪你。”   “我怎么了?”   “就你臭显摆,让我们多了作业。”   你要这么说——   我好像也只能认了。   钟熠自以为要当演员的人,哪有不爱显摆的?可“连累”同学,又让他一阵挠头。 第7章 98级同学:一起训练   不知道怎么,因为鲁诗悦的一句“我的作业给你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我的也给你了。”   到最后直接发展成:“钟熠,都是兄弟,你不能只关照女同志啊。”   “好吧好吧,就让我承担这个烦恼吧。”   这件事确实是他惹出来的,钟熠觉得由他来解决也行。   前世吃了同学的亏,开直播说他冷血无情,今生嘛,哼哼,我就要变成人人夸赞的热心肠!   不就是14个长高变矮小技巧嘛,他有那么多经验,完全可以轻松拿下。   钟熠不把多出来的这份作业当成烦恼,反而当成一个表现的机会。他乐颠颠地回到宿舍,打算先洗澡再去食堂吃饭。   北影的伙食好啊,2块钱一餐,有鱼有肉还有汤。   洗完澡出来,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回来了。   “喏,别怪哥哥不疼你。”吴安卓老神在在地坐下风扇底下,用下巴指了指他桌上多出来的那份饭。   “给我的?”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钟熠把擦头发的毛巾往架子上一扔,跑过去看,发现还是喷香的他爱吃的那几道菜,“哇,谢谢哥!”   居然这么细心,星星眼。   他的表情才摆出来,吴安卓便忍不住笑,嘴角都有隐隐压不住的趋势。   是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好意能被心领的。   有被爽到。   一向冷面的齐原又会儿又往他手边搁了一瓶橙汁,“饮料。”   这饮料也可贵,两块呢!   钟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原哥,你对我太好了,下次买矿泉水就可以了。”   “吃吧,没事。”齐原把手放进裤袋里,往床边一坐,酷酷的。   叶以翔也叹了口气,抓了一把干果放他面前,“我呢,没什么好给你的,就送你吃点核桃,补补脑子吧。”   “对,你是该补脑子,”他话音一落,吴安卓与他配合着,“人家说让你做,你就答应啊?”   钟熠这时候才看出来舍友们是在帮自己出头呢。   这就是同学爱吗?   他哪怕觉得鲁诗悦她们没坏心,这时候也不好开口,让舍友们里外不是人人,遂只是笑笑。   他掰了一次性的筷子,回头问他们仨,“我已经想出了很多个好点子,你们要吗?”   叶以翔没看他,嘴上道:“不劳而获,下下层。”   “可刚才下课那会儿,你们还说交给我呢。”挑了口饭,放进嘴里,香香的。   免费的,更香了。   吴安卓笑了一声,“逗你玩的,真让你干,我们成什么人了?”   钟熠动作一停,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可是我饭都吃了。”   “都一个宿舍了,请你吃饭很不得了吗?”叶以翔把买来的二手工具书翻开,“总之你别管,吃你的。”   齐原和吴安卓也不约而同地翻起了书。   这个时代的学生,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傲气。   钟熠看了他们一会儿,心里更觉得自己也不能输。   不就是美好品德吗?他也有。   第二天一早,钟熠早起来到教室,他摸着口袋里的纸条,在门口蹲守。   舍友们不要,答应好的事却不能不做。钟熠暂时做了个“迎宾”,只要教室里进来一个女生,他就给人家发一个。   “这什么啊?”   “答案呐。”   这像发传单似的,每个人都有,弄得女生们也不好意思了。   经过一阵笑声议论后,闫青青被人推出来,十分认真地对他道:“钟熠,我们跟你开玩笑的,没想真让你帮忙做。”   她刚才和同学们对了一下纸条上写的东西,发现真的都不一样。   大家都在开玩笑,就他自己当真了?   钟熠把脸一挂,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最开始拿这件事起哄的鲁诗悦连忙郑重地给他道歉,“对不起啊,钟熠,是我们不好。”   本来嘛,钟熠是班里的唯一未成年,大家看他小,人也有意思,就想逗他玩。   她们想的是,谁能一晚上真的想出十个以上的解决办法呢?原来还准备等到今天了再告诉他,闹闹他,害他发急的,结果没想到,他真把那么多方案想出来了。   未免令人刮目相看。   女孩们对视一眼,都挺佩服他的。   钟熠接受女生们的道歉,也贯彻着不把这件事当事的态度。   “没关系嘛,是我鬼点子多。你们行行好,帮忙看看我这些答案,判断一下这样行不行。”   你一言,我一语,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等到真正上课了,大家说出自己原来想好的答案,最后还以闫青青为首,把钟熠那些写着答案的纸条交给老师。   同时声明:“老师,这都是钟熠一个人想出来的。”   左归舟逐一看完,也十分惊讶,“钟熠,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鬼点子小能手呢。这样的话,你期末我得给你加分了。”   哪怕多活了一世,钟熠也依旧会在这种场面脸红。   “笑面虎”居然夸我了。   真好听,多来点。   插曲过后,开始上课。钟熠在记笔记时,才慢慢开始回味这份来自班级的温暖。   尽管都在磨合期,但他的舍友,他的同学,都好好啊。没有占便宜,没有坐视不管,没有两面三刀,好得他的心灵都跟着纯净了。   一下课,鲁诗悦又带着人找到了他,“钟熠,我们说好了,这个星期的中午都请你吃饭。”   “为什么?”   “给你道歉啊。”她们认为,口头上的表现太飘忽,真要有所体现,非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钟熠认为这件事在开始上课前就已经解决了,拒绝道:“不用啦,真不算什么事儿。”   他还摆出一副“蹬鼻子上脸”的态度:“诶,不如以后我都帮你们做作业吧。”   果然,鲁诗悦瞪了他一眼,“美得你。”   拒了午饭,后来一个星期又有人给他带早饭,这倒是另说了。   除了这类小作业,班里的学生每个月还要拿出一个双人小品,算作月考。这个月考内容并不简单,要自己写剧本,自己想动作,自己排练整体。   钟熠和闫青青一组,就代表着他要跟她一起排练节目。他们两个都不属于个性强势的人,闫青青性格里的没主见还要更上一层,所以本月最初的小品,便是钟熠拍板定下的。   闫青青尽管性格内敛,可她毕竟是能进入演艺学校最高学府的学生,私下里跟钟熠熟了之后,还是有很多话说的。   钟熠也是跟她聊天才知道,她原来是学中国舞的,14岁就在剧团当演员跑群演了。   他比划了一下,“怪不得你的腿,这么长。”   以后粉丝夸起来,可有面了。他都开始脑补了:什么姐姐是舞蹈演员出身,姐姐形体超好,仪态超绝。   他的话语里只有欣赏和惊讶,闫青青没有感受到冒犯,便愿意跟他继续说:   “咱们班又哪里只有我一个人有特长?倪曼是省跳水运动员,鲁诗悦拿过全国组的播音主持奖,邢可芯和徐笑楠都是学越剧的,甚至徐笑楠17岁就开始拍戏了。”   北影98级的女生组都是优中选优,没有一个拿不出手的。   不仅如此,男生群体里也是。除开钟熠,叶以翔是童星,吴安卓早就签了湾省的演艺公司,齐原理论和实践都很扎实,父母都是文艺团的。   开学一个月,大家对身边同学的情况也多有了解,可以说这14个人里,卧虎藏龙。   闫青青在这种环境中都快不自信了,“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长得挺漂亮的,直到年初来北影面试,才知道自己跟别人比起来还算普通。”   钟熠用自己的方法安慰她,“那我就不一样了,我一直认为我帅到惊天动地,到现在也保留这个意见。”   钟熠说话有意思,闫青青愿意跟他说话,也会轻易被他逗笑。   本来嘛,这样一个惊为天人的帅哥,又礼貌又斯文,谁会讨厌呢?   她免不了问他:“你没有拍过戏吗?我听鲁诗悦说,你二面的时候选择才艺就只是唱了一首儿歌,她本来还觉得你挺不重视考试的。”   钟熠把脸一虎,“她说我坏话。”   闫青青连忙解释:“没有,她也说你好话。她说你最好看了,她说光凭你这张的脸,哪怕是去考中戏,你也能过的。”   好吧,既然她都诚心诚意夸奖了。   闫青青又说:“我们确实一致觉得你是男生里最好看的,你们男生有没有讨论过哪个女生最好看?”   钟熠怕说了实话会有人不高兴,“这可以讲吗?”   闫青青便大方道:“我们女生之中,都觉得徐笑楠最好看。”   “徐笑楠是大青衣脸啊。”   “对啊,跟她在一起,我都要被衬成小丫鬟了。如果要是演《西厢记》,她就是崔莺莺,我就是红娘。”   现在这个年代,能做主演的都是青衣脸。像闫青青这种巴掌大的瓜子脸,确实吃亏。   可风水轮流转,娱乐圈的流行和观众的审美谁能提前预料?   钟熠觉得个人有个人的好,也深知自卑的苦楚,不忍她陷入其中泥潭,便安慰她道:   “那也说不定,在有些改编节目里,红娘是主演,崔莺莺反而成了配角。”   他觉得之前中娱公司的谭老总有一句话很有预见性,那就是演员的神奇之处在于上镜之后的观众缘。   有些时候就是这么邪门,长得再好看,观众不喜欢,那也是配角命。   他们是演员,他们的一切都是观众给的。   入学的第一个月,钟熠和闫青青配合愉快,尽管得分的排名是倒数第二,但好在两个人的节目得到了老师的通过。   因有了患难之交,钟熠和闫青青之间的聊天又更深入了。   “你知道吗,我们好多女生都好羡慕你。”   “为什么?”   “同样是军训,大家都晒黑了,就你没有晒黑。”   钟熠看着闫青青真诚的表情,有一瞬间沉默。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单纯吗?   “邢可芯说,有些人就是这样,皮肤天生就白,就比如她以前一起学戏的女孩,就比如说你。我大概就是反面例子了,我从小就很黑,你们宿舍的齐原也有点黑。”   钟熠不想给自己立什么人设,他学着笑面虎砸吧嘴,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叫防晒的东西。”   “啊?”闫青青张着嘴,像卡了壳的弹簧。   “你没听说过?”   不是啊。   闫青青的额头都皱紧了。   “我在电视上有看见广告,我没想到会这么好用。”   钟熠点头,深以为然。   要不怎么说以前的东西质量好呢?他也没想到这个品牌这么好用。军训半个月,他成天顶着大太阳站军姿都只把肤色晒黑了小半格。   闫青青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   “但是你是男生啊。”   “男生怎么了?你性别歧视啊。”   “我没有,我只是听说,你们男生不都是会追求把自己晒黑了好演硬汉吗?”   “不是吧解解?”钟熠学了一口天津话,又伸手去拉自己的脸颊,“你看我这脸,我去演硬汉有人要吗?我现在长这样,当然是要去做偶像,做小白脸啊。”   他在能吃外貌红利的年纪,干嘛要费劲折腾自己?   “还是说你看不上我的美貌?太侮辱人了,哥也是立志要靠脸吃饭的。”   闫青青本来还着急忙慌地解释,一听他这么说,又笑了。   “钟熠,你这么有意思,观众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那未必,”钟熠对观众这一群体害怕着呢,“要是我没本事,我落在他们嘴里也是没好话的。”   闫青青不知道钟熠为什么长这样了都不自信。   刚好她也不自信,两个人凑一块儿,莫名生出了惺惺相惜感。   北平的天冷得快,过了中秋和国庆,树叶子都开始变黄了。   11月,闫青青和钟熠开始准备期末考试的小品。   上个月的小品考试,两个人拿了倒数第三,压力虽然没有那么大,可闫青青一直以为钟熠和别人搭档成绩能更好,她暗中给了自己很多压力。   钟熠知道她精神紧绷,小心地不去给她多余的压力,日常以鼓励为主。   有时候还会对她输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   他在排练时看着闫青青一直皱着小脸,要哭不哭的,提醒她道:“你记得注意表情管理。”   “什么叫表情管理?”   “就是——”钟熠不知道怎么说,决定让她自己看,“你就保持着现在这样,照照镜子。”   闫青青保持着表情,来到镜子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嘶,好丑。”   她捧着脸回头,天都塌了,“我这样就不能拍电影了。”   谁愿意买票进电影院看丑八怪啊!   这么说也太严重了。钟熠连忙安慰她,“也不一定,我们现在是自己练,和到时候有人教肯定是不一样的。”   “导演会这样细致地教我吗?”   “会吧。”他不太确定。   “你也不知道?”   “我也没拍过电影啊。”他也没在这个时空这会子拍过电影啊。   闫青青对着镜子挤压自己的五官,终于下定决心,“不行,我得练。”   钟熠为她打气,“加油!”   “你陪我吗?”   “当然了,我们可是搭档。”   闫青青有些感动,下定决心,“钟熠,你以后的餐我包了。”   钟熠又不好意思了,“不用了吧。”   他还没毕业呢,怎么一个个地都上赶着想包养他?   闫青青学着他的样子,“怎么,你大男子主义吗?”   钟熠也像她一样急着解释:“我没有,我没有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   闫青青真诚道:“是我拖累你,我该请的。而且我的零花钱足够,你不用为我担心。”   倒也不是钱的事儿。   钟熠思索着,下定决心,“那就这样。我们约好,搭档期间,谁进度慢,谁请吃饭。”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闫青青伸出小拇指,钟熠被她带动得,小孩儿似的和她拉勾。   真幼稚。   可怎么着就觉得那么纯粹呢? 第8章 两场面试:进入1999年   钟熠上辈子在学校和舍友、同学之间相处得很冷淡。   大约是因为班上有童星,有偶像,又加之受到网络上的舆论影响,好好的年轻人,突然变得心浮气躁。   钟熠那时籍籍无名,他下意识地不愿意跟人靠得太近,怕别人觉得他是厚脸皮,非要蹭什么流量。   或许同学们也是这么想,每个人都特意地保持着距离。   他们之间也会有矛盾,也会有冲突,也明明在一起学习、生活,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浓郁的搭伙过日子感。   几乎没有人愿意与班上的同学交心。   互相之间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一毕业,钟熠就和舍友、同学们断了联系。后来上节目或是在剧组再遇见,也没有多少话讲。   有人借这点,在网上骂钟熠“自私”“情商低”,偏偏还有部分已经被名利场改变了本性的同学,在这种舆论环境里站出来反踩他,说他冷,说他傲。   《我的顶流同学》——多好的起号素材。   钟熠早就被骂习惯了,对这顶新扣的帽子他也不屑一顾,因为他认定了,造成个人心冷的问题不在于他。   就像人端着一碗开水,站在冰天雪地里,不消片刻,沸水就能转凉。   人际关系是一个你往我来的过程。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谁敢大胆地把自己的心率先掏出来?   2015级的同学不敢,1998级的同学敢。   偏偏钟熠在这时成了胆小鬼。   没有人能看出来他与人相处时的心口不一。   就像他还会尽量去安慰自己的搭档闫青青,他们不至于这么焦虑。毕竟比差的,他们后头还有吊车尾呢。   这两次表演课考试,班级里垫底的都是吴安卓和乔敏娜那一组。   乔敏娜急哭过好多回,表演课是最主要的专业课,这门课都考不好,谈什么毕业?她本来就是大龄,好不容易能考进来。她跟很多人说过,她不想再回去当售货员。   而吴安卓,湾省口音都没心情去努力压制了。   现在的艺术学院是有过学生情况不好劝退的前例的,开学第一节班会上,系主任李锡芳就直接点明。   现在影视行业的演员薪资还没那么诱人,大家愿意来考北影,都是有着自己的文艺梦。   眼看着自己的梦想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放年轻人身上能不急吗?   吴安卓情况不好,宿舍里的人都为他担心。有时候得空,叶以翔和齐原作为第一、二名还会去看他,给他提供意见。   钟熠也会为他提供带饭服务。   同时还有鼓励:“咱们班就7组,总会有一组垫底。顺着看是垫底,逆着看你也是前十呢。”   这话换别人来说可能不得劲,可钟熠的成绩也不好,再说,他帅。   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会让别人多几分耐心。   钟熠不知道,他觉得同学单纯,同学也觉得他单纯。   说话还好听。   还实在。   是个好人。   可以深交。   没看到人家闫青青都对他无比信任了吗?   北影1月15号放假。元旦后,闫青青送来一个情报。   “是倪曼说我可以跟你说的。你知道吗?就是下周,他们在挑选演员。”说完,她还递过来一张手写的时间、地址:“大概就是年后开拍,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钟熠从来没有想过要吃独食,“我能带别人去吗?”   闫青青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笑着回答:“倪曼说,情报到了你的手里,你想带谁去都可以。”   但是为了减少竞争,最好是少量的人知道。   一般剧组里挑人,都是先组局,然后往专业院校里选。专业院校里又分两批:知道情况的,和不知道情况的。两波人分批次选完之后,剩下来的肉才能流到外头去。   这就是专业院校出来的学生和外头跑野路子的群演之间的区别。   也是钟爸钟妈说过的“人脉”的含义。   有时候在娱乐圈里混,最宝贵的其实是消息。谁能有能耐获得一手消息,谁就有资源。   钟熠现在是有公司的人,同学的好意他心领,在行动之前,他也得给公司打电话问问。   沈万池接到电话后是这么回答的:“那个组我知道,你有想法可以去试试,也算是积累面试经验。”   钟熠有时候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万池哥,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话里有话呢?”   沈万池在电话里头轻笑一声,居然使出手段吊着他:“等你考完了再说。”   既然如此,那期末一定得加油啦!   有了经纪人的安排为底,同学介绍的面试就不算什么重要情报了。钟熠掂量着,回去后又把这件事给室友们说了。   叶以翔对他带回来的情报没有惊讶,只是夸他,“够仗义。”   他又对大家说:“我本来也想等钟小熠回来后一起讲的。那是个现代感情戏,假期里,我们公司对我有别的安排,我是去不了了,你们怎么样?”   叶以翔早已对大家明说,他寒假要去拍一部早就定下来的古装戏。   吴安卓说:“我签的独家合约,我们公司暂时不让我接外头的戏。”   齐原表示:“我有些兴趣。”   钟熠也想尝试,于是到了那天,他们便结伴去了。   齐原平日里是个酷哥,话少,脸冷,钟熠觉得他是天生演霸道总裁的料。   “齐原,我看好你,你绝对能选上的。”   这话放在别人嘴里,可能是客气,但齐原望着钟熠的眼睛就知道,他是真心的。   齐原是很直接的人,“我要是被选上了,你落选了,你不嫉妒?”   “啊,这代表着我跟角色之间没有缘分,你放心,我不会有别的想法的。”   钟熠重生了,对那种玄学的东西也逐渐信任。   前世有很多大火的角色,都出现过本来定下这个人演,结果他跑路别人顶上,然后别人一炮而红的情况。钟熠也经历过这种失去好角色的事,他曾经失落过,懊悔过,可现在想来,未免不是天注定。   有可能你去演这个角色,你反而就红不了了呢?   角色与演员是有共鸣有磁场的,别人能理解得了的角色,你未必能共情。   这回也是。他来面试,更多的是想见识。要是剧组选了齐原没有选他,他也不会有很多心绪纠结,他会祝福齐原的。   毕竟钟熠已经很久没有试镜过了。   不止是重生的这大半年,而是在前世。   前世,他大学毕业后参演的第一部作品就播的不错,而后第二部、第三部一出,更是直接火爆。   从那之后,基本上能到钟熠的角色,都是为他“量身定制”,或者说,写出来就是给他拍的。   与他的外形、人设、演技未必相契,选他只是因为他火,他来演主角能招到商。   基本上一个有点热度的剧本诞生之前,就确定了饰演的人是谁。   钟熠演了10年的偶像剧,这10年,是被观众称作“抹掉灵气”的十年。   钟熠也不知道观众口中的“灵气”是什么,他现在想再来试试。   ——实际上,好像与前世差不多,只是方式更传统。   登记,填表,放上自己的艺术照片,排队进场。齐原有心照顾,特意在钟熠前面取了号。等他出来,他给钟熠带来了独家情报:   “就试了一个角色,对女主坚定不移的痴情种,然后要我放假了不要急着回家。”   铁血男二配置啊!再加上这句话,绝对稳了。   但这个时候,谁不想演主角呢?   钟熠走进房间,试了一个长年卧床的虚弱病人,一个开朗活泼的聪明小将,共两个角色。   他没拿到整体剧本,可也依稀能猜到,这大约是个古装轻喜剧了。   钟熠没有报太大希望,也没敷衍了事。他依照前世的经验和这半年的所学,拿出了自己的表演水准。   怎么说,现实里没有小说种导演组见了你一面后就非你不可的情节。表演完毕后,交代了一句“有情况我们会通知你”,就把钟熠请出去了。   钟熠便知道,这大概是没有然后了。   出来后齐原询问情况,钟熠实话实说。齐原也听出来言外之意,他皱着眉,十分不能理解:“他们凭什么看不上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钟熠感动得眼泪汪汪。   原来酷哥对他的评价这么高哇。   回去后,齐原把情况跟大家一说,有不少经验的叶以翔毫不费力地猜出:“有可能是觉得钟小熠太帅了,怕男主压不住。”   钟熠刚才在路上也这么猜。   不过没事,他本来就没报多大希望。他拍了拍齐原的肩,一本正经地嘱咐他:“既然如此,艳压男主的重要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说话时怪模怪样,让齐原都忍不住笑了,“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时候钟熠也挺惆怅,他太新潮,时不时没注意蹦出几个网络词,会让同学们难以理解。   这样也不太好。钟熠已经决心要好好地抛却掉另一个世界的时代印记,彻彻底底地融入这个世界。   1999年1月,在钟熠和闫青青的刻苦下,他们终于在第一个学期期末拿到了第四名。   这是一个位于中间的好名次,两个人都很满意。   仍旧垫底的吴安卓和乔敏娜也没有从班主任那里得到退学通知。   他们也会渡过一个安心的春节。   拿到考试结果,钟熠先打电话给沈万池报喜。沈万池如他所愿,先给他定了个酒店让他别急着回去。   “我明天带剧本去找你,至于成不成,就得看你自己了。”   “哥,我指定成。”   挂了这个电话,又给父母打电话。   第二天,沈万池给钟熠拿来了一个叫《烈焰浓情》的剧本,还有一台市面上最新款的直板手机,方便他联系。   那手机小小的,很迷你,刚好能落在他掌心。   剧本的内容同样不多。钟熠看完后,总结出他拿到手的是一个天真的少爷类型。   《烈焰浓情》讲的是一个女主复仇戏,同时涉及伦理关系。作为复仇对象家的儿子,上头的父母兄弟关系乱成一团,就他坐小孩那桌。   要是找同类型对比的话,像是《雷雨》中的周聪。   这个世界当然存在《雷雨》,假期钟熠还拿着老师给的票去话剧院里看过现场。   钟熠就打算照着周聪演了。   如此准备了两天,18号,钟熠冒着低温和风雪来到了剧组安排面试的酒店。   等待区的人挺多,一眼望过去,还有几个钟熠这段时间恶补电视剧后见过的熟脸配角演员。   像他这样的学生脸,少有。   因为没有认识的人,钟熠也不跟人沟通,拿了表交了资料就随便找了位置等候。这会子没有手机,他提前准备了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他前世看书被人拍到,放上网后被人骂过“立读书人设”,这件事让钟熠一度郁闷。可他也不会就此放弃看书,因为他反正看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书。   他这时候拿在手里的就是一本武侠小说,叫《傲天红河传》,可谓是古早爽文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大约等了两个半小时,轮到了钟熠。   他一进屋,坐在中间的选角导演就对他发出指令,“你把额头撩起来一下。”   钟熠照做,也没忘记自我介绍:“老师您好,我叫钟熠。”   有人轻笑:“学生气。”   有人嘀咕:“是中娱公司的啊。”   钟熠顺着声音望了望,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听到了选角导演的声音。   “你试的是谁?”   “是弟弟这个角色。”   “你要不要试试他的哥哥?”   “啊?”   周萍吗?   “不是周萍,两个角色的内核还是相差很多的。”   钟熠这才发现他刚才把话说了出来。   选角导演盯着他,眼睛是满是欣赏,“我这里有一份人物大纲,你看看。”   ————————!!————————   感谢小天使提醒,段评已开,可以快乐留评啦 第9章 《烈焰浓情》安兆杰:进入成人频道   现场助理拿了一本文件夹给钟熠,里面包括一篇编剧写的简略人物小传和一幕双人场景。   “安兆杰:商界大亨安雄飞的长子。”   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开头。   钟熠握着纸张,四处看了看,他也不找人,也不问人,自己拿来一把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端得是自在。   见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文本,几位面试的考官也没说什么,很有耐心地等他看完。   安兆杰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他和这个世界的钟熠一样,都是被祖辈长辈带大。然二者的区别在于,钟爸钟妈是收到了上级领导下发的任务而没有办法,安雄飞这边却是嫌弃儿子会妨碍他寻欢作乐,所以把他送去了渔村老家。   安兆杰有三个兄弟姐妹,每个人都不是同一个妈。   安兆杰是原配妻子所生。原配没死的时候,安雄飞就娶了二房。二房太太后来难产去世,留下了一个女儿。   于是本来和奶奶相依为命的安兆杰由此迎来了一个叫“阿贞”的妹妹。   在安兆杰长到8岁的时候,安雄飞的第三任妻子进门。没多久,安家二少爷,也就是钟熠最开始准备试戏的角色安兆星出生。   安雄飞对三个孩子亲缘寡淡,一整年都未必来看一回,孩子们和奶奶相依为命,更像是一家人。   麻绳专挑细处断。妹妹阿贞5岁时发烧,乡下的医疗又不完备,奶奶打电话给安雄飞求助,安雄飞却不放在心上,导致阿贞病死。   这件事给安兆杰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后来奶奶也去世了,安兆杰和安兆星就被不负责任的父亲丢去了寄宿学校自生自灭,到年纪后更是直接把他们送出了国。   深深恨着父亲的安兆杰在安雄飞娶第四任妻子的时候回到了家。   他的父亲已经年近五十,他的继母却才刚踏入社会,正是风华正茂,年轻貌美。   这段老少配让媒体赚足了不少版面,很多记者都在公开场合大谈特谈安氏集团新夫人庞蕊的上位史。   说她心机深沉的有。   说她贪图荣华的更多。   还有人追到公司当她的面举着相机对着她开黄腔,问她“陪五十岁的男人睡觉的滋味怎么样”。   安兆杰看着这样的新闻节目,心里生出一种几乎是变态的爽快。   是啊,来吧,让他听听他的这位继母会怎么回答。   那些被安雄飞伤害的女人,包括他的母亲,有没有看透过他的真面目,有没有在生命的某一刻后悔过?   安兆杰失望了,记者也失望了。因为这个年轻愚蠢的小姑娘在一派天真浪漫之中,对着镜头又含蓄,又害羞地说:   “你们不要乱讲,也不要再纠缠我们了。我和雄飞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就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对爱侣。”   谁都能够看出来她说的是真的。   安兆杰在那一刻从庞蕊身上感受到了极其荒谬的愚蠢。   安雄飞在她之前,老婆都娶了三个,家里同父异母的三个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凭什么以为自己是真爱?   安雄飞也下贱,他骗了那么多人呢,害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庞蕊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可能过几年,他又会多出一个弟妹,又会迎来一个新的“继母”。   那个社会的渣滓,只要他活着,他就不会停止害人。   安兆杰的怒火已经燃起,这个时候他又凑巧发现父亲安雄飞已经开始有移情别恋的趋势。他在讽刺的笑容中了解到,父亲的新任暧昧对象正是一个叫曾乐儿的财经女主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曾乐儿接近安雄飞,暗中行调查之事,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料想到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有心人安兆杰的眼里。   当安兆杰发现曾乐儿的真正目的后,他找上门,开门见山,同她摊牌。   “我可以帮你。”   将简短的人物小传看完,钟熠抬头望着剧组的工作人员,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个剧本他喜欢!   以前他拍的剧只有大罗神仙各界仙子换乘恋爱,哪有这么又癫又现实,天崩地裂又人之常情的剧情可以演?   原来现在的观众吃的都是杂粮饭啊。   还有,不愧是带着“伦理”标签的剧啊,就是生猛。   就是庞蕊有些无辜,无端端地卷入这对父子间的暗流汹涌中。   钟熠舔了舔嘴唇,又翻过这页去看后面的那一页面试剧情,意图了解到庞蕊的结局。   助理却没能和钟熠心有灵犀,她挑选的是安兆杰去勾引庞蕊的一小段剧情。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拉扯,还挺带感。   把钟熠勾的心更加痒痒。   他现在很想看到完整的剧本,他想知道安兆杰跟庞蕊之间的情感纠葛的结局。   从刚才的小传来看,安兆杰是和安雄飞完全不同的人。母亲、妹妹、奶奶、二妈,小妈……被安雄飞伤害到的每一个女人,安兆杰都应该是打心里同情的,所以他怎么会做出和他父亲相同的事,再用感情去伤害那些可怜的女人?   如果编剧还有逻辑,他势必会让安兆杰爱上庞蕊。   只是庞蕊在深爱安雄飞的前提下,她还会爱上安兆杰吗?   角色间的情感变化很值得深究。因掌握信息不多,钟熠还是愿意用经典戏剧《雷雨》类比此剧。   对比后,得出结论:安雄飞和周朴园对于妻儿之间的压迫和亲缘关系上的霸凌,定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是不知道编剧在纂写这部剧时,有没有出于主观意愿往剧情中加入这种内涵。   不过,两个世界的文娱尺度真的好不一样啊,放在以前,这种剧哪能立项。   广电给了分级制度后,编剧简直是发疯似的放飞自我大胆创作了。这种“发疯”和前世兴起的短剧还不一样,部分短剧是为了吸人眼球纯粹的“疯”,而这种电视剧,是从人性出发的“疯”。   这种刺激的剧情请多来点!   或许是钟熠一直有在变化的表情太有感染力,选角导演笑着解释:“我们的剧确实是被放在了成人频道。”   钟熠恢复了一点精神,“是不是还用的是港城的背景。”   选角导演点头:“因为内陆现在的情况还不允许嘛。”   原来现在的编剧也是深谙换背景写不可说的“架空”之道啊。   选角导演又问:“怎么样,觉得这个本子如何?”   钟熠老实回答:“挺疯狂的。”   导演不以为耻,“疯狂点有收视嘛。你们内地的剧都拍得太正经了,我觉得故事要好看,就得让人物发疯。”   钟熠一琢磨,有些道理。   后世大行其道的短剧,不就是以疯癫和快节奏吸引住观众的眼球吗?   再说,现实世界远比编剧的想象更疯狂。   导演这时又说:“你放心,我也是港城人,可是你听,我没口音的。我可以同你保证我们的演员也能尽量做到少量口音。”   这就是港城回归后,两岸三地开始合拍剧的特有情况了。   钟熠在学校的时候了解过,一般这种情况,拍摄时演员是使用的全普通话,就算有说不好的,后期也会请专门演员再配——当然,这是内地和湾省的普通话区的播出版本,要是在港城的电视台播放,又会额外请配音演员再配一个粤语版本。   总之,是在尽力对内地观众表现尊重。   钟熠喜欢这份尊重。   他放下腿,调整了一个更加正式的姿势,刚要开口,旁边就有人开口提醒导演:“他才大一。”   选角导演这时候才想起来,“你成年了没有?”   他硬着头皮问:“什么时候拍?”   “3月18号开机。”   钟熠都想把身份证掏给他们看了,“我4月1号成年。”   这下尴尬了。   安兆杰这个角色的设定是24岁,显然年纪大一些的演员会更适配。   有人隐晦地提醒,“会不会太小了?”   “不会啊,我看他很合适,”选角导演有自己的想法,他拍板道:“没关系,差不了太多时间。你可以按时进组先行观摩,我们可以合理安排,把你的戏延到4月。”   他讲话底气很足,看起来在剧组的地位不低。   钟熠想说,他还没试戏呢,“老师。”   选角导演一笑,“不用叫我老师,我们既然进了剧组就称职务吧。”   他还以为钟熠带着从学校来的习惯。   他自我介绍:“我叫汤子聪,你正常喊我汤导就可以了,如果你能习惯,也可以喊我的英文名凯文。我是《烈焰浓情》剧组的副导演兼选角导演,你要是看过《大世纪》的话,应该对我不陌生。”   《大世纪》是去年港城三大电视台综合收视排行第五的剧,男主角姚元先便是凭此拿了视帝,正式被媒体承认“红透香江”。   钟熠没看过剧,但是他从杂志上了解过这段讯息。   汤子聪能做《大世纪》的导演,现在来做《烈焰浓情》的副导也算屈才,他当然拥有更多的权力。   他有这么的资历,开口定下一个角色的演员根本不算什么。   “把摄录机打开。”他对着旁边的人吩咐。   钟熠一看要开机器,马上坐得更端正。   “不要紧张,”汤子聪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视线完全落在机器的屏幕上,但话却是对钟熠说的,“你年纪小,刚入行就要求你演这样开放的角色,我知道你会为难,所以今天我们不试镜,只给你拍一段录像。你再把头发撩起来。”   汤子聪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宽容了,可钟熠照着他的话去做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开心。   他的宽容是建立在对自己的不信任之上的。   他不相信自己能演好。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汤子聪看上的就是钟熠的脸。   至于演技,这圈子里的木头花瓶还少吗?就算有问题,进了组再调教也来得及。   他现在不希望钟熠做其他表情动作,他怕他的表现太蠢,影响到那份美感。   一朵花嘛,好看就足够了。 第10章 进组前的准备:聊聊发展   钟熠在房间里前后呆了有四十分钟。   中途,沈万池来了。他是收到剧组通知,来定演员合同签约的。   确定了钟熠,《烈焰浓情》剧组还有其他角色需要面试。临走前,汤子聪对他多说了一句:   “有可能的话,去谈一场恋爱,试试跟女孩子接吻,约会。不然到时候你把这些东西保留到剧组,我们还要给你一封额外红包。”   最后半句虽是半开玩笑,但是钟熠知道,这个世界的港圈真的对新人演员有这种传统。   纯属封建陋习。   话说回来,汤子聪的提醒也是出于自身角度的好心。《烈焰浓情》是一部情感伦理剧,安兆杰作为重要角色,不仅编剧有大手笔描写他和继母庞蕊的亲密戏,导演在设计镜头时也有床戏的拍摄计划。   到时候开拍,如果钟熠因怯场耽误了进度,等待他的可能是来自导演劈头盖脸的辱骂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的抱怨。   在现在这个阶段,演员可没有后世那种地位。观众追求的只有效果,剧组更加讲究效率,片场演得不好,天王巨星也照骂不误。   钟熠这个时候真的庆幸自己不是真的新手,不然这样的工作环境,心里承受能力稍微弱点都扛不住。   沈万池带着律师在楼上谈合同,得过一段时间才能下来。钟熠收到他的口信,老实地坐在酒店大堂,打算看爽文小说打发时间。   才翻了两页,刚才还看得顺眼的《傲天红河传》莫名越看越不得劲。   钟熠深思了一会儿,想清楚了原因。   都要去港城拍戏了,看什么玄幻炼气文啊?   不懂事。   钟熠干脆地起身,跑到外头的报亭重新买回来了一本泛着油墨香的新书:《通天教父》。   简介上说明,这是男主角从小混混一步步靠西瓜刀、兄弟、义气,走向行业王座,钱财双收的故事。   这种文在后世已经绝迹,现在却是大火的流行。报刊亭老板刚才倾情推荐时,还喊出了“经典hei道文”这一口号。   这种小说和港城才配嘛。   “让我来看看你有多经典。”翻开书的钟熠如此想到。   正当他看到男主角被人陷害,要以一敌十迎来人生首战的紧要关头,沈万池下来了,钟熠也才有饥肠辘辘的实感。   沈万池和律师握手分别,过来一把揽住已经收拾好东西的钟熠的肩,“走,请你吃饭。”   签了大单挣了大钱自然要请他吃饭,钟熠心安理得。   沈万池请吃饭其实是顺带,他主要是想找个独立空间谈事。   钟熠不管那些,他正处于需要大碗吃饭的年纪,饿急眼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生物本能了。   沈万池对他这种状态也能理解,慢悠悠地等他吃完,表示不够还可以加。   美食进肚,再同身体产生化学反应,钟熠都要美迷糊了。   他瘫倒在椅子上,看着包厢顶上垂下来的吊灯,美得双眼直冒金星,胳膊软趴趴地悬在两边,失了力气。   能吃这么多好吃的真是太幸福了。   沈万池见他差不多了,笑着点了根烟。钟熠盯紧着他的动作,刚想提醒北平室内禁烟,又想起现在的年月不是后来。   但这人还是没有素质,怎么不尊重一下未成年呢?   沈万池被烟熏得眯了眯眼,他挥开那层薄雾,顺手把打火机和烟盒丢给钟熠,“拿着吧,角色有需要,你得学着抽这玩意儿了。”   钟熠却没有一开始就答应,他从容道:“谁说我要接这部戏了?”   合约都签了,这时候还说这话,钟熠明显是在拿乔。   沈万池能看明白这同时是一种试探。   经济合同签了半年,去年说好的会好好带他,结果介绍的第一部入行的戏却有了这样的走向。   钟熠个人能接受是一回事,他作为经纪人有没有拿出态度来是另一回事。   沈万池扶了扶眼镜,用温声细语走起了劝解他的程序,“你大概也能从剧本内容上猜到《烈焰浓情》的主创团队来自于港城,你对港圈的了解有多少?”   钟熠回忆着:“在杂志上看到过,港圈有三家电视台,他们之间的派系斗争好像很严重。”   沈万池点头,“港城地方虽然小,但电视台的信号覆盖了新马泰等东南亚地区,早年又和湾省,日本在娱乐文化上交流密切,所以在文娱方面是比咱们内地要发展得好一些。”   这一点倒是和上一世差不多。   “你说的派系斗争确实存在,毕竟以前只有那么大块地方,每一位观众都是电视台必须争取的。可自从回归后,内地的大批观众涌入,现在港城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钟熠听懂了一些,“你是说,他们现在为了争取内地观众的收视,已经没有功夫搞内斗了?”   沈万池笑出了声,“斗争当然会有,只不过不会那么夸张。现在情况特殊,又多出了那么大的一个市场,明眼人都不会做这样短视的事。”   钟熠抱起胳膊,双眼是陷入深思的状态:“但是我好像没有从电视上看到过港城的那三家电视台。”   沈万池解释:“南方地区的电视信号能接收到,北方的要少一些。再者,港城的三家电视台仍旧是以粤语为通用语言,在传播性能上就天然地弱国语电视台一头。”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所以自从回归后,港城三家电视台再制作电视剧,都会同内地的电视台合作。能拉到更多企业投资的同时,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利益最大化,同时推出自家电视台的演员。”   沈万池正是和谭延智察觉到那些电视台已经开始做艺人经纪了,才在慎重考虑下,学习了他们的这个动向。   其实抛开钟熠,包括邵伏榕在内的年轻演员都是中娱这两年新签的。   这是一个刚开始发展,还处于探索阶段的文娱世界。   钟熠见沈万池像是有话说,便望着他,等着他。   还挺不好糊弄。   沈万池笑了笑,继续道:“我和谭总商量过,如果有可能,我们想和港城地区的电视台,交换一部分你的短期经纪约。你不抗拒去港城拍戏吧?”   等同于说,中娱有意向让钟熠往港城发展,且会与当地资本配合,实现利益最大化。   “如果质量有保证的话,当然可以了。”   但港城的影视强度,好不了几年了呀。   钟熠习惯性地权衡利弊,同时他又在提醒自己:如果能在港城的剧组里学到东西,花一些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这样子签,会签几年?”   “最多五年,少的话三年。”   钟熠跟中娱也才签了八年呢。   他斜睨着他,慢悠悠地伸手拿起烟和打火机,揣进了兜里。   中娱有往《烈焰浓情》剧组投资,这么一说,早就想好了吧你?   钟熠的样子还有些唬人,好像他已经看穿了什么。   沈万池不得不转移话题,“会不会喝酒?”   “红酒可以喝。”   但是钟熠不知道这具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有多高。   所以还是得试。   沈万池说:“我明天给你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你过年可能不能回去了。”   钟熠以为他记错了,“剧组是3月开机。”   “我知道,”沈万池抖了抖烟灰,说:“但是你有很多东西需要学,比方说礼仪之类。要演富豪人家的大少爷,没有那么容易,你事先多学一点,到时候也能拥有更多镜头。”   钟熠有一瞬间的不是滋味,原来在上个世纪,只是演一个简单的角色就需要做这么多准备吗?   而且经纪人居然还会亲自帮他安排。   也是享受到VIP待遇了。   沈万池不知道钟熠为什么情绪不高,只以为他是嫌麻烦不想做,便故意开了个玩笑。   “钟熠,你得感谢你妈妈。”   “为什么?”   “把你生得这么好看,是不是她的功劳?”   说起妈妈,钟熠总算是笑了。   沈万池又接着说:“我们公司因为沾了部分投资,所以最初只能保证你能参演。能演什么角色,有多少戏份,后期又会不会被人删掉,都得听人家的意思。”   这些话听完,钟熠又是一份不可思议:原来上个世纪的投资方都是这样卑微?   沈万池都要用叹气来表达自己的感慨,“你啊,大概不知道你的脸为你讨了多少便宜。安兆杰这个角色可比我们一开始计划的安兆星好太多了,仔细梳理下来算是《烈焰浓情》的男二了。”   说起这个,钟熠就开始敏锐,“那是几番?”   “五番吧。”他一个新人,谁都能压他的番。   不过沈万池有些好奇,钟熠小小年纪,到底看了些什么杂志内容,怎么这么执着于番位?   他没问,钟熠也没解释。他掰着手指头,正算着这部电视剧的番位是怎么排的呢。   他不清楚剧组的配置,便由已经了解了大概的沈万池来讲解:   “男主角,也就是你演你爸的那个,是去年拿了视帝的姚元先。女主角蔡凯晴是94年的港姐,现在已经是港城新生代里能扛鼎的女演员之一。演你后妈的是95年的港姐谢卓盈,她,包括前面两位在港城的观众缘都很好,也全部受到了三和电视台的力捧。”   《烈焰浓情》说白了,就是这家电视台为了捧人推出来的又一力作。   主要角色定下,次要角色往内地找渠道公开选角——从去年开始港城的项目便是这样走的。   还是现在国内的年轻一代不够,不然有实力的话,港城那边的好项目,他们内地演员也能啃下一块主角肉下来。   沈万池盯着钟熠,对他报以巨大的希望。   他和谭延智从来都不缺钱,他们一直缺的是把钱花出去的机会。   现在在这个圈子里,美貌比金钱保值,是不可多得的硬通货。   这也是沈万池看到钟熠的第一眼就想签他的原因。   无他,美人常见,大美人却是稀缺资源,钟熠更是帅哥中的大帅哥。他年纪小,演技可能不算多好,但对观众来说,看着这么一张脸,也能起到赏心悦目的作用。   沈万池暂时没想过让钟熠去演主角。主演要承担收视压力,稍有不慎,就容易磨掉年轻演员的心气,还不如只用负责好看的配角。   他告诉钟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学习,这对你以后的发展百利无一害。”   港城的导演折磨演员出名,调教演员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想到这里,沈万池又说:“我还得在电话里给你爸妈说这件事。”   刚签了公司没半年,就把人家儿子“卖”去演伦理剧,这事儿传出去谁听了都会觉得中娱黑心。   钟爸钟妈都是圈内人,沈万池不相信他们看不出来剧本的好坏,他就担心他们会在看到剧本之前,被这种尺度吓退。   果然,他才在电话里讲明,钟妈就支支吾吾道:“我们家小熠还是个孩子啊。”   沈万池拿出早就想好的话术:“大姐,钟熠他也快成年了,咱们就不能把他当孩子了。人只有往前走的份。他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就得接触,就得尝试。咱们不能一味地保护他,那不叫保护,那叫不信任。他早晚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所以咱们何必纠结他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   就像沈万池自己,他也是十几岁就出来混社会了。他那时候就不觉得自己小,反而觉得周围的人老。   少壮不努力,哪来的年纪轻轻功成名就?   钟爸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帮忙劝道:“是啊,等他成了年,就是大老爷们儿了。”   “去。”钟妈瞪了他一眼,她平日最讨厌的就是丈夫把“老爷们”挂嘴边,无意识地增添孩子的大男子主义。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很快就自洽完毕:   “伦理剧也不是不行,演好了能为大众带来警示,也算服务社会了。”   总之,这件事好歹是在父母那里过了关。   钟熠自己不太清楚经过,只知道结果。他接了父母一通电话,得到了“一定要好好演”的嘱咐,第二天就被沈万池带去马场练马术了。 第11章 天才钟熠:和经纪人分析剧本   钟熠前世是会骑马的,可那会儿剧组为了安全起见,要么上替身,要么安排他坐木板车骑假马,害他挨了网友好多“耍大牌”的骂。   后来他不堪其扰,自己提出愿意承担后果,剧组还是为了防止意外,保证进度,从而折中考虑,只安排了一两场骑马镜头。   导演甚至亲自承诺:“钟老师,您放心,咱们到时候宣传,肯定会把您亲自上身骑马的花絮贴出去,让大家知道您是在真演。”   钟熠的本意不是作秀。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发展成这样了。   到现在,他骑在马背上想起那段光阴,仍旧是糊涂的。   他只是想演好戏,可他的存在又不仅仅是把戏演好就算了。剧组制作方需要他的名气招商引资,投资方需要他的热度带来品牌流量,粉丝希望他的作品大爆,而观众呢?   观众只需要剧情好看。   偏偏这么多因素加在一起,剧很难好看。   剧不好看导致播出效果不好,怪谁?   钟熠叹了口气,好久没有被观众骂了,他还有点不习惯。   骑马是骑马,马术是马术。钟熠上了课之后就知道他没白上,他需要教练指导他,让他在马背上体现出最好看的姿态。   他每天的课程排得很满,马术、高尔夫、台球、品酒课之类的,他都要过关。还有走路的姿势,眼神,肢体动作……沈万池为了让钟熠少挨点骂,都为他找了老师。   有些课钟熠需要好好上,有些他已经掌握的上一节就完事。   白天上了课,晚上跟沈万池住在一起,这位同样忙碌的经纪人还会主动跟他研究剧本,甚至是搭戏。   《烈焰浓情》的出场人物不多,其中的人物关系也不复杂,解析起这样的角色,钟熠觉得还算容易。   一个晚上,沈万池拿着剧本问:“我知道你有在把这部剧和《雷雨》做对比。你认为安兆杰和安雄飞,对比周萍和周朴园,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钟熠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是比较放松的状态,“你这样好像记者在提问。”   沈万池并不否认,“就当是给你提前训练。你难道以为到时候剧情播了,没有记者会这样采访你吗?”   现在这个阶段的演员要是在采访时言之无物,会被记者笑话的。有些脾气不好的,甚至会直接暂停采访。   更不要说港媒是出了名的刻薄。   钟熠也感受到部分世纪初演员生态环境的恶劣,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回答了经纪人刚才模拟的问题:   “我觉得是不一样的,周萍显然更懦弱,他是依附着周朴园而生的,到最后他甚至变成了父亲那样的人。而安兆杰则更加具有反抗意识。他一直在心里认定了安雄飞是抛母弃子,伤母害女的……我能说脏话吗?”   “什么脏话?”   “畜牲。安兆杰觉得他老爸是畜牲,他也觉得畜牲生出来的自己也应该是一个小畜牲。”   钟熠认为安兆杰有一种“自恨”心理。   这种“自恨”带出来了“自毁”。   畜牲是没人性的,畜牲是害人的,畜牲是该死的。   沈万池挠了挠头,这句话虽然粗,可却莫名地形象。   但是,“在媒体面前还是收敛一点。”   “哦,那我就说人渣好了。”   “也难听。”   “骂人哪有好听的?”   “一定要骂人吗?”   “我没有骂人,只是介绍,准确形容。”   “可是话很难听。”   “你想把我包装成不谙世事的无辜小可怜吗?”   沈万池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他打量着钟熠,觉得他以本性示人就挺好。   劲劲儿的。   长得好看,还劲劲的。   这类人,会让人感兴趣,会让人更想招惹。   艺术家——或者说有能力的人,有点性格,会更加容易被原谅。就算有什么不妥,那些围上来的人也会主动帮他解释。   做明星,最忌讳的是没有特点。   绅士、贵公子的类型,港圈已经有了。   沈万池停下不停敲打的手指,跟他声明:“不能对媒体和粉丝用这种词。”   钟熠挑了挑眉,“我傻吗?”   是啊,他最机灵了。   沈万池忍不住笑,摊开手掌示意他,“继续讨论吧。”   “哦。”钟熠往前倾了倾身子,说:“我如果说,我觉得安兆杰仍旧是在渴望着父亲的爱,你会不会认为我在胡说八道?”   钟熠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社会,他对于一些人物心理的了解是比较超前的。   沈万池还没有从刚才的“畜牲论”中反应过来,他用完全不一样的眼神看着钟熠,期待着他的更多表达。   “展开讲讲。”   钟熠舔了舔嘴唇,“呐,你看,你认为安兆杰勾引庞蕊的目的是什么?”   沈万池最近已经把安兆杰的剧本看了个五六遍,一些内容他已然了熟于心,“浅薄点来说,是他找了秘书去勾引庞蕊,失败了之后,才做出了自己出手的下下选择。”   “那他这么选的根源是什么?不能是他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美,他也没有在那个时候就被庞蕊吸引吧?”   “他就是想报复安兆雄。”   “然后呢?”   钟熠此时的眼神就像一个盼望着学生说出正确答案的老师。   面对攻守完全调转的形式,沈万池举手投降,“能不能听听你的高见?”   钟熠得意了,他坐直了身体,微微抬起下巴,“我的高见就是,安兆杰在找死。”   沈万池愣了一下,他低下头,抓着剧本就往后翻。   安兆杰对于庞蕊的引诱是成功的,可太成功了,成功得两个人都爱上了对方,他们完美的从虚情假意进化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故事发展到后期,庞蕊已经对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彻底死心,她有了想离婚的打算。可戏剧冲突之下的安排就是有那么不巧,要求提出之前,她和安兆杰的私情率先被安雄飞发现。   安雄飞羞怒之下,提枪正对庞蕊,安兆杰冲出来相护,为她挡下了那颗子弹。   安兆杰只是肩部中枪,被重力冲击到倒地,庞蕊却以为安兆杰死了。她情绪激动之下,对安雄飞开了枪。   安雄飞就这么被庞蕊打死了。   沈万池觉得这个剧本妙就妙在这里,安雄飞一生都没有把女人当人看过,也从来没有重视过女人的感情。   他确实爱过庞蕊,可跟她结婚之后,那种爱就消失殆尽了。   他不要庞蕊的爱,结果却被庞蕊为“爱”枪杀。   亲眼目睹父亲生死,对安兆杰来说是种解脱。他也确实和安雄飞不一样。当他在杀人现场紧紧拥抱住庞蕊,安抚好她的情绪后,他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快走。”   安兆杰从始至终都认为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他对庞蕊是愧疚的,同样也是爱恋的。爱和愧疚让安兆杰完全不经过考虑,就做出了帮她顶罪的选择。   “阿蕊,你听我说,今天晚上你就没有回来,你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从始至终,这就是我和安雄飞之间的事。你哪怕对警察你也要这样说,你明不明白?”   钟熠伸长脖子去看,只是凭借开口他就知道沈万池看到了哪里。他伸手把剧本往前翻,“不是在这里,是在安兆杰跟曾乐儿摊牌的那里。”   剧本停在了新的一页。   发现曾乐儿对安雄飞的敌意后,安兆杰主动找到她要同她合作。曾乐儿一开始当然是不信的。   “我没听错吧,安大公子,你要帮我破坏你自己的家庭?”   “你错了,我早就没有家了。”   曾乐儿本来对安兆杰的主动十分戒备,可当她看清楚安兆杰眼里和她同样的仇恨之火时,她回想起安家的家庭环境,她又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理解安兆杰。   “是啊,我早该想到,安雄飞这种人,这世上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恨他。”   她止不住地仰头大笑。   “哈哈哈……真是太精彩了。他的儿子,如今要亲手把刀插进他的胸膛,我可真期待那一天。”   安兆杰认为,他至少要比曾乐儿了解安雄飞,“你以为他会难过吗?”   曾乐儿其实也明白,“他不会难过的,但至少能让他痛苦!”   安兆杰问她:“仅仅只是痛苦就足够了?”   曾乐儿恶毒地诅咒道:“我还要他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眼前的女人盼着他死,安兆杰却不生气。他甚至为那种未来沉迷,“真是令人期待的幻想。”   他甚至悠闲地想邀请女人喝酒,“喝一杯?”   曾乐儿是疯子,安兆杰也是——这是沈万池当时第一眼看到剧情后的想法。   但是现在钟熠告诉他,“人的状态是会变的。在这里安兆杰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报复父亲,而且他选择的方式,很有东亚家庭的味道。”   这些概念有些超前,沈万池也往前坐了坐,“再仔细说说。”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我死后,全家人都后悔了。”   钟熠见到沈万池皱眉,继续说:“再举一个例子,王爷问属下,王妃后悔没有?属下说,没有啊,王爷,王妃死了已经有三天了。”   沈万池感觉到脑袋有些痒。   他现在要是还表示自己没懂,会不会觉得他智商略有不够?   毕竟钟熠是一个特别骄傲的人。   钟熠是骄傲,但他不傲慢。他看着沈万池懵懂,只觉得是自己没有解释清楚,他想了想,用自认为更简单的话语道:   “概括点说,就是后悔流。东亚的子女经常是在父母的高压之下长大,他们和父母之间从来没有地位平等的沟通,父母也很少去理解子女的心态。很多人哪怕是长大了,也一辈子活在童年的心理阴影之中。因为也不确定父母是否爱自己,所以他们会想象自己死后父母会怎么怎么样。”   沈万池终于听懂了,他摆着手,激动的表示:“你的意思是,安兆杰最开始是想用自己的死来让安雄飞后悔,他想用这种方法来惩罚安雄飞。”   钟熠也松了口气,“是的。”   “可你不是说,他对父亲再了解不过。”   “那也不耽误他对这段关系生出幻想,觉得自己是他儿子,还算特别。”   沈万池沉默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些电视剧。   “有很多文艺作品中,也有离婚之后,婆婆才知道媳妇有多好,老公才知道老婆有多好,小姑子才知道嫂子有多好之类的剧情。”   “是啊。”   那些文艺作品能火,正是因为他们抓住了大众的心理。   而现在,钟熠正在代入这份心理。   他在沈万池的注视下继续说:“安兆杰前期对安雄飞绝对是又爱又恨的,毕竟那是亲爹嘛。后来当他和庞蕊的关系化为实质,他在憎恨父亲的同时,又开始憎恨毁掉庞蕊生活的自己。他就更加想死了。”   剧本里,庞蕊打死安雄飞的枪就是安兆杰带来的。如果她不出现,结局本就是父子双死。   安雄飞害了那么多人,安兆杰自己也害了庞蕊。要是他们俩都死了,庞蕊至少能好过一点。   这是安兆杰最后的心愿,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愿去为庞蕊顶罪。   他顶的是法律之罪,他认下的是心理之罪。   因为他那时候本就打算杀死安雄飞。   这一连串的话说完,沈万池忍不住为钟熠鼓掌。   他和钟熠相处的时间不够,他以前从来只以为这个少年是空有一张皮囊。   没想到是他瞎了眼。   他知道这么多,他一定看了很多书。   不,他要是真瞎了眼,怎么会一眼就定下了他?   沈万池现在有些激动,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钟熠进组之后的表现。   他手下已经有出道作就拿了影后的邵伏榕,他不能运气那么好,再签下入行作一炮而红的钟熠吧?   钟熠不知道经纪人的美好幻想,他每天照常上着课。   就这样,新春来临。 第12章 最讨厌装杯的人:进组   今年过年钟熠没能回家,他是在沈万池家里过的。   跟老板一起过农历新年,这种待遇放在前世,闻所未闻。   新年里,钟熠也算是见识到了北平土著人家里有多豪气。他跟着见沈家还有大老板家的各类亲戚,一边模仿各类富贵人士,一边在心里感慨:   “熠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呸呸呸,后半句就省了,随便认干爹在这个圈子里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总之,中娱的两位老板现在也是大佬幼年体,居然如此掏心待他,日后这人情债怕是难还,想跑都跑不了了啊。   不过他是公司少数的签约艺人,他拿一手原始股怎么了?   他还愿意签八年长约,他有前期投入,他得好处就是应该的!   沈万池啊沈万池,就数你命好,除了他钟熠,你上哪儿去找长得好看又那么好骗,好说话又听话的艺人。   钟熠觉得自己简直完美极了。   想比他那个20年代,现在的年味还很重,各色烟花从腊月里放到新年,一个塞一个的火力全开,硝烟弥漫,让只过过“哑巴”春节的钟熠长了好多见识。   除此之外,春节里到处走街串巷,大鱼大肉,吃吃喝喝的,钟熠的脸都被养圆了。   沈万池有一天见了,深感不对劲,赶紧拿机器来录了个像,看得眉头紧锁。   他说是不管,可经不住艺人真的没有自控力胡吃海塞啊。   于是又给钟熠重新安排营养餐。   同时下达命令:必须少吃点。   都183了,不用长了!再吃下去,就得横着长了。   尽管钟熠表示自己有在健身,不会发胖,仍被驳回了请求。   气得钟熠的小嘴止不住地叭叭:“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经纪人都是属魔鬼的——”   罚你们以后吃辣都遇到魔鬼椒!   花了大价钱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气质训练,效果是显著的。等到开学回了宿舍,叶以翔第一眼就看出兄弟的变化。   “哟呵,钟小熠,您上哪儿镀金去了?”   “什么叫镀金?”钟熠没瞒着自己的事儿,趁着吴安卓也在场,一块儿告诉他俩,“我公司给我接了部戏,我在培训而已。”   “那可以啊。”   钟熠有公司的事儿,同学们都清楚。一个宿舍的,他能有着落,大家都替他高兴。   叶以翔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怎么着,什么时候拍,哪个剧组啊?”   “得3月中了,叫《烈焰浓情》,港城的组。”   叶以翔原想着自己能参考呢,一说港城,得了,不熟。   吴安卓也沉下气来,到了只能说一句:“据说他们很专业,也很严格,你可以趁机去偷一波师。”   钟熠拍着胸脯,“那必须的,怎么着都不能丢咱专业院校的脸。”   今年过年,叶以翔和齐原都在外地拍戏,齐原那儿至今还没有杀青,让本来想去看看他们的钟熠碍于山高路远,只发了条信息祝福了事。   他还收到了吴安卓隔着海峡发来的信息。   这一个宿舍的兄弟,才半年关系就好得很了,钟熠同时觉得是自己的幸运。   开课之后,见到老师,钟熠拿着剧本去找班主任楚诗艳请假。   按理,学校不支持学生大一就请假出去拍戏,但是这个剧本整体还成,背后又有业内知名人士背书,所以教务组网开一面。   楚诗艳还提前告知他,“下个学期是由李老师来给你们上专业课。她很严格,到时候可不能请假了。”   钟熠随便一听,没放在心上,含糊地答应了。   新学期过去两个星期后,拍戏杀青的齐原回来了,老师还请他上台讲讲在剧组的心得。   这活儿挺羞人的,齐原性格稳重,不好显摆,认真地把自己觉得是干货的内容都说了。   再过了半个月,到3月初,钟熠打包东西,乘飞机南下,前往剧组。   沈万池为了让钟爸钟妈放心,也为了让自己放心,他提前处理好公司的事务,决心全程陪同。   抵达港城,是一个大晴天。   才下飞机,钟熠就脱掉了外套。沈万池本来还想提醒,一回头见他已经把大衣拿在手里,又忍不住为他的眼力见儿点头。   就这种会动脑子,有自主性的年轻人,最好带。   一干事宜,沈万池早已跟剧组联系好,今天《烈焰浓情》剧组也特意派了一个叫“雷蒙”的助理来接机。   雷蒙身形高大,留着到耳垂的中分长发,还染成了棕黄色。看五官,他应该是混血,这个发型配上红色皮制外套,很适合他。   他自我介绍是摄像出身,他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时常夹杂着粤语和英文短语,好在他语速不快,钟熠也能听清。   他在表示自己也能充当钟熠在剧组的保镖后,额外补充了一句:“我是凯文哥的人。”   凯文就是汤子聪,是选定钟熠的那位副导。   不管这句话有什么意思,沈万池作为经纪人都应该开口,表示他明白。   雷蒙来接人,自然有车。三人合力将行李送进后备箱,就这么一会儿,便有人拿着名片,凑到了搭完手站在一旁等待的钟熠面前:   “先生,形象这么好,有没有兴趣往广告模特方向发展啊?”   这人讲的是粤语,钟熠没听懂,但“模特”那个英文,他是有捕捉到位的。   他下意识地接过名片,低头去看,还没把上头的文字信息阅读入脑,雷蒙就先行出手。   他自然地靠过来,把钟熠手里的名片抽开扔掉,顺势挡在他身前,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把那人推开:   “喂,你找死啊,三和台的人你也敢动?”   听到他报出家门,那人讪笑一声,叠声说了好几句“对不住”,赶忙溜了。   雷蒙的嘴唇动了动,应该是骂了句脏话。他拉开车门,请人上车,同时说:“这种三流货色,钟先生,不需要理会的。”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浑身上下透露着钟熠在古惑仔电影里中才能看到的匪气。   总之,很帅,很有安全感。   完全和他看过的上个世纪的港片人物一模一样。   大湾区果然是龙争虎斗。   钟熠在上车前望了沈万池一眼,眼里的兴奋劲无不表明他对这位助理大哥的喜欢。   沈万池扶了扶眼镜,在雷蒙上了驾驶座之后,自己绕过车头,去了副驾。   没等他扣好安全带,雷蒙就踩下油门,开始转动方向盘。   沈万池抬了抬额头,看出来他不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也不去在意,露出一个笑容当作铺垫,“雷蒙,刚才那个人,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也是星探吧。”   雷蒙的双眼注意着路况,随口回答:“港城遍地都是星探咯,但是没有好运,遇到什么品种的星探不好讲的。”   沈万池秒懂了,钟熠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反应要慢一些。他还兴致冲冲地问:“我在内地也遇到过好多星探,星探能有什么品种?”   雷蒙对钟熠说话时语气节奏要更缓一些,“比如刚才那个,表面上是广告公司,其实,好一点的介绍你去拍三级片,坏一点的……嘿嘿,总之,都是要除衫来的嘛。”   在这里他还特意望着后视镜,对钟熠露出了一个有些猥琐的笑,“钟先生呐,看你脸蛋不错,身材好像也有特意练过。如果有意向拍这类作品,可以去找凯文。他是熟手,保你大卖特卖,一脱而红。”   钟熠严肃地抬了抬手,表示敬谢不敏。   无语了,谁要去卖这个?他还得回学校见同学呢。   你们资本主义社会就是套路多,他就多余问。   今天港城的路况还不错,顺利来到酒店,雷蒙帮二人办理入住手续。   钟熠是重要配角,剧组给他分出了一间豪华单人间。沈万池作为经纪人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剧组安排他和雷蒙住在一起。   签单时,雷蒙还事先声明:“沈先生,我睡着时会打呼,磨牙,还有脚臭,希望你不要介意。”   沈万池仿佛已经闻到那股味儿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掏出钱夹。   雷蒙望着他递过来的港币,挑眉:“你自费啊?”   沈万池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暂时不想跟他有过多沟通。   “少爷病,嫌弃我。”雷蒙嘀咕一声,撇下嘴,利落地帮他开了间房。   临走时,他还朝酒店前台抛了个媚眼,行事作风那叫一个风骚。   上楼来到钟熠的房间,雷蒙拉开窗帘,告知他行程单就在桌上,他重点嘱咐大约下午两点左右导演和编剧会来找他,让他不要出门,又互相存下手机号之后,才功成身退。   他一走,沈万池就叹气,挠头。   他表现得明显,钟熠也问得直接:“你不喜欢他?”   沈万池摊了摊手,“太活泼了,不擅长跟这种人相处。”   “但是我觉得他好有意思。”钟熠越想越来劲,“他的表情很生动,语气中的情感也很充沛,他是很少见的那种活生生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便有歧义,沈万池提醒他,“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是真的。”钟熠想,要是沈万池见过伪人,就知道他没乱说了。   他上辈子遇到的很多助理、同事,几乎都被忙碌繁杂的工作吸干了精气。很多人虽然在喘气,可实际上却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像机器人一样依靠程序在维持生活。   他们已经累到连笑容都公式化,时常还会伴随着刻板动作。   哪有雷蒙这么有意思?   钟熠觉得,他重生快一年了,就只有叶以翔和雷蒙让他印象深刻,其他人多少都差点。   汤子聪也有意思,因为钟熠确实感受到了他看不起他。   这种情绪都是丰富的。   是钟熠作为演员需要的。   “我需要汲取力量。”他对沈万池说。   沈万池不太理解钟熠此时的想法,但他愿意帮他解决问题:“既然你需要他,那我去跟三和台谈谈,以后就把他的合同移到你这里来?”   在沈万池看来,一个助理的事,钟熠既然想要,钟熠就可以得到。   钟熠听完,却在心里骂了一句:   “靠,果然有钱任性的人最讨厌。”   经纪人先生,让你爽到了吧?   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做到这样无形装杯啊! 第13章 浅浅交锋:小手段,小场面   既然下午有工作,保守起见,钟熠和沈万池没有走远,连午餐都是在酒店用的。   期间,沈万池下楼买了一些报纸杂志回来。   钟熠当时就挤出了滑稽的表情:“大老总也这么八卦啊。”   沈万池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要了解最近的港圈新闻,看纸媒是最迅速的方式。   钟熠也想到了时下资讯获取的局限性,连忙把沙发收拾好,躬身请道:“您请上座。”   这小子,有时候也太活泼。   沈万池和钟熠并排坐在一起,真有种一同做坏事的刺激感。他们以慎重的心态翻开第一页,没料到入目便是《烈焰浓情》男主角姚元先的头条:   【新任视帝姚元先惨遭家妻吸干精气,夜半出街求助神医】   下面典型是偷拍照片的空余地区还被附上了小字:   【步履蹒跚】   【状态不佳】   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的八卦当事人就离自己这么近,钟熠睁大眼睛,抱着朝圣的心态打算好好品鉴。没想到快速看完,得知真相只是姚元先半夜出门买药,他一整个无语了。   “大惊小怪,还不许人家半夜胃疼吗?”   现在又没有系统性的外卖,半夜自己上街买个东西,都要遭人乱写。这不就是早期营销号吗?   太惨了。   沈万池道:“姚元先也是红了才有这待遇,换以前,杂志上哪有他的位置?”   就是说娱乐圈不红才是原罪咯。   对这种歪理邪说,钟熠懒得发表意见,他翻过这页,又去看第二篇:   【刘祖成自曝:为讨干爷欢心,甘愿献上前列腺】   其实内容是一段采访,刘祖成说最近在和导演研究剧本,太入迷了将近有六个小时没有起身去上厕所。   这种敬业行为,换个地方非得被夸上天不可,偏偏落在港媒嘴里……   刘祖成看到这则头条,会不会后悔得疯狂扇自己嘴巴子?   再往后一翻:   【天王陨落!俞新威化身排骨精,新加坡水湾激战,不敌同门】   真实情况:俞新威出国度假,在海边游玩时踩到了鱼,不慎滑倒。   又因他最近为戏减肥,体型偏瘦,被冠了个难听的绰号。   哇,不是,你们港媒的这张嘴啊。   钟熠可真是长见识了。他挠了挠头,想到自己以后也会成为这种用词大胆的媒体的取材内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种标题取出来,现在要被嘲笑一轮,回学校后又会收获那一众立志成为“表演艺术家”的同学们的取笑。   十年、二十年后,那群营销号重新翻起岁月史书,还会被对家粉丝笑一轮。   其恐怖程度超级加倍,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后续还有其他艺人的八卦,二人正做翻阅,房门在外头被人敲响。   钟熠猜到大约是谈工作的人来了,在沈万池使出眼色之前,抱着杂志往卧室藏。   沈万池整理了一下衣摆,前去开门,把人请了进来。   等钟熠再返回来,看见由雷蒙领头,带进来一男一女。他提前看过照片,认出这两位是《烈焰浓情》的导演赵庆邦和编剧邓楠熙。   二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导演剃着平头,编剧留着短发,衣着家居,见到钟熠时都脸上都有笑。   跟在他们后面的,分别是摄像、灯光和场务,几个助理最后进来。   房间里突然多了十来个人,顿时变得拥挤。   应酬交际的事有沈万池顶上,钟熠只是和导演、编剧握了个手便好。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摄像、灯光师顺势开始布置机器。   这个时候的数码产品还没有更新到位,哪怕是电视剧都是用高分辨录像带拍摄,电影当然仍旧采用胶卷。   今天摄像师主要带来的便是一台较便携的DV机。   钟熠知道,今天录入的镜头或许会被后期剪辑到花絮特辑里去。   上个世纪的剧组工作也是讲究“留痕”的。   钟熠正看得入神,导演赵庆邦的一句话令他回头:   “年轻就是好,光彩照人。”   是和雷蒙差不多的一半普通话,一半粤语,不至于让人听不懂。   邓楠熙笑了一声,口音较平,“哇,不用这么羡慕吧,你再年轻十岁也没有人家靓。”   她的普通话要好一些,可由于熟悉度没跟上来,语速很慢且态度友善,“大陆仔真的好靓啊,我记得你是东北人?”   “是啊。”   “怪不得刚才看你的身形,真的好高。”   “但我是在南方长大的。”   “那又怪不得多了一份温文儒雅啦。”   不愧是文字工作者,这编剧真会说话。   钟熠正美滋滋呢,感受到胳膊被人碰了碰,他转过头,接过了沈万池递来的剧本。   雷蒙这时已经给三人倒好了茶,又交握着手腕立在了钟熠的身边。   赵庆邦先看了他一眼,才重新开了个话头:“凯文哥已经托雷蒙传达了意思,他今天就不过来。现在全员到齐,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开始了。”   钟熠放在剧本的手拍了拍,算作配合。   赵庆邦抬起手,通过一个响指发出指令,“文森,开机器。”   等现场的幕后工作人员做出“ok”的手势,他侧身望向钟熠:   “钟先生,我们知道你是国内有名又专业的院校出身,我们相信你的专业能力,但出于谨慎我们还是需要问一句,剧本熟悉得怎么样了?”   钟熠选了一个折中的回答:“还成吧。”   赵庆邦的声音硬邦邦的,“我不中意这个回答,尤其是年轻人,这会给我一种办事不够牢靠的感觉。如果换成其他人,刚才那种情况我已经转头就走了。”   哪怕钟熠的回答不合适,导演的这句话说的也有些重。   故意找事吗?   沈万池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他转头去看钟熠的表情,打算如果他顶不住,自己就开口表态。   谁知钟熠并没有被他的言语吓到,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是我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拥有了能让导演你耐心听我说话的资格。”   所以现在是谁没耐心?   钟熠也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个新人,如果导演对刚才的回答不满意,那OK啊。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或许,你更愿意听到我说,我已经把台词全部都背了下来,也做出了相关的准备。”   赵庆邦再度紧追,“只是背台词吗,理解方面呢?”   钟熠一点儿不发怵,甚至直视着他,“对角色和剧情的理解当然有了,但我觉得那些东西带有一定的个人色彩,我不确定我所想的是否和编剧想要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导演现在想听吗?”   因为被提到,邓楠熙说了一句:“如果你能完善逻辑,也不用和我的想法完全一致。”   钟熠挑眉,摆出理所当然的样子,“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戏剧这种东西,不同的观众观看都会有不同的理解,何况我们演员?我相信每个看到剧本的人,包括服装老师都会有自己的理解。”   “说得也有道理,”赵庆邦交际性地笑了笑,“我们今天单独聚在一起聊,就是为了消除这种不一致。”   他的表态,令屋子里略显紧张的氛围冰消雪融。   钟熠也不知道刚才他故意摆脸色是不是为了给自己下马威,他砸吧了一下嘴,往后一靠,卸了身上的力量,让整个人进入了最舒服的姿势。   前世他有腰伤,日积月累下就养出了特定的姿势。重生后腰伤没了,但那份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钟熠都在跟编剧、导演聊剧本。聊到日暮时分,聊到用完晚饭,到晚上9点,导演团队才离开钟熠的房间。   明天还有整体的剧本围读会,钟熠需要上真格的跟对手演员对戏,他需要早点休息。   沈万池先代表他把乌泱泱的人送了出去,回来时没找到人,往里头一看,只见到钟熠趴在床上翻杂志。   对比他刚才在导演和编剧面前不落下风的气势,这会儿又有些童真。   沈万池突然想笑,他敲了敲门,用作自己还在这儿的提示,然后开口,“没看出来,你小子,胆儿还挺肥。”   因胸腔受到挤压,钟熠回话时声音闷闷的,“如果是夸奖,我就收下了。”   “是夸奖。下午刚开始时,导演突然发难,我还以为你会露怯呢。”   “这有什么?”钟熠翻过身来,看着他道:“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这个剧组真正做主的人其实是那天的汤导。”   钟熠深知自己是汤子聪选来的人,赵庆邦那几句话,根本吓不倒他。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当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顶回去,也不是为了压赵庆邦,只不过是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软柿子,不愿意在后来的拍摄中受人摆布罢了。   沈万池把手放进上衣口袋里一阵琢磨,他也是下午见到赵庆邦的真容后才明白过来。   按照港城现在的情况,年轻导演基本上只有“三级片”可拍,而现在三十出头的赵庆邦却被提拔为整个剧组的导演。   看来,《烈焰浓情》不仅是三和电视台用来捧演员,也有用这群演员和汤子聪的名字捧年轻导演的意思。   难怪呢。他之前还在奇怪,以汤子聪的资历,怎么会随便给人当副导,白矮人一头。   原来是为了在剧组里充当定海神针。   如果沈万池是像钟熠那样有后世的记忆就能知道,三十年后的娱乐圈对待这种情况有一个更好的方式,那就是挂名监制。   钟熠这边在总结,赵庆邦和邓楠熙也来到了汤子聪的房间。   “凯文哥。”   雷蒙走在最后,帮忙关上了门。   汤子聪暂时放下工作,饶有兴味地问:“怎么样?”   赵庆邦抓了抓脑袋,“还挺有性格的。”   模棱两可的回答,提供不了什么信息。汤子聪便望向雷蒙,“怎么回事?”   雷蒙有话直说,指着赵庆邦道:“赵先生吓唬钟先生,被钟先生顶回来了。”   汤子聪示意他们几人坐下,“他不尊重你吗?”   赵庆邦解释:“没有,他很专业,也很有素养,会认真听人说话,后来整个下午都很尊重我。”   汤子聪笑了,“那就是你的用人手段太丑,被他发现了。”   赵庆邦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一个名气不显的导演,他想通过“恫吓”演员来造成威慑,这是很多人都会使用的方式,只是没想到结果适得其反。   看他愁眉苦脸,邓楠熙安慰他:“演员有性格很正常啦,现在这个组人员分配还算简单,赵先生以后可是要管四十多位演员的大组的导演,多积累一些经验,才能勇攀高峰。”   赵庆邦强行打起精神,“多谢你捧我的场。”   汤子聪更老道些,他帮他分析,“大陆人的骨头硬,钟熠又是专业院校出身,独生子家庭出身,有点傲气是正常的。我觉得他属于吃软不吃硬那一挂。你不用对他上什么管教手段,表现出自己的专业来,他会听你话的。”   “确实是。”赵庆邦像是见到了指路明灯一样,“他今天下午表达出来的一些观点挺有意思的,对安兆杰的人物分析十分到位。”   汤子聪有了两分兴趣,“是吗,你们看到他表演了?”   赵庆邦答:“那倒没有,一下午都在聊剧本。”   汤子聪又把那份期待放了回去,“定义不要下得太早,说得出来,未必能演得出来。”   邓楠熙笑了笑,“凯文哥,人是你亲自定的,你这样说,不太好吧?”   汤子聪摊了摊手,实话实说,“是啊,我是一眼就看中他了,但我看中的只有他的脸。”   他耐心地教着面前的二人,“演戏不是一定要看学历。如果学历高就能演得好,每年的港姐里都有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至今有哪个高学历人才拿到影后视后了?而且,大陆出身的演员,演戏有硬伤的。”   汤子聪合作过好几位内地的科班演员,他就觉得他们还没有港岛本土那几家演员训练班用实战堆积出来的演员好用,至少他们不会有那么多模板,不会有那么多舞台动作,不会有那么多脸谱化的东西。   他觉得科班出来的学生,只会演好身份,很难演好“人”。   他等着看钟熠的笑话。   也等着一个能亲自“打磨”他的时机。 第14章 一个巴掌:剧本围读   钟熠算是进组比较晚的,这种情况是地域和咖位造成的。   总之,第二天就统一开剧本围读,算是省了他的功夫。   第二天一早,雷蒙过来接人。钟熠随便收拾了下就和沈万池跟着他去了剧组租下来的会议室。   一张长桌,各有名牌标注。会议室里暂时只有工作人员就绪,主演皆未到场。钟熠找准自己的位子坐下,顺便一扫而过,通过名牌注意了四周都是些谁。   他的右边坐着的是男主角姚元先,左边是昨天才见过的编剧邓楠熙,对面的三人分别是女主蔡凯晴,女二号谢卓盈,男二号柯梓锋。   两位导演:赵庆邦和汤子聪分占主位。   港城这边的文字使用的是繁体,名字下方有广式拼音,还附有对应的英文名。   现在是工作时间,钟熠不好发呆,索性逐一看着名牌上的内容打发时间。   沈万池就坐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视线,把头往他那儿伸了伸,“在看什么?”   钟熠努了努嘴,“熟悉一下大家的英文名。”   沈万池以为他也想赶时髦,“怎么,你也想给自己取一个?”   英文名有什么好的,明明中华区才是未来的世界顶流!   为了同胞爱,钟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控制着没露出什么令人误会的表情,只是忍不住发出机车的声音:“是哦,不愧是国际大都市,每个人都有英文名,好新潮,好高贵,好羡慕哦。”   沈万池听得一哆嗦,没忍住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这小子怎么忽然阴阳怪气的,谁惹他了?   十分钟后,外头有人进来。   钟熠提前做过功课,一眼就认出这人是男主角姚元先。   他穿着皮衣外套,头发半湿还有梳理痕迹,显然是刚才洗过。他今年三十八岁,眼角已经生出细纹,脸上也有一些斑点和痣,这些都是他能够饰演一位父亲角色的资本。   钟熠忽然想到他的前世。在那个娱乐圈里,三十八岁还演偶像剧的男演员比比皆是,甚至有一些人在粉丝心目中还是个“孩子”。   这到底是怎样的原因造成的?   如果换作后来娱乐圈的说法,姚元先就是典型的“实力派”演员的体现。他来参加剧本围读,就像是普通的上班族来上早八,他不仅形象上风尘仆仆,手里还拿着一块三明治大口吃着。   雷蒙在钟熠之前给他打招呼:“元哥。”   因嘴里有东西,姚元先没有说话,只是冲他点头。钟熠趁机站起来,算是自己作为后辈的表示。   姚元先露出一个更和气的笑,转过来坐到他的身边。   他一边拉开椅子一边抹嘴,“吃过没有?”   说出的国语有种生疏的标准。   钟熠等他坐下才跟着坐下,“吃了一点。”   姚元先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讲话这么斯文,是害怕我,还是对环境不熟悉?”   钟熠知道他在开玩笑,自己也跟他开玩笑,“我刚来,想给大家留下一个好印象嘛。”   正说着,又有一个年轻人进来。看其年轻和脸生的程度,钟熠又猜到他是弟弟安兆星的扮演者:柯梓锋。   柯梓锋抬手跟姚元先打招呼,开口便是熟稔的揶揄,“哇,元哥,最近在报纸头条上大放异彩哦。”   姚元先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我老婆伤风,杂志乱写来的。”   柯梓锋又主动伸手过来,跟钟熠交换友好。   说起来,沈万池提到过,如果不是汤子聪一眼相中钟熠,安兆杰或许会轮到他来演。   柯梓锋是三和台的签约艺人,是电视台的训练班出身,“血统”纯正。他今年25岁,相貌清爽,走在街上也是人人侧目的帅哥。   可港城最不缺的就是帅哥靓女。   柯梓锋也不算不会来事,可偏偏少了一些大佬缘,导致他这两年一直在跑龙套。   《烈焰浓情》算是柯梓锋参加的第一部能加入主演班底的戏。他最初知道自己是“安兆杰”的待选时还略有激动,后来角色飞到大陆仔手里,他不平了一会儿,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无疑是被上司开了空头支票。如果这个角色非他不可,就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转到他人手中了。   柯梓锋后来查过钟熠,大公司出身,专业院校的学生,又得了凯文哥青眼,难怪会一步登天。   他聪明地不会去做无关紧要的嫉妒,对着钟熠,他也是客气为主。   人家是大陆人,人家占了地理优势咯。   他们随便聊着,没多久,其他主创都陆续进来。   等赵庆邦跟着汤子聪最后进来,会议室的门也被人带上。   环顾现场,一干人都已经就位,只有姚元先对面的属于女主角蔡凯晴的位置空置着。   注意到大家的视线,赵庆邦解释了一句:“艾米已经去别组开工,她下午收工后会过来。”   蔡凯晴现在被三和台力捧,以港城这边的效率,她要拍摄的剧自然不会只是一部。   钟熠也提前了解过,在现在的年代,不存在什么“轧戏”的说法,尤其是港城的演员,出工都算上班,上头分配几部戏,她就得拍几部,哪怕小有名气也没得选。   港城演员拿片酬与上班族拿薪水无异,哪怕是能做主演,一个月也才几千块,红了之后能多拍戏自然另算。港城消费又高,所以哪怕是为了生活,大家也是愿意多做点事的。   时间就是金钱。既然人员到齐,赵庆邦也没耽误,开始走流程,请编剧先行讲解自己对作品的统一定位。   邓楠熙的准备十分充足,在叙述方面也好,面对演员们的提问也罢,她都能围绕作品给出到位的解答。   钟熠在认真记下内容的同时,也为这位显然是自己写完全本剧本的编剧投送出一份敬佩之情。   这在他那会儿可是稀罕事。   阴阳剧本就算了,前十集的诈骗和后面剧情的敷衍——饶是钟熠的团队小心小心再小心,也被这种组合骗过好几回。   他经验不足时,只以为进了大组就好,可没想到大组的水更深。代笔就算了,剽窃,抄袭(不仅包括文学剧本)之类的事比比皆是,害他白挨了好多骂。   每一个自主创作的编剧都应该被供起来珍惜。等邓楠熙发完言,做完笔记的钟熠顺手在剧本上,用简笔画画了束玫瑰花。   这个动作落在姚元先眼里,得了他一笑。   编剧讲完之后是导演,然后轮到主演。   这中间的时间有些久,让原本坐得端正的钟熠一点点地软下骨头。   他的胳膊撑在桌子上,身体随意歪着。他没注意,他的放松,带出来了一些别样的气势。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十八岁。   也并非白纸一样的新人。   他不会因为初次进组紧张,而严阵以待。   他也不是严谨严肃的人,他随便,随心,而且不善于掩饰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汤子聪开始注视着他。等到环节来到他说话时,众人见他没有开口,自然顺着他的眼神望去。   钟熠一转眼,对上了整桌子人的视线。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默默坐端正了,轻声问:“到我了?”   汤子聪把面前的文件纸张略做整理,将身体的正面转向他,“是啊,你来说说?”   钟熠也不怕。他把剧本先合上,先喝了口水,润湿了喉咙,“我用第一人称写了一篇人物小传。”   没有人开口打搅,大家都在等着他发言。   钟熠把手写的小传从剧本后抽出来,先自行扫了一遍。   他花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酝酿好情绪,然后开口。   “我一直都记得阿贞是怎么死的。”   钟熠是个年轻人,他的嗓音未被烟、酒、尘烟污染,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脆嫩,就像是树干上新长出来的枝条。他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几乎没有口音,板板正正。   汤子聪觉得他的声音还是软一些好,那样会比较有味道。   他在心中记下,并未挑在此时出声。   “我也一直记得阿贞死后奶奶说过的那句话:‘算了,没办法,女孩的命就是这么薄。’”   钟熠在说奶奶的台词时,稍加模仿,那种苍老的状态引得姚元先换了个坐姿,也将整个身体正对向他。   有些意思。   “阿贞到死,安雄飞都没有回来看过一眼,奶奶只能自己给阿贞筹备了一个看得过去的葬礼。我相信阿贞也不会怪奶奶。她只是一个老太婆,还指望着年轻力壮的儿子生活,怎么敢违背他?其实奶奶很笨,她一直认为安雄飞是重男轻女,才对阿贞的命不重视。”   对于“阿贞”这个死去的妹妹,剧本里并未大篇幅提及,通读过剧本的演员就都能知道,这部分是钟熠自己在梳理剧本逻辑时补齐的。   补齐角色命运——这对演员来说是基本功,任何一个有代表作的演员都有这份能力。但偏偏,这种能力出现在至今还未成年,仍是个大一在读生的钟熠身上。   不说多震撼,惊喜是肯定有的。   “以前我也认为安雄飞是单纯地看不起女人,因为妈妈就是受他冷落,加上又知道他在外面乱搞,才在病重时被活活气死。直到后来奶奶也去世了,安雄飞连葬礼都不来参加,我才明白:安雄飞从来没有什么看不起女人,他完全是看不起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他就是个自私鬼,他的心里只有自己。他能气死妻子,害死女儿,无视老母,哪一天有需要,他也可以放弃儿子。”   经过铺垫,钟熠说到这里时,情绪已经渐入佳境。他的声音变得沉重,他甚至抬起眼睛,愤恨地瞪着姚元先。   姚元先起了心,接住了他的情绪,“为了母亲,妹妹、奶奶,你开始恨我。”   “是啊,我恨你。”钟熠加快了语速,“为夫不忠,为父不慈,为商不仁——这种人于当世可被称为“大奸”。你这种奸贼害死了那么多人,有什么资格享受荣华富贵,又有什么资格继续活着获得幸福?你就该断子绝孙,你就该下地狱。”   港城人迷信——姚元先觉得安雄飞肯定迷信。那么面对儿子这样的控诉,安雄飞会怎么想?   他会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会责备他的不够懂事?   姚元先想,安雄飞肯定会先伸手给安兆杰一巴掌。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第15章 被压了:老辈子演技派恐怖如斯   看到巴掌扇过来,钟熠的第一反应是想躲——他能躲的,但是电光石火间,他克制住了。   “啪”地一声,他生生地挨住了这一巴掌。   声音响起的同时,沈万池就站了起来。雷蒙接收到汤子聪的眼神,一巴掌又把这位经纪人摁了下去。   两人对视,雷蒙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假笑。   在场人都没说话,都死死地盯着这对“父子”。   年纪大些的,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这一巴掌的背后是否有什么故事。   几位年轻演员则把目光都落在钟熠身上。   姚元先不管他人如何,自顾自地临场发挥。   “我是该讲你天真,还是该骂你愚蠢?真是老天不长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一根筋的崽?”   到这里,已经完全是姚元先代入角色,开始自主即兴发挥了。   没有雪茄,他就自己点了根烟。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架起腿,做足了气势。他的脸色很严峻,情绪却没有十分激动。他隔着烟雾,一脸理所当然地对钟熠说:   “一个成功者最大的优点应该是知道变通,我拼命赚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我有钱有势,我中意女人,我中意女人恋慕我的感觉,我养得起,法律也允许我娶回家,我有几个女人有什么错?港城那些有钱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他语速一快,习惯使然,还用了几句粤语。   钟熠能听懂,也知道他是站在角色的角度说话,可还是难免地在心里窝火。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渣!   姚元先仍在继续输出:“阿贞死了又怎么样?她生出来就该死。你不要忘了,她是个难产儿,她妈就是她害死的,也是她妈身体不好,所以连累了她,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你阿奶的葬礼,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一笔几千万的生意要签?你去大街上随便问问,几千万重要,还是注定要死的老母重要啊。你食我的,用我的,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生出你这种蠢货,我还不如生块叉烧,叉烧至少能让我饱腹,不会像你一样恩将仇报!”   怒气值一点点拉到顶的钟熠气得推开桌子站了起来,他握着梆硬的拳头,身体忍不住发抖。   老登,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屁话?别人都有错,就你最无辜是吧?你以为自己是小白花女主啊!港城最贱的cheap精就是你了!   王八蛋,一拳头塞你嘴里。   姚元先从钟熠直白的愤怒中察觉到一丝危险,他赶紧掐了烟,爽朗地笑了起来,“生气了?对不住啊。”   紧张的氛围霎时被冲淡了。   汤子聪也是一笑,用手指点着他,“阿元,够狡猾。”   姚元先耸了耸肩,“是啊,我是有点害怕被打。”   他见钟熠还站着,伸手把他拉下来,拍了拍他的肩,“消消气啦。”   又凑上来仔细端详他沾了些许绯色的脸,“怎么样,痛不痛?”   他刚才动手时很有技巧地卸了力,可打了就是打了,还是脸这种地方,他也怕小年轻的心理承受不住,到时候闹起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钟熠半低着头,晃了晃脑袋,表情肉眼可见地郁闷起来。   “没事。”   姚元先确实“狡猾”,要不是他突然泄了情绪,他刚才可能真的会揍他。   虽说姚元先刚才也扇他了,但那是他代入了角色,怎么说都情有可原。而他要是动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属于他自己的情绪,是私愤。   事情说出去,一句“不够专业”,就够他这种新人喝一壶了。   姚元先看到钟熠的态度,就知道他心里是明白的。   这份知轻重让他欣赏。   年轻人正义凛然,再加上刚才他主动挨的那一巴掌又代表着他的职业态度,姚元先越看越觉得满意。   “我们好像很合拍。”他这么对汤子聪说。   这是一句认可。   汤子聪摊了摊手,“你满意就好咯。”   姚元先又笑:“还得是凯文哥眼光独到。”   肮脏的大人,yue。   钟熠的脸就那么点大,有点情绪全表露出来了,汤子聪捕捉到他眼睛里的嫌弃,觉得尤为好笑。他又故意说:   “你们别看他年轻,工资可是比你们高哦。”   在场的演员都属于三和台,拿的是固定工资,而钟熠却是分成,仔细算来,他拿到手里的确实比大部分人多。   可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是干什么,想给他拉仇恨值吗?   钟熠重新进入战斗状态,“不好这样子比的吧?”   汤子聪转口道:“那就谈谈业务能力,我认为你刚才的表现很不错。”   汤子聪也算知名导演,算权威的业内人士吧?   钟熠一直知道自己是不经夸的人。   他也没打算改。   他清了清嗓子,摸着那份小传,眼角眉梢都带出来了得意:“我们班主任说,要我一个星期传一份传真作业回去。”   汤子聪笑了起来,稳稳砌出一条台阶,“是吗?那我先给你的这份作业评个A啦。”   钟熠朝他点了点头,表示允许他这样做。   上午的围读会就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过去了。   中午剧组安排用餐,姚元先特意拉着钟熠一起坐,他问了他很多关于北平的事。   港城同胞愿意来内地旅游,好事。钟熠作为东道主热情地向他介绍起来。   “什么长城、颐和园,这些东西都不急着看,我觉得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多去城区里走走看看,那些老建筑,老房子,才是北平特色呢。”   “为什么?”   “因为过几年就拆了啊。等到北平彻底变成国际大都市,再也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你想看都只剩下遗憾。”   姚元先一琢磨,发现他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但他又奇怪,钟熠怎么就能确定几年后北平就会发展得那么好?   吃了饭,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钟熠被沈万池带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经纪人二话不说,掰着他的脑袋,好好地检查他的脸。   这可是价值几百上千万的奇珍异宝啊。   姚元先确实没用什么力道,钟熠的脸颊上现在连红印子都没有了。   沈万池却还是心惊胆颤,“这又不是真的拍戏,剧本里也没这一茬,你说好好地,你把脸送上去干啥?”   这么漂亮的脸,姚元先怎么下得去手!   沈万池已经在心里琢磨要给钟熠的脸投保了。   钟熠往后仰着,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不痛的,打戏有技巧,他没用力。”   “那也不行。”   “唉呀,你先不要跟我七里八里。”   沈万池没听懂,“什么意思?”   钟熠开始棒读,“就是湘省的方言,你啰嗦了。”   沈万池把袖子撸了起来,“嘿,你小子……”   钟熠往后坐了一些,胳膊交叉抬起,摆出一个“X”的pose,“哥,你先听我解释,我当时是这样想的,他是爹,我是崽,打我是应该的。”   刚说完,他又反悔,“不对,这样说有点自我PUA。我的意思是,安雄飞那种自我的人,想打儿子肯定就打了,对老登来说很正常了。我不躲,纯属我自己想体验。”   “体验什么?”沈万池把眼睛一瞪,“有损害自己身体的体验吗,你们学校就是这样教的,我记得北影不是教技巧为主吗,你这套体验派的理论从哪儿学来的?”   “这些都无关紧要,你知道我最烦的是什么吗?”   “说。”   “就那场自由发挥,我被姚元先压了。他是用着安雄飞的情绪冲着我来的,我后来却是自主情绪占了大头。高下立判你能看出来吗?”   沈万池舔了舔唇,他能看出来,但他不能理解。   “钟熠,我不是看不起你,可你多大,他多大?人家演的戏比你过的桥都多,你跟他比,你干嘛想不开啊。”   “但你要是知道了真相,你绝对会看不起我的。”   这辈子的钟熠才十八,但上辈子的钟熠不是。他上辈子也演了那么多戏,结果简简单单一个对戏,他被人压成那样。   打一巴掌算什么?他演成那样,脸早就被人打烂了。   就他这样的还能叫顶流?简直丢人!   他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别人压上一头的感觉。   什么叫被压?就是人家处在角色的情绪里饱满充沛,而你已经跳出了人物跳出了剧本,用自己的三观去处理这段剧情。   姚元先自由发挥说出来的那段台词确实炸裂,可谁敢说,那不是人物内心的真实想法?   安雄飞就是一个自我到极致的人。他娶老婆也好,养孩子也罢,甚至做生意赚钱,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   当这样一个人发现儿子居然敢忤逆自己,他的最先反应当然是质疑这种“背叛”。   “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安雄飞是真的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把自己当成这个家庭的皇帝,皇帝不开心了,哪怕是儿子也照打,甩一巴掌都是轻的。   姚元先和安雄飞的情感共鸣就是这么快!   换言之,是钟熠写出的小传引得姚元先有了灵感,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入戏了。   而写出那篇小传的他呢?   只会捏着拳头骂人渣。   那是安兆杰应该做的事吗?他的情绪有这么单薄吗?   钟熠哪怕是前世也能记得很清楚的一点,那就是对人物来说,只有他想不想做,没有对错。   而对演员来说,没有好人坏人,一个演员也不该用简单的“正派”“反派”去界定角色。   评判正义与邪恶是观众需要做的事,作为演员,只需要把角色身上的极致放大,体现。   所以他刚才对着安雄飞失态,就是他落了下乘。   钟熠之前演戏,哪怕是遇到演他父母的老戏骨,都是千篇一侓的上技巧。   有些前辈为了顺利拿钱,或许还会让着他。   他常年在偶像剧里打转,他受尽吹捧,可他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演技派。   可没想到只是浅浅重开,把时间倒回到三十年前,他在一个剧本围读会里,都能体会到那种在演技上被人碾压的感觉。   这就是怪物遍地的老一辈子吗?   钟熠在当时郁闷,现在更加懊悔,他想着想着就开始反思起来:   如果安兆杰真的处于那种环境中,他会如何应对?   他被父亲扇了一巴掌,他首先会陷入那种情感震惊。   然后呢?   沈万池见钟熠说着说着就呆坐着不说话了,也是好气又好笑。   没看出来,他新签的那个小孩,不仅心高气傲,还是个“戏痴”。   用心好啊,肯用心,前途肯定不错。   沈万池也不再打扰钟熠,他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出去,留他一人细想。 第16章 家庭幸福的小孩:元哥好人来的   “生出你这种蠢货,我还不如生块叉烧,叉烧至少能让我饱腹,不会像你一样恩将仇报!”   “安雄飞”的骂声一直回荡在钟熠耳边。   你有没有试过那种吵架吵输了,然后心痛后悔,一直循环在脑子里复盘,想要重新发挥一次的经历?   钟熠现在就是如此。   在与姚元先的对戏中,他失了神,为了弥补,他在中午独处时一直反复想反复想。   他清楚自己在演艺方面或许没有天赋,但这辈子的工作环境这么好,他不愿意再走一回老路。   人人都能做演技派,为什么他不能?   重来一次,哪怕“强取豪夺”,他也要狠狠征服!   沈万池掐着时间敲门,他本意是想提前喊钟熠恢复精神,没想到一推门进来,看见这小子在蹦蹦跳跳。   “呦呵,您这是……”   “扩、胸、运、动!”钟熠做完最后一组,收手。   他又支着胳膊左右扭了两下,解释说:“刚才窝沙发上差点睡着,蹦两下清醒清醒。”   以为他一直努力到现在的沈万池有些沉默。   钟熠不去管他,他喝了口水,为自己加油打气。   哪怕是被姚元先拒绝,也不可以放弃。   这是他走向进步的第一步。   加油,钟小葵!   重新回到会议室,趁着围读会还没开始,钟熠撑着桌子一滑,冲着已经坐在位置上的姚元先,一鼓作气地问:“我是你生的吗?”   你后悔说生了我,可实际上我是你生的吗?   你是怎样对我的,又是怎样对待我母亲的?   姚元先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针对于上午那场试戏的迟到回应。   他顿时笑出了声。   还得是年轻人,有股不愿意服输的心气。   姚元先虽说三十多岁才正式红,可不代表他没有一副好皮囊。他从少年时到进入中年,一路从配角做到主角,从被观众丢鸡蛋到得到观众的追捧喜爱,他靠的是实力,也有那份不放弃的毅力。   他喜欢努力的人。   钟熠这个年纪,确实够做他儿子了。想到这里,姚元先的视线变得慈祥。   钟熠对这种和善却有种不适应。他打了个寒噤,自然坐下后追问:“我这样说可不可以?”   刚才姚元先没有接下他的戏,他也没有失望。演戏是需要情绪的,隔了那么久,姚元先的情绪早就消失殆尽,反而是他一惊一乍,有些打扰于人。   钟熠知道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他,可他就是不甘心,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当然可以,”姚元先认真回答他的问题,额头皱起抬头纹,“但是然后呢?”   钟熠竖起两根手指,立在桌面上做出跑走的动作,“然后会气得跑掉。”   “为什么会这样选?”   “因为我觉得安兆杰内心里,其实对父亲是带有一种天然地恐惧感的。”   姚元先发出自己的观点,“这么解释确实合理,这种走向也确实符合人物,但是拍出来整个画面带给观众的冲突感会不够。”   钟熠想象了一下,点头认同。   演戏不是写小说,小说讲究完整,戏剧却要有足够的画面感。   姚元先继续盯着他问:“你是不是没有跟家里的爸爸吵过架?”   “没有。”钟熠摇头,毫不犹豫。   姚元先明白了,“那你是家庭幸福的小孩。”   钟熠也有些明白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是。”姚元先注意着钟熠的表情,确定自己说了他能接受后,才道:“我们这一辈小的时候生活得很苦,你别看我这样,我小时候生活在渔村,家里兄弟多,时常吃不饱饭。”   钟熠安慰他:“我也是父母不在身边,在乡下跟姥姥生活着一起长大的。”   姚元先会心一笑,“你还算好咯,至少家里人疼你是不是?你了解多了就知道,现在港城的年轻演员里,也有家里欠债的爸妈借助亲缘关系压榨他们之类。”   瞥到门外有人进来,姚元先清了清嗓子,用手稍微挡了一下嘴唇,“大家的生活都不容易,做演员的也很辛苦,但是,这是最快的捷径了,所以很多人都会搏一把,你明不明白?”   钟熠点头,顺便把椅子抬起,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姚元先便自然地把声音放得更低,“我不是说人家怎么样,我完全没有评论这种事不好,或者我怎么样赞同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讲,做演员呢,要表达情绪,就得在生活中有相关的情绪体验,你明不明啊?”   钟熠又快速地点了好几下头,“苦难是创作的天堂,人只有经历,才会表现。”   他能听懂,还能更好的表达,姚元先就更愿意多说了,“是这个道理。你想想嘛,看电视节目的观众都是普通人,普通人的生活未必那么痛苦,但也未必有那么幸福,大家都是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地去渡过自己的一生。我们演戏时,剧本故事里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那些疯狂的人物行为,我们需要演得夸张,才能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同时你也得有细腻的表达,才好让观众升起共鸣,大家才会更加认可你。钟熠,你是一个幸福的小孩,这很好啊。我也有小孩,哪怕他现在还小,我也是不愿意让他以后吃苦的。”   不用再说太多,钟熠已经明白,“我的人生没有那么多可以经历的事,但是我可以从细微处去观察,去学习。”   姚元先用温和的语气说:“是啊,你可以慢慢丰富你的人生阅历。情感是共通的,有时候你遇到什么事,你就会知一,然后知一百了。”   观察也分技巧,怎样观察才更高效?   不能问,问了就显得蠢了。   而且这说不定是人家的独门绝技,凭什么教给你?   姚元先跟他说了那么多,已经算是提携了。   钟熠慢慢品味着,他掌握着点到为止的度,半仰着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姚元先不太好意思,“别叫老师啦,我还没到那种程度。”   钟熠抿了抿嘴,再次暗中提醒自己要尽快改掉这个坏习惯。他从善如流地重新开口,“谢谢元哥。”   姚元先这才笑了。他歪头左右打量着钟熠的脸,用手在自己面颊上刮了刮,以做示意,“这个,不好意思。”   他当时伸手也是情绪使然。他又不是什么恶人,突然打了人家,心里自然过意不去。   “不用在意啦,”钟熠语气轻松,“这个就当作是刚才的学费好了。”   姚元先哭笑不得,“哇,傻仔,哪能这么算?”   他又望见编剧进来,赶忙伸手,“喂,南希,方便的话麻烦过来一下。”   如果要琢磨安兆杰的反应,问编剧不是更好?   姚元先把刚才钟熠的应对同邓楠熙讲明,三个人聚在一起讨论起来。   等两位导演和其他演员到齐,新的一轮讨论开始。   饰演庞蕊的谢卓盈一上午都没怎么讲话,到了下午,赵庆邦首先便点名让她来阐述人物。   谢卓盈是文静温柔的长相,一张嘴,她的嗓门就给了钟熠极致的享受。他在第一时间低下头,用手指挠了挠眉头,以此来掩盖自己转溜着眼睛打量着四周的动作。   他发现大家都做出了细微的表情,汤子聪甚至被吓出了抬头纹。   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都有不明程度的嗡嗡响。   赵庆邦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敲着桌子提醒:“阿盈,小声点。”   “哦。”谢卓盈没所谓地应了一声,然后声音开始变得矫揉造作。   汤子聪吸了口气,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他把外套交叉着护到自己胸前,冲赵庆邦问:“配音演员给她找好没有?”   导演还没回答,听到这句话的谢卓盈便率先停了下来。她大声抗议道:“大佬,为什么要找配音演员?我这回还是想用自己的声音啊。”   汤子聪还想着给她留点面子,指了指钟熠,“刚好他需要配粤语,所以搭着你一起配咯。”   谢卓盈瞥了钟熠一眼,态度仍旧坚持:“但是我想自己试一试。”   汤子聪压下嘴角,失去了言语。半晌后,他开口道:“我需要的是一个温柔似水,柔弱善良的女子。”   后半句可能有些难听,为了照顾她的面子,汤子聪咽了回去。   要说1995年的港姐选美,留给全港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位“脸长的像西施,声音像李逵”的季军谢卓盈。   如果不是谢卓盈真的够靓,她是不可能留到前三。   去年春天惊蛰时分,港城雷声滚滚,第二天,港媒八卦报纸便刊登了头版头条:【电母降临,携雷公在九龙做法,震塌中心大楼】   旁边附上的便是谢卓盈在逛街时,和朋友张嘴大笑时的抓拍照片。   后来有市民反应:“看到她的那张嘴,我的耳边就响起了她的笑声,真是惊死个人。”   媒体缺德,谢卓盈也生气,但她作为公众人物,嗓门确实是硬伤,也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是干脆利落,爽快直接的性格,从小到大都习惯于大大咧咧,让她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发音习惯,根本不可能。   换作别人,或许职业生涯已经没有了未来。偏偏谢卓盈又聪明,会来事,得到了电视台高层的青睐,愿意培养她。   只是由于她的外貌和声音相差巨大,进行拍摄工作时,剧组一般会给她提前找好配音。   这种行为在如今的港城观众眼中是无法接受的。   观众不会同情你因为声音挨了多少骂,他们只会觉得你港姐出道,又入行做了艺人,就有义务精进自己的业务能力。   又不是不会说粤语,找配音,笑死个人。   谢卓盈95参加完选美后,签约三和台,进入训练班培训了半年,96年开始拍摄电视剧。她的形象好,电视台愿意捧她,给她的都是女二女三之类,人设讨喜的配角。   可这样子一通操作,观众更加来气。   “有这种角色,给谁不行?非要给这个前世乌鸦精。”   出道第一年,谢卓盈便喜提黑称。   从那之后,她想尽办法精进自己,令观众满意。如今她的嗓门已经小了很多,可部分剧组为了快捷,还是不愿意等她。   不知道被拒绝多少回了,谢卓盈也挺丧气,“我的声线是天生的嘛。”   汤子聪强硬道:“是啊,你换不掉你的嗓门,但是我可以把你换掉,你要不要试试?”   谢卓盈把嘴巴一瘪,“但是再用配音,剧播出去后,那些阿嫂和姑婆又会骂我。”   汤子聪摊手,“那你就自己控制咯,开拍的时候你能控制住,我就依你。”   谢卓盈哼哼唧唧,撒娇,“给次机会嘛,大佬。”   汤子聪抱住自己,把脑袋转向一边,拒绝沟通。   深知汤子聪决定的事很难轻易改变,谢卓盈也没有在纠缠,而是愁眉苦脸的,将自己的陈述念得更加没有感情了。   到了下午5点半,围读会暂时暂停,隔了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后,女主角蔡凯晴才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她从早上8点出工到现在来加班,仍旧是神采奕奕。   蔡凯晴做事很有条理,理解力极强,汤子聪对她的态度很好,在她说话时一直在微笑。   到晚上11点,把剧本的大场面过得差不多之后,《烈焰浓情》的剧本围读终于结束。   ————————   公告:明天(星期四)就入v啦,感谢大家的支持,求订阅求不养肥   今天双更嘿嘿   老规矩v后日六,更新时间不变 第17章 钟熠的小心机:我超级聪明   港城的剧组说开工就开工,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   结束围读会的第二天,《烈焰浓情》剧组就组织了开机仪式。上香,酬神,给机器掀红盖头……最后还端上来了一头香酥炙烤小乳猪。   油亮,皮红,壳脆,看着就好吃。   钟熠的眼神很直接,汤子聪只是瞟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笑道:“想吃啊?”   钟熠老实说:“不至于馋,就是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99年的剧组小猪和25年的小猪是同一个味道吗?   也没有人做过这项研究,总之就是好奇。   汤子聪点头,表示理解,年轻人看什么都新鲜咯,“这样,我中午给你特别订一份餐,请你食够味。”   “好啊。”钟熠没有半点客气,随口答应后,指着似乎要被抬走的小猪问:“那这位猪猪老师呢?”   不至于真的摆上去供神吧,放他前世的剧组,都是会现场分掉的。   猪猪老师会给每个人带来幸福。   汤子聪有时也挺有幽默细胞:“它档期很满的,还要去别的剧组打工。”   钟熠恍然大悟:原来是位老演员了。   “这么节约?”   “物尽其用嘛。”   也是,港城的娱乐圈发达,一天从早到晚都有剧组开组。   汤子聪最后补充:“再说,猪猪老师也不愿意看到自己被浪费嘛。”   钟熠被他的尾音逗得一乐,笑了,汤子聪看在眼里也笑了。   仪式结束后,还有记者采访环节。   钟熠虽说是新人,但“大陆演员”的出身就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为他赋予了一层特别性,加之有沈万池特意安排记者,更加不会让他在现场默默无闻。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拥有满分职业道德的记者朋友同沈万池提前约好了提问内容,等到了现场,他向钟熠保证自己不会多问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并贴心提供情绪抚慰服务:   “学生哥,不要紧张啦,我好专业,我会很温柔的。”   这记者人不错,就是话说得有点奇怪。   钟熠在角落接受采访,全程只有雷蒙陪着,沈万池并不在身边。   据说是三和台会有高层过来,他提前赶过去应酬了。   因准备到位,沈万池自认为出不了什么岔子,才会把这种场合单独交给他处理。   钟熠前世接受的采访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而且他那时候的传播形式可比现在的花样多,他当然不需要沈万池相陪。   “流量演员”是明星商业化的具象化产物。钟熠作为演艺娱乐化时代的演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再怎么光鲜亮丽,演员始终是一份职业。   当演员不仅要做好本职,还附有天生的社交属性。人在职场上混,讨好上司和甲方是免不了的。   你为品牌站过台,带过货,开过直播吗?   你去过慈善晚宴,接待过富商,现场推销过吗?   钟熠连那种场面都能扛住,现在只是一个采访,洒洒水啦。   现在港城娱乐圈以几大电视台牵头,那么电视台的高层理所应当就是讨好的对象——钟熠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重点。   也是有那么巧,在采访刚要结束时,沈万池和汤子聪混在人群中出现了。   钟熠眼珠子一转,眼皮一眨,忽然把说话的音量放大,把旁边的雷蒙都惊到了。   在助理的一脸愕然中,他对着记者举着的机器笑道:   “是啊,好开心啊,大家都好友善,人也很好,都很照顾我。我之前以为港城嘛,就是,大家分开这么多年,习俗,语言,还有社会结构之类的都一样,相处起来肯定有隔阂,但是当你真的来到这个地方,你会感到一种很熟悉的亲切感,也很有安全感。”   他表现得特别真诚。   记者不愧是额外花钱请来的,特别会打配合,紧接着就问:“那么最近有没有发生十分让你感动的事。”   “有好多啊。我觉得最让我感动的地方是,大家都在努力讲国语。按道理,我是一个新人,而且我还是外地来的,就算凭借‘少数服从多数’的理论,也应该是我学粤语,我来融入大家对不对?可从我从机场出来,到酒店的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的三和台的工作人员,他们在听见我讲国语之后,都会努力地用国语跟我进行对话。语言虽然是用来沟通的,但,我觉得从三和台表现出来的这种自发的高素质行为,真的会让每一个来港的大陆人士感受到同胞情和同胞爱。”   钟熠的声音清楚地传达到附近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万池听得眉头止不住直跳:这小子满口官话,谁教的?   不过,说得真的不错。   港城才刚回归,在这个还处于试探性接触的紧要关头,当地舆论界和内地官方最需要的便是展示两地之间的友好亲密。   港城的电视台和大陆电视台合作,这是其一。   港城影视制作引入大陆方的资金流,这是其二。   港城影视剧组合理采用大陆出身的演员,这是其三。   做了事,就该被大家知道。   怎么样才能让大家知道?   一个内地来的名校大学生正面宣扬港城的友善美好,如何呢?   沈万池知道钟熠有时候会故意装纯卖蠢降低别人的戒心,但是没想过他会这么聪明,能看穿这点。   是的,聪明。   他忽然故意放大声音,就是想说给电视台的高层听。   沈万池能看出他的心思,汤子聪也能。   被请来的三和台高层“朱迪姐”自然不会例外。   这是一位带着链条眼镜,留着卷发的中年女性。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对沈万池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机灵哦。”   沈万池心里有一种被长脸的爽感,面上仍谦虚道:“小聪明罢了。”   朱迪的笑容扩大,又回过头对汤子聪说:“听人说你很中意他?”   她绝对不是第一次听说,可有些话就是要当着沈万池的面说出来。   汤子聪也明白,配合着保守回答:“够靓仔嘛。”   朱迪点头,道:“你都说靓了,那就是值得培养咯。”   钟熠不知道沈万池和汤子聪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他接收到了沈万池偷偷给他比大拇指的动作。   也看到了汤子聪脸上逐渐加深的,更满意的笑。   他微微抬起头,自得的同时,也在心里感谢信息爆炸的网络社会,让他学会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他就是故意在媒体面前拍三和电视台的高层,甚至是整个港城的马屁,就算被看出来了又怎样?   他只是把大家需要的东西说出来了而已。   这个时候的年轻人有谁会拥有他这种“大局观”?   他这么聪明,还不来夸夸他。   钟熠的一举一动全部被雷蒙收于眼底。   他有些生气。   他觉得钟熠在把人当傻子。   等到活动结束,他找到汤子聪,义愤填膺。   “凯文哥,那个大陆仔刚才是故意的。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经纪人根本没有同记者安排那个问题,他就是等你和朱迪姐来了之后,故意那样大声讲的。”   汤子聪慢悠悠地喝茶,“我知道。”   谁不知道呢?   但哪怕是故意的,汤子聪也被哄得很开心。   雷蒙见汤子聪还能笑得出来,发出了十分不解的疑问:“凯文哥,我在说那个大陆仔是马屁精啊,你有没有听懂?”   汤子聪首先制止他的不礼貌行为,“你现在是人家的助理,别给老板取难听的外号。”   雷蒙嘴唇微张,来回纠结了好几轮,听话地低下了头。   汤子聪耐心道:“他说的是我们需要的东西,你别看他年纪小,人家是有脑子的。”   “是吗?”   雷蒙认为自己不是医生,看不到钟熠的脑子在哪里。   于是汤子聪继续给他解释:   “你知不知道我之前是怎么跟朱迪姐形容他的?”   从北平回来后,汤子聪当着高层的面用了四个字来概括钟熠。   “轻浮,浅薄。”   因为年轻,所以浅薄又可以成为单纯。   因为貌美,所以轻浮又可以成为可爱。   总之,长在汤子聪审美点上的钟熠,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会不会犯错呢?   会的。   所以如果只是漂亮而不聪明,用一次就可以放弃了。   愚蠢的美丽是不具备长久吸引力的。再美的脸,失了内涵支撑,看久了也会令人腻味。   可是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亲眼看到了钟熠的自主能力。   本来他还怀疑是有经纪人教,反而是雷蒙的“小报告”否定了这点。   一个聪明又漂亮的人,才能在这个圈子里走得长远。   这才是朱迪姐“可以培养”的意思。   汤子聪知道雷蒙想法简单,很详细地给他说明其中缘由。   “现在这个时间段,三和台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一大段话听完,雷蒙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鬼精。”   汤子聪笑笑,又道:“沈老板跟我说,想以中娱公司的名义聘用你去做钟熠的助理,你愿不愿意?”   雷蒙吓得脸色都变了,“我没想吃两家饭啊,大佬!”   汤子聪稍作透露:“不算两家,我们电视台也想签下他,如果顺利的话,以后都是一家人。你知道三和是一直想跟内地合作的。”   雷蒙的脸色这才好转。   但是,去给那小子做长久的助理吗?   他沉默地陷入迷雾般的想象中。   ————————   明天入v,日更一万[加油] 第18章 开机第一天:《烈焰浓情》第一场戏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钟熠在剧组的工作会延迟开工。   可他又对千禧年原生态的港城剧组工作状态好奇,所以开拍第一天的一大早,他就借着学习的名义来剧组观摩。   女主角蔡凯晴在别组的工作还有小半个月才结束,这段期间,《烈焰浓情》的便安排她统一起来拍夜戏。   于是钟熠看到的第一场,便是姚元先和谢卓盈之间的“夫妻戏”。   姚元先是61年生人,谢卓盈78年生,尽管两个人本身就有17岁的年龄差,但姚元先还是要染白头发扮老。   等到两个人凑一块儿,那种差辈的感觉就来了。   《烈焰浓情》的部分内景采用棚景拍摄。开拍之前,姚元先按照剧情动向坐在沙发上候场,赵庆邦导演把谢卓盈喊到一边,和她讨论待会儿自己需要的效果。   他说了很多,谢卓盈都点头,面容专注认真。   汤子聪今天并没有来到现场。   钟熠站在场外,因现场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为了不打搅,他特意给自己找了个贴墙根的地儿。   他抱着胳膊,视线全部都落在像是无所事事,悠闲地翘着腿的姚元先身上。   演员都是对镜头和别人的注视敏感的。钟熠才看了一会儿,姚元先便发现了。在他望过来的第一时间,钟熠就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崇拜。   我都这样了,你不能不让我看吧?   姚元先果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鼻尖。   怎么这个内地来的年轻人比本地的细佬还要外放?   他没阻止,钟熠的眼神便更加肆无忌惮。   导演给谢卓盈讲戏,却对姚元先“不管不顾”,他的这种放任,正是对其业务能力放心的表现。   老戏骨是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顶级演员观察学习计划》——启动!   钟熠正准备用心,余光瞥到有人靠近,连忙转了个脑袋,看见柯梓锋叼着根烟走了过来。   这人还顺手从未收起来的烟盒里给他掏了一根。   钟熠回头,发现自己身后就有一扇半开的窗户,明白自己这是占了人家烟民的聚集点了。   虽说不习惯抽烟,但东西都递到手边了,钟熠还是接了。   柯梓锋便又凑近了些,意欲为他点烟。   听说港城这边很讲究上下的,哪能让大哥动手?   钟熠轻巧地把他手里的打火机拿了过来,和柯梓锋来回交换了几个眼神,抢过了这项活计。   怎么说,这一手成功给柯梓锋心里熨舒服了。   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学生仔,那就好相处了。   钟熠又给自己点上,柯梓锋还帮他挡风,一来二去,两个人仿佛就相熟了。   柯梓锋拉开运动衣外套收进内里的口袋里,含着烟嘴问:“你现在还是大一生?”   “是啊。”钟熠轻轻靠着墙,那根点了烟的手被他抬了些角度,放置在旁边。   柯梓锋似乎也看出了钟熠肢体语言中的深意,他伸手挥开自己刚才吐出来的烟,和他聊了起来。   “你们内地的演艺学校上课,一般教什么?”   “声台形表,学知识理论,学行业历史,学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这个学期我上的课不多,不过我们上个学期都是在学动物表演。”   “都有些什么动物?”   “诸如公鸡打鸣,”钟熠摇头,又扭屁股,“母鸡下蛋,这样。”   柯梓锋抬起两个巴掌相互一拍,领悟了,“我知道,为了释放天性。”   钟熠笑了笑,“是啊,演员的第一课就是要培养信念感嘛。”   既然说到这个问题,他对港城的演员培训模式也感兴趣了。   钟熠张嘴欲问,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这个年代不流行叫同行“老师”。   可不叫老师能叫什么?   直接叫“哥哥”太冒昧。   不加个称呼又显得不够礼貌。   他突然想到围读会那天见到过的名牌,记忆中一连串的英文名让他丝滑地接上了话头。   “罗德哥,你们电视台的演员培训班又教什么内容?”   柯梓锋不做保留,“我们只上几个月的课程,老师最主要的还是教模仿。不过我们不是模仿动物,是直接模仿著名电影的知名角色的演法。”   也就是说,大学更讲体系、概念,而培训班直接就是上技巧实操。   前世钟熠就听说过,很多演员演戏最初会模仿部分佳作和经典角色,这是一种快速理清人物的方法。就像学戏曲,新人入行对于唱腔和姿态的把握,都是汲取的前辈经验。   当然,一直模仿,没有自己的东西,也没办法做好演员。只是说,演技这方面是能体现“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   “我听说,部分导演,有时候为了效率,会直接给演员指定方向,让他看某种类型的片子,模仿名片名段进行表演。”   “是这样。”   钟熠琢磨完,又回过味来,无论是短期训练班还是导演的要求和演员自己的主动模仿,都等同于快节奏速成。   一个演员演戏不能总是在模仿别人的路子吧?具体怎么精进,怎么从中提取到有用的东西,还是得靠演员自己。   厉害的从来不是哪一套模式方法,而是演员。   换言之,主动争取进步的人才是最厉害的。   所有的捷径技巧都比不上人家实实在在付出的努力和汗水。   柯梓锋见他神情认真,又说:“我还记得我最初去上的那节表情管理课。”   钟熠换了个站姿,拭目以待,饱含专注。   柯梓锋也不介意展示给他看,“注意我的表情。”   接下来,他提到哪个部位,就让哪个器官活动起来。   “眉,眉眼,嘴巴张,整个面,哭,笑……”   甚至还有:   “死了老妈的哭,老爸住院的笑。”   他笑,钟熠也跟着笑,竖起大拇指为他的表演点赞的同时,又问:“为什么老爸住院要笑?”   柯梓锋耸了耸肩,“可能老师的爸爸对他不好,他盼着他死——就像安兆杰一样。”   他明明是开玩笑,说着却说到角色身上去了。   钟熠还不待细想,远方传来赵庆邦的一声:“罗德。”   柯梓锋连忙掐了烟,用眼神跟钟熠打了个招呼,小跑着进场。   能够随口一提就联想到角色,柯梓锋肯定下功夫研究过吧。   是不是如果没有他,安兆杰真的会让柯梓锋来演?   钟熠这么想着,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把烧了半截的烟丢在地上,抬脚踩熄后,用纸巾包着刚才柯梓锋丢下的烟头一起捡了起来。   我真有素质。   一想到粉丝见到这样的自己会把他夸上天,钟熠又有劲了。   他正陶醉,抬头对上柯梓锋回望的视线。   看他做什么,难不成想在他面前秀一波?   秀了也不能把这个角色给你。   钟熠把柯梓锋示好的笑容当成一种邀请,更是一种示威。   虱子上身,不差你这一只。他已经做好准备,打算正儿八经分析接下来的这场戏中的每一个人。   根据雷蒙拿来的通告单,钟熠知道今天这场戏主要上的是第二集中的那一幕。   等到灯光、摄影就位,赵庆邦坐到了监视器前。   钟熠不知道港城这边的规矩,没有贸然凑上去。他注意着摄像机,自己重新找了个角度。   钟熠注意到几乎是谢卓盈坐到姚元先身边的瞬间,这位男演员整个人看起来就不一样了。   中年演员演中老年需要做什么?   钟熠暂且看不出姚元先往自己身上做了什么加法。总归,姚元先现在哪怕是脱离片场,别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也会相信他是一个拥有二十多岁儿子的男人。   还是一个花心老男人。   谢卓盈侧身坐在姚元先旁边,给他剪了一支雪茄。点燃后,姚元先叼在嘴里。摄影师对准这支星火点点的雪茄后,片场才响起打板声。   “Action!”   钟熠看到,一声令下后,摄像师架着机器往后退。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想到这时的镜头会是从雪茄这个点,扩大到整个环境,而人物始终保持在画面的中心。   这种活动的镜头,钟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前世在上学时,还学过“用运动的镜头拍不动的演员,用固定的镜头拍移动的物品”这类的镜头手法。可入行后,随着演艺环境越来越差,他在工作时,遇到的几乎都是固定镜头。   人物不需要活动,不需要互动。无论男女演员,都只需要让脸完美地出现在镜头里,给观众展示浓墨重彩的妆容、繁琐华丽的造型。   也就是网络上所说的“站桩式”表演。   有时候钟熠也想发挥,也想同导演来一场有效合作。可他的要求才提出,就被经纪公司喊去谈话。   高层对他的态度一直是友善的。   说出的话语却是软中带硬的。   “钟老师,我们知道你的专业。可是你想想,咱们电视剧从制作完毕到送审,再到播出,中间最短也得有个半年的空窗期。要是与平台的计划有冲突,延期时间可能会拉长到三年五载。在这段时间里,如果谁出了什么乱子,咱们几个月的心血就付之东流了啊。”   为了方便后期抠图,换脸,让自己的投资保本,制作公司连同导演,直接阉割了电视艺术应该有的演员与场景与镜头之间的活动美。   这是时代发展下的畸形产物。   钟熠作为中间的“受益者”,他拒绝不了藏在这种原因下的“无可奈何”。   他只能在午夜梦回时想:   为什么大家不能约束好自己?   拿多少钱,做多少事。收了那么高的薪水了,守好艺德,遵守公民法则有那么难吗?   思绪收回。钟熠望着眼前调度有序的现场,又庆幸地生出兴奋:   好在他是幸运的,现在这个年代,他再也不用去做讲台词的机器人,他所接触的,都是一群有艺德的演员。   他可以丢掉那些“环境不允许”的借口,好好地沉淀下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尝试。   等轮到他拍摄时,无论是怎样困难的走位,还是高危险的动作,他都要尽己所能地好好演。   他也要成为那种人人夸赞的,可以为了追求艺术而不顾一切的好演员!   片场里,不仅有镜头和灯光的调度,演员之间的互动也很有讲究。   谢卓盈一个未婚的年轻女孩,要演出导演需要的,那种准确的全身心依赖、恋慕的感觉,只能从更多的肢体动作出发。   她抱着姚元先的胳膊,低着头去蹭他的肩头,末了二人相视一笑。   温馨的氛围萦绕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正当钟熠以为这就是全部时,姚元先自然地把手覆到谢卓盈的膝盖上摸了摸,然后把她的大腿抬起来,压到自己腿上。   给演员的剧本里不存在什么肢体动作的设置,导演刚才也没有同姚元先有过交流,所以他这一手发挥,就是临时起意自己加的。   是姚元先趁着拍戏在吃女演员豆腐吗?   不,这分明是演员的巧思。   对“安雄飞”来说,他的新婚妻子太年轻了,寻常人看到他们二人凑对,都会怀疑是父女,而非夫妻。   正是为了在观众面前打破这种错觉,姚元先才主动加了这个暧昧的动作。   钟熠都能看懂,谢卓盈懂不懂?   她自然是懂的。在这个动作之后,她立马露出娇嗔的表情和姚元先打闹起来,你来我往后,还主动亲吻了他的脸颊。   又有对年长者的崇拜,又有对丈夫的爱恋,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新婚小妻子。   钟熠忽然发现,他好像小瞧了这位“女二号”。   完全没有事先练习,谢卓盈也是第一次和姚元先合作,可她居然能接上“视帝”的改戏。   她确实年轻。   确实是非专业出身。   也确实不被观众喜爱。   可她也确实是已经出道两年,演过很多热门剧,担任过主演的女演员。   是如今的钟熠的前辈。   他以为值得被他关注的只有姚元先,可没想到还要被导演带着“喂饭吃”的女二号都有过人之处。   钟熠接着往下看,看着看着他就更能发现谢卓盈的业务能力挺不错。   尽管她说气话来声若洪钟,笑起来如凤鸣岐山,可她在神态表情和肢体动作上,从未跑偏过角色需要的“娇俏”。   她的演法也不做作,具有生活化的自然。   这已经够他那个时候的女主水准了!   钟熠此刻被一股浓浓的不可思议感笼罩了。   不是,你们这个时候的观众到底在挑什么东西啊,这样都能挨骂?没吃过差的吧。   看完女演员,再看男演员。   姚元先的功力深厚不必多说。他一边保持着成功企业家的温文尔雅,一边在每一个望向妻子的镜头里都携带者满分爱意的秋波。   这不就是被观众们称为“高级表演艺术”的眼神戏吗?   况且姚元先又不是真的年老,相反他长相还不错。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演浓情蜜意,画面如何不能好看?   钟熠不免又想:这场戏放在前期,对安雄飞还不熟悉的观众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认为采访庞蕊的媒体是在故意挑事?会不会认为复仇的女主角曾乐儿才是那个破坏他人婚姻,一心只想上位的坏女人?   绝对会的。   而这些,都是姚元先在体现人物层次方面,带出的辐射效应。   演技就是要这样用的,除了丰富自己的角色,还能让整部剧变得更加精彩。   “喂,快去做笔记啊!”钟熠仿佛听到脑海中有一股声音在督促自己。   但这种东西是记下来就能学会的吗?   你们这群港城的演员有毛病吧,随便来一场戏就给他秀上了?   好戏连台。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柯梓锋饰演的安兆星出场了。   这位刚才还像个大哥哥一样给他递烟,和他一起聊天,语气爽朗,满身熟男味的家伙,一上镜就像换了个人。   他从外面推门进入场景,看到爸爸在和继母打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等谢卓盈不好意思地起身,他又抿了抿嘴,真诚地跟她打招呼:“安妮。”   又向父亲点头:“爸爸,早。”   姚元先微微回头,话语中透露出亲密,肢体动作的表现却不大热情,“这么早就出门,跑步去了?”   面对父亲少有的关心,柯梓锋的双手手指忍不住地揉搓,又在裤腿两边擦了擦,才放进裤袋里。   他的面上也同样紧张,“是之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他像是生怕听到父亲不赞同。   哪成想他的父亲根本不在意,“去换身衣服吧,该吃早餐了。”   柯梓锋点了几下头,“好啊。”低头往前走时,面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等等。”姚元先出声喊停。   柯梓锋连忙回头,还带着一份惊喜。   姚元先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你大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   柯梓锋忙上前一步道:“就是在后天。”   姚元先朝谢卓盈歪了歪头,“你听到了哦。”   “嗯,”谢卓盈笑容甜美,她望向柯梓锋道:“阿星,我打算在家里摆一桌家常菜给阿杰接风洗尘。雄哥说,事情都交给我来做。我不知道阿杰的口味,菜单方面,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掌眼?我有点害怕做错。”   柯梓锋先是露出犹疑。他望着姚元先,发现他完全不在乎后,才微皱着头,试探道:“我大哥很讨厌吃鱼。”   谢卓盈抬起眼睛,认真地听。   柯梓锋仍旧盯着姚元先,发现他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后,才认命道:“具体的,你先列个单子出来,我们稍后再做商讨吧。”   “好啊。”谢卓盈上前一步,刚要感谢,柯梓锋就头也不回地握着扶手上楼。   她有些尴尬,交握着手抿了抿唇,回头望向丈夫。   姚元先伸手,她连忙又走过来靠在他身边。   姚元先搂着她,又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年轻人,有性格。你不开心的话,我下次教训他。”   谢卓盈忙道:“不要了,本来我们就是同龄人,大约他见到我也不太舒服。”   她皱起眉,又后悔,“我不该说这种话的。”   她又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你别怪他。我相信日子久了,我们会成为朋友。我能看出来阿星是很好的人。”   姚元先露出暧昧的笑,“是吗?你才见了他几次,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卓盈朝他皱了皱鼻子,撒娇道:“他是你的儿子嘛。”   “CUT——”喇叭声一响起,谢卓盈第一时间望向导演位,听到赵庆邦喊出“OK,过!”之后,她更是松了口气。   今天的第一条一条过,顺利!   姚元先撑着沙发往后退了退,他低下头做掩饰,不着痕迹地用小拇指掏耳朵。   谢卓盈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她刚起身,赵庆邦就一脸欣喜地走了过来,“不错嘛阿盈,今天开门红,连元哥的临场发挥你都接的住。如果以后都是这个水准,凯文哥说不定都会夸奖你。”   “夸什么夸啊,我刚才紧张死了。”谢卓盈说着话,并没看他。她到处张望着,像是在找谁。   如果没有记错,学生仔刚才一直是在场外看着。   怎么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好像走了。”柯梓锋从道具楼梯上下来,他站得更高,看得更广,也把谢卓盈的动作纳入眼底。   “他什么意思?”谢卓盈皱着眉头,声音中半含怒火,“看不起我们吗,专业学校的大学生了不起啊?”   赵庆邦挠了挠自己抬起的左边眉毛,真诚劝诫,“阿盈呐,下次你要讲别人坏话,注意小声点。”   “丢啊。”谢卓盈瞪了他一眼,甩手转身就走。   她虽然爆了粗,可显然不是针对他。   赵庆邦也不生气,像没事人一样对柯梓锋道:“你刚才的表现也很哇塞哦,去哪里进修了?”   柯梓锋讪笑:“大佬,你别开我玩笑啦,我已经拿出平生所学了。”   他刚才在裤子上擦那一下,是真的手心出汗。   他都想象得出自己在钟熠眼里的囧状。   其实在赵庆邦看来,刚才那场戏,他的小动作太多,发挥得太满了,可在整体看来,这些都是小问题,实在没有重拍一条的必要,便重点安慰道:“你和阿盈在找学生哥?在我喊停之前,他就已经走了,可能是有其他的事。”   柯梓锋实话实说:“我怕丢了港城年轻演员的脸,我想看看他的反应。”   赵庆邦语重心长,“都是一家人,讲什么丢脸。凯文哥说得好,我们跟内地演员的派别体系不一样,不好比较的。”   说完这句话,他对招呼他的人抬了抬手,继续去做事了。   柯梓锋把视线停留在刚才钟熠站过的地方,特别不是滋味。   他抓住从旁边路过的姚元先,再一次确认:“元哥,我刚才的表现很差吗?”   摆明了是想看戏,结果才看了一场不到就走。   是有多失望?   姚元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想太多,做好自己的那份工就可以啦。”   柯梓锋别过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钟熠不知道他的破防跑路行为,给现场的两位年轻演员带来了不少的精神内耗。   在他看来,明明是这两位卷到他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房间,把自己铺在床上,浑身乏力,双目无神,失去梦想。   他脑海中回绕着的,全是刚才片场几位演员的一举一动。   姚元先的收放自如,润物细如声。   谢卓盈的精准到位,自然准确。   柯梓锋的各种符合人物心境的小动作。   全都那么亮眼。   亏他之前还一心把姚元先当成目标。现在想想,那种行为真是无知得可笑。明明随便拉出一两个未红的,挨观众骂的同龄演员都能把他比下去。   不,真论起来,他比他们年纪还大,入行还久……   他都不敢想象曾经的观众对他有多么包容,来到了新的世界,他还要让观众包容他吗?   这里的观众还会包容他吗?   钟熠啊,你何德何能。   你前世就在烂中摆烂,发挥粉丝可见的演技,浪费普通观众的时间,辜负粉丝们的信任,一年水过一年。   到了今生,你占了人家梦寐以求的角色,还不思进取,沾沾自喜……   你以为你是谁?你又做出了什么样的成绩,你凭什么指望着观众能喜欢你?   你还想要前途?等发现你真的是个草包,沈万池、汤子聪又会怎样看你?   这一瞬间,被自厌情绪充满整具躯体的钟熠委屈地想要流眼泪。   他向来是自信的——他只对自己的脸蛋自信。   他如何不能自卑——他确实知道自己不够好。   拿什么拯救你,我那稀烂的演技?   前世今生,他最怕的就是观众对于他业务能力的批评。曾经在网上刷到的那些言论,仿佛又在眼前回放。   钟熠不愿再想。   他抓来枕头,狠狠地盖住自己的脑袋,妄图闷死自己。   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还好这回没让他正常参与拍摄。   如果今天就排了他的戏,到时候他上了场,就不止是丢自己的人了,内地所有年轻演员,包括科班学生的风评都要被他连累带坏。   到时候所有人想起他来,都要意义不明地说上一句:   “哦,就是那个钟熠啊。”   全行业之耻,不过如此。   在名扬天下之前,先做到了臭名远扬。其恐怖程度,不亚于猝死后被人扒干净浏览器的浏览记录。   社死Pro Max!   老天爷,不行再让他穿回去吧——   钟熠满心呜呼哀哉,就差拱起身体向四方神佛朝拜祷告了。   这时,雷蒙不客气地敲门,而后直接破门而入的行为,打破了他的计划。   这位尽职尽责的助理似乎找了几个地方,进来时呼吸都不太稳定。他看到瘫在床上的钟熠,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地。   人冷静了,情绪便升起来了。雷蒙气势汹汹地靠近,豪不客气地大声表达自己的不满:“死衰仔,电话都还不接,你干什么,耍我玩?”   钟熠没理他,双目发直,眼睛眨也不眨,像是灵魂出走了有一会儿。   这人不对劲。   雷蒙歪头,仔仔细细打量完他,也看出来他状态不对。他躬身凑到他眼前,轻轻用脚踢了踢床,“喂,沈老板喊你,是很重要的事,你有没有听见?”   “听不见。”   想到自己在新世界也免不了挨骂,再来一世也无法勇攀高峰,钟熠转头,给脑袋翻了个面,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现在好难过,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雷蒙不懂他的矫情,只觉得,这不是耍无赖嘛!   看他好欺负是不是?   他捏紧拳头,一想到这是老板,打不得,又赶紧放开。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再一次回想起同兄弟请教的,如何做人助理的诀窍:   “要像养花一样,小心地呵护他。”   如果把这个细佬养死了,就没工作了。   还会挨凯文哥的骂。   雷蒙通过恐吓自己,快速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工作。就当自己是在安慰小弟了!他拉了拉裤腿,坐到床边,给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关怀。   “你听住,我不是凶你,你有什么烦恼,你讲清楚嘛。大家工作都不容易,你别折磨我好不好?”   早晨去片场时不还是开开心心的吗?   雷蒙费力去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的话你讲出来,我帮你教训他。”   钟熠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听不见。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雷蒙竖起眉毛吊嗓门,“喂,你别装死啊,我耐心有限我同你讲。”   钟熠能听出他的焦急。   他也不想真的给别人添麻烦,扛不住心里的负担,他转过头望着雷蒙,负气开口:“就是死了,还不如死了。”   这些内地来的搞艺术的就是喜欢生啊死的。雷蒙撇了撇嘴,也不讲究什么禁忌了,大喇喇地张开手说道:   “好啊,去死,祝你死忌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   他说着唱了起来,唱完又继续:“但是话说回来,你赤条条地死,还这么年轻,多惨。要不要我给你烧点金元宝,再送你一座大豪宅,让你在地底下住的舒服点?”   钟熠抬了抬手,“多谢你,破费了。此生无缘,下辈子我再报答你。”   有气无力。   雷蒙翻了个白眼,决定再试试。   “再请问这位新死的鬼生,要不要再来点烤鸡、烧鹅进贡呐?”   “可以吧。”   好像有点精神了。   是不是真这么喜欢好吃的?   雷蒙又凑近了些,最后加了一把力,“那,脆皮烤乳猪呢?”   钟熠的眼睛颤动了一下。   好香。   昨天开机仪式后,汤子聪给他点的脆皮烤乳猪香极了。   是啊,还有那么多的猪猪老师等着他。   集齐很多头开机烤猪,会不会给他颁一座金猪奖?   真的很想好好演,演好了再拿影帝奖杯,变成江湖上人人称道的“钟影帝”。   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呢?明明才说过要努力。   说话不算话。   人品低劣!   曾经的对家男演员要是有这种重生的机会,肯定不会像他一样摆烂。   钟熠把枕头一丢,利落地坐起来。他冷着脸,言简意赅,仿佛刚才撒泼的人根本不是他。   “找我什么事?”   雷蒙摊了摊手,他更简短,“出街,买衫,正经事啊。”   他很想问这小子,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得为半个月之后的工作做准备。   突然要给钟熠买衣服,只为角色需要。   钟熠跟着雷蒙走进商场,沈万池正在男装区等着他。   见到人,沈万池对刚才发生的事也不过问。他见钟熠没什么精神,笑着逗他:“干嘛拉着个脸,给你买衣服,你不开心?”   钟熠一眼看穿,“羊毛出在羊身上嘛,谁会对自己又多了一笔要还的欠款感到开心?除非你不让我还。”   沈万池摘掉墨镜,说得认真,“但是你要知道,金钱,是你可以支付的最简单的代价。”   钟熠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好有道理,当我没说。”   其实钟熠不知道,哪怕是谢题和邵伏榕,也没有在沈老板面前这么放肆。   可能是见面第一回他就爱搭不理,所以奠定了这份相处模式吧。   总之,在沈万池眼里,钟熠本身就很有性格。   越有性格就越有意思。   他轻笑一声,任凭他对自己摆张臭脸。他把钟熠往西服店里带,服务员早就已经等候在旁了。   “我今天上午去服装组逛了逛,我对他们对你的安排不太满意。”   “我知道港城在服装道具方面十分节俭。”   “谢题说,演员演现代戏,最好自备一些品质好的衣服,有助于在表演时提升角色的气质。”   好有道理,是强者的经验!   钟熠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脑门里冒了出来,好似任督二脉好像都通畅了。   对啊,技术不够,他可以硬件来凑。   姚元先难道就没在形象上下功夫吗?   人是视觉动物,人都会在第一眼见到某个人时,下意识地对他做出判断。   他的演技或许赶不上别人,那他把氛围感调动起来呢?   时尚是通用的。这个时代的男演员有谁比他更懂流行?   安兆杰需要的是哪一种感觉来着?   本来对此行并不乐衷的钟熠越想越兴奋,又精神了。他伸手挤开沈万池,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   “那我要自己挑。”   “好啊。”沈万池不争不抢,还抬起手,像是在请一位大腕上台。   论及对角色的了解,他当然比不上钟熠这个扮演者,可他也对钟熠的审美没有了解。   沈万池是乐于给别人表现机会的人,他想:等钟熠挑出来的东西不行,他再拒绝也不迟。   说起时尚和服装搭配,钟熠在这方面比对自己的演技还要自信。在前世,他连续7年拿到了自媒体评选的“最佳红毯先生”,身上的代言从服装武装到了饰品,无一都是豪奢大牌。   他会穿搭,懂平面,表现力更是绝佳,是人尽皆知的“带货小能手”。   客户喜欢他,大牌更喜欢他。   曾有黑粉说过:“钟熠不行去办时尚杂志吧,感觉你比较适合干那个。”   钟熠对此嗤之以鼻。   这世上谁也不能阻止他青天白日做影帝梦。   来不及跟你们这群不懂他梦想的人细说了,他重生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哪怕再受打击,他拼掉老脸不要,也得好好开始。   “西装买得急,来不及定制,那就着重挑料子和版型,买几套基础款就足够了。”   “衬衣可以买便宜点,这样就能买多件不同颜色、不同花色的来和西装进行搭配。”   “人都是会对有颜色的东西印象深刻,观众只要不仔细看很多回比对,就察觉不出我穿了一样的西服,只会觉得安大少爷的衣服很多。”   “衬衣买便宜,配饰不能便宜。袖扣,领带夹、袖箍那些,有一两套就可以了。”   “对了,领带我要挑很多条。还有皮鞋,霸总最不能缺的就是高品质的鞋子,买三双不同款式的就好。”   钟熠说了很多,沈万池也一直有在专注地听。   西装和皮鞋要买好的,可以,以后有重要活动也可以日常穿。   配饰买贵的,可以,这玩意儿是能多次使用的。   衬衣买便宜的——虽说对比之下也没那么便宜,不过,能看出来这小子挺懂过日子的。   他说的话都很有道理。   沈万池已经从钟熠不停挑出来的服饰中看出,他的审美确实要比自己优秀。   一个学生,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平时课余下了不少功夫吧。   光是这份认真就很难得了。   其实有时候沈万池会觉得做经纪人也是一个不停学习的过程。你看,他跟着谢题学如何塑造人物,跟着钟熠学时尚穿搭和坚持。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不同的人也会给他带来不同的惊喜。   人生的乐趣便在于此。   钟熠今天买了很多东西,大包雷蒙提着,小包沈万池拿着。   当然,钟熠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拿,因为沈老板空不出手,他帮他拿着墨镜呢。   ——其实是被他特别征用了啦。   不用点好东西,难不成他要把安兆杰演成三里屯霸总吗?   沈老板你也不想看到你带的艺人辣眼睛吧。   走出商场,钟熠把墨镜一戴,下巴一抬,那个劲儿,瞬间足足的。   仿佛刚才要死要活的人根本不是他。   直让雷蒙咋舌。   等到东西送回酒店,沈万池有事又得离开,独留下雷蒙帮忙。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计算着刚才的账单,小声跟钟熠嘀嘀咕咕:   “你别太爽快,以为人生很精彩,这些其实都要你从你的薪水里扣着还。”   钟熠喝了口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知道。”   他轻松自在,雷蒙想都不敢去想,“不是我夸张,这么多得还到什么时候,沈老板不会是在宰你吧?”   钟熠坦然道:“放心啦,不会很久。演员来钱很快,很容易还的。”   雷蒙皱着脸,露出质疑,“这种话你也讲得出,你不怕别人记恨你?”   “谁会记恨我?”   雷蒙指向自己,“我咯,我天字第一号仇富来的。”   钟熠“哈”了一声,直接笑了:“雷蒙哥,你是爽快人。我觉得,我直接讲,比虚伪地装模作样更能讨你喜欢,你觉得呢?”   我觉得个鬼啊。   雷蒙撇嘴,又不得不说,他吃他这套。   钟熠喜欢整洁。买来的东西,他都要分门别类往衣柜里收拾。雷蒙过来帮忙,他顺手拿起一件衬衣,打开后问:“既然要买便宜的,为什么不买A货?”   “不能买的,”钟熠很严肃地告诉他:“那些奢牌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穿假货。如果我现在穿了,以后被人扒出来,就彻底失去了和那些大牌合作的资格。你想想那些代言费,得多少钱。因小失大,得不偿失的生意咱不能做。做任何事都得前期投入,我爸教我的。”   雷蒙点头,也算是解锁了新的知识。又忽然反应过来,“哇,你发大梦,你还没开始拍戏,就想拿奢侈品的代言。”   “不然什么时候才能把钱还完呢?”钟熠压低声音,有股偷偷摸摸的意思,“雷蒙哥,这件事我只跟你讲,你别告诉别人,我可想着出人头地了。”   出来做事,谁不想出人头地?他的直言不讳,给了雷蒙一股被信任到的感觉。   肩膀上的压力都重了。   但是又那么奇怪。   直到看到钟熠脸上的笑容逐渐狡猾,雷蒙立马伸手给他脑门上来了一下,“笑什么,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没有啊,是真的只跟你讲。”钟熠缩了缩脑袋,眼神十分真诚,“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中午我还想请你吃饭。吃人嘴短,你给个面子。”   “吃什么?”   “吃烤鸡,烧鸭。”   “寒酸。”   “那就再点一份猪头肉,够不够?”   什么语气?雷蒙皱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讨好我啊?你做什么向我献殷勤,我不搞基的。”   我也不搞啊!钟熠解释,“你别误会,我就是单纯地想给你道歉。”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让你受委屈了,算不算?”   咦!恶心!   雷蒙终于记起来了,他说的是刚才嘛。   那算什么事?   “你发瘟呐?讲究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有什么大不了的?婆婆妈妈,还不如给我买盒烟。”   钟熠连忙举手答应:“收到,再给雷老板加香烟一条。”   雷蒙忍着嘴角,忍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忍不住笑了。又难为情地身处胳膊肘撞他,“衰仔,算你懂事。”   钟熠一躲,嘻嘻哈哈地跟着笑了。   “是不是没事了?”   “能有什么事?”   “那你以后不能跟别人说我欺负你。”   “我顶你啊,你以为我舌头八米长来的?”   “没有,阿雷哥爽快人嘛,简直是港城优秀杰出青年的代表。”   雷蒙这天跟着钟熠走出房间,脚都在地上飘。   这小子的甜言蜜语攻击实在太夸张了,武林上暂时无人能敌。   老大,跟着这样的老板做事,好像不亏啊。 第19章 找准角色状态:造型和定妆   钟熠已经想好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难道只因为怕丢人,就真的不去演了?要是这种小压力都扛不住,还做什么演员。   允许自己有一个情绪低落的时间段就差不多得了。   中午他和雷蒙去外头吃了饭,等休息时间一过,钟熠又刷新在片场的角落,仿佛不曾离开。   柯梓锋看到他再临,脑子都卡了壳。   怎么又来了,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走过来,迟疑地问:“你上午……”   钟熠毫不费力地回答:“经纪人带我采买服装去了,怎么啦?”   柯梓锋轻笑,摇头,心中暗自埋怨自己多想。   说话时,谢卓盈也来了,“钟生。”   钟熠朝她点头,学着她的格式同她打招呼:“谢小姐。”   谢小姐说话没柯先生那么客气,“上午没看够,下午还来继续看吗?”   她嗓门大,语气再一硬,听着就像挑衅了。   这是钟熠重生后第一次面对这种负面情绪。   他下意识地望向柯梓锋,试图得到一个解释。   他也没惹谁啊。   难道是他的眼睛吵到她了?   谢卓盈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她微仰着下巴,抬起眼皮时,翻起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她从钟熠和柯梓锋中间走过,等她离远了,柯梓锋带着歉意解释:“她性格就是这样,很暴烈,很难搞,导演的面子她都会看心情给,不是在针对你,你别多想。”   懂了。   就是在针对他。   钟熠觉得,也没关系。   他们就是寻常同事,不需要关系太好。至于后面的拍摄,都出来做演员了,在镜头面前演亲密关系,谁会演不出来?   谁演不出来谁业务水平低。   到时候要亲吻、拥抱什么的,就算她犯恶心,需要做出改变的也不是自己。   反正是她先对他有意见,又不是他主动讨厌她。个人的情绪问题,个人想办法解决。他是不会自讨没趣,去问她为什么对自己不爽的。   到时候他要是真的愿意配合她,那也是他人好,他专业。   别耽误他演好戏就成。   下午在摄影棚开机,钟熠换了个地方蹲。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发生了变化,再临片场,除了姚元先正常发挥,柯梓锋和谢卓盈都没再有那么精彩的瞬间,NG反而是常态,一条过的时候少,二人也都有忘词的时刻。   难道人的内心坚定下来后,还有“看同行皆是蝼蚁”的作用吗?   有点子夸张。   要是上午看到这么正常的片场,他何至于被吓得破防跑路。   你们港城年轻一代的演员也不怎么样啊,都是很普通的水平。   钟熠有些郁闷。他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到最后还是决定把目光放在姚元先身上。   这一看就是一下午。   到了晚上,这三位演员下班了,他又盯着赶来上工的蔡雅晴看。   他白天就在算这位女主角的工作时间,老实说,他很佩服蔡小姐。   蔡雅晴从早上7点赶到隔壁片场化妆,结束了一天的辛苦工作,傍晚6点收工了又来这里。剧组进度顺利还好,出了意外就得加班,像是第一天,她就拍到了凌晨4点。   蔡雅晴也不是铁打的人,当然会累。有时候场景置换,她等待时坐在旁边的靠椅上都能睡着。可一被喊醒,她又是活力满满,面带笑容地配合着工作人员开工。   钟熠前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么恐怖的行程,可那时候他拿多少钱,现在蔡雅晴拿多少钱?   更不用说蔡雅晴在睡眠严重不足的时候,还能时刻注意调整自己的情绪,不难为别人,这种品质更加难能可贵。   好演员的口碑就是在这种日常中积累的。   又被提醒到的钟熠这下更加不愿意服输了。从片场回去后,他还要着手总结。   他在表演上确实有些坏习惯,但当他留心注意,他也能控制着改过来。   他不是新人,基础他从来不缺。   他曾经大红过,技术他也不缺。   他缺少的是如何去把握其中的度。   现在电视剧的篇幅不像上一世,基础起步就是30集,一部讲不完故事还得换个名字上第二部。此时的电视剧人物对话非常精简,几乎没有为了拉时长的水戏。   剧本没问题,演员发挥不好会更明显。   那么该如何去把控?   钟熠带着这样的问题,一不小心就这么看了三天。   这三天里,谢、柯两人由最开始的紧张(烦躁)变成了无所谓。   学生哥乐意花自己的空余时间看,连导演都没提意见,他们能拦着?   再者人家也守规矩,从不捣乱,甚至凳子都不占一张,也不用用什么表情在场外妨碍人。每天上工,就准时往那儿一站,与木头桩子无异。   不说别人,柯梓锋对他这种学习态度是挺佩服的。   不愧是内地来的,就是爱钻研、肯拼。   钟熠看了三天剧组,熟悉了港城剧组的运作,熟悉了对手演员的表演方式,也从那些目不转睛中琢磨出姚元先的部分表演技巧。   这天中途休息,他抓住姚元先落单的空档,在旁边做出一副“有事找,又不敢上前问”的姿态。   他那么高的一个人,怎么会让人注意不到?姚元先连装作看不见都难,“有什么事啊?”   钟熠演上了头,还要再装一下,“元哥,有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姚元先可不惯着他的小心思,“你再浪费时间,我就走了。”   明明还有戏拍,能走去哪里?钟熠心里哪怕这么吐槽,也不敢说出来。他几步走到姚元先身边,蹲了下来。   “元哥。”他仰头望着他。   姚元先有些不太适应,他往旁边环顾了一圈,“那边有张椅子,你拿过来坐。”   钟熠摇头,“不用了,我求学嘛,得拿出点态度来。”   他这几天跟摄像头一样在场外盯着,姚元先也看在眼里,又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道:“说说看,学了什么?”   这正是钟熠需要他来解答的问题,“元哥,这几天我一共看了你十几场戏,有一个问题是这样的。”   这也是钟熠前世一直求解的。   “怎样才能让观众看到你的演技?”   姚元先张开十指,略作舒展,然后又交握到一起。趁着这个短暂的时间,他略作思考。   “我觉得,我们专业人士所说的演技,是演什么是什么;而观众眼中的演技,是看什么像什么。”   “也就是说,要突出真实和自然。”   “对。其实观众是一群很挑剔的人,且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你只有达到那个标准,才能被他们认可。”   这个“标准”是怎样的?钟熠没问,因为哪怕你带着这样的问题去观众群体中调研,他们能说出来的也就那么一句:   “把戏演好就足够嘛。”   “演员演得好”,其实是一种感觉。   钟熠绕开这个问题,又问:“那一些奖项的评委老师看的是什么?”   这个他回答起来倒是不假思索:“我觉得是人物动作、眼神、情感处理方面的细节,过渡,和变化是否自然。”   其实姚元先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今天被人这样问,他也趁机做了一小段总结。   他看着钟熠道:“演电视剧和演电影是不一样的,你明不明白。”   “电影的屏幕会大一些。”   “同时,不同的题材也有不同的要求。”   钟熠转眼一想,他也不怕说的直白,“是不是演有些戏,是不需要演技的?”   姚元先眉头微微上挑,“为什么会这么讲,你会给你的戏排三六九等吗?”   钟熠知道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他不愿意让人误会,解释道:“难演的,好演的,我会这么分。”   这下姚元先倒是真的有兴趣了,“什么戏在你眼里是好演的?”   这个问题难不倒他,“根据个人的性格或者习惯不同,每位演员都有自己的拿手好戏。比如说,我其实挺适合那种冷漠、苦大仇深、不苟言笑、肩负重担、复仇类型的角色。”   钟熠前世几个大火出圈的角色,都多少沾点这样的色彩。   姚元先精准地问:“这是大类型,具体的小类型呢?”   钟熠摇头,“我暂时还不知道。”   资本从来都是一群保守的秃鹫,不见兔子不撒鹰。为了保证收拾和效益,那几年递到钟熠手边的角色类型几乎一样。就算有差别,也会在入组后被纸片人使唤着编剧临时调整。   除此之外,钟熠演的就是扮酷、卖脸类型的角色。那种戏剧情简单,主要输出的是一个视觉效果。钟熠演的时候,只要把台词说出来,导演就会喊“过”。   台词机器不外如是。   这便是刚才钟熠提到的“不用演技的戏”。   姚元先也想起来,钟熠是至今才入行,对一个新人来说,他能有多少经验?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对钟熠抱歉道:“没关系,等你演的戏多了,就懂了。”   钟熠也开朗地笑道:“那就借元哥吉言,我等着以后有多多的好戏找我。”   话说回来。   姚元先道:“我觉得暂时还没有不需要演员上演技的戏。因为人是情绪动物,可能你这个时候不开心,角色是开心的,那就需要‘演’。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微笑,也是‘演’。”   钟熠终于把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那怎么样去保持演戏时的状态?元哥,我这几天看你的戏,我发现大部分时候,你是没有爆发的。”   跟那天在剧组围读时的表现不一样,这几天姚元先的属于“润物细无声”的类型。   姚元先饶有兴趣地问:“那你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很好啊,一点都不出戏。”   他明明只是简单坐在那里,就能让人看出来那是“安雄飞”,而非他本人。   钟熠说着,居然给自己说明白了,“是不是只要找准人物的状态就可以了?”   “诶!”姚元先打了个响指,“聪明。”   夸完了,他接着说:“你刚才说到电视剧和电影的区别,我觉得这就是了。电影的篇幅小,画面却大,所以每一幕戏都需要细致地去演——当然,我这些话里不包括烂片。”   一句话逗笑了钟熠,他自己也笑了。   姚元先又叹气,要说烂片,他也演过不少。   “我不提别的电视剧,就说咱们这部。我在拿到剧本的时候,就开始分析安雄飞的人物底色和性格成长。”   钟熠表演了一手抢答:“安雄飞没有成长线。”   姚元先点头,“安兆杰也没有。”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成长线”和“性格变化”是两回事。   姚元先说:“根据剧本体现出来的人物,我会有自己的演法。演成长类型的角色,我会放在人物差异上。演这种故事类型的角色,我会放在人物的状态上。”   只要保持好这种状态,演员不费力也能把角色演好。   同时能更省力。   钟熠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把安兆杰的人物状态抓好,再磨练好几场重要的戏,他完全可以完美拿下《烈焰浓情》这部戏。   一部戏拍出来烂,不可能只有演员有问题。钟熠前世参与的剧组,各种资方、各种新人,交汇出了各种摆烂,造成幕后制作部门的千疮百孔。   而现在,《烈焰浓情》的其他部门都很专业,导演虽说是新人,可有大佬汤子聪在背后把关。   只要自己能把状态提起来……   钟熠心里顿时升起了一颗大大的,名曰“自信心”的热气球。   他跟着气球飘呀飘呀,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和姚元先的对话中,钟熠受益匪浅。   自此,他越看这位大哥越崇拜,都有种视为“偶像”的趋势。   找准了方向,接下来就好办了。片场,钟熠仍旧每天都会去打卡,只是没有那么高强度的盯梢。等柯梓锋再度问起来,他也会实话实说:   “之前有个问题没想清楚,现在已经搞懂了。”   柯梓锋的双眼几乎是粘在他身上,就怕他说出什么差评。他因为紧张,也连带出来一些冒昧,“什么问题?”   这种“武林秘籍”可是他吃苦受累,费心钻研出来的,怎么可能告诉你?   想都别想!   钟熠瞄了柯梓锋一眼,故意打岔,“啊,你很关注我嘛。”   “没有,对不住啊。”柯梓锋看出钟熠的防备,停下了继续追问。   人家不想说,他也不能逼他。   总之,不是觉得他的演技烂就好。   钟熠的动态不仅受合作演员关注,沈万池也时刻盯着。   港城回归也才两年,社会一干遗留问题没那么快肃清,环境与治安并不算好,剧组更是鱼龙混杂之地。他那天也是出于保护的心,才找汤子聪要来雷蒙。   钟熠可能没感觉,但沈万池是看到雷蒙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混过。   或者说,汤子聪也混过。   97之后,一切宛如新生,过去的事既然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提及。   沈万池觉得,那些事钟熠不懂就不懂吧。一个演员,演好戏就行,教那么聪明做什么?翅膀硬了的鸟都会自己飞走,飞走了,受损失的还是他。   傻乎乎,单纯,才最好控制。   所以说啊,大学生好骗。   沈万池一想,又觉得现在的钟熠还是滑溜,要是能更蠢一些就好了。   但是太蠢了,给他惹麻烦怎么办?   到底要怎样掌握那个度才是最好——沈万池一边琢磨自己的小心思,一边日常叮嘱钟熠:   “你现在出门,日常口袋里带包烟。剧组里的幕后工作人员大多不能得罪,寻常你跟人家打招呼,人家应了你,你就给人家散根烟。”   钟熠对此是拒绝的,“这种事不该你做吗?”前世他哪处理过这种问题。   嘿,这小子怎么做到把使唤他说得理所当然的?   眼见沈万池叉起了腰,钟熠还不等他开口,率先“啧啧啧”了起来,恶人先告状:“你变了,你有偶像包袱了,你在我面前开始装老板了。”   沈万池直接没脾气了,“我不是你老板吗?”   “自以为是了啊,”钟熠严肃地对他说:“咱们明明是健康的合伙人关系。”   他还尝试给他戴帽子:“咱们从共产主义社会走出来的大好青年,突然说什么老板员工,你难道想剥削我?你怕不是被资本主义腐蚀,忘本了。哎呀,这才多久啊沈万池同志,你现在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再不改正,马上就要犯错误了。”   沈万池当时脑子嗡嗡地,想也不想,像挥苍蝇一样把钟熠赶走了。   快走吧您嘞。   臭小子的这张嘴啊,谁听谁受折磨。   沈万池恼火地想:还是变蠢吧,给他惹麻烦他也认了。   虽说把沈万池架起来烤了一通,但那些人情世故,钟熠是有听的。走之前,他二话不说,把桌上的万宝路揣兜里顺走了。   感谢沈老板提供的物资支持!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心疼。钟熠从酒店去片场,进了剧组的地界之后,看到顺眼的就给人家递烟。   钟熠其实觉得今天沈万池的话,说得挺不过脑子。得罪幕后,为什么要得罪?他怕不是忘了,钟爸和钟妈就是干幕后的。   两个幕后工作者生出来的孩子,去得罪父母的同行,那还算人吗?   前世的父母钟熠仍旧记得清楚,今生的父母他也看在眼里。在去年准备高考的周末,他曾去制片厂看过钟爸钟妈工作。   因那些清晰的印象,这回在进组后,他看每一个人工作的场景,都会想到现在还在制片厂服务的父母。   他前世没有,今生也不会看不起任何父母的同行。   今天片场里好像有什么大行动,棚里头乱糟糟的,工作人员忙成一团。钟熠为了少碍事,进去看了一眼就出来等在了外面,打算等里头处理好了再进去。   人来人往,不知过去多久,一个穿着松垮的棉布汗衫,踩着人字拖,拎着工具箱的中年人从他身边走过。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瞥了钟熠一眼,不太顺气地嘟囔道:“这么潇洒,像来考察。”   这是这一周里,第一个对钟熠提出意见的工作人员。   周围的工作人员不少,他的声音也不低,听到这句话的人也不在少数。   钟熠回头看着大家的表情,见有人兴致冲冲,有人不慎在意,有人还盯着他注视他的反应,顿时明白过来自己又进入了某种“社会实验”中。   他不会让任何看热闹的人失望,当即便拍了拍手,起身站起来,殷勤地问:“是啊大哥,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钟熠比任何人都明白生活中也有需要演技的地方,只要有需要,他能随时开启大小演。   就当是参加真人秀了。   这种职场暴力测试就应该扼杀在摇篮中!   钟熠回应完就要去帮这位大哥提东西,这人却灵敏地一躲,大声嚷道:“喂,你凑这么近干什么,找事啊?”   活像钟熠欺负了他。   钟熠摊手道:“不是啊,大哥,你刚才说的是国语。”   “那又怎么样?”   “那你那句话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你内心就是想让我搭把手的。”   钟熠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极了,有种大圣在斜月三星洞被法师敲了三下脑仁后的开悟感。   他早就发现了,如果是他没参与的活动,港城这群人还是主要说粤语。换个角度,如果刚才这位大哥是单纯的吐槽,那他说粤语就好了,那种话又没有让他必须听懂的必要。   钟熠越想越来劲,“大哥,我也是剧组的一份子,如果有什么能帮到忙的地方,我可以出力的,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事情做。”   说完,他微微咧开嘴,露出曾经练习过大半年,属于他招牌的阳光开朗的笑容。   那个样子很痴傻。   但绝对无恶意。   不得不说,钟熠的理解很到位。大哥乜了他一眼,用平缓不少的语气道:“真那么闲,就去帮大家买水饮。”   “好啊,”钟熠一口答应下来,环顾着去问四方,“大家要喝什么?”   前世那会儿,有演员进组后请工作人员喝水的潜规则。   这是一种示好,也是告诉组里大小工作人员这位演员老师已经进组的信号。   各位演员请喝水的次数不一定,就钟熠来说,最多的一次,他前后在三个半月里请了三十多回,还不包括各地粉丝后援会组织探班时送来的。   现在的剧组里还没这档子规矩,但钟熠觉得左右他马上就要正式开拍了,请一回也不是不行。   他的话被刚好赶来的雷蒙尽收耳底。那一刻,他真的觉得内陆仔不太聪明。他是个新人,他才多少工资?怎么人家说什么话他都接!   同样听到的还有从片场出来的姚元先。赶在雷蒙制止前,他走过来打招呼,“波哥,在跟人聊天啊。”   他站到了钟熠身边。   钟熠对着他就是一声笑,“元哥,这位大哥是好人,在教我做事的。”   姚元先抬起眉眼,用眼神示意他先别说话。他对波哥用粤语介绍道:“波哥,他就是我们剧组的请来的那位大陆演员。”   “我知道。”   “他年纪还小,有什么事是你能教他的,劳烦你,我转告他。”   “不至于这样做好人吧?”   “他很单纯的,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就算去帮你跑腿,也找不到地方。”   他们用粤语讲了好几个来回,钟熠大约能听懂一些,他知道姚元先在帮自己说话,但是为了达到目的,他还是装傻开口道:   “没关系的元哥,我爸爸就是道具师,我妈妈也是跟组的化妆师,这位大哥是我父辈的同行,大家现在又这么忙,我搭把手是应该的。”   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钟熠看得清楚,也疑似听到了耳边响起的:“叮,攻略成功!”的提示。   感动吧?   嘻嘻,我装的。   钟熠心里有些嘚瑟:不管怎么样,这群人肯定已经对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快点见人就夸,把我的好名声传出去吧。以后媒体啊,粉丝啊,提到那个叫钟熠就会说:   “虽然是大明星,但是在剧组完全没有架子,很平易近人,还会帮道具买水买饭。”   这得搜刮多少路人好感?   粉丝们提起这件事会很骄傲,会为我的艺德感动,会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吧?   以后也会在新生代面前夸我是“高质量男演员”吧?   妈呀,现在稍微一想就爽死了。   钟熠觉得自己好辛苦啊,他忍笑忍得嘴角都在抽搐了。   实在没办法,他低下了头。   姚元先以为他是害羞了,拍拍他的肩膀,“你一个人也做不过来,我跟你去。”   “好啊!”钟熠满口答应,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决定以后也会告诉大家姚元先有多好。   对演员来说,口碑就等同于钱。来自同行的夸赞,他也算是报答姚元先了。   嗯嗯,心里再真诚感激一下。   元哥真是好人。   在港城做演员要遵守什么规则?能听话,肯吃苦,见人都有三分笑。   钟熠在目光能及之处,完美地遵循这几点。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眼见临开拍还有两天,钟熠被沈万池带去做造型。   依沈老板现在的人脉,暂时请不到最好的造型师,只能给钟熠安排普通的。在讲述这项安排时,他还有些心怀愧疚。   有钱花不出去的感觉,太令人难受了。   那种痛苦钟熠虽然没有体验过,但还是好生安慰了自家经纪人:“谁说最好的就一定合适了?”   对于安兆杰的发型,他有自己的想法。不管请多少钱档位的造型师来,他都会以自己的观点为主。   饰演安兆星的柯梓锋比他年长,为了配合他,柯梓锋的特意留了个挡住额头的发型,看起来就很乖。   那么与之相对的,钟熠依照自己的理解,和造型师敲定了一个往后梳的油头。   “这样能让我看起来成熟些。”他对在旁围观的沈万池这么说。   钟熠现在才18岁不到,少年人的外貌和成年人是不一样的。虽说他这一整年都在健身,最近几个月又在控制食物摄入,综合发力把脸瘦下来了很多,可要在成片中取信于人,仍需要上一些“科技魔法”。   发型是一部分,到时候可能还得上些妆,不然拍出来的安兆杰很像小孩穿大人衣服。   这样的“儿子”去跟“继母”产生情感纠葛,观众看了,在感动之前就先选择报警了。   无巧不成书。在同汤子聪沟通时,他那边也建议钟熠先去找化妆师定个妆。   挂了电话,沈万池有种钟熠是经验老道的老演员的错觉。   一个年轻人,一直能保持在时间到来时往前考虑一步,背地里得花多少时间心力才能做到?   他都有些心疼了。   钟熠劝他没事少给自己加内心戏,并表示:“你不明白,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很容易的。”   不管是英雄还是狗熊,都得去化妆间同化妆师过招。钟熠顶着刚剪的头,来到剧组,目标明确地往化妆间去。   《烈焰浓情》剧组的化妆间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腾出来临时搭建的,现在已经不是早晨,屋子里只有零星两个人。   也是碰巧,他正好撞见谢卓盈在改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纱裙,外搭了一条宽松的粉色针织马甲,正是青春靓丽。可镜子里的她却一脸不痛快,整个人被一股怨气包裹。   她自己拿着纸巾,擦去脸上多余的余粉,戴着口罩的化妆师拿着刷子才沾了粉在她脸上扑了两下,她就烦躁地躲开了。   “我讲了很多遍,不要给我上那么重的腮红!”她一点儿也不客气地瞪着化妆师,声音回荡在房间,轻而易举地钻了出去。她也不管被多少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据理力争道:   “我是我妈生的,不是化妆品生的。你把我的脸都化得都变形了,我要你化清淡一点你懂不懂啊?我演的是什么人,你没看过剧本吗?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负,是不是真的要我去找凯文哥啊!”   她一顿输出,口齿灵活,把化妆师逼的后退了好几步,除了抱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卓盈是越看她越烦,来回几个呼吸,忍着没再说其他难听的话。   她的心情本就疏于调理,又从镜子里看见了钟熠,火登时又冒出来了,“干什么,没看过热闹?”   钟熠指了指自己的脸蛋,“不是啊,我来化妆。”   谢卓盈的眉眼间全是不可置信,“男人也要化妆?”   钟熠走过来,拉了条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你化妆扮清纯,我化妆扮成熟,都是角色需要嘛。”   谢卓盈把眉毛一竖,“你敢说我长得不清纯?”   钟熠可懒得哄她,实话实说:“是啊,现在尤其了,凶巴巴的,还很吵。”   “是不是我愿意吵的?”谢卓盈气得要拍桌子,成功把对准化妆师的矛头转移到钟熠身上,“你个学生仔,你懂什么?”   钟熠趁机给化妆师使眼色,让她先走。   “我是不懂啊。”他挪了挪椅子,看到化妆师成功走人,又软下语气哄着她,“好咯,大小姐,谁惹你了?”   帅脸往面前一怼,谢卓盈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只剩下了不自在,“你离我远点。”   “对不起,我保持距离,”钟熠把身体往后靠,摊手,“我没坏心,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谢卓盈瞥了他一眼,伸手去拨桌上的化妆刷,“你不是说你会干这个吧?”   “嗯,一点点。”钟熠很自信,“怎么样,我大概知道你的需求,要不要让我试试?”   不等人拒绝,他又添补了一句;“看看我们内地的妆容手法能不能兼容你们港城艺人。”   谢卓盈环顾四周,见化妆师已经跑路,周围又没有别的人,便将信将疑地点了头。   钟熠起身,心情愉悦地哼了个欢快的调子,精准地抓了两种颜色的腮红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又精准挑到腮红刷的动作,让谢卓盈消停了质疑的心。   谢卓盈的妆面确实有些问题,看在她是为了角色才发火的份上,钟熠愿意帮她。   帮她也是帮自己——快点解决这个问题让她快走,不然自己待会儿上妆的时候她在旁边吵,影响心情。   钟熠望着镜子里谢卓盈的脸,用化妆刷的杆子在她脸上比对了一下,然后轻轻沾取了一些粉。   现在的人不知道什么膨胀色,收缩色,但是好巧啊,他知道。   钟熠上装的手法很专业,谢卓盈看了半天,不懂就问:“为什么你要给我铺两种颜色的腮红?”   钟熠随口道:“仙女教母给灰姑娘变身,也是一步步来的。”   谢卓盈看着镜子里的钟熠,心情一点点地被他俏皮的话逗得开朗,“仙女教母?你说你自己吗?”   “是啊,”钟熠把她的脸轻轻往旁边拨了拨,灵活地接住这个梗,模仿出苍老的声音,仿佛真的进入了“仙女教母”的角色,“乖女儿,坐好了,别乱动。”   谢卓盈的颧骨有些突出,这个部位不做好减法,会特别容易显出凶相。   其实也是谢卓盈现在年轻,等她年纪再大点,演那种干练的职业女性会很合适。   她就不是那种清纯挂的。   估计电视台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角色,才把她带进来。   钟熠一边思考,一边又把她的眉尾改掉了。   “是不是好一点?”   谢卓盈本来还在忍笑,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他的手下一点点变化,十分惊喜。她捧着脸,坐看右看,仿佛看到了她这段时间日夜追求的“庞蕊”。   她忍不住发出惊叹:“你这么小,你懂这个,你是基佬吗?”   钟熠有一种做了好事还要挨骂的无语感,“你们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歧视啊?”   上个世纪的人怎么回事,这时候不该夸他多才多艺吗?   一句话骂了两个群体,可真厉害。   “不是啊,”谢卓盈其实也没坏心,她摇着手解释自己刻板印象的来由:“我听说很多人讲过,一般只有基佬才会这么懂女人。”   钟熠指着她,强制喊停,“小嘴巴,请闭上。”   谢卓盈捂住嘴,乖巧。   钟熠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男人当然可以化妆,我以为取悦观众这种事,不分男女的。”   钟熠想:要是让谢卓盈知道在二十年后,男演员会和女演员涂同一支色号的口红,脸会涂得比女演员还要白,她不得吓死?   谢卓盈也听出来钟熠的话很有道理,她忍不住笑,又怕再得罪一个化妆师,只好忍着问:“我还是好奇你从哪里学的。”   钟熠找了一个很合适的借口,“不会留给你偷师的机会的,这可是我的家传所学。”   其实这项技术,是钟熠做顶流的那些年,抽空花大价钱学会的。   那段时间他经常要连轴转赶行程,为了能多睡会儿,才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结果没想到熟能生巧,后来他不仅能把自己捯饬好,还对女演员的妆容略有研究。   谢卓盈还是对他会这门手艺感到稀奇,“是你们家祖传的吗,没有什么传女不传男的规矩吗?”   “我要是娶了媳妇,我妈也会传给我太太的。”   “是你妈妈教给你的?”   “我妈妈是电影制片厂里,有几十年经验的化妆师。”   “哇,那是大师来的,你真好命啊。”   很好,现在钟熠也被谢卓盈哄开心了。   这人情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低嘛。   钟熠最后又给谢卓盈改了个口红色号,粉粉嫩嫩的,很有少女感。   也特别甜。   “是不是满意了?”   谢卓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头,开心得嘴角忍不住上扬,“你走开点,我要独享这面镜子。”   钟熠做了个鬼脸,“臭美。”   谢卓盈才不会不好意思,她凑近镜子,一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一边道:“是啊,我就是天下最美。”   做演员的,真的天下同一份的自恋。   谢卓盈还有戏拍,她的妆搞定了,自然要去片场。临走前,她好心提醒:   “钟生,你不要化太浓,不然别人会叫你娘娘腔。那些干幕后的男人都很大嘴巴,要是传出去,这个外号会跟着你一辈子,很难听的。”   “我知道。”   钟熠现在只求她能快点走。   见钟熠能把谢卓盈哄服帖,沈万池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钟熠摆了摆手,他也不是没事做才忙着见义勇为,都怪谢卓盈太吵。   沈万池看了看表,“我去把化妆师找来。”   “不用了。”钟熠觉得,还是自己来吧。   学了化妆之后,做演员的后来几年,哪怕进了组,现代戏的妆通常都是钟熠自己化。   现在这世上没有哪个化妆师能比他更熟悉自己的脸。   沈万池或许也想继续观察钟熠的功夫,他没再强求,而是抱着胳膊在一旁围观起来。   从梳理剧本时,钟熠就在一直刷新他对他的印象,现在沈万池能够轻而易举地相信钟熠说出的任何话。   因为他说到的,还从来没有没做到过。   钟熠比任何人都清楚二十五的钟熠应该是什么模样。他坐在镜子前,得了工具,毫不犹豫地依照着记忆,一点点地使用适当的化妆品还原。   一个多小时过去,拍完自己戏份的谢卓盈又跑回来了。   钟熠也刚好完成。   谢卓盈站在他身后,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镜子,觉得镜子里的男人还是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他梳着油头,穿着西服,文质彬彬,可他下压的眉头又显露出忧郁。   他的眼睛很亮,似乎拥有摄人心魄的能力。   他的五官线条很硬朗,让人一眼见了,就知道这是一个有些心冷的人。   孤独,冷硬,又在低头蹙眉间流露出脆弱。   这就是钟熠理解的“安兆杰”。   他通过镜子对上谢卓盈的视线,往后轻轻一靠,露出更多的胸有成竹。   “怎么样?”   “好有型。”谢卓盈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小过。   她别过头,掩饰脸上的不自然,转而说到:“但是,到时候我亲你时会不会沾得一嘴粉?”   钟熠不甘示弱,“小姐,你讲话公平点,我亲你的时候,也是一嘴粉啊。”   谢卓盈得出结论:“也就是说我们注定了要互相伤害咯。”   钟熠很无奈,“你早就这么干了好不好。”   谢卓盈想到什么,很迅速地道歉,“对不住,我刚才不是故意讲你基佬的。”   钟熠对这群邪恶封建的旧世纪港城人彻底服气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重申,“我是说,你声音太大。”   对此,谢卓盈又变得理直气壮,“怎样,吵到你了?”   钟熠跟她对着叉腰,“是啊,我都想打电话向政府投诉了,有人扰民啊。”   很奇怪,要换做别人这样说,谢卓盈早不高兴了。可现在钟熠这么说,她却明白他只是在说实话。   她知道自己确实很吵。   可她不打算改。   “哼,政府也管不到我,你死了这条心,多忍忍吧。”   嘿!你还有理了?   好美丽的精神状态。   面对谢卓盈这样比他活得还要自在的姑娘,钟熠完全没有办法。   更何况,对于她大嗓门的由来,钟熠心里隐隐生出那么一个猜想。 第20章 钟熠18岁的一天:欢迎安兆杰进组,开始工作   4月1日是钟熠的生日。   这天一大早,他就接到了父母的电话:   “小熠,18岁生日快乐。”   不仅远方的父母一直惦念着他,中戏的同学们也是。只不过条件有限,电话是以宿舍为单位打来,其中男同学,女同学,都有。   沈万池也算是见识到了这小子的人缘。   今天的早餐是沈万池从外头带来的一碗长寿面。据豪横的经纪人说,这是他特意去找港城这边的老师傅手工做的。   “对我这么好啊?”该说不说,钟熠有一点感动了。   沈万池觉得,这就是普通的心意而已。   “纪念你的18岁嘛,人这一生能有多少个18岁呢?过了今天,代表你就不是小孩了,意义重大。”   钟熠想:别人他不清楚,可他自己是过了两个这种生日的。   他暂时没感觉有什么区别。   填饱肚子,精神抖擞,已经完全把自己打造成“安兆杰”形状的钟熠终于以“劳动者”的身份进入片场。   赵庆邦带着一干工作人员早就在等他了。   “欢迎安兆杰正式进组!”   经过小半个月,大家都对这个后生仔熟悉,有导演带头捧场,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吝啬自己的掌声。   《烈焰浓情》剧组自开机后就没有聚得这么齐过。今天不仅女主角到场,从开机就神龙不见尾的副导演也就位。   乌泱泱的一片人,或许别人见了会害怕,可在钟熠的心里,只有对这种排场的喜欢。   哪一个做明星的不喜欢出风头?   这一刻,钟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钟熠向着人群鞠躬,起身后,看见汤子聪抱着一束花朝他走了过来。   “谢谢凯文哥,”钟熠主动上前去接,又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这么客气吧?”   汤子聪抬起下巴点了点,示意他仔细花上头的名片,“是朱迪姐让助理送来的。”   钟熠低头,把朱迪亲自书写的祝福卡片取下来,心知他那天在采访时耍小聪明起了效果,导致这位三和台的高层愿意让助理留意他。   为了同时给到汤子聪情绪价值,他虚心求问:“那我要怎么感谢,我给朱迪姐送个名牌包?”   汤子聪被他的刻意装傻逗得笑了一下,“你好好拍戏就可以咯。”   钟熠撇了撇嘴,状似抱怨,“你们弄这么大场面,我很害怕啊。”   汤子聪知道,钟熠所谓的“害怕”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毕竟这个年轻人现在的眼里满是无畏。   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样养育的他,他又经历了多少事,港城的繁华在他心里惊不起波澜,这么令人热血沸腾的场面他也能保持理智。   汤子聪有时会觉得,钟熠的躯体下藏着一颗老怪物的灵魂。比如他最近发现,他可能被钟熠最开始表现出的懵懂给欺骗了,安兆杰和钟熠分明是两个内核完全不同的人。   最重要的是,钟熠拥有完美幸福的家庭和健全的人生。   他这样的人,该如何演出他人人生的创伤?   汤子聪坐到监视器前,拭目以待。   钟熠已经落了半个月的进度,或许是真的赶时间,今天他的戏被排到了晚上11点。   钟熠早就看过通告单,提前预知了工作量。他从注定疲累的坏消息中,分析出了一个好消息:   部分剧情是上下场连贯着拍的。   这说明他不需要费大力气去颠覆性地调整状态和心情了。   今天第一场戏,是钟熠和谢卓盈的对手戏。进入片场后,谢卓盈避开人群,单独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很小,只能被面前的钟熠听见。   钟熠并不感到奇怪,谢卓盈也像无事发生,转头对着赵庆邦直接开吼:“导演,要不要对戏啊?”   耳边又响起嗡鸣声。   你盈姐还是能在江湖留下传闻的那位姐。   自那次钟熠给谢卓盈改妆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化妆师争取的,后来她的妆面情况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女演员换了妆面,导演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不过本就是赵庆邦对“庞蕊”的妆不满意,现在往好了改,他也算乐见其成。   只是在请示过汤子聪后,拿到权限的他又花了一些录像带,把谢卓盈前面的部分单人镜头进行补拍。   这是多余的工作,然一切的负累都是为了效果,谢卓盈知道镜头好看对她自己有好处,毫无怨言地配合着拍了。   赵庆邦觉得这就是她聪明的地方。日常谢卓盈敢对导演摆脸,也对工作人员也没好话,但在工作上,她是实实在在的配合,也从不反驳自己犯的错。   一个演员,态度摆端正比什么都重要。   今天拍的第一场戏便是安兆杰回国后,在家里和庞蕊的初见交锋。   在这场戏里,出场演员除了钟熠、谢卓盈、柯梓锋外,还有一位叫“李娴凤”的演员。她是港城这边知名的黄金配角,饰演的是服务于安家的佣人“四姑婆”。   开拍前就有导演助理拿着扩音器向大家提醒:“凤姐下午在别场还有戏,各部门注意,不要犯错,耽误凤姐的时间。”   被提到的李娴凤熟练地朝着四方工作人员欠身致意。   港城开机的组多,有时候主角的工资未必有这群黄金配角赚得多。   灯光调试时,有助理过来帮钟熠别麦。   这时候演员所用的收音器还很笨重,但钟熠今天穿着西装,放在内里的口袋里就能很好的遮掩。   至于谢卓盈,不说她早就定好后期配音,光说她嗓门本来就大,再加上收音器,那还得了?   这场戏的走位简单,钟熠仔细听着导演的要求,在脑子里稍微模拟了人物的动向,就记下了。   他觉得导演对他还是很温柔的,没给他下很难的招。   钟熠这边感谢着赵庆邦,不知道赵庆邦心里也略有不安。今天汤子聪来现场,他并不意外,因为这位大哥早就跟他讲明,他等着看钟熠犯错。   大佬想找乐子,赵庆邦也拦不住。虽说他也听说过钟熠在造型和妆容上争取了很强的主动性,但对一个演员来说,演不好戏,会再多技能都是花里胡哨。   他对钟熠的水平没底,他就怕耽误了拍摄。   这是他主拍的第一部正经电视剧,前面已经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发生过化妆师整治谢卓盈的乱子,现在好不容易双方各退一步,事情得以处理,他不想再横生枝节。   在惴惴不安中,赵庆邦坐在汤子聪身边,给场务使眼色。   “各部门就位——”   马上有人打板。   “《烈焰浓情》第三集第五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安兆杰是被弟弟安兆星接回来的。   这座房子他从来都没来过,所以在进门之后,他站在门口,对眼前的一切做仔细打量。   赵庆邦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汤子聪,见他双手交握托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   其实他觉得钟熠这里的表现很不错,摄像师也很有经验,抓住了这个镜头。   但汤子聪没开口,他便没有出声。   安兆星帮忙拿着行李进入客厅后,回头才发现大哥在玄关处站着。他笑着返回过来迎他,“阿哥,怎么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安兆杰没说话,只是把刚才摘下来的墨镜挂在口袋上。   这时,仆人拿着抹布从其中一个房间走出,恭谨地打招呼。   “少爷。”   她没见过安兆杰,但也听说过,又赶忙鞠了一躬,“大少爷。”   安兆星介绍道:“大哥,这是在我们家做事的四姑婆,爸爸和我全靠她照顾。她很会烧菜,你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跟她讲。”   对着佣人,安兆杰很礼貌,克制地轻轻点头,“四姑婆。”   四姑婆露出一个礼貌的笑,然后过来拿行李,“大少爷,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我先帮你把行李拿上去吧。”   安兆杰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胳膊,“去帮忙。”   “哦。”安兆星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大哥。但是安兆杰没看他,他便跟上了。   只是走前,他还是多说了一句:“大哥,大妈和奶奶她们住在二楼的厅房里。”   安兆杰没应。他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客厅中央,抬头再一次把这个家看了一遍。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墙壁上安雄飞和庞蕊的新婚照上。   他把手插入裤带,停在这张巨幅照片前,脸上的表情十分深沉。   镜头拍下的特写,能让观众看到的第一眼就品味到其中的故事感。   “CUT!”   赵庆邦观察着汤子聪的表情,见他点头,才举起喇叭道:“演员辛苦,摄像辛苦,灯光辛苦,这条OK。”   钟熠挑了挑眉,以右腿脚后跟为中心点转圈的方式转身,没有对自己的这条一条过表现出任何兴奋喜悦。   好像这对他来说就是很平常的事。   在场外的谢卓盈呼了口气,还没开始,她就紧张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内地仔刚才的表现很不错。   虽说没有到惊艳的地步,可谁都没有忘记,他是一个才学了半学期的在校生。   剧组的工作环境造成了天然的压力场,大家在其中忙碌,都会变着法子的寻找笑话——这种心态又和汤子聪的不同。   人一旦压抑不住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对旁人抱有恶意。这些天钟熠闲得没事在片场晃悠,虽说他后来开始帮忙,可又有多少人是真心感谢他?   大部分人都等着他上戏。   现在,一场结束,面对“一条过”的结果,诸位工作人员也并不意外。   演员好好发挥,拍出来效果好,没有浪费他们的时间,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稍作修整,在场景置换的同时,赵庆邦重新给钟熠和摄像讲自己的镜头需求。   因为他的语速有些快,其中夹了不少粤语和英文,末了,赵庆邦多问了一句:“你明不明白?”   钟熠一手做出“OK”的手势,一边解开了西服外套的扣子。   录音组的工作人员一看他的动作,就跑了过来。   钟熠这时候已经把外套脱下,带出来一节收音器的线,“麻烦你,我这场戏不用外套。”   录音以为是导演的要求,不说二话,接了机器重新给他别。   赵庆邦看着钟熠,知道他这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个好演员啊。他一边感慨,一边喊来打光,再做调整。   钟熠今天穿的是一身绛红色的西装四件套。脱掉外套,里面还有马甲,这个颜色同暗红色的灵龛交相呼应,是钟熠基于演员角度,想到的突出人物心境的一种手段。   大多数人在早晨时见到钟熠穿红,还以为是他为了庆贺自己的生日,等他一进入这个场景,部分人就回过味了。   这可比刚才的“一条过”含金量高多了。   在场外旁观的沈万池听到不少人在议论:   “要不要有这么多心思?”   “不是啊,能自由发挥的演员咱们港城不是很多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据说服装都是他自己挑的,造型也是自己做的。”   “我其实讶异的是,内地的影视行业也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不奇怪啊,又不是只有我们有戏拍。人家虽然没有跟国际接轨,但也是正规军,又有国家单位支持。不像我们这群跑江湖的草根,哼,以后惨咯。”   “别这么讲嘛,看作品就知,内地还差点,不要自己吓自己。”   “又能好多少年?珍惜现在能吃饭的时光吧。”   无论哪个地方都不缺少唱衰的人。后期他们的争论另说,单指现在,他们对钟熠的高评价,让沈万池有些割裂感。   一方面,他确实认可钟熠的能力。   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为了这部戏学了多少东西,此时的夸赞,是臭小子应得的。   一方面,他又觉得陌生。   他们在讨论的人,真的是那个臭小子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沈万池有点爽到。   艺人的表现,就是经纪人的脸面。   沈万池快乐得突然想抽烟。   这个想法刚冒出,他就这么去做了。他前往窗口,刚好碰见柯梓锋在捻烟蒂。   他的脚边,已经掉落了四五个烟头。   这年轻人,压力很大啊。   柯梓锋抬头见到沈万池,先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拿纸巾把烟头捡了起来,包走了。   沈万池注意着他的动作,还有些唏嘘。   要不怎么说港城是国际大都市呢,这里的年轻人素质肉眼可见的高。   片场那边,各部门已经重新调度完毕。   钟熠带着袖箍的袖子撸起,露出半截胳膊,他抓着从外套口袋取下的老花手帕,就等着开机了。   “各部门就位——”   赵庆邦重新坐到了导演椅上。   “Action!”   汤子聪看着面前的小屏,眨了眨眼。   最先出现在镜头前的是一个关于灵龛的特写,上头摆放着老、中、幼的几张女人的照片。   然后一只手伸入镜头,用手帕轻轻沾着相框,做出了擦灰的动作。   镜头往后拉,沿着这条胳膊,拍出侧影,正是安兆杰在拿着自己的手帕清理。   其实对有佣人的安家来说,灵龛上自然是没有灰尘的,就像刚才镜头里展示的那样,周围环境分明是一尘不染。   安兆杰这时做出的擦灰动作,不过是想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痕迹,又或者说,是对于多年没有回来的他,试图做出的一种心理补偿。   ——刚才赵庆邦就是这样对钟熠说的。   这个动作由导演设计,接下来的动作就是钟熠自己发挥了。   “妈妈,奶奶,阿贞,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台词后,他伸手把母亲的照片取出,用更加轻柔细致的动作去擦拭相框的玻璃。   “阿妈,擦脸了。”声音温柔,钟熠还借着做动作的时候露出七分侧脸,展示自己恰到好处的眼神。   因刚才就排练过,所以这里摄影师一直保持着镜头的稳定,给他留出了发挥的时间。   相框擦得差不多后,当钟熠把安母的照片重新放回去,换成阿贞的照片时,镜头围着他转了半圈,最终定格,照出在这个特定角度下,剧情需要的,出现在安兆杰身后的庞蕊。   跟焦员注意着摄像的提醒,在恰当的时间把焦距切到了谢卓盈脸上。   整个镜头,钟熠在前,他的脸占了整个左边的画面,通过他肩膀处留出的空隙,拍出谢卓盈。因她站得略远,所以是整个上半身出现在右边。   通过镜头的对焦,虚焦,很好的切换了讲台词的主题。   这组镜头,汤子聪看得赏心悦目。他不由得夸道:“功夫又深了。”   哪怕赵庆邦平时不苟言笑,面对大哥的褒奖,也会忍不住不好意思。   演员身在其中,暂且想象不到成片的画面。谢卓盈便依照刚才导演的指点,在这个时候开口,与镜头交相辉映:   “大姐的牌位,我每天都会打扫。”   讲完这句台词后,镜头的焦又切到钟熠的脸上,成功地拍下他眼里从温柔变得冷漠的那几秒过程。   他转过身,侧身对着庞蕊,说出的话十分刻薄:“是不是要我给你颁个奖状?”   看到钟熠脸蛋的那一刻,谢卓盈怔了一下,这种情绪刚好与人物契合,她没听见导演喊停,便接着说出台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表演紧张时用的还是那个小技巧:把十指绞在一起,“阿杰,你别误会,我没想……我知道,我是新来的,但是我是真的想加入这个家。”   钟熠在她说话时就已经转过了头,镜头里的二人又回到了刚才一人占一半屏幕的模式。   镜头怼着他的脸拍,钟熠也没有错过这个发挥的机会。他合理地露出情绪,“这不是我的家,你和我爸好好过就行,不用来打搅我。”   谢卓盈皱起了眉,“但是,我觉得雄飞应该喜欢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钟熠轻轻吐出一口气,带出讥讽的笑,“是吗,他是这么说的?”   谢卓盈这时按照导演的要求上前一步,“阿杰,你长久不在国内,你不知道,其实你爸爸他很可怜的。他很向往家庭,偏偏面临命运的捉弄。他经常说自己命不好,所以港城所有的风水大师都被他拜访遍了。我知道你对你爸爸一直有误会,可你们是父子,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   这么一大段台词,谢卓盈用着磕绊的国语一口气说完,在同时,钟熠半仰着头,同时抬起眼睛和眉头,露出他的反胃和受不了。   他又一次回头,“小姐,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啊?”   钟熠冷笑一声,抬手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扣好。   “蠢得简直像没念过书的人。”   他本想在“蠢”字上加个重音,结果话开头的重音不好加,说出来是一句气声,显得刻意了些。   “CUT!”   见导演喊停,钟熠连忙望过去,因为刚才的小失误,他现在有点担心会听到要重拍这条。   好在赵庆邦只是拿着喇叭说:“换机位,再来一条。”   也就是说这条过了。   片子过了,钟熠的台词没过。赵庆邦道:“安兆杰,台词正常说就可以。”   钟熠点头,又把袖子重新解开,挽成刚才那场戏里需要的那种程度。   他一脸镇定,像是完全没有被“点名”影响。   汤子聪看在眼里,又笑了。   今天一上午的拍摄都很顺利。   中午,导演组一起吃饭时,赵庆邦小心地问:“凯文哥,下午你走吗?”   汤子聪没有正面回答,“怎么,嫌我?”   赵庆邦叹了口气,“那倒不是,你应该懂嘛。”   汤子聪当然懂。他问:“你觉得钟熠的表现怎么样?”   赵庆邦实话实说:“对一个学生来说,很不错了。同框演戏,阿盈都差点,罗德跟他比还要看状态。”   汤子聪思索了一下,“今天是不是没给他排亲密戏?”   赵庆邦也是好心,“我怕对他来说有些难度,放在后面了。”   汤子聪点了点头。   赵庆邦见他没说话,又附身凑近道:“凯文哥,我觉得人呢,不能一直盼着别人不好,尤其对年轻人来说,有点恶意。”   汤子聪认为这很正常,“长得靓的人,天生就要承担恶意。”   赵庆邦委婉地说:“也不是所有长得靓的人都不配拥有才华。”   汤子聪瞥了他一眼:“阿邦,心软的人带不出来强兵。”   赵庆邦:“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他练习了半个月,到达这个水平是可以理解的。人家上学也才学了半年,不要这么苛刻嘛。”   说着,他突然反应过来:   “凯文哥,你对他的期望很大,是不是有什么拍摄计划?”   汤子聪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钟熠下午场最后拍的那场戏,是安兆杰同曾乐儿发生冲突的情绪戏。   情绪戏讲过渡,讲爆发,讲自然,是以这一场戏虽然短,但钟熠还是仔细研究了。   临到开拍时,他和蔡雅晴面对面站在一起,当作熟悉。   “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是啊。”   刚挑起讨论天气这个话题,钟熠就后悔了。   怎么办,读书的时候老师说过,只有英国人才喜欢讨论天气。他现在说这个,会不会被蔡雅晴当成他在内涵?   人在焦虑的时候就喜欢乱想。   钟熠此时乱想不仅是因为焦虑,还有他跟蔡雅晴根本不熟。   很奇怪,同样是一个组的,他跟其他三位主演,哪怕是同为女生的谢卓盈都没有现在拘谨。   钟熠想,这大概是一种对“学霸”的尊敬。   蔡雅晴太认真,太努力了,让他都不好意思在她面前不正经。   尴尬就尴尬点吧,只要不耽误拍戏。   等导演讲完戏后,钟熠按要求站在窗边。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听到打板声,眼睛一眨,开始酝酿情绪。   这场戏的镜头,仍旧是安兆杰在前,从他的角度拍出坐在沙发上的曾乐儿。   “怎么,你心软了?”   先闻其声,安兆杰在转身,通过这个动作带出摇着酒杯的曾乐儿。   “我只是觉得,庞蕊是无辜的。”   这句话之后,需要给蔡雅晴一个特写。虽说现在拍的是全景,不能放大那么多细节,但蔡雅晴还是到位地发出一声嗤笑。   “从她开始花安雄飞的钱,从她开始享受‘安太太’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时,她就已经不无辜了。”   钟熠眉头微微皱起,帮忙说话,“但她和安雄飞所有的女人一样,都是被骗的。”   蔡雅晴一秒变脸,她抬头望向钟熠的眼睛里布满冷光,“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天真单纯的女人吗?”   曾乐儿这种激进的态度成功地惹恼了安兆杰。钟熠按照程序,用大声,以及小幅度的肢体动作来表达人物的愤怒,“怎么,你想教我做事?”   蔡雅晴同他横眉冷对,“我不可以吗?安兆杰,你别忘记了,你也在我的复仇名单上!”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蔡雅晴保持着那幅表情,两秒后,她变脸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啊,别陷得太深。”   钟熠做不到她这么流畅的表情变化,他选择加了一个吐气的动作,“你好像有种奇怪的胜负心。”   蔡雅晴耸了耸肩,“反正无聊,跟谁玩都是玩嘛。”   她的眼光流转,眼神具象化地开始拉丝。   “你要不要同我玩玩?”   蔡雅晴的眼神很魅惑。   不是那种假装出来的鬼迷日眼,她是真的会散发自己的魅力。   这组镜头拍完,汤子聪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笑容。   赵庆邦觉得他很渗人,又不得不问:“凯文哥?”   “过,但是要暂停一下。”   赵庆邦拿着喇叭传达“太上皇”的旨意,“OK了,修整一下,等片刻拍特写。”   他说完后,汤子聪便向钟熠招手。   钟熠那时正在喝水,看到手势,忙放下东西过来。   “凯文哥。”   他还没靠近,就有助理往汤子聪身边放了条小凳。   钟熠知道那是给自己准备的,不客气地坐下。   “有什么事?”   汤子聪面带笑容地说:“刚才的那组镜头好程序化,好僵硬,艾米把你比下去了你知不知啊?”   钟熠挠了挠耳后根,没见气,也不嘴硬,“没办法,人家毕竟是女主角。”   蔡雅晴的演技比他生动他能不知道?   钟熠早在第一天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那时候蔡雅晴还是从别组过来的,明明已经工作了一天,可只要进入镜头里,她不仅没有疲累,也没有把其他角色的感觉带出。   她的一颦一笑,都证明着她就是“曾乐儿”。   钟熠前世的时候听过很多同行发过“天生演员”“天赋型演员”的通稿,人家的真假深浅他不评价,他现在只觉得蔡雅晴天赋很好。   刚才她的情绪比自己处理得要自然,他站在对面,感触更深。   钟熠能说出来这种话,汤子聪也有料到。   这种滚刀肉一样的年轻人最滑手了。   可不等他想出应对之法,钟熠就主动道:“大师,你是不是要教我独门秘技啊?”   随后附赠星星眼一枚,加深求知渴望。   你说,这么会搔人痒处的钟熠是谁发明的呢?   汤子聪清了清嗓子,在铺垫了这么久后,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幸福感开始给钟熠讲戏。   此番,他也算是和钟熠“双向奔赴”了。   就刚才,汤子聪都让人放椅子等着他了,背后的目的钟熠能看不出来?   钟熠虽然丧气地向天赋怪低头,但不代表他就愿意摆烂了。   好笑,都重生了,还摆?观众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钟某人坚决不让自己成为最窝囊废柴的重生文男主。   虽说吧,他一直觉得汤子聪挺装。   但只要能助力他成长,他愿意捧着。   有本事的人装,那不叫“装”,那叫“高深莫测”。   更不要说汤子聪在江湖上的地位还不低。   就当是哄这种人开心了。   有些年纪的人爹味重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他本质上不会害自己——钟熠听着汤子聪的“私房课”,无所畏惧地拿出了自己在江湖上的生存之道,不断变换表情,只求能令老师满意。   这堂课上了十来分钟,后面又分镜头拍了一遍。等钟熠终于吃上饭,天都黑了。   好在今天的收获也很多,所以尽管身体疲累,他的精神头仍保持得不错。   沈万池关心他,也怕自己被误会成虐待劳工:“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钟熠不停地往嘴里夹菜,抽空说话,“我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是为片场而生,I'm片场's King!”   这种带着搞怪的说话方式,证明又是他带有艺术加工性质的随口一说了。   沈万池仔细打量着他,确定他的状态确实还好,又问:“刚才你被汤子聪喊过去,心里没怎么样吧?”   钟熠端起可降解塑料碗,喝了口汤,“我能怎么样?”   沈万池直言:“我看他有点想找机会打击你的意思,我怕你心高气傲,接受不了。”   钟熠乐了,“哥,原来在你心里,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啊?”   沈万池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我现在可以把那些评价降低一点,因为我发现你挺不要脸的。”   钟熠满不在乎道:“我能有什么脸?我又不是不知道这里谁都比我强。在打不过人家的时候,躺下来让人打两拳,我觉得OK的,毕竟子曾经曰过:弱者,是没有脸面和尊严滴。”   “哪个‘子’说过这种话?”   “鲁迅先生呀。”   “鲁迅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在梦里跟我说的。”   沈万池终于听明白这小子是在跑火车,顿感无语。   他就不该操这个闲心!   钟熠吃了饭,还能歇会儿,因为晚上的第一场是蔡雅晴和姚元先的亲密戏。   其实本来应该是他和蔡雅晴继续用那个场景拍,但姚元先有事,需要提前收工,所以临时调整先拍他的。   钟熠对此也没有其他想法,反正不论是什么时候拍,他都得等到最后一场。现在姚元先提前,正好给了他一段时间的休息和学习时间。   就是辛苦其他工作人员。   钟熠现在正式上班,终于无所顾忌的在片场摆出了自己的躺椅。他找准最佳角度,正对场景将躺椅放置,舒服惬意地躺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才花言巧语哄沈万池帮忙买来的港式珍珠奶茶。   免费的,真香。   他面前的场景是安以雄的办公室。尽管说是棚拍,可各种灯光、道具细节,不输后世实景拍摄。   待会儿这个场景有两场戏要拍。   其实重生这么久,钟熠也渐渐对前世观众口中的部分吹捧祛魅,比如说现在就有一条:实景一定好过棚景。   其实不尽然,真的。无论是什么景,真正要看,看的还是一个剧组团队的专业性和协调能力。不专业的团队,拍实景都能拍得像抠图。   钟熠的奶茶喝到一半的时,演员进场。趁着导演讲戏,他翻开对应的剧本,打算待会儿对照着好好研究。   这种出轨现场要怎么样演好,他真的很好奇。   灯光、摄影、录音准备就绪后,现场再次响起打板声。   在这一场戏里,姚元先饰演的安雄飞是叙述的主体。   “我从来不是一个家庭幸福的男人。”   钟熠从看剧本时就觉得安雄飞是肮脏的老男人的代表。   以他的前世的冲浪经验来看,这种人特别贱。   明明是一切痛苦造成的源头,却爱在不了解实情的人面前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他们还天生自带表演欲,有些话说着说着,连他们自己都会当真。   比如说现在安雄飞就在借机对着曾乐儿倾诉自己的悲惨和痛苦。   “我结了四次婚,有了三个孩子,后来活了两个,死了一个。”   “大儿子因为他母亲和奶奶恨上了我,小儿子也常年不在我身边。虽说最近他们终于住回了家里,可,自他们出生后我都鲜少与他们相处,我们哪怕聚在一起,像陌生人多过像父子。”   很恶心对吧?   偏偏他就是用这种“受害者”的身份获得了庞蕊,和更多女人的同情。   有时候女人真的很蠢,这种蠢在于她们控制不好自己的天性善良。曾乐儿一直很奇怪,到底是怎样天真的傻女人,才会去可怜一个社会地位比她高,也更有钱的男人?   曾乐儿没忘记今天她不是来批判的,而是来自以为饵表演上当的。面对安雄飞的忧郁,她微蹙着眉,表现出同情:“这么说来,其实有钱人不一定幸福。”   安雄飞长叹了一口气,“是啊,相比于其他人,有钱人的烦恼只是少了一个‘没钱’,可因为‘有钱’而滋生的烦恼,谁又能体会得到呢?”   饰演安雄飞的姚元先曾在剧本围读会上这样理解人物:   安雄飞是一个伪君子。他爱把自己包装成至高无上的样子,其实背地里追求着违背伦常的刺激,并引以为乐。   安雄飞的喜好偏向就是那种清纯、无辜、脆弱、年轻的女人。在恋爱过程中,除了说出来的话不可信,他对每一个女人都是真心——自以为真心。   他费心经营者这段感情,犹如一只繁衍期的雄兽。   他会使出各种手段讨女方欢心,让女方爱上自己。他也会在社会责任上做好榜样,他的每一任女友,他都会名正言顺地娶回家,践行婚姻的责任。   可关于他的恋爱游戏,一切也就到婚姻为止了。   姚元先说:“可能在安雄飞的脑子里,妻子是不具备新鲜感和刺激感的,所以他会不由自主地再度开启新一项的猎艳行动。”   安雄飞的不对劲连媒体都能看出,剧情里就有报社嘲讽他“年近五十,将要结婚五次”的剧情。   姚元先对于角色的理解十分详尽、恰当,当时钟熠还感慨了一声:不愧是老辈子艺术家。   现在在片场,看着姚元先逐渐把自己变成“伪君子”的形状,钟熠又免不了想:是不是姚元先见过,所以他能这样理解这种男人?   不行,不能因为人家演了坏角色,而对演员产生人身攻击。   没有猜想,就没有伤害。钟熠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   这一段拍完,再拍近景特写。钟熠想要观察演员的表情,于是起身磨蹭到了监视器旁边。   赵庆邦和汤子聪都没说什么。   钟熠便快乐地搬来小凳成功入座。   重新开机的镜头里,首先出现的是蔡雅晴的美丽的脸。   蔡雅晴是94年的港姐冠军,她73年出生,如今正是27岁的年纪。   或许是她的长相比较成熟,个人也带有那种气质,从出道开始,她接下来的角色都偏向理智、知性那一挂。   聪明的女人很得观众喜欢,蔡雅晴也成功凭角色获得了观众的喜爱。   今次来《烈焰浓情》剧组,是蔡雅晴对职业发展的一种挑战,因为曾乐儿这个角色是她少有接触的诱惑、性感类。   蔡雅晴在曾乐儿的妆造上也有突破。大红唇、卷发是营造氛围感的神器。化妆师也会给她用上浓密卷翘的假睫毛。服装师给她挑的戏服并不裸露,但都很修身,连做记者工作时的职业装都突出了纤腰。   拍摄时,灯光师还会往蔡雅晴的眼睛上打光,让其看起来明亮非常。   蔡雅晴自己也并非眼肌无力患者,在外部条件都达标的情况下,能给她的演技从7分增益到9分。   最有感觉的,是蔡雅晴脸上的那一颗痣了。   这颗痣给了她摄人心魄的能力。   这种搭配是和人物贴合的——一心想要报仇的曾乐儿,就是特意在安雄飞面前展现自己优势。   可要怎样的性感才能在符合人物的同时,讨得观众的喜欢?毕竟没有哪位演员想在剧集播出后,被冠以不好的评价词汇。   钟熠看了好几场戏之后,发现蔡雅晴自己还刻意加重了角色的扭捏感与做作感。   比如说在这场戏里:   “安先生你最近很不开心吗?”蔡雅晴在说话时,故意歪了歪头。   她在这场戏里穿着紧身的露肩毛衣,脑袋一歪,白皙的脖子便露了出来。   这一幕的曾乐儿,很美,可她的眼神又带有记者的专业和冷静,很好地冲淡了那种媚感。   可他对面的姚元先却还是演出了目光一动的状态,作为前排观众,钟熠能深刻的感觉到此时的安雄飞已经下定了绝对要“拿下”曾乐儿的心。   他以前喜欢单纯的女人,他现在又觉得像曾乐儿这样的成熟类很不错。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心伤,他转过身,欲拒还迎,“算了,这些事,没必要讲。”   安雄飞背对着曾乐儿露出自己的虚假,“曾记者,多谢你耐心听我发牢骚,我没什么知心朋友,有时候真的很寂寞,也不知道该同谁说心里话。”   孰不知曾乐儿也露出自己的虚假,尽管无人欣赏,她也完美地露出知心微笑,“安先生,您放心。刚才那些心里话,关乎你的家庭,你的隐私。我是做财经的记者,我有道德底线,我不会乱写的。”   安雄飞回过身,眼中满是情动。   “多谢你。”   曾乐儿撩了撩头发,魅力隐藏在举手投足间,“我们再喝一杯?”   “好啊。”   安雄飞是一个老男人。   曾乐儿是一个坏女人。   老男人和坏女人同台竞演,同时散发魅力,却能精准地投放到对方,而非是对自己美貌的欣赏。   钟熠觉得,这种散发“性吸引”的能力,是他如今缺少的。   哪怕“曾乐儿”是专业的幕后工作人员与优秀的演员合力“组装”成的完美角色,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企及。   有时候他想起来也挺丧气的,前世活到三十岁,一点儿也不成熟,跟白活一样。   虽说恰恰是那份保存完好的“幼稚”,让他适应了如今十八岁的生活。   但这种一成不变钟熠不想再来一次了。   今天晚场的主角仍旧是蔡雅晴。刚才跟老男人演完,紧接着是跟小男人演。   钟熠早在刚才就去换好了衣服,等着场景布置就位,进入片场。   再次相对,二人比下午时要熟稔不少。   至少有话讲了。   “你刚才拍的那两场戏,好厉害。”   蔡雅晴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钟生,你太夸奖我了。”   钟熠看出来她有些累,知道应付社交也是需要体力的,便闭上了嘴,给她恢复精神的时间。   蔡雅晴还等着钟熠的后续呢,见他没继续说话,她还有些奇怪,后来对上他坦荡微笑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他的体谅。   该说不说,还没有被社会污染的少年人是最可爱的。   在这个圈子工作,蔡雅晴接触过很多男人,真的只有这种带有孩子气的男人才会不带目的性地照顾人。   大概是因为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算“男人”。   在新的一场戏里,变成了钟熠在沙发上坐着,蔡雅晴自由行走的状态。   钟熠为了防止自己没有事做,还端着桌上的道具杂志翻了起来。   好家伙,打来又是姚元先的绯闻,这群狗仔跟后世收了钱的水军一样,发长文配着模糊的照片,质疑攻击姚元先“偷吃”。   他在纸质营销号的世界里徜徉,蔡雅晴那边在等着道具把花插瓶——自然是一束假花。可假花也能够从造型和配色上凸显导演的审美。   花瓶装好,蔡雅晴还要提前调整抱着瓶子的姿势,以及过会儿要拍的镜头里,她往钟熠身上俯下来的角度。   这时候钟熠就不能分神了,他得在沙发上配合,做一个合格的“道具人”。   为了方便面对镜头,蔡雅晴是以右腿搭在皮质沙发扶手上的姿势靠过来。她穿着一条红丝绒露肩长裙,卷发散开,她在赵庆邦的指挥下往钟熠这边倒下来时,柔软的发尾时常从他脸侧扫过。   钟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碍事,她倒过来一回,他就躲一回。   姿势动作排了三次,赵庆邦望着钟熠巴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和其他工作人员都看笑了。   钟熠不是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笑他不解风情嘛。大美女靠过来的时候,空气都是香的,有多少人想方设法都要争取这种机会?可钟熠觉得,工作就是工作,没事占人家便宜算什么。   就算蔡雅晴不觉得有过界,他也必须尊重。   尤其他还是个男人,更应该主动把握分寸。   蔡雅晴听着大家的笑声,往钟熠身上看,明白过来后也笑了。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钟熠的头。   “好绅士啊,是你妈妈教的吗?”   钟熠感觉她像是在摸小狗。   倒也不必这样奖励他。   钟熠撑着沙发往后挪了挪,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喊:“导演啊,好了没有?”   笑声一下子更大了。   真是服了这群无聊的人。   走位和台词整体对了两遍后,开拍!   这一组的镜头是先跟随蔡雅晴饰演的曾乐儿,等她把桌子上的花瓶抱起后,通过她的运动,拍出整个场景。   曾乐儿搂着鲜花,走到沙发这边,故意发出动静,想要获得此间另一个人的注意力:“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很会和人调情,也特别会讨女人欢心?”   安兆杰轻轻地翻动书页,眼睛落在杂志上,哪怕听到这种话也是事不关己的状态,“你心动了?”   曾乐儿靠坐在沙发边缘上,如水的眼眸牢牢地盯着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有没有遗传到你父亲的多情?”   说话,她等着他接话,可安兆杰的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无动于衷。曾乐儿轻笑一声,明知道他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还要轻轻靠过来,把嘴唇贴在他耳边:“庞蕊她很好上手吧?”   安兆杰把身体一歪,望着跟着她的身体倾斜的花瓶,“喂!小心啊。”   蔡雅晴低头看了看花,莞尔一笑,“干什么一惊一乍的?瓶子是空的,我没往里面放水。”   安兆杰怔怔地望着她,半晌后,他把手上的杂志合起,往桌上一扔,“你根本就不想养它们。”   曾乐儿无所谓道:“花就一定得靠水才能成活吗?”   安兆杰知道她在借物喻人,趁机说出忠告,“万事万物,不能脱离生物的本能。”   曾乐儿淡然道:“我没有你那么理智。我认为,只要花想活,哪怕是在干枯的环境里,它也会想方设法让自己逃脱困境。”   安兆杰不想跟她打暗语了,“你其实可以直接夸赞你自己,而非用这么多比方。”   曾乐儿眼睛一眨,故作姿态,“哎呀,你听出来了?”   她很美,可安兆杰无心欣赏。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他转身去去自己的外套。   “干嘛这么着急?”曾乐儿从另一边过来,先行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前,说出暧昧的话,“深宵寂寞,留下来多陪陪我嘛。”   安兆杰皱起了眉,“有句话我觉得我有义务告知你。”   “什么?”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也不喜欢乱来,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止步于合作。如果以后你再像今天这样越界的话,我们就通过电话联系吧。”   曾乐儿听着这番冷硬的话,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更加兴致盎然。   滥情的男人生了一个一本正经的儿子,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玩的事吗?   可惜现在时间不对,不能继续试探。   她打量着安兆杰,轻轻转动身体,给他让出了地方。   安兆杰也没有向她道谢,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房间。   曾乐儿望着他走远,等电梯铃响后,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花,找准其中一颗,往上头吹了口气。   这个轻佻又随性的动作被刚才顺势走出场景的钟熠看在眼里。   他不得不承认,蔡雅晴的业务能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强。   如果说姚元先是前辈,那蔡小姐就是同辈。   拥有这样的同辈,钟熠的压力很大。   同时也催生出更多的动力。   哪怕付出一切,也要跟你们这群天赋怪拼了!   今天的安排完成得特别顺利,排到11点的戏,10点半就顺利收工。   下班之前,还有剧组工作人员推来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在一片欢呼声中,钟熠的18岁生日划上完美的句号。   柯梓锋是在第二天,从工作人员口中知道这个消息的。   真好啊,他默默感慨。   就昨天的表现来看,第一天上戏就能完美完成超额拍摄任务的钟熠,简直就是片场的宠儿。   他表现那么好,台里捧着点,很正常。   更不要说他的业务能力确实顶。   又会造型,又会化妆,演戏还这么好。演员能做到的一切他都能做到,这样的人,如何不能理所当然地成为宠儿呢?   柯梓锋想,如果他是高层,他也会喜欢他。   同人不同命啊。   不行,他也得努力了。   ————————   今天大肥章二合一   明天(星期天)上夹子,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前天有个小天使说希望更新时间能够提前   那么明天(星期天)的更新就到晚上11:00(23:00)更新   以后也就是保持这个时候更新,嘿嘿   [加油][加油]   放存稿箱发出来会审核,有时候会晚一点才能刷出来,大家不要急,么么 第21章 钟熠与谢卓盈:安兆杰与庞蕊(拍摄中)   万事都是开头难,但如果开头容易,后面的事做起来就更舒服了。   钟熠在《烈焰浓情》剧组的工作便是如此。   赵庆邦给钟熠在第一天就安排那么多的工作量,其实某方面也误打误撞,给了身为“新人”的他一个能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当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能跟上进度并完成得很好后,整个剧组的氛围陡然一松,墙根角落里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有时候,演员业务水平的高低能在剧组“稳定军心”方面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演员全面OK,考验的就是导演的能力了。   为了给赵庆邦更多的锻炼,汤子聪自从那天之后就没来过剧组。而赵导演也不负众望,带着剧组四平八稳地走上正轨。   4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赵庆邦拉着要下班的钟熠,对他说出导演组下一阶段的计划安排:   “从下个星期起,我们就要拍你和阿盈的感情戏了。等你跟阿盈把这部分完成,再来个大结局,我们就可以杀青了。”   听起来好像很迅速,很容易。   实际操作起来如何呢?   在前面的10来天里,赵庆邦对钟熠的要求并不算高。只要能把握好大致的情绪,一直维持着状态,他很少被喊NG。   毕竟对观众来说,这个剧里有姚元先和蔡雅晴这两个演技招牌在,谁会在意一个新人演员的演技有多炫酷?   汤子聪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把钟熠找来,只是为了让他和谢卓盈凑成一对能吸引到观众视线的漂亮情侣。   现在导演权在赵庆邦手里,他根据演员的“特长”让大家各司其职,没有一点毛病。   换作再年轻一点的钟熠,对这种“忽视”他会很生气,觉得老小子赵庆邦看不起他。   可偏偏现在的钟熠在某些思想上已经成熟。他能从多角度的观察事物,也在不久前得到了视帝姚元先传授的秘技:   拍电视剧,为了自己的职业寿命,也为了观众能看得松弛有度,没必要每一场都全力以赴。演电视剧的重点是找准人物状态,然后仔细揣摩重点戏份,力求在那些戏份上做到高效发挥。   基于这个理论,钟熠对于安兆杰的重点戏份判断出了两类:一是他面对父亲时的情绪处理,二是与庞蕊从怀抱目的接近到真正爱上后的那种过渡变化。   换言之,赵庆邦现在要拍感情戏的通知预示着,钟熠在剧组的工作将迎来真正的压力时刻!   大家都不看好你,你更要争气。钟熠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Show time的时刻就在眼前,他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登台表演。   看我不闪瞎你们!   梦想中的周一,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一个下雨天。   绵绵阴雨也没有浇灭钟熠的热情。   他起了个大早,都没等雷蒙,自己就跑出了酒店。路过街边时,随手买了个面包,边解决早餐问题边钻进了组里。   他到时,棚里灯火通明,后期人员正在布景。   他扫了两眼,啃完了最后两口面包,自个儿往化妆间里去了。   我可真是个独立自主的好偶像!   钟熠随口哼了个调子推开化妆间的门,意外地看见谢卓盈已经坐在了镜子前。   哟呵,比他还早。   也是因为兴奋吗?   钟熠跑到她身边坐下,歪头瞧她。   经过仔细观察,谢卓盈早起的代价显然是牺牲了睡眠。她从镜子里看到钟熠,有气无力地跟他打招呼:“钟生,早晨。”   声音都没有往日嘹亮了,人也蔫巴得像放了几天的脱水小白菜。   “你确实好早啊,”钟熠回复的方式就比较内地化,“吃了吗?”   “没有,助理去帮我买了。”   “我猜你或许需要一杯咖啡?”   “会一起送来的。”   钟熠砸吧了一下嘴,很想问她昨天是不是做贼去了。   但一想到谢卓盈不是北影那群同学,跟她的关系也没那么熟,不好随便开玩笑,便又把话吞了回去。   谢卓盈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她当然不傻,当即解释:“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今天的工作,我做那么多事,从来没被人说过不敬业。”   这还差不多!   纵观以往表现,谢卓盈对工作的态度确实是没有哪里值得质疑。   钟熠对此明明十分满意,面上却表现出社交中的虚伪,嘿嘿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谢卓盈还不知道他?最会口是心非。   “你不用同我讲场面话。我以己度人,如果今天的拍摄你影响到我,我会在心里对你破口大骂。相同的道理,我要是拖后腿,我能料到自己在你心里的待遇未必比这好。”   她因缺少睡眠,此时情绪不高,说出的话攻击力也比较强。   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某种防御机制,带着一种无差别的暴躁。   人是掌握情绪的动物,又时常会被情绪影响。钟熠知道她不是故意,便试图安慰,让她能轻松点,“喂,不用这么悲观吧,以前有人骂过你吗?”   谢卓盈没有接话。   不反驳,也就是默认了。   多好的展示机会,这不得拉踩一波?钟熠这么想着,笑嘻嘻地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从来不在心里骂人,我有话都是直说的。”   他又用上了蹩脚的东北口音和粤语混合版本,“爷们儿可是东北银,东北那旮瘩你知唔知呀?俺们那儿的人都不整虚的,老妹儿你尽管放心吧。”   这种南北组合太过滑稽,谢卓盈终于忍不住笑了。   “多谢你啊。”   笑完,她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都飞出来了眼泪,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困。   到这里,钟熠体贴地不再开口,尽量给她留出一个能安静闭目养神的环境。   在他的化妆师赶来时,他也和她一起小声沟通。   不等助理的咖啡和早点送来,谢卓盈已经在做发型的时刻打起了瞌睡。   钟熠在这期间放飞了一下自己的眼神——用乱转的方法来训练。   也是这时候,他注意到了谢卓盈放在桌子另一边角处的剧本。   不知道她看了多少遍,剧本都被翻起了毛边。   钟熠不免猜:难道谢卓盈昨天晚上在挑灯奋战剧本?   啧,你们上个世纪的剧组也太可怕了,每次都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结果睁开眼就发现同事在偷偷努力。   还说自己没吃呢,嘴硬。这不是偷吃了虾卷(瞎卷)吗?   钟熠天马行空的思想并不吵人,谢卓盈得以有一个安静的缓神时间。   早上8点,剧组正式开工。谢卓盈站到场景里时,不仅人站得笔直,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赵庆邦过来找,本来想给她讲戏,一看她这么严肃,乐了。   “阿盈,你今天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看你一身的怨气,比较适合去拍鬼片呐。”   谢卓盈撑着死鱼眼瞪他:“一大清早,无事提鬼神,你想通天走霉运啊?”   赵庆邦讪笑,“我只是想让你放松点咯。阿盈,今天就是正常的拍摄,不用太紧张。”   谢卓盈确实绷得很紧,也很急躁:“要做事就快点做,别耽误时间好不好?”   “好好好。”赵庆邦拗不过她,一手捂住耳朵,再抬起胳膊把钟熠招来。   重新靠近,钟熠都能听见谢卓盈浅浅的呼吸声。   这完全是没有休息好,所以身体在倾诉自己的负担。   钟熠就像他说的那样,没有任何嘲笑她的想法,因为此刻在他的心里,谢卓盈已经成为了一位可敬的同事。   钟熠会尊重每一个认真对待工作的演员。   这种尊重从他的眼神,到他的肢体动作,都一一体现。   赵庆邦在讲戏。   今天的拍摄内容安排得很乱,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才让谢卓盈精神紧绷。   待会儿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发生在安兆杰假意和庞蕊成为朋友后,又开始刻意引诱她,害得庞蕊左右为难的剧情。   这段戏里,二人有拉扯,有接触,动作和走位在赵庆邦的分镜头里,都有固定的安排。他希望演员能照他的设想先排练一遍。   “如果实操起来有困难,我们再改。”   只要没开机器,排练可以有好几次试错的机会。   说起来还是心酸。如果赵庆邦能拥有让整个剧组等他的知名度,他排一整天都行。   钟熠也知道机会有限。他全程都认真地听着导演的要求,同时也尽自己所能,最大限度地配合谢卓盈。   他想让她轻松点,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或许是他的面色如常,也或许是他明里暗里的关照,谢卓盈慢慢地平静下来。   等演员自身整理完刚才获得的信息,在正式排练之前,谢卓盈闭紧双眼,感受着砰砰的心跳,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别让他们看笑话,也别浪费人家的好心。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谢卓盈。   “《烈焰浓情》第七集第四场第三镜,Action!”   安兆杰掐着庞蕊的胳膊把她摁到墙上,低头作势便要吻她。   庞蕊的两只手掌反贴到墙壁上,她无路可退,只好转过脸,害怕地闭上眼睛。   “阿杰,你别这样。”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极了煽动起来的蝴蝶翅膀。   安兆杰觉得这样的庞蕊忽然变得很迷人。   他愣了一下神,而后又像想起自己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按计划笑得轻佻暧昧,“哪样?”   庞蕊的声音已经注满了哭腔,“被你爸爸发现了,他会打死我的。”   她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偷瞄他,“出轨的女人,从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安兆杰以为庞蕊终于看清了安雄飞的真面目,在她说第一句话时还有些高兴,没有到随之其后的第二句话代表着,这个女人还是那样的愚蠢天真。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也不完全啊,”他试图引导她,“你想想,他对我那个态度,要是发现我和你通jian,或许被打死的是我才对。”   庞蕊抚摸着有些疼的胳膊,皱眉,苦着脸从她身前绕开。她很委屈,又很无奈,惊惧之下,眼泪大颗地往下掉。   她苦思了好几个呼吸,又回头对他说:“你别同我开玩笑了,也不要再耍我好不好?我和你……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样。阿杰,我们就做朋友,好好相处,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安兆杰不理会她后头的话,只把重点放在“开玩笑”三个字上,“怎么是开玩笑呢?安雄飞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我记得你这么说过他是不是?”   庞蕊伸手去擦自己的脸,几乎破罐子破摔,“所以对于一个重情之人来说,女人怎么比得上儿子?”   安兆杰挑了挑眉。   你这不是懂吗?   他走过来,看见庞蕊刻意地避开他,也没有不识趣地再度靠近。他走到沙发旁,用手指轻抚着靠背上的车线的痕迹,说话轻声:   “儿子可以再生,娶回家的知己可是难遇。安雄飞难道没有跟你保证过,他这往后一生,都只会爱你一个女人吗?”   庞蕊终于没有忍住,发出哽咽的声音,“但是我最近发现他在外面好像有别的女人啊!”   她有些大声地说出这句话,说完又回头四处看,像是怕被人听见。   直到确认家里没有其他人后,她才压抑着,颤抖着声音问:“阿杰,你阿妈,还有阿星他妈妈,都是正常病死的吗?”   安兆杰的手指仍旧在沙发上跳跃。   他的语气也十分无所谓,“是啊,她们身体不好嘛。家里应该有保存病历,要不要我找来给你看看?”   庞蕊又是那幅避之不及的态度了,“我不要啊。”   她满脸惊恐,让安兆杰想笑。   “怎么,你害怕被安雄飞发现啊?”   庞蕊摇头,她也不说话,只是单纯地抱住自己。   安兆杰的眼神不再趋近于狩猎,而是渐渐变成探知。他饶有兴味地说:“你害怕的话,不如去跟人多学点手段,让他更加爱你。”   “我不会啊。”   “怎么会,你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   庞蕊惊慌失措地说出心里话,“我其实从来不知道我有哪里吸引他。”   安兆杰眼色一暗,“那你还跟他结婚?”   “我,我……”庞蕊结巴了两声,她在安兆杰的注视下,纠结万分,最终自暴自弃道:“我虚荣嘛!”   一旦开了这个口,接下来的话就说得很容易了。   “一个年轻的女仔,从小普普通通地长大,有一天突然获得了顶级富豪的青睐,人家表现出来的态度还不是想玩弄你,是真心想跟你结婚——如果你是女人,在这种事面前,你能不能顶得住啊?”   安兆杰明白这种诱惑不是普通人能抵挡得了,所以他从来没有真心怪过庞蕊。   如今对方坦言,他反而又开始同情她。   不过是和阿妈,二妈她们一样,是个被安雄飞的财富和假面蒙骗的傻女人。   庞蕊没有注意他的眼神,仍在自己说着:“我妈咪说,结婚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好简单的。可是我现在发现我妈咪说得不对,她骗我啊,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么容易的事。”   安兆杰接过话说:“你阿妈没骗你,如果你正常结婚,根本不用遭受我们父子的折磨。”   庞蕊能不明白?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但是人生的选择不能重来嘛,我也没有想到现在会……”   她抬起头,想起自己看不到前路的未来,心生绝望。   她开始病急乱投医。   “阿杰,是不是……如果我怀孕,生活会不会容易点?”   安兆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不过我二妈还有阿星他阿妈,都是生崽时难产去世的。怎么,你想试试自己的身体素质,然后好给外面那位姊妹腾出来‘安太太’的位置?”   庞蕊被吓得更想哭了。   安兆杰见她真的怕了,也不再逗她,“你真的那么怕?要想讨好安雄飞,不一定要怀孕的。要不要我教你?”   这天底下有儿子教继母怎么讨父亲开始的前例吗?   庞蕊这时候终于明白这对父子没一个好人了,她几乎是央求,“你别骚扰我了。”   安兆杰被她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他刚要说什么,听到楼下传出来声音,止住了嘴。   庞蕊也怕是安雄飞回来了。她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小声说:“我回房间了。”   她刚转身,安兆杰就喊住了她。   “庞蕊。”   她只是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移动的镜头拍出安兆杰此时的温柔。   “别多心了,先好好睡觉吧,晚安。”   “CUT——”   听到场务的打板声,谢卓盈终于松了口气。   她注意着监视器的方向,当看到助理抬起胳膊比出个“OK”的手势,顿时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   “摄像辛苦,灯光辛苦,演员辛苦,这条过了。”   这场重头戏演完,谢卓盈好歹是没那么紧张了。她甚至主动走到钟熠身前:“多谢你啊,钟生。”   钟熠向来不揽不属于自己的功劳,“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演得好。”   讲真,刚才谢卓盈真的演得挺不错。角色从害怕到痛苦到焦虑,这三种情绪她都有在合适的地方恰当展现。   就像学校里老师说的,演戏其实很容易,就是情绪的合理适用。   不过话说回来。   钟熠摸了摸下巴,猜到:“你不会是为了演好这一幕的焦虑,才故意熬夜的吧?”   “一半的原因啦。”谢卓盈实话实说:“我昨天实在是担心,收工回去后就忍不住一遍遍地试,不小心试太晚了,后来想到可以用这种方法,索性就不睡了。”   “好拼。”   “不拼怎么能同你相配呢?”   话音刚落,谢卓盈自觉不对,又加了一句解释:“我是说演技和角色方面。”   钟熠点头,他也没误会。   他知道谢卓盈不是那种会用语言跟别人暧昧,耍弄感情的轻浮性格。   他只是有点为这句话里的潜意思暗爽。   她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才能追上自己,不就是说他很强吗?   人情世故这一块,谢老师你也不是不会拿捏嘛。   礼尚往来,钟熠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曾经说过,表演之神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人。”   谢卓盈听得很高兴:“真的吗,还有这句名言?”   当然是钟熠编的。   不过名言这种东西,本就是为了哄人开心的,效果差不多啦。   这场戏拍完,谢卓盈重新恢复了状态与心情。   卸掉了心理重担,她的好状态一直维持下来。明明没怎么睡,到了晚上10点收工时,还是精神奕奕。   “钟生,明天见。”收工时打招呼都是活力满满。   总之,钟熠又在自己的努力之下,渡过了拥有良好氛围的一天。   看拍摄进度和赵庆邦的满脸笑容就知道啦,导演也认为他今天的表现很好。   晚上雷蒙送钟熠回去,一路上都没有吱声。离开前,助理先生几番犹豫,人都走出去了,却还是返回来说:   “钟仔,你今天好像一直有在让着那个女仔哦。”   钟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谢卓盈。   “你称呼人家名字嘛,这里又没有别人。”   雷蒙有些烦躁,“她名字粤语发音很绕口,我不想说,我用国语说也说不好。”   钟熠点了点头,没有强逼他,回到刚才的话题解释:“谢小姐她压力大,所以容易焦虑嘛。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我反正得空又有闲情,就互相体谅包容咯。”   这是钟熠上辈子就保持着的习惯。为了给自己营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他在片场时会尽可能地调动气氛,也会去跟自己的对手戏演员维护比较轻松友善的关系。   毕竟如果共演演员的状态不好,负面情绪会传染到他,拉低他的效率不说,还会影响他的心情。   雷蒙将信将疑,“真是为了工作这么大义凛然?”   他的表情很奇怪,钟熠嫌弃地皱了皱眉,“阿雷哥,你要不照照镜子,你现在好八卦,面相好猥琐。”   “那我直说,”雷蒙搓了把脸,他吸了口气,下定决心,“你知道你有什么事我都会跟凯文哥汇报,我不想做背后告状的小人。我现在直接向你确认,你是不是想泡她?”   钟熠做惊恐状,“咦,大白天的说什么鬼故事?”   是不是想断他前途啊?   他这辈子可是立志要成为全民偶像的男人!   偶像怎么可以谈恋爱?   “你不是啊?”   “当然不是啦。”   既然不是,雷蒙更不能理解了,“但是正常人受不了她那个怪脾气。她是围村出身,没文化,没教养,你要不是贪图她的美色,想搞她……”   “喂!”钟熠打断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阿雷哥,你讲话文明点,这个字用在这里好难听的。”   如果钟熠不说,雷蒙根本不会觉得。现在钟熠说了,介于他的内地身份,雷蒙悻悻地以为这是内地的文明,止住了嘴。   并且道歉:“不好意思,我们的方言就是这么讲的。”   钟熠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不,不是,平等的尊重每一个人本来就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公民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   他安慰好了自己,重新面对雷蒙。   “阿雷哥,从现在开始,我保证我讲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里话。”   他态度认真,雷蒙也认真去听。   “我确实不想从谢小姐身上获得什么。同事一场,如果有缘分,大家开开心心做好朋友,多条人脉多条路,也算是为我以后积德。”   “你讲我能受得住谢小姐的脾气,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难的事。我之所以不计较,是因为我知道她没坏心,就像赵导对她一样。难道赵导也是在贪图她吗?”   在钟熠心里,这世上还是好人要多一点的。   “再来,谢小姐不好惹的脾气跟家教有什么关系?我反而认为这是情势所逼。她吃演员这碗饭,又顶着一张无比漂亮的脸,就像小儿怀璧,如果她的性格再不强势刚烈点,在以男性为主导地位的剧组社会里,她会吃很多亏的。我们是男人,有些黑暗场面我们可能不觉得有什么,而谢小姐可能已经面对过了。她只是想保护自己,她并没有错。”   都是在圈子里混过的王八,谁不知道谁?   钟熠来了港城将近两个月了,老实说,除了满目霓虹的上世纪风情,他在人文方面的体验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剧组还是那个剧组,社会也无疑是落后的。   其中一个最显然的,就是对人的尊重方面。   钟熠至今没有接触过内地的剧组,但是他猜测,应该也是跟这里差不多。   这种差异不在于地域,而是时代造就。   以他隔了代的眼光来看,2029就是要比1999进步许多,也好了不止几倍。   说他清高也好,自傲也罢,他就是自豪于自己生于国家强盛一代,他就是不想融入这样的1999年。   钟熠不愿意夸赞自己有多高尚,他只是想做自己。   他能坦荡地说出心里话,是因为他自信于自己至少不是一个内心肮脏的人。   因此,雷蒙信了他。   但他仍旧没什么底气地警告:“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钟熠刚才用气势压了他,现在也很聪明地低头道歉,“是啦,阿雷哥最好啦。”   雷蒙打了个寒噤,“衰仔,少给我来这套。”   甜言蜜语,刚才他叼他的样子可不要太威风,他才不会再上当了!   因为被剧情捆绑,钟熠从这天之后便开始风雨无阻地同谢卓盈合作。他人很开朗,又爱说笑,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讲段子。   谢卓盈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搭子,她对他的妙语连珠和搞怪全都无差别接收。   剧组里的人时常看到谢卓盈被他惹生气,又很快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很快来到4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   新的一场戏里,安兆杰和庞蕊需要那种温情和家居感。为了出效果,两人换了浅色的戏服,又卸了妆,只铺了一层散粉遮去面部油光,几乎是素颜上镜。   上个世纪的录像设备还没高清到变态的地步,不会把人的面部身体拉宽变形。关键是演员的底子都还不错,像这种素颜出镜是常有的事。   如果再备齐专业厉害的灯光,和技术一流的摄像……   “哇,天仙下凡。”钟熠对着镜头倒影里的自己如是说道。   还以为他会夸自己的谢卓盈翻了个白眼,“大学生,天仙这个词语男人也可以用吗?”   钟熠低头,数出两个手指,将‘天仙’一词默念了好几遍,确定这个词为无性别词后,又严谨地思忖。   蓦地,他品出了谢卓盈的野心。   他一拍巴掌道:“姐妹,够胆!你不会是想营销‘天仙’人设吧?”   “什么天仙啊?”   “就是那种,以后江湖上的人提起你,无人敢称其名,只有‘谢天仙’的绰号广为流传,经久不衰,深深刻入你的骨髓,成为你的专属代名词。”   一通叽哩哇啦,说的话没一句能懂的!   她明明是在嘲讽他,结果这小子想到哪里去了?   谢卓盈不愿表现出无知,抓住其中一个重点,“谁跟你是姐妹?”   钟熠捂胸,立正,道歉,“啊,对不起,大小姐(日语),是在下冒犯了。”   又来了,钟熠的神经时刻。   每一天,他都要出人意料地来一招,让谢卓盈时而无语,时而目瞪口呆。   钟熠才不会管跟不上网络热梗的老辈子的死活。他竖起一根手指,拿捏着姿势,仿佛上头戴了什么丝质手套一般。   “小生在此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谢卓盈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配合他。   钟熠端出智者的姿态,仿佛看穿一切,“你想立这个人设,也不是不行,毕竟你的身体建模不输旁人。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得先把嗓门收一收?不然别人在叫你‘天仙’之前,会先给你套上别的外号。”   谢卓盈早有心理准备,“前世乌鸦精嘛,我又不缺外号。”   “嗯~”钟熠摇了摇手指,并不赞同,“那是港城人民啦,取外号都追求生活化,接地气,我们内地网民未必会这么喊你。”   “我管他们喊我什么。”   外号是什么好东西,有必要珍惜吗?   说是这么说,说完谢卓盈又忍不住好奇:“说说看,你觉得他们会喊我什么?”   钟熠随口一答,“有很多啊,比如‘港城第一哑巴新娘’。”   谢卓盈拳头一握,终于发现了:臭学生仔铺垫这么多,就是在找机会损她。   “哑巴新娘也有力气打死你,你信不信?”   “我信啊,”钟熠没有听懂她的威胁,沉浸在网络热梗中笑了起来,“我听说过别人还叫过你‘李逵’,我觉得不够形象,因为你一点儿也不黑。欸,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好玩的梗,叫‘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赵庆邦跟道具、美术组谈妥后过来找演员,隔老远就望见谢卓盈抱着胳膊,满脸写满不好惹,而钟熠则抱着头蹲在一旁,好不可怜。   赵庆邦这些天都习惯了——钟熠可怜是因为他更可恨。   但是这俩人每天因为不同的理由而打架的场面实在太好玩了,像在排小品一样。   让他来打探下今天又是怎么个经过。   赵庆邦走进后,特意看着钟熠问谢卓盈,“怎么了,钟仔肚痛吗?”   谢卓盈用大拇指拨了拨无名指的指甲,谭掉不存在的灰,“他刚才说要模仿小老虎给我看,正在演示中。”   有这样的老虎吗?   赵庆邦正疑惑时,钟熠抬起了苦哈哈的脸,没精打采地说:“不是老虎啊,我演的明明是柳树精。”   谢卓盈横了他一眼,“原来你比较喜欢被林黛玉打哦。”   钟熠当然还是有求生欲的,“因为比起李逵,谢小姐还是更像林妹妹嘛。”   谢卓盈嘴角一压,开心了。   能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玉,那也总归是林黛玉。   大美女。   仙子来的。   谢卓盈满意了,大发慈悲道:“原谅你了,起来吧。”   钟熠就像那种学生时代,班上最闹腾的男同学。   你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学生会给你的工作与生活带来很多乐趣。   赵庆邦看着他鲜活的样子,又不由得感慨:社会主义培养出来的年轻人,也不差嘛。   好像理解为什么凯文哥那么喜欢他了。   闹归闹,正经工作不能耽误。   认真听完导演说话,在正式排练之前,谢卓盈先和钟熠把前情复习了一遍。   庞蕊亲眼看到安雄飞和曾乐儿街头亲密后,想找安兆杰诉苦,却接连几天找不到人。   而安兆杰又开始后悔自己把无辜的庞蕊拉入战局,他在和曾乐儿爆发了争吵后,良心上实在过不去,遂几天没有回家。   曾乐儿找到他,晓之以情,劝他说“引诱庞蕊”是帮助这个可怜的女人脱离苦海的权宜之计。安兆杰用这个借口安慰(欺骗)好自己,才终于愿意回家。   他能回家,庞蕊是最高兴的人。   “阿杰,你终于回来了。你最近去哪里了?”   “怎么,想我了?”   “你都没有回家,我很关心你啊。”   “你关心我?”   “我毕竟是你的继母嘛。”   “我不需要别人给我当妈。”   “那就当作是朋友的关心好了,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啊。”   因为这一场只有这么几句台词,几天前用场景时,赶上服化都适合,就顺手把这一段加工拍了。   现在重新回味,谢卓盈还品出来了不同的情感。   “是不是庞蕊在这里就已经对安兆杰有好感了?我发现她在不自觉地依恋他。”   钟熠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你是饰演她的演员,你有什么感觉都是对的。”   这种说法比“是”或“不是”更能让人心理舒畅。   待会儿钟熠和谢卓盈需要完成的是这之后,二人一起出去吃饭的镜头。   彩排了几遍,等餐厅的景已经搭好,又在群演的包围下试了一遍。   等两位主演点头,各部门检查确认无误,正式开拍!   “Action!”   有人说,有钱就相当于有权。那么拍摄电视剧时,如何去让观众感受到这种“权”?   《烈焰浓情》剧组对于安家实力的塑造,隐藏在各种大小细节中。比如说在这场戏里,安兆杰明明坐在高级西餐厅,却能让穿着礼服的服务员给他端来一碗蛋炒饭,且配上了中餐的陶瓷勺。   甚至于他自己都只是穿着休闲的polo衫。   庞蕊看着摆到他面前的蛋炒饭,在这里做了观众的嘴替,发出合理的惊叹:“原来你真的能在西餐厅点到蛋炒饭。”   安兆杰握着勺子拨了拨散发着香气,且粒粒分明的蛋炒饭,鼓起脸颊吹了吹。   “安雄飞没教过你吗?这世上所有的规则,都是给那些愿意遵守的人设立的。”   这种超出普通人认识的常识,让庞蕊没再接话。   安兆杰便安静下来。等到服务员再端上来小瓶的酱油和醋,他就跟在家里用餐一样,随便地又往饭上淋了些佐料。   庞蕊却并不如他自在。她小幅度地往四周偷看,总觉得周围的客人在注视、讨论他们。   她把胳膊放在桌上,将身体往前倾,“阿杰,你很喜欢吃蛋炒饭啊?”   安兆杰随口回答:“小时候跟奶奶生活在渔村,那里物资匮乏,只有鱼吃。我不愿意吃鱼,奶奶就经常给我做蛋炒饭。”   这么温情的记忆,让庞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安兆杰抬起眼,在她高兴的时候给了会心一击:“所以每吃一次蛋炒饭,我就会更恨安雄飞一点。”   庞蕊的笑容僵在脸上。天生的善良让她这时候生不出别的怨怼,只有对安兆杰的同情。   “那我们重点一份,好不好?我们可以吃点别的呀。”   安兆杰凝视着她,半晌后,突然把勺子放下。他把勺子放在碗沿,用手指拨动它,将勺柄的方向正对着庞蕊。   她看懂了这或许是一种暗示。   “做什么?”   “喂我。”两个字,安兆杰说得理直气壮。   庞蕊顿时变得羞恼。   她缩了缩脖子,再次伏低脑袋,并打量四周,语气中带了些许祈求,“阿杰。”   安兆杰把身体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他表现出一种完全吃定了庞蕊的状态,“在别人家里,妈妈都是会喂儿子吃饭的。还是说你刚才想做我妈,是说着好听,存心逗我玩的?”   庞蕊尝试反驳这类诡辩,“但是你有手有脚,又不是小朋友。”   “那我不吃了,我叫服务员来把它撤走。”   安兆杰撑着桌子要站起来,他还没挪动步子,就摇摇晃晃地摔了回去。   “阿杰!”庞蕊赶紧伸手来扶他,面上口中全是紧张,“你怎么了?”   安兆杰扶着脑袋,声音虚弱,“我三天没吃饭了,可能有些低血糖。”   庞蕊一听,更急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想报复你爸爸……不用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安兆杰微微露出半张侧脸,“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试试饿死是什么感觉。”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可怜得像狗一样,“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庞蕊这时候又露出些许清醒。   安兆杰有可能是在骗她。   “我真的要饿死了。”   但如果他说的是事实呢?   “庞蕊,坐下。”   他的声音好像拥有魔力,让人不得不照做。   “现在,喂我。”   在这一声催促下,庞蕊握住了那根饭勺。   就像握住了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这场戏,前面的所有都一切顺利,唯独拍到最后一点喂饭镜头,因谢卓盈的笑场而喊了“CUT”。   “NG啊!”赵庆邦坐在导演椅上,摸着脑袋发出可惜的狂怒,“阿盈啊,多好的效果,现在全浪费了,你发什么癫,点解要笑啊——”   “对唔住,是我不够专业。”谢卓盈起身向四周人员鞠躬道歉,态度十分良好。   钟熠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还有精力在发挥一遍,“导演,重来咯。”   “重来什么啊重来!”   赵庆邦就像抱着摔碎的宝贝瓷器,他通过监视器把前面的镜头重新回放了一遍,觉得钟熠的眼神真的很到位,谢卓盈的娇羞也恰到好处,几番纠结下,选了个折中的效果。   “大家注意,喂饭的镜头重新补拍。”   “OK。”   “收到。”   各部门了解到导演的想法,重新动起来。   只重拍这里,省了大力气了。钟熠重新坐好,调整情绪,对着谢卓盈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孰不知这是他苦难的开始。   第二回,谢卓盈再次笑场,她不知道怎么了,一对上钟熠的视线,手就在抖。   完全入不了戏。   “NG!”   又一回,谢卓盈伸过来的勺子没把握住力道,磕到钟熠的牙齿,让他生理性地龇牙。   好痛啊小姐!   “NG!”   为了防止继续浪费录像带,被失误惹得不耐烦地赵庆邦过来抓着谢卓盈的手让她试了好多回,才再度开机。   这一回,因谢卓盈拿勺子舀饭舀不起来而NG。   饭本来端上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重来了这么几回,已经凉得不行了,可钟熠还是在最后一回来这里表现出满足和幸福。   他一演,谢卓盈就想到刚才的“柳树精”。   谢卓盈又笑了。   赵庆邦头一回想杀人。   他握着剧本进来,不分区别的把两个人骂了一通。   “笑笑笑,笑什么?实在忍不住,就想想你家早死的阿婆啦!”   “还有你啊钟仔!你以后再逗阿盈笑,我就给你排班排到半夜,到时候你就不要投诉我故意整你啊!”   导演发了一通火,被骂得面红耳赤的演员们总算是老实了。   既然这一段只有表情,没有声音,赵庆邦直接让录音师把录音设备拿走。他就坐在钟熠和谢卓盈的对面,做现场提示。   “阿盈,害羞。”   “好,接下来拿起勺子。”   “钟仔,张嘴。”   “欸,注意眼睛,眼神……好,慢点吃,看阿盈咯,要柔情一点,挑逗一点。哇,好聪明,知道露出一点点舌尖,很美味是不是?这个男人也很美味哦。”   “阿盈看到没有?看到就低头。对,眼睛还是要偷瞄,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对,很棒,偷偷地看,小心一点,能不能给我一点爱慕的感觉?”   谢卓盈眨了眨眼,在那一刻,眼睛里完全只放入了钟熠一个人。   钟熠没感觉到,他这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某种程度上,现在赵庆邦也是在给他们“喂饭”啊。   嘿,娱乐圈的饭可真好吃啊。   ————————   明天的更新还是晚上23:00哦,换了更新时间别忘记了 第22章 花花公子:对于拍吻戏,钟熠很有经验   剧组的拍摄进度很快,拍完了令安兆杰和庞蕊感情极速升温的“喂饭戏”,接下来是更多二人之间的互动。   终于,二人的吻戏也被排上了日程。   赵庆邦很有仪式感地特意选了个黄道吉日。   赵导演做事喜欢按顺序来,排了顺序后,又讲究一步到位。眼见演员的状态水到渠成,他在做好决定时又把床戏也排到了同一天。   经场务多方协调,床戏还被排在了吻戏前面拍摄。   PS:看临场发挥,床戏里肯定就包括吻戏啦。   小演员,放弃吧,你们是逃不掉的~   钟熠的团队于前一天傍晚收到了这页通告单,沈万池怕他有心理压力,入夜前来,给小年轻做心理疏导。   他干巴巴地说着话,特别像给儿子科普某种知识的老父亲。   “床戏这种东西呢,是影视制作里为了博观众眼球的特别环节。《烈焰浓情》是正经电视台拍的正经电视剧,所以你放心,明天的戏不会拍得太激情。”   沈万池已经在帮三和台联系北平电视台的副台长了,这项合作要是达成,三和台也算是成功走进内地。   港城这边又不是不懂规矩,不会让编剧在剧本里写什么不能过审的内容。   题材刺激一点已经差不多了。   “说是床戏,现场也不会让演员全脱,保护措施一定会做到位。咱们是男人,做人做事不能龟缩小气,也别往心里藏奸,工作就工作,千万不能借机占女同志便宜。”   对其他人,沈万池会严肃地告知,要是闹出这样的丑事丢了家里的脸,他届时会采取部分手段。   但是如今面前的人是钟熠,他便把多余的话吞了回去。   这小子做人做事,他还是放心的。   “你也不要担心赵庆邦是拍三级出身,所以会怎么样。老实说,他的作品用‘风月片’来形容,可能更能体现他所拍摄的电影中的那种画面美感。”   沈万池的意思是,赵庆邦拍三级可能是出于无奈,但他的能力和审美是绝对有保障的。   让他来拍唯美的爱情戏,也算是属于是专业对口了。   钟熠知道沈万池是一片好意,认真地听他说话,一直点头附和。   难得见到沈老板这么尴尬,有意思。   其实他什么东西不知道?他前世作为大热演员,圈子里来来往往的漂亮女演员,他合作了个遍。   针对小女生的亲得好看的吻戏,针对成年女性有性张力的吻戏,古偶仙偶的唯美吻戏,现偶带点强制的吻戏……各种各样,钟熠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无他,唯手熟尔。   没办法,不掌握这些技能不行啊。偶像剧的男主角一旦不“苏”,整部剧就跟白开水没有区别。而后世短视频大行其道,粉丝又爱剪辑片段,什么转圈圈吻戏,转圈圈公主抱,圆房床戏之类的,都是出圈素材。   为了拿到热度,钟熠在这方面特意去找专业老师虚心学习过的。   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强项之一。   第二天,钟熠抱着新的心情来到摄影棚:今天,他打算向世纪初的观众献上唯美吻戏!   上妆等前期准备自然一如往常,不同以往的是,今天钟熠去片场时没穿戏服,而是穿着浴袍和拖鞋。   一路上和人对视,他也不尴尬,闲庭信步,简直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谢卓盈晚一些来,是区别于他的装扮。   她穿着牛仔短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抹胸,除了锁骨往上的肩颈部分,其他地方都没露。   因为还没开拍,她还在外面披了一件天蓝色的衬衫,当作外套。   她靠近后,钟熠抱着自己,压住有些散开的浴袍领口,小嘴又开始叭叭。   “盈姐,准备十足老道啊。”   谢卓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很保守嘛。”   钟熠低头看了看自己,说:“好像是有点不尊重你。”   谢卓盈逗他,“捂这么严实,你白斩鸡吗?”   “不是啊,我有真材实料的。”钟熠想了想,还是把浴袍解开,露出了自己漂亮的上半身。   “你看。”   还有一层薄薄的腹肌。   七块。   谢卓盈确实清楚地看到了,他居然还练出来了胸。   粉色的。   她眨了眨眼,被头发遮挡起来的耳朵变得通红,“……你怎么这么白?”   钟熠摸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爱不释手,“你看不出来吗,我本来就长得白啊,这可是遗传自我妈的优秀基因。”   谢卓盈不自在地别了别碎发,“我是说,你健身的时候,没有往身上涂油,专门去美黑吗?”   闻言,钟熠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脖子,“不用吧,美黑了不就和脸有色差了吗?姐姐妹妹们会不喜欢的。”   “谁?”谢卓盈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又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观众。   钟熠伸手拍了拍软下来的肚子,“这是用来好看,欣赏的,符合我的年纪。”   他还笑着嘚瑟,“而且有一种清纯无害,可以接近,可以把玩的感觉,对吧?”   谢卓盈有时候很佩服钟熠,他对自己的定位真的很明显。   是挺好看的。   但是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太对?   她皱着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你想傍富婆?”   钟熠摇头,“我说的观众,我立志于成为观众需要的样子。”   由始至终,钟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吸粉。   谢卓盈终于跟上了他的脑回路,她大约能理解了。   “你想吸引女性观众。”   “是啊。虽说有些不要脸,但是我想赚女孩子们的钱,嘿。”   这是他的老本行了。   大家都在赚,他为什么不能赚?   他赚钱时,能做到满足大家的幻想,能做到约束好自己,他赚的可是良心钱。   谢卓盈点了点头,凭她刚才的亲身反应,她觉得钟熠应该是能如愿以偿的。   80年代左右,港城和湾省就已经开始有对艺人进行偶像派和实力派的分类了。   钟熠从脸到身材确实符合着偶像派的发展标准。   谢卓盈以为这是经纪公司对他的要求,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并没有再感到奇怪。   后面有脚步声响起。钟熠回头,发现是赵庆邦来了,兴致勃勃地向他展示自己的腹肌,“赵导,你看,怎么样,我将近大半年高强度练习,还可以吧?”   赵庆邦早就从造型师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当然满意咯,原本他还打算让钟熠穿肌肉衣的。现在不用拍那些假的,他无比高兴,也跟钟熠开起了玩笑:   “这么厉害,你不会是有预知能力,知道今天要拍这场戏吧?”   “先见之明倒没有,不过机会向来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相信正是因为我准备得好,才能被选中啦。”   这小子一向就是这么会说话。   赵庆邦被哄得很开心,又一脸揶揄地对谢卓盈说:“听说今天还是钟仔第一次哦。”   神情之下流,令人不齿!谢卓盈瞪了他一眼。   插科打诨结束,开始排练。   谢卓盈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第一时间警惕地去找镜头。   她进入了自我保护模式。   为了使她安心,赵庆邦也没有给她眼神,而是对坐在床边的钟熠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要温馨甜蜜一点的效果。”   安兆杰和庞蕊本来就是不伦的关系,再拍得下流,别说观众,电视台的审片部会第一个指着他的鼻子开骂。   所以在这场戏里,赵庆邦用了很多纯色。比如床单被套是全白,窗帘是鹅黄。还有更多同样表现的摆件,比如吊顶上的水晶灯,床头的百合花。   整个房间的家具也用的法式风,那些曲线型的家具比较柔和,在画面里呈现的效果没有直线冷硬。   “到后期我还会用昏黄的灯光。”   因为床单太白,看起来太冷,所以需要镜头里的人物暖和一点。   这样观众才会看得更加舒心。   了解完设计理念,而后是表演效果。   这场戏在剧本里也没有台词,完全需要导演和演员再创作。   这类情况并不少见,赵庆邦根据经验,先让两位演员躺在一起试了试。   钟熠于是脱掉浴袍,钻进被窝。   为了不让谢卓盈尴尬,他再一次开口破冰,“哇,盈姐,里面好暖和,你身体不错嘛。”   谢卓盈没接他的话,主动靠近,“把胳膊抬起来。”   钟熠照做,她便把脑袋放了上去。   这是他们唯一接触的地方了。   谢卓盈用正常的音量警告他,“你待会儿专业点,别让我出糗。”   钟熠点了点头,还没开口,谢卓盈的话又追了过来:   “别讲什么礼貌绅士,我只想快点拍完。”   一遍遍地重来,才更让她受折磨。   赵庆邦此时也爬上床,近距离地跪坐在两个人身边,他需要仔细观察演员的表情。   同时还有旁边开着机器试光试角度的摄像。   赵庆邦先伸手,示意演员闭眼睛。   等摄像对画面满意,他才打了个响指。   “OK,睁。”   一起睁,还是谁先睁?   赵庆邦意识到指令有误,点名,“安兆杰。”   钟熠慢慢地睁开了眼。   他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晃了会儿神,才转过头看着依附着“睡得正香“的谢卓盈。   赵庆邦觉得他这个过渡很好。   “在这里给我一点缱绻的眼神。”   钟熠的眼神于是变得柔情。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对着谢卓盈的头发稍作嗅闻。   哇——道具师又偷懒,枕套虽然是新的,但是枕芯好重的头油味!   屏住呼吸。不用人引导,钟熠继续保持表情。他轻轻地把另一只手抬起来,拿起了女方的一束长发,像握着花一样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赵庆邦看得头皮发麻。   钟熠才多大,这么熟练?   看起来老实斯文的大陆仔,原来竟是个情场老手吗?   钟熠不知道导演脑中的疯狂震撼,还在为了自己的“经验”自鸣得意。   他自信于自己发挥得很好,却没听到导演的夸奖,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赵庆邦摸了摸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接流程,“庞蕊可以醒了。”   谢卓盈听话地颤了颤睫毛。   钟熠赶紧把脑袋靠回去,装睡。   他还解释了一句:“我觉得安兆杰会照顾庞蕊的心情,所以会把主动权交给她。”   谢卓盈也觉得这样的发展庞蕊会更加舒服。   不同于钟熠先愣了愣的演法,谢卓盈在看到身边的男人后,先转身把脑袋往枕头里转了一些,表现出羞涩。   摄像此时提醒:“阿盈,躲镜头了。”   经过几番调整,谢卓盈重新调整角度。   这部分完全确定后,她把头抬起,更亲密地往钟熠身上靠了靠。   “你醒了,是不是?”紧握着的手体现了她的心情。   钟熠保持着原状,唇角微微下压,“你希望我醒,还是不醒?”   赵庆邦觉得钟熠这句台词接得很有水平。   更像花花公子了!   谢卓盈在他这个基础上反问:“你这样讲,是希望醒,还是不醒?”   钟熠睁开了眼,对上了伏在她身上的谢卓盈的视线。   庞蕊当然是希望安兆杰留下来的。   就这么一个眼神,安兆杰看懂了,相信观众也会看懂。   但你不能指望所有观众都懂。所以他又临场发挥了一句:“如果我要走,我刚才就已经走了。”   这是一个信号,谢卓盈用力地抱住了他。   钟熠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脸颊,谢卓盈又依赖地蹭了蹭。   钟熠没往下演,而是望着导演:“然后就是吻戏了。”   赵庆邦朝他点了点下巴,“那就亲咯,让摄像看下效果。”   他现在可不再把这个少年仔当小孩照顾了。既然有,那就展示。   钟熠又望向谢卓盈,在她眨眼同意后,抬起上半身靠近。   他还提醒床旁边的摄像:“老师,麻烦待会儿从这个角度拍,一定要拍出我的下颌线。”   谢卓盈本来想笑,钟熠却在这时亲了上来。   她赶忙合上了嘴唇。   最开始只是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   他用饱含着温柔爱意的眼光紧盯着自己,满是笑意。   谢卓盈便也跟着笑了。   钟熠这时才轻轻握住她的下巴,真实地吻了上来。   唇齿相交。   不需要提醒。   没有人喝止。   因为这就是硬性要求。   都什么题材了,怎么可能会拍素吻?   这是来自1999年电视剧的尺度。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钟熠和谢卓盈提了罐啤酒站在天台吹风。   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钟熠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放空。   谢卓盈撩动着被风吹乱的头发,“怎么不说话?”   她的声音早在上周,就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此时因为心情不错,居然显得有些温柔。   钟熠盯着一辆闪着后尾车灯的豪车开远,有些想念前世买的那台绝版法拉利。   嘴里同时回答:“看风景的时候,不用说话煞风景嘛。”   谢卓盈歪头看他,“这么有情调?”   钟熠站直身子,笑了一声,“其实是在脑子里想下酒菜啦。”   干巴巴地喝酒多美意思?配上毛豆,卤鸭头、鸭掌等下酒菜,那才叫一个香喷喷,美滋滋。   本来只是突然想到,可当钟熠明白过来自己此时吃不到后,他又真的惆怅起来,“我想回北平了。”   根据上一句话,谢卓盈能轻易猜到原因,“你想吃什么,港城买不到吗?”   钟熠带着些许抱怨,“有一些,但是很贵。我们那儿跟你们这儿物价不一样嘛。”   谢卓盈微微怔住。你们,我们。或许,这才是钟熠和她接触过的其他同事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不用急,下周拍完了,你不就直接走咯。”   想到北平的雾气和各种吆喝声,钟熠又开心起来,“是啊,我还要去补课补作业呢,我同学肯定在嗷嗷等着我,我老师应该也想我了。”   他把谢卓盈当朋友,便趁着这会儿顺势邀请:   “你有没有办通行证?有空了去北平玩啊,东北也行,我请你吃好吃的。你别以为我这句话跟很多人说过哦。就像元哥,前段时间他还找我拿建议,问我北平哪里好玩,我都只是提供攻略,没有说要招待他。”   这种特别,是让谢卓盈高兴的。   她张开手掌挨着啤酒瓶身,在思绪万千的同时做着这种无意义的动作,“我没办法跟他比啊。他已经熬出头了,而我还有得拼。为了能有未来,我要上班,不能休假的。”   “把自己逼的这么狠干什么?”钟熠小声问:“你在外面欠债啦?”   谢卓盈转头瞪他,“死衰仔,这么想我?”   钟熠嬉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掩盖人生的困难,“不好直接问是不是原生家庭造成的痛嘛。”   别说,他这样一闹,说起自己家里的事就变得好容易了。   “我没读过什么书,16岁就出社会了。”   “做什么工作?”   “护士。”   “那也不错啊,白衣天使,救死扶伤……”钟熠想起港城人迷信,又填补了一句:“能积德的,是好工作。”   谢卓盈叹了口气,“可能德行都积到下辈子去了,让我这辈子一直赚不到钱。”   钟熠听她多次提起这件事,“你家里有急用钱的地方吗?”   “也不是,我家就是普通家庭,但是我爸妈三十多岁才结婚生下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那就是养老压力,和弟妹的教育压力。”   “是啊,我想送我二弟三妹出国读书。”谢卓盈也是第一个次跟人说起这些,好奇怪,本来没想说的,但是一说出口反而停不下来了。   “我家一直住在围村,很旧,很挤,我想给家里换一套住得舒服点的房子。而且,老年人多病嘛,我爸爸年轻时候是卖力气活的,落下了很多毛病。我妈又没什么能力,年轻时候给别人家做帮佣,现在在小餐馆打零工。”   她或许是为了照顾爸爸妈妈才学的护士。   钟熠佩服着这样的女孩。   “你是一个孝顺的乖女儿。”   谢卓盈笑得有些俏皮,“多谢你夸奖,因为确实是这样,我就不谦虚了。”   笑完,又叹气。   “所以啊,我要抓紧时间。每一年电视台都会签很多人,就算长得漂亮,也有新一任的港姐追上来,我其实很担心哪天一大早睁开眼睛,就丢了工作。”   “你别太担心。”钟熠在这里编造出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有一个同学,考北影之前就是商店的售货员。她虽然比我们年纪要大一些,但正好是因为她拥有那些社会经历,所以成绩表现也比我们好。”   谢卓盈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你们表演专业学校,还招手半路出家的学生?”   “半路出家怎么了?只要你合适,来者不拒。中戏你听说过没?”   “嗯。”   “就是他们学校,去年还招了一个31岁的学生。”   “哇。”   “所以有志不在年高,英雄不问出处。就像我们班的那位同学,不仅我们佩服她,老师也很喜欢她,她平时也特别用功,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良性的循环。好比是你,你同样工作拼命又努力,我觉得这种循环一定会在你身上体现。”   谢卓盈失笑:开口闭口就是“同学”“老师”,果然还是个学生仔。   钟熠见她情绪不高,又故意逗她,“你之前当护士的时候也这么大嗓门?”   谢卓盈不觉冒犯,如实说:“是啊,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我做护理科的嘛,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老人。他们年纪大了,器官退化,有时候贴在耳边说话,都要用喊的。”   说着说着,她又生出一些怀念。   “啊,有点奇怪。那个时候整天都觉得很累,看不到未来的希望,现在回想起来,居然觉得那样的工作也挺有意思……你说人是不是真的有点贱?”   钟熠觉得还有另一种说法,“或许,是因为你的大脑知道你不喜欢那段岁月,它为了你回想起来能舒服一点,所以美化了那段记忆。你看,你的身体很爱你的,你是不是也要爱自己一点?”   不管这是真的假的,总之,谢卓盈有被安慰到。   她不由得谈性更盛。   “我很爱自己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装作大嗓门?”   “不知道。”   钟熠其实有两个猜测,但现在他打算把这个倾诉的时间留给她。   谢卓盈娓娓道来。   “你能不能想象,一般人,在短时间很想要某样东西的时候,就会病急乱投医,到处找出路。”   以钟熠后世的眼光来看,“进娱乐圈,尝试弯道超车,这个思路很对啊。”   谢卓盈笑了一声:“对吧,我也觉得我好聪明的。”   “是啊,这是光明正大的生活手段。”钟熠抬起酒瓶,和她碰杯。   喝了口酒,就好像拥有了更多勇气。   “在我参加选美的最初,就有一位大佬追求我。”   “那他的眼光很好啊,你最后是拿了第几名来着?”   “第三,季军。”   “有点奇怪。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不是冠军?冠军是谁,评委是谁?怎么这么没眼光。”   谢卓盈忍笑,都能想到待会儿钟熠的表情,“冠军拍了部电影,结婚隐退了,你应该不认识。评委嘛,蔡小姐咯。”   钟熠惊得呲牙,“对不起,当我没说。”   “不知者不怪啦,”谢卓盈给他科普,“我们那几年,都有请上一届的冠军来充当下一届的评委的传统。”   钟熠点了好几下头,用崇拜的眼神来感谢谢老师传授的新知识。   他又想起,谢卓盈参加选美的年代,是未回归时的95年。   不免有些忐忑。   “那后来呢,你跟大佬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其实想问一下,是哪种大佬。”   “对你们外地人来说,应该可以介绍为‘港城特产’的那种大佬。”   那是能轻易得罪的吗?钟熠其实已经为谢卓盈捏了把冷汗,“那多好啊,你答应之后,不是可以做大嫂?我看那些电影拍得可威风了。”   谢卓盈叹了口气,“大嫂已经有人了,我去了只能当二房。”   “情fu啊?”   “是啊。”   钟熠挠了挠头。   其实不管怎么样,他都觉得,最好还是别接近那种人。   但当时的社会环境是那样,谢卓盈一个女孩子能怎么选?他不能说风凉话啊。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连玩笑都不好开。   但是不说点什么,会不会伤谢卓盈的心?   他纠结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我猜,你性格这么刚硬,应该是不会同意这种离谱要求的。”   谢卓盈用无所谓的语气道:“是啊,我做人做事,毕生追求的就是堂堂正正。”   钟熠又敬了她一口,为了这份决不摧眉折腰的骨气。   “大佬应该不好拒绝哦。”   “所以就挨打了嘛。”   钟熠瞪大眼,没想到现实会这么干脆。这他娘的叫喜欢啊?是不是人啊?   他什么都没说,可夜色下的表情又像什么都说了。谢卓盈看得心里一松,用更乐观的语气道:“你刚才说的嘛,大脑会美化记忆。我现在想想,觉得这段经历也挺传奇。”   “是啊!”钟熠加重语气,以表现出自己对她的支持,总之,现在她是没事的!   “人在经历了黑暗之后,还能积极向上,你不成功谁成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hun社会的大佬在回归后能有什么好下场?记住他的名字,留意他,等他落魄了,给他吃臭鸡蛋。你不是护士吗?找找医疗界的人脉,每天拔一回他的氧气管,让他知道小护士的厉害!”   他说话时,谢卓盈一直望着他,又再一次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人再次干杯,为了未来的光明。   这几口酒,钟熠喝得真情实意,“后来去了电视台会不会好一点?”   “嗯,三和台一直挺照顾我,毕竟要靠我赚钱嘛。”   只是她如惊弓之鸟,前期一直害怕自己再遭遇那样的事,所以情急之下,在选美时就给自己打造出一个“天生大嗓门”的人设。   谢卓盈当然也明白,“其实大家都不蠢,未必看不出来。”   “但是没有人戳穿。”   “是啊,就像皇帝的新衣。”   她生活在成年人的社会里,不会遇到戳破真相的那个小孩。   钟熠还是有些担心,“台里会不会有意见?”   “我开心就可以咯。”   她出道本来可以演女主角,因为这件事,给了别人,但她也不后悔。   谢卓盈朝钟熠笑:“我不蠢的,除了这件事之外,我哪怕脾气不好,其他的事我都做得很乖。”   “是啊。”   听了这么多,钟熠也觉得她又聪明,又乖。   谢卓盈突然笑嘻嘻地开口,“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啊。”   钟熠嘴快答了一声,答完后他才反应过来:   完了,遇到人皮子讨封了。   不是,你们这群演员拍戏,不玩因戏生情会怎么样?说好的专业素养呢!   他悄悄吸了口气,对上谢卓盈认真的眼神,脑内细胞开始疯狂运转。   对不起啦,哥知道哥很迷人,但是哥志不在此。   对于如何快速地让女生下头,钟熠拥有丰富的经验。   “盈姐,我觉得你好好的,我一直很把你当姐姐来的。”   谢卓盈脸色不变,露出自然的羞恼,“我知道男人都是很会装傻的,原来你现在也是个男人啊!”   或许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她就后悔了,或许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钟熠紧张地抓住这个机会,“哇,你看不出来吗?我今天都对你袒胸露ru了,我很明显好不好?”   他又伸手一挥,“咦,别看男人了,男人有什么好看的?看月亮,月亮好圆的。”   “嗯?”谢卓盈抬头,让风把喝上头的脑袋吹得更加冷静,“确实,今天的月色不错,很美哦。”   因为这句话有另一重含义,钟熠心里又是一炸。他急忙去观察谢卓盈的表情,生怕她来一回“锲而不舍”。   天杀的夏目漱石,你不会也带着你的网红告白句,钻来这个世界了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第23章 钟熠的觉悟:《烈焰浓情》杀青之后   《烈焰浓情》的最后一场戏是在五月初,拍摄内容是安雄飞发现安兆杰和庞蕊的私情,怒极拔枪欲杀子,结果被妻子庞蕊反杀的戏份。   这场戏在现场被分成了三段拍摄,先拍了安兆杰和安雄飞对峙的画面,再拍了枪戏,最后是庞蕊和安兆杰的对手戏。   这些戏又分成好几个景别,不同的机位,统共要拍很多遍。这般繁琐,从上午开工一直拍到下午三点收尾,才算结束。   拍完这场戏,《烈焰浓情》正式杀青。   这时候杀青,演员得到的也就是一句“辛苦”,没有什么鲜花,什么仪式,钟熠还挺喜欢这种简单干脆。   ——当然,姚元先除外。他因为刚才演了“死尸”,额外获得一个除晦气的红包。   女主角蔡雅晴是昨天杀的青。她虽说今天没有戏份,但还是很会做人的特意过来,且带来了一台相机,为大家拍照留念。   钟熠想获得一张单人照,谢完各位工作人员就找她去了。   别人有的,我也可以有。   蔡小姐人善良,人缘也好,更会来事。有很多人找她拍照,她都能一一安排好,谁也不耽误,谁也不得罪。   等轮到钟熠,她甚至还指导他摆了几个不同的pose。   “之前拍戏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样摆会好靓仔。”   拍完,再让他看成像。   钟熠给出大拇指:蔡小姐的审美也是艺术家级别!   蔡雅晴知道钟熠不日就要回内地,谁都是想要尽快拿到自己的照片吧?体谅到这点,她没有跟钟熠说播剧宣传的时候再给他,而是认真承诺:   “我尽量找时间,两天之内给你洗出来,让你能一起带回去。”   钟熠被她温暖得眼泪汪汪。   这边拍完,钟熠心满意足地晃荡离开。远远地,他又看到姚元先在拿着DV拍什么。   怎么现在的演员都有摄影师的梦吗?   蔡雅晴的人像拍得挺好,姚元先怎么样?钟熠心里一个好奇,凑了过去。   “元哥!”   姚元先回头,钟熠借着角度,一眼看到镜头里的自己。   嚯,自拍镜头,原来是在自我记录吗?好有仪式感啊。   姚元先看到是他来了,面对他的星星眼,也不躲避,反而用空出来的手一把揽过他,对着镜头用粤语道:   “给大家看一下,这就是我们片场的细佬仔,姓钟名熠,大陆的东北来的。”   钟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机会,更别说这种花絮流传的时间可久啦!   他大方地展示自己的青春活力,快乐地对着镜头招手,开口时还用上了自己的塑料粤语:“大家好!”   三十年后,不仅是粉丝们,哪怕是他自己看到现在的样子,也会觉得很惊喜吧。   这是送给时光的礼物。   这么美好,让钟熠笑得更加灿烂了。   姚元先没想那么多,他对着镜头,继续对着未来不知名的观众夸着钟熠:   “钟仔嘞,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很聪明,很机灵,人也好活泼的。平时等待开机的空余时间难免烦闷,多亏他搞怪逗大家开心。我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内地的人,但是这回通过钟仔,我忍不住开始幻想:啊,是不是所有的内地人,又或是东北人,都是这种精气神啊?”   周围挺嘈杂的,为了能完全听懂,钟熠需要十分的专注与认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姚元先,等他说完,情商很高的和他互捧:“其实我也觉得港城很好啊。”   “是吗?”   “是啊,国际大都市,好先进,好靓丽,好漂亮的。”   钟熠说起场面话,向来是不需要打草稿的。   “我来之前看过很多港城电影的碟片,那种积极向上的现代戏,又或者是感人至深的都市爱情片,都让我对这座城市产生了心之所向的好感。最重要的是来了之后,在这里工作、生活了两个月,好感完全没有幻灭,反而有渐渐变浓的感觉。”   姚元先朝他挤眉弄眼,“那就趁机在采访一下你在其他地方的感受咯。”   钟熠欣然接受:“好啊。”   出现在他人VLOG里的自己,会让粉丝觉得更真实吧?   姚元先抬头往四周略作张望,从旁掏出一朵黄玫瑰道具假花,当作话筒伸在钟熠身前:   “这次拍戏感觉怎么样?”   钟熠一本正经地看着镜头道:“很好啊,尤其是元哥,教了我很多东西,而且人好和气,好友善,从剧本围读的时候就教了我很多东西。”   姚元先听着,嘴角完全压不下去,“你别夸我了,让别人听见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们约好的。”   钟熠表现得更像个毛头小子了,“元哥就是好得让人想夸嘛。”   姚元先稍微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那你觉得我们剧组里的两位女演员怎么样?”   钟熠保持着客气,“蔡小姐好漂亮,好专业,就我这个还没入门的人来说,哇,演技好好的。”   “另一位呢?”   “阿盈姐也是一样啊。”   姚元先挑了挑眉,“这么敷衍?”   钟熠摊手,“我词语匮乏,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多的甜言蜜语了。”   姚元先穷追猛打,“这就是大学生的实力,还是你对阿盈有意见?”   “没有啊,我跟阿盈姐很熟的。”   “熟人就更加不能敷衍啦。”   为什么这位大哥一定要他说?难道听出什么风声了?不是吧,谢卓盈看着也不像个大嘴巴,反而像是很能保守秘密的人啊。   钟熠心里嘀咕个不停,又怕后来看到这个视频的人说他区别对待,便还是好好想了想。   “我跟阿盈姐对手戏比较多,平常跟她相处得也更多。她呢,是我见过最坚强,最有韧劲的女孩子。虽然说,第一次见面对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嗓门,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她这个人有好多闪光点的。她好努力,也专注,做人做事都没得其余话讲。在业务能力方面,她是后来者,虽然说没有阿元哥和蔡小姐那么好,但是我觉得她比我要好啊。这一次来港城,真的学习了好多东西。”   姚元先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露出自己的獠牙,“听人讲阿盈最近对你好特殊的。”   钟熠心头巨震,面上却还是保持淡定,飞速说道:“是吗,哪里啊,谁说的?”   姚元先说:“你没发现吗,阿盈对别人就是咋咋呼呼,对你就是支支吾吾,你们是不是有情况?”   钟熠往后一仰,做出害怕的动作,“阿元哥,你是不是收了杂志的钱,还是狗仔来的?我求你了,我听不懂粤语,你别搞我啊。”   姚元先仰头大笑,见钟熠真的怕了,顺手关掉了机器。   离开了镜头,钟熠的表情一秒变得心累,嘴里也是实打实的怨怪,“大佬,你是不是玩我啊?”   姚元先不答,一边把花塞给他,一边整理自己的DV,“你现在也是会讲两句粤语咯。”   钟熠翻了个白眼,把花放回去,“怎么你觉得我很蠢吗?”   他的态度很明显,姚元先也看出他的情绪,当即道歉,“别不开心啦,逗你玩,是我不好。”   钟熠冷着脸告诉他,“一点也不好笑啊。”   他不是小气的人,但当别人不尊重自己时,他哪怕装也要装出不开心,让那个人知道他确实冒犯了他,杜绝被得寸进尺的可能。   姚元先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上传到网络的时候,会告诉别人听,我在同你闹着玩。”   为了转移话题,姚元先又问:“你什么时候走?”   钟熠皱了皱鼻子,不太情愿,“过两天吧。”   姚元先摇了摇他的肩膀,哄着他,“多呆会儿咯。下个星期是我儿子生日,来我家吃顿饭再走。我请了一些朋友,顺便介绍给你认识。”   有利可图,那就没事了。   钟熠一口答应,“好啊,就是不知道小朋友过的是几岁生日?”   “没那么小,已经十四岁啦。”   “元哥你结婚这么早?”   “年轻的时候懵懵懂懂,说结就结了咯。”   想起之前的杂志头条,“但是你跟嫂子感情很好啊,你还半夜出门帮她买药。”   姚元先笑道:“夫妻之间就是这样,你照顾我,我照顾你嘛。”   钟熠正琢磨着他这句“至理名言”,赵庆邦从背后摸了过来。   他一手抓住一个男演员,把胳膊放在他们的肩膀上,搂到一起。   “嘿,正正好。”   钟熠和姚元先望向他,同时打招呼:“导演”“邦哥”。   赵庆邦左右一望,热情地发出通知,“晚上一起去歌厅玩咯,我订了个好大的包厢。”   “好啊。”姚元先答应了,钟熠却拿起了乔:“什么歌厅?档次低的话,我是不会去的。”   “皇家啊。”   赵庆邦说了,钟熠一个外地的又不懂,便望向姚元先。   这位大哥点头肯定:“是咱们这里数一数二的娱乐场所了,好高级的。”   钟熠连忙举手欢呼,给出情绪价值,“多谢邦哥带我见世面!”   姚元先望着他笑了一声,又好奇,“邦哥,你拉到经费啦?”   赵庆邦挤眉弄眼,“凯文哥正好和人去那里谈事情,我厚脸皮蹭一下咯。”   钟熠惊讶道:“邦哥,凯文哥真的对你好好。”   哪怕是赵庆邦这样的人,有时候也免不了凡尔赛,“我同他多少年的兄弟了?唉,你年轻后生仔,不明的啦。”   这边闹完,等沈万池来接他回去,钟熠兴致冲冲地把晚上的行程跟他汇报:   “导演说晚上要带我们去皇家KTV玩,我申请去体验一下资本主义社会的奢靡生活。”   沈万池抬了抬眼镜,“这么巧?”   “巧什么?”   “我今天和汤子聪刚好在那里谈生意啊。”   这个项目居然沈万池也有参与。钟熠的眼神一下子炙热起来,“生意做得好大哦,沈老板。”   不管怎么样,先卖个乖,说不定生意谈成了就有自己一份呢?   钟熠的小心思沈万池哪能看不出来?顿时没好气道:“不用跟我来这套,本来就是想借着投资给你争取一个角色的。”   钟熠眼泪汪汪,嚷嚷着就要去抓沈老板的手,“再生父母啊大哥!”   你别说,沈万池还挺吃他这套。他任由他抓着,耐心地叮嘱:   “到时候,你就先跟剧组的人玩,我在另一边,看看事情能不能谈成。不管成不成,等差不多了,我会叫人去喊你来见人,你到时候记得也要有这么机灵。”   钟熠拍胸脯保证,“我办事你放心!”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也不会懈怠。   娱乐圈这地儿,讲的就是一个出名要趁早。他要是能在在校期间就戏约不断,以后的发展不是更加了不得?   钟熠先畅想了一下美好未来,又记起了一件事。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推迟到下周?阿元哥他儿子过生日,邀请我去参加,他还说要介绍一些人给我认识。”   沈万池的表情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狡猾,“可以啊,你不急着回学校的话,就留在港城多玩一周,但是花销记账,得还。”   记账就记账!   钟熠哼了一声,撇开的眼神,看着还有点无赖。   反正他是债多了不愁。   有一个阴暗的想法同时在此时滋生:大不了这个钱他就欠个20年。等到通货膨胀,他要用2019年的钱,平1999年的账!   哈哈,爽!这下谁还能质疑他是理财天才?   钟熠被美好的未来满足到,忍不住抱着自己笑出了声。   晚上可能要喝一些酒,钟熠为了身体能舒服点,在晚饭时克制着自己没有摄入很多食物,还特意吃了一些全麦面包垫好了肚子。   等到晚上8点,他被雷蒙送去了“皇家会所”。   在港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这座会所的建筑面积十分可观。而且据雷蒙所说,整栋楼18层,都是“皇家娱乐”的内容。   “食饭、住宿、购物、娱乐,全部都包括。”   钟熠总结:原来不是什么普通的KTV,而是一个大型商圈。   才入夜,会所前的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来来往往,皆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钟熠下车之后见到这样的场面,却没有多少惊讶。   用后世的眼光来看,挺常见的。不过年代不一样,钟熠还是到处看着,把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当成博物馆来参观。   雷蒙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没有表现出异状,很不可思议。   他带着他进去,指着大堂中间的那个飞马雕像说:“钟仔,那是纯金的。”   钟熠瞥了一眼,随口应和,“是啊,能这样大大方方地摆出来,港城治安好好啊。”   有侍应生过来接待,雷蒙报了赵庆邦的名字,又出示了身份证明,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先上了一个圆形楼梯。   他又指着四处说:“这些金灿灿的装修,比如这个扶手也都是镀金的。还有那个吊灯,闪闪亮,是真正的宝石来着。”   钟熠顺着他的手一往,点头。   等侍应生按下电梯,等候时,他还要说:“就光是这台电梯,德国特别定制,将近一百万啊。”   钟熠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品味到雷蒙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之后,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哇,好有钱啊!”   只是太配合了,导致表情很干巴,很做作。   雷蒙都有些生气了,“你好虚假来的。”   钟熠觉得港爷比京爷还难伺候,沈万池就从来没有说过他虚假。   “我配合了你又不高兴,你要怎样?”   雷蒙有一瞬间的词穷,“反正我不是想让你演。”   电梯这时到了,钟熠懒得等他,率先进入电梯,而后转身,有些阴沉的脸色十分少见。   雷蒙进来时都迟疑了。   钟熠也不管他,他现在心里有一团气需要发泄。   等电梯门一关上,他就说:   “我知道啊,你想看我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对所有的一切进步文明都表现出惊奇嘛。哇,居然是黄金!哇,居然是宝石!哇,居然要一百万!好多钱啊,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这么先进的地方——你想看我这个样子是不是?”   他一段话说得气势汹汹,现在反而是雷蒙有些发懵了。   “你为什么要恼啊?”   “我为什么不能恼?阿雷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其实暴露了你根本看不起内地人的心理。我告诉你啊,我们内地人从来就不是你们港城人的穷亲戚,我们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所以我很鄙视你们这种优越感。”   从来到港城,钟熠就似有似无地遇到这样的事,有很多人,不是因为他年纪小,不是因为他是新人,只是因为他是内地来的,就一直紧盯着他,盼望着看他的笑话。   人性是有攀比的,钟熠也不是真的生雷蒙的气,他只是希望他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他这时候发脾气,其实跟白天时在姚元先面前的目的是一样的。   所以等这一大段讲完,电梯刚好到达楼层。门一开,钟熠又收了气势,“我不是针对你啊,阿雷哥,走了。”   让雷蒙的脑子更加转不过弯。   跟着接待的侍应生来到包间,进来时,柯梓锋正在唱歌,他见到钟熠,朝他抬了抬手。   钟熠点头回了他后,一眼望去,发现剧组的一些部门领头人都来了。   有人看到他,朝他点头,钟熠便冲他们微笑。   赵庆邦和姚元先坐在一起说话,看到他之后给他做了个手势。   钟熠一路过去,一路看。   蔡雅晴和谢卓盈也来了,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还有一些年轻脸生,穿着清凉的女孩子穿梭在人群中。   钟熠理解她们的身份之后,顿时变得拘谨。   快,报警——这里能不能报警?报了警能不能处理啊?   钟熠警告自己不要乱想。他在赵庆邦身边坐下,婉拒了旁边女生递来的酒杯,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包厢里回荡着柯梓锋忘情的歌声,仔细听了两句,发现他居然唱得不错。   正要夸,赵庆邦已经看懂了他的表情,凑到他耳边喊道:“锋仔不错吧?其实电视台一开始想把他包装成歌手来的。”   结果他自己拒绝了这条可能会红得更快的路。   钟熠点头,也放大了声音:“那罗德哥肯定很喜欢演戏哦。”   赵庆邦笑了笑,不待说话,姚元先凑过来喊:“钟仔,你会不会唱歌,去点两首咯。”   他会唱什么歌,儿歌吗?   不过为了不露怯,钟熠还是起身。   也正好离远一点,女孩子的香水味在不要命的往他鼻子里钻啊。   我需要法律援助,救命。   钟熠紧张地坐到点歌台前,眼观四路。他知道这种场合是存在的,他管不了别人,只能管自己。更别说现在的时代不像以后,他不能太出格。   冷静,冷静。   希望大家只是喝喝酒。   但是娱乐圈很乱啊!   钟熠把手指放在嘴边,深吸了一大口气。等镇定下来,他先研究了一下面板,然后根据列别仔细挑选,选出来了几首熟悉的歌曲名。   KTV有什么好玩的?不外乎是唱歌,玩游戏。   等酒水到了,大家坐在一起,摇起了骰子。   钟熠也不管他们怎么玩,他自己把点的歌全部往上顶,把唱得很好的柯梓锋顶了下去,抱着麦克风不撒手。   他唱得专注,在等待前奏的时候又在想:   他好好练歌,以后能不能去参加蒙面歌王?   多条技能多条路嘛。   一连唱了七八首,谢卓盈实在是受不了了,主动起身把他拉到一边,让柯梓锋顶了他的位。   “我求求你啊,别唱了,魔音穿耳啊!”   钟熠严肃地批评她:“你胡说,不准败坏我的名声。”   他还想往这个方向发展呢。   谢卓盈叹了口气,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别怕,你是什么状态,大家都能看出来。你不想玩,没人会逼你。”   钟熠将信将疑地望着她。   谢卓盈又笑:“你真怕的话,就坐到我身边来咯。”   钟熠于是老实了下来。   果然如谢卓盈所说,没有人来让他做什么。他和谢卓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期间只喝了几口酒。   这还是有人特意来敬他。   钟熠渐渐不怕了,他转过头,望着姚元先和赵庆邦。   他们俩一直坐在一块儿,时不时耳语说着什么,笑声不断。他们有时会和别人喝酒,却从来没有做出格的事。   这让钟熠更加安定了。   只要主演和导演不做什么,其他的事,就当是社会规则。   他刚才喝的不多,不像姚元先,一口就是半杯。但谢卓盈还是注意着他,借着灯光观察他的脸色:   “你没有不舒服吧?”   钟熠摇头,很清醒的样子。   谢卓盈于是又和他说笑: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好好笑啊。”   “歌好笑还是我唱得好笑?”   “你走音了你知不知道?”   “哇,怎么会?这是我的拿手好歌。”   我可是出过专辑的人!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夸奖,钟熠有些郁闷。   他又抬头,看到蔡雅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姚元先的旁边。   赵庆邦见她来了,和她一起说话,说了两句,他起身离开。蔡雅晴没走,她举起酒杯,向姚元先敬酒,姚喝了,又或许是喝得比较急,蔡雅晴笑着用手帮他擦了擦嘴。   又说了什么,姚元先摇了摇头,握着蔡雅晴的手亲了一口。   钟熠眼瞧着他们靠得更近了。   他这时候脑袋是放空的。   他不停地回忆,试图抽丝剥茧,找到蔡雅晴和姚元先在一起的蛛丝马迹。   你们演员不玩因戏生情这一套会怎么样!   钟熠的呼吸声已经很重了,等到姚元先揽住蔡雅晴的肩膀,跟她靠在一起,还亲了一口,钟熠又去看蔡雅晴。   蔡雅晴没有拒绝,反而主动献吻。   钟熠彻底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演员对别人的视线都是敏锐的。姚元先抬头望向钟熠,就像开机第一天他在场外看他演戏一样,冲他笑了笑。   当时,钟熠觉得他是老辈子艺术家。   可这一刻,钟熠觉得他笑得又贱又yin荡。   是有老婆的人,对吧?   来这种娱乐场所社交,是,受氛围感染,被酒精影响,可能会拒绝不了一些事,也会被各种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给诱惑到。   但人只要清楚自己的定位,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是能守住底线的。   钟熠现在很想冲到姚元先的面前,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一位丈夫,一位父亲?   你怎么可以背负着家庭还在外面乱玩?   钟熠没有理他,他转头跟谢卓盈说了一声要去洗手间,直接起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和等在门口的雷蒙撞了个正着。   雷蒙本来在过道上抽烟,看到钟熠出来,赶紧过来,“喂,你别乱跑啊,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   钟熠问他:“沈万池在哪儿?”   雷蒙指了指后面,“你知道的,他和凯文哥在一起谈生意,他们还没喊,我不能现在带你去。”   钟熠的拳头紧了又握,他喘了好几口气,最终决定,“那我自己回去。”   雷蒙看他表情奇怪,长腿一迈,拦住他,“你怎么了,发什么脾气,有谁惹你了?喂,你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吧?”   钟熠这时候简直就是一根筋的状态,他拦住,他就绕开,反正他就是不要呆在这里。   “不是,你别管我,我自己回酒店。”   他耍横的样子让雷蒙急了,“你别让我难搞啊,你还记不记得沈老板说待会儿还要带你去见其他人。”   钟熠也突然炸了,“见什么人,见贱人啊?”   “喂,你小点声!”雷蒙赶紧捂住他的嘴,并四下打量。   钟熠把他的手掰开,大喊:“我又没说错,来这里玩的人都是贱人!”   雷蒙盯着他,半晌,也明白过来。他觉得有点荒谬,笑道:“哇,你不用这么品德高尚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贞洁烈女啊。”   钟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更生气了。   雷蒙赶忙收回表情,真心实意道:“好了,我不同你开玩笑,你真的小点声,在这种地方乱说话,小心被人打啊。”   钟熠知道。   但他就是忍不住。   又不能走。   他只好做出最后的妥协。   “我要去厕所。”   “好好,我带你去。”   运气还挺好,进入男士洗手间,雷蒙检查了一圈,并没有人。   他重新点了一支烟,靠着墙,看着把水龙头打开的钟熠,“你不中意这种场所?也是咯,你们内地,估计还没有这种发展。哼,你还说我瞧不起你。”   “我见过。”钟熠轻声说。   他什么没见过?   可是他不能接受姚元先这样。   姚元先是他重生后接触的第一个演技派。生活里,他关心老婆,照顾妻儿,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丈夫。工作上,他性格温和,对人友好,没有因为自己红了而耍大牌。   对钟熠这个新人,他更是好的没话说。不仅在剧组护着他,还会耐心地对他有问必答。   他简直符合钟熠对老一辈子人民艺术家的完美想象。   钟熠知道,他或许通过自我脑补,给姚元先蒙上了一层名为“高尚”的滤镜,就像曾经的粉丝对他做的那种事一样。   我当你是偶像,我就会对你的道德情操方面有额外的要求。你必须完美,必须无懈可击。   钟熠觉得自己很傻,他怎么忘了,人无完人。   他怎么可以把别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困境再强加给别人?   可他要不是这么想,那姚元先和后世那些演员的区别在哪里?他重生的意义在哪里?这个时代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不是说上个世纪的娱乐圈就是要比后来好吗?   有句老话说得好,当你看一个人好时,他做什么都好。当你开始讨厌一个人时,他做什么你都能挑出来刺。   钟熠控制不住地让自己的意识走进死胡同。   他抬头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就莫名想到了剧本围读会上初见时,姚元先给他的一耳光。   他当时觉得很好,那是职业需要,是演员入戏,是值得夸赞的闪光点。现在回想起来,他惊颤的内心只剩下一句不太满意的:   “你凭什么打我?”   对,安兆杰就该这样对安雄飞说,钟熠就该这样对姚元先说:   你自己都没有以身作则,你凭什么打我?   钟熠越想,刚才见到的乱玩版姚元先就在他脑子里笑得越下贱,他怒火中烧,怒不可遏,忍不住抬起拳头给了镜子一拳。   镜子没碎。   他却疼得不轻。   疼得他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钟熠试图在这种疼痛中明白,他刚才看到的姚元先不是偶像,不是好演员,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男人从骨子里是下流的。   镜子没碎,钟熠心里的神像碎了。   他望着水龙头里哗啦啦流出的水,眼泪突然决堤。他又怕哭出声被雷蒙笑话,所以只能低头往脸上扑了好几捧水,然后用手掌捂着脸,把自己藏起来。   他在想,有多少人喜欢姚元先,又有多少人会把他当成偶像,去幻想他?   偶像坍塌的滋味,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我错了。”他不停地在心头反思。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把期望寄托到同行身上。   都是圈内人,谁不知道谁?   粉丝们真的好傻,你们真的觉得老一辈的演员比年轻一代的演员要好吗?   大家都是人,大家都会犯错,甚至可能会犯一样的错。   钟熠决定,他再也不要对这个时代抱有滤镜了。   他也不要再这种事上寻求安全感了。   他是专业演员,以后就看专业吧。   姚元先怎么做,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作为粉丝,哭一场也就过去了。   今后,他约束好自己就好。   这个世上没有自律的演员,他来自律。   这个世上没有守道德的演员,他来守。   钟熠不想让他以后的粉丝也去品尝这种痛苦。   他上辈子就能做到,这辈子,他一定能做到最好。   现在,轮到我来教你们做演员。   卷死你们。   钟熠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恶狠狠的。 第24章 父与子:港城之行,结束   钟熠从包间里跑出去时,脸色很奇怪。   他的眼神之中带着惊诧,失望、失落……那些低落的情感交杂在一起,是在演戏时都没有出现过的生动感觉。   如果是之前,姚元先会为此感到欣喜,偏偏是现在。   他把手从蔡雅晴身上拿下来,刚才接触到她肌肤的指尖此时有种火辣辣的感觉,带出来轻微的疼。   “元哥?”蔡雅晴歪了歪头,长发滑下,垂在他的胳膊上,贴着他的皮肉做无端的搔动。   他回过身,转身看她。   这是一张年轻又美丽的脸。嫩滑的肌肤,媚人的眼神,充满未知,充满诱惑。   无论看多少次他都确信自己能被吸引。   这世上有多少男人能过得了女人这一关?   可,无名指上的戒指传来微微的束缚,姚元先又想起自己是一个有妇之夫。   他突然理解了钟熠刚才的眼神。   包厢里并不通风,空气暖融融的,烘得人浑身燥热,发干。姚元先朝蔡雅晴露出一个假笑,伸手端起她的酒杯,将剩下的液体全部倒入口中。   凉水入腹,激得他脑子更加清醒。   他缓缓地从氤氲的梦中抽离。   他是姚元先,他不是安雄飞,他不是商业巨贾,蔡雅晴也不是他的情人,他也不能娶她做妻子。   那么钟熠呢?他不是安兆杰,但他刚才的态度,是否把自己真正当成了父亲?   姚元先最开始只是为了贴合电视台和讨好汤子聪,才对钟熠多有提点。   但这个内地仔很聪明,有什么问题,一遍就能教会,他也不会去问什么太蠢的问题。   这份知分寸让他愿意同他“玩”。   反正在剧组时无聊,跟女人玩是玩,跟小孩子玩,也是玩。   打发时间嘛。   姚元先一直都知道钟熠很崇拜他。   那种亮晶晶的眼神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信任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避讳,他从最初时便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爽快。   姚元先便被这种眼神驱使着,去靠近,去做他希望的,去做到最好。   钟熠很假,有时候喜欢甜言蜜语奉承人。   钟熠又很真,他从来没有伪装过对自己的夸奖和感谢。   那种独属于少年人的,直来直往的真情,在获取的过程中,同样给了他精神上的快感。   钟熠在戏中演他的儿子,他也确实跟家里儿子差不多大。随着一点点亲近,姚元先也会尝试在他身上找到儿子长大后的影子。   父母通常都会对儿女报以最大的希望。姚元先希望儿子能有钟熠那样圆滑聪明,能像钟熠那样在外头吃得开,能像钟熠那样遇到大佬青睐,又被好心人照顾。   姚元先用看儿子的眼光看钟熠,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在他面前有父辈的样子。   他教导他,照顾他,也试图提拔他。   今天白天,他特意当面提起钟熠和谢卓盈的事,不是为了看他笑话,而是想提醒他,剧组里已经有人开始传钟熠和谢卓盈的闲话。   他才18岁,要是拍第一部戏,就和比他大3岁的女演员传绯闻,观众知道了都会觉得他“花”。   男人出花名,不是什么坏事,但是18岁……姚元先觉得这不是钟熠需要的。   姚元先有时候真的很为自己的演技自得。他轻而易举地在“父亲”这一身份上入了戏,他扮演着最开明的父亲,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希望他的儿子能爱惜羽毛。   这当然只是《烈焰浓情》开拍后,他在剧组中展示的冰山一角。   也就是在这一次次的贴心关照之下,姚元先在自我完善和钟熠的高度评价中,塑起了金身。   可就在刚才,钟熠看到了他的真身。   他临走时的那一眼,击碎了姚元先临时搭建起来的幻想。他陡然明白过来:   他不过是一条披着龙皮的赖皮蛇。   后悔吗?   不知道。   姚元先仔细体会,发现他现在的心里居然是害怕居多。   他害怕让他的“儿子”失望。   安雄飞会这么想吗?   不知道。   戏已经杀青了不是吗?   由情绪带出来的生理反应,让姚元先的胸口一阵喘不过气。   他实在坐不住了,知会了蔡雅晴一声,“我出去一下。”   为了不引起骚动,他又起身跟赵庆邦打招呼,随后走到了刚唱完一曲的柯梓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包厢。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姚元先便去问了侍应生,得到了钟熠和他的助理去了洗手间的消息。   只是上厕所吗?   姚元先松了半口气。   柯梓锋瞄了一眼他的表情,猜到他是出来做什么之后,心里微酸又好笑,“元哥,不用这么担心吧?才一会儿不见人。”   姚元先说:“他好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很不习惯。”   柯梓锋觉得这都不算事儿,“没经验嘛,多来几次就好了。”   姚元先没说话,迈着还算沉稳的步子走向洗手间。   雷蒙看到有人来,本来想过来拦一下,一见是姚元先,乐了。   他转头,对着捂住脸的钟熠说:“元哥担心你,来寻你啊。”   “是啊,在大美女身边都坐不住了。”柯梓锋接了一句玩笑,又有关心,“钟仔,你还好吧?”   钟熠先抬手,把水龙头关了。   他抹了把脸,虽带去了一半的水渍,却仍是湿漉漉的。   没人看出来他哭过。   他瞪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定了是凶狠的眼神,才转过来对准姚元先:“你来干什么?”   语气是有别于常的不客气。   他的反常,谁都能看出来。雷蒙怕他挨教训,先拉下了脸,“你什么态度啊?元哥是担心你,好心当做驴肝肺。”   他假模假样叹了口气,又对姚元先解释:“元哥,不好意思,是我刚才惹得他心情差,不关你事啊。”   钟熠没理他,盯着姚元先质问:“你跟蔡雅晴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灼人,带出来些微审问的味道。   雷蒙这时候已经很想把他拉走了,“喂,钟仔,男人玩女人,很正常的事,大家都是兄弟,没必要不能理解吧?”   “谁跟这种贱人是兄弟?”钟熠又听到他说这种话,满腔怒火燃得更盛,他对着雷蒙大喊道:   “这么喜欢玩,小时候多玩几个布娃娃,不然学小猪佩奇去踩水坑,那才叫玩!人是可以用来玩的东西吗?你们到底懂不懂尊重人!”   他骂完,又把脑袋转过来,锐利的眼神吓得柯梓锋后退一步。   钟熠也没看他,冤有头债有主,他针对的从来就只有姚元先一人。   “为什么不说话,你怕我啊?”   不怕,姚元先就不会带着柯梓锋来了。   钟熠冷笑,像是自问自答:“你既然怕我,还敢来找我,你还想装什么大义凛然?”   姚元先滚动了一下喉咙,终于开口,“我让你失望了。”   “是啊!”钟熠吼完,又忍不住惨笑。   他发现姚元先居然还没有贱到那个程度,他没想到他居然会明白……   那就更可恨了。   钟熠突然冲过来,抓着姚元先的衣领把他一路往后,在柯梓锋的目瞪口呆中把他推着摁到墙上。   “你老婆知不知道你在外面鬼混,啊?你儿子知不知道他爸爸在外面是这个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是丈夫,你为什么做不到忠贞?你明明是父亲,你为什么做不好榜样?你知不知道你是公众人物,你需要对观众负责?你知不知道人可以没有节操,但是演员必须遵守道德!?”   “你知不知道蔡小姐比你小多少岁?你有经验,有成就,有社会地位,你还有家庭,你能给她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跟她搅在一起?”   “你别跟我说蔡小姐是自愿的!她就算愿意,你就得接受吗?你今天下午在片场,是不是提醒我不要跟谢小姐走得太近?你也是怕这种事,对吧?你知道这是不好的,对吧?你都知道,为什么不管好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正确地引导蔡小姐!”   “你就是贪图她年轻,爱她漂亮。你享受被人青睐的感觉,你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你没有自控力,没有道德标准,没有心理负担,没有品德,没有脑子,你没人性!”   这小子可真能骂,噼里啪啦一顿,舌头没打一点结!   雷蒙趁着他停下来喘气,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钟仔,你先冷静点,放手。”   他并不是想拉架,他是怕钟熠真的对姚元先动手。   钟熠没被雷蒙拉动,姚元先也没动。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双耳被他吵得一阵嗡鸣。   其实,钟熠说的也都没错。   他确实没有道德。   他也不顾家庭。   眼前的钟熠,真真正正地变成了安兆杰的样子,又在朦胧间,与儿子的身影重合。   他仿佛听到儿子在质问他:   “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我妈啊?”   姚元先张开嘴,忽然想道歉。可没料到钟熠又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你告诉我,你这是第一次,还是其中一次?你是红了之后才变坏的,还是你本来就是这么坏?杂志上有关你的绯闻报道是不是真的?你除了蔡小姐,还有没有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姚元先感觉,自己的皮正在被一层层剥下。   他很难堪,可他无法拒绝。   在柯梓锋朝他使眼色时,姚元先像是被什么控制一样,没有反抗,反而承认道:“是真的,我一直有在外面玩。”   钟熠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原来你和安雄飞是一样的贱,你们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地做个人啊?”   等在门外的侍应生恍惚听到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们互望了一眼,几个人结伴走了进去。   他们看到那个年轻的内地仔被他的保镖拉到一边,而姚元先正捂着下颌蹲在地上,由柯梓锋相扶。   侍应生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内地仔,手中握着呼机,随时准备叫人,“元哥,没事吧?”   “没事,我们在排戏。”姚元先忍着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靠着墙站起来,含糊着对柯梓锋说:“锋仔,送我回去。”   谢卓盈赶到洗手间门口,刚好看见姚元先低着头出来。   “元哥?”   姚元先没理,柯梓锋则是惊慌地朝她摇头。   谢卓盈便做口型问他:“钟仔呢?”   柯梓锋往里面点了点下巴。   又有一群侍应生出来,谢卓盈靠着墙边侧身让他们通过,又焦急地往里探头。   没见到人,她等了等,直接冲了进去。   里面,雷蒙正在压低声音教训钟熠。   “你怎么可以打人啊?”   “什么?”谢卓盈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听到这句话,她瞬间理清刚才姚元先的反常之处。   她也急了,直接拉开雷蒙,骂道:“你发瘟啊,你在港城打港城人?你是不是不想混了你想死啊,你还动手打前一辈?”   钟熠抬头,他觉得这完全是姚元先自己送上门的,“打了就打了,他选的嘛!而且他也打过我啊,就当还给他了!”   这种辩驳,让谢卓盈更生气了,“你还敢跟我大声……怎么样,你有理由啊?是啊,你清高,大不了你滚回内地,你大学生,你有出路,不像我就惨了。我辛辛苦苦拍两个月戏,因为你,可能白拍啊!”   在谢卓盈的道德压制下,钟熠终于闭上了嘴。   雷蒙觉得,今天晚上的钟熠就是个神经病。   这家伙日常看起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没想到也是个癫佬。   姚元先乱搞男女关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在戏里演父子,又不是真的父子,至于气急败坏,大吵大闹,像亲眼见到老爸出轨一样吗?   真是痴线呐。   姚元先也痴线。   看到那幅样子也不躲,是不是故意来找打的?   他满心嘀咕,敲响了另一个包厢的大门。   汤子聪今天要见的,是港城的知名导演韦荣城。   韦导演原来为三和台服务,近年,他起了心想自立门户,便在三和台高层朱迪姐的资金支持下,独立出去,和三和台共同持股,创办了“荣和电影公司”。   今天他是带着团队,在汤子聪的介绍,和内地来的投资方认识,顺便看看是否有达成合作的可能。   因为要谈生意,这个包厢里并没有播放音乐,制造嘈杂。雷蒙进来时,沈万池没有发言,他便正好附在他耳边告知情况。   沈万池才听完,就瞪大了眼睛。   这,这小子是真能给他惹事啊。   “人呢?”他急忙问。   雷蒙说:“手伤着了,谢小姐正在帮他包扎。”   坐得较近的汤子聪听了一耳朵,他放下酒杯,看着雷蒙问:“什么事啊?”   雷蒙卡了壳,一会儿看看沈万池,一会儿看他。   在沈万池没有做其他表情的前提下,他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一米八几的大个看起来老实巴交,“钟仔刚才跟姚元先起了冲突,把人打了。”   汤子聪都没喝酒了,愣是被口水呛到。   “为,为什么?”   雷蒙不想包庇,也不想让钟熠倒霉,抓准了重点:“他看到元哥和蔡小姐在一起。”   沈万池立马懂了他的意思,配合道:“孩子还小,学艺不精,很容易入戏,可能才杀青,还没反应过来呢。”   他旁边一个戴着眼镜,头花发白的男人笑了起来,“年轻人,火气很大哦。”   听到韦荣城开口,他的副导演捧场地往前凑了凑,“是不是那个凯文哥提过的,传说很靓的内地学生仔?”   汤子聪笑了起来,多少有些无奈,“是啊。”   对着雷蒙,他的语气又分不出喜怒,“他人呢?”   雷蒙半真半假说:“我想送他去医院,但他还记得要来见凯文哥,自己拒绝了。现在谢小姐在给他包扎,人就在休息室。”   汤子聪挑了挑眉,“怎么还受伤了?”   雷蒙做了个手势,“他不会打人啊,力气用错了地方,手肿成好大一个。”   刚才搭话的那个副导演说:“阿元是有点喜欢乱玩,怎么又跟艾米搞到一起去了?”   沈万池顾及着他们的面子,帮忙添补道:“我听说演员演戏很容易弄假成真,更不要说一起演了两个月的戏,恍惚间,是容易分不出真假。”   花白头发忽然起身,“正好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他吧。”   沈万池没想到,钟熠一犯蠢,就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不前不后地混在人群中,又怕钟熠待会儿吃亏,又担心他的伤势。   他擦着汗,不停地回想着之前一直在纠结的问题。现在他已经确定了:   还是蠢点好,只要听得懂话,蠢点就好。   一群人来到休息室,皮鞋整齐踩在地板上,声音不小。雷蒙快速敲门,推开,就看到瘫在沙发上的钟熠,和拿着棉签涂药,抽空瞥了他们一眼的谢卓盈。   说是瘫,其实是四仰八叉地靠着。钟熠把头仰起,嘴唇微张,头上的灯球往他的脸上投射下五颜六色的光,照得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眼睛半耷拉着,表情很不好,透露出一股乖张劲儿。   见到有人进来,他也没表示,看了一眼就别过头。   没有心虚,只有不耐烦。   沈万池刚想说什么,却见韦荣城转头望他。   脸上满是惊艳,还带着一种心动的感觉。   刚才看美钞都没见有这么高兴。   沈万池毫不费力地想到,这导演或许是看上钟熠了。   他都有些不可思议了:有时候这漂亮的脸蛋使起来,确实管用啊。   韦荣城走出来,在钟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把双手靠在膝盖上撑着下巴,以一种极专注的眼神紧盯着钟熠看。   这个状态的感觉,很对。   他发出诚挚的邀请,“后生仔,有没有想过拍电影啊?”   钟熠随口一答:“拍什么电影,三级吗?”   谢卓盈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痛得钟熠“嗷呜”一声,腿都蜷缩着抬起来了。   “痛啊。”他看着谢卓盈,控诉。   谢卓盈点了根烟递给他,用杀人的眼神威胁他闭嘴。   钟熠不太愿意她管着自己,又不得不承认她对,遂接了东西后,就不太自在地别过了头。   韦荣城能看出来小伙子现在心情不好。   但他愿意纵容他,他趁着钟熠这股劲,跟他谈话。   他指了指,“手,怎么弄的?”   钟熠叼着烟,含糊着道:“被刚结束的青春期的激素控制了,没过脑子就做了。”   韦荣城点头,出口成章,“是啊,人在做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靠着冲动,很少深思熟虑。”   他拍了拍大腿,抬头问:“沈先生,不知道钟先生今年暑假有没有时间?”   这句话背后的目的,不言而喻。   沈万池早就准备好了,不慌不慌地答应:“他还是学生,当然。”   都要跟公司的演员合作了,还会拒绝该公司的投资吗?   他顺势又问:“那我们的投资……”   韦荣城笑道:“我刚才没讲吗?沈老板大方,又有实力,当然可以做。”   钟熠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自己的命运。   有戏拍,对他也是好事,钟熠没再闹什么,只默默地想:原来上个世纪,投资方是要求着导演接投资的啊。   对沈万池来说,今天晚上是值得高兴的一个晚上。   功过分开论赏罚,他暂时不想破坏好心情,便决定明天再跟钟熠算今天的账。   可偏偏钟熠不知道消停,提出要送谢卓盈回家。   好,绅士风度,这也就算了,但你还要送她上楼是怎么回事?   “我有话要跟她讲。”   沈万池觉得自己也是太纵容这小子,不然怎么才听了这么一句,他就同意了?   大约是当时钟熠的表情真的很正经严肃吧。   谢卓盈现在住的地方是座公寓楼,到了路口,进去还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窄巷。   二人并肩而行,谢卓盈看着前方,钟熠望着各处。   “你在找东西?”   “看看有没有狗仔。”   谢卓盈笑了。   “你怕被拍到跟我在一起?”   “不想别人误会。”   那笑容又减淡下来。   钟熠想,她现在的心里肯定凉凉的。   挺好的,冷静了,好谈事情。   钟熠谈事情的方法很直接。   “阿盈姐,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卓盈有一瞬间的尴尬,很快又自然下来。   “有一点。”   “你喜欢我哪里?”   谢卓盈快速地探了一下他的表情,“你不会是想说,你会改吧?”   钟熠挺放松的,“不是啊,就是想知道,你说嘛。”   谢卓盈便实实在在地细数,“喜欢你正经,尊重,人品好,个性有意思咯。”   他原来这么优秀啊,钟熠又对自己的认知清醒了一层。   他又有些怅然。   “其实我好幼稚的。”   “我知啊。”   “我妈妈说过一句话,叫做,人的成熟不看年龄,要看心智。”   “是这样,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成熟。”   “那我想我永远不可能成熟。”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打算,用一辈子去实现那个天真的愿望。”   钟熠停下脚步,慎重地对谢卓盈发出邀请:“阿盈姐,我知道你也是一个正经、专注、认真的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我们一起做最好的演员,好不好?以后,你拿最佳女主角,我拿最佳男主角。”   谢卓盈听得发笑,“你好敢梦啊。”   钟熠耸了耸肩,“人家都能拿,凭什么我们这种德艺双馨的人不能拿?”   谢卓盈望着他,突然明白,钟熠是想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的界定在友情之上。   又或者,他本就是在对姚元先的期望幻灭后,来找一个新的精神支柱。   她有些不甘,有些发恼,又有些高兴他能选择自己——那种对人格的肯定与认同,比一句简单的“我爱你”更能令人高兴。   是啊,为什么男女之间,就一定要谈情爱呢?   其实她和钟熠很适合做朋友,毕竟他们志同道合。   钟熠看清谢卓盈眼里的跃动,试探着问:“最近天气很好,不如我们去找片桃园,点香敬告天地,跪地结拜好了。”   谢卓盈又怕他把自己比作张飞,率先开口:“滚啊。”   钟熠带着谢卓盈塞给他的跌打损伤药,滚回了沈万池的车里。   又坐车回到了酒店。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的情绪冲起来,又跌落至谷底,这种波动不免让人疲惫。   可钟熠还记得在沈万池离开前对他说:“你放心,我跟谢小姐没什么,我刚才已经处理好了。”   沈万池其实也猜到他刚才去做什么了,他站在玄关处,对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分寸,也知道你是因为崇拜才对姚元先……总之,不算什么事,我会去处理。”   钟熠又说:“我能保证,至少我在你手底下时,绝不会谈恋爱。”   沈万池注视他半晌,又害怕他矫枉过正,“没人规定你不能谈恋爱。”   钟熠没理这句话,重复着肯定道:“我不会谈。”   活像他虐待了他。   沈万池卸下了肩膀的力道,微驼着背,彻底被击垮。   “跟头倔驴一样,听不懂人话。你这臭脾气,谁惯的你?”   钟熠扁了扁嘴,直直地指向他,“你咯。”   头顶上的灯泡忽然接触不良,忽闪了两下。   “喂!”沈万池吓了一跳,他惊得抬头四处张望,“大半夜,别做这种动作啊。”   好有恐怖氛围的!   沈万池可能是港城恐怖片看多了,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敢回房间。钟熠才打完人,正想找鬼聊聊,一点儿也不怕。他照常洗漱,睡觉,在期待见鬼中,一夜无梦睡到了第二天。   用完早饭,他开始收拾行李。   中午,他收到了酒店前台送来的一个信封。   信封没留署名,只写着“钟先生收”。   钟熠隔着封皮摸了摸,用小刀小心裁开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是杀青时的照片和底片。   蔡雅晴送来的。   钟熠面无表情地把它们塞进剧本里。   下午,雷蒙来接钟熠,一路驱车把他送到机场。   “我接你来,又送你走,也算有始有终了。”   钟熠想:来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只有雷蒙来接;走的时候,跟谁都闹翻了,只有雷蒙来送,他这场港城之行可真完美。   雷蒙注意着后视镜,看他苦着脸,刚要继续说话令他精神,就听到钟熠说:“雷哥,对不住,我最近对你态度好差。我可能是个混蛋,也不分尊卑上下,总之,我给你道歉,我无心的。”   雷蒙气他跟自己客气,回头朝他丢了个飞眼,“是不是兄弟,讲什么屁话?你哪颗心哪条肠子我没摸清楚?”   挨骂了,钟熠反而高兴了。   见他笑了,雷蒙也笑了。他絮絮叨叨道:“其实你虽然发混,但是有原则,讲义气,有文化,有道德,我还算欣赏你。你放心,昨天的事,凯文哥已经帮你摆平了,姓姚的不敢乱说话的。”   钟熠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他扯开唇角,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多谢你啊,阿雷哥。”   “谢凯文哥咯。”   “他又不在这里。”   “我是说你下回啊。”   “哦。”   雷蒙看他呆呆的,摇头,叹气,“傻仔啊你真是。回去了记得把粤语练好一点,别苦着脸,又不是不会来了。”   钟熠努力地表现出自己的乖,“好啊,我知道了,谢谢阿雷哥。”   雷蒙看他跟要做临别遗言似的,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还愿意来吗?”   钟熠吐了口气,无比确定,“我会来的。”   他一定要回来。   征服内娱之路,从港娱开始! 第25章 回校后:学习中   钟熠晚上9点一刻落地北平,才从飞机里出来,就感觉北平的空气都更加清新一点。   一定是错觉。   沈万池还在港城处理新业务,没能同他一起回来。下午出发之前,他告知说北平这边有人接。   钟熠当时也没问清楚是谁,现在他也不慌。他拉着行李箱,戴着小墨镜,一脸冷酷地顺着人流从通道里出来。   他走路带风,姿势也很好看,半道上又接了一张模特经纪的名片。   “先生,我觉得特别适合干模特。”   那可不是?他这盘靓条顺的。   钟熠和他说了几句场面客套话,才分开,就瞅见不远处他的辅导员柴玉泉在冲他招手。   哟呵,他能有这待遇?   钟熠把墨镜摘下,脸上露出社交性的笑:“师兄,怎么是你啊?”   柴玉泉靠近了说:“今天白天,你经纪人打电话给我销假,我看你是晚上回来,怕你进不了宿舍。”   其实这种事,柴玉泉跟宿管打个招呼就成,偏偏自己过来,谁能说这不是一份心意?   这时候,钟熠可说不出什么“其实不用麻烦,我可以打车回去的”之类不会看眼色的话。   他脸上登时感动得不行,进入吹捧模式:   “多负责一导员啊,咱们学校有没有对教师进行评分的地儿啊?我必须得在上级领导面前好好夸您。”   大家都是表演专业的,跟谁俩呢?   柴玉泉领着他往外走,“假了啊。”   钟熠嘴上不停,“话是假的,说明我功夫不到家,但情感心意是真的。师兄,说真的,你心肠好,也够负责,换成别家导员,可不得嫌弃我。”   谁不喜欢听好话?哪个做演员的又不虚荣?   柴玉泉接着推眼镜的动作,挡住紧绷的嘴角,让它快乐了那么一小会儿。   他瞥到钟熠缠着绷带的手,又严肃下来,“手怎么了?”   钟熠面色如常,“哦,拍戏受伤了,皮外伤,不要紧。”   柴玉泉开的车是辆二手丰田——甭管是一手还是二手,人能在二十多岁还在读书的年纪,给自己弄辆车,那就是厉害。   钟熠没在他面前露出什么傲气,一路跟着甜言蜜语,给足了情绪价值。   上了车,出于辅导员的身份,柴玉泉通过询问了解了钟熠的部分情况。   “这回在港城待得怎么样?”   “还成。”   “遇到的人都好吗?”   钟熠毫不犹豫,“挺好的,没挨一点儿欺负。”   “戏呢?”   “拍的也挺顺利,我可没给咱学校丢人。”   他那骄傲模样,就差拍胸脯发誓了。   听他提到学校,柴玉泉也笑了笑。   他们北影的学生,只要走出去了,都是一个整体。注重团队荣誉是必须的。   “只单独算你自己造成的原因,一条镜最多咔过几次?”   “四回吧。”   “挺好的,不算多。”   “嘿嘿,我提前做了很多准备的。”   柴玉泉又细问:“那条戏是哪方面有问题?”   “情绪戏。导演说,我的愤怒需要更夸张一些,才能感染到观众。”   “这是你的第一部戏,你自己有没有想过要写一份心得总结?”   钟熠听到这句话抬起了眼,偷瞄,“师兄,你要给我布置作业吗?”   等红灯的时候,柴玉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我只是辅导员,没有教育权,当然不能给你布置作业。只不过,你知道今年下半年大二,你们的表演课老师定的是谁吗?”   钟熠在脑袋里回忆了一下,“请假的时候楚老师跟我提过这件事,我记得好像说是李锡芳李老师。”   柴玉泉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重磅消息,“现在的这一届大二,16个人里,李老师已经劝退3个了。”   钟熠被惊得一秒龇牙。   要是放在后世网络发达那会儿,老太太这种行为会被人骂的吧?都大二了还劝退人家,既然要退,那一开始为什么招呢?这不是妥妥浪费人家时间嘛!   不过应该也有可能会被人夸。那会儿的观众苦新生代“木头”演员们久已,说不定会对老太太的行为拍手称快。   学艺不精的演员放出来浪费观众的时间就有理由了?还不如早点劝退,转行。   这种骂他好像挨过。   钟熠忽然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他本来对这事儿没感觉的,突然回想起这事儿,眼睛一眨,仿佛见到面前有个老太太在他面前对他说:   “你没用了,回去吧。”   回哪儿啊?能回娘胎还是回上辈子啊。   柴玉泉在开车,钟熠不敢碰他的胳膊,于是便苦着张脸,模仿了某一位前辈的演技,张嘴大喊:   “大师,救我——”   他上学期期末考了个第四,虽说脱离了倒数,可仍旧是个危险的成绩。   柴玉泉不知道钟熠在逗什么乐,他保持着稳重的人设,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是为了吓唬你才跟你说这事儿的,我的意思是,你落了两个月的课,该花功夫好好补起来。”   钟熠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疑神疑鬼地问:“李老师喜欢会写报告总结的学生吗?”   柴玉泉:得,这人魔怔了。   钟熠抱着安全带,已经决定好了,他回去就把这次的港城之旅写进日记本里。   柴玉泉知道钟熠刚杀青,又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身体肯定疲惫,接下来便再说话,让他能多休息。   回到学校,交代了他明天记得去系里销假,柴玉泉把钟熠送回了宿舍楼。   学生实打实地回来了,他也算是了了一桩事务。   钟熠不知道舍友们睡了没有,也怕打扰到其他同学,回寝室的一路都把动作放得很轻。他从包里掏出提早拿出来的钥匙,悉悉索索的一通操作,顺利开门。   他对上了三双眼睛。   半个小时后,洗漱完毕的钟熠跪在床上换新的三件套,三位舍友们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直到钟熠躺下,他们才欢呼一声。   “欢迎钟小熠回家!”   喊完之后,宿舍里又枕头乱飞,各自责怪:“小点声,别把宿管招来。”   为了庆祝钟熠回家,齐原特意献出了自己的可乐,一人倒了一杯。   钟熠不知道两个月不见他还喜欢上了这东西,正要开口调侃,看穿他心思的吴安卓挤眉弄眼道:“老齐哪会享受,这是师姐送的。”   钟熠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哦~”他和吴安卓异口同声,用猥琐的表情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那老齐他现在……”   “人害羞着呢,昨天才给面子和师姐共度晚餐。”   “真不懂事。”   “是啊,怎么能让师姐品尝等待爱情的苦呢?”   齐原听吴安卓爆自己老底,红着脑袋下来,夺过了他手里的可乐。   他嘴笨,不太会说话,叶以翔在旁严肃地做出公正的处罚:“多嘴,罚你待会儿最后一个问。”   那谁第一个问?   齐原推开吴安卓在他床上坐下,一脸好奇,那么大个,竟然也因为好奇露出了几分天真。   “钟熠,你这回去赚到钱了吗?”   不愧是你啊,齐哥。被强行闭麦的吴安卓缩着脖子在旁给他鼓掌。   众目睽睽之下,钟熠的脸上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感,“去的时候,我感我很穷。”   “现在呢?”   “嘿,您猜怎么着,成穷鬼了。”   三个舍友整齐划一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吴安卓尝试理解:“我听说港城的片子就是片酬低,但因为他们制作精良,班底很好,所以我们湾省很多演员明知道最开始不赚钱,也要去那边发展。”   叶以翔看得全面一些,“你是不是买什么东西了?”   钟熠回答:“服装方面吧,欠下了一笔巨债。”   叶以翔已经皱起了眉,“这种程度的投入,你老板能批准?”   “时装剧嘛,他希望我的角色看起来有质感一点。”   “剧组没给服装费吗?”   “其实准备了服装,是我们觉得不合适。”   吴安卓这时候也有些困惑了,“钟熠,你老板是不是在坑你啊?”   叶以翔见有人懂他的意思,松了口气,又把话接了回来,“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他是不是想骗你花钱,然后拉长合约?”   为了不使人误会,吴安卓也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我就跟我们公司签了5年的合同,但是算算那些前期投资的账,我还得再打5年工才能还完那些账。”   钟熠知道大家都在为他考虑,但是这种事,该怎么说呢?   他仔细考虑后才回答:“我觉得,如果能让角色出来的效果更上一层楼,借钱买衣服这种事,我能接受。”   这种话,完全可以上升到艺术情操方面了。   叶以翔想,每一个演员,都会对自己的第一部戏报以绝大的期望和心力,就像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们会想方设法给他更好的一切。   如果这是钟熠的追求,那么他能理解。   吴安卓也不再说话。   齐原自认为自己做不到钟熠这么用心,一时只有佩服。他综合着刚才听到的内容,突然问:   “签公司,好还是不好?”   宿舍里四个人,吴安卓和钟熠都是在开学之前就签了公司,而叶以翔是童星,他从小干起,早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不需要公司。   只剩下了齐原待定。   他在今年寒假,参演了第一部戏,而且和钟熠一样,入行就是男二。拍摄期间,制片人和导演对他很是照顾,也有邀请他加入经济公司的意思。可一直到现在,齐原都不知道该如何拿主意。   他很早之前就想问,又怕话题太生硬会让舍友们误会他显摆——   他有什么好显摆的?论长相,他比不过钟熠;论经验,他比不过叶以翔;论家庭条件,他比不过吴安卓。   他唯一好的,也就是成绩了。   可学校的成绩有什么用?   齐原在考入北影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算个尖子。进入北影之后,他就开始在同学的映衬下变得有些自卑。   现在,他迫切地也想给自己安排上一条路,追上他的朋友们。   对于能回答好齐原问题的人选,吴安卓觉得谁也没有叶以翔合适。   “请翔哥发言。”   一个宿舍的兄弟,都问到头上了,不用整那些虚的。叶以翔也能猜到齐原大概的心理,认真地对他说:   “老齐,你刚才应该也能听出来,签经纪公司,就等同于签卖身契。每个人签的合同都不一样。部分有良心的公司会根据你的情况调整分成,但大部分公司都是会一直按照最初的合约办事。毕竟我们这群学生可能是为艺术,但其他人,本质上是爱钱的。”   齐原也不整虚的,实打实地说:“我不为艺术,我就想赚钱。”   叶以翔点头,表示理解,“签经纪公司要考虑很多东西,你如果不明白,我其实建议你去问问班主任。”   齐原心中有那么一个幻想,“我不签公司,可以吗?”   叶以翔没有评价,他沉默后,决定以自己为例子,“我小时候没有签约,是因为圈子里的小演员少,演技好的更不多,能挑选的人有限,自然竞争就少。”   他见朋友们都望了过来,便回视了一圈:“你们别看我有这么多年的演艺经验,但那些演过的角色已经不适用于我现在。我当然也认识一些人,可不是哪一个人都能给你推荐工作。”   他对着望向他的三位朋友,第一次表示:“我最近,也有在尝试去接触一些演艺公司。我急切地需要更多的作品,完成我在大众眼里从小孩到成人的转变。”   说罢,他忐忑的一笑,“我挺怕观众不能接受我长大的样子,怕以后没人看我的戏,也不再有人认可我。”   叶以翔就这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吴安卓听着,觉得挺虚的。   为什么人会在听了别人的真心话之后,觉得亏欠,然后用同样的实话去弥补呢?   他听到自己说:“翔哥,别说你了,我也是啊。其实可能……两岸的娱乐交流还不太够,也是我自己不火,我不是故意瞒着大家。我一直没说过,我早在国三那年,就以乐队的形式出道过。”   “啊?”本来一直安静听着的钟熠这下懵了。他翻身扒着床沿,瞪大眼睛看着吴安卓:“你居然做过偶像?”   合着他们这个宿舍卧虎藏龙啊!   “不是偶像,我是乐队里的鼓手,是一个少年乐队组合。”吴安卓挠了挠头,因为没热度,说起这件事他很尴尬。   “湾省玩音乐的很多,大家也都喜欢听音乐,所以每年都会有很多个乐队组合出道。我们这个组合的主打就是年轻,然后全能。可大家不买账,坚持了两年,我们就解散了。”   他抬头对齐原说:“队伍解散了,可合约还在,所以我每个寒暑假,都会被公司安排去一些电视台节目,或者别人的演唱会里工作。有时有露脸的机会,有时候没有。去年我和公司的合约到期,又因为我没有带来营收,所以公司根据欠款,跟我在原合约上续签了五年。他们也没有继续留我,而是把我的合约卖给了一家影视公司。”   他的经历可以说是坎坷,叶以翔听得北平口音都冒出来了,“我滴个爷爷,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这不等同是人口买卖吗?”   吴安卓不这么认为,“但当时公司包装我也确实花了一些钱,期间他们也没有亏待过我,现在卖了我,也算是给我找出路了。”   既然本人都没觉得不好,叶以翔便没再说话。   吴安卓继续对齐原说:“老齐,总之,签约有签约的好,不签有不签的好。你不管怎么选,都要多问问,多想想。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别人不能帮你做决定。”   齐原听得感动,点头之余,把可乐还给了他。   两个人还目光盈盈地干起了杯。   兄弟们的掏心掏肺,看得钟熠头皮发麻。他咬了咬牙,琢磨着他要不要把自己是重生的事说出来。   毕竟他也有着一重过去。   ——开个玩笑。   重生是不可能说的,困境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叶以翔是“成长与形象”困境,吴安卓是“出道五年归来仍是素人”困境,钟熠是“花瓶如何提升实力”困境,齐原是“如何入行”困境。   一个随意的夜聊,增加了宿舍里的四人的友谊,却也让大家深刻地感觉到天快塌了。   尤其是钟熠后来还问了李锡芳劝退学生的事。   叶以翔说起来都头疼,“那老太太,现在我们私底下都叫她‘灭绝’。灭绝人性的灭绝,灭绝门派的灭绝!”   “是啊,眼瞧着明年咱们就要落入敌手了,我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仍旧在吊车尾的吴安卓哭了。   齐原虽然没说话,但被堵死出头之路的恐惧又重新萦绕在他心头。   小小的宿舍里,在深更半夜,乌云密布。   这天晚上,钟熠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梦的内容他不记得了,但早起时身体里空落落的恐惧却是真实的。   活像灵魂出窍。   他为了让自己冷静,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又不是不知道晚上容易抑郁,还聊不开心的,掌嘴。   钟熠手上的伤,昨天就被朋友们注意。大家帮他上了药,换了新的绷带后,才一起出门去食堂吃早餐。   路上,叶以翔突然提出,他们寝室其实是有优势的。   “我们大家都能早起。”   早起代表着什么?   剩下三个人齐齐望着叶以翔,就像望着他们的“王”。   叶以翔提出:表演不外乎声、台、形、表。后三项得实践,得积累,前一项却是可以练的。   钟熠第一个明白:“那我们以后,就早起出来练朗读,练台词。”   吴安卓第一个响应:“这个主意好!”   为了不被“灭绝”,拼了!   找到新希望的曙光,四个男生精神奕奕地来到教室,女同学们一见,顿时围了上来。   “呀,钟熠,你回来啦!”   “钟熠,港城好玩吗?”   其他三人默默地退出了包围圈。   出去了一趟再回来,钟熠还是班上的“妇女之友”。   就像齐原那回拍戏回来,老师要请他发表感想一样,钟熠今天也被老师点名上台。   可在上台之前,钟熠却站在原地问了一个问题:   “老师,如果去一个剧组拍戏,拿到的是一个没有剧本的角色,我们应该怎么演?”   现在给北影大一生上课的老师,是北影导演系毕业的博士生井萌,专门研究电视电影表演艺术理论。她的知识储备量丰富,讲课时向来不用教纲。   钟熠问出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刚好专业对口。   她斟酌之后,反问:“你是听说过,还是即将面临?”   钟熠说:“我相信同学们都多少有在报纸杂志上见过,正常的电视剧、电影拍摄周期,都在两个月到四个月之间,但也有部分剧组因为赶时间,或者是经费不够,出现十几天就完成拍摄的情况,我对此感到有些好奇。”   井萌摆了摆手,“你先坐下。”   她从讲台上下来,近距离地和学生们进行交流。   “钟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港城有一位叫‘董木兴’的导演,据说他经常因为一个点子而找人拉投资开机,剧情和台词都是他和演员们在前期筹备时,共同创作的。”   鲁诗悦敏锐地举起了手,“那这种情况,编剧算谁?”   井萌说:“一般都是挂导演,和执笔人的名字。”   倪曼皱着眉问:“我们也补充了台词,补充了剧情,我们不算吗?”   井萌交握着双手说:“一般不会写。”   鲁诗悦立马道:“不公平,演员参与了剧本创作,就应该有署名。”   井萌道:“但演员本身,就有对剧本进行补充和再创作的责任。”   叶以翔思考后开口,“井老师的意思是说,我们的重点不在于‘编剧’身份。就算署名,业内也不会有正式的承认。”   “是啊,”井萌笑了起来,她温柔地给大家带来希望,“不过事物的规则从来不是一成不变。可能到了你们这一代,下下一代,会有更好的发展也说不定。”   这下教室里的氛围没有那么紧张了。   “我听说过港城有一部电视剧就是十几天之内拍完的,我妈还租碟片看。”   “十几天拍完,那人还能活吗?”   “台词怎么背啊,能记住吗?”   “这工作量好大。”   井萌顺势开口,“与董兴木导演相反,还有一些导演喜欢精雕细琢,一部电影拍三年。”   听得鲁诗悦咋舌,“他疯了,谁会陪他玩三年?”   倪曼顿了顿,开口道:“如果拍了可以出名,我可以。”   齐原思前想后,没有跟。   乔敏娜举起了手:“我也可以。如果一部拍三年能出名,那我宁愿三年只拍这一部。”   闫青青这时候发表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拍的太快和太慢,都是不好的。拍得快,仓促,很考验演员的素质;拍得慢,又容易没新鲜感,更影响创作。”   说完,她望向自己原来的搭档。   钟熠点了点头,不负她希望地同意她的想法,“演员的职业寿命很长,但演员的青春是很难得。三年,是二十岁的三年,还是三十岁的三年?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样的三年,乍然消失那么久……其实观众也会不乐意吧?”   倪曼回头看他,“如果拍的好,观众又有什么不乐意呢?”   钟熠说:“但这个问题的前提在于,不是只有拍三年的电影才拍的好,同样有只拍三个月就能拍得很好的电影。”   井萌这时拍了拍手掌,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力。   “好了,我们不要去假设还没有发生的事。我相信不论你们日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会经过深思熟虑。我们不如回到问题本身,好好想想应该如何扛住长短时间拍摄带来的各自压力,与面对不同情况时,专业方面能力的运用。”   听到老师要讲干货了,钟熠赶紧坐直身子。   拥有了新的目标,他将投入更多的努力。 第26章 韦荣成电影《从良》:沈万池带回来了两个剧本   沈万池在港城待了有将近一周,回来后,他都没趁上什么周末不周末,当天晚上就把钟熠喊来,意气风发地给他丢了两个剧本。   “一个是韦荣城的电影。”   白底封面,两个男人的黑色头部剪影占了一大半空间,空白处是两个朴实无华的大字:《从良》   “另一个是汤子聪的电影。”   《十月初一,见鬼》   大约因为这本是恐怖题材,封面没做什么渲染,但是光凭那个“鬼”字,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沈万池就跟那满载而归的钓友,他叉着腰站在钟熠面前,欣赏着这头给他钓来鱼王的大白菜。   水灵,真好。   两个剧本都不厚,钟熠左右手各端了一个,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汤子聪的那个本子上瞟。   这玩意儿怪吸引人的。   老实说,在钟熠那一代,已经很少有人去相信鬼了。不仅仅是因为网络时代扩大扩宽了人们的阅读量和眼界,也因为年轻一代开始熬夜。   以前总有诸如“凌晨12点不能照镜子(梳头发)”的都市传说,可随着娱乐方式的多样化,更多的人到了12点才刚刚开始夜生活,又或者一大堆牛马要熬到凌晨1点才下夜班。   在这个传说“阴气最盛”的时刻,人们已经筋疲力尽,谁还会去想会不会撞“鬼”?“鬼”还能管的住人洗澡,梳头,上床睡觉吗?   耽误了明天上班,迟到扣了工资,你看是“鬼”的怨气重,还是人的怨气重。   钟熠在近十年的工作中,不知道熬过多少大夜,工作过多少个通宵。他就早已把自己淬炼成唯物主义者。他坚信:说不定人家“鬼”见到的天,还没有他见过的天黑呢。   这种意识他坚守了这么多年,现在忽然要来拍恐怖片了,还是港城导演,你别说,还挺刺激。   不过,韦荣城的电影显然是《烈焰浓情》杀青那晚上,沈万池去谈的,但汤子聪的电影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万池面对他的眼神,轻而易举解读出他的疑问,他摆出与有荣焉的表情,骄傲地说:“他早就看上你啦。”   钟熠并没有感到受宠若惊,只有恍然大悟,“是吗,我说他怎么老色眯眯地看着我。”   原来去《烈焰浓情》监工是假,考察他的演技发挥是真。   这是能说的吗?沈万池因为他的措辞,指着他笑骂:“小孩别乱说话。你懂什么?那明明叫欣赏。”   看吧,这就是大佬,你做什么都有人帮你兜底。   “私底下能不能真实一点。”钟熠撇嘴,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他小心翼翼地把汤子聪的那份剧本放下——并不迷信,但还是给出尊敬。   “他怎么想到突然拍鬼片?”   沈万池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叹气,他的声音很深沉。   “最近几年,港城电影受欧美电影影响,加之盗版层出不穷,票房下跌得厉害。港区电影整体在本地和湾省的表现都不好,汤子聪作为三和台的高层,不得不亲力亲为地下海试水,帮大家去探索新的电影之路。刚好咱们国内的审查制度允许恐怖片上档,他就借机试试嘛。”   这么一说,汤子聪是为了行业前途在殚精竭虑了。嗯,还挺叫人佩服的。   沈万池不知道是不是也往自己身上揽了什么“振兴中国电影行业”的责任,狠狠地共情上了。   “你想啊,要是咱们国内电影支棱不起来,以后只能引进外国电影,让老外赚走我们的票子……这感觉他对吗?”   钟熠还是个新人,顾不上什么责任,他这时候最多想的还是自己,“力挽狂澜是不错,没什么好说的,但为什么搭上我啊?”   沈万池眉头一挑,“你还挑上了?”   钟熠眨了眨眼,不愿意让他看出来自己是怕演到烂片。   任谁跟他一样被骂了短短的一辈子,也会慎重的。   他捻起小拇指的指节,缩了一下脑袋,装模作样,“有一丢丢害怕。”   这个理由能接受。沈万池笑了笑,承诺说:“到时候给你找两个精壮童男,做你的保镖。”   “那雷蒙呢?”   “哟,你还记得他?”   钟熠也不扭捏,大方地说出和朋友的约定,“我们说好了再在一起工作的。”   沈万池点了点头,他是听人说钟熠和雷蒙吵了有小几回,他还以为钟熠不喜欢他。结果没想到……   嗯,这小子是挺念旧情。   “你放心,不会落下他。雷蒙从来就不是你保镖,他是你助理,你忘了?”   两个精壮男,加上雷蒙这个大个,左右为男,男上加男,阳气肯定很充足。   这下从哪个角度来说钟熠都得满意。   他也明白自己没有什么好挑的了。   人不能不知足,不能让沈万池这个老板知道他不感恩不是?   钟熠把鬼片剧本抓过来,和另一个剧本合到一起,宝贝地抱着,询问最重要的时间问题:“都在暑假拍吗?”   “是啊。”   “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都是7月开机。”   这不撞到一起了?钟熠一瞬间坐直身子,“那我怎么拍?”   他和同学才在课上讨论完了短时间拍摄电影的问题,听说港城拍恐怖片都是快枪手,不会真的让他两星期拍完一部电影吧?   沈万池不知道钟熠的紧张,说得还轻松,“不算什么事儿,他们会协调好的。你放心吧,到时候哪边给你发通告单你就去哪边拍,方便得很。”   方便啥啊方便。钟熠只是想想那个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   到时候他演岔了怎么办?他记串词了怎么办?要是整个片场都是导演骂他的声音,他以后怎么做人?沈万池到底是对他有多自信啊,给他接这么大活!   没想到啊,上辈子没试过的“轧戏”,这辈子居然在行业第一年就能体验到!轧戏就算了,如果轧戏还演了个烂片……   沈万池看钟熠眼睛都直了,以为自己做错事了,“怎么了,你觉得你扛不住吗?”   接受不了,就放弃吗?   可这个时代的演员都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去工作啊。   钟熠疑神疑鬼地往后望,生怕有人偷听到他的话跳出来批斗他是个没用的懦夫。他不愿意自己说出放弃的话,转而委婉地找理由:“不是别的原因,我是担心轧戏被人骂。”   沈万池松了口气,安慰他,“港城那边电影行业工业化得厉害,演员是工具,都是这样,哪里想起来了,就往哪里用。你不是见过蔡雅晴同时挑起两个剧组的担子吗?”   好,看来这个理由是行不通。   钟熠抱着剧本,想着要不要再问问制作班底。   他现在需要作品,他也明白好作品难求。如果能够积累一些经验,退而求其次,去演一般的作品也不是不行。   再说,汤子聪是大导演,哪怕是他的制作班底,也够钟熠学上一轮了。   而且谁说恐怖片就一定是烂片了?   沈万池见钟熠走神,喊了一声:“欸,跟你说正经的。”   “昂?”   “这两个剧本你就放在公司,别带回学校让别人看见。我待会儿就去专门给你腾出来一个房间,顺便把钥匙配给你。”   钟熠一秒听出:“是要瞒着舍友?”   沈万池嘴快,“那可不,我替你签了剧本保密协议的。”   有保密协议,等同于行规了,钟熠能理解。他刚要点头,沈万池的开导和安慰就飞了过来:   “我没其他意思。宿舍楼是公共环境,不太安全。我知道你相信你舍友,我也知道能被你信任的朋友不会有坏心。可保不齐有别人进你宿舍呢?”   钟熠想起前世听到过的那些八卦,“你别说,我还真听说过有人被朋友偷看了剧本,从而顶了角色的故事。”   “是啊,”沈万池既是吓唬他,也是为他好,“你瞧,虽然说你是两位导演钦定的人,不存在被顶替,但要是有谁嫉妒,闹出来什么事儿,也够你喝一壶。”   钟熠细想,发现确实如此。   他是信任同学,可他没打算去考验人心。   放公司就放公司吧。   但是他得多问一句。   “你能保证公司就绝对安全?”   学校里有同学,公司里也人来人往,全是同行呢。   沈万池给出包票,“钥匙只有咱俩有,老谭我都不会给,你放心吧。”   钟熠不太相信现在的治安和门锁工艺,“要是有人撬锁呢?”   沈万池还真思考了片刻,“那我再给你弄个保险箱来。”   沈老板这人真能处,你提出来的问题他都会重视。钟熠莫名感觉自己在欺负老实人,忙说:“别,不用了,我就开个玩笑。”   “不,你考虑得很周到。”沈万池不自觉地把声音都压低了,“你听我说完演员阵容,你就明白了。”   这正是他刚才想问的。钟熠舔了舔嘴唇,把身体往他那边挪了挪。   沈万池把手放在韦荣城的剧本上。   “《从良》,总投资三千万五百万的大制作。”   钟熠还以为是什么重磅消息,声音入耳后,没绷住,笑出了声。   沈万池不知道他笑什么,眼睛一鼓,钟熠立马捧住自己如花似玉的小脸蛋装无辜。   “我错了,您继续。”   见他老实了,沈万池虎着脸,保持威严:   “韦荣城你应该不陌生,从91年就开始拍港城黑帮片,捧了好几个湾省金奖影帝和港区金奖影帝。编剧请的的他的铁搭档白清泰,他们两个人可是业界有名的珠联璧合。”   钟熠有些恍然大悟,他刚才听名字,还以为这电影是什么古代背景,没想到还是港城背景下的黑帮片。   他稍作脑补,“《从良》,指的是黑she会从良?”   沈万池点头,“说的还是警与匪。”   他能参与这部剧的投资,自然是看过剧本。也是为了加深钟熠的印象,他喝了口水,甘愿给他亲口介绍:   “咱们这回的主演也都是一线大牌。首先就是两个男主角,一个叫宗傲,由宗桓饰演,一个叫刘常杰,由刘祖丞饰演。”   刘祖丞就是那个被杂志写过“为干爷献上前列腺”的影帝。   他是65年生人,87年参加星火台训练班,跑了两年龙套之后,90年开始演配角,93年就红遍香江,95年更是凭借优秀电影《黑白枪》拿到湾省金奖最佳男主角。   之后的几年,刘祖丞一路高歌,狂走事业运,每年都有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面世,更加奠定了他在电影圈的地位,也固定了不错的观众基础。   而宗桓,55年生,父母是从潮市迁往港城的粤省人。宗桓从小学戏,专唱武生,后来又拜师学习武术,练了一身的童子功。78年初,宗桓开始在剧组做武术替身,后来是武术指导。84年,宗桓得到三和台高层赏识,正式由幕后走到前台,开始演艺生涯,之后在不少经典电影里担任重要配角。   细数起来,宗桓的演艺经历十分丰富,基本上市面上出现过的电影类型他都有出演过,也留下了不少令人深刻的荧幕形象。他演得好喜剧片里的丑角,也扮得好血腥片里的变态。可以说日后的观众若是提起“港城电影”,必将有他的一席之地。   端看这两位男主角的资历,就知道不是什么小咖小菜。   “所谓‘从良’,指的是两位男主角的个人经历。刘常杰警校毕业,为了扫黑,被高层派往社团卧底,一干就是十年。十年后,社团老大被抓,他配合着警方里应外合,清理完毕,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成功得到了回归警界的机会。”   钟熠点头:“从黑到白,这个从良,指的是社会身份的从良。”   十年的卧底生涯应该吧刘常杰腌入味儿了。他要取得黑帮的信任,什么脏的臭的都要跟着玩,说不定他还染上了粉。   警务人员怎么可以碰这种东西呢?钟熠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补充,刘常杰是如何去适应从混混到警察的身份转变,又是如何戒掉这个恶习的。   “你概括的不错,”沈万池并不意外钟熠拥有精准抓住重点的能力,他学着他的模板,把另一位男主角的命运道出:“既然是这么说,那么宗傲就是心理上的从良。”   钟熠尝试联想:“他也要从良,难道他是那个黑帮老大?”   沈万池摇头,“他是一位被金钱腐蚀了的高级督察。”   钟熠更精简的总结:“贪官啊。”   在国内的电视剧历史上,贪官一般不会有好下场。   这人死定了。   沈万池说:“其实整个故事的背景,是以97年为线的。因为97年的到来,社团得以清理;因为97年的到来,警署内部也上下一新。”   钟熠提前预测了剧本的操作,“你不会是要告诉我,宗傲贪,并不是真的贪,而是他本性不坏,为了水至清则无鱼,融入大众,不得已为之吧?”   沈万池朝他笑:“哟,这么聪明?”   钟熠叹了口气,该怎么样告诉沈万池,他看过的小说比他看过的剧本还要多呢?而且后世的那些小说五花八门,要啥有啥。   他前世有一段时间就特别爱看官场小说,因为他能从里面学到大家都讲究的“人情世故”。后来,他最喜欢的那两本被某制作公司买了去,还搭上央视的便车,成了国家台黄金档的精品佳作呢。   钟熠当时还特想演,结果制片人没瞧上他,还当面嘲讽他,说他这种顶流拍正剧糟蹋东西,钟熠无从反驳,从此怒而从粉转黑。   什么人情世故?呸,忽悠高位者,骗傻子的玩意儿!   沈万池不知道钟熠都开始忆往昔了,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据我了解的,港城这边虽说有廉署,但官员的贪婪之风不是某一个部门创立了,就能完全杜绝了。宗傲之前为了生存,不得已随波逐流,跟着大家贪财收礼。等到刘常杰和警察将社团清理完毕后,没人可以威胁他,他就……”   “他就看到曙光了,想尝试做一个好人?”钟熠抢过了话。   “是啊。”   钟熠还没看过剧本,他暂时就当是在听一个朋友的故事。他觉得这个朋友想要洗白,根本不可能。   官场的钱多好赚啊,手指缝露一露,大把的财塞进来。   挣了简单的脏钱,就想洗白把面子拿回来,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最后应该是以死谢罪了吧?”   “是啊,死了。不过那个是宗傲的支线,而你饰演的角色在刘常杰的支线里。”   钟熠开始幻想:“我还能跟他有对手戏?”   沈万池让梦想成真:“你的戏份挺重要的,男三男四吧,基本上,你的对手戏有一半是他。”   钟熠有些迫不及待想了解自己是什么个情况了,“说说剧情。”   沈万池可以清了清嗓子,发出咳嗽。   看懂眼色,钟熠连忙倒水,奉茶。   得到了服务,沈万池浅装了一波,才继续说:   “你的角色呢,叫方泽呈,剧本里大家都叫你阿呈。你曾经是刘常杰手底下的兄弟,因为你出来混时年纪小,本性又不坏,刘常杰不忍你小小年纪就堕落得没了前途,一直很照顾你,从来没让你做危险过分的事,因此,你很认可他。”   钟熠出声改了个词:“依赖。”   沈万池眨了眨眼,丝滑接过:“是的,你很依赖他,你心甘情愿为他出生入死,在你心里,刘常杰就是最好的老大。”   结合刚才提前获知的信息,钟熠猜到了后来发生在阿呈身上的事。   他回想起韦荣城当时看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些恶心。   在阿呈心里,刘常杰骗他,背叛他。   韦荣城那个老小子不会是觉得,他当时揍了姚元先后的那个眼神很对味,才选的他吧?   呸,我还承上他的情了?   现在只想跟姚元先切割干净的钟熠深深郁闷了。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社团清理,老大被抓,一些打手,头马全都跑不了。但阿呈因为没犯什么大事,罪名较轻,罚了500块和半年的社区服务,便了事回家了。”   钟熠一脸厌烦地说:“当我得知出卖大家的人是刘常杰之后,我就开始恨上了他。”   “因为他背叛了你。”   “是啊。”沈万池见他表情不大对,一琢磨,也想到了姚元先,连忙跳过了这个话题:   “阿呈的主要情感就是这样。哦,对,你的这个角色后来还死了,本来不用死的,但是我前些天又听导演说,要找个人过来演你爹……”   钟熠如应激反应一般,差点没跳起来,“不是姓姚的吧?   沈万池本来是关心他,看到他这样反而笑了,“怎么,如果是他,你就不演了?”   “那倒没有。”钟熠实话实说,“只是,那事儿刚过去,我还带着点情绪。你放心,我很专业,我哪怕之后再和他二搭,再演他儿子,我也能再喊他‘爹’。”   沈万池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假,却没当面戳穿,只提醒他:“当然不会是他。不过,港城的剧后期快,电视台很看好《烈焰浓情》,已经排好了期,就安排在暑假播。到时候剧组做宣传,大家难免在一块,这事儿你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钟熠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到时候会把握分寸的。”   不就是演嘛,他在综艺里演戏的经验可不比任何人少。   说到这里,沈万池其实也觉得差不多了。他最后拍了拍《从良》的剧本,“反正你的支线还会进行二次创作,你现在主要把人物关系和世界观梳理好了就差不多了。”   钟熠又多问了一句:“除了宗桓和刘祖丞,剧组里的大咖还有谁?”   “现在很火的歌手习曦演刘祖丞的女朋友。”   这人他知道,年轻女歌手里的顶流,北影那一伙同学,有条件的都买过她的磁带。   钟熠也十分认可她的实力,“习曦的歌很好听。”   她新出的几张专辑里国语歌很多,几首传唱度高的调子也简单,能让钟熠这种水平都能很快就跟着唱。   沈万池笑着道:“喜欢的话,到时候你再当面要签名咯。”   “别了,多不懂规矩。”   现在钟熠已经清楚《从良》的班底配置有多强大了。   他不由得纳罕:“这种资源,怎么能给我的?”   不是自卑,是他对自己的处境抱有怀疑。他望着沈万池,试探了一句:“你把我转手卖给三和台了?”   沈万池也不瞒他,干干脆脆,“卖了10年。”   钟熠倒吸了一口凉气,“喂,你周扒皮,你先斩后奏啊?”   沈万池敢签,就不怕他不答应:“你就说这两部电影你想不想拍?”   钟熠陷入沉思。   最终——   “你出去,我要仔细看看剧本。”   《从良》的分量不够,恐怖片的剧本也必须要完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别说汤子聪喜欢他,那也得拿出真东西,才叫真喜欢。   事关未来,钟熠现在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沈万池也明白,借着给他整理办公室的由头,利落的关门出去。   ————————   加更的规则别急,我想想,嘿嘿,爱你们 第27章 汤子聪电影《十月一日》:剧本内容,全是鬼故事   其实对钟熠这个来自三十年后的人来说,现阶段的部分剧本内容是有些过于老套的。   没办法,短短十几年,国内的文娱发展太快了,小说、漫画、短剧……各种类型同时又有那么多的创作者,不论有多少新奇想法,什么样的题材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人挖掘到顶点。   钟熠这一代的人,可以说在几年内,接收到了老一辈几十年里也接受不到的信息量。   那些层出不穷的花式信息拉高了他们的阈值,让他们越来越难为了某一个故事而陷入激动、兴奋中。   就拿沈万池这回带回来的两个剧本举例。   从上个世纪90年代起,警匪片和hei帮片就成了电影市场里的常青树。每一年,圈内都会上映层出不穷的各类故事,那些故事换汤不换药,几十年内从港城拍到内地,拍到拍无可拍,又换了个主题套着壳子继续拍。   反正到钟熠那个年代,他已经很少听说市场上有什么这类片子爆火、大热了。   没办法,看那么多年,观众早看腻味了。   但偏偏现在的千禧年间,正是这类题材热门的时候。   钟熠觉得《从良》的编剧还是很聪明的,不论是为了争取内地市场,还是加厚剧本本身的厚重感,“97年背景”的存在都给整部片子渡上了一层难得的金光。   或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别人能跟着这部片子回想到这个时代也说不定。   将《从良》剧本整个儿的看完,钟熠的心稍微定下。   《从良》的故事是否新颖暂且不提,总体来说,这是一个有始有终,人物动机合理,情感到位,完完整整的故事。   这在圈子里已经很难得了。   虽说现在钟熠已经破掉了对这个时代的滤镜,但还是有一些本质存在的优点是不得不承认的:   这个年代不可能出现什么“演员带编剧进组,大刀阔斧该剧本,导演一个屁都不敢放”的剧组故事。   当然,“飞页”情况确实存在,但分组拍摄的模式在这里,可能你在拍前面,另一组已经开始拍后面,演员就算想改,也只能改部分台词,而非能对剧情做什么调整。   专人做专事,在大家都很专业的情况下,演员只需要考虑拍好戏就好。   钟熠很喜欢这种“一成不变”。   剧本没问题,请来的两个男主角又是影帝,导演和编剧更是圈内类型片的知名组合,还说要给他的角色加一个亲爹——人物关系的拓展,是丰富人物内核的基础,同时,也会多出不少戏份。   综合考虑,《从良》这部片子没得说,能得到的待遇也足够,是能让钟熠满意的。   接下来《十月初一》的剧本。   这个剧本的男主角叫桑吉,定位也是三十多岁。   虽然三十多岁,但桑吉仍旧只是一个高级警员。   一天,他接到社区住户案,说油麻地六楼的孙家一直在吵。   这种家长里短的警务,其他人向来不愿意做,桑吉本来也想躲懒,无奈上头点名,他只能带着一个见习警员阿弘临危受命。   油麻地的低下和地面三楼之间都是商铺,这里人流量大,住户密集,现在又是大中午,按理来说应该阳气旺盛,可桑吉刚进入电梯,就感觉到冷气森森。   他的耳朵有明显地感觉到不舒服,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正巧电梯里有个老伯带着随身广播听新闻,听到电台主持人正在更新今天的最高气温,桑吉找了个“中暑”的借口,用来安慰自己。   “温度这么高,等会儿请你吃冰。”他对阿弘说。   “谢谢桑哥。”阿弘年轻,火气更旺,他擦掉头上的汗,抱怨道:“真的好热,不知道谁会在这种天气出门跑。”   那个挺广播的老伯忽然插话:“天气热,还有人死在外面呢。这个天气,死得快,臭得也快。”   老伯坐到12层,就离开了电梯。   徒留桑吉和阿弘在电梯里凌乱。   油麻地这边的居民楼楼高太低,桑吉走出电梯时,又感觉到一阵视觉效果上的不舒服。这边的住户又太多,采光、通风皆不好,面对扑面而来的臭味,桑吉忍不住捂鼻。   “好臭。”   “不是啊,桑哥,好香。”阿弘指着走廊里边冒红光的一户人家,惊讶出声。   那家住户的家门口正摆满了白烛香火。   此时,附近有一户的铁闸门打开,一位老阿婆探出了头。   看到两位警员之后,她并没有回去,桑吉便猜到她大概就是报警人。   走到阿婆面前,桑吉向她了解大致情况。   阿婆说:“是孙家死了人。”   桑吉看着走廊上散落的白纸,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阿弘欠嗖嗖地说:“阿婆,你不会是被孙家新死的鬼吵到了吧?”   阿婆气得大骂:“我吓你个扑该仔啊!我阿婆顶好的人,平生从不做亏心事,怎么会被鬼缠身啊?”   桑吉把不懂事的阿弘拉开,熟练地安慰阿婆的情绪:“阿婆你消消气,年轻后生仔不懂规矩乱说话,不知者不怪嘛。呐,现在我们出警,要问明你缘由,你讲清楚,为什么报警啊?”   阿婆又骂了阿弘两句,才作罢,继续说起孙家的事。   “我不是说孙家不该做白事,谁家都会死人的嘛,但是孙家这几天白天吵,晚上哭,我惊得心脏病都要发作。街坊四邻,我不好去跟孙阿妈讲话,你帮我提醒提醒她,要她节哀,再小点声啦。”   桑吉就这么接到了阿婆发出的任务。   阿婆回家后,桑吉敲响了隔壁对门孙家的门。不多时,一个脸色发黄发黑,额发全白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里屋的门。   见到是警察,女人并不敢看人,眼眉低垂。   这自然方便了桑吉观察。他隔着铁门,看到厅屋里在做法事,而厅屋桌子的正中间,正摆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遗照。   桑吉和阿弘一起出示警员证,又把上门走访的前因后果说出:“现在接到街坊投诉,阿姐,你扰民了。”   人家家里有伤心事,桑吉的语气也没有太冲,好声好气地提醒她尽量不要吵到四邻休息。   孙阿妈没有应承,她看了桑吉一眼,像在躲避什么东西一样,把门狠狠摔上。   桑吉与铁门上被震飞的灰来了个亲密接触。   “哇,大佬,她不买你的账啊。”阿弘明明是帮桑吉出头,说出来的话却与落井下石无异。   这小子真的有够不积口德。   桑吉正想修理他,隔着门却听到孙家里面吵了起来。   “你这个灾星,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还有脸来?”   桑吉正想感慨孙阿妈的两面派,就听到一个年轻人闷闷地说:   “伯母,我真的有话想告诉你。”   “我不听啊,我也不要看到你,我也不准你再见我的女,你走,你走啊——”   “伯母,我求求你,你听我说完,阿岚她好冷,她好冷啊!你给她送件衣服,我求求你给她送件衣服,下面好冷,阿岚她没衣服穿啊!”   那年轻人的声音逐渐变大,一点一点地在桑吉耳朵里炸开,最终形成轰鸣。   桑吉被那声音震得眼睛发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他蹲到地上,不小心踩歪了门口的香烛。   他知道这是不敬的事,连忙靠着墙支撑自己。他香炉扶好,把掉在地上的香插回去。期间阿弘想帮忙,他都不让他碰。   做完这一切,桑吉已经费劲了浑身的力量。他目光呆滞地抬起头,望见阿弘的嘴巴一张一张,像是在说话,可他的耳朵里却听不到任何关于他的声音。   只有那个年轻人的哀鸣:   “伯母,我求求你,快去找阿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桑吉狠心咬了咬舌尖,终于冲破了障碍。他又抓住阿弘的手,对他大喊:“敲门,敲门,里面有人在吵架。”   阿弘看桑吉不舒服,以为他是中暑,现在听到他吩咐自己做事,二话不说,把铁门敲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   没一会儿,孙阿妈又打来了门。   吵闹声终于停了。   桑吉捂着耳朵,哪怕再蠢,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他起身,看着满脸怒火的孙阿妈,用好不了太多的语气问她:“你刚才在同谁吵架?”   阿弘讶异地望着他,“里头没人啊,桑哥。”   桑吉不理他,孙阿妈也不理他。桑吉见孙阿妈没有答话,用更加凶神恶煞的语气问她:   “是不是要我进去啊?现在是警察在问你话,请你如实回答。你如果不想在这里说,那我就请你回警察局说!”   听到要带走她,孙阿妈的眼神终于松动了,她半低着头,蠕动着嘴唇,“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姓周,叫阿周。”   想到刚才他们吵闹的内容,桑吉有些不耐烦,“他是不是让你给你女儿送衣服?为你女儿好的事,你为什么不听啊?”   孙阿妈一听,就知道他也能听到那句话。她就像是看到救星,激动地颤着手把铁门打开,紧紧抓住了桑吉,“警官,你也听到了是不是,你也听到了——”   桑吉和阿弘被孙阿妈请进了家。   她家里摆着那么大的一个灵堂,阿弘本来不想进来,但一个人留在外面更恐怖,相比这下,他还是坚定地做了桑吉的跟屁虫。   孙阿妈给桑吉和阿弘泡了茶,在他们面前坐下。   这是一个被女儿过世的消息打击地无法继续生活的家庭妇女。   孙阿妈哭了一会儿,才开始讲述最近发生的事。   “我很早就离了婚,一个人靠着经营小商店把女儿拉扯大。我女儿叫阿岚,她从小就很聪明,长大了也很有出息,考上了港城大学。阿岚一直很听话,因为我们相依为命,她在读书时发生了什么事都会跟我讲,偏偏今年,她跟我陌生了很多。”   桑吉安慰她,“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秘密,这很正常。”   孙阿妈说:“直到有邻居告诉我看到阿岚跟别的年轻男仔在街上玩,我才知道她谈了恋爱。我不是不准她拍拖,我就是正常地想了解一下她男朋友,可是阿岚只肯告诉我阿周是她在学校里交的男朋友,其余的他住在哪里,是哪里人,读的是什么书,她都不肯跟我说。”   孙阿妈看着桑吉,再一次重申:“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桑吉猜到她大概听不进自己说的话,没再出声。   孙阿妈又低下头,她交握着手,又紧张,又神经兮兮,“我觉得阿周是坏孩子,他说不定根本不是大学生,他在骗阿岚。我打电话去大学里问过,班主任说班上根本没有一个姓周的。我不允许阿岚跟他继续谈爱,可阿岚不听,还跟着阿周和一群朋友去远足。我那一整天都没有收到阿岚的消息,我心急如焚,打电话去学校,两天后学校回电我说,阿岚失踪了。”   桑吉这时候突然记起:“阿岚是死在远足途中了?”   孙阿妈情绪激动地喊了起来:“是啊!现在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这个案子桑吉好像听说过,就是最近发生的。   一群大学生参加远足,六个人全部失踪。学校和家长报警之后,发动警力寻找,只找回来了两个,另外四人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尸骨无痕。   阿弘出声问:“呐,伯母,你要不要去问问跟她一起去的那些同学啊?她的同学回来了吗?”   桑吉瞪着手下,一听就知道他没有关注这个,“回来的同学现在也都变成了植物人,现在躺在医院,没办法提供信息啊。”   阿弘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阿岚的男朋友现在要么是死鬼一个,要么是植物人?”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的寒气下降了不止一个度。   孙阿妈捂着脸说:“其实三天前他就来过,他说要给阿岚上香。我本来不相信阿岚会死的,可是……”   一个鬼来跟你说,要给你女儿上香,你信还是不信?   “阿岚很乖,也不会玩。我想,如果不是阿周带着她,她肯定不会去接触那些远足。我认为是阿周害死了阿岚。他这个杀人凶手,他凭什么想给阿岚上香?”   桑吉想起刚才的话,叹了口气,“我还听到他求你给阿岚烧衣服,这件事你没允吗?”   孙阿妈有些害怕,又有些失控:“我烧了啊,我每天都烧,是他听不懂话,天天都要来缠着我。”   既然是有邪祟,那么这桩“扰民”就不太好处理了。   阿弘没听到孙阿妈和阿周的吵架,但他完全程经过,也有些关于神鬼的猜想。   回去后,二人正常地登记了案件。在签字时,桑吉严肃地警告阿弘:   “阿弘,我们这次出警,就只是了解了一下住户情况,你明不明?”   阿弘懵懂地点了点头。   阿弘以为桑吉是要私底下去调查这件事。   桑吉却是害怕沾染这些事,决定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会被掩饰过去呢?   从这天之后,桑吉的生活里就怪事频发。先是睡觉时被关空调,活生生把他热醒;然后是窗户被打开,烦的他要半夜起来跟蚊虫搏斗。   早上起来刷牙,水龙头里流出的血是红的。   去上个厕所,马桶里全是头发。   要写字时笔盖拔不开。   晚上回家时开灯,整个房子的电线全部短路。   桑吉简直要被这些怪事整崩溃了。   “我求求你了,别来整我啊,我也不是调查你这个案子的警察,你女朋友也不是我害死的!是不是要我去帮你女朋友烧衣服啊?”   衣服他还真的烧了,大半夜去十字路口烧了,可“阿周”并不满意。   当天晚上桑吉就被镜子里的自己下得个半死。   他真是服了这位大爷!   无奈之下,桑吉申请借阅了“远足大学生失踪案”的案宗。案宗上详细地显示了两个生存学生的姓名,住址,以及近况。   这两个学生一个姓张,一个姓赵,桑吉也没多想。   桑吉记下尚且存活的那两位倒霉大学生的住院地址,逐一前去拜访。   在探望最后一位名叫“赵铭钧”的学生时,桑吉在他的病床前见到他的灵魂。   原来“阿周”不是姓周,是孙阿妈耳背听错,他分明姓赵。   赵铭钧既然没死,他的魂魄自然也不会是鬼,桑吉在面对他时,顿时没了那些恐惧。   “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他话说得豪气万丈,其实是被烦得使不出什么招式了。   哪怕是魂魄,这小子的力量好像也挺强。   那就送佛送到西咯。   赵铭钧的要求并不过分,他希望桑吉能帮他找回阿岚的尸体。   “你不知道,阿岚很可怜,她被人丢在潭水里泡着,那水很冷,阿岚被困在里面,她走不出来,也投不了胎。”   桑吉为了能让自己的生活恢复正常,答应了赵铭钧的请求。   在亲眼看到上级批复的请假条之后,赵铭钧也终于信任了他,开始告诉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我们是在学校的灵异事件研究会相遇的,这一次远足,是学校老师组织的活动。”   “你们是跟着老师出来的?”   “是啊。”   “那位老师也死了?”   “没有,他回去了。”   桑吉的脑海中萌发出一个惊恐的猜想:是老师害死了这群学生!   “可是为什么?”   赵铭钧告诉他,“严老师得了癌症,晚期,为了能活下去,他研究了一种五行转生之术。”   桑吉不愧为警察,敏锐地猜到:“你说阿岚泡在水里,那其他三个人都是……”   赵铭钧仔细地细数给他听:“阿岚被严老师推下水池,阿基被活埋。阿灿本来就有心脏病,严老师藏了她的药,阿森是被断枝砸死。”   这四个年轻人,真是一个字,惨。   “不是还有一味金?”   “严老师自己就是那味金。五行相生,阿岚他们是用来给严老师凑五行的。”   “那你和那位张姓同学的存在有什么必要?”   “张同学叫张锦秋,我和她都是金属位,是严老师举办换灵大法的替身。如果成功,严老师就会成为我或者是张锦秋。十月一日寒衣节是最近的极阴之日,我们要赶在十月一日之前,破坏他的仪式。”   桑吉平日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也不理解,从赵铭钧这里听了一耳朵话之后,他还特意去问了一位印度大师。   “我的名字就是这位大师帮忙取的。”   桑吉能这么快接受赵铭钧的存在,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就遇到过邪祟,后来他妈妈带他来找了印度大师,大师给他改了名字,桑吉才无病无灾。   大师肯定了“五行转生”的说法,也给出了部分建议。   桑吉准备充足,最终和男鬼赵铭钧踏上了“寻尸之旅”。   “桑警官,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本来就是警察,有责任帮助你们市民……送生送死嘛。”   如果能够顺利找到那些孩子的尸体,桑吉也不忍他们曝尸荒野。   在赵铭钧的带领下,虽说路上遇到了一些恐怖的事,但行程还算顺利。   桑吉第一个找到的是阿灿的尸体,他拿出老警察办案时的经验,第一时间通知上级派人,随后请家属认尸。   很快,阿灿被家人带了回去,可没想到赵铭钧却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阿灿被她家里人火化了。”   “这有什么影响?”   “有的,火啊,只要在下葬期间沾了与命格相关的五行,都是殊途同归。”   不仅要找回学生们的尸体,还要阻止他们的家人在下葬时,做与五行相关的事。   桑吉在找到阿基被埋的地方后,与赵铭钧商量:“土葬是咱们文化的传统是不是?”   赵铭钧点头。   “先火化,再入盒,最终入土为安,阿基左右还是逃不过‘土’是不是?”   赵铭钧点头。   桑吉决定去找大师,希望能由大师出面劝说阿基的父母,将阿基的骨灰洒金海里。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他们摩拳擦掌,很快就挖开了阿基的尸体。   可没想到这一次通知警察后,桑吉还来不及找大师,就先受到了调查。   “桑吉警员,我们现在接到市民举报,认为你有故意杀人的嫌疑,请你停职接受调查。”   桑吉在短时间内一个人找到了警队那么多人找不到的学生的尸体,受到了市民质疑,认为那些学生说不定就是他杀的!   桑吉在接受审讯期间,失去了自由,阿基也被家里人带回去,入土为安。   这时,其他警队又根据路线,找到了阿森的尸体。阿森的父母把他带回去后,根据“大师”的指引,为他准备了一个木制骨灰盒。   “这样,你的儿子就能平安投胎转世。”   赵铭钧亲眼看见那个所谓的“大师”就是严老师!   现在,只剩下阿岚。   孙阿妈那么迷信,如果警队再在严老师的有心提示下找到阿岚,孙阿妈一定会被同样蒙骗,把阿岚的骨灰投入海里!   如果仪式成功,同学们的灵魂就不得超生,自己也有可能成为严老师转生的躯体。赵铭钧想通事情的重要性,找到了桑吉曾经拜访的印度大师。   这一天,在医院里的赵铭钧睁开了眼睛。   一个星期后,桑吉才结束了自身的调查,从看守所里出来。   他心急火燎地询问同事孙阿妈的近况,得知她女儿的尸体已经找到,她正在海边准备撒骨灰时,桑吉有如五雷轰顶。   他赶去海边,想阻止这件事,却终于晚来一步。   他在山崖边,遇到了伤心难过的孙阿妈,和计划成功几近癫狂的严老师。   “我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严老师张开胳膊,忍不住大笑。   孙阿妈却突然恶狠狠地用坛子往严老师头上砸,被他躲掉后,这位母亲大喊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安好心!”   孙阿妈说,她刚才撒掉的骨灰里,不仅有阿岚的骨灰,还有赵铭钧的骨灰。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间相生相克,现在五行已经补齐,你拿什么成功啊!”   趁着严老师得知自己计划失败的癫狂时刻,桑吉逮捕了他。   经过审讯,严老师对自己的计划供认不讳。   这时,又一个好消息传来,医院里的张锦秋醒了。   桑吉去探望了她,得知她是本人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张锦秋还不知道事情的后续,她在一阵情绪激动后询问桑吉:   “桑警官,你说赵铭钧和我一起获救了,那他人呢?”   桑吉的喉咙一时像被什么东西黏住,说不出声。   赵铭钧的灵魂离体,他做了那么久的“鬼”,吸足了阴气,他成不了人了。   他找到印度大师,恳求他,让他去找孙阿妈,帮忙告诉她一切的真相。   “她不相信我,但是她相信法师,她一定会相信你的!”   大师或许已经看到了这个年轻的未来,慈悲地看着他:“那么你呢?”   “我会自己去水潭找阿岚,我会和阿岚死在一起。”   水潭里有严老师做下的阵法,只有死在那里,才有破除严老师转生之法的机会。   那个年轻傻仔,就这样自杀了。   十月一日寒衣节来,桑吉又一次来到路口,给阿岚和赵铭钧烧衣。   “给你们买了一套新郎新娘的婚服,你们到了地底下再结婚啦,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   人都死了,生什么生啊。   桑吉为这群可怜的年轻人流下了眼泪。   他又露出笑容。   “生不了崽,你们快点投胎,自己做崽咯。啊,你们这么傻,又没做过坏事,下辈子一定过得不错。到时候记得不要太好奇,不要太相信陌生人。”   当天夜晚,桑吉在梦里见到了穿着婚纱和西装的阿岚和赵铭钧。   还有阿灿、阿基、阿森。   他听到这群年轻人在喊:   “桑警官,快来,阿铭和阿岚马上就要交换戒指了。”   醒来之后,桑吉的手里多了一片花瓣。   是纯洁的白玫瑰。   十月一日,见鬼,结束。   整个故事看完,你别说,到最后钟熠还留下了一点点小眼泪。   我嘞个恐怖片里的纯爱战神啊。   在看剧本时,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要演阿弘,知道看到后面,才发现汤子聪给他留的是“赵铭钧”这个角色。   他重新把沈万池请了进来。   “桑吉由谁演?”   “俞新威。”   在国外踩鱼滑倒的那个天王,老熟人了。   男主是天王啊!   这还考虑什么?汤子聪以后就是钟某之义父!   “我要学粤语,你帮我安排。”   沈万池一听这话,就知道钟熠已经被剧本内容拿下了。   嘿,就说臭小子是在拿乔嘛。能过得了最佳经纪人沈万池这关的剧本,能有差的? 第28章 签约三和台:下一个小天王   恐怖片血腥刺激,天然拥有一批愿意走进电影院消费的观众。   而现在的人们还没有被网络时代扩大拓宽阅片量,更加没有见过更多的高科技特效。如果汤子聪能把故事讲好,再配好音乐,找准惊吓点,收获一群年轻观众的“童年阴影”不是问题。   至于为什么是“童年阴影”,就是欺负小孩见的不多嘛。   比如说钟熠在成人后再回过头观看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就会觉得有些传得神乎其神的片子其实特别搞笑,部分类型片里的头部片子也因时代水平而略显粗糙,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假”。   所以钟熠看《十月初一》的剧本,同样看的是世界设定和剧情逻辑。   只要逻辑没有问题,“好剧本”提前预订。   有好的剧本,戏份也不能少。但戏份的再多,角色没有厚度也是白瞎。   钟熠琢磨着自己在这两个角色之间能发挥的地方,想着想着,又绕到咖位上去了。   “番位癌”不好,是需要改掉的坏习惯。但是说真的,《从良》里的男三或者男四,《十月一日》里的男二——两部电影都是和顶一线的艺人合作,同等于只要存在同框的地方,他就是在吸人家“顶流演员”的血。   带新人不好,可架不住他是那个被带的“新人”啊!   三和台现在就是在拿新生代的头部资源喂他,这可咋整?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拍!别说10年,卖15年都要拍!这可是一炮而红的机会。钟熠相信,如果他放弃这个机会,别说他自己,别说沈万池,就他那群同学知道了,都会骂他瞎了眼。   现在华语片里,电影电视都是港城制作班底独占鳌头,湾省紧随其后,内地发展得缓一些,也要弱一些。   港城资源不好拿的。前世港圈还未没落的时候,有多少内地已经出名的演员还主动来这边发展,有些人甚至只能从配角做起,在这种自降身位的情况下,又有多少人发展出了名堂?   他钟熠要是跟三和台签了约,说不定可以成为全国98级表演艺术生头一个出名的学生,今后也可以成为领头羊!   什么行业地位,时代意义,到时候不得应有尽有?   钟熠在沈万池这里做大梦,还以“学粤语”喊出了自己的决心,那边沈万池也没惯着他,借机给他提要求。   “体型要更好看一点,你那健身肯定不能丢。还有汤导和韦导的意思呢,是希望你能稍微黑一点。”   “黑,怎么黑,包青天的那种黑?”   黑成那样也太离谱了,又不需要去吸引非洲观众。   沈万池赶紧阻止他,“没到那种程度,小麦色,小麦色。”   钟熠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前世看到过的男星美黑程度。   他一个一个的代入,最后琢磨出来了导演们的意思。   既不要那种练过头的硬邦邦,也不要太过柔和秀气的软趴趴。   “应该是希望我不要比女孩子还白,要有正常的黄气,然后是好看。”   总之,就是有“人”味一点。   哇,什么世道,他来自后世标准美男的审美,到了这儿,居然被嫌弃了。   钟熠一边摇头喊着世风日下,一边打算明天上街买油,再去美容院里办卡。   消费自然是沈公子买单!   钟熠也不担心现在的美容院里是否有美黑服务,他早在上学期,就把城里的大型美容院的服务了解得门儿清。   他可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大一第二个学期的最后两个月,钟熠跟个陀螺一样无休止地忙了起来。   每天早上,他都和室友们早起练口条,风雨无阻。其他的闲暇时间,他忙着补课,忙着学新的语言,忙着健身美黑,还忙着补习作业。   等天气慢慢热了,也该准备期末考试的小品了。   钟熠不在那段时间,他的搭子闫青青和倪曼、鲁诗悦小组组合成了一个三人小组,现在钟熠回来了,闫青青自然该归位了。   为此,鲁诗悦还来挤兑他:“闫青青没你和我们过得多好,都拿过班级第三呢,你一来,就又把人拉下去吊车尾了。”   人家说的还是真相,钟熠根本无法反驳。   你就说鲁诗悦这人有多讨厌。   好在有闫青青在旁边做和事佬,“不是那样的,我本来就和钟熠是一组嘛。”   倪曼和鲁诗悦成绩好,人又努力,闫青青一直蹭她们的,也挺不好意思。   她是很愿意回来和钟熠一起的。   “而且,说不定钟熠进组实拍了,学到了新的东西,就更上一层楼了呢?”   钟熠被这话感动得泪流满面:还是他的搭子好,又可爱,又善良,还有同学爱。   一边排练一边学习,中间总得有给人喘气的时间。抽空,钟熠借来相机来到中央大街一顿咔嚓,往港城寄了两张明信片。   一张给雷蒙:你看,我们的故宫,这才叫气派。   一张给谢卓盈:你看,就这条街的大马路,以后能挤得限单双车牌,能热得煎鸡蛋。   两张照片,重点突出“人民”“团结”,嗯,希望他们能懂。   这段日子,时间是紧凑的,学业是忙碌的,人是疲累的,但钟熠很幸福。   对演员来说,有功夫忙,就是好事。钟熠十多年一直忙习惯了,他之前能把乱如麻的行程理清,现在也能在新的一轮修炼中,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汲取更多的营养。   该说不说,他现在遇到的老师和同学,质量是实打实要高过他上辈子。   仅仅只是大一,他就从老师的课内自由拓展里,学到了以前没有接触过的知识。   上辈子花很多时间没有搞明白的东西,这辈子的老师也能讲得简单又透彻。   他都有些奇怪:怎么时代在进步,教育却在后退呢?   想不通,建议上级严查。   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安排在6月底,经过紧张的筹备,钟熠和闫青青稳住发挥,最终拿到了第三名。   这个好结果让两人激动得忍不住尖叫。   钟熠进步了,闫青青显然也是。   只要进步了,下学期李老师就不能拿他们开刀了吧?   别说钟熠对着“灭绝”害怕,闫青青这胆儿小的也对李锡芳怵得很。   期末成绩已定,又到了同学们各奔东西的时间。暑假很长,大家结束了大一的学习,显然是准备在这两个月里跃跃欲试了。   有去拍广告的,有去直接开演的,那些有安排的早就等着学校放假好进组了。哪怕没有安排,老师也能给你介绍人,分到那么一两个大组跑龙套去,积累实战经验。   表演生的暑假可不得闲。   就拿北影来说,学校校园里,5、6月份就不停有剧组进来选演员。来了多少人,学校老师都是知道的,有时候学生们在教室里上课,选角导演就站在外头看着。   那些导演,如非必要,一般是看不上大一的新兵蛋子的。   钟熠就听叶以翔说,大三有一个叫“鲍文心”师姐,被名导剧组挑去了。   “是主演吗?”   “肯定啊。大张旗鼓,总不能是跑龙套吧。”   他们宿舍的大家都很羡慕。   “这可是名导啊,鲍师姐说不定拍完这部戏,就全国皆知了。”   能够一炮而红,是所有表演艺术生的梦想。   这不仅是一步登天的心理,也暗含着一些年轻人的争强好胜。   就拿钟熠来说,他一直认为在娱乐圈里混,天赋和运气二者缺一不可。   但单拎出来说,不管是天赋和运气,能拥有一项就已经够被很多人嫉妒了。   他跟沈万池闲聊时讨论起这个话题,沈万池还反问他:“那你觉得别人会嫉妒你吗?”   “他们没法嫉妒。”   “为什么?”   “因为长成我这样的人,十万中无一。”   钟熠自恋又自信地认为,他拥有着比运气和天赋还要高级一档的属性:绝对的美貌。   沈万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对演员来说,美貌和天赋,与美貌和运气随意搭配,哪一个打出去都是王炸。   而钟熠显然是后者。   学校正式放假后,钟熠先回了一趟东北家里。   他已经快有十个多月没回家了。   这次回来,他不能呆太久,而父母也都要上班,抛开晚上的时间,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很少。   但只要是在家里,钟熠就能得到安心。   他在家只呆了三天,三天后的一早,他启程出发。   钟母那天早上来送他,说了很多话。   “今年过年,我们本来想去北平找你,和你一起过年,可后来一想,你长大了,我们还黏着你,不是个事儿。”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太担忧,儿也行不安稳。你放心,我和你爸在家里都好好的,你不用太操心。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的,有空了能给我们打个电话,让我们知道你的近况,就足够了。”   钟熠当时又想哭,又想笑。他的心里酸酸的,像母亲在坛子里腌制的发酵过头的酸菜。   通过几项交通工具周转,钟熠实现了由北到南。   这一回再临港城,是七月初。   风正热。   雷蒙开了一辆骚包的红色敞篷车来接他,他只考虑帅,不考虑舒适,钟熠上座位时,就被太阳烤热的坐垫烫到了屁股。   雷蒙被他滑稽站起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怎么样,大陆仔,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物,满不满意啊?”   钟熠捏了捏拳头,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搞霸凌是不对的!   雷蒙的注意力瞬间,一眼发现了重点:“哇,不错嘛,两个月没见,你好像练壮实一点了。”   今天钟熠穿了件无袖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他把拳头捏的更紧,曲起胳膊,让肌肉鼓起,展示,“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他穿这衣服就是想卖弄身材来的。   练了肌肉不展示出来,等于白练。   雷蒙知道这小子的德行,捧场道:“也黑了一些。挺好,够格去报名《健美先生》。”   那种大庭广众脱光只剩ding字裤的比赛?   钟熠打了个寒噤,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想跪下来求雷蒙不要说了。   是他思想肮脏想歪,就刚才那一会儿,脑子里好像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太哲学了,有些吓人。   这一回,钟熠照例是住酒店。今天太阳大,晒得钟熠在墨镜下都眯起了眼睛,回酒店的一路都懒洋洋的。   他路上听到了一阵音乐声。   是没听过的调子。   “最近有谁发了新歌吗?”   “是啊,好多,不过你听到的,肯定是习曦的新专辑,她最近又好红火的。”   雷蒙如今已经同钟熠培养出来了默契,说完这些,他又主动提出:“你喜欢听的话,我给你买一张啦。”   “嘿嘿,多谢阿雷哥。”   今天沈万池正好跟三和台高层在吃饭,所以入酒店的事宜都由雷蒙帮忙处理。到达房间后,雷蒙又帮钟熠收拾好了东西,然后开始提前和他对行程。   “荣哥那边呢,是7月13号开机,也就是下个星期,凯恩哥要晚两天,7月15号。”   这个消息钟熠早就知道,他没说别的,只说了句乖话:“阿雷哥,这回要辛苦你跑两头了。”   “不止两头啊,”雷蒙又翻出第三张行程表:“《烈焰浓情》在7月20号的晚上10点20播出,周一到周五每天一集。”   《烈焰浓情》共有20集,也就是会播四周。   钟熠在此前研究过三和台的节目单。   作为地方台,三和台一天播出的节目十分驳杂。   早上6点到9点,是新闻时间。这个时间段的新闻资讯没有那么严肃,可能是为了吸引师奶(主妇)观众,中间还有半个小时的八卦娱乐新闻。   9点到11点半是儿童节目时间,这段期间会播放各地引进的动画片,还有三和台儿童栏目制作的游戏节目。   11点半到45分这段时间,会有几分钟的劲歌金曲,宣传本台艺人或是合作艺人的新专辑,还有专门的广告时间。   11点45到12点半,则会播放一集电视剧,这也是通天第一个属于电视剧的档期。由于是中午,居民观众都能在吃饭时观看,又叫“黄金中午期”。   之后,到下午2点中间的时间,是午间新闻时间。这期间会播放大段地方新闻,包括市政和家长里短。   2点和3点,是电视台的下午场电视剧时间,4点之后,又是动画片时间。   到6点,是正儿八经的地方新闻,还包括世界新闻,回归后又增加了内地新闻。而后还有天气预报、以及一些其他的自制节目,包括综艺。   到晚上9点,10点,开始晚间的电视剧播放。   也就是说,三和台一天之内,有三个播放电视剧的时间段,一天播放的剧集就达到五部。   《烈焰浓情》因为剧情分级,被分到了晚间第二场。   这算是合理安排。   要知道,在三和台的整个节目单上,10点场的电视剧不算最晚。因为后面还有晚间新闻,还有分级更高一点的动画片,直到3点,三和台还会播放自家的电影。   总体来说,港城人每一天看的电视节目多多,幸福也多多。   既然电视剧安排在7月18号播出,那么问题来了。   “需要上综艺宣传吗?”   钟熠不会觉得做剧宣是后世才有的东西。   “你好聪明啊。”雷蒙望着他,顺手翻开了行程单。   钟熠一眼看到,出现在第一页的就是安排在7月24号录制的三和台综艺:《精彩变变变》。   钟熠在三月份拍戏时也看过这类节目,主打的就是艺人同聚一堂做各类游戏。   该节目由港城知名谐星娄凯志、歌手宫志强主持,每周六8点半播出一期,一期40分钟。   节目整体策划十分成熟,且与后世比起来,更加注重和现场观众的互动,还有演员去观众席的情节。   当时钟熠还感慨了一声港星没架子,港民好幸福。   现在嘛,现在这个想法持续保留。   除了这个综艺,电视台整体还安排了7月28号,钟熠和谢卓盈去协作主持一期采访(这种采访姚元先和蔡雅晴那边也有一组)。   两组宣传,是台里能倾斜的全部资源。   雷蒙在这方面已是老手,他特意说:“要是演员自己想闹点什么情况,主动和电视台申请,电视台也会配合的。”   钟熠有一瞬间的耿直,“能有什么情况?”   “比如说,你和谢小姐闹点什么绯闻。”   钟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至于吧?”   你们现在也流行剧宣时搞演员营业?   雷蒙贱兮兮地笑了,“或者把你暴打姚元先的新闻放出去。”   钟熠简直要给他作揖了,“大哥,饶命啊。”   他现在已经清醒了,也知道那天有多冲动,能不能不要再笑话他?   黑历史来的简直。   雷蒙仔细地判断着他的表情。其实他提到姚某人,也是怕钟熠再对他有什么过激反应。   现在这样看来,或许还好?   那他就直接问了:“你不恼他了?”   钟熠撇了撇嘴,“我恼的从来都不是他。”   他其实从来就不是对姚元先有滤镜,是对被粉丝们大肆夸赞的这个时代有滤镜。姚元先只是刚好出现,顶了他心里“老辈子艺术家”的幻想。   姚元先的本性暴露,让他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有缺点的演员。他也终于抛开了那些梦幻的幻想,重新找到新的落点,决心脚踏实地地融入这个时代。   别人看没看出来钟熠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心里清楚,从那之后,他就脚踏实地了很多。   了解完《烈焰浓情》的相关行程,钟熠就等着那天过来上节目就好。现在的综艺没什么台本,也不会提前排练,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应真实。   那也不怕。钟熠有超级多上综艺的经验,他知道该怎么表现。   随后,雷蒙提到了去两个剧组的围读会的安排。   “不急,”这是沈万池回来后,听到雷蒙提出的行程后做出的异议,“参加围读会之前,咱们得先和三和台签约。”   要拍三和台的电影,自然要先成为三和台的艺人。   三和台签钟熠,不仅仅是简单地签了一个内地艺人那么简单,还代表着三和台正式跟钟熠所在的“中国北平娱乐影视投资有限公司”合作。   也是三和台正式走入内地的信号。   这是一个新的开端,是整个三和电视台向前发展的一大步。   没有人能预料到之后的事,三和台也不确定这个决策是好是坏,但看着内地一直在高速发展的迅猛劲儿,看着沈万池拿来的钱,看着钟熠的小脸蛋,以朱迪姐为首的改革派是愿意对未来怀抱希望的。   为了这种希望,三和台给钟熠办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签约仪式。   仪式有鲜花,有蛋糕,还有更多台里正在力捧的艺人出席,给足了钟熠场面。   作为主人公,钟熠当天在造型师的手底下,头一回在这个时代焕发出了属于“偶像派”的实力。   恰到好处的造型让他更加有型,健美的身体让他将身上的西服诠释出了自己的味道。天热,钟熠并没有穿齐整的三件套,而是选择了西装裤和衬衫的搭配。两件单品都为黑色,为了让整体不单调,钟熠没把扣子全部扣上,任领口大开,露出极有设计款的项链,与细腻年轻的皮肉。   为了和项链能得以呼应,钟熠还在新打的耳洞上戴了一个同系列的耳圈。   今天,钟熠是主角,他注定要承受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令他享受的。   他在这种环境下,舒畅得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呼吸。   看我吧,都来看我吧。   钟熠站在台上,在灯光的照耀下对着台下发言,他介绍自己,然后感谢三和台的高层。当他说完话,朱迪姐就主动上台拥抱他,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送了他一张某奢牌新品香水(港区)代言人”的合同。   台下立马想起掌声和欢呼声。   投射到身上的目光中又多了很多嫉妒。   钟熠的心里更加激动了。   早说今天有这种惊喜啊!   他笑得灿烂,笑得张扬,笑进了每一个媒体人的心里。   在一阵阵闪光灯下,钟熠和朱迪姐一起握着刀切蛋糕,这一幕得到了镜头记录,日后将会载入三和台的发展史,成为其中华丽的一页。   今天的阵仗摆的很大,许多人都说,三和台大张旗鼓,不知道的,还以为签了什么天王巨星回来。   当然,更多的人能够知道,只要高层愿意给资源,天王也是“喂”出来的。   在这个基础上,记者更不会小看如今籍籍无名的钟熠。他们收到电视台的红包,当天就把这个新闻登上了杂志。   【三和台新签靓仔艺人,闪闪笑如星似辰】   【三和台新签内地仔,朱迪豪气赠代言,意欲打造新任‘小天王’】   【内地仔钟熠,传说为凯文‘梦中情人’】   【新艺人太靓仔,朱迪痴迷,现场惊热吻】   部分媒体标题照常稳定发挥。   纸质新闻发力,三和电视台的早间娱乐新闻也有做配合,几天的时间,“钟熠”的名字就这样出了名。   名声有了,脸也得跟上。   拿到香水代言之后,钟熠就被拉去拍了宣传照,不到三天,钟熠和香水的巨幅广告就被放大在港城的好几个繁华商圈的显眼处。   钟熠当时候还感慨:“这不就是打广告增加曝光率嘛。”   沈万池说:“是啊,不存在什么一夜爆红,很多大明星在大火之前就已经被公司用这样的方式,让港城人民先记住他们的脸了。”   当然,这种方式需要花钱,但脸好看也很重要。   现在的民众对艺人有一个朴实无华的评判标准:漂亮。   只有漂亮,才配成为明星。   也只有漂亮,才配获得观众的目光。   广告打出去才两天,沈万池就收到了电视台的回馈。   “刚才三和台那边的副台长打电话来说,经统计,这两天就有五百六十一通电话打来电视台询问你的资料,接线员也都告诉了他们《烈焰浓情》播出的信息。”   沈万池说这话时,脸色激动得通红。   钟熠毫不费力地猜到:“是不是都觉得我帅啊?”   “是啊!”沈万池不仅认可他,也算认可自己。   是的,就是靠他的好眼光,中娱才能有钟熠。   想也知道,未必是所有看到过广告的人都会打电话,愿意往电视台打电话询问的,肯定内心是有强烈欲望的。   一天里,接线员工作时间只有十二个小时。要做到一天能接两百个电话,必须是在不占线的情况下,平均一个小时有20个电话打入电视台,才能实现。   短短两天,钟熠就获得了这么多目光,不仅沈万池激动,那位副台长也同样激动。   这代表着钟熠绝对是有观众缘的!   既然如此,只要他演得不错,观众还能不买账吗?   只要观众喜欢他,以后电影也好,代言也好,赞助也好……财源广广来啊!   “天王”是什么?天王是财神爷,是招牌。如果钟熠这能成为下一个“小天王”,三和台愿意捧! 第29章 两场剧本围读:遇到同类了!   《从良》和《十月初一》的开机时间很近,剧本前期准备的行程也有先有后,这样交错开,刚好方便了钟熠。   举办完签约仪式的第二天,钟熠就去《从良》剧组租赁的酒店里参加剧本围读会了。   虽说他之前嘲笑过“三千五百万”,但就当下的影视环境体量来说,《从良》确实是一部大投资电影。   现在尚未走上全特效时代,港城电影还没走上没落,有时连北美都会有发行公司来这边选片。   据沈万池所说,港城这边的知名导演风格稳定,拍的又快,部分洋鬼子不要太买他们的账,一些关系熟稔的,甚至会支付定金,预订未立项的片子。   钟熠将其称之为“提前加入购物车行为”。   比如说此次的《从良》,电影概念在年初刚提出来时,就已经有不少湾省老板闻风而动。   回忆起当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沈万池还特别忧郁:   “你以为我那天为什么要在韦荣城面前装孙子?还不是人家根本就不缺资金。湾省资本和港城班底,老搭档了。”   眼看着经纪人都要成为地里的小白菜了,钟熠立马安慰他,“什么搭档?我只知道湾省资方让港城这边的导演拍了好多qing色片,汤子聪之前不就是因为他们给得太多才下了海?”   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沈万池差点没被他噎住,“你小子,你家里没教过你‘说人不说短’吗?”   “那咋啦,我又没有当人面说。”钟熠觉得,对比各种要求的湾省资方,沈万池只要求往电影里塞美人,已经是很良心的“煤老板”行为了。   “沈老板,沈大哥,你多精明的人,怎么也犯糊涂了?对资本来说,只要有利可图,跟谁的关系都可以不错。湾省资方跟三和台关系好,是因为投资他们能赚到钱,一旦三和台哪个项目跟不上,又有哪个资本愿意搭理?换了你遇到这种事,也得急着坐摇摇车跑。三和台的高层混过社会的,他们肯定清楚这个道理,作为被动方,他们更加追求‘认钱不认人’。只要你给的够多,等过两年,你让韦荣城反过来叫你爷爷都行。”   这话听着,挺爽。   臭小子也很贴心。   但该训还是得训。   沈万池把脸拉下来,装出严肃,“道理是这个道理,说这么直白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虎啊?”   钟熠只觉得他不知好歹,立马发动嘲讽:“好哦,是我情商低,不如你们千禧年的人有人情,有温度,一个个的追求奉献,特高尚。”   真虚伪。   钟熠扁着嘴,未说出口的哼哼含脏量极高。   沈万池看他这样,气得削他。   谁家孩子这是?欠收拾的小样儿。   总之,不管沈万池怎么初来乍到,毫无根基,他也成功地挤进了《从良》的投资方,给钟熠增加了一份“带资进组”的底气。   进入举办剧本围读的酒店会议室,钟熠第一个见到的主创人员是编剧白清泰。   他大约三十多岁,戴着眼镜,很有书生气。这么热的天,他穿着长袖,脸色白得让人怀疑他的健康情况,整个人有种瘦弱的发虚。   白清泰和导演韦荣城坐在一起,钟熠过去和他们打招呼。韦荣城先简单地关心了两句他的成绩,成功把这位在校生弄自闭后,笑着让他坐到长桌左边的第三个位置上去。   好嘛,果然是六番。   钟熠右手边四番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下,不是女二号,而是白清泰在新修的剧本里给他增加的亲爹。   “爹”的扮演着叫黄忠华,国字脸,宽额头,左边脸颊上有一颗很明显的痣。   他是经常在三和台制作的电视剧里,扮演“严父”类角色的“特型演员”,在很多大热剧里有精彩演出。因其饰演形象多为正面,港城观众亲切地称呼他为“大哥”。   只要在港圈发展,就势必会跟这类配角常青树有多多合作的机会,遂坐下之后,钟熠立马向他问好。   黄忠华在戏里扮严肃,生活中却是个很和蔼的人,他一笑,带起了好几层抬头纹。   钟熠一看就明悟,这便是老演员的表演道具了。   实力派真好啊,不用过度的做皮肤管理,皱纹细纹什么的反而能成为增强表演效果的助力。   正愣神时,身边带来一阵暖风,钟熠回头望去,发现身边有个年轻女孩坐下。   她很白,也很瘦,眼睛很大,染成棕色的头发很直,是加了药水拉直后的效果。   或许是天气太热,她没化妆,只描了眉,在嘴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蜜。   她的脸上还带了些婴儿肥,目测年轻应该和钟熠相当。   “钟仔,这是阿美的演员,叫陈乐萱。”   韦荣城这么介绍的时候,陈乐萱身后的经纪人也递上来了一张名片,开口是很重的台湾口音:   “钟先生您好,我是乐萱的经纪人。我们家乐萱来自湾省,是中新泰三国混血,前年在湾省以歌手的身份出道,这次是第一回演电影,还请您多关照。”   说完,又递上来了一张崭新的CD,“这是她最近的作品。”   这大哥人不错,就是口音有点类大佐了。   前世像陈乐萱这样的偶像歌手,钟熠见太多了。他知道她们的难处,沉默着伸出双手接了。   陈乐萱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只能撩了撩头发掩饰尴尬。   “阿美”是钟熠在戏里的女朋友,为了合作能够顺利,钟熠把CD郑重地交给雷蒙保存,然后对陈乐萱说:“我会听的。”   陈乐萱用手指绕着头发,大大的眼睛眨呀眨,“你原来是讲国语的啊,钟先生。”   声音是符合长相的甜美。   钟熠听到她又说:“我不会讲粤语,来了港城之后,发现很多人国语也不好,只能跟大家用英文交流。我经纪人跟我说,拍电影的时候一定不能讲英文,但我的对手戏讲粤语我听不懂怎么办呢?我之前一直为这件事苦恼,现在好啦,你也是讲国语的,这样我肯定不会出现接不上你台词的地方了。”   和拍《烈焰浓情》一样,《从良》采取现场收音。但又和《烈焰浓情》不同,为了让演员们能最大限度发挥出演技,演戏时,港城演员都会采用粤语。   其实钟熠用国语也不是不行,但偏偏他演得“方泽呈”是港城人,他现在又跟港城资本签了合同,以后要在这里混,态度必须摆出来。   导演韦荣城听到他们谈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便抬高声音问了一句:“钟仔,我听凯文哥说,你好像在学粤语。”   “是啊,”钟熠回头回他,“但是我现在学的还不太到位,暂时只做到了能把台词用粤语讲好。”   这样也很惊喜了。   韦荣城笑了,陈乐萱的脸耷拉下来了。   好嘛,她还是要跟粤语区的演员演。   钟熠注意到她的表情,又安慰她:“没事,到跟你对话的时候,我大不了用国语。”   反正陈乐萱也只有几场戏。   《从良》是一部男人戏,别说陈乐萱的镜头少的可怜,就连这部戏女一女二的镜头都很少。   上个世纪的电影圈就是这样,在男性为故事载体的世界里,女性角色的出现只是为了起到点缀剧情和丰富画面的花瓶作用。有很多女演员想有戏拍或者是想出头,都只能去从这类角色中找机会。   这种落后,又何尝不是让钟熠对这个时代碎掉滤镜的原因?   钟熠作为得利者,他不能说同情——单一又轻飘飘的情绪显得太虚假。也不能说自己幸运——那种自鸣得意更加又low又贱。   他从未来而来,他在来之前一直服务着女性观众。如今,他一边保持着清醒,一边对这群女性从业者给予一种祝福:   再等等,再等等,等时代追上来,等观众更多元化,等大家更加开明,到时候,自然有百花齐放的那一天。   在这段期间,他会约束好自己,对自己的女性搭档给予最高的尊重。   接下来,会议室里又接连来了好些人。   男主角来的要晚一些。先进来的是年长些的宗桓,这位大哥今天穿着棕色的纯色T恤配短裤,浑身松弛感拉满。   韦荣城还笑着跟他闲聊:“桓哥,收工了是不是要下市场买菜啊?”   钟熠偷瞄到他脚上的人字拖,心说:就这身装备,说不定还能跟老板砍两根小葱的价。   另一位男主角刘祖丞可能因为身上有代言,没有这么随性。他穿着带logo的衣服,戴着一顶鸭舌帽,虽说打扮简单,可一举一动中自带星味。   看着比钟熠偶像包袱还重。   女一号女二号之后也准时到场。因为是夏季,二人穿的很清凉,钟熠的眼睛没有乱看,着重把目光放在她们的脸上。   颜值自然不必多说,女一号凌晓薇是港姐出身,出道就是主演,二十七岁拿了影后,属于是颜值和实力并存。女二号是当红歌手习曦,一口好嗓子堪称天籁,媒体如今都称呼她为“小天后”,只待再过几年奖项刷上去,便可成为真正的“天后”。   总之,目光所及之处,合作演员一个赛一个漂亮(两位男主就算年纪大,也颇具姿色)。钟熠一想到能跟长这样的同事工作,顿时觉得开机后哪怕再高压,他也能忍。   至少累极了抬起头时,眼睛是舒服的。   上个世纪的观众吃这么好,他也来吃吃。   美人好看,也不能迷失心智。钟熠没忘记沈万池对他三令五申的,《从良》需要小心的人际关系方面。   “导演,编剧,还有宗桓,这三个人随便你怎么粘糊怎么蹬鼻子上脸,但刘祖丞你得留心。”   刘祖丞是星火台的人。   星火台以前和三和台掐得天昏地暗,各种脏的臭的都往对方身上泼过,哪怕现在港城回归了,双方消停了,但积怨也在,也同样属于竞争对手。   “刘祖丞听说人挺和气,但他经纪人很难搞,你平日里看见他客气点,别太亲近,听到没?”   听见了听见了,惹不起躲得起。但钟熠在剧组的唯二演对手戏演员的就是他,能怎么躲嘛。   钟熠不是没进过情况复杂的剧组,可那会儿方便,下了戏往房车一窝,要拍的时候再出来,保证能在剧组“神龙见首不见尾”。可现在的演员,哪能拥有房车?能在片场有把椅子就不错了。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啧,闹心。   照沈万池说的,其实三和台也不太想让其他体系的艺人来分那么一杯羹,主要是《从良》的发行公司胜利方舟的执行总裁是人刘祖丞亲大姨。   钟熠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就想攮死这群关系户。   有关系但关系没那么铁的他感到深深的嫉妒。   围读环节,刘祖丞被第一个点名诠释角色。   他大约不知道钟熠已经决定要远离他,在说话前还冲他笑了笑。   钟熠登时心中警铃大作:大哥,你不是绑定了什么万人迷系统,一定要攻略你所有的合作对象吧?   他紧张地握着剧本侧边,生怕不回礼又被他误会。   深呼吸。有时候,微笑只是一种礼貌。   刘祖丞的声音条件非常好,斯斯文文的样子,个头也高。以他现在的地位,才好开口,房间里就鸦雀无声。   “非常感谢荣哥能邀请我来参加这部电影的创作。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剧本时的感受,明明只是初步阅读,却被刘常杰的人生命运深深打动。泰哥真的很会写,写出来的人物凄惨得我深夜泪流满面。”   编剧白清泰笑了一声,声音慢条斯理的,“没有妨碍你后来工作吧?”   刘祖丞回望着他,“没有啊,因为我当时就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演好这部剧,我迫不及待地去跟荣哥取得了联系。”   这下韦荣城导演露出了和白清泰的同款笑容。   把导演和编剧哄好,接下来的才是刘祖丞的发挥时间。   “在我心里,常杰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作为他的扮演者,我觉得最初他只是为了能够体面的生活,才去找了一份工作,结果没想到警校才毕业,上头就安排他去当卧底。”   “我以为常杰的出身不一定会非常好,他最开始也不一定会很有正义感,我认为在警校期间,他是没目的的,是混沌的——导演,我这样理解行不行?”   “当然,这是很好的补充。”韦荣城目不转睛地望着刘祖丞说话,显然,男主角对剧情与人物的填充,让他十分满意。   钟熠这时也渐渐地慎重起来。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刘祖丞对剧本的研究,显然不是他人轻松就能办到的。   “刘常杰想通过做警察改变阶级,可没想到上司让他做卧底,这个不能拒绝的要求又将他打回了阶级。但是,卧底嘛,不代表他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刘常杰就是因为太想出头,所以反而坚定了他一定要成功卧底,铲除大佬的心。”   “怀抱着这样的一颗心,刘常杰从此变得专注起来。他在社会中混,为了融入,他肯定会用尽一切手段。”   “但是我们都知道,人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刘常杰为什么能在卧底十年后,还保持着那种正义感?我想,他或许不是真的正义,他是在骗自己。他只有骗过自己,他才能坚定,只有坚定,才能完成任务,才能重回警队,重新变成人上人。”   说到这里,刘祖丞对着所有望向他的演员说:“在我心里,刘常杰从来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他心里想的完全只有自己。他表现出来的所有属于‘好警察’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掩盖他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的欲望。”   钟熠掰着笔,突然说:“但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穷其一生,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有尊严的活。”   这话,是钟熠有感而发。   因为他在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刘常杰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这话是不是不应该现在说?大佬说话,他开口,多不懂规矩哇。钟熠抬起头,看着凝视着自己的刘祖丞,龇牙假笑,心里直打鼓。   大佬你要不要戴副墨镜,你的眼睛在发光啊。你不会打算用这样的表情来骂我吧?   “你也这么觉得?”刘祖丞的眼睛里简直可以说是流光溢彩。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唬人的动作,反而很亲切。   钟熠想到沈万池的忠告,不太自在地换了个坐姿,他干巴巴地说:“对不住,丞哥,我可能有些哗众取宠了。”   “不是啊,”刘祖丞温柔地看着他,笑得脸颊上的酒窝都挤出来了,“我们是要演兄弟的人嘛,就应该亲近些。而且知道你会研究我的角色,这让我很惊喜。”   说完又对着导演夸:“荣哥好眼光啊,我早听人说过钟仔很认真了。”   那边在说什么,钟熠没有仔细去听了。   他抱着脑袋,呆呆地盯着面前的剧本。   他好像被刘祖丞爱心狙击了。   这种笑,这种直接,这种手段……   靠,这不是他的套路吗?   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啊!   《从良》的经费充足,时间便没有那么赶,第一天的剧本围读只开到下午4点便结束了。   散场时,刘祖丞邀请着各位演员一起聚餐。有人却之不恭,有人委婉拒绝。无论是与否,他脸上都一直挂着灿烂又温暖的笑意。   这种长袖善舞的人,恐怖如斯。   他还特意来邀请钟熠,好在有雷蒙以汤子聪那边为借口拒绝,不然钟熠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他。   今天,钟熠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老实说,钟熠的社交属性也被拉得很高,他能让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感觉如沐春风。但是怎么样面对与他同类型的人,他从来没有试过。   今天见了刘祖丞,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否有那么恶心。   笑容腻得简直吓人。   雷蒙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直接就在车上问他:“你是讨厌刘祖丞,还是怕他?”   钟熠有一瞬间的沉默。   “怕吧?”他总觉得看他像是在照镜子。   今天主要是听导演和编剧梳理两位男主的故事线,整理钟熠所饰演的方泽呈的故事线的任务,被安排到了第二天。   现在钟熠很感谢做这个安排的工作人员,能够给他一晚上的思考时间。   要怎样对待刘祖丞才好?   钟熠思前想后,最终想出了一招:冷处理。   他决定把戏里阿呈对待刘常杰的态度拿过来对待刘祖丞。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这样既可以做到面对刘祖丞的直球攻击而无动于衷,还不会得罪他。   于是第二天,钟熠便冷着张脸进入了会议室——这可是他前世向杀鱼阿姨请教过的冷血模样。   有时候,文艺创作者的脑回路你真的无法理解的。当钟熠坐在那里拽拽的,谁也不搭理时,周围的人反而对他更热情了。   “钟仔这是在尝试进入情绪吗?”   “钟仔好厉害。”   钟熠瞥了一眼微张着嘴的刘祖丞,要被他这副天真的样子打败了。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几岁了?   真不希望自己三十多岁的时候也这么恶心。   钟熠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的不爽毫不掩饰。   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傲慢。   既然如此,钟熠索性丢开那些什么技巧、束缚,以棒读的方式来做解读。   “我个人认为,《从良》这个剧名,其实也包括了阿呈。我还记得,我的经纪人在跟我聊剧本的时候说,从良,是刘常杰和宗傲从黑暗走向光明的道路。但是我觉得对阿呈来说,他身处黑暗,最终却为了光明而死,如何不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从良’?”   《从良》的剧本围读开了四天,钟熠只去了两天。他在解读完“方泽呈”这个人物,又听黄忠华解读完“方伟毅”之后,第三天就转道去了《十月初一》的剧组。   《十月初一》举办剧本围读会的地方都不是什么会议室,而是汤子聪在酒店的住房。两厢对比,这边真的寒酸的可怜。   据说《十月初一》的投资只有不到三百万,主打的就是一个该省省,该花花。   其实汤子聪的号召力在,他这边的演员配置可一点儿不比《从良》低。   饰演男主角桑吉的演员,俞新威,天王来的。   ps:人比刘祖丞正常多了。   阿弘的扮演者,汤子聪找来了三和台最近力捧的小生徐佐钦客串。孙阿妈是台里的黄金配角龚盼丽。印度大师是实力派演员谭茂柏。严老师是三和台御用反派年文赟。几个“死鬼”同学也是从台里挑的。阿岚的扮演者,更是去年的港姐。   这边故事简单,所谓的剧本围读,基本上只是导演、编剧、两位男主加反派三个人聊了一上午,就结束了。   第一次参加这么快的“剧本围读”,钟熠还为高效率发了会儿懵。   但紧接着,他就没办法神游了。   “我们到时候只有20天的时间。”汤子聪说出这种话时,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钟熠第一时间是惊愕的,但很快他又自己理解:   一部剧情那么简单的电影,拍两个月,那才真是浪费时间。   而且总投资都只有300来万,要想留出后来宣传的资金,前期就必须压缩。   钟熠能接受,俞新威也能接受。   这位天王没有一点架子,他只提出了一点要求:   “凯文哥,麻烦你,法事做好一点。”   天王是没架子,但天王迷信。   钟熠不迷信,但钟熠也害怕。   所以他深以为然地狂点头。 第30章 奔跑吧,钟仔:开了两部戏   俗话说,专人办专事。恐怖片作为类型片,自然也有拍恐怖片领域的大拿导演。港城里擅长拍恐怖片的导演很多,那群人里却从来没有汤子聪一个。   其实剧本刚到手里的时候,钟熠就有疑问了。汤子聪确实是知名大导,可纵观他的作品,就能知道他擅长的类型是剧情片。要说他一夜之间打通任督二脉在新的领域获得了成长,钟熠是不信的。你是在拍电影,你是在烧钱,你不能光靠对行业的热爱,就有所精进吧?   恐怖片多难拍啊,那种对鬼魅节奏的掌握,对光影的构建,还有对惊吓点的控制……钟熠自认为这种类型片算是娱乐圈里的特型工种了。   当事实朝着不合常理的方向发展,那么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也在剧本围读会上得到了解答。汤子聪在第一天时就给大家介绍了一个三十来岁的新人组合:副导演张兴珉+摄影林斯达。   张、林二人不日才从美国回来,汤子聪面对他时,十分亲昵地叫他“米修”。   张兴珉虽然在国外长大,但在洋餐中吃出了一颗中国心。据汤子聪介绍,张兴珉的父母是40年时期往美务工的华人,期间一直想回国,却因各种原因受阻。   在这样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张兴珉,从小就立下志向,要为国奉献。   张兴珉没什么特长,他是学物理和美术出身,又自小对各类恐怖传说和电影行业感兴趣,所以成人之后就决心要建设中国电影。   为了将更好的技术带回来,张兴珉在大学毕业后,就前往好莱坞打工。   去年,张兴珉以副导演的身份参加了小成本独立电影《雨夜惊魔》,该电影在北美上映,获得了不错的票房。后来在电影节上,他遇到了汤子聪,汤子聪听闻他的经历,当即邀请他加入三和台。   张兴珉自认受到尊重,在今年结束了和原公司的合约后,特意带着自己的团队从北美而来。   据雷蒙传来的情报:“凯文哥说,那部《雨夜惊魔》其实就是米修哥导演的,原剧组挂名的那个洋鬼导演,完全是草包来的。”   钟熠想,张兴珉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才会怒而回国。   不过说是要建设国家,张兴珉却学了一身的恐怖片本事,啧啧啧,这其中的水分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也是他运气好,要是换个时空,怕是这一辈子都无法“为国奉献”了。   最近公司有些事务需要沈万池处理,在钟熠与三和台正式签约后,他就飞回北平了。但他仍不放心,隔三差五就会打一通电话。这天晚上钟熠这边例行汇报时,就把张兴珉的事全数告知给他。   “真的好难想象一个学物理的,又是怎样去学了美术,又是怎样来拍电影。对正常人来说,这三个专业分明是没关联的。”   沈老板听完倒觉得正常:“不是还有医生发明过乐器?说明聪明人的智慧用到哪里都能行得通。”   钟熠说:“不是啊,医学生只要不学医,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这很正常。”   沈万池:……   我看你不太正常。   其实钟熠心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认为张兴珉是在包装自己。   不过卖“爱国”人设总比恨国好,所以他也只是在内心里犯嘀咕。   但剧组有个物理生,有一点好,那就是出现不科学的事都可以用物理来解释。有这种科学达人坐镇,钟熠的心理安稳了许多。   因为《十月初一》的时间安排要晚些,所以哪怕这边不忙,也是《从良》那边先开机。   大剧组的开机仪式也弄得很大,现场聚集了两岸三地四十多家媒体记者,氛围火热。   不仅如此,现场的香烛、供果之类更是堆成了山。钟熠来之前就听说,导演韦荣城特意请来港城这边的明一法师来做法事。   明一法师先带着和尚绕场一周,念诵经文后,各演员上前上香。敬祝完后,还需要拜关公。   饶是钟熠之前经历多多,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盛大、正规的仪式。   他年纪小刚进娱乐圈的时候,参加这种仪式只觉得好笑,后来工作经验多了就懂了:一个剧组那么大,几个月内会遇到很多事需要解决,哪怕到了播出时,制作组和投资人也会为了数据焦虑不安。   人在对未来不确定的时候,就想找东西拜拜。   钟熠一直认为娱乐圈的“迷信”行为是给自己找一个心灵寄托,这种跟封建残余关联不大,与心理医生类似。   总之,人在其中,还是想方设法融入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在拜关公时,钟熠跪下后,明一法师还往他的头顶上撒了香灰。那些香灰被轻微的热风一吹,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钟熠下意识地想抬头,就被旁边等着的雷蒙眼疾手快一巴掌把脑袋摁了下去。   “别乱看,拜。”   钟熠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冒犯了,听话地躬下身子行礼。他听到头顶雷蒙在给那位大师道歉,“对不起啊师傅,他好奇,没见过,没有不敬之心的。”   排队走出来,钟熠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雷蒙一顿骂。   “臭仔你是不是想走衰运啊?做法事都不专心。”   “不是啊……”钟熠想解释,又觉得这时候解释反而没有用,便低头认了下来,“对不起啊,我下次会注意的,是不是很严重?我要不要再去给法师道歉?”   “也不算啦。”他态度好,雷蒙的样子也柔和下来。太阳很晒,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四方,小声对他说:“不是真的想骂你,是做给别人看的。”   也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钟熠偷偷地对他笑了笑。   雷蒙又板起脸,“呐,我说给你听,下回你再遇到这种场合,就算你不信这些,你也要恭敬一点,不要像个游客一样到处看,听到没有?”   钟熠乖乖的,“知道了,谢谢阿雷哥,对唔住阿雷哥。”   “你乖啦。”雷蒙薅了他的脑袋一把,为了给人让路,带着他去一边了。   仪式结束后是采访环节。钟熠现在是三和台的艺人,三和台请来的记者怎么会不认识他?在给他做简短的专访时,还有个记者问他刚才发生的事:   “刚才好像看到你在挨助理的骂哦。”   他们居然看到了吗?   一想到以后粉丝翻到这个采访,会各种心疼他,会各种呜呜,说他是个会挨助理骂的小可怜,钟熠就处在一种又爽又麻的感觉中。   老职业病又犯了:要不要借这个机会立个人设?   算了吧。又不是世风日下,倒反天罡,哪里真的会有助理去骂演员的?还是不要让她们误会,害雷蒙挨骂了,阿雷哥多好的一个人。   钟熠立马说:“不是,是因为我不懂规矩,助理哥在教我做事,他就是正常的说话,我的助理对我一直很好的。”   这个环节过去,今天的内容也就结束了。事后钟熠问起仪式为什么会这么盛大,导演韦荣城说:   “因为我安排了几场爆破戏和追车戏,想让大家都平平安安。”   哇,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暖融融的。   韦荣城还以为钟熠是害怕,对他说:“钟仔,你安心,我们港城的特效队和武行是全国最专业的,拍摄期间,哪怕你只是崴脚,武行的兄弟都会觉得是自己不专业。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他们会尽己所能的保护你的安全。”   他好真诚,真诚地让钟熠暂时忘记了前世就是因为威亚师不专业,导致他留下腰伤。   第二天,钟熠去《从良》剧组参加了几场打架的群戏,他这天完全是就发挥群演的作用,并没有拍摄主要镜头。   第三天,钟熠就去了《十月初一》的开机发布会。   既然男主角俞新威都强烈要求,汤子聪哪怕是碍于天王的面子,都不可能敷衍了事。当天在现场,钟熠又见到了明一大师。   你们港城不会只有这个大师吧?   大师倒是很有涵养,对着钟熠鞠躬,又道:“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钟熠想到雷蒙的叮嘱,不敢怠慢。他来到大师面前后,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朝他行礼:“大师。”   大师回了礼,而后摊开右手手掌,露出一张红色的平安符。   钟熠懵了,以为他是要强买强卖。   但是这是人家的场子嘛。   他伸出口袋去掏钱,大师却又把手掌收了回去。   不要钱吗?   钟熠迟疑地把手抽出来,拿起了大师递过来的平安符。   大师慈眉善目地朝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钟熠掐着这道符,觉得十分烫手。   这大师不会是看他上回进行仪式时打了岔,觉得他破坏了风水记恨上了他,特意弄了道符来害他吧?   钟熠后来去问雷蒙,雷蒙却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既然是大师给你的,那你就收着嘛。”   老实说,钟熠不是很想收。   这平安符意味不明,给了他这个不懂的人,反而日夜难寐。他冥思苦想,等仪式结束后,他偷偷地找张兴珉。   玄学搞不懂,那就上科学!   “张哥。”他压低声音,把平安符的事跟张兴珉说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拿着也觉得心里不舒服,丢了我也害怕不尊重。张哥,你能不能从物理学家的角度,给我提供一点建议。”   张兴珉没有嘲笑他,反而表示认同:“是会有这样的困扰。”   “是吧?”   “有一个办法。”   张兴珉建议钟熠“以毒攻毒”。   “或者你往你家里再请一座神像。”   钟熠觉得这个方法还挺讲究逻辑。   拍恐怖片的物理学家恐怖如斯。   当天收工,他就一头扎进了纪念物礼品馆。   16号这天,钟熠有《十月初一》这边的行程,通告单上早就安排好了他今天要跟着张兴珉的B组去小树林里拍追逐戏。   钟熠需要很早出门,而那时,还没到酒店提供早餐的时间。一大早,贴心的助理雷蒙特意给他送来早餐,进门时还问他要不要帮忙收拾东西。   转头就看到了刷新在床头的,一个金光闪闪的主席像。   他的身体当时就僵住了。   雷蒙毕恭毕敬地朝着金像鞠躬,而后咬牙切齿地来到盥洗室找人,克制住想把臭小子揍一顿的欲望。   “喂,你痴线啊,无端端,买这个干什么!”   钟熠一看,乐了。你别说这驱魔效果还真行,雷蒙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清澈了。   他笑嘻嘻的擦完脸,而后就嘚瑟了起来,“你不懂,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我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多可怜呀。我必须找个东西,抚慰我对家乡的思念之情。”   雷蒙挂着脸戳穿他,“你就是害怕!”他又急,压低声音,“你再怕,你也不能把他请到片场去吧?”   “这不用你担心,我早有后手。”钟熠跑出来,美滋滋地抽出一本小hong书,“我还搭配着买了一本这个,大师的神符都被我夹里面了。”   小hong书,更适合中国宝宝的辟邪圣品。   雷蒙这下完全无言。   钟熠如今的抽象程度,已经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范围了。   而钟熠则认为,这只是他对付港城骚操作的一种有效手段罢了。   一切神神叨叨,都是不可取滴!   今天上午的运动量很大,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早餐钟熠就吃了个半饱,也很清淡。雷蒙开了大半个小时的车,将他载到港城郊外。下车时,解决了心理压力,钟熠神清气爽。   港城地方小,未开发的地区也少,《十月一日》这回挑中的矮山树林,曾被多个剧组征用为拍摄基地。   其实按照如今港城和大陆的关系,把剧组挪住内地拍摄也不是不可以,但有限的资金限制了一切。   好在汤子聪厉害,能够在这个被拍烂的地方找到不一样的地方。   “这边树林密集,高耸,枝繁叶茂,在阴天,就会形成一层雨瘴气,这还是他早上晨运的时候发现的。”   张兴珉一边对汤子聪赞不绝口,一边取出了蒙上白纱的镜头。   钟熠一眼就看出,这样拍能够呈现出更朦胧的效果。   哪怕今天的任务简单,拍摄路线也被规划过。开机之前,还有工作人员过来跟钟熠报备:   “钟仔你放心,那条路我和一个女仔刚才走过,除了一些飞蝇蚊虫之外,没有其他蛇虫鼠蚁,很安全,你跑的时候注意脚步发力就行。”   钟熠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张兴珉不仅会导演,摄影也很厉害。今天,就由他来手持记录一切。   “跑吧。”他一声令下,像田径场的发令员。   完全没有对镜头的要求,和对剧情的解释。钟熠却也没卡壳。导演没规定,他就自由发挥。他揣摩着那场戏份,按照自己的理解跑了起来。   跑了五分钟,钟熠跑到了这条路的尽头,见到了提前等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他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而助理拿着手帕,张兴珉没说给演员擦汗,他就不能上前。   钟熠今天穿着方便远足的服饰,长袖长裤外加运动鞋,还戴着帽子。夏天哪怕没太阳,温度也摆在那里,刚才又剧烈运动,就这么一会儿,他就感觉身体跟被放进烘烤箱似的。   这种情况,他早预料到。他没抱怨,而是停下来回头看着张兴珉,等待着新的指令。   张兴珉没看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镜头,“上山。”   钟熠喘了口气,又继续跑。   再跑了一段,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他牢记着运动过后不能蹲下的常识,叉着腰强撑着站立。   “导演,哥,咱,咱还跑吗?”   张兴珉让钟熠歇了会儿,再让他往山下跑。   “我需要多个角度的镜头。”他这么解释。   钟熠也没误会他是故意整自己,因为他跑,张兴珉也得跟着跑。他浑身是汗,张兴珉的短袖也早被汗打湿了,而且人家还举着机器,又要保持取像,比他更辛苦。   等休息好了,钟熠吭哧吭哧地继续往山下跑,这一趟因为力气不足,行进路线都歪歪扭扭的。   跑了一个来回,张兴珉都是在身后跟着,他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回到原点,休息了一刻钟后,张兴珉要求钟熠重跑一次,这回,他要在前面拍。   “钟仔,我需要一个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经过眼睛落在脸上的镜头。”   张兴珉就像是个甲方,作为乙方的钟熠只能尽力满足他。   要配合光影,要注意角度,总之,拍不到就一直跑,一直拍。   别说往头上洒水,张兴珉同时需要的是演员疲累的态度。   身体能做到的反应,张兴珉会尽可能地去追求自然。   这样拍完了,还需要去草丛里拍一组背影。   钟熠能想象得到,观众到时候会处于镜头的角度,跟在他后面。他们会看到他的背影在草丛里穿梭,那些茂盛的袖长的草叶还会随着运动去“击打”他们的脸。   哪怕现在没有3D技术,导演也会费心地给看片的观众增加更多的代入感。   想法挺好,就是太费人了。钟熠在中午吃饭时,两条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张兴珉也累坏了。他把一次性竹筷掰开,端起盒饭,先往嘴里扫了一大口。   钟熠本来都饿了,看到他吃饭的样子,瞪着眼睛停下了。   张兴珉的吃相非常粗犷。大碗盒饭被他端在手上,筷子成了一个加塞的工具,他根本没看是什么菜,搅和着就往嘴里送。   他一口顶多是咀嚼两下,便囫囵着全部咽下去,几口就将一份盒饭全部干完。   似乎没吃饱,那就再来一份。   第二份他吃得稍微慢些,但对于菜色和味道他仍旧没有仔细品尝,只是单纯地做着机械性的动作。   中途,他的身体终于记起了需要补充水分,他端起一瓶水,一口气炫了一大半。   等第二份全部吃完,他仰起了头,像猫那样抻着腰打了个饱嗝,油腻腻的嘴砸吧了两下:“如果是啤酒就好了。”   缓过来点劲儿,张兴珉低下脑袋,对上了钟熠痴痴呆呆的表情。   “怎么不吃?”张兴珉不认为他不饿。   “吃。”钟熠答应一声,因脑子里想了太多事,他接下来做出的动作都有些机械。   他吃的很快,也大口,但就是斯斯文文的。   这是教养,也是生活习惯。   张兴珉一看就知道他没怎么吃过苦。   他回忆着,猜测道:“我的吃相吓到你了?”   钟熠摇头,他只是想到了前世看过的那些美食主播。   吃东西要被别人认为吃得香,就是要大口,可张兴珉跟他们比起来,更多了一层粗野。   尤其是刚才的那句“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很有生活气,是可以被汲取的营养。   他忽然问:“张哥,你的那个DV,能用来拍现在的我吗?”   “做什么?”张兴珉用舌尖抵着牙缝,试图挤出其中的食物残渣。   钟熠有话直说:“我想学你刚才吃饭,我想拍出来看看效果。”   一说是拍戏,张兴珉就懂了。   原来不是害怕,是把他当成素材了。   心里一下就定了,也多了一份对钟熠的欣赏,“你很用功嘛。”   钟熠摇头,他想了想,还是说:“我是不是长得很帅?”   张兴珉毫不犹豫,“是啊。”   承认事实不需要犹豫。   钟熠继续问:“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只能演那种有钱人?”   张兴珉仔细地打量他,再度肯定,“气质真的很好。”   钟熠吸了口气,说:“我想拿奖。”   他对上张兴珉的目光,“但是好像拿奖的题材的主角,都不一定是有钱人。”   张兴珉不太赞同钟熠的话,但他也认为,演员多条路走,肯定是好的。   钟熠的长相气质算圈子里的顶级,但又不是没有拿过奖杯大满贯的帅气演员。   只要演得好,外貌不会成为拖累。   谁说底层人里就没有好看的?   只要会演。   只要想演。   现在钟熠想演,想练习,想精进,张兴珉愿意帮助他。   看到张兴珉拿来DV,钟熠回忆着刚才张兴珉的样子,张大了嘴。   他难道不饿吗?他饿的,他只是不愿意浪费机会。   钟熠不认为自己有多少天赋,那么需要追上,需要做好,就得平时多观察,多努力了。   现在,假设他是一个干体力活的人,一个建筑装修工人,一个卖力气的家伙,他每天流那么多汗,耗费那么多的体力,他就需要从食物中去汲取身体所需要的营养。   他还吃不上很好的东西,所以他的选择会是最容易获取的碳水。   他会选择面食,米饭。   因为饿,所以可能菜刚端上来,他就端着往嘴里塞了。他不会顾及什么饭菜的味道,只要能入口,只要能让他的身体恢复活力。   吃完了,再来一杯饮料,啤酒也可以,甜的橙汁类的东西也可以   他会喜欢喝饮料吗?   饮料挺贵的。   但啤酒也不便宜。   所以,如果是个年轻人,喜欢吃点甜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或许还可以成为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记忆点。   钟熠一边分神,一边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手中的饭。张兴珉精准地记录下刚才那一刻,等他缓过劲儿来,就把画面调给他看。   钟熠看着,跟记忆里刚才张兴珉的样子对比,觉得不是很形象。   还可以再粗糙一些。   可恶,偶像包袱还是太重了。   这是第一次挑战,钟熠也不丧气。他总结好自己的缺点,然后对张兴珉说:“谢谢张哥,可以删掉了。”   省得占内存。   张兴珉比了个“OK”的手势,一顿操作,脸色忽然大变。   钟熠看在眼里,心里跟着一慌。   喂喂,你不会是删错了吧?   “钟仔。”   钟熠端着饭,打算他要是说错话,就把饭盖他头上,“你别告诉我需要重跑,我是不会配合的。”   张兴珉忽然大笑起来,“你好怕啊,这么戒备,哈哈哈,别怕,我吓唬你的。”   哼,如果你真的犯低级错误,那这个黑历史将被我永久的挂在嘴边。   米修啊米修,你也不想你功成名就之时,有个人在背后老拿小刀子捅你吧?   歇了会儿,等过了日头最晒的时候,俞新威来了。   现在,轮到天王跑了。   而钟熠已经收拾好,即将前往《从良》剧组拍夜戏。   今天的工作时长目测要超过15个小时。   加油啊钟仔,你肯定能行! 第31章 钟熠同志打怪中:《从良》拍摄   演员一进组,作息时间就开始不规律。钟熠昨一天才在《十月初一》剧组熬了大夜,第二天便睡到上午十点才起。   天气很热,港城这边的食物也不够开胃,钟熠端着刚买来的粉条,吃了一小口,因太烫便伸着舌头吐出热气。   “今天去哪里拍?”声音含糊,而且说的是国语。   但雷蒙能听懂,因为这几天每回见他,他问的都是这个问题。   他的回答也会跟着通告单的不同而变化,就像今天,他说的便是:“晚上去拍《十月初一》的医院戏,下午进《从良》的B组。”   “哪场医院戏?”   雷蒙把通告单铺平了给他看。   钟熠瞄了一眼就知道,是赵铭钧植物人状态的剧情。   也就是说躺着就完事儿。   伸手翻页,下面那张属于《从良》的通告单里,除了服装要求,正经的内容是什么都没有。   他抬头去看雷蒙,等待一个解释。   雷蒙耸了耸肩,“好像说是有飞页。”   飞页指的是拍摄期间,剧组临时加戏改戏的行为。   钟熠习惯于应付这类事,他只是奇怪,“有飞页,没台词?”   “说是到了现场再说。”   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这种郁闷影响到了食欲,让他吃了没两口就撂了筷子。   雷蒙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见他这么反常,开口询问:“怎么,不合你胃口啊?”   钟熠已经拿出纸巾擦嘴了,“不太吃得下。”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要吃粉的。   真难伺候。雷蒙挠了挠头,想着能解决的办法:“那我去给你买一些口味重的,带辣的菜来?都跟你说了嘛,热天不要吃这种汤汤水水的东西。”   钟熠拧了瓶水,很有主意,“不吃那些。麻烦你,阿雷哥,帮我买些甜点蛋糕吧。”   雷蒙没想到他喜欢吃这些,“细佬口味。”嘀咕一声,又任劳任怨地买东西去了。   最近钟熠在两个组来回跑,看起来忙,实际上却没拍什么有效镜头。他在恐怖片剧组那边在跟着物理学家拍意识流,到了警匪片这边又是跟着拍大群戏做背景板。一开始这样是很新鲜,可这样的内容维持了好几天后,钟熠就开始烦。   天天忙来忙去,忙了个表面热闹,纯浪费时间。   演员演戏,也是需要从角色里得到情绪反馈的。这样的拍法,让钟熠的心情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干什么,他又不是干工地的,花那么多钱找他来干群演吗?   要真是干工地的就好了,一头扎进去搬砖,什么也不想,更加没有烦恼,全凭着力气,吃这样的手工饭他也能吃开心。   偏偏是像现在这样,被放置在一边,浪费无畏的时间,没来由地怀疑自己的专业和用处。   折磨。   演员是情绪动物,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保持好情绪。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一旦低落下来,就需要用甜食来刺激多马胺分泌。钟熠让雷蒙帮忙买甜点,是他的一场“自救”。   他也不管什么血糖,反正他现在的身体还年轻。他把奶油蛋糕当午饭,把全糖奶茶当水喝,以此来缓解身体的焦虑,尽力在进入片场之前调节出一个好的心情。   通告单上显示,下午的戏份,钟熠仍旧是跟着B组拍。   今天的拍摄场景选在河边,是一处位于乡下的,建在水上的简陋木楼。   钟熠按照通告单上的要求,出门时换上了今天需要用到的戏服——灰色背心短袖和系带运动短裤,脚上的还是双人字拖。   在4月份的时候,《从良》的导演韦荣城就专门打电话给他说过,希望他能提前去穿这些戏服,尽量做好磨损,不要让他们在镜头里看起来崭新。   钟熠知道,导演让他把衣物穿旧,肯定是为了让电影镜头拍得更真实,更有生活感。因为像他前世,网上就有很多观众频频反应过服装道具太新,影响观剧代入感。   这种现象多出现在古偶、现偶的剧组,作为流量主演的钟熠免不了被波及。   其实他能不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吗?可讲究的高级的剧组他进不去,在当下剧组的话语权也有限。面对那些言论攻击,他也只能像大多数时间一样装作没看到。   现在,终于有这种“高级剧组”的体验,钟熠很认真的去执行了这个要求。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去杂货市场买的,特地挑的低质量,这样更容易变形。背心、短裤他从那时就当睡衣穿,拖鞋也是从那时候一直穿到现在。   他甚至考虑到了鞋底的磨损程度。因日常出入之地都是光滑的地面,对鞋底的伤害有限,为了加速消耗,他在校内时会每天抽出空来,特意在晚上穿着拖鞋去校外走一圈。   现在,他的努力终于用上。   可惜钟熠却没有如愿拍到喜欢的戏。   来到木楼,差不多是12点。B组的一干工作人员已经在那里等候了,现场还有个后勤组的成员在收餐盒,应该是给上午布置现场的道具组准备的。   钟熠还在其中看到了那个湾省来的小偶像陈乐萱。   这是他今天的搭戏对象。   她穿着棉质短袖,搭了一条灰色的长裙,穿着凉拖鞋,很朴素的打扮。   她也没化妆,头发就很随意地扎在侧边,呈现出一个居家的年轻女孩形象。   她注意到钟熠的视线,连忙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跟他打招呼。她似乎要过来,B组的导演却抢先一步,冲他招手。   陈乐萱吐了吐舌头,赶紧退了回去。   顶着大太阳,钟熠从小路上走过去,就这么一会儿,额头上就开始冒汗。   靠近了,他发现B组导演正嚼着口香糖,“钟仔,今天辛苦你咯。”   吊儿郎当的。   “辛苦什么啊?”钟熠其实不太满意这些安排,可又清楚跟他们讲是没有用的,只好似有似无地抱怨,“一天到晚,好轻松的,跟混日子一样。”   B组导演看了钟熠好几眼,似乎是在确定他说这话时的真意。他扯出来一个笑容,用手里卷起的台本敲了敲他的胳膊:“轻松一点还不好吗?”   不等钟熠回话,他继续道:“不过你也轻松不了多久,今天要上重头戏啦。”   台本都没有,显然是飞页的内容,能有什么重头戏?   钟熠望着他,将信将疑。   导演把钟熠带进木楼。这栋房子有两层,是侧边的T形建筑。入口这里是用六根原木柱支起来的三面无墙、透风的大厅,靠里的部分是一个房间,后面是上楼的楼梯。   房间的门口挂着暗红色的珠帘装饰,很有年代感。   导演引着钟熠来到木楼边,停在半人高的扶手前。钟熠的眼睛随便掠过旁边砌开的下河的石阶,鼻子因闻到水腥味而抽动了一下。他的视线跟着河里游动的小鱼苗,落到了正前方,长到木屋二楼那么高的芦苇丛上。   翠绿的叶片反着太阳光,随着似有如无的热风摇动。   导演拍了拍木制扶手,当作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抬起胳膊,指着斜前方不远处道:“那边有艘小型汽艇,你看到没?”   钟熠歪头望过去,眯了眯眼,“有红色条纹的那艘?”   “是啊,”他伸手摆动着,“待会儿那艘汽艇会朝这里开过来,绕一圈。”   “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钟熠望着水面上荡开的阳光波纹,心里闷闷的。他把手放在腰上,食指微动,“那到底是拍他们还是拍我?”   “都要拍啊。”   “怎么拍?”   “你一遍,他一遍。”   “剧情呢?”   导演注意着他的表情,笑,“没剧情。”   钟熠觉得他在故意招惹自己。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他用舌头抵了抵后槽牙,暂且忍了下来,“好啊,那机位和站位呢?”   导演回身,挥手喊来摄影。   陈乐萱一直注意着这里,看架势像是要讲戏了,连忙跟了过来。   一群人撩开珠帘,进入了木楼一楼的房间。   眼前的布置十分有生活气息。面前是张桌子,方便的橱柜上有各类不成套的餐具、水壶。越过一节被卷起来的珠帘,靠窗部位摆着一张供人休息木床。   木床垫着花布薄被,上头铺了凉席,有两个软乎乎的棉质枕头。床头柜上摆着老旧的铁制电风扇,和一个暗色调的老式闹钟。   所有的生活用品,包括橱柜都是磕掉了部分油漆的旧物,整体摆设安排有序,像是真的有人在这里生活。   看到眼前这一幕,钟熠努力把情境往剧本里的内容上去靠,“这里是阿呈住的地方?”   导演笑了笑,没回。   他指着床说:“过会儿你和陈小姐躺在上面,看外面就可以。”   那么问题来了。   “用什么眼神?”   “随便你咯。”   钟熠望着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导演却只是朝他露齿一笑。   钟熠终于忍不住,烦躁地用手掌来回削了削头顶的头发。   他觉得这导演在存心搞自己心态,但他没证据。   钟熠转头,皱着眉再次看他,导演一点儿没受影响,反而笑得更贱了。   他的眼神持续勾引,好像很盼望钟熠动手打他。   这种藏起来的恶意,让钟熠真的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他给大脑做着“不能动手”的暗示,转身对着人群,“不好意思,让一下。”   语气硬邦邦的。   工作人员给他让路,钟熠走出去后,直接去找雷蒙。   雷蒙正在木楼外不远处的树荫底下跟别人打电话聊天,聊到兴奋处,还仰起头大笑。他叼着烟低头,见到钟熠跟阎王爷一样绷着脸朝他过来了,马上收敛,挂了电话迎了上来。   “怎么了,要什么?”   “手机。”   钟熠的手机一直是放在雷蒙这里。   雷蒙掏了掏,拿出了他的诺基亚,钟熠接过之后就给韦荣城打电话。   电话居然很快接通。   “喂?”   “荣哥,我是钟熠。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B组这里的情况,是你全部知情的吗?”   “是啊,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想知道我今天到底要拍什么内容。”   “你听导演讲啦。”   “导演没说。”   那边的韦荣城叹了口气。   “钟仔,社会不是学校,有些人说话就是不会讲明的,需要你去琢磨,你明不明啊?”   我明个屁。   拍个破电影不讲清楚要求,拍什么拍?   显得你们了?   钟熠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又加了区号,拨通了沈万池的电话。   或许他的运气就用在这里了,沈万池也很快接通。   “喂,怎么啦?”   钟熠用很郑重的语气对他说:“等你回来了,必须请我吃豪华早餐,豪华中餐,豪华晚餐,不吃不足以平民愤,听见没有?”   沈万池先是一愣,而后笑出了声:“怎么着,谁那么大胆子,给我们家少爷委屈受了?”   “他爷爷的都是一群孙子!”钟熠不好骂别人,也就能对着沈万池发泄。   “好好好,你骂人可以,千万别摔手机啊,为了那群不值钱的玩意儿,不值当。”   谁说不是呢?   钟熠在沈万池那损色(缺德)的笑声中又骂了两句,卡着0:55分的通话时长挂了电话。   港城现在打内地电话算的跨国,死贵了。   把手机还给雷蒙,又问他他要了烟和打火机,钟熠潇洒地回头,收拾孙子们去了。   动手打人算什么?靠实力征服才是真男人!   重新回到木屋,房间的门口处,看到他回来的工作人员们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钟熠谁也没看。一路上,他的步子也不再轻盈,而是像灌了铅那般沉重。他故意没用什么力气,几乎是把鞋底滑着地面在走。   这样子的钟熠,显出了一些痞气。   他来到床边坐下,脱了鞋,就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身上的低气压太重,抬眼时眼神凶凶的,带着煞气。   陈乐萱看得心里怕怕的,一时不太敢靠近。她尝试向导演求援,“导演,那我要怎么拍?”   “你?”导演斜睨了她一眼,用更轻佻的语气,“你随便拍咯。”   陈乐萱不是没试过被人呛,但是在这种场合,她还是回难免尴尬。   关键是这群男人还看着她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孤立无援的陈乐萱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周围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她一个女孩子站在那里,真的很可怜。钟熠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把点了烟的手伸到窗外去,朝她递出了另外一只手。   “乐萱。”   陈乐萱就像不曾难过一样,虽然忐忑,但还是在听到声音后笑呵呵地过来。   “阿钟哥。”   她握住钟熠的手,坐在床边。   钟熠并不松开,也没有乱摸,只是换了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陈乐萱看了一眼,她也不是没有跟异性这样接触过,遂没有发表意见。   他很细致地问她。   “你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   “经纪人送我来的。”   “怎么不见他?”   “他去给大家买水了。”   任劳任怨地经纪人,为了保护家里的小花,去买饮料讨好这群工作人员。   钟熠都有些感动了。   靠在窗框上的手腕动了动,抖落部分烟灰,“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   “那有没有暗恋过别人的经历?”   “这个有。”   陈乐萱的声音很清脆,又带着麻薯似的软糯感。   钟熠就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看,五官和声音顿时柔和了,“我听了你的磁带,也看了你演的MV,我知道你的歌大部分内容都是讲小女生暗恋时的酸楚。”   陈乐萱张了张嘴,讶异都来不及伪装。   她给很多人送过磁带碟片,她真的没有想到钟熠会去听。   钟熠继续问:“我们现在在演戏,你清楚吧?”   “嗯,我知道的。”   “我现在这样牵着你的手,你有没有不舒服?”   陈乐萱摇头。钟熠的触碰很单纯,没有半分揩油的迹象。他的手指也修剪得很干净,只隔了这么一会儿,她就对这种身体接触生出安全感。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面前是一个很本分的人。   钟熠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她说:“那你要不要试着去演一下,喜欢我的样子?”   陈乐萱眨了眨眼,她悟性不错,很快反应过来钟熠是在“教她”演戏。   她刚才问导演自己要做什么,导演没有回答她,现在钟熠作为她的对手戏演员,他来告诉她。   “不是喜欢我,是喜欢阿呈,喜欢方泽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钟熠在措辞上很谨慎,“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你是阿美,我是阿呈,这里是我们的家。阿呈是阿美的男朋友,阿美是阿呈的女朋友,他们两个是拥有同居关系,是最亲密的人。”   陈乐萱听明白了,她的手逐渐用力,反握住钟熠的手,“我可以去做阿美。”   去做一个单纯的,只是喜欢这个男孩子的女孩。   她笑了起来,“谢谢你啊,阿钟哥。”   钟熠动了动嘴唇,把烟拿进来,吸了一口。   他的情绪已经没那么焦躁了。   这个问题也是他刚才突然想明白的。   为什么一定要去追求自己演的是什么内容?   只要进了组,只要开机,他就是“方泽呈”不是吗?   演员是拥有创造力的,如果这场戏没有台词,那就由他自己理解,自己发挥。他得先演,演完后,如果达不到导演的要求,那就再做调整。   他需要先做一些什么,而不是追着问问问。   韦荣城刚才在电话里说的,“社会不是学校”,讲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是人,是有智慧的人,不是只会背台词的机器。他看了《从良》的剧本两个月,他合该对“方泽呈”这个人物有了解。   就像学校里老师布置小品作业,会根据一个主题去创作。同理类比,现在的情况就是:导演组给了他场景,给了他一个大致的情节,让他根据“方泽呈”这个人物去创作。   钟熠不由得又想起了姚元先教过的:   “只需要保持好角色的状态。”   钟熠又想起他在学校课堂里老师教导的:   “演员应该有思考的能力。”   他演一成不变的剧本演得太多了,他从来没有去运用过那种根据自己的理解去塑造人物的能力。   就像他在课堂上对老师提出的问题:没有剧本怎么演?   难道没有剧本真的就没有办法演了吗?   “不,只要认清楚自己所演的那个角色。”   钟熠想到这句话时,脑子里响起的是姚元先的声音。   他这句话真的说的很对。   也帮了他很多。   但是你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做人呢?   又或许还是那句话,他本就不应该用三十年后的道德去约束三十年前的人?   让我一天到晚琢磨这种破事,真可恨啊。钟熠用力地咬了咬烟嘴,就像是在啃骨头。   每次想起姚元先,他的后槽牙就一阵发痒。   钟熠在走神,陈乐萱也在望着他走神。忽然听到导演的一句指挥,她赶紧脱了鞋,冲钟熠挨了过来。   肌肤相亲的感觉让钟熠回神,他低头望着她,陈乐萱不太好意思地说:“导演让我们两个躺在一起。”   钟熠抬头瞥了一眼屋外,又把视线收回来,向她申请:“我能不能抱着你?”   陈乐萱点头,这本来就是导演的原本意思。   钟熠才把伸到窗外的那只手收进来,就有眼尖的剧组助理端着烟灰缸过来了。接了钟熠这根烟头之后,助理索性把留了十来个烟蒂的烟灰缸放在床头。   阿呈当然是会抽烟的。   钟熠把口袋里的烟盒拿出来放过去当作道具——本来找雷蒙要这东西,就是为了做拍摄道具。   把身子缩回来后,他往身后看了看,拿着枕头垫在腰后,又往里边挪了挪,重新半靠着躺好。   陈乐萱等他调整好了姿势,也靠了过来,一点儿也不扭捏。她一边调整着裙子,一边把头歪在了他的肩颈处。   钟熠还照顾孩子似的帮她拉了拉衣服。   他们的头挨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女孩的发香。   钟熠把头别开,尽量不要让自己的呼吸触碰到她。   天气很热,这样肉贴肉靠着,很快两个人就出了汗。   钟熠望着摄像师正在调镜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拍,便主动开口喊了一句:   “大佬,能不能给点风,要闷臭了。”   导演出现在门口,仍是那幅不顾他人死活的样子,“男人臭点就臭点咯,这么讲究做什么?”   摄像师还笑着帮腔,“是啊,我们都是‘臭男人’来的嘛。”   钟熠不说话,只瞪着他们。   导演还是不太愿意,“男子汉,婆婆妈妈的。”   钟熠懒得跟他争,省得给自己气受,他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我还代言了香水,被观众们知道会影响我形象的。这是朱迪姐给我的代言,我要是弄丢了,是她的损失啊。”   导演一听,这才过来给风扇插上电源。   钟熠望着那吱呀呀转起来的风扇,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抗争是有效果的!   他怀里的陈乐萱偷笑着说:“阿钟哥,你好厉害。”   “本来嘛,”钟熠不觉得自己不应该开口,“这么大夏天,还不允许小情侣吹风扇了?”   他又对陈乐萱道歉:“对不住啊,要是待会儿我身上有味道,麻烦你忍忍。”   陈乐萱真的是第一次遇见会为这种事纠结这么久的男生,她张了张嘴,险些结巴,“没事啊,我也流汗了。”   钟熠心里有种自己做得还不够好的感觉,他又下定决心,“我最近尽量吃些清淡的。”   “为什么?”   前世从网上的营销号那里看到过,“吃清淡的,体味会少一点。”   陈乐萱连声安慰他,“真的没事的,阿钟哥,你身上真的没味道的,很清爽。”   钟熠看起来就是那种很讲究,很干净的男生。   她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儿不舒服。   钟熠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才把心落地。   他要服务女性观众,同时也得考虑好对手戏演员的感受。只有在对手戏演员都感觉到舒适的情况下,他才能让观众生出她们需要的情绪。   “不舒服的话,你要记得跟我说。”   “好。”   “我们现在是在工作。”   “好。”   陈乐萱没忍住,笑了笑。   她能看出来,钟熠一直在安慰她,估计是认为她是新手,会害怕,会不适应。   或者把她当成了未成年小妹妹。   可是她改过年龄呀,真正算起来,她是要比钟熠大的。   但是这样的工作氛围,挺令人享受。陈乐萱抬眼望着钟熠的脸,快乐地靠着他,哪怕看到了经纪人来了,也没有分给他一个眼色。   演电影就是好,能遇到比拍MV时还要帅的帅哥。   钟熠和陈乐萱这样抱在一起大概有半个小时。   钟熠心里一直担心陈乐萱会尴尬,他很想放开,可导演时不时地就冒出来叮嘱一声“抱紧点”,让他烦躁极了。   他都要报警了。   终于,在他真正不耐烦前,导演来检查效果。   “现在这样的感觉才对。”   面前的年轻男女靠在一起,因温度原因,身上的衣服都有一种湿气。他们的部分头发也贴在皮肤上,肉眼可见的地方,毛孔出渗出微微的汗意。   很漂亮。   导演十分高兴地一拍手,说:“你们现在可以小声聊天,我们随时开机。”   钟熠扫了一眼,发现录音设备被放置在了外面。   导演走出房间时,除了摄像师,其他人都跟了出去。   屋子里,右前方四十五度角的地方有一个镜头,床位的直线处死角处有一个镜头。窗外,在钟熠的侧前方死角处,又架着另一个镜头。   三个机位,显然是打算一次过。   现在是中午1点,天气和温度正热,光线最好。   导演大约要的就是这种光线,并没有让打光师过度补光。他拿着麦克风站在外面,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开催。   钟熠不理他,他耷拉着眼睛,把陈乐萱的手拿起来把玩。   “要开始了。”   “嗯。”   陈乐萱有些激动,还往上面的挪了挪。   没有台词,那就靠自己发挥。   陈乐萱瞥了一眼圈住她的胳膊,笑了笑,“阿钟哥,你练肌肉啊。”   “平板身材拍出来不好看,我还美黑了你看出来没有?”   “没有,我觉得你的肤色很自然啊。”   “我原来比你要白的。”   “不是吧?”   陈乐萱笑了起来。   “Action!”   屋外,B组导演大声喊出了开机。钟熠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阿美。”   “嗯?”   钟熠挪动脑袋,在陈乐萱耳边小声道:“其实我觉得你唱歌很难听啊。”   陈乐萱当时就张了张嘴,转头瞪他,钟熠冲她一笑,抬起她的手借着机位拍不到,亲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陈乐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没忘记现在是在拍戏,但也确实对刚才这句话生气,忍不住就拿拳头砸他。   钟熠往后一靠,自然地拿出枕头来,躲避她的攻击。   “喂,开玩笑嘛。”   “不准你乱说。”   陈乐萱喊完,头发都要散开了,她也不放弃,攀着钟熠的身体就要起来,还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枕头。   就是这时,外头的导演喊了一声:“阿呈朝窗外看。”   钟熠立马就想到了刚来时,导演带他看的那条汽艇。   他半抱住陈乐萱,制止她的动作,像听到木屋外有什么声音一样,脸色变得严肃的同时,朝窗外去看。   陈乐萱也赶忙学着他的样子。   导演没喊停,钟熠就在脑子里同时构建场景。他松开陈乐萱,像想看清楚外面开过的汽艇上的人是谁一样,攀着窗框往外探出了身子。   面色先是惊讶,而后严肃,到最后化为一种死一般的沉静。   “CUT!非常好——”   导演的指令让陈乐萱回神。   过了。   这就是这一条需要演的内容。   原来这么简单。   她看着钟熠的背影,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悟性和专业。 第32章 渐入佳境:《从良》拍摄   狗屁悟性。   听到导演喊“过”,钟熠在其他工作人员喊出的一阵“辛苦了”中,生出了和陈乐萱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这一刻,他的心里只有深深的嫌恶。   明明能用台本和口头讲清楚的东西,非得他自己琢磨。   要是琢磨错了呢,那就活该他丢人吗?   钟熠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他想发火,可他又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工作,他需要给出专业的理解。   钟熠大约猜到,无论是韦荣城还是这位B组的导演,刚才对他轻浮的态度都是一种盘外招:   他们在用影响到他个人情绪的手法让他入戏。   这是导演在拍戏时很常见的方法。有些导演还会根据不同的角色需要,故意安排工作人员对演员做更过分的事,比如说,为了让演员演好惊惶和痛苦特意去孤立演员,等等。   做什么工作就吃什么饭,钟熠对这些手段都能理解,但基于他的性格,他也不会去忽视这种方式给他带来的膈应感。   因为这正证明了其他人并不觉得他能随时把握好角色的状态。   他们用他,他们也质疑他。   所以钟熠在嫌恶导演用非常规手法“调教”他的同时,也厌恶上了过去那个不思进取,不懂独立思考的自己。   出道十年,重生后仍旧被人当成新人。   现在的娱乐圈,会演戏的很多,长得好看的更多,而港城的顶级演员里,全都是长的好看还会演戏的。   《从良》剧组的工作人员合作过不少巨星,在不经意间的对比中,巨星们在同等情况下,只会做得比钟熠更好。   所以,衬得钟熠有些普通。   而钟熠最恨的就是被认为普通。   他从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   说他自命不凡也好,说他狂妄自大也罢。他就应该是天才,就应该在结束演出后,收到工作人员的崇拜和惊呼。   “钟仔好厉害。”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这才是他应得的。   而不是他不管做什么,大家都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情绪未能得到疏解,钟熠也没有注意到陈乐萱的表情,他的郁闷一时更盛。   不甘在日渐生长,对成功的渴望又成为了一种内驱。   钟熠在灼烧自己,也会更加努力的敦促自己。   接下来的那场戏,导演需要赶着太阳光线,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去拍汽艇驶过来的镜头。为了不碍事,钟熠和陈乐萱被安排去了二楼休息。   这里有风吹,也比较凉快。   两个人还喝上了陈乐萱经纪人买来的汽水。   陈乐萱的经纪人做事很细心,把玻璃瓶子递给钟熠时,还用手帕擦去了上面的水珠。至于拿给自家艺人的那瓶,他则是插了一根吸管,好方便她保持形象。   同时,他还在帮忙交际,“钟先生你现在还在读大学哦。”   钟熠对他还挺有好感,说话时带了些许礼貌的微笑:“是啊,在北平电影学院读书。”   经纪人在陈乐萱的一脸期待下,试探着问:“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吴安卓’的同学?”   冰汽水入口,加上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钟熠呛了一下,“这么巧?我们一个宿舍的。”   陈乐萱立马笑了起来,“真的好巧,我和吴安卓是高中的同学。”   完了又补充:“我们都是台北的,湾省其实很小嘛。”   钟熠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心情一下子不一样了,但他按照经验,仍对刚才的那番话存疑。他试探道:“那你肯定也知道他国中的时候做偶像的事吧。”   “是啊,我那时候还和一群女同学去现场支持过他,他的架子鼓打得很棒。”   能准确地说出来吴安卓敲架子鼓的内情,看来陈乐萱真的和他认识。   钟熠的笑容瞬间更真诚了,他把汽水瓶子歪了歪,伸出去要和陈乐萱干杯。   “为了共同的朋友,碰一个。”   “砰”地一声,瓶身接触,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陈乐萱的经纪人这时趁着气氛不错,又说:“我们乐萱现在签约的公司,就是吴安卓同学以前在的海马唱片公司,吴安卓现在不是改签风达影视了嚯,这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也很好。”   陈乐萱大约不想让钟熠以为她是单纯的为了拉进关系才说这种话,更具体地补充道:“今年过年,我们还在中学附近的茶厅里见到了。”   钟熠终于点了点头,“吴安卓要是知道我们俩居然在一起拍戏,肯定也会觉得世界好奇妙。”   “是啊。”陈乐萱捏着吸管,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没说多余的话,但有了共同的朋友,二人的关系天然地更近了。   陈乐萱那个很会来事的经纪人还趁着这个机会给了钟熠一张票,说是7月底陈乐萱演唱会的门票。   “是红馆吗?”   “不是啦,是个小型场馆。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我暂时还没有红成那样呢。”   原来陈乐萱此次来港,拍电影是顺带,开演唱会才是正事。   她说:“我的戏份不多,之前跟导演商量过,会尽量在这几天拍完。”   “原来如此。”   “我在港城没什么朋友,如果阿钟哥有时间,我期待你去看。”   经纪人给出来的可是一张前排票。   别人郑重地发出邀请,自己回答起来也要慎重,不能胡咧咧,开空头支票。钟熠现在的情况复杂,大部分时间身不由己,他没办法答应,便选择实话实说:   “呐,你知道我的行程有多赶的,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量去调整。”   陈乐萱笑道:“如果到时候你能来,那我会很感动的。”   “是吗,有这么高兴?”   “当然啦。说不定你看完了我的演唱会,就会成为我的歌迷。能多出来一个圈内的歌迷,我当然会高兴。”   钟熠停顿了片刻,他眨了眨眼,故意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鄙人已经是习曦小姐的歌迷了。”   骤然提到混得那么好的同行,一下子让陈乐萱卡了壳,望过来的眼神也有些无奈了。   煞风景。   钟熠把眼神移开,只当没看见。   刚才那种话题再发展下去,可能会慢慢进阶到“聊骚”。   那怎么能行?他又没想过要跟人搞暧昧,所以还不如掐死在萌芽中。   他在这里低情商地冒犯,实际上是不愿意在另一种程度上冒犯她。   发现自己终结话题的功力又进步了,钟熠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刚好,在这个尴尬时刻,楼下的河流里,有一艘汽艇轰隆隆地越过芦苇荡加速开来。   汽艇的白色机身在阳光下发着光,它的舱体弧线特别自然讲究。从劈开的水波来看,应该也很好开。大约是驾驶者故意,它在侧弯时溅起了一大束水花,还冲击到了二楼。   陈乐萱被吓到,鼓着眼睛后退了一步。   钟熠也缩了缩脖子,却因躲避不急,还是有一些水珠扑在他的脸。   他下意识地耸起肩膀去蹭掉,又往外探了探身子。   他看到汽艇上有两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演员,正举着枪在对着一楼欢呼。   反应过来楼下是开机状态,有一段剧情的预设毫不费力地钻进了钟熠的脑子。   他喝了口汽水,听到楼下B组导演的喇叭声:“OK,过,背面再来一遍——”   钟熠把胳膊搭在栏杆处,视线粘在了那艘开远的汽艇上,眼睛里燃起了想尝试的光。   真猛啊,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很好玩。   又很漂亮,像海豚一样。   恍然间,楼下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吵吵闹闹的,什么“光不对”之类的,七嘴八舌说了几遍。   而后,导演开始扯着嗓子叫魂。   “钟仔,钟仔啊!”   钟熠马上拎着汽水瓶子下楼,陈乐萱也不敢耽误,跟在身后。   一楼处,工作人员已经各自散开,重新去忙。   导演正在用毛巾擦汗,看到钟熠来了,他顶着一头热气,朝他靠近,“钟仔,刚才汽艇的镜头,还需要一条从河那边的背面拍过来,涵盖汽艇和窗口里的阿呈的这样一个大全景。但是现在太阳的光线已经斜下来了,所以我们导演组决定把那份镜头留到明天中午再拍。”   明天肯定也是个晴天,所以不过是多付一天的潜艇租金,没那么难办。   钟熠点了点头,知道这就是实景拍摄烧钱的地方了。   他也见识到了,原来以前的剧组真的会为了等光而把一个镜头延后到第二天。   这才叫真真正正的“抢光”。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接下来的时间怎么办?”   面对钟熠的发问,导演咳了咳,“呐,不要讲我故意欺负你,”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拆开了递给他,“这是你的台词。”   开工一个多小时过去,钟熠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台词页。   他慎重地接过,还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   导演看得想笑,“这么紧张啊?本来就打算拍完那个镜头再给你的。”   猪才信你。   钟熠不理他,低头看着台词快速背词。   《从良》里,无论是男主角刘常杰还是他饰演的方泽呈,都是“耀东”社团里的人。   当刘常杰和警方配合将耀东的老大抓捕入狱后,耀东除了几个涉及到粉的地盘被捣毁,其他地区却并没有像警方期待的那样变成一盘散沙,反而以几个头马为首,各处奇招,将各自的地盘强撑了起来。   这段期间,耀东的人在“疗伤”,警方也在加速审讯,试图抓到耀东的更多把柄。   头上的大佬叛变后,方泽呈的日子并不好过。哪怕是警方放过了他,耀东这边却已然给他打上了“叛徒”的标签。   但是叛徒也是能发挥用处的。   刚才拍摄的镜头,就是耀东的某位大佬派人来找方泽呈,试图把他再拉下水的剧情。   方泽呈已经成为耀星高层眼中的炮灰。他们把他推出去,就是为了榨干他的最后一点价值。   钟熠看着这张飞页,皱起了眉,“我的角色有这么多戏吗?”   之前就给他加了一波。   现在还加。   再加下去,不会比男主的戏还多吧。   完了,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加戏咖了?   以后别人提到三和台,提到《从良》,不得给他起个“太子”的嘲讽专用贬称啊。   “荣哥有灵感嘛,”B组导演笑得意味不明,“他有想法就会去拍,拍完了将素材整合,不到最后的剪辑,谁也不知道他会用哪一条。”   或许也是这回的资金足够,更方便韦荣城施展。   “而且你的戏没有那么轻松。我听说,他要给你加打戏,你扛不扛得住啊?”   钟熠连忙答应,生怕他后悔,“当然。”   扛不住也要扛。   扛不住就去练。   一切都是为了留下更多的有效镜头。   很奇怪,明明没有谁来安慰他,钟熠就这样自己把自己的心情调理好了。   或许是“太子”的力量。   别误会,钟熠可不害怕被人喊“太子”,他就是要吃资源,他现在想红都要想疯啦!   接下来要拍的这段方泽呈和其他小弟的交涉,摄影组那边要重新调整,导演给了钟熠半个小时记台词。   他合理安排,先用普通话背好,再用粤语过一遍关。   背粤语时,钟熠还把雷蒙找来,好方便他帮忙把关口音。   等台词全部结束,雷蒙才趁机告诉他:“谢小姐刚才打电话来了。”   “什么事?”   “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钟熠晚上还得去另一个剧组,这种时间的把控,现在全由雷蒙来帮忙操心。   所以他也只能问他:“我有没有时间?”   “扣掉来回行程,扣到你回酒店换衣服洗澡的时间,有大约四十五分钟。”   “那就答应。”   阿盈又不是别人,朋友来的。她请自己吃饭,肯定有事。   今天《烈焰浓情》就播了,过两天又要去电视台录综艺,钟熠估摸着是为了这事儿。   他这边确认好,摄制组那边也OK了。汽艇重新被开了回来,就靠在木楼不远处的芭蕉叶树旁。钟熠过去找人,也见到了即将和他搭戏的三位对手。   导演没有给他多做介绍,随口道:“培训班出来的,自己人。”   这种随便,有些令人尴尬,钟熠注意着他们的情绪,和他们握手问好,没有半点小看。   这场戏来回几句台词,导演在讲戏时没说额外的要求,只吩咐钟熠注意讲话时的节奏和情绪就好。   在钟熠的理解里,方泽呈是承认自己“gu惑仔”的身份的。在他经历了糟糕的家庭关系后,是耀星收留了他,接纳了他。无论这里有什么不好,都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避免落得流落街头。   他在这里是能找到归属感的。   所以,他对刘常杰的背叛才会有更加复杂的情感。   他不仅恨他破坏了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家”,还恨他为什么要背叛兄弟情义,为什么要骗自己。   那是一种带着质问的埋怨。   是对着亲近之人才能够生出的情感。   今天,耀星另一个大佬派人来找他,方泽呈的心情是激动又害怕的。他激动于自己还能被耀星的人想起来,又害怕其他大佬因为刘常杰的背叛而清算到他身上。   钟熠在表演时,很注意一开始的戒备。   等第一条拍完,B组导演把钟熠喊过去看镜头。   “我对你的表演细节和台词没话说,我只是觉得画面很单调,你认为呢?”   钟熠没有立即出声,他仔细看着画面,直到剧情全部播完。   看清楚后,才好发问。他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后期,荣哥会不会对整体进行调色?”   导演看了他一眼,说:“荣哥喜欢加冷色。”   “绿色吗?”   “差不多啦。”   钟熠的手指便在屏幕上点了起来,“天不够蓝,河不够清,芭蕉、芦苇、河边的草,全是绿色。”   他的手又在几个龙套演员的身上移动,“衣服是棕色的,芥黄色的,我穿的也是灰色的。”   是啊,问题可不就是出在这里?画面已经够冷了,后期还要变得更冷,观众会看得多累啊。   钟熠和导演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钟熠思前想后,突然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雷蒙招手。   他身上正穿着一件红色大花的短袖衬衫,起到防晒和装饰的作用。   你的衣服很不错,现在是我的了。钟熠觉得可以给这场戏的方泽呈加一件这样的外套。   雷蒙过来,听完前因后果,很开心地把自己衬衫脱了下来,心里有一种审美被认可的暗爽。   钟熠穿上新的衣服,重新走入画面中,他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回头,看到导演伸高的手摆出了“OK”的姿势。   方泽呈是这一幕的主角,他也是耀星最干净的人,这样的一个人,很适合穿鲜艳的颜色。   “他是这片暗泥里开得最盛的花。”   ——脑子里突然想到这句话,钟熠初时还文艺地觉得很适配,后来再琢磨就觉得有点恶心。   像极了粉丝口中的“咯噔文学”。   太羞耻了,丢掉丢掉。   把衣服抖了抖,钟熠闻到了一阵香水的味道,是衬衫上的。   雷蒙这人真是骚包到没边了。   从这个镜头之后,接下来的文戏就十分顺利了。导演还安排钟熠和陈乐萱拍了几场日常戏,同样是说得很清楚:导演剪辑时不一定会采用,但我们得提前准备。   有戏拍,没有谁会拒绝,陈乐萱知道轻重,一直十分配合。她在和钟熠熟悉之后,拍出来的亲密戏更自然了。   一直拍到了4点半才算结束。   晚上还要见朋友,回市区又需要一些时间,钟熠没有耽误,走了感谢工作人员的流程后,就跟着雷蒙离开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回来,一直跟谢卓盈保持着联系的雷蒙把他带进了一家餐厅。   钟熠就这么穿着背心,踩着拖鞋,坐在了谢卓盈对面。   谢卓盈第一眼就发现,“哇,你晒黑了。”   钟熠塌下肩膀,“没这么夸张吧?”   谢卓盈为了看得更清楚,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往前探了探身子。钟熠也配合着板正地坐着,方便她察看。谢卓盈为他这个动作微笑,知分寸地把动作眼神全部收回,“感觉这样也挺好啊,至少你现在就不会白得像个反光板了。”   钟熠失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转移到她身边的那位男士身上。   “是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吗?”   谢卓盈扒拉了一下头发,轻咳一声,反折着右手做方向示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林仲森,你叫他阿森就得。”   这可真是令人意外了。钟熠用毛巾擦了擦手,才向阿森递出去,“你好,我是阿盈的朋友钟熠,大家都叫我钟仔。”   “你好。”林仲森戴着一副眼镜,无论是笑容还是动作都很斯文,高知感很重。   他的年纪不大,长相十分端正。头发多且蓬松,留着如今港城男士十分流行的三七分头。虽说是细长脸,但五官都不小,嘴唇也不薄,总体来说也是那种“一眼帅哥”。   钟熠毫不费力地猜:“是圈内人吧?”   谢卓盈说:“是我六月份播的那部戏的搭档。”   钟熠可以对朋友不客气,对外人还是很有分寸。他对林仲森说:“对唔住,我不是港城人,北平收不到三和台的信号,等我有空了,我会买碟片补看你们的戏的,我相信一定很精彩。”   林仲森笑得很温和,很绅士,“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钟熠又说:“我刚从片场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林仲森又点了点头,“你的情况阿盈都和我说过,是我们占用了你的时间。”   钟熠见他什么事都表示能够理解,脾气还不错的样子,松了口气。   也算是对这位“男朋友”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他朝谢卓盈眨了眨眼,意思是“眼光不错”。   谢卓盈能看出来刚才钟熠有些紧张,她抿着唇角,忍住不笑。   只有真朋友才会在见朋友对象的时候注意这些吧?   心里喟叹一声,谢卓盈伸手给他倒了杯茶,轻声说:“不要说我不够朋友,这件事只告诉给你一个人听。其实我们的关系不是真的,是电视台安排的绯闻炒作。”   这个消息更令人意外了。   钟熠刚才还在心里想了八百遍“因戏生情”四个字呢,合着是他单纯了?   谢卓盈解释:“我和阿森六月的那部戏播得很好嘛,公司的意思是这样,希望我们接触一下,为第二次合作第三次合作增添效果。”   林仲森这时也说:“我们现在就在拍第二部戏。”   谢卓盈说:“没办法,最近媒体盯得紧,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又或者节外生枝,我们两方现在有什么事的话,都会互相相陪。”   林仲森说:“你不用担心我会不自在,我见朋友阿盈也会陪同,所以还好。”   他们你一人我一句,你别说,还真的挺有CP感。   但钟熠还是站在为朋友考虑的角度思考过后,才说:“如果是双赢呢,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方式。但是会不会对你后面的戏有影响?”   “什么影响?”   “如果跟其他人演恋爱戏,会不会影响到观众的代入感。”   不过现在网络不发达,演员跟谁谈恋爱,隔远一些也不会有观众知道,就是看港城这边的观众怎么办。   钟熠是真心实意地为她烦恼。   谢卓盈感受到他的好意,点头,“其实是我需要一个借口。”   她指了指喉咙。   钟熠立马明白:谢卓盈如果想丢掉大嗓门人设,她就需要在公众面前寻找一个契机。   “为爱转性”就很不错,谁也挑不出毛病来。这世上恋爱脑能做出的事太多了,掐个嗓子算什么?   钟熠现在终于觉得这个方法万无一失了,“这个主意好,好。”   主要是传绯闻的对象林仲森同志看起来情绪很稳定,人很不错的样子。   谢卓盈终于轻松了,她笑着开起了玩笑,“是吧,我又不能找你这个未成年,只好找其他人了。”   钟熠忽视她话里的酸溜溜,“哇,说得好像是我错过了什么好事一样。”   “难道不是吗?”   如果是在平时,钟熠会怼他,可现在林仲森当面,哪怕他不是真正的男朋友,钟熠也会尽力去围护谢卓盈的面子。   “这么一想也是,错过了千年难得一遇的靓女阿盈……啧,我真后悔我妈妈为什么不把我提前生两年。”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谢卓盈也被哄开心了。   林仲森面带笑意望着她,很温柔。   就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在演。   三个人都是很随便的性格,接下来说起后天要录制的综艺,林仲森这个热心肠还帮着提供了不少的经验。   他今年二十六岁,很有大哥哥的架势。   总归,今天的这段晚饭,钟熠吃得开心极了,哪怕出门时遇到狗仔拍照,也没受丝毫影响。   开心了,刚好方便拍鬼片。   今天晚上钟熠要拍的这场戏,可不简单。 第33章 钟熠同志打鬼中:《十月初一》拍摄   钟熠今天晚上需要在《十月初一》剧组完成的,是整部电影所有关于医院的戏份。   下午那会儿,他还在《从良》剧组这边的木楼里忙碌,汤子聪这边就已经按计划开机,开始拍摄男主角桑吉来到医院,探望两个成为植物人学生的镜头。   港城就像一个电影工厂,每个流水线上都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观众需要的电影。   而在这种刚需中,恐怖片占到了很大的一个部分。   要拍好一部恐怖片,把握好节奏很重要。什么时候吓人,怎么吓人,吓多久,都有讲究。   拿《十月初一》今天要拍摄的内容举例,桑吉来到医院之前,在家里被“阿周”整蛊的遭遇,便已经给观众们造成了一轮惊吓。那么现在故事有了新的展开,主角也来到了新的地方,中途就有必要用一些过场镜头,给观众在观看剧情时留出部分缓解情绪的余地。   换言之,就是为了不把观众一次性吓跑,拍摄组选择拍摄部分日常的镜头以作安慰,等观众们受到麻痹,养好了新的精气神,就方便再吓一次。   如此张弛有度,观众才会感到刺激,才会对电影的口碑做出正面回馈。   跟剧情节奏比起来,恐怖片的场景建设同样重要。医院这个迎送生死的地方,更是恐怖类型中很常见的一个惊吓点,《十月初一》的编剧便在这儿放了一个小巧思。   “现在的观众对恐怖片已经积累出了足够的经验,他们能够猜到主角进入医院后的大概情况,所以一遇到这种地方,就会在心里提前戒备。”   “有些创作者说,观众一旦有了前驱意识,恐怖效果肯定会打上折扣。但是我觉得,观众对恐怖点的预知行为,反而是能够被利用起来的东西。很多时候,都是人吓人。所以……”   所以无良的编剧在这里先设置了很多美好镜头。   比如说男主桑吉来到医院的时机,编剧特意定的是傍晚黄昏时刻。这个时间点确实有说法,可另一种程度上,暖光照出来的场景又会显得温馨。   这个点子能通过,肯定逃不过导演的大力支持。实景拍摄这部分时,当发现镜头里的太阳不够黄时,汤子聪还特意安排打光和摄影上了点技术。   桑吉在进入医院后,第一个见到的,是在咨询时遇到的前台护士小姐,由某位港姐客串。   美貌的脸能够让大家感觉到亲切。   而后,一群可爱的小孩拍着皮球从桑吉身后跑过,桑吉在拿到具体的房号后,有个用绷带包着脑袋的轮椅男被护士推了过来,桑吉还礼貌地给他让路。   在进入电梯时,有个穿着病号服溜达的老婆婆慢了一些,桑吉又摁着开门键等了她一会儿。   这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很友善,桑吉的表情也是轻松的,愉悦的。   可轮椅男为什么会受伤呢?   行动不便的老奶奶又为什么会独自游荡呢?   到了这里,一切就铺垫得差不多了。   惊吓的分水岭是电梯门。电梯门一关上,电梯里的灯就开始跳跃闪动,像是接触不良,整个画面忽闪忽闪。灯光每闪动一次,画面的颜色就变冷一次。三次后,整个画面彻底变得发绿,发黑。   这时候,镜头挪到旁边,观众就能看到站在桑吉身后的老太太就开始异化。   灯光在这里会从头顶给老太太的演员打光,突出她干瘪且布满皱纹的皮肤,被黑暗吞噬的双眼,和如假面般僵硬渗人的笑。   摄像还会采用特殊角度,让桑吉看起来小,老太太看起来大,起到一个“吞噬”感官的作用。   后期还会往电梯的缝隙中加入血包,用献血或是红手印来放大感官。   对于身后发生的事,桑吉是无从得知的。电梯不动,他感到奇怪,便顺理成章地摁了一次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打开,桑吉看到的大厅不再处于黄昏时期,人来人往,而是已然进入黑夜,空无一人。   “天黑得有这么快吗?”桑吉嘀咕一声,这句台词是故意说给观众听的,让观众知道情况已经不对的同时,还能加深他们心里的紧张。   很多人在看鬼片时,会讨厌主角们几乎找死的行为。可在电影节奏的设定上,正是因为他们无知、找死,才会多出很多情节主线以及经典的惊吓点。   而且人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投鼠忌器,是可以理解的。   桑吉这里重新伸手摁键把电梯门关上,忽然,一个皮球朝他蹦了过来。   那颗皮球十分奇怪,它每次弹跳起来时都会发出小孩的欢笑声,坠到地上时又会留下幼儿大小的血脚印。   它朝着电梯门靠近着,靠近着,终于要靠过来后,桑吉给了它一脚,把它踢远了。   桑吉只以为自己踢了个球,可飞出去后给出的球部特写——也就是在观众看来,这分明是一个小孩的人头!   人头上有很多张脸在不停变动,最后停留在一张婴儿咧着嘴,委屈哭泣的表情上。   电梯门再次关上,此时,通过门部反光,桑吉也看清了身后老太太的异样。   他变了脸色,赶紧伸手猛戳开门键。   在老太太即将靠近时,门开了,可危机并未解除,因为门外有个更恐怖的东西凑了上来——浑身是血的绷带轮椅哥朝着桑吉张开了嘴,以极快的速度直接突脸。   桑吉这时显露出了警察的基本素质。他扒着门框往上一跳,缩腿,同时躲开了身后老太太和面前轮椅哥的攻击。   他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可他也知道走为上侧。他灵活地从上方跃过,以极快的速度冲出电梯,往楼梯跑去。   却不想才上了一组台阶,四肢扭曲成奇怪姿势的护士小姐出现在二楼入口,她双目发直,嘴里还喃喃地喊着:“该打针了。”   她的嘴唇每张开一次,就有一颗牙崩了出来。   滚落在地上,发出震人心魄的响声。   接下来,是一段桑吉在医院走廊上的追逐戏,直到他打开某个病房,阳光重新洒落在身上,才算结束。   这里的一整段镜头,在剧本里被简单的一句“桑吉进入医院”概括。实拍时,所有的动作和情绪都由导演现场给出要求,演员再用定制式的演技完成。   港城这边关于公共场合的外景拍摄要批条,得业主同意,医院这种大场景更需要院方出面协调——这方面自然难不倒老手汤子聪。   他提前策划,沟通,在这天下午争取到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开机之前,他就三令五申,各部门一定要节约时间,不能出错。   如果今天不能把镜头全部拍完,那么后期他们就得进摄影棚里搭景补拍。补拍的效果跟实景相比较会大打折扣,届时电影呈现出的效果也会受到影响。   因为压力巨大,内容还多,实拍时,这场戏,男主角俞新威演的很累。   可天王就是天王,哪怕高强度,他也保质保量的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个镜头。   等到钟熠晚上来到摄影棚,他听到的就是下午整个剧组的壮举。   还有俞新威的优秀。   钟熠不免想到今天下午自己因没有剧本而想了半天,还差点闹了脾气的事。   对比之下,他好像低人一等。   顿时有些emo。   钟熠盯着正在片场角落做舒缓运动的俞新威,心里感受到了一阵威胁。   这位的业务能力挺不错啊。   长得也超帅,虽说三十岁了,可三十岁的男人一枝花。   能做天王,人气肯定也是一等一。   可恶啊!经过多项对比,钟熠发现了一个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他好像比不过人家。   这哪行?再来了解一下人品。   钟熠简单地在脑子里想了一个话题,他以单纯的社交性为目的,往俞新威身边凑了上去。   “威哥!”   “咦,钟仔,你来啦。”   俞新威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才开工,现在他才刚吃完晚饭,精神头还很好。他和钟熠已经拍了有几天的戏了,两个人交流起来没有那么生硬,也算能聊。   俞新威还主动表现出关心,“今天在荣哥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钟熠也是实话实说:“挺好的,就是还是没有跟大组拍。”   俞新威安慰他,“是场务安排的问题,没关系,总会排到你的。”   他或许觉得这还不够,又道:“我还没跟荣哥合作过,到时候等你拍完,我得向你取取经。”   这位天王也太暖心了。要是换个人来,早受宠若惊了,而钟熠此时却只是佩服着他的肚量,“威哥你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每一个对同行后辈有好脸色的前辈,都值得尊敬。   给俞天王+10分!   俞新威笑了笑,随后一说:“不会吧,我觉得你好像是个很自信的男生。”   钟熠呲牙,瞪眼,表情夸张,“哇哦,你怎么知道?”   俞新威被他的搞怪模样逗笑,拍了拍他的肩,“我看人一向很准。”   这还需要去猜吗?   如果不够自信,哪个新人敢在汤子聪面前顽皮?如果没有自信,哪个新人敢在天王面前随便?   俞新威知道电视台对这位年轻后辈的看重。   圈子里有这么多人,又有那么多戏,一个人是拍不过来的,俞新威自认懒惰,也没想过要演全部的戏。或许就是这一份天性随和,让他对所有在冒头的新人,无论是不是同类型,都不会加以其他的目光。   他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一起工作的同事,日常总会接触。他尝试跟钟熠相处,发现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还不错。   至少没有因为受到力捧而变得自大傲慢。   俞新威认为年轻人能稳住心性,就已经很难得了。他跟他说笑,表情更加温和。   他越这样,钟熠对他的印象就越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等灯光调试好了,准备开工。   因医院实地拍摄给出的时间有限,所以后来的镜头,包括钟熠的戏份,全部被安排在棚景里完成。   他自己是觉得这样还挺不错。真让他去医院拍鬼片,老实说,挺瘆得慌,他会害怕的。   但真正开机后,又有哪里好呢?他毕竟是要演鬼的人。   钟熠首先拍摄的就是一个突脸镜头。   他在跟汤子聪交流时,了解到这是桑吉在闯入病房后,随之承接的一个镜头。   这一系列的惊吓点,需要有一个代表性的东西将整体推向gao潮。   而这个点,便是躺在床上的“阿周”,和缩在墙角躲避阳光的“阿周”的灵体。   这里两个“阿周”同框的镜头,汤子聪选择先行拍摄病床上的特写,然后再找来替身,让钟熠同频拍摄“鬼灵”状态。   期间,窗户成了镜头拼接的连接线,摄影拍摄时一直在各种注意。   钟熠在这里并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保持一个姿势,摄像师会端着机器,不停地对着他的脸推来推去。   他试了很多个角度,一直指挥着钟熠的双眼看向镜头。   “演员不能看镜头”,这是常识。   但现在是在制造突脸的恐怖效果,可以例外。   钟熠上镜时没上什么恐怖特效妆,全靠打光,至于到底有多吓人,就靠摄像的角度和后期配乐了。   拍完了这一幕,灯光师又在场景外给整个病房棚景里打出了黄昏的光。   这也代表着桑吉刚才在电梯的骇人经历或许是幻想,或许又是通过电梯门误入的异次空间。   总之,观众们怎么理解都行,摄制组只需要让观众通过黄昏的光,了解到他们和男主现在是安全的便可以。   在新的镜头部分,钟熠和俞新威有一段介绍如今情况的台词。这段台词的该如何表达语气,汤子聪并没有指导,他的重点全在灯光上。   他的随便让钟熠生出拍恐怖片不需要演技的错觉。   不行,不能这么想。   钟熠瞄了一眼正在酝酿情绪的俞新威,也开始努力。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说不定这样子卷,他会爆发出额外的能量!   谁也不能阻挡我对自己有高要求!   等到实拍,灯光师又在汤子聪的指挥下往钟熠身上打出了一束冷光。后来结束拍摄,他去看监视器,从这种明显的冷暖对比中,深刻地明白了港城团队的厉害之处。   不论是电影镜头还是电视镜头,都有“镜头语言”的说法。荧幕作品不像小说,有旁白的存在,很多时候,要想让观众的潜意识里知道主角所处的环境和状态,就得需要灯光和场景的配合。   现在,汤子聪显然就是在用两种冷暖对比的光告诉观众镜头里,赵铭钧和桑吉的区别。   桑吉是人,身处阳间,所以他的身上有残余的日光,处于暖色调中。   赵铭钧灵魂离体,或者说这时候他已经注定了会死,所以他处于黑暗,被白得发蓝的冷光笼罩。   在这样的灯光中,钟熠不仅拍完了赵铭钧告诉桑吉真相的对手戏,还拍完了桑吉被诬陷后,赵铭钧回到医院的身体中,决心赴死的剧情。   今天晚上的进度很快,完成最后一个碎镜头时,时间来到10点左右。   对下午开工的剧组人来说,现在还早,显然不能是现在收工的。于是在汤子聪的指挥下,一行人又坐上车,前往郊外。   汤子聪、俞新威、钟熠,还有那个物理学家副导演张兴珉共坐一辆车。汽车发动后,汤子聪客气地给俞新威敬了根烟。   “待会儿要拍挖尸啊,阿威,辛苦你了,要做一些体力活。”   俞新威的态度一如既往,“不用说那么多啦。”   一个天王,简直好说话得吓人。   既然是半途换场地,那么肯定有人过来提前安排。汤子聪他们到时,取景地已经打起了强光,各个基础设备也已经架起。   当初汤子聪敢说计划在20天内拍完,凭借的就是他对手下人执行力的信任。   有助理拿过来一个喇叭,汤子聪接过后,仰着脑袋做领导发言:“现场有宵夜,大家饿了就自己去吃,吃完了不要耽误,大家快点架机器,早点拍完早点收工。我还是那句话,能提前拍完,每人一个红包!”   好听的话不如实惠管用,听到汤子聪实打实的承诺,取景地工作人员们来往的身影更迅速了。   汤子聪当然也没闲着,他还接了一柱香,四处拜了起来。   这是夜戏的保障。   他不搞这套还好,一摆出样子,钟熠就开始疑神疑鬼。   他站到离得最近的俞新威身边,小声道:“有点吓人啊大佬。”   俞新威特有担当,“别怕,我保护你。”   在钟熠眼里,这天王此刻爷们儿极了,“大佬你好帅。”   尽管光线很暗,可俞新威还是接收到了钟熠感慨和真诚的眼神,他登时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俞新威被摄像喊走。   钟熠失了人陪,又打算去找雷蒙。   没想到汤子聪朝他走了过来。   他叼着根烟,眯着眼,“钟仔啊,我听说你在阿邦的片场就经常调戏阿盈。”   钟熠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没有啊,我们100%纯正朋友关系来的。”   汤子聪拿下嘴里的烟,嘴角带着似有如无的笑,“那你现在是不是想跟阿威做朋友?”   钟熠不理解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了,不行吗?难不成你要给我五百万,让我离他远一些?”   这是什么话?他要能有五百万……他哪来的五百万!汤子聪瞪了他一眼,道:“我的意思是,阿威是难得单纯的人,你不要调戏他。”   钟熠觉得他骂得可脏了,“大佬,我脸上难道写了‘男女通吃’这四个字吗?”   汤子聪失笑,解释:“我是看你长得靓,个性又可爱,比较像被‘男女通吃’的那一个。”   说完,他抬步,从钟熠身边走过。   “小心啊。”还拍了拍他的屁股。   钟熠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上脑门。   汤子聪这是在干嘛?为了俞新威来警告他吗?   那俞天王的为人肯定很不错吧,能被名导这样子护着。   回想起刚才,他还想跟俞新威比较来着。现在这个状况,显然对比失败,钟熠心里的小人悲戚戚地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哪怕除开姚元先,港城也是遍地人才。   竞争压力好大啊。   钟熠吸了口气,压住那份对自己星途多舛的悲伤,开始在心里蛐蛐汤子聪。   这群港城人真的很过分,老说一些奇怪的话,让他加深对这里‘十八禁’的刻板印象,连累无辜老百姓。   男生之间的关系就不能具象化的好吗?   男生像女生那样牵手拥抱就是搞基吗?   肤浅!   这天的戏,一口气拍到了第二天的凌晨3点,汤子聪才喊出收工。   钟熠当时已经没有任何胡思乱想的力气了。   雷蒙跟着一天,也累了,疲劳驾驶不安全,钟熠不让他开车,找人载着他们两个回去。   雷蒙一边说他瞎讲究,一边又忍不住享受。   不管怎么说钟熠是为他好嘛,他还就吃他这套。   跟前一天一样,钟熠在酒店一觉睡到了中午11点,可他今天没有呆在房间里稍等雷蒙回来,而是先去门口,检查了房间的信箱。   钟熠前两天抽空,预订了今天的杂志和报纸。   昨天《烈焰浓情》首播第一集,他想看看评价。   现在的互联网还未兴起,想了解到观众的口碑,就只能用这种简单的方式。   翻了好几本杂志,文章的标题和内容都挺保守。因他饰演的角色尚未出场,其中只提到了姚元先、蔡雅晴、谢卓盈的表现,那些点评官方得吓人,一看就是电视台自己提前写好的。   无趣。   既然没有自己,也没有真实评价,钟熠也懒得看了。   吃了饭,跟着雷蒙一起出门,继续重复着昨天的行程。   《从良》剧组这边今天拍的很快,基本上把木楼(阿呈家)的镜头全部完成了,攒足了丰富的素材。   钟熠临走前,B组导演把他喊过去说话。   “要拍动作戏的事昨天已经知会你了,你能接受的话,我们就安排了。”   “好,谢谢大佬。”   钟熠对这方面没有任何异议。   后世港城电影能撑起票房的,也就是那些动作片了,而男星总要转型,怎么可能卖一辈子的脸?钟熠吸取前世的经验教训,决定从现在开始就给自己这一生的未来铺路。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开心,他还特意当着B组导演的面,往眼睛里加入了满满的期待,好讨人喜欢。   钟熠的这副模样,B组导演如何评价无从得知,他只扮演着最好的传信使:“剧本和动作指导的联系方式已经给雷蒙了,你慢慢协调。”   “好。”   “你不用急,荣哥说,可以给你时间,等你把凯文哥那边拍完后再开始都可以。其实动作都很简单,好好学,很快的。”   钟熠眼睛亮了两分,他忍不住嘚瑟地想:原来他也是有被导演维护着的嘛。   ————————   今天晚了好多对不起   很努力了但是没有提前完成,真的没有摸鱼   时速掉到800一小时,有点难写,乌龟在键盘上走一圈都比我快[爆哭][爆哭]   明天爆个字数补偿大家,比心比心   我最近会收拾一下,尽量搞点存稿,换了更新时间反而不能准时更新了,我恨我自己,也对不起大家   抱歉抱歉[爆哭][化了][化了][化了] 第34章 初上综艺:《精彩变变变》   钟熠在《烈焰浓情》中饰演的安兆杰在正式剧集中,于第二集登场。   而这之后的24号,便是钟熠前往三和台参加综艺录制的时间。   《精彩变变变》虽然是晚上播出的节目,录制时间却安排在下午。   钟熠当天的工作安排仍旧是两条,综艺的出现顺理成章地顶掉了暂时不太需要他的电影《从良》的拍摄。   对于熬了一个多星期大夜戏的钟熠来说,这种节奏还算友好。   雷蒙这天上午要去取沈万池给钟熠安排的衣服,要晚一些来酒店,所以午饭什么的,钟熠就自便了。   今天路况不好,雷蒙在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身后的车又一直冲他鸣笛,“滴滴滴”地烦得他差点下车去跟人打起来。取服装时,因为老板拖拖拉拉,又等了半天,等得他火冒三丈,眼睛都要喷火。   火急火燎来到酒店,雷蒙不停地注意着手表上的时间,生怕耽误了事。   上楼,刷卡,进门,雷蒙从玄关处来到客厅,看到一地的杂志,收回了要踩下去的脚。   “死佬,你做乜啊?”他冲着通火通明的卧室喊,语气并不算痛快。   钟熠对自己喜提新的昵称一事感到新奇。他从屋子里探出脑袋,顶着一头定型发夹,手里还拿着一根化妆刷。   雷蒙那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钟熠想逗他开心,便故意说:“‘死佬’是死鬼的意思吗?阿雷哥你讲话好暧昧哦。”   雷蒙瞪了他一眼,顿时泄了气。他把衣服放到一边,任劳任怨地去捡地上的东西,嘴里不住地唠叨:   “臭仔,买这么多废纸,你搞批发啊,不知道节约点钱吗?”   “不是啊,有用的。阿雷哥,你不急着收,先喝口水休息会儿吧。”   说着人又缩回去了。   雷蒙抓着两本翻开的杂志,本想提醒他,上个电视节目而已不要把妆化得太浓,省得被观众看出来后挨多余的骂。可进来后,看到钟熠镜子里的脸,发现他只是沾了少少的眉粉把眉毛描黑,便住了口。   他无聊地翻了两页杂志,又把刚才的问题好生问了一遍:“你订这么多杂志报纸做什么?”   钟熠说到这个就很丧气,忍不住驼背,“我想找找关于我自己的评价。”   钟熠一直都很喜欢去各大网络社区里逛,去寻找有关于自己的评论。那些评论不管好坏,只要看到有人讨论他,钟熠就开心。   这代表他还有热度。   他是流量,热度是维持流量的基础。   可现在这个时代,互联网技术落后,跟后世对比差不多处于原始社会时期,更别说他需要的社区APP一键搜索功能了。   按照钟熠的习惯,有作品播出时,他必须掌握观众的风向和评价,好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做出针对性的反应。   当然,现在他也没红,所以要求可以放低一些,暂时使用这类相对简陋的方式,实现高强度的“我搜我自己”。   令钟熠丧气的事,“搜索”的结果并不算好。   这两天雷蒙在钟熠的要求下,都会提前收工回家,赶在电视台播放《烈焰浓情》之前打开刻录机,把新鲜剧集保存下来,用作他事后观看。   截止到昨天晚上,这剧已经播到第四集了,有关于安兆杰的剧情内容,正是他发现了曾乐儿故意接近安雄飞那一段。   钟熠在收工回来后,趁着洗漱的时候看完了这一集的整体效果。   从观众的角度来看,剧情剪辑节奏安排挺合理。从安兆杰登场开始,大家就都能看出来他和父亲安雄飞之间不对付,现在儿子知道了父亲即将闹笑话,他会选择怎么做?   钟熠觉得这部分挺有讨论价值,又对自己在镜头里的表现给出了“还不错”的评价。   他昨天在睡前,还在期待中构建观众们的好评与讨论:   观众会怎样看安兆杰?   观众又会不会注意到饰演安兆杰的这位新人演员?   他们会怎样夸奖他?   钟熠现在就像一条鱼,翻着肚皮想要汲取氧气。他早就把能够打电话订来的报纸、杂志买了个遍。今天早上东西到后,他连觉都不睡了,第一时间爬起来翻阅,各种八卦和其他演员的夸夸吃了一堆,提到“安兆杰”和“钟熠”的内容却很少。   他一下被现实打击得有些挫败。   如果能看到具体数据,知道自己有没有扑就好了。   能问电视台要吗?   要不是还记得自己有工作,钟熠早关上房门一个人陷入焦虑了。   不好的情绪会传染,钟熠也知道雷蒙辛苦,刚才又看他像是在外面受了气,便没想拉他下水。刚说完那句话,他便笑了起来,语气还保持着轻松:   “我想看到大家夸我,结果都没有人提到我,看来我还得加油啦。”   雷蒙捏着书册快速翻过,一瞬间理解了他的心理。混娱乐圈的,有几个不做梦的?他把杂志卷起来轻轻敲了敲他的头:   “贪功冒进,急功近利。”   钟熠“哼哼”了一声,没反驳。   看他伸手在卸头发上的夹子,雷蒙没继续纠缠,丢开东西伸手帮忙。   “还有没有我能做的?”   “不用,快好了。把头发再吹一下,换上衣服就能出门了。”   雷蒙看出来钟熠有些情绪,尝试安慰他:“你看你会化妆,又会梳头,已经强过好多人了。其实你多才多艺,没必要那么心急的。有很多人,比如柯梓锋,哪怕是姚元先,都是做了好多年的龙套才得到做主演的机会。”   钟熠歪了歪头,垂眼,有些躲避镜子里照出来的雷蒙。   “但是阿雷哥,我心高气傲嘛。”   因为他登过顶,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渴求成功。   他的身边没有观众,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上辈子的事,可钟熠就是觉得心里有个人在看不起他。只要他一天没出成绩,那个声音就一直会在睡前纠缠着他进入梦中:   “你还说你上辈子不是吃了时代红利才会红的?”   不是啊。   钟熠想向所有人证明,他是真的有能力的。   他的努力也不可能是笑话。   唉,心情不好,又没睡足,想吃甜的了。   大约是受到情绪影响,钟熠今天出门时没什么表情,看着就像个酷哥。雷蒙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烦他,但想到过一会儿就要见到的同事,他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待会儿你见到姚元先,你要是厌他的话,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钟熠撑出一抹微笑,“知道啦。”   拜托,这可是综艺欸,现在的艺人里,谁能比他更懂综艺效果更会演?   现在的港圈里,很多人在主打“专业”的同时,也很注重于塑造自己的“亲民”形象。尤其是一干主攻电视剧的演员,为了能获得更多的观众缘,从而斩获收视率,只要在镜头前,就会无时不刻地表现出自己的随和。   钟熠总结了这一点,又在《精彩变变变》往期节目中演员们的常服上得到验证,所以今天并没有做多华丽的造型。   衣服是他托沈万池购买的国外小众品牌,主打经典剪裁,没有什么设计感,却能百分百地体现身材优势。   这种衣服不贵,但也不便宜,不会影响到他日后接代言的身价。   钟熠一米八几的个子,身材自然是有些优势。他今天就是特意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扣上皮带,将上衣里收,好在观众面前尽情卖弄他的大长腿。   裤子纯色,上衣就带点花。他里面穿了一件纯棉的白色背心,外面是一件白底覆浅绿青叶的衬衫短袖。挺阔垂顺的布料能够为他的气质增加一两分柔和,更适合他这个年龄阶段的“无害大学生”的形象。   脚下的小白鞋不用多说,为了让穿搭看起来有层次,他还加了一些配饰。算上自己弄了一个多小时的头发,总体来说,新潮又不夸张,随意中透露出潇洒。   雷蒙将钟熠带进三和台,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精彩变变变》的演播厅里走。   一路上,有不少抽到名额来现场观看节目的观众,还有各类工作人员忙来忙去。钟熠上回签约已经来过三和台,对这里并不感到新鲜。他紧跟着雷蒙,尽量去贴着墙走侧边,避免挡路,耽误人家的工作。   进入演播厅,见到节目编导后,钟熠先被带去了休息室。   钟熠听说姚元先已经来了,还以为会见到他,没想到编导把他请进了一个独立的休息室。   这会是电视台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故意为之,还是说是为了避免类似情况所有的常规操作呢?   钟熠觉得比较可能是后者。就拿他那个时代来说,经常会有不对付的艺人需要同台。不对付的人太多,电视台索性将这种情况常态化。   反正能请到这类嘉宾的节目组也不会穷,多安排几个休息室是绰绰有余。   现在离节目开始还有一会儿,钟熠便坐在休息室跟雷蒙了解今天的其他嘉宾情况。   今天这期节目不仅邀请了《烈焰浓情》的四位主演,还邀请了9点档新剧《我为购物狂》的其他六位主演。   《我为购物狂》讲的并不是主角如何买东西,而是反其道而行,讲如何卖东西——这是一部讲述商场销售的职业轻喜剧。   职业剧在港城这边和上辈子一样,是大热的电视剧类型。包括刑侦、律政、医疗在内的一系列“都市精英”行业,都被港城的三个电视台拍得各有传奇,影响到了一代青少年。   港城的电视台为了捧人,制作出来的电视剧基本是多主角。《我爱购物狂》是个大剧组,剧集数量也够长,共三十八集,所以是三男三女的配置。   但节目的游戏环节是分组对抗,《购物狂》那边有六位嘉宾,《烈焰浓情》这边却只有四位。   为了平衡人数,《精彩变变变》安排了一男一女两位谐星加入《烈焰浓情》剧组这边,只求发挥更多的节目效果。   录一场节目,算上主持人要认识十来个人,钟熠有些头秃。   娱乐圈最忌讳叫错人名字,他刚才过来的路上已经记了一路,雷蒙为了加深他的记忆,在这里还跟钟熠说了个八卦。   “你是不是很讨厌花心的男人?”   “怎么了?”   雷蒙努了努嘴,翻开一页资料,“喏,购物狂那个剧组的男二,就是个惊天大麻烦。提前跟你讲,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钟熠一听,故事还挺多,瞬间来劲儿了,坐得端端正正准备上课。   雷蒙瞬间也摆出了正儿八经的态度,很有架势地轻声咳了咳,压低声音:“呐,他叫凌占,今年二十八岁,是贵公子一类的长相。他家庭条件不错,人又长得俊,所以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   “他学历很好,演戏也有有天赋,据说有什么英国戏剧学院的经历。别人从培训班出来,要跑好几年龙套,他因为能力够,悟性足,观众也喜欢他,入行第三年就开始演男主。”   “这方面的经历,他简直和刘祖丞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他的长相类型也和刘祖丞差不多,只不过他还是没有刘祖丞命好,有一个做发行的姑姑,但是阿香姐喜欢他啊。”   “阿香姐”和愿意捧钟熠的“朱迪姐”一样,都是三和台的高层之一,且两人的关系为姑嫂,正是天生不对付。   “凌占那个人,很狂,私生活不检点不说,还很不尊重人。他在片场,不是揩这个女生的油,就是骂或者打另外的工作人员。做他的经纪人,要天天给他擦屁股。人家都说服务凌占是一份早衰减寿的工作,凌占从业八年,已经换了十二个经纪人了。”   “凌占还是个迟到狂,向来只有人等他,没有他等人。之前电视台让他去拍凯文哥的《大世纪》,他也不知收敛,都已经拍了半个月了,迟到、早退,有一天还宿醉来上班。凯文哥因受不了他,宁愿自己贴钱都要找人把他换了。”   钟熠听到这里,忍不住拉下了嘴角。   以他的视角来看,这哥们儿是真的很能作死啊。得罪大导演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有脾气也要往正确的地方使啊。   雷蒙最后说:“大概就是他太多事了,好多电影圈的导演都不愿意请他,哪怕阿香姐好话说尽也不顶用。凌占是业内现在唯一一个红了却没拍过电影的人。”   介绍完这位英雄,雷蒙又介绍了其他人。他还重点科普了《我爱购物狂》的男主角汪奇思和女主角钱自怡。   钟熠之前也看过一两部他们演过的戏,知道这二位虽然在俊男美女层出不穷的港城中并不以颜值出名,但他们亲和的外表和精湛的演技,为他们在观众心中筑起了一座天然的堡垒。   汪奇思和钱自怡是三和台的金牌夫妻搭档,他二位同时也是拿过“我最喜爱的(男/女)演员”奖项次数最多的人。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大家都很敬业,这世上的正常人还是比奇葩多的。   说完嘉宾说节目。   《精彩变变变》和钟熠前世参加的一些综艺没什么区别,节目的每一期都会把嘉宾分成两组,让两组嘉宾分别参加游戏,通过最终得分分出胜负。   游戏其间,每个人都会给出反应,而他们的表现,构建出节目效果。   钟熠对这个环节的理解,就是需要“有梗”。   比如说《精彩变变变》里出过很多笑料的“乒乓球问答”环节。   “乒乓球问答”环节里,主持人会随机抽取一个问题进行询问,嘉宾在打乒乓球时,同时回答。得分规则当然采用的是乒乓球规则,但多出来的这个一心二用的时间,可以通过讲出无厘头笑话的方式破坏对手的状态,让他打出坏球,从而获得胜利。   节目从下午2点开始正式录制。1点45刻,钟熠跟着谢卓盈去见《精彩变变变》的主持人娄凯志和宫志强。   这两位,一个是演艺路上的前辈,一个是当红歌星。他们为三和台服务了数十年,人脉和根基都不是新人能比,哪一个都不是好得罪。   谢卓盈不是第一次上节目,钟熠却是个生面孔,但娄凯志依旧热情,拍着他的肩明确表示:“大家都是一家人,就当是来玩的,开心点,随便点。”   钟熠表示:我是个大傻子,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于是立马一口一个“哥”喊了起来。   娄凯志从主持人的角度,就喜欢这种活泼的嘉宾。他体贴地询问钟熠有没有熟悉节目流程,会不会打乒乒球。   钟熠回答:“当然啦,国球来的嘛。”   乒乓球可以最好上手的运动了,而且他前公司有位高层就很喜欢打乒乓球。大家为了能抓住这个陪伴领导的机会,私底下都会去特意练习,等待那个缘分到来的机会。   反正时间差不多了,娄凯志便没有让钟熠回去,而是带着他和谢卓盈一起上台。   其他艺人自然有人通知。   登上舞台,在人影错落中,钟熠也见到了另一个剧组的成员。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俊男靓女,而是三和台的欣欣向荣。   现场一共十二位嘉宾,两位主持,其中歌星、谐星、演员中中年、青年、男女代表都有,好一派繁盛景象。   看起来这个电视台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钟熠为自己的长约合同放下了心。   钟熠在此期间,还特意扫了一眼《我爱购物狂》的那位男三,且在心里与他“雄竞”了一波,发现自己并不比他差外,安了心。   “对手”很稳健,我很安全。   之所以只看男三,是因为男二凌占不在,照顾他的工作人员当时来告知,说是演员上厕所去了。   娄凯志也没等他,先对着台下的观众吆喝起来。   舞台下坐了有大概300来个观众,钟熠能看清的观众脸上都写满了喜气洋洋。这群人中男女老少皆有,看起来很有街坊邻居的感觉,像是在参加街道办的联欢晚会。   事实上,主持人娄凯志真的就把观众们当成了亲近的熟人。录制开始前,他先对着观众鞠躬,请大家多多配合。   一段套话说完,他还说:“我会保证,这期节目一定好精彩,让大家欢笑不停,载兴而归。”   观众也喜欢他,给予了他应得的掌声。   这时,录音和摄像准备完毕,导演也发出了随时可以拍摄的信号。   娄凯志没有说话,只有面色严肃下来。   他日常并非是一丝不苟的人,如今做出这副模样,是为了还未出现的凌占。   观众当前,凌占又是自己台里的艺人,娄凯志自然不能落他面子,当众让他难堪。他给台下的编导助理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喊流程,让摄像和道具动起来,先拍摄嘉宾们依次登场的镜头。   这部分是难得的个人秀,无论有没有在剧里扮演CP,大家都有短时间的单独出场。   等所有嘉宾的镜头拍完,凌占还是没有出现。   娄凯志望向台下,编导助理的表情满是苦涩。   娄凯志见他不管用,望向导演,导演直接把头转开,不愿意动。   娄凯志没有办法,只能向观众们笑笑,用自己内急的借口暂时离开。   钟熠看完了这一场戏,脑子里自动响起了三个字:   “耍大牌”。   凌占可真是个大方的兄弟,在他刚吃完瓜后,就给出了精彩现场。   但如果他不影响到自己,钟熠会更喜欢他。   今天晚上7点,钟熠还要回《十月初一》剧组拍戏。要是因为凌占的任性而延长节目录制,让他在剧组那边迟到,钟熠就不是很开心了。   好在娄凯志已经出马,他在三和台地位不低,人称“大哥”。大哥亲自去请,凌占感受到了足够的面子,才施施然过来。   这是一个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钟熠觉得,这种区别在于他的眼睛。凌占在看人时,会把脸微微倾斜,再微抬下巴。这种角度,很容易给人一种遭到审视的感觉。   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过钟熠。   钟熠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会怕他,很平常地回望过去了。   等凌占补充拍摄了出场镜头,进入游戏环节。   《精彩变变变》的环节总体来说由6个游戏组成。拍摄时,节目组没按照播出顺序,而是按照拍摄难度。   首先开始的就是乒乓球游戏。   两个剧组之间层层对抗,为了保证精彩,让后期有内容剪,每个人会轮到5次机会。球打5次,能留下几次镜头,就看个人发挥了。   钟熠在恶补《精彩变变变》的往期节目时,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环节,最期待的也是这个环节。   游戏上场时嘉宾的顺序按照番位排列。第一次上场时,钟熠拿到的问题普通,他也没有特意整活,保守地和另外剧组的男三打了几个回合,就把他敲下去了。   钟熠挥拍时很潇洒,没有一点让着他的迹象。   他的干脆利落,也让大家看出来他球技不错。主持人娄凯志还说了一句:“不愧是大陆来的,乒乓球玩得就是顶。”   钟熠也不谦虚,对着镜头比“耶”。   到了第二轮,因为对方剧组前面几个人发挥失误,落下了得分,到与钟熠对局时,《我爱购物狂》的女一号钱自怡还跟人换了位置,亲自来对阵他。   这是多么好的节目效果。娄凯志不会放过机会,马上在旁边说:“哇,阿怡,你现在在做什么,田忌赛马吗?”   “谁说的?我手痒,想领教高手高招啊。”说着她还转了转手里的乒乓球拍,做足了要欺负新人的模样。   娄凯志更加来劲了,大笑道:“你们要在我的舞台上玩《乒乓风云》啊。”   两位前辈在说话,钟熠做着背景板,并没有插嘴,只是微笑。   闲话少聊,马上开战。   娄凯志对着抽出来的卡片,和他的搭档一起念出这一轮的问题:“如果不当演员会做什么?”   作为上一个战胜方,钟熠这边发球,嘴里回答:“歌星。”   这是他的真话。   反正不管做什么,他就是要死嗑娱乐圈。   钱自怡把球击回来,很专业地提到了自己在播的剧:“销售。”   钟熠为她这个回答点了个赞,又想起“安兆杰”这个复仇使者大少爷,答了一个:“富二代。”   娄凯志在旁边呛他:“你就是奔着有钱享受去的嘛。”   钱自怡不给机会,再次挥拍,“律师。”   钟熠轻轻松松地击回去,觉得这个问题多好答啊,“医生。”   钱自怡的乒乓球水平不差,她咖位又大,钟熠没有故意打刁钻的球,也没有故意放水。两人你来我往,居然就这么打了几十个来回。   娄凯志在旁边都说:“哇,你们互相喂球啊。”   虽然说后期会把这段过长的镜头剪掉,但娄凯志还是担心后面的观众会看得无聊。   毕竟这是综艺,不是运动会。   钱自怡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大约也猜到钟熠“尊老”的心思,眼珠子忽然颤动了两下。   “做饭。”她把球拍了回去。   娄凯志已经无力吐槽了,“做饭也是职业吗,不如说师奶啦。”   他们的球打了太多回合,基本上大类型的职业都被说得差不多了,现在钱自怡显然打算另辟蹊径。   钟熠电光火石之间想到这些,便顺着她的说法延续了下来:“做作业。”   钱自怡忽然用力,“做鸡。”   钟熠想也没想,后退一步去追那颗球,“做鸭。”   钱自怡看准了球,抡动胳膊一拍,“做i。”   这两个词一出,娄凯志开始大叫,观众席上也传来哄笑声,钟熠整个人也懵了。   不是,你们港城的节目尺度这么大?   这里有路吗你就硬开!   他站在原地,回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瞪着眼睛,任球掉在地上。   什么鸭啊!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获得了胜利,钱自怡捏着拳头极其兴奋地喊着“YES”,就差身披国旗,绕场一周,大喊“我们是冠军”了。   娄凯志简直快爱死这里的节目效果了,他和其他的嘉宾一起大笑着,还来伸手扒拉钟熠,“钟仔,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你要做什么?”   钟熠也知道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他心里是真的臊,便这么顺理成章地红了耳朵。   他注意到凑过来的摄像,表现得更加慌张,“做什么,我听不懂粤语啊!”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过完这一趴,球赛继续。   正常来说,这种乒乓球比拼,基本上来回20个球内就能分出胜负,钟熠和钱自怡刚才的那回合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久的。因为他们打了那么久,两方战队也不想让他们再打,到钟熠时便又临场换人。   这回,钟熠的对手是那个“迟到哥”凌占。   他捏着球拍站在钟熠对面,很嚣张的样子。   钟熠不知道他在挑衅什么,把眼神移到娄凯志身上,等待他进环节。   娄凯志这回问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有什么事你觉得对方是做不到的?”   凌占率先发球:“拿影帝。”   这人可真恶毒!哪怕他发的球有些刁钻,钟熠也尽力去追了,“上太空。”   凌占的球技也不差,他长手一捞,把钟熠的回球打回去,“赚大钱。”   更恶毒了。钟熠在接球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自认为自己没有哪里惹他,“躲避狗仔。”   这是一句警告。   可凌占并没有理会,反而一脸兴味的继续,“泡妞。”   钟熠感觉自己受到了全方位的打击。   这种人,他前世见得多了,又不是有多成功,有什么好翘尾巴的?   不把他的话当真就好了。钟熠心思一定,回球时也坏坏的,“被观众真心喜欢。”   凌占把脸一挂,回球也变得凶狠,“红透香江。”   钟熠有一瞬间很想笑,香江才多大?这是哥的跳板你懂不懂。   他嫌弃他没志气,所以给他打了个样,“红遍中国。”   不说亚洲,太大了,你这个性格红遍全国都够呛。   钟熠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凌占直接把球拍往球桌上一摔,不玩了。   玩不起这人!钟熠第一时间去看娄凯志,希望他能做主。   在场的青天大老爷都看到了吧,一开始是他主动攻击的,不能不让他正当防卫啊。   娄凯志冲他笑了笑,很迅速地接过了反应,“原来阿GIN的梦想是红遍全中国啊。”   阿GIN是凌占的英文名。   也没看清的观众们跟着主持人的话笑了起来。   解决了这个危机,下一场比赛继续。谢卓盈亲眼看到凌占黑脸,在其他人打球时,她偷偷地对钟熠说:“今天晚上你去找凯文哥拍戏,记得把这件事跟他讲。”   钟熠睁大眼睛,有些怀疑,“这种小事,他还会告家长?”   他不质疑谢卓盈对他的关心,他质疑凌占的气量。   多大了这人?   谢卓盈掩着嘴说:“总之你不要对他做指望,他仗着阿香姐护着他,天天闹事。”   钟熠这下真无奈了。   他还梦想着做三和台的“太子”呢,结果没想到有人比他更会使用“太子”的身份权力。   这种事就算让我做我也不屑于做的!   一场乒乓球就拍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几个游戏环节不用多说,最令钟熠喜欢的是“爱的吐司”环节。   游戏的规很简单,总体来说考验的是对手之间的默契。   在这里,每个队伍会派出一组,让二人相对,中间再摆一台吐司机。当手持控制吐司机弹起后,两位队友需要用脸且只能用脸去夹住吐司。   夹吐司时,队友可能会出现接吻的意外,而这种意外,也是观众们爱看的。   这个游戏可以说是《精彩变变变》的节目组专门策划,用于给观众发节目CP互动,让大家磕糖的环节了。   钟熠在参加这场节目时,便是和谢卓盈相对。   他们在戏里是一对,到了游戏现场,摄像师都凑热闹地靠过来,给他们大头特写。   这个镜头不仅会被剪辑进节目里,也被现场放大到大屏幕,让观众看得清楚。   这倒不是特殊,而是所有人都是这个待遇。   现在谢卓盈是有男友的状态,钟熠当然不能跟她有什么暧昧的表现。两人早在刚才就商量好了,要大大方方的。   所以这时二人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他们精心调准吐司机的角度,而后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下,喊出了“3、2、1!”   谢卓盈有意地抬起脸,而钟熠也往下去蹲,两人完美错开嘴唇,用下巴和额头夹住了飞起来的吐司边边。   娄凯志也给出公正的评价,“好,阿元队+10分!”   谢卓盈和钟熠欢呼一声,二人默契击掌。   把舞台留给别人,钟熠和谢卓盈来到镜头之后,等待着下一轮。   吐司游戏总共有两轮,下一轮会飞出两张吐司。   谢卓盈看着旁边记分板上的分值,稍作计算,“我们组的分数超了对面30分。”   也就是说可以适当划水,不用那么拼命。   钟熠收到了这个指令,点头。   前方,娄凯志在大声炒着气氛,其他嘉宾则把新的一对男女选手围住。钟熠看他们都没注意,把手伸向了旁边放吐司的台子。   拿起一片,咬。   谢卓盈转过头来,看到他正在偷吃道具,乐了。   “你饿了啊?”   钟熠摇头,“补充点糖分。”   刚才情绪一直高涨,现在安静下来,心情回落,钟熠害怕自己接下来会被情绪影响状态。   结果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娄凯志回头。   钟熠赶紧把剩下一半吐司藏到身后。   娄凯志还是看到了,他也不放过这个素材,赶紧带着摄像机找过来,“我看到了什么,有人偷吃!”   见到摄像机怼过来,钟熠也不装了,做了两个咀嚼的动作,把东西咽下去了才说:“好饿啊大佬。”   娄凯志开玩笑说:“怎么,是你经纪人不给你饭吃啊?你小心别人看到了讲你在大陆吃不饱饭啊。”   他是怕观众里会有这种刻薄的人,所以先把刻薄的话说出来。   钟熠理解他的大概意思,但是也怕观众里有更坏的人,所以贴着他的句型说:“不是啊,我在港城已经工作了半个月了,真要算的话,是港城要小心会被人说不给打工仔吃饱饭才对。”   在娄凯志的一声大笑中,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种开涮放在其他环境下可能敏感,但现在是搞笑环节。再说,有钟熠的回嘴,两句话对比起来有种“魔法对轰”的抵消效果。   然而娄凯志见他这么机灵,不打算就这么简单放过过。   “现在好像又快到你们组了,我有一个想法。”   他把钟熠拉到吐司机前,又把在旁边看热闹的姚元先拉到吐司机前。   他对着台下的观众说:“我们都知道阿元和钟仔在《烈焰浓情》中饰演一对不对付的父子,现在我们来看父子接面包好不好?”   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兴致冲冲地齐呼:“好——”   哪里好了?   钟熠望着直挺挺站在他对面的姚元先,牙齿一阵不舒服。   好像有哪个地方被吐司碎片糊住了。   ————————   这个综艺有原型,但是主持人没有,叫“x志x”是碰巧,真的[爆哭],写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又因为前面已经提到过,不好改,就没改 第35章 向前迈出一大步:继续综艺,和姚元先的关系结束   自家人知自家事。   都是一个圈子的,又在同一家电视台上班,谁不知道谁身上的那点子烂事?   姚元先在“皇家会所”被钟熠揍的第二天,部分人就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个消息。   有人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的怕愣的。姚元先这回显然就是遇到了“愣的”。   大家每天工作事忙,难得有看热闹的机会。本来一群人还在观望这件事的后续,可后来不了了之,很多人又明白,这是高层出手了。   说到底是姚元先能量不够,一个才红起来的,能凭什么在高层面前争地位?而另一方的内陆仔是汤子聪青睐的人,再加上他的内地资本身份,朱迪姐会去保哪个,想想也知。   虽说这件事他吃了瘪,有些人也无事生非,叫嚷着“心寒,朱迪姐偏心外人”之类,可钱自怡却从未受到影响,同情过姚某人。   这件事闹起来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从女人的角度来说,钱自怡只恨钟熠那拳头怎么不砸得再狠一些,最好把这群在外面乱滚的男人的脸砸烂。   现在在节目上,看到娄凯志把钟熠和姚元先凑在一起,明知他是想在中间撮合,令这二位冰释前嫌(大家都是朱迪姐的人,少点矛盾,多点和谐才是最好),可钱自怡还是怕小年轻控制不住自己,让场面难看,坏了他自己的前途。   毕竟例子就在眼前,没看到她们剧组里的凌占都二十七岁了,还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钱自怡混了这么多年,有些“大姐”的气势。她走出来把钟熠往后拉了一些,故意抢话,会错娄凯志的意思:   “凯哥,钟仔还在长身体,犯饿是正常啦,不用这么惩罚他吧?”   娄凯志已经决定要管这件事,便没那么容易被人说动。   他是主持人,他在这个舞台上有绝对的权力。但钱自怡在台里的地位不低,也得高层喜欢,现在的新剧又播得不错……经过考量,为了给她面子,娄凯志没有蛮横,而是迂回地装傻,“什么啊,什么惩罚?”   钱自怡的搭档,也就是《我爱购物狂》的男主角汪奇思配合着开口说:“阿怡怕你惩罚钟仔跟男人吻嘴啊,虽然他刚刚口误讲他毕生最大的心愿是要做鸭,但是细仔说的话不能算数的。”   他说话时手还点来点去,再加上那个语速,特别碎嘴子,自带喜感。   钟熠简直服了,“谁说我要做鸭?”   汪奇思盯着他“咦”了一声:“大陆仔,你不是听不懂粤语吗?”   汪奇思很有亲和力,又得观众喜欢,他用上这一招跟钱自怡打配合,起到的只有正面效果。   观众里都有人忍不住开口,“放过他吧。”   姚元先收敛了部分表情,抓住机会在这个时候搞笑,大声喊:“喂,你们以为我中意跟男人亲啊,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观众席上又响起成片的笑声。   钱自怡不胜其烦地推开姚元先,是演,也存了半分真,“你都演老男人了,谁管你?”   姚元先正打算说什么,汪奇思又伸出胳膊稳住他,“哎呀,阿元,你看开点啦,女人就是这样,看到人家长的如花似玉,哇,立刻不能自拔,日思夜想啊。”   最后还叹了口气,以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胳膊。   姚元先知道,汪奇思的这句话是说给观众搞笑的,拍他胳膊的动作却是送给他,宽慰他的。   同时也是在帮钱自怡善后。   要说姚元先不在意吗?当然是在意的。但他却只是眨了眨眼睛,保持了面部微笑。   另一边,在笑闹中,钱自怡抬起胳膊招手,“阿盈呢,阿盈快来。”   娄凯志抬起话筒,刚想去追,又被汪奇思拉住,“凯哥啊。”   娄凯志明白这对拍档在做什么,露出很无奈的表情,“你们这对公婆啊。”   谢卓盈连忙在观众停不下来的笑声中,被钱自怡拉到钟熠对面。   眼见自己主持人的工作要被抢走,娄凯志一想,还是觉得不行:这样太不给姚元先面子了。   他往前一步,视线在钱自怡和汪奇思之间走了一个来回,“你们不要太放肆,忘记这是谁的舞台啊。”   台上的聪明人都知道这句话有另一层含义。   钱自怡面色有些凝滞,还是想争取一下,“凯哥,真的不是想砸你的场。”   “砸什么场啊,人来疯你真的是。”汪奇思知道娄凯志已经认真了,不愿意得罪他,赶紧拉住自己的搭档,用游戏环节把刚才的行为掩盖过去:   “你看阿盈刚才和钟仔多默契,真让他们再来一回,我们就没分得了,凯哥这样做分明是在帮我们,你就不要追求无所谓的公平咯。”   谢卓盈也机灵,用大嗓门喊道:“那这样对我们这组不公平嘛。”   “阿元,上!”看到这边消停了,娄凯志一边控场,一边在镜头面前玩梗,“什么公平不公平?我阿凯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不清楚刚才舞台上已经暗流涌动了一回,观众们欢呼着鼓掌,给娄凯志捧场。   当姚元先和钟熠重新面对面,二人的目光直接对到一起。   钟熠的好胜心莫名其妙又出来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事,不愿意把视线移开半分。   姚元先也不想露出心虚,于是也紧紧地把目光落在他的双眼上。   他们中间只隔了一张半米长的桌子,娄凯志又占了一方,正对镜头。   他指着两个人的脸说笑:“哇,这是什么眼神,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钟熠保持姿势,瞥了他一眼,“什么仇人,凯哥你别挑拨关系。你站到这里来,我也这么看你啊。”   娄凯志笑了笑,心说他真的跟传闻一样不怕人,“那还是算了,我怕你对我抛媚眼啊,你留着眼神看女仔吧。”   钟熠跟着观众笑,姿态要轻松有多轻松:“好啊,那你把阿盈还回来。”   “有没有这么嫌弃老豆的啊。”   娄凯志叹了口气,他已经明白这是个硬骨头,但是他现在打定主意要做和事佬,怎么肯中途放弃?   “节目效果嘛,”钟熠把腿又往旁边移了移,重新盯住姚元先,“其实你们都不知道,我好中意阿元哥的。”   姚元先的目光闪了闪,垂了那么一刻。   娄凯志歪头看着钟熠,继续和他插科打诨,“真的?”   钟熠完全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是啊,super崇拜。”   知道内情的人,一看就假。娄凯志都笑了,“讲什么英文啦,粤语你都讲不好,欸!”   他像是无可奈何,又把脸对向姚元先,“阿元对这个年轻仔怎么看?”   姚元先道:“也很欣赏啊。”   他现在才发现钟熠的演技其实不错。   娄凯志笑了笑,“是吧?其实你们年纪差的也不太大哦。”   钱自怡哪怕是在旁围观也不老实,“十八和三十六差的还不大?”   娄凯志直接拿自己举例子,“我和我老婆也是差十八岁啊!”   他这种敢于拿自己的经历开涮的行为,让台下配合地喝起了倒彩。   娄凯志又对着镜头笑:“小朋友不要学啊。”   他的另一个拍档配合他,“小朋友是学你还是学你老婆啊?”   为了节目效果,娄凯志追着他,绕了半个舞台,虚踢了一脚。   重新回到姚元先和钟熠中间。   他既是为了场面,也是真心真意这么说:“这一回,我们阿元和钟仔在《烈焰浓情》这场戏里要生要死,你死我活,无论有多少你看不过眼我,我看不顺眼你,那都是编剧的安排。现在出了戏,我们以后就相亲相爱得不得啊?人生之事说来无常,说不定下一部戏,你们就真的要演好兄弟了。”   钟熠一听这个来劲了,立马问:“什么戏啊,请我主演吗?”   娄凯志大声呛他,“什么戏,你现在在拍凯文和阿荣的戏,还不够你拍吗?年轻人这么贪心做什么!”   钟熠缩了缩脖子,“我好奇嘛。”   “傻仔啊,”娄凯志被他缠得没办法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元一直都很会照顾人的,以后让他多照顾你一点。”   钟熠不接他的话,“大哥你讲完没有,我腿好酸。”   放吐司机的桌子太矮,他一直半蹲着,坚持好久了。   娄凯志瞄了一下他的腿,配合他,“是啊你腿长。”   他回头望着姚元先,见这个闷葫芦半声屁都放不出,也打算就这么着了。   不必担心耽误节奏,到了后期,这段可能都会被剪掉,不会播出去。   三和台“朱迪”系的艺人有矛盾,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娄凯志屏气凝神,竖起一根手指放到两人中间,“现在看这里,不准眨眼。”   姚元先和钟熠的眼神又对到一起。   这一回,钟熠的眼睛里只剩余直戳人心的坦荡。   “有什么话我们讲清楚了就得,是不是啊?”   姚元先抿了抿唇角,终于开口,“多谢凯哥操心。”   “你肯领情就好咯。”娄凯志也怕多说多错,用很快的语速接着道:“OK废话不多说,有没有决定好谁控制吐司机?”   钟熠摊了摊手掌,在这里谦让。   还是懂礼貌的嘛。娄凯志顺势便道:“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但是知道尊老爱幼,非常好。阿元,你上。”   姚元先听话地把手放在了旁边的拨条处。   旁边的配乐组已经配合地放起鼓点。   娄凯志最后再分别看了这二人一眼:“听我指挥,3、2、1!”   两片吐司同时被机器弹起,或许就是这么巧,它们没有一同向上,而是歪歪斜斜地冲向左右两边。   就在那眨眼间,钟熠捕捉到姚元先往左的动作后,他立马往右伸出了脑袋。   姚元先扑了个空,他紧紧抓着桌子才没有摔倒,钟熠却用嘴叼住了一片吐司边边。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叼住吐司后,钟熠立马站了起来,面对观众,展示。   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娄凯志本来想让他们亲近一点,好现场破冰,现在发展成这样,他也不好再勉强,只能围着舞台对着观众开启了吐槽模式:   “为什么给他掌声啊,这个环节的规则是这样吗?我们想看的‘爱’,不是狗狗能力综合测验,会巡回了不起啊?”   钟熠知道娄凯志对他们刚才的表现不满意,现在被追着“杀”,他也就嘻嘻地笑着不回话,很赖皮地把那片吐司往嘴里塞。   娄凯志除了往他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后,也拿不出别的办法。   再纠缠下去,台下的观众就该看出有问题了。   娄凯志稳住脸色,伸手做出手势,请导演组开始下一回合。   今天的综艺,除了凌占的突然恶意,和娄凯志的劝和之外,其他环节完成得还算顺利。   大家玩玩闹闹,没有再出其他风波。   结束时,嘉宾和主持人一起在台上向观众鞠躬,机器关闭后,还有人上台送花。   这是允许的,也是如今的节目福利。   钟熠看到谢卓盈收到粉丝送出的鲜花,本来还在羡慕,脑袋一转,就看到两位年轻姑娘仔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其中一个穿着红色无袖短袖的那位说:“钟仔,你好好笑啊。”   钟熠受宠若惊,“多谢。”   他肚子里其实有很多骚话想说,换平常就皮两句了,可一想到这两位可能是他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粉丝群体,便下意识地收回那些不正经,显现出稳重,以示尊重。   是粉丝吧?钟熠不太确定,又看了她们一眼。   小姑娘们笑了起来。   “你真的好好玩。”   “你今天发挥得好好啊,你要加油。”   “我们一直在看你演的戏。”   “下次你再来上娄凯志的节目,我们提前准备,给你送花。”   你一言,我一语,哪怕只是轻飘飘,过耳即无的言语,也让钟熠从中汲取到了不少的力量。   这就是他需要的反馈。   也是他需要的夸奖。   更是他曾经拥有的粉丝。   那一瞬间,钟熠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他好似找到了一丝以前的感觉。他快速地眨了眨眼,隐掉其中的泪水,对着两位粉丝认真保证:“我一定会加油的。”   从前世得来的经验,粉丝在追星时,也拥有一定的攀比心理。   他们追逐的那位演员,必须能稳住咖位,手握顶奢,身牵爆剧,吊打同期。要是能拿奖,那就再好不过。   钟熠知道自己身上承载着很多人的幻想,他享受着那些人的目光,他也愿意努力去帮他们实现。   以前他没得选。   现在重新开局。   他想,他一定可以。   等所有观众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演播厅,嘉宾们也开始跟娄凯志这个主持人道别。   娄凯志也很讲究,女嘉宾们就根据熟与不熟,点头或者多说两句话,男嘉宾就握手,再半抱一下。   钟熠同样得到了这个待遇。   抱了后,他还拉着钟熠拍他的肩,“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仔,也有喜剧天赋,你很适合站在舞台上。”   钟熠没有再拿出刚才在镜头前的那份俏皮,稳重老实地说:“今天多谢凯哥照顾。”   “小事情啦。”他顿了顿,又小声说:“大家都是一个碗里吃饭的人,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谈,得不得?”   这是他今天第二回问“行不行”。   钟熠不禁开始怀疑,让他和姚元先表态,是娄凯志自己的意思,还是电视台高层的意思。   雷蒙刚才好像说过,娄凯志在圈子里很有能量,也有自己的电影摄制公司。   他现在主持《精彩变变变》,表面上是像大家一样给三和台打工,其实为了留住这些有影响力有能力的艺人,三和台都会给股。   就算三和台小气不给股,钟熠也不会小看娄凯志。像他这样做主持人做到这种地步的,可以说是圈子里最不能惹的那一批人。他们手里的人脉,资源,随便漏出一点来,都够他这种青年演员吃饱饭。   大佬亲自下场来劝,已经很给面子了。   钟熠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   而且他心里也早就过了那个坎了。   他的未来还很长,一直纠结在姚元先这个新手村做什么?   有问题,就勇敢地去解决他!   娄凯志见钟熠的眼神有些松动,轻声对他说:“阿元好像去洗手间了。”   钟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娄凯志终于松了口气,露出欣慰,“你乖啦。”   他现在也明白,怪不得内陆仔能让汤子聪愿意带着,光这份“听话”,便足够令人用得放心,捧得开心了。   钟熠又特意去谢了《我爱购物狂》剧组的两位主角:钱自怡和汪奇思。   “今天多谢怡姐、奇哥。”   钱自怡微笑,“没事啦,你背井离乡来打工,我们这些做大人的,关照些是应该的。”   她没拉住娄凯志是一回事,但钟熠居然顺利扛过了这件事,又令她有些欣赏。   汪奇思纯搞笑来的,还特意问了一嘴:“钟仔,你是不是真的吃不饱饭?”   让钟熠又好生解释了一番。   礼貌地跟他们说完话,钟熠才去找雷蒙,让他再等自己一会儿。   随后进了男士卫生间。   姚元先正在窗口抽烟。听到动静,他回头,用嘴唇把烟嘴含得更深。   隔着烟雾,他有些看不清钟熠的表情,就像他不知道他所来的目的。   钟熠仔细看了看,确定这附近没有其他人,他走了进来。   其实当初对着姚元先伸拳头,是冲动,是大脑驱使,可大脑驱使他这么做的原因,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明白。   大脑是知道他打了人会没事,才允许他这么做。   其原因就像他当时对谢卓盈所说,是姚元先自己找打。   但他为什么找打?   钟熠想,大概是姚元先心虚,不敢去面对他的老婆和亲生儿子。   他在自己面前做出父辈的样子,好像是入戏一般把自己看成了小辈,其实是他不敢让儿子看透他的假面,才来找钟熠。   钟熠这几天翻杂志的时候,发现蔡雅晴有了新的绯闻,而姚元先也没再被记者追问家庭方面的问题。   是姓姚的转性了?   还是他当初找打,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出轨行为划号一个句号?   钟熠讽刺地想:要这么说,他还得谢谢咱呢。   钟熠一点儿也不好奇出轨男的心理。无论是因为什么出轨,都不能成为一个人伤害家庭的理由。   姚元先如果是一个有良知有道德的人,在最初就不该越过底线。现在伤害已经造成,内疚有什么用?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现在有所转变,不一定是他终于明白家庭的看重,也绝对不是什么钟熠的那一拳头把他“打醒”。他只是好不容易红了,想维护一下在观众心里的形象,不愿意放过这个长长久久的赚钱机会。   一切都是为了个人利益,装什么浪子回头?   钟熠想,今天娄凯志出来讲和,钱自怡和汪奇思又在其中掺了一脚,他和姚元先的事应该被大部分人所知。   想想他们现在在外人眼里的关系,钟熠觉得还是尽快做好切割。   他才不愿意和一个渣男玩什么“爱恨纠缠、恨海情天”。要是再过一些年,被粉丝考古到这段历史,没分寸地嗑起了他和姚元先的“CP”,他绝对会裂开的。   你们不要过来啊!   原不原谅姚元先,是他家里人的事,睬不睬姚元先,是钟熠自己的事。   “我觉得有些话我们需要讲清楚,”钟熠现在是来解决问题的,他说话只求效率,“姚先生,在片场的那段日子,我们可以说是合作得很愉快。我为你提供情绪价值,你对我多有提点,我们扮演着合格的前辈和后辈,我们在那段时间都有收获。”   姚元先在他说话时就已经把嘴里的烟放下,等他停下,他也给出了肯定的回应:“是这样。”   “现在戏拍完了,也正在播,我们又合作了宣传活动,我想,一切就到此为止。”   “好。”   “如果还有机会合作,我会继续叫你‘元哥’,你也可以叫我‘钟仔’。”   “好。”   钟熠看着他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无语道:“我们都不欠对方什么。”   姚元先又点了点头,认可这个说法。   “那就这样。”钟熠伸手拍了拍大腿,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元哥,再见。”   也不去看他的表情,转身,毫不留恋。   姚元先以后怎样,是他自己的事。   而钟熠在这之后,会认识更多的优秀且能够和他同频的前辈,朋友。   钟熠在走出电视台的时候在想,娄凯志也算是帮了他。   如果不是外界力量驱动,他可能没什么好机会去解决这件事。   他之前一直想到姚元先,就是这件事没有得到一个结局。现在情况已经分明,他以后再也不会为这样一个人分神了。   他坐上车时,长吁了一口气。   雷蒙虽然不知内情,但是能猜到。他还以为他又受了什么委屈,“叹什么气?”   钟熠翘起嘴角,表情轻松,“没有啊,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个人生大道理,你要不要听?”   “讲讲看。”   “原来人生真的没有那么多绕不过去的坎,原来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真的就是去直面困难,解决问题。”   果然是大道理。雷蒙点了点头,直接问:“所以你是解决了你和姚元先的问题?”   钟熠点头,并且非常热血地表示:“我感觉我的内心又变得强大了。”   雷蒙看得高兴,却又忍不住损他,“强大点好啊,别再露出一副死狗的样子了。”   “哇,攻击力好强的语言。”   “怎么,嫌我说话难听?”   “没有啊。”   雷蒙想想,确实难听。又喟叹一声:“不要再为无关紧要的人伤心啦,顾好自己。”   钟熠扁了扁嘴,以一种夸张的感动来掩盖刚才的鼻子一酸。   人真的很容易为他人对你的好而落泪。   姚元先算什么?雷蒙哥对他才是真爱!   ————————   好消息,有存稿了,可以按时23:00更新了   还有一个消息:换了文名,嘿嘿,封面也会换,后天换,大家不要走错哦。[狗头] 第36章 成功入水,我感觉良好:《十月初一》水下戏拍摄   今天的综艺录得顺利,钟熠先回了酒店洗澡。   晚上的戏份简单,按理,他也可以直接去剧组。但现在天热,人容易流汗,哪怕演播厅有空调,可跑来跑去,又有大灯照着,身上也不太干爽。   钟熠现在代言了香水,真的就如他所言,很注意身体管理,抓住每一个冲凉的时间。   他行动迅速,换了衣服后,居然还有吃饭的时间。   雷蒙便把他带去了一家熟悉的餐厅。   钟熠之前在节目里啃吐司那会儿,雷蒙就站在台下看着。他现在也算了解到他心情不好,就爱吃点甜品来调解的习惯。   按理说,台上没吃好,应该要在饭点补回来。偏偏在餐厅点单时,他只选了一份由菜叶子组成的简餐。   雷蒙见状便挑起了眉。   “心情真的这么好?”怎么解决了一个姚元先,表现得像切掉了什么毒瘤一样。   钟熠说:“不是啊,你忘记啦?今天晚上我要去水里泡着,我怕晚餐吃多了吃油了,到时候会吐出来,所以少吃为妙。”   雷蒙张了张嘴,想起这回事,知道是自己的觉悟还不够。   他做助理的时间不长,从上半年到现在一直处于学习中。钟熠提到的这个点显然是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他不敢不慎重,连忙从包里掏出纸笔记下,方便下回注意。   雷蒙有一个小笔记本,上面全是他日常总结的工作经验。钟熠见他拿出过来很多次,现在又见他带了出来,反正离出餐还有一会儿,他便好奇地问到:   “阿雷哥,你在做我助理之前,是跟着凯文哥做摄像的哦。”   “是啊。”   “那在此之前呢?”   雷蒙抬头瞄了他一眼:“做什么,查我啊?”   钟熠语气随意,“没有,聊天嘛,无聊就顺带聊点人生。”   雷蒙把笔记本翻过几页,在上面写了一个“倾”字,然后又划掉,把笔记本竖起来展示给他看: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钟熠现在也能看懂一些粤语,他知道“倾计”就是聊天的意思,现在雷蒙在“倾”字上面打“×”……   好吧,是他多嘴了。他默默地拿起水杯,战术性喝水。   不想说就不说啦,他是一个开明的老板,能够允许员工有着自己的小秘密。   雷蒙生硬地拒绝了他,心里也不是很有滋味。他抠了抠鼻头,装作不在意般解释了一句:“不是我小气,也不是不把你当自己人……那些事不太光彩,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讲。”   其实雷蒙有些自卑。   他怕钟熠这种好人家走出来的学生乖乖仔,知道了他过往那些事,就算不怕他,也会不再亲近他。   他很喜欢跟他一起工作,他不愿意打破这种氛围。   “哦。”钟熠砸吧了一下嘴,没有死缠烂打,真的就不再问了。   雷蒙松了口气,又看到他的眼珠子转过来,立马伸出手指警告:“不准道歉。”   钟熠咧开嘴笑,用更高明的演绎,如他所愿,装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把“察言观色”发挥到了极致。   雷蒙这才顺意。   晚上的那份简餐上得很慢,钟熠赶时间,没有吃多少。   雷蒙为此唠叨了一路:“早知道就带你去吃三明治了,无端端浪费钱。这个餐厅搞什么?有空一定来投诉他。”   钟熠没说话,只点头,他对港城部分餐厅的服务态度也不满意很久了。   出餐不顺利,交通倒是通畅。一路绿灯来到今天的摄影棚。钟熠第一个碰到的不是剧组工作人员,而是今天的合作演员。   汤子聪早就知会过,他会找港姐来演阿岚。钟熠也知道那位港姐叫“万淑意”,且今早还复习过她的照片和工作经历。   之所以如此郑重,是剧本围读会当天,她在外有商务活动,汤子聪见她戏份不多,也没要求她过来。   说起来,这还是钟熠第一次见到他的新“CP”。   万淑意是去年的港姐亚军,一直在港城长大,脸颊上有一颗痣,是甜妹系的邻家类型,很有辨识度。   三和台可能是缺少这种类型的女演员,去年的港姐中便只签约了她一人。   今年的港姐选举还未开始,万淑意并未卸任,白天时还要跟其他两位港姐一起参加商业活动,忙的时候一天要去几个地方。   但跟钟熠的悠闲相比,她就显得有些慌忙了,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她一手提着比自己人还宽的包,一手抓着电话。   “是,是啊。”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连声答应着,影棚门口高亮度的灯把她脸上的慌忙照得一清二楚。   万淑意虽说忙,可她也注意着要求,灯光照得清楚,她的面部干净,没留一点妆。   应该是在车上擦干净了。   这种敬业精神让钟熠对她生出好感。眼见她东西都要提不稳了,还踩着高跟鞋,钟熠怕她摔倒更加不好,于是及时伸手帮她捞了一把,接过了她的袋子。   她匆匆忙忙,钟熠便后退一步,给她让路,让她先进去。   “谢谢啊。”她瞟了一眼钟熠,抽空向他致谢,注意力仍旧放在电话上。   钟熠听到了部分手机的漏音,那边有个人语速很快地在说些什么,语气也不太好。   万淑意谦恭地听着,就差点头哈腰了,“我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真的没下次了。”   说完,她又不太好意思地捂住话筒,对穿着白衬衫的钟熠说:“多谢你,能不能帮我提到试衣间去?”   钟熠点头,并没所谓,反正他刚好也要去试衣间。   他跟了万淑意一路,就听到电话那头男的人吼了万淑意一路。等到那人歇气,万淑意也终于提到自己已经抵达剧组,马上就要开拍。   那人或许是电视台的人,碍于汤子聪,才不甘心地挂了电话。   将电话收好,万淑意吸了口气,她回头,没有眼泪,没有红眼睛,面色如常。她一脸不好意思地向钟熠伸出了手,“多谢你啊,大哥。”   反正走两步就是女士试衣间了,钟熠也没有靠近的想法。他没说话,更没有管闲事,默默地把勒得手发红的袋子转交给她。   这里面装的应该是万淑意工作需要的服饰。   港城这边的演员在没有混出头之前基本没有助理,日常拍戏、出席活动的服装也都由自己管理。那些东西可重,万淑意个子又不高,钟熠觉得自己搭把手也是让这个世界充满更多爱的表现。   万淑意全程没有认出他,钟熠对此没有小心眼,只有坏心眼。分别后,他转身,抿唇偷笑:看你待会儿怎么尴尬,嘿嘿。   唉,不过细想之下又有点同情。新人期间,一个人跑活动本来就不容易,还要在电话里被人当孙子训。   最惨打工人不外如是。   钟熠今天的服装简单,换上一身病号服就足够。他两下穿好了衣服,出了更衣室就往影棚去了。   一路跟人打招呼,钟熠抵达现场后,为眼前的出自置景师的巧夺天工惊叹一声。   眼前是一个占据了摄影棚整个内里部分,用透明玻璃和很多泡沫石头、胶质树木,模拟出水潭下幽暗环境的一个大水缸。   钟熠凑近了看,确定里面真的有水。   这就是待会儿拍摄内容的主要场地了。   整个剧本,要说哪里会出现水,独有赵铭钧的自杀戏。   或者说,是赵铭钧去水潭里找女朋友阿岚的殉情戏。   剧本里关于这部分并没有深度展开,但汤子聪在开剧本围读会时特意强调,他会在这部分适当拓展。   关于钟熠在《十月初一》里的这段爱情戏,是汤子聪和电视台高层给钟熠制定的演艺计划。   一位演员要想走得长久,就得有专业人士为他量身定制路线。钟熠虽说年纪不大,但是面皮够靓,性格活泼,为人也很有分寸,朱迪姐觉得:   “他很容易得到年轻女仔喜欢。”   这句话的意思当然不是让钟熠去炒绯闻谈恋爱,而是说能够把他打造成偶像派的“少女情人”。   《十月初一》是三和台送给归国恐怖片电影导演张兴珉走进港圈的过渡戏,也是为了捧红钟熠的第一弹。   不用担心钟熠之后无法从“偶像派”晋升到“实力派”。港城捧人都是这样的流程:先用量大管饱的资源砸下来,提高认知度,然后再根据你的表现,为你量身定制剧本。   一家拥有那么多幕后人才的公司,会去犯愁捧不红人吗?   现在,为了拍好钟熠在大银幕上的“初恋”,在今天之前,关于这场戏的构思,汤子聪就对灯光和摄影下了死命令:   “一定要唯美。”   少年人会为什么感动?   少年人可以为一个好人感动,也可以为一场爱情感动。   赵铭钧是不是一个好人?   他为了朋友,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他当然是好人。   那赵铭钧是不是一个好的爱人?   他为了女友的灵魂不被束缚,愿意跟她用同样的方式去死,且死在她的身边,这还不算好的爱人?   赵铭钧是“爱”的化身。   且这个时代的人们恰好需要“爱”。   在如今这个经济发达,大家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有事做的年代,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欣欣向荣。人在身体得到满足的情况下,理所当然便会去向往精神方面的食粮。   眼看着近几年间爱情题材类的影视作品大受欢迎,专业的影视人们立马敏锐地察觉到:市场可能要进入一个“有情饮水饱”的时期。   不论这个时期的持续时间有多久,观众爱看,那就满足他们!   今天这场戏,可以说是汤子聪在整部电影费心做多的戏。   也是最难拍的戏。   这场戏的难点不在于表演,而在于演员需要水下憋气。   钟熠以前拍水下镜头,都是特效绿幕,现在这个年代技术没有那么发达,剧组也没有那么资金,艺高人胆大的港城剧组为了效果,便选择搭景实拍。   “演员放心,水是干净的。”   水是干净的,天气也是暖和的,在这种环境下拍下水戏已经很难得了。   演员需要掌握憋气,换气,摄像师倒不用。今天的摄像老师穿上了潜水服,还戴上了一瓶氧气。他早在演员来之前就下去游了两圈,熟悉了画面,现在就等着导演一声令下。   ——没那么快开始,人性尚存的汤子聪先把演员喊到面前,说明要求。   万淑意在看到钟熠时,不惊讶是不可能的。然汤子聪正在讲工作,她便很快收敛情绪,进入工作状态。   “你们不用太惊,现场今天有安全员,如果有谁状态有差,我们会立即辅助救援。”   “水缸我们大概做了两米高,钟仔,实拍时需要你托着阿淑一点。”   “如果有呼吸困难情况,立马打手势,不要硬扛,扛久了拍出的画面未必好看,说不定还是要重拍。”   “待会儿的镜头里虽然只有你们两个,但是周边有其他人。我希望你们能相信同事,相信拍档,不要闹出无畏的笑话。”   汤子聪软硬兼施地讲了注意事项,又讲镜头,讲灯光,讲摄影,最后更是重复讲了潜水时的各类动作。   讲了一遍不算,还反问演员是否理解。   钟熠和万淑意都是会游泳,知水性的人,也在前两天被安排着于闲暇时间上过相关课程。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越熟悉技能越知道这种事不能马虎,现在仔细一点,待会儿也能少受些罪。   他们面对面站立,互相搭着胳膊,模拟着等会儿下水后的动作。   万淑意是可爱型的长相,却是很坚毅的性格,钟熠近距离看着她,很容易就能发现她眼底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的骨气。   但眨了眨眼,万淑意又能很好地换成一抹柔情。   她在暗示自己,该用看爱人的眼光望着面前的人。   搭档已经给出反应,钟熠自然不甘落后。他今天没带剧本,可剧本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刻在了心底。   他在其中还尝试加入一点东西。汤子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知基于什么心理,如此直言不讳:“今天不需要你们有太多演技,只需要你们能忍。”   “不需要演技”是汤子聪在《十月初一》开机后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他每说一次,就会激发钟熠的逆反心理。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你说不要就不要?既然不要还让我来演什么?   气鼓鼓地这么想着,钟熠还分身瞪了他一眼。   得了汤子聪一笑。   他刚才面色紧张,态度严肃,到了这里又化身成了讨厌鬼:“钟仔,刚从阿凯那边回来,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阿凯打电话跟我说,你很乖,他很中意你哦。”   钟熠被这老男人油腻的话和猥琐的表情激得起了鸡皮疙瘩。   这人不要脸,他也不要了。他捏住喉咙,装模作样地对汤子聪说:“还不是凯文哥教得好啦,人家在外边长的都是你的面子。”   汤子聪的眉毛眼睛顿时飞到了一处,他露出牙酸的表情,又凶他,“发什么嗲?怪声怪气。”   钟熠不客气地呛他,“你先不正经的,凯哥有小他十六岁的老婆,中意我做什么?”   万淑意都看笑了,下意识紧了紧抓住钟熠胳膊的手。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对钟熠小声说:“对不起啊。”   钟熠摇头,露出清爽的微笑。   万淑意没有误会他,说明她也挺有幽默细胞,应该能看透职场上的事,真好。   万淑意抿了抿唇,看到汤子聪被气走了,又说了一句:“多谢你,还有,对不住。”   钟熠故作叹息,“为什么跟你第一次见面,就有这么多‘对不起’和‘多谢你’呢?”   万淑意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排练结束后,晚上10点,演员第一次下水。   汤子聪留了个助理指挥二人依次埋水,他则是去监视器前确认镜头,总揽大局。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钟熠潜入了水缸。被水淹没的感觉并不难受,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在第一次下水时,就尝试睁眼。   发现能行,他就往下去游。游到边缘处,把手贴在玻璃上,对着正对面坐在监视器前的汤子聪吐泡泡,挑衅。   汤子聪看不见,但他的助理能看见。听到身边的人正描述水缸里的场景,汤子聪下意识地笑了。   助理看到他这个态度,又说:“凯文哥,钟仔很有意思哦。”   汤子聪道:“他是能折腾。”   轮到万淑意下水,她虽然没有睁眼,但是表情都控制得很好。   她也一直记得自己扮演的是一具尸体,她有那么一瞬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尽力去代入。   这种戏份不需要多练,等万淑意浮上来,汤子聪举起了喇叭:“各部门就位——”   摄像师又带着机器潜了下去。   “摄影就位!”   万淑意听到这声指令,没有半分犹豫,捏住鼻子下水。   “演员A就位!”   钟熠把眼睛一闭。   “演员B就位!”   “Action!”   机器打开,汤子聪面前出现的是一对年轻男女。   女的眉头紧闭,冷光之下,把她的五官照得发白,像是死了有一段时间。她的头发漂浮散开,它们在水流下是那样的自由,像是具有生命力,讽刺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却失去了生命与自由。   她无依无靠地在潭水里漂浮,她像是一根水草,像是一条游鱼。   她唯独不是人。   是啊,她早就不是人。   这时,有一双手拨开水波向她游来。   他拉住了她的手,又在水势的游动下搂住了她。他不惊,也不惧,他本就是为她而来。   为了掌握节奏,导演助理这时会在旁边念出二人的对白。   “阿铭,是你吗?”   “是我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被严老师害死了吗?”   “阿岚,我来找你,我要同你一起。”   “你别说傻话,我不要你死,你走啊。”   “阿岚,你不要急,你听我说。你死去的这几天,我其实已经做了几天的鬼,这几天我也看得清楚,其实做鬼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随风而去,胜过于做人。做人要算计,要害人,更恶过于做鬼。”   “可是……”   “阿岚,严老师的换魂大法即将成功,现在四个人之中只剩下了你。如果严老师成功蒙骗住阿妈,把你的尸体找到之后进行海葬,我可能一样要死。”   “阿铭啊。”   “阿岚,你忘记了吗?我们约好了,我们要结婚,我们现在就结婚,好不好?”   台词念到这里,演员们已经浮上来了两回。   好在他们下回两回做出的动作和摄影师拍到的内容都不相同。   汤子聪把录像倒回来看,在水波中,蓝色的光影从天而降,打在青年男女的头顶,仿佛天神正在伸手接引他那对可怜的儿女。   这当然是电影的镜头语言。水下漆黑,本就是让人压抑的环境,可男女主人翁之间的情感却让这冰冷的寒潭拥有了温度。那束光也代表着通往天堂的路。赵铭钧和阿岚是一对无辜且善良的年轻人,哪怕是他们死了,也不会多受罪孽。   当然,这部分的镜头若做深入理解,也有很多BUG。比如说,阿岚已经死了几天,尸体怎么可能保存得这么完整?   汤子聪从导演的角度来想:要想画面唯美,就需要抛开一些东西。   BUG就BUG,到时候观众看戏时,自会通过不同的解释自己补充完整。比如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赵铭钧这时候见的已经不是阿岚,而是阿岚的鬼魂?算上到时候配上的旁白,还真的可以从这方面去补充设定。毕竟如果不是鬼魂,阿岚怎么会说话呢?   都鬼扯什么“换魂大法”了,让尸体正常一点,就当是剧情设定好了。   恐怖片拍出来是令人害怕的,可害怕归害怕,那种属于艺术的美感不能丢失。汤子聪没有太追求细枝末节,他指导者钟熠和万淑意又补充了两个镜头,而后示意二人出水。   但这不代表今天的工作结束。   钟熠还得站在岸上,让摄像从水下向上拍摄他跳入水中的镜头。   到时候这一组镜头连贯地剪出来就是:赵铭钧医院惊醒——赵铭钧偷了别人的车,开出医院——赵铭钧趁着夜色在黑夜中奔跑——赵铭钧在树林的尽头找到阿岚沉尸的水潭。   以上镜头,都在之前的晚上拍摄完毕,现在拍摄的,是结尾镜头。   一个剧组有两位导演就是好。《十月初一》的档期赶,大部分时间是采取分组出动的模式。今天,专业的恐怖电影导演张兴珉已经去另外的地方拍摄男主和反派的对峙戏,而汤子聪这边则是主打“水下戏”。   汤子聪有一个想在今年十月初一让电影即时上映的想法,现在已经是7月,农历是6月,3个月的时间里做好配音配乐后期,时间准够。   失神间,钟熠已经在摄像的指导下补充完所有的零碎镜头。等画面传回来,汤子聪再从头看一遍,做最后的确认。   既然时间够,那就不用多做折腾。看完录像,汤子聪在众目睽睽下,举着喇叭喊出了民心所向的那一句:“收工!”   好耶!已经平安落地的钟熠拉过雷蒙的手表察看,发现现在才11点不到。   感谢汤大善人,今天是这几天收工最早的一天!   看他喜气洋洋,雷蒙毫不客气地打击他:“有什么高兴的啊?明天带你去见动作指导啊。”   钟熠在《从良》那边的动作戏已经被提上练习日程了。   一想到从明天开始就要挨打,钟熠就如他所愿地拉下了脸。   真是一个“天气娃娃”。雷蒙看得好笑,握着毛巾,趁着给他擦水的功夫把他的头发抓得一团糟。 第37章 见动作指导:《电台夜话》   昨天的水下戏是钟熠在《十月初一》剧组拍摄的最后一场夜戏。   回来后,他趁着有时间,仔细抱着那本不厚的剧本查看,发现自己的戏份居然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剧情里还有部分镜头,赵铭钧并没有出画,便只需要后期进行配音就好。   钟熠掰着手指头算,惊觉这部电影自己居然才拍了10天。   虽说他不是主角,但这么快的节奏。   烂片来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钟熠没有什么拍电影的经验,又纠结于汤子聪的“名导”水平。他现在也看不到成片,更无法想象他没有看到的那些内容……他心里的想法五花八门,搅和的脑瓜子五味杂陈,忍不住挠头。   他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个说法:港城这边好片多,其实是从一年四百多部电影中优中选优选出来的。   而内地电影,10年代是什么情况他只是听说,到20年代,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进电影院了。那会儿每上一个名导大作的营销,观众的第一反应都是:   “洗X钱”。   怎么去哪儿哪里亮起行业冥灯?   不行,不能想。钟熠打了个寒颤,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脑子却根本不受控制,又想起了汤子聪那一句句阴魂不散的“不需要演技”。   你不能把我骗过来打黑工,自己也不要脸吧?   你是千禧年的名导你不能这样啊!   入睡前,钟熠躺在床上,把自己在《十月初一》拍摄的那些镜头都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在演的时候没有敷衍了事,才放开了沉重的眼皮,昏昏睡去。   反正他是努了力的。   片子都拍完了,他脑补再多也没有用处。不是有那种说法?这世上存在烂片,但不存在烂演技。既然在这个时代拍烂片是回避不了的,那我就做好自己,尽力演好自己的戏。   大约是钟熠睡前的想法太多,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他不仅头疼,肩膀那处也不舒服,疑似落枕。   他今天可是要去见动作指导挨打的。   钟熠哭丧着脸收拾好自己,在洗脸时顺便对着镜子做了好几个吐息。   好心情来,好心情来。   等雷蒙早上来找,开门时见到的又是神采奕奕的钟熠。   挺好。   他虽然放下心,照例还是得关心一下,“没受凉吧。”   “那怎么可能呢?我身体倍儿棒。”   钟熠今天的早餐不能随便吃,而是成了一个应酬的道具——经电视台联系,他需要和港城这边很有名的动作指导“泰哥”一起吃早茶。   在去的路上,雷蒙一边开车一边告诉他:   “基本上港城的动作电影,有一半都是他指导。”   “那还有一半呢?”   “他的徒弟咯。”   这种大概念一出,钟熠就知道自己今天要去见的绝对是个大佬。   他忽然琢磨出来了一些东西。   “阿雷哥,港城这边真的随处都是山头文化。”   雷蒙抽空瞥了他一眼,注意着他的表情,“你是看了什么电影,还是有感而发?”   “不是啊,你看,”钟熠一拍巴掌,竖起一根手指,“就好比这件事,其实直接带我去见《从良》的动作导演就好啦,一般大家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嘛。”   雷蒙希望这件事能得到他的重视:“你以为泰哥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你明不明白今天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钟熠当然清楚:“我知道,为了我以后能拍更多的动作电影。”   就如他所言,港城重视“山头文化”。今天他直接见到了龙头老大,以后不论他再拍什么动作电影,又遇到的是哪个动作指导,都不用他再费心去处理其中的人际关系。   这绝对是一种一劳永逸的方法。   钟熠感慨道:“我并非是觉得不好,而是感觉到了港人做事的‘人情味’。”   “是吗?”   “是啊,还有一种‘一旦处理不好一个关系,就会连带着扯出很多个人’的慎重感。”   雷蒙试探着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做事,帮派逻辑太重?”   钟熠仔细思考,回答:“有江湖气吧。但其实,电影电视行业往前数几十年,就是戏班来的。戏班讨生活跑江湖,很常见啊。”   雷蒙听到他这句话,无意识地露出了笑容,“看不出来,你这么谦虚。”   钟熠往旁边歪了歪,“我是讲过我心高气傲啦,但是在这方面上,我真的没有什么自以为是。”   钟熠梦想着成为艺术家。   一个人在一件事上钻研一辈子,谁都可以成为“艺术家”。钟熠愿意等自己年老之后,再来认领这个称号。   他无比清楚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臭演戏的。   雷蒙把车停在了一家老字号茶餐厅前。进入餐馆,泰哥还没来,雷蒙便问了老板泰哥常坐的位置后,让钟熠过去等了一会儿。   现在的手机没办法玩,茶餐厅也没准备报纸,钟熠无所事事,就借着发呆的时候回忆以前背过的古诗。正背到“数风流人物”那一句时,门口来了人。   传闻中的“泰哥”留着花白且梳理得整齐的长发,穿着白色的太极服,看着像是个会在广场上打太极拳的老大爷。   可老大爷不会有人跟着,老大爷也不会拥有像他一样魁梧的身材。钟熠在雷蒙的示意下向他鞠躬打招呼时,他伸手拍了拍钟熠的胳膊,明明是普通的动作,他使出来的力道却像是在打人。   钟熠不用吹灰之力就能明白,这是个练武之人。   看来传言名不虚传:港城这边的动作指导都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泰哥并不严肃,他对着钟熠,脸上带有三分笑,“来多久啦?”   钟熠保持着小辈的谦恭,“才一会儿,泰哥。”   “不用讲粤语,我们就讲国语,正好让我锻炼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到一起,泰哥带来的人去跟老板沟通点菜。   现在这个场合,钟熠对吃什么并无所谓,他把视线停留在泰哥身上,表示尊敬。   泰哥打量着他,等老板上了功夫茶,他顺手提起茶壶,“听人讲,你父母也是行里人。”   钟熠说:“不是武行的,是做后勤的。”   “我记得是东北电影厂的人?”   “对。”   泰哥恍然大悟,故意说:“吃国家饭的。”   钟熠笑了笑,采用谦虚的说法:“我爸妈说,他们只是在服务老百姓而已。”   泰哥微微一笑,给钟熠也倒了一杯茶,“跟过哪些个剧组啊?”   钟熠双手接过:“《西游记》。”   泰哥似乎是顺口,“那应该跟中央台很熟啊。”   钟熠望了他一眼,脑子里忽然想到:好像在他那个世界,《西游记》续集就是千禧年左右播的,且请了港城这边的动作指导入组合作。   他借着喝水的姿势挡住嘴角,没有出神太久,立马就回答:“是啊,我爸爸还跟过《三国演义》,我妈妈也去《红楼梦》剧组做过化妆师。那几位导演,制片主任,还有台长都和他们很熟。”   他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不经意抖落着家里的事:“去年开学,爸妈带我报完名,离开学校之前又带我去见了李泽生老师。他之前在《三国》里演过董卓,还是剧组的副导演,现在退了休,在我们学校任教。”   泰哥点了点头,样子更和善了两分。   “像这种名著,我们港城也拍过,但更多的是戏说,是改编。”   钟熠想了想,没有接这句话。   刚好陆续上餐,泰哥也没有往这方面深入。他伸出筷子,给钟熠加了一个包子,“试试这家的叉烧包,很正宗。”   钟熠双手托碗,礼貌地接了。   叉烧是甜的,钟熠作为咸包子党,对这种口味并不感冒。但现在是和泰哥的交际时间,第一次见面,他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个性,开开心心地吃了,且很给面子的夹了第二个。   他表现出来的爱吃,果然让泰哥心情舒畅,又跟他聊了起来。   “你看过多少港城的动作电影?”   在这方面钟熠就没有硬装了,如实说:“不多,只有一些。我以前比较喜欢看故事片,还有搞笑片。”   泰哥点头表示理解,“你们读过书的年轻人,都爱好斯文。”   钟熠说:“读了书也一样是要出来讨生活嘛。”   泰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拍动作电影会好辛苦哦。”   钟熠做出保证,“我会好好拍的。”   泰哥看了他一眼,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会让人小心些,关照好你,不要把你打跑了。”   钟熠都听笑了,“泰哥,你放心,我不会跑的,我能吃苦。”   泰哥却仍旧提及,“你一身细皮嫩肉,我很难相信啊。”   这就没什么好笑的了。钟熠放下筷子郑重地说:“我可以的。既然接了戏,不管中途有什么变化,我都会好好完成。而且荣哥给我加戏,让我演的角色能够有新的展开,我很高兴。我现在做多一点,会让戏好看一点,观众舒服一点,我们的电影也会卖得更好。”   泰哥没责怪他的一本正经,反而点头,“这句话倒是说得不错。”   他又给钟熠夹了一个烧卖,说:“你现在签了三和台,也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跟你直说。”   钟熠连忙竖起了耳朵。   “港城地方不大,但是演艺行业十分发达,一方面是我们跟好莱坞那边多有接触,吸取了他们的技术,提炼出来自己的技能,在一群人敢打敢拼敢卖命之下,才有了所谓的‘东方好莱坞’。”   “但是90年之后,电影行业开始走下坡路,我们不得不靠着湾省资本,拍他们喜欢看的戏,卖他们愿意买的碟片,以此保留自身。”   “这两年,碟片也不太好卖了,恰逢新时代来临……我们很多人觉得,去内地是不错的选择。”   泰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说实话,道实情。   钟熠听得认真,也给出了积极的态度。   “是啊,发展娱乐行业,受众的数量很重要。无论是电影,还是碟片,内地市场都还在发展。如果港城的兄弟姐妹愿意北上,帮助我们,指导我们,大家一起加油,我相信大家会有更多事做,会有更多钱赚,整个行业都会更好。”   无论哪个时代,港城的电视电影人都非常专业,再加上这一世两地的关系很好,双方都没有那么排斥,一起发展影视行业的效果只会更好。   钟熠的这个话算是说到泰哥的痒处。他也不装了,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央视版的《西游记》我也看过很多遍。”   “是嘛。”   “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能拍那么好,非常不容易,那种为观众喜欢而不顾一切的精神,是值得大家学习的楷模。”   “我记得拍了好长好长时间呢,我爸妈都说过非常不容易。”   “辛苦是辛苦,但有一点美中不足。”   “是哪里?”   “动作环节真的太差了。”   接下来,泰哥就四大名著的“打戏”好好评论了一番。他很有精神,也很健谈,说到兴奋处拿着筷子飞舞胳膊,恨不得钻进电视屏幕里教那群演员重打一次。   茶餐厅的人来了又走,临近10点,泰哥终于起身。   今天他吃得满足,也聊得满足。   “那钟仔,今天就多谢你了。”   “好啊,再见泰哥。”   像泰哥这种“老大”,当他愿意让别人来买单,便是一种示好。钟熠当然没误会他贪便宜,付过钱后还让老板开了一张发票。   这是应酬,沈老板必须报销。   回去的路上,钟熠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了三回才接,钟熠一看就知道老爸是在忙。   忙什么呢?   “忙着做道具呢。”钟爸的语速很快,应该在那边也是忙得热火朝天。   钟熠就那么试探性地一问:“是拍《西游记》续集要用的吗?”   钟爸声音都变了,“这可是我们的保密项目,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钟熠一拍大腿,没想到自己的假设成了真,“爸,真的要拍续集啊?”   钟爸忙说:“这你别管,反正导演那边是这么说,要等10月开了机再让消息见报——哎呀,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导演不让说呢。”   不让说也知道了。   钟熠有些无语,“拍续集多好的事,保密干什么?”   钟爸一想,还是觉得不对,“这你别管。臭小子,说实话,你刚才是诈我呢,还是真的听到什么风声了?”   钟熠便把刚才见泰哥的事说了,又确定了一遍:“爸,央视这回应该是请了港城的动作指导吧?”   钟爸都听乐了,“得,还是我儿子聪明。”   这么说就是了!   听到钟熠笑出了声,钟爸又警告他,不许他得意忘形:“别乱告诉别人啊,导演下的封口令。”   “我知道。”坑爹的事,钟熠绝不会做。   钟爸又说:“嗯,你再把那动作指导的名字给我说一遍。我儿子去了他那儿他照顾,他来了我这儿,礼尚往来,我也得照顾照顾。”   要不怎么说钟爸会哄人呢?电话挂断时,钟熠简直是喜上眉梢。   他兴奋地把消息分享给雷蒙:“泰哥就是要带着人去内地支援《西游记》续集,我爸妈也会去。”   雷蒙清楚他家里的事,“还是道具,化妆?”   钟熠眉飞色舞地卖弄,“这回升官了,是道具组长,化妆组长。”   雷蒙想:钟熠的父母,也算是有地位了。   这小子明明是有背景的啊。   钟熠扭了扭身体,整个人非常得劲儿。   他为了刚才老爸的那一句话而畅想,还忍不住跟雷蒙说:“阿雷哥,你说等泰哥回来,会不会也抱我的大腿?”   雷蒙没说话。   或许他有些不敢想。   钟熠可没什么敢不敢的,在他这个知晓内地娱乐圈的未来绝对会做大做强的人心里,三和台一直只是他的跳板。   现在他为了在港城方便,要拜各种山头。   等日后去了内地,会不会轮到各种人来拜他的山头?   那种日子不知道要多久,现在想想就够滋味了。   钟熠身上毕竟是有电影要拍的人,时间不能耽误。   等到了下午,他就开始去见《从良》的动作指导,并在各种条件的辅助下,跟着他开始学习动作。   这一场多出来的打戏,是他饰演的角色“方泽呈”在帮助男主角刘常杰回社团偷取证据被发现后,企图逃离的戏份。   放在电影中时间不长,但钟熠此前没有动作戏的基础,得练好几天。   练得肌肉软疼,浑身发软。   就这样一直练到28号,动作指导终于在他全部过关后,给他从半下午放假。   但其实钟熠也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因为这天晚上八点,他得和谢卓盈一起去电台,参加《烈焰浓情》的观众连线活动。   这种活动是钟熠上辈子从未体会过的。   有点像社交平台上的直播读评翻牌,又不太像。   以为他在这方面经验不足,三和台在半下午还派了个培训老师过来,给钟熠紧急上了堂课。   “如果观众在电话里问你关于别人的事,你知不知道要说什么?”   “讲‘我不知道’?”   “这样会显得你对他不够关心啊。”   “但是本来就是同事关系,我关心别人做什么?”   “观众会希望你们是好朋友来的嘛。”   钟熠想了想,套入后世的情况好像也是这样。   粉丝们一边希望“哥哥独美”,一边希望自家朋友遍布全天下,去哪里都有好人缘。   放到现在来看,港城人虽然乐衷于看到明星们不要有架子,但是情商太低的人,也会遭厌的。   想通这点,钟熠重新看着老师,虚心请教:尽力满足消费者的一切需要,是他必须要做的。   老师便提笔,在纸上以竖列的形式写下几个大字:“要说‘我想这是误会来的’。”   钟熠微张了张喂,试了试,好像真的挑不出问题。   “某某出轨/漏税/坐监的事你知唔知啊?”   “我想这是误会来的。”   装得一手好傻啊大侠。   之前录的《精彩变变变》已经于两天前,也就是上个星期六播出完毕。钟熠今天在电台里,不出意外也会遇到这方面的提问,为了能够回答流畅,他赶着出门之前,又把录像带看了一遍。   就他自我评价,他第一次上综艺的表现,还挺好。   虽然打乒乓球那里有点十八禁了……   但和姚元先的纠葛,该删掉的都删掉了,也没有破坏整体的流畅,很不错。   钟熠想了想,还是把碟片多刻录了一份,打算带回去给父母欣赏。   如果他们有时间。   晚上6点半,钟熠出门。7点半,到达电台。   他在见过了今天的男女主持人之后,还在收音室里熟悉了半天。   7点45分,谢卓盈赶到,她像是才从片场下来,脸上还带着妆。   没给两个人多少寒暄的时间,8点,节目正式开始。   “观众朋友们,今天晚上非常荣幸,邀请到了电视剧《烈焰浓情》的男女主角:谢卓盈、钟熠来到我们的播音现场。”   钟熠和谢卓盈看着台本,对视一眼,由谢卓盈先行开口,向观众问晚上好。   对着话筒录音,但不录像,这种形式对钟熠来说特别新奇。   但是也不好走神,毕竟是直播,稍微不注意,可能就会闹笑话,登杂志头条。   钟熠一点儿也不愿意成为港城杂志的入驻嘉宾,他私心认为还是每天看别人的笑话比较有意思。   经过简单的开场白,又配合着回答了几个主持人提出的问题,像接受电视台采访那样渡过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与观众交流的环节。   第一个打进电话的,是九龙的一位姓张的高中女生。   “阿盈、钟仔晚上好,从《烈焰浓情》播出第一集的时候,我就一直在不间断地看。这个故事最开始吸引到我的地方,是我好奇于‘庞蕊什么时候会看清安雄飞的真面目’。但是在安兆杰出现之后,我追看的目标,又成为了‘庞蕊能不能和阿杰终成眷属’。关于他们的结局,无论是片头还是片尾都未出现过相关片花,所以两位演员能不能稍稍透露呢?”   是一个求剧透的观众啊。钟熠看着谢卓盈,示意她先回答。   谢卓盈也怕钟熠会紧张,当仁不让地打开了话筒:   “多谢张同学的支持。关于庞蕊,我个人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子。可能在旁人看来,她带有两分天真和愚蠢,但是在我眼里,她一直是一个坚守本心,敢爱敢恨的人。我想无论她最后是什么结局,都是她在深思熟虑之下做出的最佳考虑。”   钟熠无声地鼓掌,支持着他的搭档。   这一番话谢卓盈确实答的很好。   当她合上话筒,便轮到了钟熠。   “张同学你好,很感谢你对阿杰的未来的期待。我还记得我刚读完阿杰的故事,就觉得他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他没有正常的家庭,他常年缺爱,可偏偏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之下,他没有变得面目可憎,因为他除了知道自己是安雄飞的儿子之外,他还清楚自己是妈妈的儿子,是阿贞的哥哥。”   “在我心里,阿杰和庞蕊走到一起的契机,不是因为那场勾引,也不是因为吊桥效应,而是因为他和庞蕊都是善良的人。作为他的扮演者,我希望他能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也希望他可以为自己而活。”   礼尚往来,等他关上麦,谢卓盈也学着他的样子为他鼓掌。   钟熠微微地抬起下巴,愉快地享用这种商业吹捧。   这之后又是几个关于剧情的问题,观众们能够认真看剧,作为演员当然开心,谢卓盈和钟熠都回答得非常认真。   直到8点50分,打进来了一个令人有些手忙脚乱的电话。   “阿盈,你好。我看杂志上有说,你最近在和林仲森拍拖。我不是说阿森不好,我只是有个问题。杂志上说,你是爱上阿森之后,才收敛了嗓门,变成了现在这样。可是我看《烈焰浓情》的花絮,你明明是在这部电视剧的拍摄前后,声音才发生的变化。阿盈啊,有没有可能,你爱上的不是阿森,而是钟仔呢?”   这个电话刚打进来没说两句话,听到内容的钟熠和谢卓盈就如临大敌。   等观众全部讲完,钟熠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糟糕,遇到真人CP粉了这是!   而且还舞到正主面前了。   这可咋整?钟熠知道这时候他是不能说话的,便望向谢卓盈。   谢卓盈那一刻也非常混乱,电台的节目主持人在外面都想用其他技术方法控制了。   可是她深呼吸了两口气之后,还是决定自己面对。   她打开话筒说:“好感谢你看剧这么仔细,我相信你一定很喜欢庞蕊和阿杰。在我心里,他们两个人也是最般配的一对。”   对,就是把话推回去,让粉丝怀疑自己是自己看剧看入魔了。钟熠点着头,给谢卓盈竖起了大拇指。   谢卓盈的危机解除,大家还没松口气,钟熠的劫难又来了。   “钟仔,我看了上周的《精彩变变变》,你在节目里真的好帅气,也好有趣。但是有一点我想请问你,我听朋友说,其实映出版删减了很多你和姚元先的游戏镜头,她还说,像是你和姚元先有什么误会需要凯哥讲和,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啊?”   你们上个世纪的港城观众是真的顶啊,这种绯闻八卦流行贴脸问的。   钟熠挠了挠头,在打开话筒之后,不得已使出了下午才学的绝招。   “我不知啊,后期剪辑由节目组那边把握。至于其他嘛,我和元哥的关系一直很好,我们在舞台上也都很开心,我们不存在什么矛盾。如果跟实际内容有什么出入……我想也不是你朋友看错,应该是误会来的。”   误会来的,哈哈,>_<¦¦¦。 第38章 第一组打戏:在《从良》剧组挨打   钟熠赶着7月的尾巴,终于开始在《从良》剧组,在韦荣城手下,拍摄他所饰演的角色“方泽呈”的故事线。   阿呈的个人剧本经过修改后,钟熠在伤心愤恨之下,有如此锐评:   医生的爸,律师的妈,破碎的他。   方泽呈出生在一个港城高知家庭。   他是家中的独子,可在这个家中,他从未感受过来自父母的半点温情与关爱。   父母都是事业型狂人,他们日常工作忙碌,偌大的宅子里,从来就只有阿呈一人,和那些并不懂得粤语的菲佣。   阿呈与孤独做伴,长大后,渐渐从拆解各种玩具中,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兴趣爱好。他爱机械,爱各种各样的车子,在每天尝试与玩具讲话的行为中,他觉得那些冰冷的钢铁玩具比他的家人更懂他。   在日渐深厚的情感中,他立下了毕生的目标。哪怕是在妈妈开办新的律所的宴请会上,面对那群所谓上流人的提问,他也坚持自己的想法。   “小呈,你看你妈妈这么成功,你爸爸也好厉害。我都为你烦忧哦,你说你长大以后,是继承家里的医院,还是继承你妈妈的律所呢?”   “我都不要,我要开修车厂,我要当修车师傅。”   方泽呈当时才7岁,并不懂“修车仔”拥有着怎样的社会地位,他只清楚地看见父母变了脸色。   或许对旁人来说,这是一件小事,可对于野心不小的方家父母而言,儿子的无心童言却让他们丢尽了脸面。   宴会结束后,他们大发雷霆,在互相责怪后,丢掉方泽呈的所有玩具,又辞退菲佣,并给他办了退学守护,而后聘请高学历家庭教师来当保姆。   方泽呈从此过上了窒息的“居家学习”生活。   他在父母的暴力手段下,不得出门,没有娱乐,没有朋友,没有自由,每天睁开眼,就是读书,学习。   方泽呈在这种强迫中,恨上了学习。   父母丢掉他的玩具,他就撕掉那些课本。他在家里打响了“抗争”的信号,他想尽一切办法跟父母作对。他不甘于屈服,他尝试保护自己的人格,守护自己的爱好。他在这种抗争中,养出了不服输的性子。只要他不愿意做的事,这世上没有人能强迫他。   然而父母根本没有功夫理解他,他敢反抗,他们就用更粗暴的手段进行镇压。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方家的亲子关系在一次次的观念冲击中逐渐恶化,直到父母都恨不得“没生过”,儿子恨不得父母“赶紧死”。   方泽呈在14岁那年冲出家门,而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把自己视作孤儿,他淋过雨,挨过饿,也经常被人打。他在街头流浪,为了活下去,他懵懵懂懂地加入了社团。   刘常杰是他的第一个老大,也是他唯一的一个老大。   他不知道那一年是刘常杰做卧底的第一年。   对一个心怀正义的警察来说,看到无知的少年堕落,会有多么痛心?可方泽呈虽然年纪小,主意却大,他家里的双亲又是那样的情况,没有半点转圜的可能。刘常杰见劝他不住,又受身份限制,不能给出更多帮助,便把所有的仁慈和善良都给了他。   后来刘常杰在社团的地位越来越高,他也没让阿呈做过任何脏事。   他以为他保护了阿呈。   可他总有一天要从良,他到底不能保护阿呈一辈子。   当刘常杰撕开自己的卧底身份,逮捕了社团老大,他以为自己获得了光明。然而警队里的勾心斗角不比社团的少,为了得到警部高层的信任,也为了证实自己从良的决心,刘常杰下手清扫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自己以前的场子。   “扫场子”的戏,便是今天钟熠需要完成的戏。   早起来到剧组,在大家伙儿动起来之前,副导演在钟熠的拜托下,特意把他带到了大家面前。   “虽然之前也拍了好多零碎镜头,但是今天才算是我们钟仔正式进组的日子。钟仔是第一次拍动作电影,有好多生疏的地方,麻烦诸位哥哥姐姐多加招待。钟仔也好懂事,给大家买了水果、凉茶,得闲的话可以去领,一人一份,人人有份。”   副导演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的工作人员就鼓起了掌,附送欢呼。   “呜!多谢钟仔请万岁!”   “万岁”是港城这边剧组的术语,意思就是演员请工作人员饮水、小食之类的行为。   现在天气这么热,有免费的水果和凉茶喝,大家当然开心。   都是打工人,无论哪个时空,心情肯定是差不多的。钟熠知道大家生活不易,他前世就从未在剧组请工作人员喝水一事上含糊过,现在尽管还是个新人,他也会想法设法尽己所能。   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的口碑。   国民巨星无一不具备亲和力,要想培养出这种“亲和力”,就得从身边的人,从小事做起。   在掌声中,钟熠向着大家鞠躬,维持着“乖乖仔”的人设。   见完工作人员,钟熠回头就撞见了刘祖丞。这老小子老狐狸似的笑得眯起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揶揄,“一来就听说钟仔请水喝,好彩哦。”   钟熠皮笑肉不笑地回他:“那我就不太走运啦,丞哥请水我从来没有喝到过。”   刘祖丞“嘿”了一声,热情得很,“那我现在就请你啊。丝袜奶茶,还是啵啵奶茶,你想喝什么?”   喝什么?等我点出一杯噗噗咩咩好喝到咩噗茶,那你就搞笑了。   钟熠抓了抓耳朵,觉得这人好喜欢当真。   场面话没听过吗?   要不怎么说,眯眯眼都是怪物来的?钟熠在港城遇到了这么多人,唯独对刘祖丞没有办法。   刘祖丞怎么会看不出来?见自己成功“折磨”到钟熠,他孩子气地哈哈大笑:“钟仔,你真的好有意思啊。”   与人交流这种事,也讲究“一鼓作气”。钟熠本来就想跟刘祖丞搞好关系,现在听他这么说,立马道:“我不想喝东西,只希望阿丞哥今天能多加关照。”   “咦,你好大方啊。”刘祖丞第一次听人把这种话说得直白。   钟熠耸了耸肩,其实这是他决定“以毒攻毒”地无奈之举。   说起照顾什么的,刘祖丞摸了摸下巴,“你不会是紧张吧?”   钟熠的态度软,说出的话却不软,“丞哥你应该不会把我看做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哦。”   刘祖丞对此一笑而过,“听说你的武打部分已经过关了?”   钟熠自信点头。   刘祖丞做出决定,“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来对一回文戏。”   他愿意陪练,钟熠求之不得,抬脚就要跟他走。   却被副导演半道喊了回来。   “钟仔,你去哪里,马上入画试光了!”   好耽误事啊,能不能找个光替?   钟熠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在刘祖丞爱莫能助的注视下,耷头耷脑地进入片场。   今天的拍摄场地是在一个临时租来的酒吧。   可能是那天拍方泽呈和女友戏时,钟熠找雷蒙借的那件花衬衫给了制片组不错的灵感,今天他的戏服要求仍是如此。   作为老大的头号马仔,钟熠判断方泽呈在这边的小团体里地位应该不低。   他在综合考虑下,特意穿了一件一看质量就不差,墨绿色的衬衫。   钟熠在副导演的要求下坐到吧台前,他面前的调酒师正是酒吧的工作人员,今天因剧情需要请来客串。   二人对上视线时,调酒师还抬手跟钟熠打了个招呼。   “钟仔。”   钟熠也点了点头。   现场的灯光亮起,且颜色还在不停地调节变化。钟熠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发现灯光师似乎在搭配着自己身上的服装颜色变灯。他心中升起兴味,也不再觉得被喊回来做道具有多难熬。   灯光变化着,面前的调酒师也没闲着。钟熠分神中,看着他真的开了酒瓶倒酒,好奇地问:“阿哥,你这是在准备道具?”   调酒师点头:“荣哥说,需要我在开机之前,调好一杯玛格丽特。”   钟熠不用吹灰之力就能明白,这酒定然是有特殊含义,可惜他对鸡尾酒的了解不多。   他刚露出疑惑的眼神,调酒师便像招待客人那样对他介绍道:“有一位调酒师叫Jean,他的女朋友叫Margarita,他们在墨西哥相爱。他们有一回去野外打猎时,玛格不幸身中流弹身亡。Jean回来后,为了纪念女朋友,就用墨西哥的国酒Tequila为鸡尾酒的基酒,用柠檬汁的酸味代表心中的酸楚,用盐霜意喻怀念的泪水,这杯鸡尾酒也成了纯正的寄托哀思之酒。”   故事不错,要不怎么说好的商品都是卖概念呢。钟熠并没有为这个故事感动太多,他皱着眉毛在思考:这酒跟方泽呈有什么关系?   寄托哀思,寄托从这里开始,方泽呈就注定死去的命运吗?   大约是玛格丽特离得自己太远,而方泽呈离自己太近,钟熠现心里满是针对方泽呈的情绪。   同情,怜悯,惋惜。   这杯酒的故事成功地让他变得深沉。   机位、灯光调整了大概半个小时,副导演开始喊各部门预备。   调酒师把一杯调好的黄色玛格丽特放到钟熠面前,也重新举起了道具。   马上要开拍了,却没被导演找。钟熠回头,看到韦荣城已经提着裤腿坐在了监视器前的导演椅上。   他注意到钟熠的视线后,举着喇叭对他道:“钟仔,你先自己试一试。”   不会也来一句“不需要演技”或者“自由发挥”吧?想到这半个月的演绎经历,钟熠又止不住地升起了怨气。   三千五百万的超大投资,应该不可能拿来拍烂片吧?   想到没拍好,韦荣城也逃不了干系,钟熠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调整情绪。   再信你们一回。   “Action。”   机器一开,首先出现在监视器里的就是“方泽呈”的脸。   他的脑袋靠着支起的胳膊上,微微皱起的眉头下是一双极不耐烦的眼睛。   他用手扒拉着面前的高脚杯,杯身滑下来半滴水珠反射着光,加上布景,整个画面的色彩漂亮得不得了。   韦荣城扶着戴了半边的耳机,转过头对助理轻声说道:“待会儿让摄影师在透过酒杯拍个景,让演员趴下来试试看。”   钟熠把方泽呈的心事重重演绎得很到位,韦荣城没喊Cut,饰演小弟的演员便挑着这个时候上场。他急匆匆地从大门处跑进来,在吧台附近停下:“呈哥。”   钟熠觉得方泽呈年纪那么小,日常肯定会特意在手下面前老成,装出大哥的样子,便坐直了一点,语气严肃,“讲。”   饰演小弟的临时演员咽了咽口水,开口道:“没找到杰哥,但是……”   “但是什么?”   “街口来了好多差人。”   钟熠把眉头皱得更深,他转头,起身,离开了椅子。   等镜头把他往前走的这一整段路拍完,韦荣城开口:“Cut!再来一条。”   他伸手把钟熠喊到面前,对他说出刚才自己的镜头设想,又让他配合情绪,“你看你能不能加入一点,那种懒懒的感觉。”   什么懒啊,分明是来劲了!   终于听到导演提具体的要求,钟熠可来劲了。他弓着身子理解道:“我之前是想让阿呈扮老成,但是某种程度上,悠闲也能体现出他在社团里的如鱼得水。再说,因为找不到杰哥,所以阿呈会有一种什么都不想干,或者说是不知道干什么的感觉,对吗?”   “对。”韦荣城一听他理解得这么快,就知道他把自己的角色研究得差不多了。   他没再说什么,钟熠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兴头很足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一条,钟熠完美地演出了导演需要的效果。   导演看满意了,也不吝于夸奖,“其实很有悟性啊。”   副导演刚想捧个场,又听他转口说:“但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很容易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角色。你看这一条,他眼睛里透露出的郁闷感没有上一条那么足,不够死气沉沉。”   副导演讪笑一声,帮忙说话:“新人演员状态不稳,水平有高低,很正常啦。”   韦荣城叹了口气,琢磨着钟熠的性格,“还是夸不得。”   这条结束,钟熠并没有得到导演的认可,而是又换着景别拍了几条。   钟熠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场戏,车轱辘似的拍那么多回是在拍什么,加上不知道自己最新几条表现得怎么样,他很快就又失了那种精神。   韦荣城赶紧挑着这时候,指挥摄像拍怼脸大特写。   钟熠有种被玩弄的错觉。   他懒得思考韦荣城的用意了,怀抱着爱咋地咋地的态度任摄像拍。等拍完,导演居然喊“过了”,语气还很开心。   在钟熠发懵中,后勤部门马上开始布置安全措施,好为待会儿的群戏打戏做准备。   事情等着去做,钟熠没时间乱想,他来到酒吧中间的空地中间,和下一场戏的合作演员们打招呼。   这是钟熠第一次拍打戏。   打戏不仅要打,还要很好地体现出人物的性格。   钟熠没有什么基础,但他肯下功夫练,所需要的镜头又不是很多,经过这几天的努力,他取得的效果是很显著的。   现场他还先来了一遍,一段不减速就能看的打戏在合作演员的配合得当下,出现在镜头里几乎是行如流水。   钟熠觉得这其中既有自己的功劳,也有搭档的功劳。和他对打的演员全是武行出生,他们是专业的武打演员,最知道怎样在收力的情况下,把动作做得又快又好看。   早在练习时,武术指导就把这种技巧教给了钟熠,只为确保他的安全。   待会儿钟熠的打戏经过设计得十分完整。在危机到来之时,他先是和兄弟们揍了第一个出示证件的警察,而后往后退时又用酒瓶敲了一个警察的脑袋,再跟两位拿着警棍的警察打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一把枪抵在他的头上,结束。   这场戏零散着拍了很多遍,各个角度各个组别,钟熠第一次实拍时还生疏,第二回就渐入佳境。   实拍时,砸人的酒瓶用糖制作,仿真又安全,就是太轻巧,但试了两下,钟熠也知道该如何表现力量。   各个镜头去拍,拍到11点,总算是完成了导演的要求。   这之后就是最重要的镜头了。   韦荣城终于离开了他的导演椅,站到刘祖丞和钟熠面前给他们讲戏。   “一个是曾经的老大,如今却穿着警服,不用多想也能知道他的叛变。”   “一个是多年关照的兄弟,可能比亲兄弟还亲,现在警匪差异在前,多心痛啊。”   刘祖丞抿了抿嘴唇,突然看着钟熠问:“钟仔,你知不知道这一场戏,我能表现到什么程度,全靠你给反应?”   钟熠在心里假设了一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点头。   确实如此。   刘常杰看向方泽呈时绝对是心怀不忍的。但是简单的不忍,怎么好让影帝展示自己的演技呢?所以钟熠饰演的方泽呈便需要有更多的情绪变化。   剧情里,刘常杰今天本来就是来向高层立军令状的,他已经提前预想到了自己会面临的一切,他的情绪在最开始时,绝对不会有那么开。   只有方泽呈的表现足够到位,他才好发挥。   阿呈足够痛恨,刘常杰才好恰当地展现歉意。   钟熠再一次把自己等会儿的表演设计在脑内过了一轮。   在韦荣城离开之前,钟熠说:“荣哥,我可能会废两条找找状态。”   韦荣城比了个“OK”的手势。   只要能拍好,废片算什么?   钟熠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他也需要看刘祖丞的表现。   不能光自己使劲儿吧?   现场被布置好,重新开拍。   被枪抵住额头后,方泽呈自然就戴上了手铐。第一条,是钟熠正常地在两位警员的带领下,见到了站在外面的刘祖丞。   他二人互望,才一眼,就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感觉不对。   钟熠皱着眉,他把手指搭在手铐连接处,突然开口喊:“导演,能不能给自己加戏啊?”   韦荣城一听,笑了。   他指挥助理道:“听听看他要干什么。”   钟熠想给自己加一段挣扎的戏。   “阿呈从小就敢跟亲爹唱反调,大一点能做的出不要父母和安逸生活的事,他绝对是个不甘于随便屈服的人。也就是说,哪怕有枪抵着他的头,他也没那么容易老实。所以警察抓他时,他还会再来一次反抗。”   旁边的武行演员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他反抗得太激烈,所以才把他反着扣起来。”   “对。”   刘祖丞也想象到了什么。   他再看钟熠时,多了两分欣赏。   能规划,会思考,懂变通,知运用,钟熠已经具备成为一个好演员的可能了。   为了实拍时不拧伤他的手,钟熠又和武行的兄弟们排练了新的动作。导演在旁边看出来了兴味,为了让方泽呈更惨一点,又提出加多一点打戏。   什么打戏,分明是挨打的戏。   挨打嘛,钟熠习惯。方泽呈最后就是被打死的,对于这个流程,他太熟练了。   新的一条开始。   眼见酒吧里的兄弟都被戴上手铐,一个个地排队领出去,方泽呈的眼神活络起来。   等到警官来到他面前,他假意配合地伸出握出拳头的双手,却暗中绷紧了身体的肌肉,蓄势待发。在警官抬手之际,他直接蹲身,试图去抢他腰间的枪。   可周围的人却比他更快,人也更多,很快方泽呈又被控制住,还被摁在地上打了一顿。   等确定他彻底失了反抗的力气,他才被拎起来,反剪双手,被推搡着出去。   在钟熠的设想里,阿呈应该有被打得鼻青脸肿,所以他全程弓着身子踉跄着走出酒吧,抬头看路时,还闭着一只眼睛。   他就用这样滑稽的表情,看向他的对手戏演员刘祖丞。   刘祖丞并没有笑。   在刚才,他就已经进入了角色的状态。   酒吧里的兄弟被推着一个个出来,那些眼熟的人看到穿着警服的“杰哥”,无不震惊。可对于他们,刘常杰并无多少愧疚,他很好的维持着假面,挨过了这场凌迟。   直到方泽呈出来。   他一直在期待看到方泽呈,可他最不敢见的也是方泽呈。他本来维持得很好的一脸正气,在被打得满脸青紫的方泽呈面前破了功。   多年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露出关心的表情,可只有一瞬,他就被方泽呈的满眼恨意给冲击了回来。   该如何去描述方泽呈得知对自己好了八年的大哥,原来是警方卧底时的心情?   钟熠想,他肯定是想在第一时间去质问的。   所以他在看清方泽呈的第一眼,就尝试冲上去。   他真的冲到了刘常杰面前。   钟熠突然之间觉得好笑。   刘祖丞笑了。   监视器前的导演也笑了。   钟熠回头,对着发懵的饰演看押警察的武行演员说:“大哥,你得拉住我啊。”   他这句国语一出,武行大哥终于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于是又重来。   方泽呈往前一冲,就被误会他想跑的警察抓着肩膀拉了回来。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有些扭曲。他被反绞了双手,他的肩膀还被人钳制,他的腿还想往前跑,他免不了又挨打了。   刘常杰当时手脚冰冷,他想去帮忙,可他偏偏什么也不能做。   方泽呈的眼神就从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不解,最后是憎恶。   刘常杰的眼睛一动,他终于慌了。   可方泽呈却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他,也不再反抗,被顺从地推上了警车。 第39章 钟熠正在挨打中:《从良》方泽呈之死   将整个剧情捋顺之后,实拍自然不会再出现其他问题。只是正式开拍后,这部分要分成两段拍摄,因为钟熠脸上得“挂彩”,需要化妆师上妆。   “惨一点。”他对化妆师如此要求,且提出了一些有效建议。   化妆老师认真听完,顺手把他指向眼睛的手拿了下来,“确实不错,但现在还不到最惨的时候。”   钟熠一想到后来方泽呈还要挨打,深以为然。   有道理啊,一点点来,给观众一个缓冲的劲儿会好很多。   电影欸,那可是大屏幕。到时候整面墙都是他伟大的惨兮兮的脸,这不得心疼死那批观众?   钟熠又给自己想美了。   咳,但也不能飘得太高,他又不是来选美的。   钟熠有意识地把思绪拉回来,一点点去体会方泽呈人生的沉重。   这是他饰演的角色,他在拍摄的日子里,在镜头下,会去经历他的人生,体会他的情感。   这种机会和缘分不会再来一次,他需要珍惜。   他是这个世界离方泽呈最近的人。他应该尊重他,爱护他,而不是把他当成用来展示自我的工具。   方泽呈最讨厌被人安排。   他拥有自己的人格,他是那样的在意“自我”。   所以作为他的扮演者,他怎么可以埋没他,不理会他?   钟熠深吸了一口口气,他把手掌贴在脸上,打着圈揉了两圈。   为了阿呈,拼了!   当钟熠被身后的临时演员一脚“踹”得跪在地上的时候,他半眯着眼睛去看刘祖丞,脑海中带入方泽呈的视角,自己刷起了弹幕。   “这个人是杰哥,对吧?”   “可杰哥为什么会穿着警服?”   “杰哥是叛徒。”   “不,他能做长官,他不仅是叛徒,他还是卧底。”   “我们在一起整整八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警察。”   “又是一个伟大的人。原来杰哥也是一个为了工作可以牺牲一切的人。”   “那么我算什么?”   “杰哥,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是警,我是匪,你应该看不起我这种古huo仔的,你为什么要管着我,为什么要一直对我好啊?你是为了更投入地演戏,还是为了什么?”   钟熠想着,挣扎着冲出去,又被拉了回来。   他狠狠地瞪着刘祖丞,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自然地随着情感发生变化,只是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他凄凄惨惨地,自己给自己配上了一组BGM。   就选个二胡声吧,不然不够惨。   钟熠不知道自己的沉浸式演绎具有多强的表现力,但他对面的刘祖丞知道。刘祖丞望着那样的一双眼睛,莫明红了眼眶。   他的表演因为自我体系的成熟,更趋近于复杂。哪怕即将落泪,他也没有眨过眼睛,他调动着脸上的肌肉,隐忍。   “带走!”他用威吓的声音,下出命令。   钟熠被人带走之后,他回过身,避开镜头,快速用手指擦了擦脸。   镜头没有拍下他落泪,但他那个动作,任何人都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身后来了一位警察,立定,敬礼,“长官!”   刘祖丞回头,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表情面对手下汇报情况。   只有频繁眨动的眼睛暴露了他的心绪。   摄像师对准他,拍够特写,给足他发挥得余地,随后在导演一声“Cut”中,结束拍摄。   刘祖丞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导演看拍摄画面。   到他这个程度,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做什么表情会出现什么效果。他和韦荣城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对他的风格都很了解。   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后,走到在片场外坐着,仰着脸等待化妆师卸妆的钟熠面前。   由于正在卸眼睛上的妆,钟熠被动剥夺了视觉。听到有人走过来,他悄摸儿睁开一条缝,看清楚是谁后重新闭好。   “丞哥。”   刘祖丞也向跟他打招呼的化妆师点了点头,他提了提裤子,在钟熠旁边蹲下,“感觉怎么样?”   钟熠也不知道他在问哪方面的感觉,小嘴一张,说出自己的即时想法:“有一句歌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就是那个,‘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他干巴巴地唱着,有些滑稽。   歌词也感人得让刘祖丞听乐了,“唱这个做什么?”   钟熠吊儿郎当地说:“因为阿呈马上就要坐监咯,庆祝一下。”   刚才太难过了,他得犯个二,调节一下。   谁知刘祖丞听后火速发出疑问:“他哪里坐监了,不是很快就把他放了吗?”   钟熠觉得这个时机很好,顺口想问看剧本时就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丞哥……哎呀,阿呈也是cheng,丞哥,我以后叫你祖哥得不得?”   “都可以啊。”   “祖哥,我有个小小问题想问你。”   “讲咯。”   “为什么刘常杰在处理阿呈的事上,会采取‘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方式?照理,他应该知道外面很危险啊。他把阿呈放走,相当于送羊入虎口,他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阿呈关起来,判个三年五载。等刘常杰把社团全部处理好了,再把他放出来,直接洗白成功,他也不会在跟社团有什么纠葛。”   钟熠的话才说到一半,刘祖丞就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这就是单纯可爱,没有经历过社会的内陆仔啊。   有些奇怪,内地的治安有这么好吗?他明明也经常听说各地有什么社会新闻,港城的黑甚至同粤省那边关系十分密切。   只有那么一会儿时间,刘祖丞也研究不出来钟熠的人生经历。他倒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等他说完,耐心地解释给他听:“外面危险,监狱里面未必安全。”   就这么一句,钟熠就懂了。   是了,是他没去细想,港城的监狱环境跟内地不一样。最主要的,是这个时代不一样!   “而且阿呈和刘常杰的关系太亲近了,他不管去哪里,身上属于‘刘常杰’的标签是摘不掉的。就算进了监狱,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非他能把刘常杰杀了。但在社团中,能杀自己老大的小弟,这种违背了义气之道的人,有几个人敢用?”   钟熠听得认真,心情随之低落。   他之前一直以为方泽呈的死是“剧情杀”来着。   也是啊,要是能这么容易救下方泽呈,编剧就不用想破头给他加戏了。   刘祖丞缓了缓,又说:“其实在我的剧本里,在阿呈被放出去后,还有一段刘常杰去找方泽呈老爸的戏。如果方泽呈的老爸能将阿呈送出国,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最后一条路都被堵死了。钟熠深深地认可着港剧编剧的逻辑,“这么一说,刘常杰确实已经做了他做的很多事了。”   “是啊。”刘祖丞咬着烟嘴,这一刻,他的心情和所饰演的角色同频,他认定方泽呈就是被他不负责任的爹害死的。   钟熠注意着他的表情,突然说:“祖哥,你不要感到愧疚。阿呈的死,是他自己选的,跟其他人无关。”   大约是还在戏的情绪里没走出来,刘祖丞发出了一道气音,鼻头刺激得眼睛登时就红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收获到这样的一份安慰。   在刚才的那场戏里,他确实被钟熠带动得真情流露,他过来也只是想摆个前辈的谱,夸夸他挺不错的。   完全乱套了。   刘祖丞吸了口气,忍住上涌到喉头的哽咽,“为什么这么讲?”   声音都有些颤抖。   化妆师最后用干净的清洁棉在钟熠的眼皮上擦了擦,说:“可以了。”   钟熠小声道谢,而后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眼瞳很透,眼神很明。   他终于看清刘祖丞的表情,那种纠结的隐痛让他停顿片刻,好给人留出缓冲的时间。   “祖哥,你是不是也把阿呈当成你的兄弟了?”   “有一些。”   “你很可怜他?”   “是啊,他还那么年轻。”   “但是阿呈从小到大,都敢做敢当。一开始就是他自己不要父母,是他自己决定要进入社团。杰哥对他好,他回报他,他愿意为杰哥卖命。他早就下定了决心,他可以去为杰哥死。杰哥是老大,他就做小弟。杰哥做警察,想向善,那他能帮就帮咯,就算是为了报答他。阿呈他从来不欠任何人,他死得其所。”   钟熠想告诉刘祖丞:你不用可怜阿呈,你也不用对阿呈感到愧疚。   他认为方泽呈的人格很独立,他也一直很洒脱。死了就死了,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刘祖丞想笑,但先发出的不是笑声,还是鼻涕。   他如此失态,也没有很尴尬。他自如地找化妆师借了张纸巾,趁着擦鼻子的时间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眼睛。   只是二人隔得太近了,那些动作被钟熠看得一清二楚。   钟熠没有任何笑话的意思,他只是感慨:   原来港城这边的影帝,也是体验派的好手。   值得尊敬。   刚好这时候钟熠脸上的妆擦得差不多了,刘祖丞便拍了拍他的胳膊,起身,“走,一起去找导演。”   等他转身,钟熠耸起胳膊,看着被他摸过的地方,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趁机把鼻涕擦自己身上了。   他刚才应该用纸擦干净了吧?   刘祖丞犹然不觉,又回过头来揽住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名字叫《愁啊愁》,就是作者在坐监的时候创作的。”他特意去查过,这个时代有这首歌的。   “很形象哦。”   “是吧?英雄所见略同啊,祖哥。”   “再唱一遍。”   钟熠也放得开,立马摊开双手,仿佛真的抓了两个窝窝头:“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要问钟熠为什么会喜欢上这首歌,全怪上辈子减肥减的。   他用大白嗓子唱着歌,招摇过市,一路被刘祖丞带到韦荣城面前。   韦荣城老早就把视线放到他二人身上。   他能从刘祖丞的笑容中看出他对钟熠的满意。   这种“满意”并非没有来处。   刚才那场戏,说直白点,是钟熠全程在带动刘祖丞的情绪也不为过。   新人不被影帝带歪就很好了,居然能反过来带着影帝演,多新鲜呐。   韦荣城和刘祖丞合作过三次,可以说是十分了解他。作为知名一线演员,刘祖丞对谁都很和气,从来没有过耍大牌的行为,从业十多年,业内口碑一直很好。   但刘祖丞心里不是没有三六九等的。他是一个行业的佼佼者,并且天赋可嘉,他当然拥有些天才的傲慢。   他对谁都客气,其实也代表着对谁都看不上。他是演员,他在做到了演员这个职业的极致后,为了攀登更高的山峰,他会对自己、对身边人有更高的要求。   自从他拿到影帝奖杯,他眼里真正能看见的,便只有那些有天赋有能力的演员。   现在刘祖丞主动去找钟熠,代表着他认可了他。   钟熠确实够天分,可他这神一场鬼一场的不稳定状态,着实令人发愁。   韦荣城很清楚新人演员的毛病:新人最容易翘尾巴。没看到刚才他只是简单地夸了一句,钟熠就飞起来了吗?   钟熠的性格,韦荣城早就在汤子聪那里了解过。为了压制他,他不得不提早谋划。最开始就是他嘱咐B组导演在拍摄现场给钟熠找不痛快,好方便稳定他的状态。   现在钟熠又发挥得这么好,韦荣城有些头痛该不该夸。   抬头瞥到后生仔在刘祖丞的捧场下呲牙笑,韦导演生出半点恻隐之心。   算啦,还是不要打击年轻人了。   谁说好学生不能夸出来呢?   等两个人来到面前,韦荣城目光柔和,望向刘祖丞的眼光中带了点乐见于此,“阿丞,你很喜欢钟仔哦,好久没看到你这么开心了。”   刘祖丞确实心情舒畅,“钟仔演得好嘛。”   二人依次说完,轮到钟熠发言。   钟熠轻声咳了咳,怪声怪气地说起了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梗:“是哦,我们家少爷好久都没这样开心过了。”   刘祖丞听不懂,但他判断得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他一巴掌拍在钟熠后脑门上,毫不客气,“讲什么啊衰仔。”   “讲笑话嘛,好痛!”钟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蹬鼻子上脸的心态大萌发,“导演,我刚才是不是演的很好?”   韦荣城叹了口气,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是啊。”   “那还不给我来点奖励。”   韦荣城懒得理他,刘祖丞却笑着捧场,“好啊,你要什么?”   钟熠瞥了他一眼,狮子小开口,“奶茶咯,你答应了的。”   刘祖丞立马冲他的助理招手,“小弟。”   钟熠美滋滋地眯起了眼,把脑袋抬得高高的。   等回了学校,他一定要在同学面前吹牛:影帝给我单独买奶茶。   哈哈哈,这种待遇谁能享受?   钟熠感觉自己离‘做同龄人NO.1’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钟熠在《从良》剧组的戏演得再顺畅,也不妨碍他“挨打”。   或许是看他状态还行,下午,韦荣城兽性大发,直接转换场地,将整个剧组挪到码头边的仓房中,开拍方泽呈被打死那一幕的剧情。   这之后的入夜时分,就是刘常杰来收尸的戏。   韦荣城还向大家提出,尽可能的一次性拍完。   其他工作人员有没有怨言,自然另说。但一想到刘祖丞才是这场变卦中的最大受害者,不少人心里又舒坦了一点。   港城的剧组里存在“大分瓶”通告的说法。大分瓶原来是指保龄球中,一球下去,独留一左一右两个木樽。用在剧组中,便是针对一个演员一天拍头场、尾场的情况。   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是个演员遇到“大分瓶”的工作安排,心里都会有不愉快。   刘祖丞却在接到通知后二话不说,平静地接受。   更令人意外的是,中间他也没有离开。他不去什么咖啡馆餐厅避暑,更没有发什么指导瘾去片场溜达,他就拿了把椅子放在导演椅的旁边,坚守阵地。   天气很热,仓房的环境更加闷热,身边哪怕有风扇呜呜在吹,也无济于事。然而刘祖丞只要看到片场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就会被注满了安心。   给演员抓完表演细节,韦荣城抓着剧本从取景处走了回来。   刘祖丞望着片场里在跟动作演员排练的钟熠,“凯文哥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   韦荣城笑,“凯文哥说一开始只看中了他的脸来着。”   刘祖丞淡淡的,“是吗,我不信。”   韦荣城坐下,拿起旁边的水大喝了一口。他喘了口气,语气随意,“有什么好不信的?演戏嘛,演得多了,自然就开窍懂技巧了。哪来那么多天生演员,都是熟能生巧。其实你们这一代,再往上数一代,最开始都是靠脸。我认为这很正常,混娱乐圈,不长靓点,观众怎么会喜欢。”   刘祖丞就知道他也不会拘泥于那些,然而想到未来,他又免不了深沉,“但是年轻一代的长相,态度不行,天分不行,头脑也不行,港城电影的发展更加越来越不行……”   韦荣城忽然提到,“你有没有觉得凯文哥他们还算有远见?”   刘祖丞挑眉,“引进内地青年演员的事?”   韦荣城点头,“之前大家都排外,其实有什么好排的呢?上一代演员里,不也有好多湾省、新加坡等地出身的演员来港城发展。因为他们在港城出名,所有人都默认他们都是港城人。”   刘祖丞也跟着点头,“只要剧组用的是港城人,讲的是港城故事,那么拍的就是港城电影。”   韦荣城笑,拍了拍他的膝盖,“年轻人,想法可以再扩大一点嘛,不一定非是港城啊,中国电影,华语电影都得。现在大家都回家了,以后我们不再是香港人,而是中国人。”   蓦地听到一声汽笛长鸣,刘祖丞转过头,从窗户向外,望到远处驶来的货轮上随风飘扬的鲜红国旗,心中升起不太一样的感受。   好像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他轻声说:“荣哥,我觉得钟仔很不错。”   韦荣城说:“我知道上午的戏让你很满意。”   一个演员有没有天分,有多少天分,一场戏就足够判断。刘祖丞慎重地说:“我想带着他,荣哥,麻烦你从现在开始好好调教。”   韦荣城吓得做了个鬼脸,“钟仔可是三和台的人,你想把他拐带出去啊?咦!凯文哥会杀了我的。”   刘祖丞知道这是一句试探,很慎重地回答:“钟仔的性格那么滑,就算去星火台也能混得开。现在又不是混社团,没有不能吃两家饭的说法。而且凯文哥自己也一直在提的嘛,大家都是中国人,没必要分你我。你不觉得三和台也需要和星火台缓和一下关系吗?”   韦荣城有些犹豫,刘祖丞又继续说:“跟我走,好过跟阿威走嘛。你也听到了钟仔是如何唱歌的,以他的条件,当不成歌星啊。”   他大约猜到汤子聪的打算。汤子聪把钟熠带去和俞新威拍戏,无非是为了让他和这位天王搞好关系。   俞新威虽说演戏差一点,但他很能唱,且在港城的人气十年中居高不下。钟熠要是能走通他的路子,以后不愁没饭吃。   可刘祖丞觉得,这种偶像成功之路,不太适合专业院校出身的钟熠。   他学的是表演,做演员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去不太擅长的领域,挨没必要的骂呢?   韦荣城回想起上午的那一嗓子“窝窝头”,瞬间熄了火。   刘祖丞的话是没说错的,他认真考虑着,心里的天平默默地往这边歪了歪。   他嘴上仍不停安慰:“阿丞,我知道操这么多心不是为了自己。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港城电影的发展又未必是你一个人的事。”   刘祖丞重新去看片场,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我知啊。”   钟熠正在片场里和人大眼瞪小眼。   轮到在今天下午暴打钟熠的演员,居然是熟人。   柯梓锋扭了扭手腕,对着钟熠亮出一个露齿微笑:“过会儿多担待啊,阿钟哥。”   “好说啊,”钟熠刮了刮自己的头发,没有理会这种因地位变化体现出的称呼变化。他把脑袋往他那里送了送,想着待会儿要拍摄的镜头,“要不要提前给你试试手感?”   柯梓锋也不客气,伸手一抓,配合的笑道:“好顺滑啊,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钟熠表示:“广告位招租,暂时保密。”   他现在心中可怨念着呢。   谁能想到曾在《烈焰浓情》中饰演他弟弟的柯梓锋,摇身一变成了《从良》里打死他的马仔?   而且这家伙今天穿的还可帅。   大夏天,穿个衬衫就算了,居然还很潮流地踩了一双马丁靴。   演安兆星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他能这么潮?   钟熠想:如果以后能有再多机会跟柯梓锋合作,或者说柯梓锋后来火了,这两部电影指定又会成为他俩拉郎视频的剪辑素材。   男人戏在部分人眼里,就是搞暧昧来的。   可恶啊!能不能把女朋友阿美还给他?钟熠认为自己现在极度需要女演员的配合,他总不能放任不管,任由自己日后的同性素材拉郎配满天飞吧?   太恐怖了,他明明是立志于男女通吃的好不好。   钟熠心里整活吐槽,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忆了一遍剧情。   柯梓锋饰演的角色本来没有名字,但因为由他演了,所以就叫阿锋。阿锋是耀东社团里一个叫“安迪”的大哥的头马。头先,就是安迪派人去木屋找到方泽呈,送给他枪支,希望他能去杀掉刘常杰,为社团锄奸。   没想到方泽呈非但下不去手,还被刘常杰策反。方泽呈知道刘常杰已经被上峰逼得无路可走,毅然决然,主动帮他去偷取安迪的犯罪证据。   结果可想而知。   方泽呈还没见到安迪,就被他的手下抓了。   开拍之前,钟熠身上已经被化了一身的伤。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还被反绑住了双手。   他的前面有一块绿色的海绵垫,那是用于保护他安全的道具。   钟熠跪在上面之后,动作组的指导还细致地问他:“钟仔,松紧程度怎么样,手臂能动吧?”   钟熠现在还能够活泼地搞笑:“可以的阿哥,我感觉我还能翻个跟斗。”   动作指导笑了笑,伸手去拍他的肩头,“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记得说,安全为重。”   就是这一句句的“安全”,让钟熠对现场的动作指导充满信任。   有过对比经历的人才知道,真的是港城这边的比较专业。   这已经是钟熠于今天之内第二回被绑起来了,等到傍晚他还要被吊起来。   要说不舒服肯定会有,身上也一定会轻微的疼。但轻微嘛,程度不大,钟熠觉得自己能接受,就没有做声。   这场戏要拍两场,第一场近景时,摄像老师扛着机器,直接使出肉身跟随大法。   调好机器,一切准备就绪。   柯梓锋来到钟熠的后面,趁着还没开拍,礼貌地出声提醒,“钟仔,我要踩了。”   因剧情需要,他待会儿需要去踩钟熠的背。   钟熠听完,配合地往下弯了弯腰,好让他踩的更顺脚。   身边有助理在问:“钟仔,感觉怎么样?”   天热,就动了这么一下,钟仔就冒出了满头大汗。厚重的伤痕妆粘在脸上,令他十分不舒服。   但一切都是能克服的工作困难。   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没事!”   助理眨了眨眼,又起身,去给他找了块冰块过来。   “钟仔,你含着。”   含着冰块能降温,就算被打飞,就能当作涎水,增强画面。   钟熠含进嘴里,还没快乐一会儿,就有个更年长的工作人员过来,让他把冰块吐出来。   同时对着刚才提供冰块的助理大骂:“扑街仔,你想害死人啊!”   冰块放在嘴里,一不小心,是能卡死人的。   钟熠也知道后果,把东西吐出来之后,又帮助理求情。   重新检查了一遍现场,场务来到监视器这边向导演汇报:“荣哥,演员OK!”   韦荣城点头,身边的副导演已经拿着喇叭喊了起来。   “各部门注意。”   “都安静——”   “Action!”   柯梓锋腿部发力,一脚把钟熠踢在了垫子上。   他踢得有点歪,钟熠没有控制好身体,倒下之后往旁一滚。   这样拍出来的画面肯定是不能行的。   于是又重来。   柯梓锋这回尽力把脚贴在了钟熠的后背中间处。   “钟仔,你不要弯,就这样试试会不会好点。”   “行。”   “Action!”   柯梓锋注意着力道,踹了一脚。   钟熠往下一倒,他蛄蛹了一下,没能爬起来。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再来!”   倒了四回后,这个镜头终于通过。   又重新拍了一个全景,道具组来撤掉垫子,雷蒙趁着机会来给钟熠喂常温的能量饮料。   他的手被反绑在后面,暂时不能解开,雷蒙细心,怕他呛到,托着他的下巴喂他。   喝了两口,他问:“还要不要?”   随着时间的推迟,天气更热,钟熠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打湿了。在如此环境下,他耸起肩头擦了擦耳朵处的汗水,张嘴又是一句:“大哥,记得帮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   生生折腾出了一副上刑场的模样。   还能开玩笑,说明没问题。雷蒙用手帕给他粘掉一些脖子处的汗,带着东西离开。   再次开机,这个镜头是以钟熠整个人趴在地上为始。   钟熠事先准备,先趴在地上,再爬起,试了了几个来回,确定其他地方没有哪里难受后,他挨着地面,不动弹了。   好歹地上是冰冰凉的。   钟熠现在也不嫌脏了,他整个人被绑着,力气早就随着练动作和刚才的镜头一点点消耗见底。他与大地亲密接触,头顶上是各种工作人员互相交接、通知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死狗。   方泽呈在被暴打后,应该也是这样的心理。   他为了刘常杰而来,他心甘情愿地为刘常杰做事。   在刘常杰还是社团老大的时候他就说过:“我的命是杰哥给的,谁要杰哥死,先过我这一关!”   他们混社会的,是拜过佛像,在关二爷面前发过誓的。   既然发了誓,就不能违反诺言。   或许他方泽呈就应该是这个死法。   不论如何,他这一生,至少做到了问心无愧。   刘常杰骗他,不重要,至少他愿意认他,他是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刘常杰对他说:“阿呈,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做古huo仔,做这条路没有以后的,你别犯傻,你好好的生活你知不知道?”   方泽呈觉得刘常杰也好天真啊。   杰哥,你在社团里呆了8年,你难道不知道有好多人就是活不下去才来社团拼命的吗?我记得小时候读的书里有一句,叫“仓禀实而知礼节”。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着,又哪来的精神和思考去分什么对错?   做对了,活。   做错了,死。   对古Huo仔而言,生存于世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Action!”   场务的打板声,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钟熠看到头顶的光更亮了。   他能看得到拿机器对准他的摄像师,也能看到低头望着他的柯梓锋。   但是这一刻,钟熠的脑子里没有别人。   他不再是自己,他就是方泽呈。   方泽呈就算要死,也绝对不是烂泥一滩地死。   他哪怕被人踢倒,很快又会重新爬起来。他吃过苦,挨过打,可他的精神从未遭受过凌虐。他的眼神从来是那么倔强,那么直接,且不为世事屈服。   钟熠爬起来之后,柯梓锋舔了舔嘴角,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手里还玩着小刀,他好奇地歪下头打量他,“你就是刘常杰养在身边的那条狗哦。”   他做出探究的动作,像是在找角度想看清他的表情,歪了两下头之后,他失了耐心,便伸手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整张脸抬了起来。   摄影师赶紧上前,照大头特写。   钟熠的整张脸脏兮兮的,不是黑灰,就是血块。他的眉尾破了相,脸颊有好几处乌青,嘴角挂下来一溜干涸发黑的血。他的双眼涣散,嘴唇微张,轻喘着气,像是溺水之人在呼吸。   柯梓锋做出笑容,他靠近他,用刚才导演教的,神经质的声音问:“你主人怎么没把你一起带走,嗯?他不要你啦?”   钟熠眨了眨眼,像是回神。他的视线一点点聚焦,他看着柯梓锋,然后嘲笑着发出一声:“汪。”   柯梓锋又笑了,“有骨气。”   他松手,赶在钟熠的脸低下去之前扇了他一耳光。   钟熠这里按照方泽呈的性格,又猛地往前一冲。   好在柯梓锋已经站起,他抬脚把他踢回去,同时狠着一张脸指挥身边的人,“招待他。”   摄像师以往上仰着的姿势,准备接待演员们的“爆踢”。   钟熠已经滚到了一边,瘫在地上喘气。   等镜头结束,柯梓锋和助理一起来扶钟熠,确认他的安全。   “钟仔,你没事吧?”   钟熠摇头,盯准柯梓锋,在他扶他时,往他身上靠。   他在他耳边轻声问他:“大哥,你真打啊?”   柯梓锋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留面子,感动之余,又帮他搓了搓脸,小声地告诉他:“我们这边的耳光戏都是不用技巧直接打的,这样比较方便一条过。”   钟熠喉咙有些发干,咳嗽了一声,脸上说不出来的怨念。   他回想起拍《烈焰浓情》时,中途有一幕是庞蕊打曾乐儿的戏。那会儿他等在旁边,将谢卓盈掌掴蔡雅晴的经过看了个完全。他当时还在想谢卓盈的打戏怎么如此神乎其神,现在想想,原来死丫头是下了死手啊。   这一场拍完,还得再来一场全景。钟熠休息了会儿,又回去趴在了地上。   被绑太久,血液不得流通,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都要废了。   好麻,好酸。   演员真不是人做的。   但是钱多啊。好多钱!拿了钱就得办事,拿了钱就不能觉得苦。   虽说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的钱,且欠了沈老板的账……   不管,我要出名,为了成为最好的演员,怎样都行。   钟熠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昏沉,他坐起来,再度问雷蒙要了一口水,以作调整。   拍完这场“文戏”,还有一场“武戏”。钟熠休息了一个小时,缓过劲来又打起精神战斗。   其实安排给他的武打动作并不繁琐,就是得一遍遍的来,在积累中使人吃力。   直到下午5点,终于结束。   接下来,就要等日落时分,当夕阳照进库房里时,全组抢天光开拍刘常杰来给方泽呈收尸的戏。   钟熠总算能趁机休息会儿。   雷蒙和助理一起给他解开手腕上的绳子时,那处的皮肤已经有经受磨损的痕迹。钟熠觉得也没关系,反正只有待会儿一场了。   “还省得化伤妆了。”   他笑呵呵地吃了饭,养好精神,又被动作组召唤过去绑威亚。   在现场十几名工作人员的调度配合下,钟熠被挂了起来。   这场悬空的戏因为有威亚吊着,钟熠的身体不用发力,只需要保持好姿势就行,这让他轻松很多。   他前世拍仙偶拍习惯了,威亚就是他最好的朋友。现在重新回到朋友身边,听到下方的工作人员问他怎么样,钟熠还像荡秋千那样晃了晃。   “我一切安好,船长!”   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不忘乐观一下。   还好刘祖丞出去酝酿情绪了,不在这儿,不然真得破功不可。   接下来的镜头,又是分两组拍摄。先拍刘常杰进入货仓之后,看到半空中的方泽呈,想方设法把他放下来的镜头。   而后是刘常杰抱着他大哭。   钟熠对拍第一组镜头没什么印象,今天他太累,时间在他这里有时流逝得很慢,有时一眨眼就过去了。他对于这部分的记忆也是如此,好像就是“吧唧”一下,他被放下来了。   但是之后那一幕,他紧闭着眼睛,被刘祖丞抱在怀里当道具,他记得无比清晰。   刘祖丞是如何带动着他浑身发抖。   刘祖丞哭起来又是什么样的节奏。   钟熠很想让方泽呈也来听一听。   阿呈,你听。   这个世上真的有人真心在乎你。   听到导演喊“Cut”,刘祖丞深吸一口气,收回情绪。   他最后拥抱了一下钟熠,而后轻轻摇晃他。   “钟仔,收工了。”   钟熠没有回应。   他已经累得睡着了。   ————————   忘了今天圣诞节   加更小半章   咩哈哈哈!圣诞快乐! 第40章 8月,杀青:两部电影杀青   钟熠拍完这场动作戏,从当天晚上爆睡到第二天。   这完全不是困的,而是太累导致的身体罢工抗议。   但钟熠岂能任由一群细胞左右自己?他心里还惦记着拍摄呢,就算睡着了也不安稳。   他迷迷糊糊,一晚上做了十来个梦,第二天早上天一亮,那些梦逐渐恐怖起来,回档重来也不管用。   钟熠就这样在诡异生物的血盆大口中给自己活活吓醒了。   他瞪着眼睛,满是怨念。   哪怕是外星人也应该有精神追求啊,吃他一个专业对口的表演系学生做甚?要吃就吃……   咳,最好还是别吃了,大学生已经很可怜了。   钟熠躺在床上缓了会儿,抛开那些酸劲儿不说,浑身整体居然感受不到太疼。   他觉得很稀奇,坐起来把自己翻了一圈,发现在手脚各处的关节,都被贴了膏药。   不用猜,这一定是来自阿雷哥的精心照顾。   钟熠正在感慨雷蒙的神奇之处呢,说曹操,曹操到。雷蒙推门进来,看到他已经醒了,也庆幸于省事。   “感觉怎么样,不影响今天出工吧?”   “还成,”钟熠被好奇心注满,现在精神十足,“阿雷哥,你给我贴的哪个牌子的膏药啊?感觉特好使。”   雷蒙随口一说:“老中医亲手熬制的,没牌子,你用得好就成。”   钟熠忍不住追问,“这也是你以前积累的工作经验吗?原来拍三级还用得着这样的生活小常识。”   雷蒙回望他,脱口而出,“不是拍三级。我以前和阿呈一样,也是混社团的。”   说完,他假装不着痕迹地去注意钟熠的表情。   钟熠脸色未变,居然毫无心理压力地接受了,“这样啊。那我昨天演的戏你也看到了,你觉得怎么样?对了,我睡着之后,发生了啥?”   他唠唠叨叨,嘴巴说个不停,雷蒙松了口气,只觉得安心。   原来他设想中的“瞧不起”,并不存在。   这样就很好了。   他也是在昨天看了刘祖丞抱着钟熠哭的那一幕,心有所感。   过命的好兄弟突然就被人打死,这种事,雷蒙遇到过的。   那场戏写实得让他想起了部分往事。   很奇怪,才这么几年,就像过了几个世纪。   但现在显然不是抒情唠嗑的时候。知道钟熠急着出门,雷蒙火速帮着他收拾起来。   其实不仅是钟熠的四肢、关节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他手腕处,因长期束缚勒出来的伤也得到了恰当的处理。   也不知道雷蒙给他用了什么神药,那两块地方隔了一晚上就消了肿,部分地区甚至结了痂。钟熠仔细观察,因位置靠向里侧,再度上镜倒也不用担心穿帮。   最近正是《从良》剧组忙的时候,哪怕钟熠累成这样,也不能在第二天申请半天假期,就别提之前有过口头约定的,要去看方泽呈女朋友的扮演者,湾省歌手陈乐萱演唱会的事了。   尽管当时没答应,但拿了人家的票,不去还是有爽约之感。   这时候人情世故就要做好啦。钟熠拜托雷蒙,给陈乐萱订了俩花篮,以示祝贺。   同时也及时打出了一通电话,表明了歉意。   “这不算什么呀阿钟哥。”陈乐萱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很轻快,主要是她真能从钟熠的行为里看出他的诚心和郑重。   毕竟是自己参加过的项目,她还关心了两句《从良》的拍摄。听到钟熠在片场晕过去,她发出一声惊呼:   “要不要这么拼,这么努力呀?阿钟哥你千万小心受伤。”   如果不是关系还不够亲密,以陈乐萱的性格,她会劝钟熠偷偷躲懒的。   “没事,趁着还年轻,就是要拼一点。”钟熠在这种夸奖声中暗爽。他心中同样怀着一个不能对陈乐萱宣之于口的事实:   他要从那群成名已久的演员手中啃下市场的肉块,可不得拼命一点,坚强一点?   陈乐萱那边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不待钟熠问出她为难的地方,她又语气如常道:“阿钟哥,等你杀青,我想请你吃饭,你有时间吗?”   “为什么?”钟熠觉得,既然是朋友,一起吃一顿饭就好了,一开始就用上“请”字,未免过于正式。   陈乐萱笑道:“当然是有事拜托你啊。”   钟熠下意识地戒备,“现在不能说吗?”   陈乐萱习惯性地发了个嗲,“饭桌上好讲一点,我怕你不答应,你就让我卖个关子嘛。”   钟熠决定先摆出态度,“我经纪人不让我跟人炒绯闻。”   陈乐萱听出他的义正言辞,一秒恢复正经:“我知道,我不会的。”   本来陈乐萱也没往这个方向想,但钟熠这么一说,她真的有些怀疑他是为了避免闹出绯闻,才不来看自己的演唱会。   不过这个念头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就被否决。陈乐萱没在电影片场待多久,但也算见识过电影制作的忙碌和辛苦。能把人累到在片场昏迷,她能料想钟熠的工作绝不轻松。   人家请吃饭,质疑一轮就算,再拒绝就有点太不给面了。在钟熠的印象里,陈乐萱也是一个挺懂事会来事儿的姑娘,他安心就把这件事应下了。   这段期间,《十月初一》也要杀青了。钟熠还被喊回汤子聪那儿,补了几个零碎镜头。   顺便受到了阿汤哥的表扬。   “钟仔,《烈焰浓情》播得不错哦。”   一听自己上实绩了,钟熠激动了,“是吗?有没有横向对比参考物?”   这么具体的事问别人可能答不上来,可汤子聪都能算是三和台的股东了,自家的事当然自己清楚。   “对比的话,最后5集的收视率是三和台春夏综合电视剧榜总榜第一。同期对比的话,比9点档的《我爱购物狂》多0.5个点。”   钟熠从汤子聪的表情中分辨出这种成绩确实不错。   他又来劲了。   “其实,是不是9点档才叫黄金档?”   “当然啦。”   “那我要定个目标,我下回就要演9点档的剧。”   这就是年轻人,做梦也不梦个大点的。汤子聪简直要被他的天真打败,无奈笑道:“你现在都拍电影了,还愿意回电视剧市场吗?”   钟熠反将他的军,“怎么港城也有电影演员和电视剧演员不流通的说法吗?”   汤子聪面对这个问题,还真的需要慎重,“那倒没有。不过好演员们普遍认为电影拍摄的流程更专业,人都是往高处走的嘛。”   “我心里倒不这样觉得。”   钟熠想说汤子聪拍电影还拍烂片呢,但当面贴脸攻击人家,他也怕挨揍,遂忍住了。   他想到了前世很多大银幕演员转向小荧幕,结果耗资几个亿的恢宏巨制还播扑了的例子。   新中国成立之后就应该没有阶级了,哪来那么多三六九等?拍戏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分出什么“电影演员比电视演员要高贵”,多磕碜啊。   谁要敢说一句“看电影的比看电视剧的高贵”,就看挨不挨喷吧。   钟熠心有所悟,真心实意说:“我觉得咱们做影视的,都是为观众服务。只要团队专业,只要能拍出观众喜欢看的戏,什么模式都不用太挑。”   君不见网剧刚出现时,也是遭到一群人的看不起。   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汤子聪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钟熠有时候说起话来,还是挺有道理的。   解决了《十月初一》这边,《从良》的拍摄也渐渐来到尾期。   钟熠后期的工作内容都是一些很零散的镜头。   令他感觉比较好玩的一场,就是方泽呈被抓到警局之后,拿名牌拍的那个大头照。   他当时还趁机给自己量了一个身高:185cm。   嘿,又长高了。   离脱掉鞋垫子又近了一步。   当时拍摄现场还有人调侃他太高,钟熠露出一个不能言明的神秘微笑。   现在可能是太高,但等90后、00后那一代长起来可久不一样了。   愚昧无知的人们啊,你们完全预料不到三十年后的娱乐圈,女同志们也爱穿厚底鞋给自己垫身高的现象。   没办法,都是被攀比起来的粉丝们逼的。   女孩儿们一垫,男同志就更得垫。钟熠还记得他那时候有个笑话:某人走红毯的时候崴脚摔倒,结果脚踝没事,增高鞋垫全飞出来了。   零零散散的戏份,钟熠拍得很轻松。也是这会儿的录像设备不发达,记录不下他无聊的时候在片场摇花手。   钟熠还特别爱放习曦的歌,有时候起了心,还得用他那纯天然无污染的大白嗓唱两句。   偏偏他跟习曦有缘无分——习曦在《从良》的戏份早就拍完,他是想见也见不到。   也恰恰是钟熠快要在剧组以“犯二”出名的紧要当口,沈万池过来了。   钟熠是在某天下班时见到的他。   沈老板不知道谈成了什么大单,把自己捯饬得一副知名企业家的模样,戴着墨镜依靠着一辆豪车,可劲儿释放自己的魅力。   不是很吃他这套的钟熠在他身上分明看到了“死装”两个字。   没受到欢迎,钟熠的眼睛里还写满了嫌弃,沈万池顿时尴尬起来,“怎么看到我一点儿也不激动?”   钟熠忍不住损他,“激动什么,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   “嘿,”沈万池不满意了,“你丫这变脸的速度也忒快了。”   钟熠心里还是怵他的。看他摘了墨镜,生怕他给自己来一下,赶忙说:“别整虚的,既然来了,先帮我请剧组的兄弟姐妹们喝水。”   沈万池赶紧呸了一口,“见天地喊我资本家,大老板,嘿,您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从哪儿学来的财主作风?”   “你看,你又着相了不是。”见他上了自己的当,钟熠眉头一挑,嘚瑟起来。   伸出小手指,往他身上一指:“有钱的地主。”   又指向自己,“没钱的农民。”   钟熠想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还抖了两下,“我这分明是打地主,给兄弟们发福利。”   他就差把“正义”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沈万池直接给气笑了。   你别说,许久没见这小子,跟他贫两句,那是真有意思。   “行了行了,买就买。”沈万池觉得他也没惯着钟熠,他就是大人大量,懒得跟他掰扯。   钟熠多精的人啊,这时候才举起胳膊呼喊“万岁”,给足了情绪价值。   气得沈万池直骂他,“不见兔子不撒鹰你是。”   《从良》电影于8月23号,在港城的豪情大酒店杀青。   满打满算,这部电影居然也只拍了四十来天。   钟熠感慨着一波“港城效率”的同时,也终于在杀青宴上见到了他的“女神”习曦。   习曦在《从良》中演男主角刘常杰的妻子,是个客串的挂名女一,但她比陈乐萱这个纯客串好的是,《从良》的宣传曲、主题曲都是交由习曦演唱。   习曦这回出席杀青宴是受到刘祖丞的邀请,她也没白来,现场还上台唱了一首热门歌曲,没有半点架子。   这个年代的“天后”都是亲民路线。让钟熠感慨连连,这才叫“艺术家”啊。   什么歌星,摆那么多臭架子干什么,拿起话筒就唱,那才叫“人民的歌唱家”。   今天杀青宴的氛围不错,钟熠难免多喝了两口。他没喝醉,仅仅是喝嗨了。回酒店后,还癫癫地抓着卫生纸当话筒唱歌。   雷蒙只觉得没眼看。   他很想逃离,但钟熠不让他走,“阿雷哥,我出过专辑的你知不知道啊?”   雷蒙抹了把脸,心里直道:谁这么没眼光,惯着这衰仔?   酒店隔音太好,钟熠也不怕扰民。他嚎了两声就开始做梦:“阿雷哥,你说我在《从良》里演得怎么样?”   “差不多吧。”他想说挺好的,但是怕他疯得更厉害。   “那你说我能不能拿个奖啊?”   “啊?”   这臭仔连做梦都这么胆大妄为的吗?   钟熠还真不是做梦,他只是借着酒劲吐露心里最深的欲望,“你说我能拿最佳男主吗?”   雷蒙有一点好,就是不会糊弄他,“那就看剧组愿不愿意给你报这个奖。”   钟熠沉思了一会儿。   他砸吧了一下嘴,“还是算了,祖哥人挺好的,我还是别跟他争了。”   要是沈万池在这儿,非得用京片儿骂一句“嘿,您多大脸啊”不可。   但雷蒙只是叉着腰,用理智把那么脏话吞了回去。   行吧,人都是有梦想的。   钟熠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阿雷哥,我发现港城这边真的好喜欢拍hei帮电影啊。”   雷蒙没觉得有哪里不能理解,“因为取材容易嘛。”   钟熠说:“我觉得我以后还会拍更多的这类电影。”   雷蒙问:“你不愿意吗?”   钟熠说这话时,又清醒得不像一个醉鬼,“没有不愿意,但是我觉得,我需要更了解一些。我不能每次都演成一个样子吧,我是新人,观众会对我宽容。我要有进步,他们才会更期待我,喜欢我。”   说得还挺有深度。雷蒙已经琢磨着该怎么帮他,“你想怎么了解?”   钟熠的初级想法还有些肤浅,“不是有很多这类电影嘛,我去找来看。”   杀了青,又找到了短期目标,就该去酒店赴陈乐萱得饭局了。   为了不给狗仔捕风捉影的机会,钟熠和陈乐萱约在包厢见面。   “阿钟哥。”   “哟,好像又长开了。”   陈乐萱听到他一句话同时夸了自己好看和年纪小,顿时美得不行,情不自禁地扭了一下,“哪有啦。”   钟熠做了个鬼脸,台妹的腔调和这种撒娇的劲儿,hold不住。   陈乐萱一看,就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哼唧着锤了他一拳。   钟熠脸上的表情更崩了。   这回当然是开玩笑了。   很神奇啊,陈乐萱不是没有遇见过和她开玩笑的男生,但钟熠的表现就是最亲切的那一个。   真的很像学生时期班级里的男同学。   说话间,同时入座。今天钟熠是客人,陈乐萱主动把菜单递给他,请他点菜。   钟熠也不客气,点菜当然要点自己喜欢吃的,但是不顾别人死活也不行。他问:“你能吃辣吗?”   陈乐萱一听,笑了,“港城的菜一点也不辣。阿钟哥喜欢吃湘菜吗?我们台北有好几家正宗的湘菜馆,老板都是本地来的。以后有机会,去湾省吃呀。”   “好啊好啊。”钟熠忙不迭地答应。湾省小朋友都邀请他了,他肯定得去啊,就当是赴日月潭之约了。   钟熠和陈乐萱聊着天,以叙旧为主。等到菜品上齐,他们边吃,边以外地人的身份对港城的厨师指指点点。   等真正吃得差不多了,才进入正题。   “是这样……”陈乐萱开口时还挺忐忑,“最近我写了一首歌。”   钟熠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拍电影,筹备演唱会,你还有空写歌?”   他的眼神中没有轻蔑,只有震惊,让陈乐萱脸颊发热,心情都激荡起来。   她尝试谦虚,“是啊,我还抽空录出来了一段demo。”   “哇——”   陈乐萱美滋滋地拿出录音机,在钟熠的注视下放出播放键。   “因为是小样,我没有用很复杂的伴奏,只是用了吉他。阿钟哥你懂音乐的哦。”   钟熠点头,凝神去听。   陈乐萱创作的调子很清新,哪怕是单一的乐曲,也能叫人拥有听下去的欲望。   十几秒的引入之后,是她那很具有甜美特色的女声。   “初见时,河边的芦苇尚青葱。   春风摇,我同你的爱蔓延滋生。   问上天,何以不能让这一秒多留。   到最后,永远难以去追那婚纱的梦。”   这首歌虽然在情感方面仍旧忧伤,但与陈乐萱以前的风格不同,钟熠好像听出来了几分遗憾与缅怀。他皱着眉再听了一段,完全确定:   “这首歌你写的是阿呈和阿美?”   陈乐萱点头,直到1分48秒的音频全部放完,她才开口:“我拍戏的时候,就很为阿美和阿呈的感情可惜。”   她的手仍放在录音机上,这代表着她对这首歌的重视。   钟熠凝视着她,没说话。   只演了那么几场戏,就能创作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这丫头难道是个天才?   上世纪的艺人果然多才多艺,随便拉出来一个歌手,业务水平不是简单可比。   陈乐萱露出微笑,说起了钟熠不知道的事:   “我的戏份,除了和你在木楼里拍的那几场,就是阿美去领骨灰时,和刘常杰发生冲突的戏。”   “我是新人嘛,以前只演过偶像剧,没有演过这么深沉的故事片,哭戏更加不会演了。最开始上镜时哭得又夸张又丑,后来是那个演刘常杰的刘祖丞大哥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就给我讲述了方泽呈的故事。”   要说《从良》剧组也挺不重视陈乐萱的,她拿到手的剧本仅仅是自己出场的那单薄的几张。   “他说,阿呈好可怜的,他和他爸爸妈妈之间互相遗弃,他相当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他傻乎乎的,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为了报答恩情,被人活活打死——这些内容我其实在剧本围读的时候,都听你们说过。”   “很奇怪,那个时候我没感觉,但是当刘祖丞跟我说完后,我心里生出和他一样的想法:阿呈什么坏事也没做过,他能不能上天堂呢?”   “我后来就自己想,自己想。我觉得阿呈的阿爸阿妈真的好狠心啊,儿子都死了,也肯不为他的身后事帮一点忙,骨灰还是阿美去领的。”   “我拍阿美哭,还拍阿美在刘常杰面前发癫。我听导演讲戏的时候整个人是放空的,但是刘祖丞在那个环境下给我讲完了阿呈的故事后,我就无意识地代入阿美去想,我觉得阿美一定很爱阿呈,她也绝对特别心疼阿呈。”   钟熠点了点头,认可这种说法。   对阿美来说,阿呈就是属于他青春期的伤痛文学。   陈乐萱,一个充满艺术细胞的歌手,很容易被这种伤痛吸引。   她交握着手放在下巴处,少女心被整个儿填满,“我觉得阿美和阿呈的故事很感人,所以在拍那场戏的时候脑子里就有音乐了。等到收工,我坐在车上就写出了歌词草稿。”   钟熠没有笑话她,反而佩服她,“你是天生的音乐家。”   陈乐萱的心思细腻,敏感,且共情能力很强。她正是具备这样的条件,所以她能够从音乐方面靠近阿美和阿呈。   钟熠不知道他说出的这句话,对音乐人来说是莫大的肯定。陈乐萱听后整个人的毛孔都打开了,“没有啦。”   钟熠一笑,他猜测陈乐萱今天肯定不是简单的把他喊来听歌这么简单,“我能帮你什么?”   陈乐萱慎重地说:“我想把这首歌的MV拍出来。阿钟哥,你能不能来当男主角?”   钟熠瞟了一眼餐桌,“你想拿这顿饭当片酬?”   陈乐萱连忙加大音量,“不算啦,我会去和公司谈,给市场价的。”   “不用了。”钟熠微顿,他脱口而出,又在短时间内深思熟虑,“这是阿美写给阿呈的歌,我不能要。你把钱留着,付电影版权吧。”‘   他虽然财迷,但是君子之德,取财有道。   陈乐萱都惊讶了,“真的吗?”   钟熠想到他拍的那部恐怖片《十月初一》的结局,认为也可以在平行世界里让方泽呈幸福一下,“阿美和阿呈那么好,就当是我随份子。”   他还有些酸溜溜的,“我比不上你啊,你还能为他们写首歌,我没你有才,什么都不能做。”   陈乐萱激动得整个面颊红扑扑的,“不是啊,阿钟哥你把阿呈演好就够了。”   这种商业互夸到此为止吧。钟熠朝她抬了抬下巴,“还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好啊。”陈乐萱已经不打算跟他客气了。   一餐饭,宾主尽欢。散场后,知道钟熠不久就要回内地了,陈乐萱赶紧去找了《从良》的导演韦荣城。   ————————   下章就回学校了   《烈焰浓情》会带一章观影体   《从良》我会试试新的方式 第41章 返校轶闻:这个北影不太对   陈乐萱创作的这首歌叫《遗憾的最初》,本身她就是付不起版权,才想着把钟熠请来,拍一场意识流的“阿美和阿呈”的故事。   最开始,她并没有生出与片方沟通的想法,是钟熠在餐桌上聊天时,给了她思路:   “你直接去跟发行方提啊,你相当于多给他们创作了一首歌,多好的事,你为什么不跟他们提呢?”   “但是我怕得罪习曦小姐啊。”   “为什么会这么想?”   音乐方面的事,钟熠没关注,所以不懂,这很正常。陈乐萱解释给他听:   “《从良》的两首歌都是习曦小姐唱,据说电影的配乐请的也是习曦小姐的老师。而且我的经纪人特意去了解过,这部电影的发行方胜利方舟公司的老板,还是习曦小姐签约的海茵唱片的股东。算来算去,他们才是一家人。”   “胡说,”钟熠下意识地否认她这句话,“什么一家人啊?港台不也是一家人嘛,你要不开口,你怎么知道别人有没有把你当外人呢?”   说完,钟熠就给刘祖丞打了个电话。   陈乐萱不清楚钟熠跟刘祖丞的关系,最开始还想拦。可没想到电话很快就接通。钟熠把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噤声,当着她的面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还特意提到:   “祖哥,陈小姐她同我讲,多亏了你在拍摄期间给她分析人物命运,带她入戏,她才会对阿美和阿呈的故事生出这么多构想。她能为阿呈写歌,我觉得这对一个电影人物来说,是很值得珍惜的一件事。”   陈乐萱无法预料到后来命运,一张脸上布满忐忑。   钟熠只好用眼神示意她安心,继续说:   “祖哥,我还记得那天在拍阿呈过身的戏份时,当听到你的哭声,我心里想的是:‘如果阿呈知道杰哥有多在意他就好了’。现在听了陈小姐写的歌,我又明白,原来并不止是杰哥,阿美这个女朋友也给了阿呈很多家庭方面的温暖。”   方泽呈并不是一个缺爱的人,只是钟熠心疼他,想让他的人生更加完美,才会觉得这个世界亏欠他。   “祖哥,我在表演的时候忽视了阿美,我不想在我明白过来这件事后,还让阿呈错过阿美的声音。”   钟熠的这段话,全部发自于内心。   他此刻帮陈乐萱争取,也是为了阿呈,而非私心。   钟熠认为这件事的成功概率还是挺大的,他深知,亲身入戏的刘祖丞对方泽呈的感情绝不比他低。   果然,听他讲完这些,刘祖丞主动问:“陈小姐现在的顾虑是什么?”   钟熠说:“一个是版权,一个是担心得罪习曦小姐。”   刘祖丞笑了,沉吟片刻后道:“你让她晚一点留意我的电话。”   “好啊,麻烦你了祖哥。”   陈乐萱是在有钟熠牵线,拜托刘祖丞处理好一干事宜的前提下,才去见的韦荣城。   韦荣城听了听她的Demo,当场就定下了这首歌。   陈乐萱和经纪人走出酒店时,脚步都是飘忽的。   “好机会啊阿萱,这首歌一出,哪怕你在《从良》里的戏份再少,都不会被剪掉。我现在就给老板打电话,她答应了的,只要能成,倒贴钱我们也要拍好MV。”   陈乐萱说:“我们不要忘记感谢阿钟哥。”   经纪人很认真地说:“是啊,虽然这件事全靠你自己够优秀能写出好歌才有这种机会,但是钟先生帮忙找刘先生,他面子很大哦。可惜咱们不能闹绯闻……”   说完,看见陈乐萱得怒视,他赶紧收了话头,“好啦好啦,别瞪我了,我知道他不愿意啦。”   经纪人露出一个有些狡猾,又很满足的笑,“阿萱,这回真的厉害了,你能跟习曦的名字排列到一起去欸。”   陈乐萱想到这件事,也不禁微笑。   就像做梦一样。   这件事上,有几位能说得上话的大佬同时出面,电影制片方处理的速度很快。   和陈乐萱的公司排定好合约后,趁着钟熠还留在港城准备给《十月初一》配音,韦荣城特意安排人挑了一天时间,把他们带去未拆的木楼里补拍MV镜头。   这回真成二人的CP曲了。   为了风格统一,韦荣城还把当初拍木楼戏份的B组的导演调过来给他们掌镜。   陈乐萱这回终于有资格知道他的名字:B组导演叫殷孝礼,一开始是汤子聪的助理,最近两年在跟着韦荣城帮忙。   这一次,他全程都对陈乐萱这个“点子策划者”很尊重,拍摄前都会来询问她的想法。   让一度被忽视的陈乐萱受宠若惊。   但殷孝礼对着钟熠就很随便了,还试图调戏他:“靓仔,要不要给你加一场吻戏啊?”   钟熠谢绝了他打出来的王炸,“不要。”   别说他自己了,经过了解,人家陈乐萱在湾省走的都是邻家清纯小妹路线,哪怕拍偶像剧,吻戏都是选择借位。   挂什么人设就得做什么事,在这一点上,陈乐萱和钟熠的想法高度重合。   今天补拍的镜头,加上电影拍摄时剪出来的镜头,配一个4分多钟的MV绝对够用。因任务足够轻松,殷孝礼也不再紧绷,还有空和雷蒙一起抽烟。   钟熠当时注意了一眼,发现他们俩站在一起的距离很近。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有故事。   不过这俩以前都是跟着汤子聪混的,钟熠对他俩的关系亲近也不奇怪。   他没打算问,回去的路上,雷蒙却主动提起:   “我以前和阿礼是在同一家酒店一起当泊车仔的。”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钟熠不知道怎么接。   雷蒙抽空看了他一眼,带着轻松的笑,“你不是想积累这方面的经验吗?我讲我自己的故事给你听啊。”   钟熠侧了侧身子,尽可能地面前他,“你愿意同我讲了?”   雷蒙现在的心态平稳了很多。   “你知不知道泊车仔跟社团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啊老师。”   “酒店也是地盘嘛,帮人泊车,有小费的。”   钟熠恍然大悟,“也是为了钱。”   “出来做事,大家都是为了钱。有很多电影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是照我来说,是‘有钱的地方就有江湖’才对。”   雷蒙不想他误会,还深刻地剖析大家的心理,“好多人只把自己去社团做事的行为当成一份工作,你明不明?”   钟熠明白,社团的形成,根本原因还是出在社会大环境。   他试图在内心里构建出一个生活在社团里的年轻形象。   他没有阿呈那样的家庭,也不会有阿呈那样的故事。   他就是这座生长于这座城市中,很普通的人。   钟熠问:“那个时候不这样做,底层人根本没办法生活是不是?”   雷蒙瞥见他在出身思考,也把语速放得慢慢的,“我不是为了找借口,但很多人,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没有钱读书,我们不仅要被洋人歧视,还要被有钱人,被自己人歧视。”   他指了指自己,一笑:   “特别是我啊,我是我妈和鬼佬生的,在那些人眼里,我更加不可能算自己人。”   钟熠把思绪收回,认真地对待这个有些忧伤的话题,“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你妈妈。”   雷蒙吐了口气,“死了,没什么好提的。”   钟熠也不再担心冒犯,直接问:“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我当他是野男人。”雷蒙在这里很平静,没有愤恨,没有迷茫,只有有一种参悟后的轻松,“你放心,我不会难过,我这么大了,我早就明白……其实我这种人在港城很常见啊。”   中国人妈妈,外国人父亲,什么时代的土地,养出来什么样的人。   钟熠前世生于98年,在他长成人之后,国家已经完成了初阶段的突飞猛进。他在一个富足且较为安全的时代中成长,加入工作后,单一的环境又筑成了一座“象牙塔”。   可以说,钟熠是那个时代最典型的“社会主义巨婴”。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共情他人的能力。   钟熠根据雷蒙的话想到了很多人。在无可奈何的社会环境下,每个人都是被命运强推着往前走。就像《从良》中的主角,就像以前的雷蒙。   想到未来,他脱口而出,“雷蒙哥,你有妈妈就够了,只要你坚持走正道,妈妈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   雷蒙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妈妈”指的是谁。他不是很敢信:“是不是真的啊?”   “真的,回家就好了。”钟熠就差用自己的上辈子来发誓了,他无比地斩钉截铁,“家是每个人最后的港湾嘛。只要在家里,妈妈就不会让大家再受这种委屈。”   雷蒙摇头,抬起手遮挡住下半边脸。   他的眼神似哭非笑,藏了很多不能说的纠结。   钟熠为了给他留出体面的空间,转头望向车外。   一闪而过,路边有一条宣传横幅十分亮眼:   离澳城回归还有114天。   但离钟熠大二开学只剩2天。   一年一度,又到了学生即将返校的日子。   钟熠在回学校之前,接了好几通同学的电话,都是让他帮忙带东西的。   鲁诗悦使唤他使唤得最勤,“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带上那包,别买错了。”   钟熠对此无力吐槽:“解解,您赚了多少钱呐,这就用上奢牌了?”   “不是给我自己用,我是买来送给佳妮姐的。”   钟熠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哪个佳妮?”   “占老师啊,就是咱们考前培训班的老师。你忘了?”   “没有啊,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去找她。”   “我放假前路过,就临街一脚的事,可不就去了?你说巧不巧,她那时候进的剧组刚好缺人,佳妮姐就直接把我面推给导演了。”   “然后成功啦?”   “嗯呐,戏都拍完了,我戏份不少,佳妮姐还教了我好多东西。钟熠,你说,就这种人情,不是一个包能还的吧?”   有道理。钟熠认可鲁诗悦的知恩图报,但仍对她把自己当人肉代购的事耿耿于怀,“那你欠我的人情怎么算?”   鲁诗悦提高嗓门,“咱们同学关系,你还算这么清?”   钟熠哼哼两声:“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可提前告诉你,这可不是几天早点能摆平得了的。”   鲁诗悦也学着他哼哼,“那你说,你要怎么办?”   钟熠露出奸滑的笑容:“你得把你拍摄时遇到的所有难处和认识的人,都告诉我。”   鲁诗悦失声了片刻,“就这?”   “不然呢?”   钟熠没忘记之前鲁诗悦她们还给自己推过剧本的事。她们那样惦记着自己,现在只是麻烦他带个东西,他怎么好真的跟她们算账?这同学还处不处了?   在鲁诗悦心里,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儿,“你就把耳朵腾出来吧,等你回来了,我把我们一个宿舍的剧组小故事都说道给你听。”   大家拍完了戏,正想着显摆呢,钟熠这么大的一个听众主动送上门,鲁诗悦高兴还来不及。   钟熠一听这业务还能拓展,心思更加活泛了,“你等等啊,你宿舍里其他人要带东西不?”   拎着免税份额内的东西,钟熠在处理完了港城的工作后,欢乐地跟着沈万池赶在开学日这天回了北平。   回到宿舍,吴安卓先给钟熠抱了个满怀。   “咋样,后来你们真去拍MV了?”   在知道陈乐萱认识吴安卓的第一天晚上,钟熠就打电话把这事儿跟老吴同志说了。   吴安卓当时还感慨连连:“是啊,我记得她。她当时跟着一伙女同学,差点给我们拉起来一个后援会。”   谁知道几年过去,站在台上的转了行,坐在台下的反而登上了更高的舞台。   往事总是令人唏嘘的,但吴安卓不后悔如今的选择。   “演戏也挺好,”他对钟熠说:“我现在在拍一个少女偶像剧,剧情简单是简单,但我觉得老师教的东西都能用上。”   吴安卓在学校的成绩并不好,公司能趁着暑假给他安排一部主演剧,算是看重了。   他还未出道就担任主演,压力很大。后来钟熠也忙,便没打扰他。直到现在回了学校,二人才重新接上头。   “你还说呢,你啥时候杀青的?”   “你敢信不,就昨天。”   不敢信也得信。钟熠拍了拍这位牛马的肩,三言两语说完了和陈乐萱拍MV的内容。   吴安卓的羡慕简直要具象化了,“真好,到时候她要是发了碟片,我一定要去买。”   钟熠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假意去勒,“顾此失彼是不是,兄弟拍的电影你就不支持啦?”   “支持,绝对支持!”   吴安卓不仅支持,还拍着胸脯要请钟熠吃饭,谢谢他照顾自己老乡。   吃完午饭再回来,一开宿舍门,里头站了个光着脑袋的叶以翔。   钟熠没去纠结他的形象,先指着还空着的齐原的床位问:“翔哥,老齐回来了吗?”   宿舍里,除了齐原,大家都配了手机。钟熠现在还没看到这哥们儿的人,难免关心。   叶以翔说:“他昨天就往学校来了,但是宿舍没开门,行李箱搁门卫室寄存呢,我待会儿就去给他拿回来。你们甭担心他,他是寒假拍的那部剧要播了,转头录采访去了,傍晚之前能赶回来。”   钟熠比了个“OK”的手势,这时候的目光才牢牢盯在室长大人的光头上,“翔哥,您去拍清宫戏了?”   叶以翔抬手摸了摸锃光瓦亮的脑袋,表情一言难尽,“嗐,甭提了,我啊,以后再也不去这种剧组了,我也不建议你们去。”   吴安卓一听,以为他被欺负了,赶紧走到他身边抬起他的胳膊检查,“怎么了?”   叶以翔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关上寝室的门开始倒苦水,“我这回吧,演了个太监,戏份虽然多……但我是去演奴才的,不是去当奴才的。有位老前辈的作风……我都不稀得说,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呢!”   吴安卓一听还有这回事,张着嘴结巴了,“兴许,老前辈太入戏了?”   叶以翔皮笑肉不笑,“是啊,导演也这么跟我说,让我多担待。”   能被称为前辈,至少四十岁往上走。让叶以翔这个学生哥担待,呵。   钟熠露出了极度不齿的表情。   牢骚两句,也就罢了。叶以翔相信舍友的人品,但祸从口出,他也谨慎着提点着自己没有多说。   他把嘴闭上,看到钟熠手腕上的疤,眼疾手快把他的胳膊抬了起来:   “钟小熠,您这又挂彩了?”   钟熠半点儿不扭捏,乐呵呵地把手举给他看,“战士的勋章,漂亮吧?”   他的心态,叶以翔是服气的,“得,还能笑得出来,看样子你没受什么委屈。”   “我能受什么委屈?”钟熠把眉毛一飞,整个肢体动作夸张得不得了,“兄弟们,你们是不知道我在港城有多威风。知名导演被我呼来喝去,港城影帝唯我马首是瞻,我就是那种都市爽文里的影帝,浑身遍布王霸之气。”   他慷慨激昂,让叶以翔和吴安卓哭笑不得。   “丫欠揍那样,你就瞎贫吧!”   钟熠把气势一收,两条胳膊整个打开,“想抱一下。”   吴安卓最佩服钟熠的一点就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情感表达到肢体语言都大大方方的,豪不扭捏。   “哟,多大年纪了,还撒娇呢?”叶以翔一笑,倒也乐意顺着他。   钟熠和他抱抱,可劲儿拍了拍他的背,“人刚才和吴安卓抱了呢。翔哥,你不知道,您这一口京片儿让我可亲切了。”   钟熠在港城有多待不习惯,他五月份回来那次就说过。叶以翔逮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薅了一把,回拍了两下他的肩,以示鼓励。   “你也受累了。”   从最北到最南,从气候到饮食,真亏得他能待得住。   抱完,钟熠的情绪再一度飞起,“翔哥,你放心,等我出了名,我帮你报仇。有些老东西没艺德,还比不上咱呢。”   吴安卓欲言又止,他现在怀疑钟熠说这话是在交听八卦的“入伙费”。   他望向哭笑不得的叶以翔,很怀疑自己也需要跟着骂两句。   开学这一整天都没什么事儿,也不用上课。下午,钟熠把自己帮带的那些东西拿去女生宿舍“上交”后,赶着有空就往礼品店里去了。   什么点心、雕像之类的伴手礼,填好地址就往港城发,引得老板差点把他看成当代鱼王:   “哟,交这么多女朋友?”   钟熠连忙解释:“那哪能呢,都是朋友。”   怎么越解释越奇怪?   钟熠挠头,想了想:害,谁让他帅呢。   这都是颜值惹的祸,换个人也不能被这样误会。   新学年开始的第一个晚上,北影照例要开班会。在老师来之前,同学们先聚在一起。   鲁诗悦正向大家说着她在剧组的经历。   她倒没讲什么八卦,主要说的是在课本上所学的,和去了剧组后用到的之间的区别。   “我们那个剧组是个悬疑探案剧,但隔壁有个剧组拍的是聊斋故事。里头一水的女鬼,全是三大院校的师姐,可漂亮了。占佳妮师姐和她们组里的化妆师认识,我经常跟着去玩,见到了好多服装上的巧思。”   “我们之前不是也上过美学课嘛,真要论上镜头上的美学,我感觉还是比书里的复杂。我才知道,原来服装的颜色是可以和环境的底色一起构成戏剧主题,奠定环境内容的。原来服饰的样式、花纹、颜色,都是镜头语言的重要一环。好的演员,甚至能从服装的材质上给出符合人物性格的发挥。”   她讲的很多内容大家都是第一回知道,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   她还举了一个“女鬼”拍摄时的例子。   钟熠想到《十月初一》,一边听,一边和自己拍戏时的所见所闻做对比。   在钟熠心里,鲁诗悦和跟她同一组的倪曼绝对是学霸的存在了。他不会因自己重生过就觉得高同学一等,相反,在大半年的学习生涯中,他十分信任于同学的学习能力。   别人的总结,也是他需要的经验。   鲁诗悦的分享持续到晚上7点,等班主任楚诗艳和表演系主任李锡芳老师进入教室,才算停止。   这时候,齐原还没有回来。   钟熠望着李锡芳严肃的眼神,偷偷掩着嘴跟叶以翔说小话:“老齐还没有回来,你说他跟楚老师打招呼了吗?”   叶以翔发挥出自己的靠谱,“没事儿,我怕他晚点,下午已经找楚老师汇报过了。”   钟熠心服口服地给他竖起大拇指。   楚诗艳在学生们面前,向来维持的是一个开明、和蔼、好说话的形象。   她照例先对同学们表示了一轮关心,然后正式通知:“今年两个学期的表演课,就由李老师负责了。”   说完举起手,示意同学们跟着自己鼓掌。   李锡芳却直接打断:“不用。”   她以扫视的目光,轻轻掠过在场的13位学生。   “今年,咱们98级也升上大二了。大部分同学在去年面试时,都是我面进来的。现在看到你们,有部分画面我还依稀在目。”   鲁诗悦不知想到什么,低头闷笑,还瞥了钟熠一眼。   “相信很多同学,在今年上半年就听说过我是如何对待你们的上一届师兄师姐。是的,北影97级共16个学生,今年上半年半年间,被我劝退了5个。”   或许人对于痛苦的记忆真的会下意识忘记,李锡芳这时提起这回事,让一干同学终于想起来,学校里还有位“灭绝”师太的存在。   李锡芳看着学生们的坐姿都下意识便端正了,不动声色道:“那5个学生,能够考进北影,很不容易。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做到这种程度。可,就像食品线上容不得不健康的厨师上岗,咱们这群从事表演的,也得为观众的生理健康负责。我这个做老师的,更是得为以后的市场负责。”   “我不论别的学校有什么规矩,我在任一天,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从现在开始,到大二结课的那一天,咱们整个98级表演系的学生采取100分扣分制,分数扣到60以下的,会直接劝退淘汰。”   “今年7月,我很荣幸地成为了北平电影学院的副院长。你们放心,我说出的话,是绝对有效的。”   “今天开学第一天,齐原同学因出席商业活动缺席班会,扣两分。”   “从现在开始,任何同学在校期间,不得请假外出参加任何商业性质的表演活动。”   钟熠不知道面试时见过的那个笑容慈祥的老太太,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灭绝师太。   就像他不知道一个暑假过去,北影何时摇身一变成了“霍格沃兹”。   怎么就突然要“扣两分”了! 第42章 性别歧视:钟熠与闫青青   在钟熠心怀“伏地魔是否已经打进来”的不安中,齐原回到了学校。   当他得知李锡芳在新学期实行的新制度,又听到自己被“扣两分”的发展,天都塌了。   “可是我的假是楚老师批过的啊,从手续到流程,完全合法合规。这是学校,不是军队,批了的假怎么能不算呢?”   叶以翔叹着气安慰他,“老齐,有句话叫‘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时代变了,李老师升副院长了,她说的话就是圣旨,权重肯定是要比身为班主任的楚老师高的。”   “那也不能拿我开刀啊。”齐原完全不明白是为什么,一时间,害怕于被退学的恐惧笼罩了他。   吴安卓说:“原哥,不急,你成绩好,后面稳住就行。”   齐原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光急,除了影响到朋友们的情绪外,发挥不了任何其他作用。   他垂头丧气地坐到床上,六神无主。   钟熠把捏在自己手里的冷藏汽水递给他,“原哥。”   齐原吞了吞口水,接过。   叶以翔看他冷静了,说出自己的想法:“李老师会出现这种变化,肯定是有原因的,咱们要想弄清楚,就得追根揭底。”   现在还未到熄灯时间,叶以翔留吴安卓留守阵地,应付查寝,他则是带着齐原和钟熠串寝,去了大三表演系师哥的宿舍。   他们来得不巧,但也刚好,大三师哥有一人在。   钟熠在上学期期末,看总结小品的时候见过这位师兄,他记得他叫万朝,是个留着长发,脸部线条十分柔和,但五官整体又很硬朗的忧郁型帅哥。   一看来找自己的是大二的师弟们,得,不用说了。   万朝满脸的同病相怜,“我可是听人说了,你们也被李老太盯上了。”   “是啊哥,”叶以翔配合地叫苦连天,指着齐原说:“老太太第一天就拿咱们这兄弟开刀呢。”   “唉,”万朝抬起手里卷起的书,一举一动中带着股旧式书生的酸腐气,“你们等着吧,瞧瞧咱们这五人间,现在就剩仨了,这就是前车之鉴。”   大约是心理上多了一批认同,师兄还拉来椅子让他们坐下。   钟熠把自己顺手拿来的薯片打开,递过去分享,“师哥,你说,老太太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万朝嗅嗅,挑了一块较完整的放进嘴里,“听说是去中戏开会时,被人家教务主任嘲讽了。”   叶以翔整个人都凑近了,“咋回事?”   万朝躬下身,神神秘秘地示意三位师弟低头,小声道:“有个叫石白君的师姐你们知道吧?”   叶以翔答:“还挺好看那个,演过《西塘春》是不是?”   “对,就是她。据传啊,今年上半年,她连续被三个剧组退货了。”   齐原心中仿佛敲起了警钟,“为什么?”   钟熠也不明白,“对啊,我之前看新闻,挺多人夸她的。而且她不是已经成名了吗?”   大约是觉得口味不错,万朝又伸手,钟熠索性把整包薯片都递给他。万朝冲他一笑,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   “谁知道怎么回事。总之业内现在就是在传,石师姐就一榆木疙瘩,咱们北影也不知道教学质量有多低,才放任这样的学生毕业。听说,李老师本来还想去见见石师姐,找她了解一下情况,结果被她经纪公司拦住了,说她忙。”   钟熠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手,“不是被退货了吗,还能咋忙?”   万朝笑了笑,“不能演戏,还能唱歌啊。她公司正在联系人,打算给她出两张专辑避避风头。”   齐原的脸上写满不赞同,“可咱们是表演专业。”   万朝望向他,“是啊,咱们是学表演的。你要演而优则唱,没人拦着你。你混不下去了去抢人家歌手饭碗,不是耍无赖吗?”   叶以翔思忖着说:“那也是个别现象,不能代表我们全部吧。”   万朝叹了口气,“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姓刘的师哥。”   他在三位师弟的注视下说:“有个项目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叫《留侯传奇》。剧如其名,主角当然是留侯张良了。本来男主角呢,请的是闻旷,演贾宝玉的那个。但是旷哥说,他现在也三十多岁了,让他演十来岁的少年,他挺难为情的。”   叶以翔立马领悟:“旷哥是想给年轻演员机会吧,他才三十多,演个少年不会拿不下。”   “是啊,我们都知道旷哥的演技有多好,他还来北影代过课,与咱们有不少渊源。这回也是他亲自向导演建议,来咱们北影挑人,导演后来就选中了刘师哥。”   钟熠都预料到结局了,“结果搞砸了?”   “砸了,说刘师哥的演技根本不会过关,说他演的少年张良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只知道瞪眼。本来导演为了留面子,就已经特意减少刘师哥的单人镜头和特写了,结果拍得差不多后,刘师哥闹起来了,非说剧组打压他,裁切他的戏份,还说要找媒体曝光黑幕。”   齐原深吸了一口气,挠头。   这事儿换成他是老师,他也高血压。   万朝忧愁地叹了口气:“反正最后,闹得旷哥里外不是人。”   钟熠问:“重拍了吗?”   万朝点头:“重拍了,但是是旷哥重拍的,那位刘师哥刚好大四,被剧组通知学校班主任领回来了,据说那位老师后来还被连累得扣了工资和奖金呢。”   叶以翔抓着脚踝,低头,那模样看着就觉得他羞于抬头。   钟熠明白了,就是这两件事,彻底让北影这个名校在业内丢了脸。   中戏的嘲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的人啊,要脸。   事关学校名誉,校方就是特意请来李锡芳抓教学的。让她升副院长或许有别的原因,但其中很大一层关系,便是给予她“先斩后奏”的权利。   宁愿背负不好听的名声,也要把北影在业内的专业度保住。不然以后受影响的不只是学校,还有那么多的在校生与毕业生。   现在正值两岸三地开始合作娱乐业的最初,那么大的一个内地,拿不出优秀的青年演员,丢人!   从师哥们的宿舍里回去,记忆力很好的叶以翔把得来的情报给吴安卓说了一遍。   吴安卓苦笑道:“我猜,学校里最想开除的其实是那位刘师哥吧。”   齐原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好好地把问题思考了一遍,“严师出高徒。老师严格一点,其实得好处的是我们。”   钟熠点头,他刚才一直没说话,是因为无论是那位王师姐,还是这位刘师兄,他们的情况放在他那会儿都太常见了。   很多人说:“一部作品拍烂了,不全是演员的原因,从导演到编剧都得负责。”   这话说得不错,但要是把“黑锅”全甩给导演等后期职员,肯定也是不尽然的。   还是那句话嘛,职业生涯那么长,拍烂戏是不能控制的,但演好自己的戏,绝对是演员自我可控的。   钟熠在心中,把现在对演员的道德要求和日后的娱乐圈乱象做对比,最后半点对李锡芳的不理解也消失殆尽了。   愿赌服输。哪怕最后被李锡芳踢出局,指着鼻子骂“不适合做演员”,钟熠也能认可这种结果。   因为那绝对是他不够努力。   钟熠喝了口水,望着周围的三位室友道:“这个学期,咱们还早起练嗓子不?”   叶以翔回答得最为迅速,“那当然了,声台形表,哪个能孬?”   吴安卓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兄弟们,能不能麻烦你们平常给我多指点两处啊?”   吴安卓已经放弃了音乐事业,要是现在连表演都容不下他,他可能真的就得回老家了。   齐原一想他的处境,发觉虽说有别于自己,但同样残酷。   他一口答应道:“你放心吧。”   叶以翔作为寝室长,他想到师兄屋子里的那些空床位,伸出了手,“不管怎么样,咱们一个都不能少。”   四双手由此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不论前路再难,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陪,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钟熠第二天早上在练过声后,又被女生们约到一边。   大家交换情报,钟熠还从女生们这里得知,原来那位刘师兄已经被学校留级,如今正在苦哈哈增进技能中。   鲁诗悦毫不遮拦地说:“哼,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代入我自己,如果被我遇到这种事,知道业内都在说我水平不行,我还不如退圈算了。”   钟熠给这位宁折不弯的女士送去了大拇指。   倪曼今年把头发剪得更短,整体形象更飒了。她也是属于智商很高的那类人,三两句话总结出现在的状况:   “我觉得咱们面临的情况倒没有那么不乐观,左右不过又是面临着一场升学考试罢了。”   乔敏娜点了点头,“我还能理解老师为什么挑在大二,因为大二刚好是我们专业课最重要的时候。唉,李老师也是煞费苦心,她分明过两年就能退休了,现在好了,开除那么多学生,她得担上多少骂名?”   闫青青这回意外地没被吓哭,“我虽然害怕,但我也知道李老师是在为我们好。如果……如果最后我留不下来,那绝对是我自己的问题。”   “大清早的,说点吉利话成不成?”钟熠不愿她太悲观,拿自己开涮,“咱俩是一组的,你要是走了,我能留?”   闫青青在这时候迟疑了片刻,“钟熠,你形象这么好,李老师真的会把你退了吗?”   钟熠“嘿”了一声,语气挑衅,略带不满,“闫青青,你搞性别歧视是吧?”   “我没有!”   “你就有!”   闫青青不仅“性别歧视”,她还妄图“割袍断义”。   她昨天回去后,就私底下找到鲁诗悦说:“我今年不想跟钟熠一组了,我怕拖累他。”   鲁诗悦当时没出声,但她心里异常清楚,钟熠是不会答应的。   她知道闫青青心里的自卑,在找钟熠来的路上就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钟熠能忍得了她这种小心思?   所以才有现在的钟熠故意找她吵。   鲁诗悦和倪曼知道他们这组搭子有话说,没打扰,和其他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静悄悄走了。   见没人打扰了,钟熠吐了口气,瞬间平缓下来。   “闫青青,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我现在跟你说真格的。”   闫青青一瞬间红了眼眶。   她已经猜到了钟熠为什么会严肃。   她想哭,不是委屈,而是内疚。她回头想去找室友,没找到人,她更加觉得自己凄惨。   “你别生气,我是真的很怕连累你。”   钟熠一挥手,“不是那么回事,你能不能自信点?”   闫青青扁了扁嘴,吸气,但没控制好,咳了出来。   钟熠就望着她,“行吧,你哭吧,正好让我见识顺便总结,各种不同人哭时候的不同样子。”   他这么一说,闫青青的悲伤顿时回笼。   好神奇,她一下子就不难过了。   钟熠迅速地笑了笑,“你看你这收放自如的样子,你能不适合做演员吗?”   闫青青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在片场就不能这样了。”   “片场怎么了?”   “太吵了,我根本不能集中精神,我……我忘词。”   她今年夏天也去剧组跑龙套打零工了。她本来拿了一个小角色,后来因她忘词,磕巴,导演就给她换了。   从那之后,闫青青就没演上什么角色。电影剧组连着进了五六个,但都是一两个镜头就要等上一个星期的前景。   闫青青和倪曼、鲁诗悦、乔敏娜、邢可芯五个人是一个宿舍,她们关系很好,一群小姐妹经常各自打电话聊天。   闫青青早就知道在这个暑假,鲁诗悦已经演上戏了,倪曼也上了单元剧的单元女主,其他两个人都各有重要配角演。   女生朋友这么优秀,更别说去了港城的钟熠。   钟熠不像别人很有分享欲,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有提过自己的事。但他在上个学期就演上男二了,他早就已经走在整个班级同学的前面了。   闫青青确实不自信,但她有自知之明。她觉得李老师就算再怎么想整顿学生,也一定不会对钟熠下死手。她甚至幻想过日后自己成绩太差,连累钟熠,被李锡芳喊去办公室谈话,暗示她主动“解散”组合的未来。   闫青青不愿意真走到那一天,所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也是有自尊的。”她这么想。   况且,她和钟熠也是朋友。钟熠这么好,她不能拖累他。班上的男生本来就少,像钟熠这样的“优质资源”,应该由成绩更好的倪曼和鲁诗悦来享有。   但是怎么跟钟熠开口呢?   钟熠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抢在她前面,语速又快又急,跟忙着要开火的机关枪似的,“闫青青,你是不是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闫青青赶紧摇头。   “那好,你听着。”钟熠抬手,叉腰,像极了一只即将展翅的老鹰。   闫青青觉得很滑稽,想笑,又忍住了。   清晨的光打在脸上,钟熠觉得刺眼,所以皱着脸,半眯着眉。他的五官优越,就算做这样的动作也不丑,反而增添了几分长者的架势。   偏偏他说出的话又是犀利的。   “现在还没到世界末日,咱们也不是在一百年前,需要青年身先士卒地去自我奉献。遇到事情你多想想自己不好吗?一个才二十岁的姑娘,怎么就喜欢上了给人当妈,帮这个考虑,帮那个考虑,就不考虑考虑自己呢?你难道还想去参加感动中国不成?”   “我不是……”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那小心思,跟我5月份回来时候一模一样——不,你比那时候还严重了。你觉得自己拖后腿,你想把我让出去……”   钟熠说着说着,气笑了。   他转过后,又转回来,特严肃的样子,“闫青青,你当我是朋友吗?你认可我的人格吗?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丢下战友自己逃命的人吗?”   他指着自己,“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拆伙。哪怕我明年被李老师扫地出门,我也不会去怪你,因为那至少证明我只是能力不行,而不是人品低劣!”   “闫青青,在我看来,当演员最重要的不仅是能力,还有人品。哪怕你能力再好,你以后出名了偷税漏税乱睡,那也是个烂人!那也会给观众带来坏的影响,哪怕演出花的戏也不会再有机会被人瞧见!”   “是吗?”闫青青有些迷茫了,她本以为钟熠是来安慰自己的,可他说的话又那么有道理。   “对!”钟熠咬牙,不知道想起了谁,恶狠狠的。   他瞥了闫青青一眼,“李老师抓教学,因为她是老师,这是她的本职,我们决不能怪她。”   闫青青立马说:“我从来没有怪过她。”   “我们守好自己的道德和良心,那是我们自己负责,对这份具有曝光和影响的职业负责,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的。”   “所以,该灵活的灵活,该退让的咱们一步都不能退让。”   到这里,钟熠想说的话就说完了。   他注意着闫青青的眼神,生怕她理解有误导致误会,“我可能讲的有些乱,你自己整理一下。”   闫青青把眼睛垂下来,沉思。   不知道过去多久。   “李老师抓教学是应该的,但是就算被李老师勒令退学,也不代表是人生的全部,也不代表以后做不了演员了。我们要做好自己,要对自己负责。我们可以不是一个好演员,但不能不是一个好人。”   钟熠听着听着,露出笑容,“嗯,满分作文。”   闫青青也笑了,“还有一个:人有时候要为自己多想想。”   说完,她就对着在点头的钟熠说:“那你怎么不为自己想想呢?”   钟熠挑眉,“我?咳——”他装腔作势,“我就是太想在你面前装,所以不愿意跟你分开,你不知道吗?”   闫青青不由自主地笑了,“才不是呢。”   语气带了几分女孩子独有的娇俏。   她的脸颊也微微泛红。   在清晨之下,闫青青的眼睛泛着水光。   有些话,脱口而出,“钟熠,你这样我会喜欢你的。”   钟熠一点儿没有被告白的慌乱,更没有小鹿乱撞,他不是习惯这类事,而是看出了闫青青说出这句话的本质。   “你还是性别歧视。”   “我没有。”   “如果鲁诗悦和倪曼这样对你,你也会喜欢她们?”   “会啊。”   钟熠斩钉截铁地说:“那这种喜欢就不是爱情。”   闫青青张着嘴巴愣住了,“……好像是的。”   她对钟熠从来不是爱情,而是对一个善良人的欣赏。   现在他不愿意用这份“欣赏”占便宜,他更加没有辜负她的欣赏。   闫青青又笑了。   钟熠觉得挺渗人的。   “你……要哭快哭,不哭走了,待会儿就上课了。”   闫青青火速整理好心情,“我不哭,我们走吧。”   钟熠已经先行一步,她追上他,靠近他,歪着头说:“钟熠,我们以后做好朋友吧。”   钟熠撇了撇嘴,怪声怪气,“真稀罕,你们不都是我的朋友?一大早把我喊来开小会,怎么不见你们喊别人?”   闫青青又不好意思了,“因为你是我们班上的‘妇女之友’嘛。”   钟熠奋力地压着嘴角,其实心里挺享受这外号,但他就是不愿意让闫青青得意。   “我谢谢您啊,以后采访的时候被忘了提这件事,帮我多宣传宣传。”   “宣传这个做什么。”   “我的人品不仅得天地可鉴,你我可见,也得媒体粉丝可见啊。明星就得包装自己,变着法儿的展现自己。有路人口碑才有路人缘,才好赚大钱,懂了没?”   “哦。”好像学到了。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闫青青看钟熠,越看他越像鲁诗悦。忍不住就问:“可以拉手吗?”   钟熠很无奈,他瞄了一眼马路对面走过的校友,“嗯,你这会儿是没性别歧视了,可别人有了。”   “怎么了嘛。”   “拉拉扯扯,眼神不好的人以为咱俩谈恋爱呢。”   他说话还是那么有意思,闫青青“哈哈哈”地笑了几声,“那以后我叫上鲁诗悦她们一起拉你的手。”   得,这下真成“gay”蜜了。   钟熠抓了抓脑袋,不为自己少了一个追求者而发愁,只为这群女孩们以后不把他当“人”发愁。   女孩子们私底下聊的话题,很可怕的。   来到教室,离上课只有5分钟。   北影98级的班长是倪曼,学习委员是齐原,这时候齐原正拿着表格登记二人组搭档呢。   “倪曼和鲁诗悦这学期还是一组。”   钟熠看了闫青青一眼。   闫青青马上举手:“闫青青和钟熠也要一组。”   钟熠用舌头在口腔里弹了两个“咚咚”,潇洒地坐到自己的常坐位上去了。   闫青青笑嘻嘻地坐了过来。   前排,叶以翔回过头,一脸猥琐,“你俩什么情况。”   钟熠向闫青青摊了摊手,意思是:性别歧视的来了。   闫青青耸了耸脖子,说:“钟熠现在是我的心理辅导。”   叶以翔再一看他这俩状态也不像有情况的样子,顿时收了八卦的心,回过了头。   他听到后面闫青青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我们宿舍楼下昨天晚上出现了一只新的流浪小猫……”   挺日常的内容,像是跟好朋友在聊天?   男生和女生也能成为朋友吗?   叶以翔没有女性朋友,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但上了一天的课之后,他比较感兴趣钟熠和闫青青之后的表现。   因为今天上李锡芳的第一节课,她给大家布置了一个星期作业:   排练名著片段。   钟熠和闫青青抽到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内容。   他们需要自己想剧本,自己组台词,自己排练出一个5分钟的短剧,而后在下个星期的三的表演课上演出,被李锡芳评分。   满分0分,最差5分——是“100分”里被扣掉的那个分。 第43章 受折磨中,勿cue:凯文哥好威风   《梁山伯与祝英台》是我国知名爱情悲剧故事,有东方“罗密欧与朱丽叶”之称。   刚好抽到另一个考题的组合就是倪曼与鲁诗悦那组。   经过一晚,四个臭皮匠再度凑在了一块儿。   倪曼先摆出来了一张写满算术的草稿纸。   “钟熠,你看,这是我昨天晚上粗略计算的。咱们大二两个学期加起来一共有32个星期,也就是说至少会有32次作业。如果按最低分5分算一次,肯定不够扣的,可能这个学期刚上到一半,人就得退了。”   钟熠把脑袋伸上来,她就退了一些距离回去。   纸张上显示出各种扣分情况的分析图,倪曼甚至画了好几个数轴。   鲁诗悦看着他说:“我看吴安卓好像挺害怕的,你回去了把这话说给他听,安慰他一下。我觉得李老师搞这种扣分制,不一定是以淘汰不合格的学生为目的。”   还是学霸的脑子好使。钟熠抬起头,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见闫青青脸色都镇定了,就差双手合十冲这两位“神医”拜拜,“你们到底研究出什么来了?”   鲁诗悦小声说:“你自己想想,连始作俑者刘师兄都能被学校留下来,怎么97级的师兄师姐们去了一大半呢?”   钟熠摸着下巴,思忖着说:“其实我昨儿晚上就在想,让李老师和北影觉得丢脸的,可能根本不是石师姐被退货的问题,而是刘师兄在剧组闹的那一场。”   倪曼点头,“刘师兄能把戏拍完,说明他基本的表演素养还是有的。可能是导演要求高,或者说是刘师哥在某些重要场次的戏里拖后腿了,才让导演使出了‘歪招’。”   演技不行,镜头来凑。这对钟熠来说是老生常谈的手段,然而在倪曼看来,那就是导演敷衍、犯懒,不愿意调教演员的表现。   但是她在被更有生活经验的乔敏娜劝过后也明白,这世上不可能是所有的导演都有职业道德。   有些导演就是不愿意教你,就是敷衍自己的作品,你能怎么着?   说白了,还是演员自己得有本事。   鲁诗悦说:“其实我是这么想的,不如人就老实挨打嘛,能够有这个表演的机会,怎么说都是我们这类新人赚了。我们姑且不管这个剧组里的有多少猫腻,光看学校的态度,我觉得留侯剧组应该是没有冤枉刘师兄的。”   钟熠的想法跟鲁诗悦差不多。刘师哥的角色就是托了闻旷的面子拿到的,后头还闹起来,搞得闻旷里外不是人……你说这人情商有多低?   也是现在的媒体不发达,不然刘师兄的这口恶人先告状的脏水泼下去,整个剧组在花宣传费之前,就得先请一波水军自证清白。   还是现在网络不发达,不然钟熠还要怀疑是否有资本给北影做局了。   瞧这一校的师生吓唬成什么样了。   这刘师兄是中戏派来的内鬼吧?   算了,不管他了。   倪曼把话题绕开:“我们昨天又去问了学姐,97级被退学的那6个人,其实各有各的原因。1号师姐是不来学校上课,考勤不达标被自动退学,2号师哥是接了老师不让接的戏主动愿意退学……”   才说到这两人,钟熠的八卦之心就蠢蠢欲动了。   鲁诗悦知道他会好奇,小声拓展:“1号师姐说,她上大学就是想找一份高薪工作,现在才入学,她就已经实现了梦想。她不愿意浪费时间来学校学习,她觉得在剧组里学的比学校里要多。李老师没有随便开除人,她是自已不愿意规范考勤,自己走的。”   “2号师哥接的那个戏,恐怖暴力,国内哪怕放开了条件,也不允许上映。李老师劝了他,说他新人就演禁片,以后不好接戏。是他家里人打电话来说,不用学校管,说是那部电影的后期制作组里有家里的亲戚,还要请一整个学期的假。大二的课多重要呀,学校不愿意放师哥走,还想多做点思想工作,结果他家里人直接过来办退学手续了。”   合着这是怪学校阻挡他进步了。   钟熠挠头,没想到有些人对读大学真的跟闹着玩一样。   倪曼接过她的话往下说:“3号师哥是被文艺部要去了,他后来还是会回来的,4号师姐则是转专业去导演系了。”   钟熠望向闫青青,总算知道了他深色轻松的原因,“得,所以说,老太太实际上只退了俩?”   “嗯呐。”   “她们是什么原因?”   鲁诗悦微皱着眉头,摇头,“这个暂时没打听到。”   “总之,我们相信学校不会乱退学生就可以。”倪曼又拿出来一张纸,“我感觉学校现在像是在整改,一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问题,现在都放到台面上来严明禁止,比如说严查考勤,严抓专业课。特别时候,特别应对,我相信只要大家一起努力,一定可以共度这个难关!”   因为所排内容差不多,倪曼和鲁诗悦同钟熠和闫青青结成了短时间的联盟。   既然剧本都要自己写,那首先确定的,便是所排选段。   梁祝的故事无人不知,钟熠和闫青青把一些重要情节列出来,一条一条地选。   第一个星期,他们选了最知名的“十八相送”。有二人从上个学年就开始积累的默契,二人在考核时只被李锡芳扣了1分。   这当然是能接受的。   李锡芳在第一堂考核时,扣分很注意分寸,连吴安卓和乔敏娜她都没有下重手。   学生们绷紧的弦微微松了松。   这节课下课之前,李老师布置了下个星期的作业。   “还是各组所抽的名著,我需要不一样的感觉。”   钟熠和鲁诗悦在这个星期从“罗密欧朱丽叶”身上取得灵感,和倪曼她们那组一起,排了一场现代版的梁祝(罗朱)爱情故事。   老师仍旧保留评分成绩,且需要在下一个星期继续创新。   一部经典戏剧排两遍,还得创新,钟熠开始头秃,闫青青那边也没有头绪,直到一整个周末过去,二人还是没有定下素材。   这天晚上,叶以翔急冲冲地冲进宿舍。   “好消息,真相大白了,老太太分明一个学生也没退!”   他一嗓子,把厕所里的齐原,背台词的吴安卓,写剧本的钟熠全给嚎得望了过去。   叶以翔兴奋得脸都红了,“刚才我遇到万朝师哥了,他说他们班里剩下那俩女生,一个是生病休学住院去了,一个是真垫底,所以李老师把她留级到大一重读去了。万朝师哥就是碰上那位留级的师姐,才发现了李老师的‘骗局’!”   吴安卓捧着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因过于激动,浑身都在发抖,“这老太太从哪儿学来的胡闹手段,这么会吓人?”   叶以翔走到他床位边,“是啊,现在大三的师哥师姐们都怨声载道,希望李老师能安抚他们的小心脏呢。”   “别说他们了,我的心脏都……”想到这段日子的提心吊胆,吴安卓没憋住,直接一扁嘴哭了起来。   齐原把拿在手里的毛巾盖他脑袋上替他遮羞,身体也像轻松了10来斤。   叶以翔伸手在吴安卓脑袋上盖了一下,“别哭了,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不等人回答,他望着其他两个兄弟压低了声音:“我打听到,那刘师兄啊,学校里有人。”   “是谁?”   “就他们班的班主任,听说是他亲叔叔,咱们某个主任也跟他们家沾亲带故。当时就是那位叔叔老师托了人,才把刘师兄送到留侯剧组里去的。”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钟熠摸着下巴说:“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有技术要求的工种,最好别走后门。”   叶以翔挥了挥手,“甭管是不是关系户,反正咱们北影的人是丢足了的。”   齐原说:“是啊,就算事情明了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老太太能这么吓唬我们,说明学校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有掉以轻心的时候啊,”钟熠用笔戳了戳脑袋,“这每个星期的作业,就够愁人了。”   叶以翔一听,脸上的笑容也没那么明显了。   齐原也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是周一,齐原在和室友们早起练嗓后,在上课之前去了李锡芳的办公室。   开学已经有两个星期了,98级的学生也交了两回作业,可在这两回上,曾经名列前茅的齐原的得分却并不高——当然也不低,可就是这种中规中矩,让他心里难受。   他来找李锡芳,就是为了向她问清楚。   “李老师,您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这么犀利的问题当面,李锡芳也没有生气。她还给齐原泡了杯茶,示意他坐下说话:“你有哪里感觉到不对吗?”   除了刚才那句话之外,齐原的整理表现还算礼貌。他端着杯子,坐在李锡芳对面,眼睛向下一瞟,回忆起来。   “我明明跟楚老师请了假,您还在第一节课拿我杀鸡儆猴。我不认为我每堂课的作业不好,可您却不愿意给我打高分。”   李锡芳没有否认他说的话,“那你觉得,我在看完你们的作业后,给你的评语和意见,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齐原摇头,声音冷静又略微急促:“李老师,我非常清楚‘严师出高徒’的道理。但是……我觉得钟熠的情况和我是一样的,他也拍戏,他也请假,可您就没有这样‘针对’他。”   在说出“钟熠”的名字时,齐原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不是嫉妒钟熠。   他也不是来李老师这儿说钟熠坏话。   他就是简单的不理解。   李锡芳看懂了他的这份心思,所以她没有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接道:“钟熠的情况和你不一样。”   李锡芳早就从98级班主任楚诗艳的口中得知,齐原是一个内心敏感、好强的男生。   “齐原,你很急着用钱,对吗?”   对这种孩子,就得把话说得清楚、直白。   “齐原,老师对你没有偏见,老师只是不希望你的心思走偏。你说的对,我就是杀鸡儆猴。可那只‘鸡’是你,那只‘猴’也是你。”   索性,齐原听懂了。   “老师你是怕我像97级的那位学姐一样,有钱赚就不上学了。”   “是啊。”   齐原的父母去世得早,虽说生前都是文艺团的,但齐原从小就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他并不太想像父母那样进部队。老人家的文化水平不高,又对文娱界不了解,不可能给齐原的职业生涯带来多少助力和建议。   李锡芳惜才,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又刚失去了这样一个苗子,她不愿意让齐原步这样的后尘。   她不妨把话说得再直白一些,“齐原,咱们做演员的,得凭本事吃饭,对不对?就算在学校不能学到东西,毕业了,也有一个‘北影毕业生’的身份在,以后有什么困难,你的校友们凭着这个香火情都不会不管你。”   齐原抿了抿唇,“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   看着面前的这位慈祥的老师,他也回以自己的心里话,“老师你放心,我就算再急着赚钱,也明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我急着赚钱,是想给我爷爷奶奶提前攒好养老钱。他们现在的身体还行,我并不急。再有,他们的思想观念很传统,要是被他们知道我没读完大学,我会被我爷拿着笤帚赶出去的。”   “真不会?”   “不会的,老师,我对文凭很看重,我还想考研呢。”   李锡芳这时才轻松起来,“好,老师记住你的话了,到时候你想考研,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来找我。”   齐原少见的笑得露出了牙齿,只那么一瞬,又收了回去。他说:“老师,您也别给钟熠太多压力了,他也没有想不学习,他很认真的。”   李老师刚才说他和钟熠不一样,也就是说李老师在用另一种方法训练钟熠。   回想到最近钟熠紧皱的小脸,齐原也为他捏了把汗。   李锡芳当然不能答应他,只回以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去上课吧。”   齐原听懂言外之意,没有纠缠,他站起身鞠了一躬。   这个学期,在老太太严抓教学之后,日子就在眼泪拌饭中渡过。   现在最让98级学生们害怕的,就是每周三的那节检查作业的表演课。   不是每一个人的作业都能交好。不达标,就得重做,且重做了也不能拖延进度,新一周的作业也得同时交上。   要是有两回作业没交好,晚上就得被老师叫去排练室“开小灶”。   这种“留堂”在学生眼中是可耻的,也是令人畏惧的。   不仅如此,很多老师在上课时,还喜欢多提两嘴“职业道德”。   学生们都看出来了,也明白是刘师兄的事刺激到老师们了。   是啊,多提点也好。   娱乐圈是个大染坊,里边的人有着自己的社会规则。在其中混迹的人,可能要不了三五年,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老师们在学校里反复提起的话,可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万一呢?   就凭着这个“万一”,也不能不做。   钟熠和闫青青于第三周上交的作业,并没有通过。   且还被李锡芳批评地一无是处。   就这么一下,把心里承受能力不够强的闫青青搞破防了。   她倒不会哭,就是有些六神无主。   “钟熠,我们也要被喊去加练吗?”   “练就练呗。”   头顶上的刀砍了下来,钟熠也不害怕了,他反而开导起了闫青青,“你别太害怕,我觉得学生时代一节课的成绩不代表什么,多想想自己能收获多少东西才是正经。”   “好像是哦。”   “别想了,咱们还有一周的缓冲机会呢。”   闫青青刚好了一会儿的表情,又恢复到愁眉苦脸的状态,“可这周的剧本要改,还要同时做下周的作业,而且还是《梁祝》。”   一个做了三周的作业,还能从哪里创新?   钟熠和闫青青不能再找人商量,因为倪曼和鲁诗悦上周也没发挥好,估计也是忙着重练去了。   他们怎么好意思再用自己的事耽误别人?   以后总有独立的时候,钟熠和闫青青决定自己去想法子。   过完下一周就是国庆。99年没有调休,国庆节放假也只有三天,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钟熠就把这个假期当成肉在眼前掉着,打算拿了好成绩,好好地去享受这个短假。   夜晚,钟熠又和闫青青排戏排到了10点。   结束后,他先送了搭子回宿舍,然后返回教室,打算在宿舍关门之前,再努力努力。   他大声读着台词,期间一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钟熠嫌弃起了自己:活了两辈子,怎么就不去多学点才艺呢?如果他也会点越剧,他就能往作业里加入一点戏曲成分,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就像班上的邢可芯和徐笑楠,她们就学过越剧,她们也很好地把戏剧融入进了作业。   钟熠忧愁得仿佛前世的腰伤都复发了。   他感觉有些累,他往后一仰,平躺在地板上,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从良》的拍摄。   他在港剧剧组,绝对是有学到东西的。   你得运用起来啊。   正失神时,早年手机的劣质响声在空旷的教室里轰鸣。   钟熠不堪忍受吵闹,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一通来自湾省的电话。   钟熠现在认识的湾省人就只有吴安卓和陈乐萱,这回来了一个陌生电话,他保留着前世拒绝电信诈骗的习惯,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了。   没想到不到一分钟,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汤子聪。   他一看,立马接通。   电话那头,汤子聪语气如常,“钟仔,你困着了?”   “没有啊,在休息,”钟熠从地板上坐起来,“凯文哥,刚才的电话是你打的吗?”   汤子聪说:“是啊,用了朋友的手机。”   又没喝酒,用什么朋友电话?钟熠嘀咕着,直接问:“哦,有事找我吗?”   汤子聪没回,反问:“怎么听你声音这么累?”   他叹了口气,“因为正在被学校老师折磨……今年我们学校的老师在抓教学,所有的老师都好严格,我正在为表演课作业发愁。”   “那你是刚排完戏?”   “是啊。”   汤子聪可能是从钟熠情绪不高的语气中分析出:“感觉不好吗?”   钟熠说:“我们排名著小品,要自己写剧本。上周的剧本和表演都没通过,所以要连带着这个星期的作业一起重做,可怎么改上星期的作业我都没有头绪。”   汤子聪“嗯”了一声,进入指导模式:“选题是什么故事?”   “梁祝。”   “你的问题主要在哪里?”   钟熠如实说:“我想在表现自己的同时,也多给祝英台发挥的机会。可是选了很多场戏,书院戏,十八送戏,还有得知英台是女仔的那场戏,最后呈现出的感觉都好普通。”   “怎么会普通呢?”   “普通才能见演技嘛,我知道这个道理的。但是我和我的搭档上个学期演了好多场这样的情侣,上两周的作业也是一样的风格。现在老师指出了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也想转换风格,多来点不一样的feel。”   汤子聪沉吟一声,真心实意在帮他想办法,“老师只规定了剧目,没有规定角色吧?”   钟熠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哦,可以不用拘泥于男女主角。”   汤子聪的声音循循善诱,他稳重得像是一个看透世情的长者,“是啊,你演祝员外她演祝英台,演逼婚戏;或者你演梁山伯她演祝夫人,演退婚戏,这样调整不是两个都得?”   “是啊是啊!”钟熠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到身体的血液都往大脑汇聚,他用又快又急的声音说:“瞬间有灵感了。凯文哥就是凯文哥,人生导师来的,多谢你,爱你!”   汤子聪失笑,“少肉麻了。”   又不知道是对谁说:“这段记得剪掉。”   钟熠懵了一瞬,“什么剪掉?”   有个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听听筒里:“我们在录节目啊钟仔。”   湾省腔。   刚才的湾省电话。   《烈焰浓情》好像是说要往湾省放送来的。   钟熠立马明白了,“哇,综艺突袭?”   怪不得刚才汤子聪的声音听起来一本正经,全身挂满了偶像包袱。   电话里,汤子聪的声音染着笑意,“是啊,湾省宝石台的谈话节目《云谷之声》,来跟主持人瑞云姐和谷声哥打个招呼。”   钟熠刚要开口,那边就有个沉稳的女声道:“等一下,凯文哥,反正要剪,咱们也得来个素材才好剪吧?”   “对唔住。”汤子聪摊了摊手,表示愿意把舞台交给这位微胖的女主持。   没想到上前的却是另外一位男主持:“是我啊阿钟哥哥。”   他对着镜头一掐嗓子,让汤子聪瞬间拉直了脸上的细纹。   要说今天汤子聪会突然在节目上跟钟熠连线,还是因为《云谷之声》的两位主持人提到了钟熠的一则“八卦”。   《云谷之声》是湾省很出名的访谈节目,该节目有“姐弟”两位主持:姐姐高瑞云,弟弟廖谷声,是湾省有名的谐星。   谐星的嘴皮子当然也厉害。   廖谷声在这期节目上穿着紧身牛仔裤,有些透色的黑色毛衣,戴着一副粉色眼镜。他留着短发,面容干净,或许是为了给人印象深刻,他会在节目上做出一些中性的动作增加节目效果。   “我听人说钟熠这个新人吼,排场很大,有耍大牌的嫌疑哦。”他讲话也慢条斯理的,湾省腔特别重。   汤子聪抱着双臂,坐在高脚椅上,怡然不动,“什么排场?”   廖谷声对着镜头扭了扭,像是在拉着观众听八卦,“就是说他一个新人,居然配有助理司机保镖这些。”   高瑞云拿着气球道具锤子砸桌子,显得很气愤,“对啊,我工作这么多年,我都没有配这么齐欸。”   现场也配起了搞怪的音乐。   廖谷声煞有其事地点头,“所以说啊,这个新人,绝、对、有、来、头。”   高瑞云做出不太敢问,小心翼翼的样子,“是凯文哥你们家的亲戚吗?”   廖谷声做了一个数钱的姿势,“也有可能家里家财万贯。”   汤子聪没问是谁说的,他舔了舔嘴唇说:“其实不仅有助理、司机、保镖,他还有翻译。”   高瑞云瞪大了眼睛,“哇——”   汤子聪踩着她声音的话头,“但都是同一个人。”   廖谷声学着小女生样捂住嘴,“你是说,只有一个人?”   “对。”   高瑞云急冲冲地走到舞台中央,“那要拿四份工资哦,月薪多少啊,这个钱我也可以赚。”   汤子聪放在胳膊上的手指动了动,“钟熠他的情况,说起来比较特殊,这里当然也可以向观众朋友们介绍一下。”   综艺导演的镜头配合地推了过来。   汤子聪看着镜头说:“他今年才上大二,他读书比较早,年纪不大的。在拍《烈焰浓情》的时候,他是4月1号的生日,而我们的电视剧是3月16号开机。”   “天呐,”为了节目效果,廖谷声的表现更夸张了,“也就是说他拍母子场的时候都未成年哦!”   汤子聪微微一笑,“未成年当然不可能让他来拍,我们是等到他过完生日之后,才请他上镜。”   “原来是这样。”   “但是他肯定要来参加剧组的前期准备,所以3月初他就跟着经纪人来港城了。他经纪人也是北平人,对港城不熟,我当时是副导演嘛,管统筹这些,我的想法是:朋友来了都是客,他不熟,我们可以请人招待他。”   “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就派了我们剧组的一个兄弟去了。跟住呢,钟熠没有驾照,开不好右舵车,更不会粤语。我也不怕丢丑,港城有些地方呢,确实会走偏,所以才让我那个兄弟跟着他,帮忙照顾一下。”   高瑞云也对着镜头说:“那这个没毛病啊,人家小孩子来的。”   廖谷声上前两步,“是啊,谁这么坏,在节目上说人家坏话,我们当着凯文哥的面曝光他。”   高瑞云的态度正经了一些,“凯文哥,钟熠这个新人怎么样?”   汤子聪不吝于赞美之词,“很机灵,很努力,很适合片场。”   “真的啊?”   “对,他性格好,也活泼。”   廖谷声做出花痴状,“应该还很帅吧,我看片花,吼,春心荡漾了。”   汤子聪故意说:“声音都很好听呢。”   高瑞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这样我们现场给钟熠打个电话好不好?”   “我刚想说,”汤子聪的笑容更诚心了一些,“谢谢大姐帮我们推新人。”   高瑞云也不是白来的好心,“凯文哥愿意捧他,以后钟先生的成就肯定不会低啦。”   电话“嘟”声响了两下之后,那边居然挂断了。   廖谷声顿时吵了起来,“挂断了,居然有人挂断了我们的电话!”   他踩着小碎步走到汤子聪面前,“天呐——凯文哥,你还说他没有耍大牌!”   汤子聪也配合道:“人家怎么知道是你啦!”   高瑞云站了出来,“但是很奇怪啊,为什么要挂湾省的电话,是我们湾省的电话沟通不了北平吗?我要向北平政府投诉这件事。”   两位主持人夸张的声音和肢体动作再一次炒热了场子。   高瑞云又提议,“用凯文哥的手机再打一遍好不好?”   于是,才有了钟熠接听的那通电话。   廖谷声和高瑞云都是专业的主持人,有他们引导钟熠说话,做足节目效果的同时,也很好的展现出他自己。   电话挂断后,汤子聪再度对两位道谢,“多谢姐姐仔哥哥仔了。”   高瑞云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她欲言又止,“凯文哥,至于那些话是谁说的……”   汤子聪抬起手制止她,“没关系,不麻烦你,我猜应该是自己人,对唔住,让你看我们家里的笑话了。”   廖谷声道:“不算啦,大家工作起来,难免有误会嘛,解释清楚就好了。”   汤子聪笑笑,“是啊,误会来的。”   节目在半小时后录完,出了摄影棚,婉拒了主持人的夜宵邀约,汤子聪在回酒店的路上给钟熠打了个电话。   “是不是回寝室了?”   “在路上,现在不是在录节目了吧?”钟熠那边很安静,还有风声。   “不是啊。”   既然不是,钟熠就有话说了,“凯文哥,怎么节目上打电话你都不提前通知一下。”   汤子聪解释:“现场没观众,而且是录播,不用担心。”   “哦。”   “情况突然嘛,我是听主持人说,有人在往期节目上讲你耍大牌,才想着把你引出来解释一下。”   钟熠一听,立马咋呼起来,“哪位刁民敢害朕?”   汤子聪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你要不要想想你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呢?”   钟熠立马猜到:“凌占啊。”   汤子聪“嗯”了一声:“还不傻。”   钟熠没想解释,“我跟他的事你知道的。”   汤子聪安抚他,“我知道。但是他那个人癫子来的,宁得罪小人,不得罪癫公啊。”   钟熠皱了皱鼻子,“这话不对,小人也不能得罪。”   汤子聪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要花时间跟我贫嘴啊?”   钟熠学着他的口吻,“凯文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有个消息我得提前告诉你,我们学校这学年严打考勤,不允许学生请假出去参加商业活动。所以,后期我有什么工作,只能安排到周末。”   “好,我知道了。”   “可能《十月初一》的首映也得调整。”   “我会安排的。”   铺垫结束,钟熠开始上正菜。   他的声音还有些别扭,“我也不可能去给凌占道歉。”   汤子聪无奈,“你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钟熠愣了愣,语气顿时激昂起来,“哇!大佬,你好威风啊。这就是跟凯文哥混的感觉吗,好爽啊。”   “你小心吵到别人啊,”汤子聪被他的尬夸尬得直笑,又嘱咐,“下星期你国庆节放假,来港城,我们一起吃顿饭。”   “见他啊?”   “见阿香姐啊。”   “好,我知道了。”钟熠的语速又加速起来,“是啊,我是跟凯文哥混的,凌占算什么?要见就见他大佬啦。还是凯文哥有排面。凯文哥不仅能力强,知识贮备也是顶呱呱,感谢凯文哥刚才提供的点子。”   汤子聪耐心地听他吵完,说:“学校抓得严是好事,你以后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钟熠直接对着电话来了一个飞吻:“爱你,凯文哥。”   汤子聪气急,“喂,讲了好多次,你一个男生不要讲这么暧昧的话!”   他的语气十分嫌弃。   可在挂断电话之后,钟熠却哼哼了两声。   别以为他听不出汤子聪的暗爽。   死傲娇,还不是被哥钓成翘嘴? 第44章 让太子低头:火速道歉   上个学期的小品作业不多,钟熠和闫青青两个人配合得很好,虽说作品都是以欢乐向的小情侣恋爱故事为主,但也没让老师产生审美疲劳。   可到了今年,李锡芳直接就把“不要一样的风格”写到了作业要求里。   听叶以翔从大三师哥那里打听来的情报,据说大一时部分有录像的作业,李锡芳都提前察看过。就算是她没带过的学生,对每个人的状态,她也没一点陌生。   第二次上交的作业,钟熠和闫青青将故事交换时空,取了“现代梁祝”的巧,为着这个点子,加之演得确实可以,李锡芳没扣他们多少分。   到了第三回,别说再来什么“少年恋爱”了,李锡芳看了才两分钟,就把他们的整篇作业给否了。   她很严肃地指出了二人组创作态度的问题。   “虽然说戏剧是一种娱乐方式,也存在部分观众看观看戏剧只为了放松的情况,但不能因为知道观众不愿意动脑子,我们这群创作者就真的放弃对作品深度的思考。”   李锡芳说,大家作为学院人,且正处于学习的阶段,是不是可以暂时扛一扛宣传思想的义务,尽量去做一些有深度的作品?   “梁祝的内核是反封建,你们的作品我看了三周,看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到半点关于这方面的内容。”   李锡芳说,她希望学生们能交上来一些有内核的东西。   多亏了汤子聪的提醒,钟熠和闫青青一下子补充了两台“深度”戏剧的灵感。   他们重新写了剧本,首先确定了祝英台和祝老爷的抗婚戏。   排戏之前,需要代入人物。   闫青青重新去分析人物:“祝英台是一个有思想,有学识的女孩,她渴望自由,渴望做自己的主人。”   钟熠抱着剧本在旁边作捧哏:“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思想,人应该有自己追求。”   “是的,在古代,女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力,这就是封建社会对人权的吞噬。”闫青青说着说着,想到了很多写剧本时没有出现的灵感:   “我之前就跟别人讨论过,有人说,祝英台放着有钱有权的马家不嫁,要嫁给寒门出身的梁山伯,她以后一定会生活贫穷,会后悔。可无论是过得好,还是不好,不都是假设吗?梁祝这个故事探讨的从来不是婚姻,而是反抗,是中国人民千百年来对于‘掌权者’的反抗,只不过祝英台对抗的是祝家的掌权者,是‘父权’。”   钟熠点头,他们两个人在对于这场戏的理解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在这场戏里,祝英台和祝老爷的争吵,也更应该放在‘选择的权利’上。祝老爷作为过来人,无论他把祝英台嫁去马家是什么原因,其中有一层目的肯定是希望女儿能过得好的。只不过他对祝英台的爱还不能让他改变原则,改变时代,所以他蛮横地收回了女儿选择的权力。   “可如果只是说觉得结果不好,就直接剥夺了选择的自由,那这个人还是‘人’吗?”   那么,这场戏的重点就梳理出来了。   祝老爷对英台的态度,需要放在“我希望你好,我这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明白”上。   而祝英台的重点,则是:“如果有可能我想自己选。”   两个人还对了一下台词。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害你了?”   “爹,如果你为我好,为什么你会选有权有势的马家,而不选梁山伯?”   钟熠顿了顿,他决定往自己饰演的祝老爷身上加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情绪的层次感。   祝老爷和女儿的这场谈话,最开始肯定是想好好谈的。   谈着谈着发现不对劲了,祝老爷就开始有情绪。   什么样的情绪才合适呢?   怒其不争是一定的。   或许还会有被违抗的恼羞成怒?   是了,祝老爷是一个古代人,他是一家之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决定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命运。   他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长大,他有金钱,他有地位,所以他一定习惯于发号施令。   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可现在他的女儿居然敢违背他,这简直与“造反”无异。   钟熠决定将祝老爷最后的表现,用“蛮横”来诠释。   某个人说过,表演可以从借鉴模仿中精进。钟熠决定去找人借两张碟片,品鉴一下这类“大家长”需要如何表现才能演到位。   这场戏有了灵感,接着是祝夫人与梁山伯的退婚戏。   “祝夫人对梁山伯肯定是欣赏的。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也有品质,就是家世差了一点。”   钟熠和闫青青作为剧本的创作者,给予了祝英台一对还算宠爱她的父母。饶是如此,祝英台也因时代限制而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   演完了女儿再演母亲,闫青青对祝英台的怜爱超级加倍。   她的情绪足够,内心也足够沉浸,以致于在课堂上表演完毕后,李锡芳在评分时给了她两个“0”分的满分。   闫青青从来没有拿过满分,一时间忍不住就在课堂上哭了起来。   倪曼和鲁诗悦抱住了她。   谁不会为朋友取得的成就开心呢?   李锡芳对她很和蔼,没有批评她的失态,而是和声细语地让她回去坐下。   再回头,望向钟熠时就没那么好脸色了。   “钟熠,你的祝员外演得很棒。”   不仅是很棒,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那场戏一开始,有半分钟属于钟熠的无实物表演。他明明是T恤长裤的穿着,却生生演出了穿着繁复古装的感觉。他“拎着”衣摆,跨着腿在“太师椅”上坐着,他的手在桌子上一提,一捻,一动,是非常到位的泡茶姿势。   他的脸上还带着有些憨厚和享受的笑。   仅仅只是看完这些,就能让观众知道他饰演的祝老爷性格不错,且喜欢享受生活。   在他“端着”茶杯刚要“喝”时,祝英台闯了进来。   她直接推开房间,都没有敲门,在吓了父亲一跳后对着他大喊:“爹,我不要嫁去马家!”   面对女儿的无礼,祝员外没有训斥,面对女儿的反抗,祝员外也报以笑容。他把茶杯放在,乐呵呵地开玩笑:“怎么了,我的乖女儿,你难不成是嫌弃人家姓‘马’不好听?”   等到祝英台说出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叫梁山伯,是尼山书院的学生之后,祝老爷把杯子嗑到桌上,脸色变得羞恼。   “我就说不能送你去读书!你在男人堆里混了一圈回来,你还跟人家私定终生!”   这个时候的祝老爷就一点儿都不可爱了。   演员在这里做出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全部跟台词契合。他张着手大喊大叫,话语里都是对祝家失了脸面的愤怒,而非女儿胆敢违逆他。   钟熠在这里的表演思路是:就像主人不认为养的宠物敢反抗他一样,祝老爷也不把祝英台的反抗当回事。   祝员外的父爱是有的,但不多。   无论是他的解读还是他的表现,都是98级同学们能看出来的精准。   和李锡芳的评价一样,98级的同学们也能看出钟熠在这一段戏里的表演有多好。   吴安卓有些夸张的说:“这还是钟熠吗?”   叶以翔叹了口气,“他你还不知道?一直是状态不稳定的代表。”   齐原说:“但是比今年上半年好了很多,他的表演更有层次了。”   这种层次,是他如今都办不到的。   现在钟熠也有他值得学习的地方。   叶以翔点头表示认可:“刚才那种层次感,让他看起来已经是一位很成熟的演员了。”   学生演得好,李锡芳当然高兴,但为了压一压他,经考量,她还是给钟熠扣了一分。   扣完分就开始批评。   “钟熠,你这回的梁山伯,在我看来,全是毛病。”   “钟熠,你演古装时,太在意表现自己的外表了。”   李锡芳此时的表情严肃,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钟熠在演古代戏时非常严重的地方——   他很喜欢摆架子耍帅。   这是钟熠在演现代戏、演祝员外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在演梁山伯时,不论忧伤还是愤怒,他永远保持着侧身,低眉垂眼,拿捏出一股装模作样的架势。   看了这个令人难受的“梁山伯”,李锡芳都不敢相信刚才那位“祝员外”是钟熠演的。   由于是钟熠个人出现的问题,李锡芳便没有让闫青青连带着一起重演,而是分开评分,再让钟熠从今天晚上开始去找她“补课”。   李锡芳私底下给学生补课是,是会拿着又长又细的竹鞭打人的。   这时候可没什么“不能体罚”的规定,李锡芳这类传统型教师说打,就是真的打。她也不打关节,更不打屁股,就往钟熠的小腿上抽。   抽了三天,抽得钟熠终于在放假前演回了“正常的”梁山伯。   为了防止他放个假回来,继续故态复萌,李锡芳还嘱咐说:“以后你再想耍帅,你就回忆一下我抽在你小腿上的鞭子!”   钟熠这几天会在某个时间段很委屈:让观众们吃点帅的也没什么啊。   他以前演古偶、现偶都是这样演,导演也要他这样演,粉丝也喜欢他这样演。   但这样想完,钟熠又会想起网上说的“站桩式表演”和“特供表演”。   理智重新回笼。   他们排的梁祝不是偶像剧,也不是恋爱剧。他已经够帅了,为什么还要再脸上贴“好帅”两个字呢?   帅也有高级的帅法。高级的帅法不是靠主演自己凹,也不是靠路人用旁白感慨“从未见过如此的美人”,而是靠观众用自己的双眼去发现。   钟熠忍着挨打的疼痛,心里发了狠: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高级的帅哥(演员)。   国庆节放假前的这3天里,钟熠被李锡芳整治得脸都是白的。   他每次挨完训走回宿舍,就像是回泉水补给;每次走出宿舍,就像是上战场。   北平渐渐变冷的空气在钟熠闻起来,跟吸刀子一样。   好在李锡芳知道张弛有度的道理,没在放假时也把钟熠栓起来,他才得以坐上前往鹏城的飞机,短暂逃离这座令人伤心的城市。   雷蒙在关口接到钟熠的人时,发现他脸都小了一圈。   “你又减肥了?”   钟熠叹了口气,声音都提不起劲,“不是,最近学习忙,都没功夫健身,也不太想吃饭。”   雷蒙没正经上过学,不懂这种来自学生的烦恼。他因知道这小子很有韧性,不会扛不过这种小小的学习困难,便不顾他的死活,兴致勃勃地说:“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了吗?”   钟熠开学那会儿往港城这里寄了一些小吃,其中有一两类糕点很得雷蒙喜欢,特意在他来之前打电话嘱咐他这回捎上。   钟熠指了指后头,“行李箱里边呢。”   雷蒙点头,一时间踩油门都更得劲了。   微热的风让钟熠的身体一点点燥热起来。   看着港城熟悉的霓虹灯,还有自己被放大的香水广告牌,钟熠那几乎要被李锡芳打散的自信在一点点重组。   嘿,不论有什么困难,打不倒我!   到抵达酒店时,钟熠已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他叭叭着小嘴,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脱胎换骨,还有李锡芳半年“开除6个学生”的丰功伟绩。   钟熠先在港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才被雷蒙带着去找汤子聪,然后和他一起前往餐厅。   路上,汤子聪还提及,“今天下午吃了饭,我让雷蒙送你去见丞仔。”   钟熠知道这个“cheng”说的是刘祖丞,忙问:“祖哥有事找我?”   汤子聪眯起眼睛,这会子笑得跟条狐狸没什么两样,“他说的嘛,要带你演戏。这一个多月他在为了你的事和朱迪姐走动,也跟你经纪人在联系,你没听说?”   钟熠扁了扁嘴,“我没有啊。我就像那砧板上的肉,下了锅才知道是煮是炒还是炸啊。”   “你这么嫩的肉,炒起来比较香啦。”汤子聪点了根烟,随口问:“以后都让你去拍电影好不好?”   听到自己能无痛成为“电影咖”,钟熠当然高兴,但他这个人比较贪心,他在有的选的情况下,一般会选择两个都要。   “我也想演电视的。”   汤子聪如何看不穿他的小心思,“你知不知道演电视和演电影是有区别的?”   “我大概清楚一点。”   钟熠清楚,有人不清楚。   到达饭店,汤子聪先带着钟熠去了包厢点菜,才等了一会儿,阿香姐就带着凌占来了。   阿香姐看起来四十出头,脸上带着淡妆和保养的痕迹。她穿着一条颜色鲜艳的花朵裙,提着同一个牌子的包包,颈部和手腕都戴有珠宝,脚上的白色尖头高跟鞋让她多增了一份魅力。   她和汤子聪才见面,就用很西方的礼仪贴脸拥抱。   “不好意思啊,凯文哥,让你久等了。”   “没事啊。”   港城的天气比北方要暖和。对比阿香的满身名牌,今天钟熠就简单穿了一件领口带有独特设计感的白衬衫,下面穿着浅色牛仔裤和小白鞋,尽显学生活力。   而凌占呢,剃着平头,戴着单耳耳圈,穿着暗红色的衬衫,胸口还缠了几圈银质大链子,紧身裤一穿,比雷蒙还要骚气。   钟熠只看了一眼就感慨:港城这边的年轻男仔,有部分真的很会打扮。   却不知道自己的风格落在阿香姐眼里,也得了她的喜欢。   阿香在坐下时对凌占说:“阿Gin啊,你有时候也可以学学钟仔,装扮清爽一点呐。”   凌占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似有如无的恶意,“阿香姐你喜欢清纯款的吗?”   他的不懂事让阿香偏过头,脸上晃过不虞。   汤子聪给阿香倒了杯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前些天翻杂志,还看到有人说阿香姐有新宠,莫非是媒体没看清是阿Gin,误会了?”   阿香笑道:“阿Gin也不算是新宠咯。”   这是一句敲打。   凌占的姿态收敛了一些。   汤子聪看见后,状似无意提起:“阿Gin跟着阿香姐,有五六年了吧。”   阿香回过头看了一眼凌占,面色又恢复正常:“是啊,今年是第五年。”   有服务员进来上菜,汤子聪便停下话头,等人出去后才继续说:“阿Gin还是很不错的。很多人,就算费心去捧,演再多好角色也捧不红。我记得阿Gin是第二年就得到观众的喜欢了。”   阿香的眼睛里带了一些回忆,她刚要说话,凌占望着钟熠开口说:“凯文哥这样捧钟仔,不知道他要多少时间才能红呢?”   正无聊得研究桌上菜品的钟熠抬起头,直接撞上凌占挑衅的眼神。   这人是天生的自找麻烦圣体啊。   钟熠歪了歪头,没有任何不满,像是事不关己那样回答:“我唔知啊。”   想让他生气,那是不可能滴。   衰人,哥上辈子红的时候,还没你这号人呢,略略略。   凌占看出来钟熠在装傻,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还想发梦红遍全中国啊。”   阿香喝了口水,瞥了他一眼,制止他。又以微笑对汤子聪,“阿Gin现在视帝也拿过了,各种类型的剧也演过了,其实照我的想法……凯文哥,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去电影行业发展的可能?”   汤子聪的神色不变,“阿Gin的外貌绝对是够格的。”   阿香像是预料到:“你接下来不要同我讲‘但是’啊。”   汤子聪摊了摊手,“不是我一定要这么讲,而是电视剧和电影之间本身就有区别。”   凌占直接问:“有什么区别?”   他这时的语气跟那些二世祖没什么两样,可以说非常之不客气。汤子聪没有跟他计较,专注于说自己的话,“阿香姐,你知道电视机和电影院的区别。”   “电视机屏幕小,电影银幕大。”   “是啊,我们一般拍摄电视剧,会同时有好几个机位拍摄,其中就有一台机器,专门拍摄特写镜头。我相信你也知道,特写是为了表现人物的心情状态,那么大的头出现在电视机上,情绪一定是会要求夸张一点,外放一点的。”   汤子聪说到这里,朝钟熠打了个响指。   “钟仔,演示一下。”   这么爽的吗?以为自己只需要旁观的钟熠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似乎在忍笑。他直起身子面向阿香,在确定她看到自己后,瞳孔放大,嘴唇打开,整个人的表现就是:   “我好惊啊。”   汤子聪又打了个响指。   不用他说,钟熠把刚才夸张的脸色收回,用眼睛在一瞬间张大,牙齿收紧,顺带左右握拳,右手仅仅抓着椅子的姿势,重新来表现自己的害怕和惊讶。   这两类表演都是学院派,很固定化的表演,没有感情,全是技巧,用来演示再合适不过。   有这样的一个对比,其他的不必多余说。   汤子聪带着微笑道:“阿香姐,你也看得出来,如果把一个演员在拍电视剧上用到的手法,拿到电影里去表演,肯定会非常突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演习惯和风格,阿Gin的演技很好,这毋庸置疑,只是他演对了电视剧,暂时不太适合大荧幕。”   凌占有些不服气,故意把餐碟弄响,“我现在不行,就代表我永远不行吗?”   阿香没有训斥他,而是配合着说:“如果给阿Gin时间调整,得不得?”   汤子聪说:“当然得,阿Gin很有天分,但是这个调整,是用他自己的时间调整,还是整个剧组陪他调整呢?”   凌占听得出汤子聪这句话就是在将阿香的军,他不屑道:“不愿意带我就不愿意带我,虚伪,像黄忠华不就电视和电视剧都可以演?”   阿香这时终于恼了,她回头道:“你收声啊!华哥吃了多少苦,演了多少戏,是你能比的吗?”   凌占咬了咬牙,低下了头。   至于他为什么到这里会挨骂,钟熠在昨天就被雷蒙科普过,这位黄忠华正是阿香姐以前的男朋友,二人和平分手,到现在关系也不差。   提谁不好提白月光。   在钟熠感慨凌占的情商时,阿香也想到了现在的投资方。   湾省钱多,但是要求也多,对电影质量要求不大,整体就是求快。而内地投资方钱多,拨款更快,他们除了需要安插演员之外,没有其他要求,对于剧组的拍摄也比湾省方面更加自由。   但无论是哪边的资方,都不可能白给钱,让整个剧组陪港圈这边的“太子”读书。   阿香有了一丝想要放弃的念头。   她重新打量着钟熠,“其实无论是《烈焰浓情》还是《十月初一》,钟仔都演得不错啊。”   汤子聪眯眯眼笑,“钟仔现在还是学生,什么都要学嘛。”   什么都要学,什么都可以学,所以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汤子聪叹了口气,又带着满满的烦恼,“你是不知,就这么个细佬,不知好坏,刚才我尝试跟他说让他以后就演电影了,他还不太乐意。”   阿香露出了笑容,“怎么钟仔喜欢演电视剧吗?”   钟熠说:“有些观众不爱进电影院看电影嘛。”   阿香又看向汤子聪,“这样看来是钟仔有服务精神啦。”   汤子聪道:“他爸爸妈妈就是混剧组的,在电影厂为人民群众服务到快退休了。”   阿香才想起来,“啊,是《西游记》续集吧,开拍了你知唔知?我听泰哥讲,你阿爸阿妈在剧组里负责后勤工作,还是组长。”   “是啊。”   就是在今天开机,晚上钟熠还得打电话给父母送个祝福呢。   阿香喝了口茶,眼睛虚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我听说大陆的学校抓教学很严,钟仔现在应该只有寒假有时间吧?我这里有个项目,你要不要试试?”   钟熠连忙答应,“好啊,演什么的?”   他会有这个反应,也是汤子聪在路上的吩咐。   可汤子聪这时却唱起了白脸,训道:“什么东西开了口你就要答应,不知道客气一下。”   钟熠笑道:“阿香姐都开口了,我不好让她失望的嘛,多谢阿香姐。”   阿香故意道:“凯文哥是怕朱迪姐不开心吗?怎么她的人我就不可以用啊。”   汤子聪忙说:“没有的事。”   钟熠表现得跟凌占一样不懂事,抢话道:“是啊,为什么朱迪姐会不开心?我还要跟着祖哥去拍电影呢。”   阿香皱眉,“祖哥?”   有些传闻突然明朗。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阿香对着钟熠,用温柔的语气道:“钟仔,晚些时候我让助理去把剧本给你,你看完愿意演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好啊。”   阿香又回头:“阿Gin。”   凌占咬了咬牙,不太情愿地举起了酒杯。   他先是对汤子聪鞠躬,“对唔住,凯文哥。”   汤子聪点了点头,语带提点,“阿Gin,以后在外面讲话还是要注意些,你不知道我听那两位主持人那么说之后,冷汗直流啊。”   阿香又瞪了他一眼,“是啊,是他给你添麻烦了。”   凌占的鼻子喷了口气,又转向钟熠。   他咬着牙忍了忍,才小声道:“对唔住。”   “不用客气啦阿Gin哥。”   才说完,钟熠又觉得自己茶茶的。   好玩。   他抬头望着凌占,觉得他这种明明很生气,还要被迫低头的样子很有意思,忍不住学他。   凌占清楚地看到钟熠脸上的表情变化。   一开始,他以为他在得意。   而后,他通过包厢里的镜子反射,看到了自己的表情,才发现钟熠的“挑衅”和他的如出一辙。   凌占坐下时,没忍住,重重地拉了一把椅子。   他抬头瞪着钟熠,恶狠狠的。 第45章 钟熠的10月和11月:2026!!冲!   三和台由家族企业转变而来,高层管理是两位女性,而且还是姑嫂关系,这是全港皆知的情报。   其中,嫂子朱迪掌管电视、电影部,妹妹阿香掌管新闻电台部,两个人负责的主要部门不一,照理不会出现起冲突的情况。   问题出就出在两位妯娌曾经拥有的“蜜月期”。   那时候,阿香和朱迪的关系很好,两个人同进同出,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你用我的新闻部宣发,我用你的电视电影捧人。直到8年前,两人翻了脸,曾经暧昧的边界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这么些年,朱迪好歹守住了电影部,而阿香也守住了新闻部,剩余的电视剧部门和电台部门,便成了二人厮杀的疆场。   这也是今天吃饭,阿香想让凌占进入电影部,而汤子聪想方设法拒绝的原因。   首先是凌占不算自己人,汤子聪根本不想费心费力调教,其次才是他不可控的问题。   汤子聪不同于《精彩变变变》的主持人娄凯志,二人虽说都是股东,但汤子聪在外是明确站朱迪的,而娄凯志无论是工作需要还是为了在电视台生存,都一心一意做着自己的中立党,两方示好,两不得罪。   阿香想用钟熠,是汤子聪能预料到的结果。   近两年,阿香手里的男艺人确实不太争气。前年她和朱迪在幕后拼杀,在姚元先大热门的情况下,捧了手底下的冯景航做了视帝。结果因其在提名剧集中表现太差,被观众大呼黑幕,媒体也贱兮兮地说冯景航是“水货视帝”,暗指阿香用人不利。   第二年,股东为了稳住风评,直接收回了阿香在视帝方向的竞争,虽说姚元先成功凭借《大世纪》登顶,但他这种“苦尽甘来”,更衬得冯景航名不副实。   阿香气急,一边怒斥冯景航不争气,一边挑挑拣拣,想再拉凌占一把。   结果因为他私生活太烂,师奶们都不买账,新剧《我爱购物狂》虽然播得不错,但大家喜欢的都是他的角色,而非他本人。   所以刚才汤子聪的那番发言,不可谓不厉害。   电视台不管想捧哪个人,都得顾念观众的反应。如今凌占眼见着大势已去,电影方面也挤不进去,照他平日把人得罪了遍的性格,又有谁愿意拉他?   凌占失了大势,冯景航失了民心,阿香也是愁得没法,才来打擦边,试图启用明面上跟三和台签约的钟熠,暂时渡过这个难关。   汤子聪相信知道这件事的朱迪不会生气。因为不论钟熠是跟着刘祖丞去星火台,还是去拍阿香团队的电视剧,最后得利的都是做主签下钟熠的朱迪。   股东知道钟熠跟着哪边就行。   捧红了,辛苦在你,功劳在我,谁会拒绝这种好事?   这些派别之间的故事,汤子聪才在路上说了两句,钟熠就套入后来的平台、资本、电视台三方大混战,秒懂了。   好巧啊,钟熠前世也是那种到处吃得开的类型。   对他来说,只要有优秀的作品演,跟着谁混他都没差。   好像挺没节操的。   但钟熠表示:我确实对每一个捧红我的人都真心感谢呐。   尤其感谢汤子聪。   钟熠这么对他说:“凯文哥,我就是那顽石,您就是那挑山工,劳累您不辞辛苦把我往成功的大山上扛了。”   “甜言蜜语,油嘴滑舌。”汤子聪失笑,有些受不了钟熠的一口京片儿,“别讲国语了,多练练广东话啊。”   钟熠这时又想到初见时,汤子聪说过的话。忍不住就学了起来,“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是会讲国语的。”   汤子聪听出来他在调侃自己,伸手削了一下他的脑袋。   臭小子。   要不怎么说,有对比才有伤害呢?汤子聪自认为他对钟熠上心这一件事是没有做错的。   就拿凌占对比,钟熠的外貌不输给他,且略胜一筹,人也聪明,服管教,性格、私生活更比他好,最后在演技方面,可能因为是新人所以比较青涩,但他自己很愿意学。   所以还挑什么呢?   一个艺人应该具备的职业素养都在这里了。   更何况他的性格还很有趣,是部分孩子少见的心理健康。   汤子聪自认为自己对钟熠真的没操太多心。   下午,钟熠去见刘祖丞,又被他带着去见了星火台的高层管理花姐。   “花姐”的年纪比阿香要年轻一点,她原先是星火电视台的主持人,结婚后转做幕后。她有眼光,会用人,又是长袖善舞,不仅卷自己还爱卷别人的性格。星火台在她的管理下,这几年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   刘祖丞虽说不是受她提拔,但花姐很懂事,和刘祖丞跟过的大佬关系很好,这样一来便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哪怕现在刘祖丞已经频繁活跃在大荧幕,跟星火台只有友情签订的部头约,他也是真心把这边当成自己的“娘家”。   认识新朋友嘛,钟熠这个自封的“社交小王子”最拿手的就是这种场合,不论带他去见谁,他都不带怕的。   钟熠全程大大方方的,要他干啥他就干啥,轮不到他说话就老实听着,把会看人眼色发挥到了极致。   星火台的前身是出版社,所以它和三和台之间的区别,在于前者和大作者合作,拥有大量包括小说、漫画在内的出版IP,而后者养了一堆编剧和导演,主打原创剧集。   当然,也不是说星火台除了IP改编就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地方,星火台一直在进行创新改革,像这两年推出的职业剧,就很得观众喜欢。   现在刘祖丞带钟熠来接触星火台的项目,主要还是大作者的小说改编。   “近期我们还真有拍摄新剧的计划,现在还在等尹先生签字同意。”   尹先生是武侠小说界的泰斗,笔下拥有数十本经典小说,创作了一系列经典角色。   星火台拿着这样的资源,捧人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业内基本上一看星火台改编尹先生新剧的主演,就知道谁开始受捧。   就像刘祖丞当年在鲜肉时期,也主演过尹先生的武侠剧。   这种用来推自己人的剧,还算“外人”的钟熠当然不能一上来就演主演。   花姐打量着钟熠,一是给刘祖丞面子,二是觉得他的形象真的可以。   “有没有照片?”   尹先生的剧,基本上主要选角都要得到他的同意。花姐现在这么问,已经是愿意打开门路的说法。   照片当然有,钟熠默默地拿出信封递上的同时,刘祖丞也趁机问:“尹先生身体还好吗?”   花姐笑着点了点头,又有点犯愁,“很硬朗,只是我听说,尹先生最近很想移居到内地去生活,我们有些担心他年纪大了,舟车劳顿。对了,他上回还同我提起你,说你演的那版乔霜好经典,害他最近想念,又把录像带翻出来看了一遍。”   “我演乔霜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刘祖丞演了三年电视剧,就转道拍电影去了。骤然提起这件事,不仅花姐感慨,他也有些怀念。   “那时候你跟钟仔差不多大吧,”花姐的眼睛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这么一说,你们俩长得真的有兄弟像哦。”   正常人或许会避讳这种“相似”,可刘祖丞却乐见其成,他还很自豪地说:“是啊,我和钟仔的脸型差不多一样,也都是大眼睛,性格都很合拍。”   花姐见他这样,笑了笑没说话,端起水喝了一口。   钟熠琢磨着,她应该是想提点刘祖丞不要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   对演员来说,撞款还是挺严重的。   可刘祖丞不知道是出于胸襟还是对自己的自信,并不在意。   他还想笑着对钟熠说:“我曾经还想过要不要让钟仔在媒体面前做一回‘小刘祖丞’,但是这个细佬有志向,他只愿意做自己。”   这件事,刘祖丞做的和说的不一样,他从来没跟钟熠提过。   钟熠望向他,从他的笑容里得知,他是知道自己不会答应,所以没有提。   现在对花姐说出来,也是为了回她刚才的那句话。   今天傍晚的这餐饭并没有谈出什么东西,在花姐面前混了个脸熟,也做罢了。   钟熠明天就得回北平,上车跟着雷蒙走之前,刘祖丞还关心了一下他的学业。   饶是钟熠现在并没有很强的倾诉欲,也还是把自己的近况当作笑话说了。   就当是逗大哥开心咯。   刘祖丞望向钟熠的小腿,“你真的挨打啊?”   “当然啦。”要不是牛仔裤的弹力有限,钟熠真的会把裤腿拉起来给他看。   刘祖丞回忆道:“老师打两下也没什么,至少你知道她是为了你好。”   “是啊。”钟熠深知,再过一些年,你哪怕想要老师这样严格的管教你,老师也不敢了。   刘祖丞接着在说:“就像我们那个时候在训练班很少挨骂,出来之后,天天在剧组挨骂。我最开始拿到大戏份的配角时,还被导演用剧本砸过。”   “哇,他狂躁症啊,为什么打你?”   “说我只知道理解字面意思,不知道结合上下场戏理解剧情,读死书的人活该被书砸咯。”   钟熠代入一下自己,龇了龇牙。   他前世也没少做这种“读死书”的事,稍稍一代入,不好,头开始痛了。   刘祖丞想叮嘱钟熠好好学习,多积累经验,还没开口,就望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像是在有话说。   他笑了笑,“怎么了?”   机会都给到嘴边了,钟熠没有犹豫,直接问了出来,“祖哥,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我很好。”   刘祖丞微笑,“我当然知道啊,看是看样子你像是才知道?”   “我也不是才知道,我只是……我不明白。”钟熠的纠结溢于言表,“凯文哥带我,我能理解,我本来就是他挑的嘛,也是他们公司的人。但是你呢?你是为什么。我觉得人做事,一定要有一个目的的。”   “没目的会让你心里不安?”   “当然啦,说直白点,你图我什么?”   刘祖丞脱口而出,“我图的话,图你给我养老。”   钟熠呆滞了一秒,“讲这么恐怖?”   如果他没记错,刘祖丞今年才三十四吧。   刘祖丞点了根烟,这种熟练地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沧桑,“钟仔,我大你16岁啊。人家讲娱乐圈,差5年就是一个时代,我有多老,你有多新,简单算也能算出来。”   钟熠本来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哽了哽,“祖哥,你太焦虑了吧?”   “不是焦虑,是我家里人从小就教育我要走一步,看三步。”   那倒是。刘祖丞不止对钟熠好,他是对每一个人都做到了尽量友善。   “我以为你的性格就是这样。”   “性格是一方面,对职业的忧虑是一方面。做演员,哪怕做到最强,也不可能一直长红。也没关系啊,不红了就退下来嘛,我就怕到时候连戏都没办法演,无法保证生活,老年凄惨。”   刘祖丞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你别看我这样,我很喜欢投资,也很喜欢炒股。”   钟熠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好烧钱的。”   尤其是炒股,资金放在账户里,搞不好就会因为天气等莫名其妙的原因,突然缩水一半。   “所以咯,我就决定多投资投资新人,广施善缘,造福自己。”   刘祖丞愿意带钟熠不为别的,一是合眼缘,二是觉得他能红。   毕竟经过市场检验,他自己就红了。那么同类型的钟熠怎么可能成为沧海遗珠呢?   他开玩笑道:“等我老了,落魄的时候,还得劳累你帮我多多介绍工作。”   钟熠有些受不了这种,“讲什么啊,好端端的。”   刘祖丞收了一些笑容,带出更多的正经,“钟仔,你是性情中人,我相信你。”   钟熠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底色。   这世上善良的人不少,但能在名利场中保持自己的善良,属实难得。   刘祖丞觉得自己很难得。   他相信钟熠也是那份难得。   莫名其妙承担了某种期望,钟熠很郁闷,刘祖丞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跟那些喜欢鸡娃的家长似的。   本来嘛,他自己怎么样是自己的事,现在居然有人敢对他施加压力。   哪怕你是什么影帝也不能如此大胆!   不过回酒店睡了一晚,钟熠又想清楚了。   不要把刘祖丞的期望当成长辈,就把他看成是自己的粉丝。   满足粉丝是艺人应该做的。   钟熠顿时心理压力全无。   舒服了。   国庆假期放完,闫青青见到钟熠后,快乐地跟他分享自己这两天的经历。   “我跟着倪曼去商场做兼职了,只是当个礼仪小姐,上午站一会儿,下午站一会儿,一天就有400块!”   99年400块的日薪,很不错了。   如果换算成月工资,一个月一万二,这不得打败全国99%的人?   闫青青没有觉得这份兼职有什么不好,她不认为自己学个表演就有多高贵,不能往商场里站了。   钟熠也对这份工作竖以大拇指。   无论是做什么工作得来的工资,只要是自己的劳动所得,没有啥好值得看不起的。又没有坑蒙拐骗,皱巴巴的钱和崭新的钱,不都是钱?   钟熠想到刘祖丞的话:“人不可能红一辈子”,那么哪怕是他以后老了,去景区里当NPC打工,他也是愿意的。   ——当然现在还不到他们全线打工的时候。在新的10月,李锡芳对大家的要求更严格了。   据消息灵通的叶以翔说,中戏98级的姐妹兄弟也没比他们的情况好到哪里去。   “他们的老师比咱们的年轻,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引经据典,还夹带着中英文呢。”   那太惨了。   有了这种心理强度上的分担,大家心里都好受了很多。   今年秋冬,北平的每一个表演生都在为交作业而痛哭流涕。   随着天气变冷,李锡芳开始由抽小腿变成打手板。   钟熠再也没有在表演作业时飘过,因为他每一回想凹造型,小腿肚子都会疼。   也是被老太太打出应激反应了。   但是如果挨一顿打,就能改掉上辈子的坏习惯,值!   钟熠有时候会感慨还是年轻人能吃苦,在适应了辛苦的学习生活,大家又开始见缝插针的进行娱乐。   就是在这段时间,98级的同学们合资出钱在班级教室里买了一台电视机。   没有任何特效药,能比在电视上看见自己的镜头更具有抚慰的效果。   无一人例外,每个人都在期待自己的参演作品播出。   哪怕是跑龙套的闫青青也乐衷于在已经播放的剧中,寻找自己的身影。   闫青青还自我调侃,“尽管这比在沙漠中寻找水源还困难,但对我来说,知道有水源,比看着绵延的黄沙绝望而死要好。”   跟她的好心态比起来,叶以翔最近比较难受。   他去年寒假拍的那部古装戏刚好是最近播出,因表演风格夸张,叶以翔挨了好多骂。   还有部分观众表示:当初那机灵的孩子,咋成这样了?   同学们在品鉴结束后,有看得乐呵的,也有不能欣赏这类艺术的。   叶以翔倒是没有像这部剧的导演那样吐槽观众不懂艺术,也没有被差评影响。他收集了那些评价,挂在自己床头,自我提点。   他对安慰他的钟熠说:戏没拍好,自己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演员不应该是听话的机器。”   “如果觉得导演的风格不好,可以适当提出,加以改进。”   叶以翔虽说是童星出身,但他仍怀抱着拍出经典电影的梦想。   在他的梦想中,好演员是好电影创作中的一部分,好导演也肯定会让好演员参与到创作中来。   他的梦想令人迷醉。   他面对批评的态度也让钟熠看到了更多属于主演的担当。   是啊,一部剧没播好,演员就是有责任,且必须要承担主要责任。   新的一天,钟熠又在成长。   而对同宿舍的齐原来说,电视机购入的时间选的有些尴尬。他寒假演的那部剧在上个月就已经播完,好在电视台白天会重播,所以大家有时候也会去捧个场。   齐原的剧在播出时改了个《天命所归》的名字,是一部女主在男主和男二之间来回纠葛的古装爱情轻喜剧。   这部剧是内地和湾省团队的一次尝试性合作,因编剧来自湾省,便很好地贯彻了那种“男主是女主的,男配是观众的”言情剧惯例。   齐原在其中饰演的少年将军在冷面中不乏柔情,且愿意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心爱的人,他的这种在爱情中的孤注一掷,令很多年轻女孩迷醉。虽说最后角色未能如愿和女主双宿双栖,但这种失落的遗憾更让观众心疼。   同学们在看完整部剧后,也发出统一的评价:   “摄制组很专业,齐原演得很好。”   齐原在某个周末,还去电视台和主创团队们一起接受了杂志的采访。   李锡芳不反对学生在平时进行调剂,也乐于见到学生出成绩。   她在把98级学生的本性琢磨透彻后,试图通过部分手段,构建出一个良性竞争的氛围。   她思前想后,有一天忽然在教室里弄了张“荣誉墙”,又把齐原得到的那些媒体好评剪切下来,贴了上去。   闹得齐原好不脸红。   实在是最近叶以翔才得到差评,李老师就来这么一手。   他顾念着兄弟的情绪,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本来想找叶以翔说两句话,可他又清楚自己嘴笨的程度,要是没说好,多少有显摆的嫌疑。   可要是不说,搞不好叶以翔还以为他有多洋洋得意。   百般无奈下,齐原只能找到钟熠,请他从中游说。   钟熠也靠谱,借着一次跟叶以翔吃饭的劲儿,把话题牵到这上头了。   “你对老太太最近弄的那个荣誉墙,怎么个看法?”   “好事儿啊,要不是怕其他同学心里承受不住,我还想建议老太太弄个耻辱墙呢。”   “弄什么耻辱墙?把新闻对你的报导全贴上去啊。”   “有何不可?咱堂堂七尺男儿,做错了事就得认。”   叶以翔的心态光明极了。   钟熠却觉得,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很潇洒,但这些外溢表现,恰恰说明了他对那些评价的在乎。   他不会忘记叶以翔说过的,他很担心自己长大后,就没人看他演戏了。   钟熠忍不住劝他:“其实翔哥,你不用太为难自己。大家哪怕认知有限,也能看出来你那部剧是导演占主要问题。你担责归担责,不能把完全不属于你的失误往身上揽啊。你说演员有参与创作的义务,可导演也有指导演员表演的义务。导演设计的表演风格引了众怒,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曾经听人说,演员在片场就是要听话,这是完成一个工业化项目的基本要求。你以观众为先,为观众考虑,这很好,可让自己难受,丢失情绪……我也为你委屈啊。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   钟熠关心人的话,永远能说得那么打动人。   叶以翔望着他,心里暖融融的,连说话音调都降下来了许多,“我没有为难自己,我只是想让自己更好。人要进步,就是不能太娇惯自己,是不是?”   他也看出来钟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他半点不瞒他。   “你放心,我享受过出名的感觉,我也知道老齐不是那种好翘尾巴的人。无论老齐取得什么样的成就,我都会祝福他。说句托大的话,我受吹捧时,老齐还在电视机前坐着呢。”   叶以翔的真心真意,让钟熠心里瞬间舒服了。   他们一整个宿舍都没有拿乔,拧巴的人,他们果然是北影最好的F4。   在齐原和叶以翔被市场检验后,很快也轮到了钟熠。   11月,《烈焰浓情》在湾省宝石台播放完毕,钟熠从汤子聪打来的电话里得知了来自湾省观众的反馈。   “整体情况还挺不错,你和阿盈的爱情故事收获了一大批眼泪。”   人都是具有共情能力的,和港城这边一样,在湾省播放的《烈焰浓情》也是最后五集收视超出同时间一大截。   “宝石台原本想请你和阿盈去他们的节目上录一期,但你要念书,阿盈也有工作不得抽身,所以商量之后我们决定,你们单个录个视频感谢一下观众就得。”   录感谢视频,钟熠不要太拿手。   “然后是内地方面的播放。”   这个钟熠听沈万池说过,11月5日,《烈焰浓情》正式上映北平电视台黄金档,每晚两集。   汤子聪说:“内地的宣传情况,还靠北平电视台和你的经纪人个人把控,我们只能联系一些媒体为你多写两篇文章。重要的是11月8号,《十月初一》就要上港城院线了。”   那天是星期一,钟熠注定不能出席午夜场的首映礼。   但这是他参演的第一部电影,所以汤子聪在叹了口气之后说:“找个周末,有时间来看看吧。”   钟熠觉得汤子聪的演技好像也不错,就这么一句话,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新电影要上了,钟熠并不太兴奋,因他老早就不对《十月一日》抱有期望了。   倒是《烈焰浓情》……   北平台首播那天,98级同学很给面儿地齐聚在电视机前。   钟熠被围在中间,被左护法闫青青,右护法叶以翔包夹,像极了一位人质。   同学们给面儿将他众星捧月,钟熠在不好意思之余,也挺忐忑。   说是说港城很火,湾省也播得不错,但未必大陆人民就好这口呢?   在钟熠的想象中,如今的广大人民群众还是很纯朴的。   眼见着时间越来越临近整点,钟熠的心跳霎时快得不像话。   你别说,这电视剧在两岸三地已经播了两轮了,但钟熠真是第一次看。   闫青青还挺奇怪呢,“怎么你没看过?”   钟熠掰着手指头算给她听:“这剧当时拍摄时就做好了双语的准备,所以我直接上的国语,哪怕后期有粤语需求,也包给三和台的配音演员了。7月份播出时,我每天两个剧组跑,忙着呢,就没时间看;9、10月在湾省播,那边的讯息又要晚好多才能传到这边来……”   他说话时全程低着头,像是不太有自信。   叶以翔把他的脑袋掰了过来,托着他挺胸,抬头,“那也没事,你现在跟我们一起看。”   钟小熠还是信心满满的好,不允许自卑!   好不容易来到8点,钟熠此生的荧幕首秀准点播放。   三和台在制作这部剧时,内地播放版和湾省播放版本采用的是同一个片头片尾,即一个前奏引出所有主要人物后,放上剧名几个大字。   钟熠男二四番的位置,他出现的画面在谢卓盈之后。   剪辑师也是个人才,在这个出场里截取是安兆杰在为庞蕊顶罪面对指控时,站在法庭上的片段。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形消瘦,脸色苍白,自有一番脆弱感。他低眉顺目,眼睛中隐隐有怒意,正是他听到法官陈述安雄飞的生平时露出的下意识仇恨目光。   然而对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观众来说,这个画面不要太具有欺骗性。   吴安卓就问:“钟熠,你没说你是演反派啊。”   那眼神真带劲儿。   现在电视剧的片头片尾都是由片花剪切而来,普遍观众们最喜欢做的事就包括从中去猜剧情,或是一个个地数还有哪些画面没有出现。   吴安卓的话音刚落,闫青青为了钟熠解围,说了一句:“港城的女演员都好漂亮啊。”   鲁诗悦语带羡慕:“当然啦,蔡雅晴和谢卓盈都是港姐选美出身,外貌气质是优中选优啊。”   闫青青还想说什么,就看到片头上出现安兆杰抓着庞蕊的手,把她摁到墙上那一幕。   歌词刚好唱到:“你是我永远的痛~”   有什么好痛的啊。   钟熠看着歌词,浑身刺挠。或许是被全班集中处刑的缘故,他现在有些浪漫过敏。   其实抛开他个人的不自在,这个镜头拍摄得相当优秀。   镜头整体是侧拍,庞蕊向上看的眼神清纯无辜,而安兆杰向下凝视的眼神冷漠中带着探究,无论是从哪方面,这二人看着都不像正常的男女关系。   更别说刚才还出现过庞蕊和安雄飞拍婚纱照的画面。   这不在心里脑补一出大戏都不行啊。   倪曼忍不住开始起哄,“钟熠,没想到你演的是这种角色啊?”   叶以翔也笑出了声,揽过钟熠的脑袋拉到怀里一顿搓,“钟小熠,你出息了啊,这是在抢别人女朋友?”   钟熠都要被这个很会搞事的片头整麻了。   笑吧笑吧,等同学们知道安雄飞是他爹,庞蕊是他后妈,他不被这群人笑掉一层皮就算轻的。   谁家好人才入行就演这种伦理剧啊!   《烈焰浓情》的片头曲由港城歌手吴西敏倾情献唱,浑厚底沉的女声在悠扬舒缓的音乐声中,讲述了一个忧伤的故事。   半曲结束后,便是第一集的内容。   衔接主题曲的第一个镜头是安雄飞和庞蕊挑选婚纱的剧情。短短两分钟,通过不同杂志间的头条闪回,讲清楚这对老少配的身份和缘分后,钟声响起,二人踏入教堂,在神父的见证下交换戒指。   在五十岁总裁新婚迎娶美娇娘时,镜头抬高,慢慢从新郎新娘移动到观礼席上,在扫过一圈后,落到带着帽子的曾乐儿身上。   别人结婚,她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虽说端庄肃穆也不是不适合这类场合,可偏偏她带有恨意的眼神无一不证明她身上曾经发生过故事。   接下来,通过放大曾乐儿的眼睛过渡,一大段回忆镜头详尽地阐述了女主和安雄飞的仇恨。   大家在感同身受时,也明白过来了看似温柔多金的安雄飞的黑心。   闫青青入戏得不行,帮助女主骂道:“果然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狼心狗肺,人渣。”   回忆结束后,安雄飞和庞蕊拥吻,天上放飞白鸽,美好又具有讽刺意味。   整个开头部分看完,齐原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节奏好快。”   而且该告知观众的信息全部都说清楚了,期间没有浪费任何一个镜头。   “这个开篇的手法,我个人觉得很完美地起到了一鸣惊人的效果。”鲁诗悦抱着腿,她发挥学霸的素养,一边观剧一边分析:   “女主角家破人亡的遭遇,是最能让观众共情的。现在你在第一集就告诉我这是一个女主复仇的故事,我为了知道坏人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怎么样也会看下去。”   倪曼点头,“更别说坏人才刚骗了一个小姑娘。谢卓盈的表现很到位啊,她虽然不是圆脸,但在这里笑起来傻傻的,不精明,观众看了只会对她产生怜爱,而不会产生厌恶。”   叶以翔的视线全在姚元先身上,“姚元先演的好好,我还记得他在《大世纪》里演的老好人男主角,那个角色有时候善良到几近窝囊的地步。可现在看到安雄飞……会有一种他好享受,他好得意的感觉。”   “是啊,很想打他,偏偏又很帅。”闫青青跟着点头。   这之后来了一段快剪,是安雄飞和庞蕊在海边度蜜月时的画面,同时穿插的是柯梓锋饰演的安兆星在家里擦拭女性家族成员的牌位,和曾乐儿通过面试进入出版社的镜头。   一个开门,安雄飞和庞蕊拉着行李箱回到安家,刚才还在擦拭牌位的安兆星从楼梯口露出一个脑袋,对着安雄飞喊了一声:“爸,你回来了。”   叶以翔瞪了瞪眼睛,显然不是很认可这个事实,“姚元先有这么大的儿子了,他不是还没到四十岁吗,怎么就开始演爸爸类型了。”   这种不适感很短暂。几句台词后,姚元先很好地用自己恰到好处的表演消弭了观众的惊讶感。   叶以翔又开始信服他是一个老父亲的事实。   还忍不住夸夸:“元哥的演技真的好好。”   这句话落在旁边钟熠的耳边,震耳欲聋。   他歪下脑袋挠了挠头。   有职业梦想的叶以翔是所有演技派的粉丝,习惯习惯。   而且确实演的好嘛。   在安雄飞和安兆星的对白中,大家又获得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安雄飞还有一个儿子安兆杰在国外读书。   齐原猜:“钟熠,你演安兆杰?”   钟熠事先捧住了自己的脸。   “是啊。”   闫青青一惊一乍地叫了一声:“啊!”   看来她意识到了某个事实。   等到第一集放完,看到片尾里还出现了安兆杰和庞蕊的床戏,一整个班上的同学全炸了,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   “钟熠,你怎么回事啊。”   “钟熠,你背着我们演了个啥?”   “钟熠,你才十八岁啊!”   是啊是啊!他才十八岁,所以同学们能不能放过他?   这天晚上,钟熠被“看图写话”的同学们给笑话坏了。哪怕他饰演的安兆杰没出场,也获得了热烈的反馈。   全是打趣他的。   这群人甚至热血沸腾地约定:   “明天钟熠应该就要出场了,咱们老时间集合!”   喊得跟要登长城一样。钟熠忍不住吐槽。   第二天上课,钟熠无一例外又受到了来自老师们的充满兴味的凝视。   最过分的是表演艺术理论课的井萌老师,她含羞带笑,一口京片儿说得比南方口音还要荡漾,“钟熠,原来你演的是伦理剧哦~”   之前大家只听说钟熠去港城拍戏,也听说过他跟姚元先合作,他自己也在受邀上台表述的时候说过部分剧组趣事。可他嘴严,他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剧集类型,大家也从未往那方面想。   现在剧播了,别说老师、同学,连大三的师哥都跑来见他。   “你就是那个十八岁拍母子伦理的钟熠?”   钟熠在学校出名了。   不是什么好名。   江湖人称:“港城周萍”。   也不知道谁取的这外号,把钟熠给气笑了。   李锡芳上课也不拿着鞭子盯准钟熠了,就纯逗弄他,“钟熠,等我看完全剧再评估一下你表现得怎么样。如果不错,下回咱们学院再排《雷雨》,我就让你试试周萍。”   我跟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拼了。   同学们的这种热度到了第二天,在安兆杰出场之后,压下来不少。   没别的,就是觉得安兆杰演的不错。   玩归玩,闹归闹,说到专业了,大家还是认真的。   叶以翔是第一个开口的:“明明我知道电视里的那个人是钟小熠,怎么看着看着就觉得他是安兆杰呢?”   只是那么一小场戏,安兆杰这个人物就整个儿的立住了。是导演会拍,还是演员会演?   叶以翔不停地把相关画面在脑中循环,试图寻找成功的经验。   而钟熠和庞蕊的第一场对手戏,则是让不少知道未来发展的女生脸红。   谁懂啊,安兆杰好帅。   钟熠到底怎么演的,怎么一上电视,整个人都不对味了呢?那小西装一穿,小发油一抹,小皮鞋一蹬,眉毛一挑,眼睛一转——   闫青青哼唧一声捂住了脸。   我的搭档不可能这么帅。   她刚好坐在钟熠另一边,顺势就往他身上一歪。   感觉自己被吃豆腐的钟熠把这位女同志推回去,用眼神示意她正常一点。   闫青青完全清醒不了一点。她望了望电视,又望了望面前的钟熠,心里“梆梆梆”敲起了钟声。   完蛋了,还是觉得好有型,好帅。   《烈焰浓情》以难以想象的热度火遍了整个北平,在播放的第四天,播完第8集后,又以覆盖性的速度火遍了全国。   这段时间,看电视的观众都知道了北平台黄金档的港剧里有这么一个来自本土的帅小伙。   钟熠也享受到了前段时间齐原享有的态度,每天去食堂吃饭都能碰上阿姨多打两勺菜。   在《十月初一》上映前的一个周末,钟熠被沈万池带了出去,在摄影棚拍了很多杂志内页。   时间紧,任务重。一天将近五组甚至是六组的工作量,预计要从早上8点拍到晚上12点。   这是不同于电影拍摄的工作,沈万池生怕钟熠不能理解,受不住半途闹脾气,全程守在现场。   令人意外的是,这小子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个“不”字,且在拍照和妆造上,都会尽力发挥出自己的想法。   沈万池就一边看着他,一边接电话。   沈万池守着钟熠这棵小禾苗等了一年,现在终于到秋收的时候。恰逢港城那边要上电影,而湾省那边的剧刚播完,时不时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忙,忙点好啊。沈万池越忙,脸上的笑容越灿烂。   晕乎中的钟熠抽空看了他一眼,差点没被大白牙闪瞎。   沈老板的变态程度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钟熠是一个经历过高压,也经得住高压的艺人。这天的各种各样的杂志拍摄,包括后一天从上午开始的记者轮番采访,他都尽力做到了最好,没有捅出什么篓子。   采访的记者都是沈万池精心筛选过的官媒,其中还有一位记者从湘南省远道而来。   近年来,湘南台与湾省的几个电视台合作亲密,湾省有什么娱乐动向,湘南台也是第一个接收到。   早在上个月《烈焰浓情》于湾省热播时,湘南省就动过要引进这部电视剧的念头,后来得知该剧是北平电视台和港城的三和台联合制作,才打消了心思。   电视剧的播放权不能买,那么在演员方面多卖点力,总可以吧?这之后,湘南台的娱乐频道主持人就在通过各种渠道,跟钟熠的经纪人接触。   湘南台从96年开始做改革。这个地方台在大刀阔斧中,迸发出了与新时代契合的创造力。现如今,湘南台每天下午的五点半都有半个小时的娱乐新闻专栏。那是湘南台从娱乐发达地区学习的经验。   正是台长的敢想敢批,让湘南台吃上了内地第一个娱乐情报的瓜。   这个栏目现在收视率不错,内地观众都知道要看娱乐新闻,就来观看湘南台的娱乐专栏。   既然是内地第一家,那么不报道最近正火的青年演员怎么行?   兜兜转转,娱乐栏目的记者终于拿到了今天的一个采访名额。   湘南台派来的记者是台里着重培养的外景主持小静,她进来时,钟熠正接收完南部周刊的采访,坐在椅子上歇气。   “钟熠,你好,今天打扰了。”小静跟其他记者不同,她主动给钟熠带来了一份礼物,且全程礼貌。   “我听说你小时候就是在湘南省长大的,这是我们湘南近期推出的霉豆腐礼包。”   “哇——”钟熠下意识地给出反应,起身去双手接,“下饭神器。”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胜在情意重千斤。   有了这么个事儿,钟熠看主持人都更亲切了。   他们相对而坐,不像是工作,反而像是朋友(老乡)在闲聊。   小静很有分寸,没有一上来就问钟熠的感想,而是站在他的角度:“其实好奇怪是不是,一个内地人拍的电视剧,转了一圈,最后才轮到大陆播。”   “这叫农村包围城市。”钟熠脱口而出,随后立马反口,“我不是说港城和湾省是农村啊。”   他在这方面的反应比小静这个专业记者还快。   小静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问:“我听说港城很发达,我还没有去过港城。钟熠你对港城的第一感觉是什么样的?”   钟熠在这方面尽量往好处说:“好繁华,好现代化。见到最多的是穿着职业装的上班族,还有一些很时髦的年轻人,然后路上车也很多,人也很多,来来往往,大家都好忙啊。”   “去港城拍戏你做了什么准备,会不会有一些语言方面的烦恼?”   “这个的话,最开始接这部戏的时候,我们的副导演凯文哥就同我保证过,剧组的大部分人都会说国语。落地后虽然听到更多的是粤东话,但如果你说国语,他也会理解你,会用你能听懂的方式去回你。”   老生常谈,钟熠这个签约了港城电视台的内地人,自然要时时刻刻为大家的亲如一家做贡献。   小静显然看过汤子聪在湾省录的那期《云谷之声》,她提出的问题也差不多围绕那个来。   “听说剧组的副导演很照顾你,最开始还让司机兼助理兼翻译兼保镖来接你。”   钟熠听她说这个梗,“哈哈”笑了两声,“他叫雷蒙,是个混血帅哥。他很会穿搭,我当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想,啊,这么帅,怎么不去做演员呢?后来他告诉我说,他本身就是跟着凯文哥的摄影师。”   “去港城之后有发生什么趣事吗?”   钟熠抬了抬眼睛,带着一种恶趣味说:“有很多啊。比如刚从机场出来,就被拍涩情杂志的经纪人递名片了。”   小静张了张嘴,“有这种事?”   “有的,我一直在被各种各样的杂志啊,模特公司的星探递名片。”钟熠不着痕迹地把刚才被讲歪的换恢复原状。   那个话题没有深入,也给了小静发挥的空间。她吸了口气,说:“这算不算长得帅的烦恼呢?”   “当然算了,不过现在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因为你现在有了部分知名度,大家见到你,都知道你是演员。”   “是啊。”   小静觉得,跟钟熠聊天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主要是他很配合,而且他脑子转得很快,他的回答也都于得体中不失一些趣味性。   也不知道沈万池的公司是如何调教,他老练得不想一位新人。   他也没有因年少乍红而飘忽,而骄傲。他对于受到帮助的每一个人都表示感谢。   “我觉得好幸运的,不论是有经纪人,还是凯文哥,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好善良,好负责。”   最后小静还消息灵通地询问了即将在下周上映的电影。   钟熠带有一种新人的忐忑,“拍摄期间好顺利的,但是我还是有些紧张,第一次上电影院嘛,比较可惜的是不能去现场。不过我会给威哥加油,祝我们的电影大卖!”   结束了和小静的访谈,钟熠今天的工作也差不多完成。   他虽然累得不行,但还是和沈万池一起好好地把记者送出去。   离开时,沈万池还给小静送了一个礼盒。   这是现在的“规矩”,礼盒是掩饰,里头藏着的红包才是真实。   小静也不是新人记者了,面色如常地接了。   这之后钟熠回学校,沈万池仍不能休息,得亲自飞一趟港城。   今天零点,电影上映,他得及时赶到,注意一下观众的反馈。   为着这事儿,钟熠一直没睡。他在教室排练,回了宿舍也在借着小灯看台词本。等到12点半,一封短信从港城发来。   汤子聪:上座率不错,播了半小时也没人离席,睡吧。   钟熠看着小小屏幕上的文字,被铺天而来的困意蒙住了双眼。   来到第二天,钟熠又是累又是没休息好,加之心里藏了事,整个上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好在只有一节文化课,几个舍友仔细地把笔记抄了,也好让他做课后复习。   到下午三点,沈万池那边传来喜讯。   “昨天午夜场的表现很好,今天媒体的早评也是好评居多,到现在上座率维持在影院第二的排名。”   这个成绩对钟熠来说无疑是意外的。   他像是听不懂话那样问:“是烂片吗?”   “烂片?什么烂片?怎么可能是烂片呢!”   反应过来钟熠在想什么的沈万池直接乐了,“钟熠,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啊?你小心这话别被汤子聪听到,不然他得教训你了。”   钟熠抓了抓脑袋,他一点儿不怕被汤子聪收拾。   他就不明白,明明像是烂片的电影,怎么拍出来都说好呢?   是他对电影的审美还没修炼够?   为了得到一个真相,钟熠已经决定这周末就往港城飞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天晚上,钟熠又收到了沈万池的电话。   “这周末你没事儿吧?记得提前空出时间。”   “怎么了?”   “你代言的那个香水,法国的那个迪玛仕,在王府饭店开了一家专卖店,这可是咱们内地奢侈品的首店。据朱迪姐得到的消息,迪玛仕品牌方已经敲定好了,这段时间会连续半个月请人去站台。你代言过他们家的香水,好说歹说也是个代言人,朱迪姐找人运作了一下,给你争取来了一个周末的下午。”   也是多亏《烈焰浓情》热播的福,眼看老百姓那边的热度不错,品牌方很快就松口了。   沈万池记起钟熠这是第一回参加商业活动,便把话说的十分具体,“你知不知道这种商场站台,是有销售义务的?”   “我知道。”   前世钟熠作为代言人,不仅站过商场开业,还在季度新品时去过游轮活动。   奢侈品代言人的职责,不仅是在公开活动时,需要充当的首饰衣物展示架,还有在每一期的新品,每一年的年底,去参加品牌方组织的,只有SSVIP才能接受邀请的晚宴活动。   甭管你是多么大的咖,在那种场合都要陪客。   也不是不行啊,有提成的。只要钱给到位,钟熠从来没有觉得这项工作有多“侮辱”人。   就像他从不觉得闫青青去赚周末的400块有多丢面。   沈万池不知道钟熠的经历,也不清楚他的想法,他照常安慰:“到时候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钟熠的思绪已经走到他前边了,“这个活动还请了别人吗?”   “其实没什么人。”说起这回事,沈万池从个人的角度出发,觉得挺幸运的,“现在的内地演员都不太爱研究自己的商业价值。有名气的统共就那么些人,年纪大的呢作风老派,不爱抛头露面,新出名的又怎么接触过这些奢侈品,平时拍个时尚杂志都顶天了。只有那么一两个电影演员,出过国的,见到过这方面的风口,走在了大家的前头。但就算她们去一整天,也还有时间剩余。”   这些情况跟钟熠料想的差不多。   现在这个阶段,别说男艺人了,女演员往奢侈品方向接触的苗头都少。他估计这个活动到时候会请一些港台艺人,还会请来一些出名的模特来撑排面。   这就是这个时代。   真好啊,能钻篓子的钟熠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了力量。   想明白了这些,他的脑瓜子火速转动起来,“既然我都是迪玛仕的代言人了,那是不是也可以问他们借衣服?”   “借衣服?”   “我总不能穿运动服去卖东西吧。”钟熠认为,就算是销售,也有高级销售和普通销售的区别。而服装,是他成为“高级销售”的第一步。   沈万池又从钟熠身上学到了新东西,“有意思,我去问问。”   “你别空口白牙问啊,我有想要的。”   钟熠从签下中娱到现在,为了了解时代风向,每一期的时尚杂志他都没有落下。他当然不可能自己定,这事儿是他特意找了公司老总谭延智,让他亲手签字特批的。   钟熠那会儿把花公款说得冠冕堂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看,公司买了,大家都能看,都能提高审美,多好?”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谭延智是被他忽悠瘸了。   时尚杂志这玩意儿就相当于教辅,会看的人就能自学,不会看的人就看个热闹。   也不知道公司有多少人看,反正到现在钟熠还没遇上几个开窍的人,他自个儿倒是看美了。   钟熠还记得今年品牌方上的秋季新品,有一款衣服他特喜欢。他通过电话指挥沈万池,从杂志上找到了那一套的衣服。   “就要这个?”   “对,你帮我去借,谢啦。”   沈万池直到挂断电话,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多么难熬的任务。   钟熠这边已经上头了。   他的头发在暑假演电影时剪短了一些,现在刚好长回来。他在学校里的时候不常捯饬自己——大家都土土的,他弄那么潮流那么显眼,招人恨呢。   钟熠并不介意做出头鸟,但某些时候,他也会照顾大家的情绪。   没必要这么出挑,让同学们承担这种压力。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来到了需要展示自己的美貌和魅力的时候。   对于自己的造型,他好生思考设计了一番。构想定好,就等着实施。在一次小品排练结束后,钟熠开口问闫青青借卷发棒。   “我没有啊。”   钟熠觉得自己现在比闫青青还要呆,“那你有化妆品没有?”   “没有。”   就这样的,钟熠怎么可能不嫌弃!   “啧,你一艺术生,活这么糙啊?”   闫青青不以为耻,“我们宿舍里,吹风筒都是共用的呢。而且艺术生怎么了?越艺术越要表现原生态。”   钟熠现在对原生态的印象就一个:条件艰苦。   不行,不能看着搭子这么堕落下去。钟熠热情地发出邀约,“那就明天晚上吧,陪我买东西去。”   “你自己不认识路吗?”闫青青觉得她对商场也不熟啊。   钟熠都无语了,“得,本来想送你一个的,算了算了。”   闫青青赶紧抓住他的胳膊,“别啊,财主,我陪你去。”   钟熠牙龈有些发酸: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第二天,周三,是学生们需要交小品作业的一天。这天老师给的分数还不错,因没了心理压力,闫青青跟着钟熠出校门的一路上都是高高兴兴的。   她还跟他说起了家里的事。   “你不知道,这回我暑假回去,我遇到了我堂姐。”   又到了讨人厌的亲戚环节,钟熠侧耳倾听。   “她去日本整容了,她特意给我看她的鼻子,我拿着她之前的照片对比,发现真的小了一大圈。做了鼻子之后,我看堂姐好像更漂亮了。”   “你羡慕啊?”   “她说我也应该整整。”   “那你怎么想的呢?”   “我有一点点心动。”   钟熠叹了口气,交握在一起的手指不停地交叉来回。   他在思考。   他旁敲侧击地问:“你堂姐也是演员?”   “她是学音乐的,是歌手。”   “出道了?”   “没呢,签过唱片公司,但是没混出名堂,前些年就回我们市里教书了,现在是高中的声乐老师。”   钟熠转头看着闫青青,她满脸的胶原蛋白,皮肤不白,但是细嫩,大眼睛,圆鼻头,是有些钝气的长相,但符合她单纯简单的气质。   这样的演员,很容易在某一类型的角色里定型。   现在的表演生大多有梦想,想尝试更多不同的角色,以证明自己。可对后世而来的钟熠说,他知道成为所谓的千面影帝有多不容易,而能够站到观众面前的人更是万里挑一。   有戏拍就不错了,能够红就不错了,有知名度能被观众记忆的角色更是毕生难得了。   钟熠不赞同演员去整容,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态是不是闫青青想要的。   就像祝老爷对祝英台的慈父之心。祝老爷怎么会害女儿呢?他最多只是不愿意尊重女儿的人格,不愿意听女儿的意见。   他不要做那样的“祝老爷”。   钟熠开口时,经过深思熟虑,很慎重。   “我不是教你做事,我就一建议。”   “嗯,你说。”   “别想不开往自己脸上动刀子,以后别人叫你整容怪,多难听啊。”   “但我听人说,港城有些艺人也做过手术。”   闫青青能这么说,代表她是真的心动了。   钟熠想,那就让闫青青做个聪明鬼吧。   “你知道,整容手术五花八门,割双眼皮那是最基本的。”   闫青青对此表示不解,“为什么要割双眼皮?我觉得我的双眼皮可难看,像倪曼那样的单眼皮才有气质。”   钟熠套用了自己那辈子的经验,“以后流行双眼皮,显眼睛大。”   “真哒?”   “以后还流行小脸呢。”   闫青青捧住自己的小圆脸,“那我怎么办?”   钟熠往自己的声线里加了几分股东,“那就去整容瘦脸呗,先把你的脸切开,再削掉你的下颌骨。”   “不要。”   “一般这种手术,到老了,脸上的肉下垂了,就挂不住了,需要zhu射填补。填充苹果肌,眼袋要是大了还得割。这么一说,你想的隆鼻算什么?只是往里面放一块假体,等年代久了,假体变形了,跟你的肉长在一块,取都取不出来。”   闫青青听着他说得绘声绘色,脖子不停地往下缩。等他说完,她终于明白,“钟熠,你故意吓唬人。”   “我哪儿吓唬你了?”钟熠摊开手,“都是事实,你爱信不信。还有一些肉du之类的针,一针下去,年轻貌美,但只能管俩月,要想长久维持美貌,就得不间断地打,打到最后,你的脸颊里面全是不能吸收的东西。”   闫青青想到那个样子,都要哭了。   钟熠观察着她的表情,蛊惑地问:“还想整容吗?”   闫青青摇头,“我不敢,好痛啊。”   钟熠注视着她,心里怜惜她。   他温柔地鼓励她,“闫青青,别自卑,你很好看,你的长相也有有特色。你不可能演一辈子的小丫鬟,你也不会只能演丫鬟。你好好锻炼演技,一位有能力的演员,会给自己赋予气质上的独特魅力,那种魅力是动多少刀子都补不回来的。”   闫青青点头,没绷住,眼睛里都要有泪花了。   她当然能听出来钟熠有多么好心。   现在商场的化妆品类还不太多,钟熠说到做到,在日用品去买了卷发棒后,送了闫青青一个。   “拿着。”   真给她买了,她反而不好意思了。闫青青不肯接,小手往口袋里掏钱,“我给你钱吧。”   钟熠瞪她,“朋友送你个东西怎么了?有大腿你就傍着,你个赤贫阶级,跟我客气上了,不说好打地主吗?”   是啊,他们是朋友。   闫青青想到这个,又笑了。   看着她拿了东西,钟熠又临时改变计划,把她带去了美妆区。   他说:“闫青青,我教你化妆吧,你可以从最简单的学起。”   “为什么学这个?”   “你想要什么样的鼻子,可以自己化出来,这个跟整容比起来,方便又不伤身。”   “……好啊。”   闫青青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语气答应的这句话。   她只知道,大一时把她和钟熠分到同一组的那支签,可能用尽了她整个大学时的幸运值。   钟熠这天晚上只选了部分最基础的化妆品。   他对比品质,选了闫青青能负担得起的价格。   不能再送了,年轻女孩,要脸。   闫青青能猜到钟熠近期可能有工作,她还特热情地问:“这些化妆品我先借你用?”   “不用。”   都要去给大牌站台了,要用就得用最全面的。   钟熠又是一个电话打给沈万池。   “喂,老大,你回来了吧?给我安排七八个又高又帅的保镖,穿黑西装的那种,成不成?”   这简直是在狮子大开口!沈万池气急,“你要保镖干什么,你想搞排场?你忘了人凌占才在外头造谣你耍大牌,你想坐实这种说法啊?”   钟熠早有对策,“到时候就说是商场和迪玛仕品牌方安排的呗。”   “那别人没有的呢?”   “别人让他去问品牌方啊。就算品牌方不护着咱的消息,让他们知道是咱们自己找的后,他除了能后悔自己没想到外,哪会在媒体面前说啊,你以为都跟凌占一样情商低?”   沈万池直接没话说了,“你小子……”   钟熠催促他,“正经的,我可没讲排场,这是为了包装自己。”   “包装跟保镖有什么关系?只有丁兰那样的国际影后出门才得配保镖。”   “是啊,她有保镖,我也有保镖,在不知情况的人民群众看来,我们俩不就成了一个等级吗?”   沈万池有些悟了,“这么一说,好像有搞头啊。”   钟熠哼了一声,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老大,你想想嘛,咱好不容易有个香水代言,不能让我代言这半年就丢了吧?那样多对不起朱迪姐啊。”   “你是想……”   “如果我那天的销售额一骑绝尘,你说迪玛仕品牌方会不会跟我续签?这么好的升温关系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而且你看,要是这回凭借我自己的能力续签了,你在港城那边多有面子啊,是不是?沈老板,这可是你帮我撕下来的代言。”   钟熠徒手画出来的大饼,可香。   沈万池都要馋得流口水了,“你,你少给我口花花!”   他护着手机听筒,做贼一样问:“你真能保证?”   钟熠设置严格的前提条件,“你能给我弄来保镖,借来衣服就成。”   “好!”沈万池想着这笔生意的性价比,已经热血沸腾了。他甚至学会了举一反三:“我是不是还得找媒体透露消息,说那天有大明星到现场。”   钟熠开始阴阳怪气,“好厉害啊沈老板,你学废啦!”   “丫滚蛋!”   沈万池气呼呼地把电话一挂,这么个小子,真给他整没招了。   但他说的那种画面,又太令人沉醉。   不行,他还得找些媒体过来烘托一下氛围。   沈万池正在沉醉,钟熠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对了,你还得给我弄一化妆室,我没借上东西。”   这回,钟熠自己手快先挂了电话,直让沈万池看着直板机干瞪眼。   他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这是?   周四,王府酒店有奢侈品牌迪玛仕官方店开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津地区。   又有消息,说星期天那天,王府酒店会有神秘大明星出没。   为了宣传这个噱头,沈万池不仅在小报上电台上投消息,还拜托了以前一起玩的兄弟,开了好些辆豪车停在王府酒店前摆架势。   到了星期天那一天,王府酒店附近的人流显然比以前更多了。   豪车一辆接着一辆的来,又有不少媒体架着机器来到现场。那架势,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是有顶级富豪要来了?   到下午2点,商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几个穿着职业西装,戴着墨镜,冷脸个高的保镖从车上下来。   紧接着司机下车,开门,护住车身顶部。   闪光灯开始晃眼。   站在前排的人们只看到有一位年轻人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迪玛仕秋季新款的棕色套装,另辟蹊径地自己换了内搭,整体感觉比模特身上的感觉还好。他脚下是一双同色系的马丁靴,给这套服装带来了别样的另一种味道。   他的头发做了造型,并不复杂,但看着就不太好学。他把额头整个露出,浓眉大眼,五官优越,眼神在低眉转眼间,极具魅力。   等照相机的闪光灯结束后,他还抬手向周围的人打招呼。   “啊——”   不知道是谁失声尖叫,紧接着整个现场都控制不住了。   保镖们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发挥了作用,他们展开胳膊,控制住试图往上挤的人流,钟熠这时也微微低下头,往商场里走去。   他个头高高的,人又白净,迪玛仕这套新款服装成就了他,他也把这套衣服穿得十分好看。他走在人群中,简直鹤立鸡群,一眼吸睛。   在进入商场,前往旗舰店的路上,钟熠仿佛是踏上T台,又像是回到红毯。   迪玛仕品牌店的店长最开始还对门口的骚动不明所以,远远地看到穿着自家服装的钟熠后,赶紧明悟过来,带着人去迎接。   有人迎接,又有保镖开路,钟熠目不斜视,走路带风。   一路上,商场的顾客都不约而同地往旁让路。   等钟熠被店长迎进品牌店,围观群众又议论起来。   “这人谁啊?”   “模特吗?”   “好像是请来站台的代言人。”   “看着像是哪个演员。”   “他刚才跟我招手了!哇,这才是明星啊。”   “最近迪玛仕不都有人来站台吗?感觉他比昨天那个湾省来的还要帅,还要时髦。”   “是不是港城人?”   “我好像在一部港台剧里见过他!他好像叫钟熠!”   鲁诗悦好像听到有人在提钟熠的名字。   同班同学都火成这样啦?   她正愣神,负责管理兼职的组长过来催人,“快,代言人来了,客人也要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鲁诗悦看到倪曼朝她伸出了手,赶忙去找她,和她站到一起。   两姐妹在一块就开始探头探脑。   “今天的是谁?”   “不知道啊,说是港城地区的香水代言人。”   旁边有个男生接话:“迪玛仕也不怎么样啊,小地方的代言人都找来了。”   鲁诗悦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他们才站好,前头又有组长进来,“准备好了吗?出去吧,记住啊,保持微笑,不要说话。”   鲁诗悦和倪曼今天穿着品牌方的黑色套装,充当的是取物接待的角色。   她们一出去就看到钟熠对着一位女士露齿而笑:“沈小姐,你好,我是今天迪玛仕的品牌大使,钟熠。”   有那么一根弦就在脑子里,断了。   这个人长得好眼熟。   他好像班上的那位同学。   不,他看起来更有距离,更高不可攀。   品牌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都没法将他压住,而是化作熠熠星辰。   他是那位男同学吗?   他说自己叫钟熠。   倪曼和鲁诗悦对视,二人的目光都有些微僵。   她们听到那位“沈小姐”在很和气地跟他说话:“我好像看过你演的电视剧,你是那个安兆杰吧。”   “是的。”   “你是港城地区的代言人,你的普通话说得真好。”   钟熠背着一只手,笑得礼貌又商业,“我是签了港城的公司,但我本身是内地人。沈小姐要是听得懂粤东话,我也可以用粤语来给你介绍。”   沈小姐成功被他逗笑了,“好啊,我就喜欢听粤东话。其实你那部剧我都是特意找人买了港城地区的碟片,看的粤语版本。”   “是吗?”   钟熠灵活地转换粤语,轻声反问,再把沈小姐逗笑后开始用舒缓的声音开始介绍。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他的风度斯文有礼。   作为代言人,他将品牌的历史和每一只单品的介绍都提前背得滚瓜烂熟。   倪曼听着钟熠用粤语介绍今天上架的新品,用她从未听到过的方式。   这些东西,她当然也背过。   她听不太懂粤语,她慢慢地在心里和他保持着同步。   “这只包包采用鳄鱼皮手工缝制……”   鲁诗悦没有低头,她望着钟熠,耳朵里只有那位沈小姐一掷千金的声音:“我想把这全系列都包起来,可以吗?”   “只要沈小姐喜欢,都得啊。”   说完这句话,钟熠回头。   眼睛一瞥,他看到了两个穿着员工服装的同学。   他顿了顿,朝她们点头,而后礼貌地招徕店长,“沈小姐想要这一整个系列,有什么要求?”   钟熠不知道同学们现在心里的想法。   总之,他没有想在人前显圣的心。   他也不在意同学怎么看待他,他今天就是来赚钱,顺便出名的。   不用对娱乐圈的工作赋予太多的魅力。   这里的人并没有高人一等。   倪曼、鲁诗悦被店长喊去仓库拿货。   从店铺里出来,二人面对空无一人的货仓,有一度的愣怔。   她们在这里兼职,600块钱一天,已经是高薪。   可钟熠却在同一天以代言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他的周身布满灯光,全场的视线皆在他的身上,他是那么的耀眼。   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但更多的是羡慕。   要成为一个奢侈品牌的代言人,需要走多远的路?鲁诗悦不知道,她唯一清楚的是,钟熠今天向她展示了一条崭新的路。   原来做艺人也能做成这样。   为什么演员又被称为“艺人”,又能叫“明星”呢?   刚才钟熠在灯光下,在镜头下,在众目睽睽下,耀眼得仿若一颗明星。   鲁诗悦捧着胸口,那个地方,现在正在以不寻常的速度跳动个不停。   她很激动,她的腿都开始发软。   一想到以后自己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她险些要站不稳了。   倪曼是鲁诗悦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她们是室友,是搭档,她比其他人都要了解她。   倪曼用冷硬的语气说:“鲁诗悦,现在的我们,还不够。”   光说钟熠那身唬人的气场,便是她们而今不具备的。   他就像是天生的明星。   倪曼之前对“星味”这个词很模糊,她看电影、看报道、看采访、看杂志,她只在欧美的闪光灯下看到那些大明星闪闪发光。   她从来没有想过,中国内地的演员,也能有那种感觉。   鲁诗悦抬头望着好友,被她眼中的斗志点燃了心火。   “现在不够,那就加油。”   不存在什么天生后天,既然他可以,她们也能。   只要春天来了,丑小鸭就能脱掉灰灰的羽毛,成为天鹅。   她二人正在发力,刚才那个和鲁诗悦搭过话的那个男生气冲冲地进来。   “喂,店长让你们快一点,沈小姐买那么多,得配多少货?”   说完又不满意道:“还有那哥们儿谁啊,这么拽。”   鲁诗悦松开扶着墙的手,声音因内心的坚定而不再颤抖,“你忘了,那是跟我们一起上过占老师培训班的同学,和我一起考进北影的,叫钟熠。”   男生一愣,他的眼神发直,结束了短暂的回忆后,撇了撇嘴,“好大的排场。”之后又笑,“牛气哄哄的,神气什么?不还是个销货的。”   倪曼早不满意他这种不尊重的语气,故意刺他道:“是啊,但我们之间的区别是他在里面,我们在外面。他是代言人,而我们是兼职。”   “兼职咋啦?我就算做一辈子兼职,也不要像他一样,毫无尊严地在有钱女人面前卑躬屈膝。”   倪曼听他说出这种话,顿时要上前,鲁诗悦伸手拦住她,自己开口,义正言辞地呵斥道:“姓庄的,你要是看不起我们北影的同学,就不要再跟我们讲话!”   ————————   感谢大家在2025年的陪伴与支持!!   2026,我们来啦! 第46章 “扮猪吃老虎”:全是误会   钟熠给迪玛仕站台的这天,沈万池作为“幕后的男人”全程监控流程。   他带着公司的工作人员,临时在王府酒店对面租了间房子,近距离关注楼下的一举一动。   “老板,车来了!”   沈万池闻声,赶紧举起望远镜,视线里,保镖出门后钟熠下车,对着围观群众招手,点头。   各种相机闪光灯花了他的眼。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沈万池闭目缓和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钟熠的侧后脸。   这小子虽说敢想敢要,但也是有点真东西傍身的。   再度睁开眼,底下人潮涌动,钟熠避开人群走进了酒店。那背影,像极了国际巨星。   沈万池清楚地看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钟熠身上,他好像一块移动的吸铁石,整体表现比在港城拍摄广告时还要吸睛。   沈万池陪谢题出席过国外的电影节,说心里话,三十岁的谢题的衣品和台风,确实没二十岁的钟熠有品。   也不知道他在哪儿练的,瞧着跟国际超模没什么两样。   总不能是靠平日里翻翻杂志,梦中悟道吧?   人既然已经进了里边,沈万池便收了望远镜,开始注意着通话中的电话。   他当然提前往商场内部里安排了人。   “老板,进来了。”公司下属说完这句话后,沈万池就听见那边的环境开始嘈杂。   “谁啊?”“有明星来了?”“哇今天这个不得了”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沈万池想象着那样的场景,用手托着下巴,为自己的一手安排自满。   “里面怎么样?”   “群众反馈挺好的,都往迪玛仕那边看热闹去了。”   “迪玛仕品牌方的人出来接了?”   “出来了。老板,沈小姐也到了。”   沈万池应了一声,不再接话。   他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时不时地听到一声反馈。   等到4点50分,沈万池下楼。   他刚上车,正好碰见钟熠出来。这时候可跟来时那会儿的情况不一样,周围的年轻女孩全部都在冲着他尖叫。   她们或许根本不认识钟熠,只是被这种氛围感染。   但这已经够了。   现场已经有部分正儿八经的杂志社记者闻风出没。   钟熠向大家道别,挥手时动作舒展,熟悉他的沈万池一眼看出他的享受。   钟熠也很懂克制的道理,不过半分钟,便示意保镖开门,躬身上车。   门再度关上,车辆启动,世界归于寂静。   沈万池面上带笑,刚要开句玩笑,钟熠却公事公办地说:“不浪费时间,咱们直接总结。”   这是有觉得不好的地方?沈万池挑了挑眉,从背包里翻出纸笔,拿出了虚心,“请讲。”   “为什么今天在迪玛仕没有出现我的广告牌?”钟熠觉得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犯,“我在现场,听到很多人都在问‘这个艺人是谁’之类的话,这简直让这次的活动效果大打折扣。如果迪玛仕的门口有半扇立牌或者易拉宝,我相信现场的情况都不会有这么被动。”   沈万池抿了抿唇,把他说的话当成问题去思考,“因为那款香水的代言权,只存在于港城地区。”   “可我是在北平给迪玛仕做的宣传,为什么不能在前期商议活动的时候,把这个要求作为附加条款和品牌方协商呢?日常不会展出我的广告,OK,我知道规矩,但在我出席活动的那天下午,哪怕是做个介绍类型的礼牌,都不行吗?”   钟熠说出这一连串话时,还注意着经纪人的表情。语毕,不待他反应,又自我反思,“当然,我自己也有问题。我应该提前来商场踩点。这个活动的提出人是我,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情况,我就可以早点提出要求了。”   沈万池抬起手,示意他暂停,“这不怪你,确实是我经验不够,考虑不到位,才出现疏忽。”   他是经纪人,他有义务为艺人的发展全权负责。钟熠提出点子已经很棒了,是他没有去周全完善。   沈万池不会像很多中年男人那样自大,这是钟熠最喜欢他的地方。   他咧了咧嘴,神色轻松时,连带着身上的那份精英气质也消失殆尽,再开口声音都轻了,“沈老板已经好厉害了,今天喊沈小姐过来帮忙,那效果,杠杠的。”   今天钟熠服务的第一位客人,正是沈万池家的堂妹。   去年过年,钟熠还见过她呢。   两个人明明认识,却装作陌生人一般在迪玛仕演了一场,真可谓是“人生何处不舞台”。   沈万池能找朋友开来豪车,自然也能喊来朋友捧场。今天前三位消费的人,都是沈万池这边的朋友。   他们实打实的消费,也带动了很多在外观望的人进来,其中不乏真正的消费者。   沈万池被他吹嘘地不太自在,他语带诚恳地说:“不用把我当小孩哄,没做好就是没做好。你别说,这回我跟着你学到了不少东西。”   原来捧艺人,跟卖东西一样是需要营销的。   原来所谓对艺人的“包装”,有这么多门道。   他以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着钟熠,由衷地说:“其实你不做艺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钟熠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意识,这种意识足够他成为各种公司争夺的人才。   但不做艺人,钟熠去哪里出风头?   所以了解他的沈万池又说:“但你要做幕后的话,这张脸就浪费了。”   这话算是说到钟熠的心坎上了。   他得意地仰了仰头,半晌,又落下来。   目光中,出现的是倪曼和鲁诗悦的影子。   钟熠之前听闫青青说过,她们宿舍的几个女生都有在课业不紧张的假期出去兼职,他没想到今天正好撞上她们。   自己风光无限的样子被同学近距离看到,要说钟熠心里不爽,那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有几个人沉得住气锦衣夜行?   但你要说有多痛快,也不尽然。   他和倪曼和鲁诗悦又没仇,关系还挺好,没必要吸取她们的负面情绪,痛快自己。   钟熠出于道义,担忧了一下当代大学生的心理状况。   真希望她们不要心理不平衡,原地黑化。   这事儿整的怪尴尬的。   钟熠今天的事儿托了一堆朋友帮忙,晚上还了衣服卸了妆,他就跟着沈万池和那群富姐富哥吃饭去了。   那群年轻人在桌子上对钟熠还挺客气,其中有一位年轻姑娘还大声宣传:   “我算是知道代言人有什么作用了。迪玛仕那个系列的包包,我前些天来好多次,都说我要的那个颜色没有货。今天跟着钟熠弟弟买,店长马上就说可以从日本给我调来。”   “是吗?”   钟熠没有直接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或许是前两天真的没货。”   他不卑不亢,应对自如,让沈万池看得感慨。   真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放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哪有这么拿得出手?   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好啊。   晚上回到学校宿舍,钟熠还没喘口气,就迎面遇到吴安卓的观剧反馈:“你这剧,我都不太敢看了。”   钟熠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脱去外套,“怎么了,放到哪个剧情了?”   吴安卓点着脑袋诉说事件:“曾乐儿制造车祸失败,反而伤到了自己,安雄飞以为她是真爱自己,决心跟庞蕊离婚。庞蕊已经对安兆杰产生爱意,但出于道德,没有回应,她正在为安雄飞对自己近期的冷淡伤心,试图跟安兆杰划清界限,挽回婚姻关系。然而不巧,她刚下定决心,就在医院撞见安雄飞对曾乐儿嘘寒问暖。”   吴安卓看剧很认真,总结能力也不错,钟熠听他讲述,脑子里已经出现拍摄画面。   他还没开口,另一张床上的叶以翔动了动鼻子,“钟小熠,你喝酒去了?”   钟熠答:“去应酬了。”   本来坐在床上看书的齐原探出脑袋观察他的脸色,“没喝多吧?”   钟熠抬起头展示给他看,“没呢,你瞧,我清醒得很。”   叶以翔多问了一句,“是跟经纪人一起吗?”   钟熠点头,“对,见他朋友,一群土豪。”   叶以翔这才稍微放心,“我听说你经纪人挺靠谱的,又是公司的副总,他愿意疼你就好。”   钟熠做了个鬼脸,“什么话?那是沈老板,又不是沈公公。”   叶以翔也不知道他的意识发散到哪里去了,笑骂一声,把他赶去洗澡了。   赶在断水之前冲了个澡,钟熠躺回并不舒适但温暖的被窝里,心满意足。   “钟老师”时隔多日,重出江湖,给千禧年的人民群众带来了审美和时尚方面的极致震撼。   与督促沈万池的话术不同,今天的活动他很满意。   那些欢呼和媒体追拍,让钟熠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更多的盼头。   醒来又是一个周一,钟熠跟着叶以翔继续去早练。   练了大半个学期的台词,钟熠也感受到了自己各方面的变化。   他现在的身体尚年轻,正是容易提取精华的时候。通过这段时间系统性的练习,他的语调更稳,音量更大,也逐渐能将“中气”灌入声音,使口条更加清晰。   钟熠现在还做不到加快语速时不粘糊口齿,但他相信,假以时日,只要坚持,他一定能获得这方面显著的效果。   到时候粉丝不得夸死他的原声?嘿嘿。   这天也是碰巧,差不多快结束时,钟熠他们碰到了出门遛鸟的李泽生老师。   是真的鸟。   他托着一个木制鸟笼,里头两只百灵鸟毛色艳丽,叫声清脆。大约是天冷,需要保暖,老爷子还拿罩布盖了半边鸟笼。   这种大爷们特有的闲适在北平城里并不少见,但现在这里是学校,学生们需要对年长的老师们表现出尊敬。   以齐原为首,大家都停了下来,向他问好。   这位在《三国》中演过董卓的李老师,因看着钟熠眼熟,便拿他当了话题开始的切口,“小子姓钟,是吧?”   钟熠估摸着人已经把自己忘了,也没有提父母的名字,只是上前一步,大方地自我介绍:“老师您好,我叫钟熠。”   他当然不会落下自己的朋友,胳膊一伸,“我们是98级表演系的,这是叶以翔、齐原、吴安卓。”   李泽生点了点头,视线又掠过齐原等人,“我注意你们很久了,从上学期开始一直练到现在,能坚持,很不错。”   叶以翔一听是来夸奖的,也露出长辈们喜欢的谦虚,“老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泽生为他的套话笑了笑,沉吟了一声,道:“但对于口条,只练气,和通顺,这样子练,是绝对不够的。”   李老师可能年纪大了,说话的语速很慢,但他的咬字重音绝对精准。   叶以翔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机警,一语道破,“老师,您是说我们还需要练习发音的重音?”   “不然呢?”李老师稳了稳笼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大概下个学期吧,你们就该上台词重音课了。”   吴安卓问了一句:“老师,是您教吗?”   李泽生没有回答,而是望了他一眼,“挺不错啊,没什么口音。”   吴安卓明明很骄傲,却笑得憨憨的,“北平的口音比我们那儿的口音要重,可能中和了。”   李泽生又看向叶以翔,“你的北平口音却太重,不好。”   叶以翔抿了抿唇,这确实是他一直烦恼的问题。   普通话本身就是以北平话为基础,叶以翔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要想改掉满嘴的口音,非脱层皮不可。   看到他做出反思的反应,李泽生表现出满意。他逗弄了一下蹦哒起来的鸟儿,对钟熠道:“哪天有空,去找你们李老师拿本口条书。”   他没讲书名,意思或许是跟李锡芳提起她就能知道。   他也不再看学生们,端着笼子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钟熠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学他的姿势。   叶以翔连忙把他掐回来,“干什么?不尊重。”   钟熠缩了缩脖子,说:“哥,世外高人。”   他是在模仿那种味儿,打算自己吸收。   齐原笑了笑,帮钟熠说话:“这位李老师确实很像世外高人。”   “是吧?”见得到支持,钟熠来劲了,还做出了一个扫地的动作,“就像少林寺里的扫地僧,大隐隐于市啊。”   吴安卓这时望着不远处的居民楼,猜测了一句:“这边好像是教师楼。李老师的意思是不是我们每天这样,吵到他了?”   叶以翔说:“怎么可能会吵呢?北影建多少年了,未必只有我们四个早起读书?”   齐原也说:“对啊,老师们肯定只有欣慰于学生用功的份。”   钟熠也帮腔安他的心,“说不定这群老师们每天就把咱们的晨练当背景音听呢。”   就像日后的学区房,离这么近,学生们每周一的升旗和每天的课间操都能成为周围居民们的调剂。   这与湾省的情况不太一样,吴安卓了解了,才定下了心。他对着钟熠眨眼,又笑:“钟熠,李老师能记住你的姓,他是不是也看了《烈焰浓情》?”   钟熠吸了口气,对于自己被爸妈带着见过李老师的事,犹豫片刻。   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忘了李老师演过《三国》,而我爸在《三国》剧组待过啦?”   吴安卓直接无语,愤怒地鄙视:“我说呢,我都忘了我们中间藏了个关系户!”   钟熠龇了龇牙,做出欠欠的表情,闹得吴安卓追着他打。   叶以翔和齐原在旁边看得直乐。   钟熠这样坦诚,大家反而不会介意他的这种“沾亲带故”。   齐原品味了一下他的态度,决定以后做什么事,也要更直接一些。   不约而同,叶以翔也这么想。   叶以翔童星出身,自小没正儿八经交过朋友,以前高中的同学也不过是基于特定的环境,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搭伙的学习搭子。   而齐原的情况虽说相反,但又殊途同归。他初中时还有交心的朋友,高中为了艺考频繁请假,就没有正儿八经跟同学相处过。以前的友情被时光冲淡,直到齐原正式考入北影,他就已经明悟自己跟以前的同学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人是社会型动物,人不会对关系没有追求。   叶以翔和齐原都需要朋友。   而现在,他们的室友们就很好。   这是一段值得用心去维护,长久经营的亲密关系。   周一的课业不重,钟熠在教室里见到鲁诗悦和倪曼时,还大方地跟她们打招呼。   她们的态度没有生疏,没有别扭,鲁诗悦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们又去晨练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态度客气了很多。   钟熠点了点头,坐下时,闫青青蹭了过来。   她最近上文化课都跟钟熠坐在一起。   对于这个室友的“挂件”,叶以翔他们都接受良好,也没有误会这种关系。   吴安卓还把自己刚买的橘子分给她吃。   至于钟熠?谁让他欠兮兮的,没有。   闫青青得了零食,很大方地跟钟熠分享。她拨开外皮,分了他一半,才撕开一瓣放进嘴里,就突然停住咀嚼。   她俯下身子,瞪着吴安卓说:“吴安卓,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给钟熠剥橘子来的?”   就算是把橘子给钟熠,他肯定也会分自己一半。现在橘子落到她手里,她还多了个剥皮的活。   钟熠被闫青青奇特的脑回路逗得张嘴大笑,“哈哈,这么一说,有道理啊!”   偷看着他的鲁诗悦有些绝望地回过了头。   现在的钟熠跟昨天的钟熠,简直判若两人。   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错觉。   倪曼也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把这么个人立为目标,我现在觉得自己挺蠢的。”   谁不是呢?   那边,无故蒙受不白之冤的吴安卓正气得大喊:“你爱吃不吃,不吃还我!”   钟熠和闫青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张大嘴,把剩下的橘子塞嘴里。   这就是搭档的默契。   今天上午还有一节英语课。   老师讲课时发散了一下,说起了自家保姆的那些故事。在这种水课时间,钟熠开始跟闫青青传纸条。   钟熠:总感觉你有两位室友怪怪的。   闫青青:你是说右后方的一号二号?   钟熠:知道西游记里的妖精是怎么看唐僧的吗?   闫青青:那是食欲,但我觉得一号二号看你是奋斗欲。   闫青青的纸条上说,昨天晚上倪曼和鲁诗悦做完兼职回来,跟打了鸡血一样,问发生了什么也不说。   闫青青实在是好奇,私下去追问,鲁诗悦拗不过她,偷偷告诉她:“我和倪曼找到了新的职业目标。我们还想用兼职赚来的钱,凑在一起去买时尚杂志。”   钟熠看完这句话就知道,未来长红的女演员里,绝对会有鲁诗悦和倪曼这两位。   有目标,有决心,有行动。   谁能想到躺在公司里的那些杂志无人过问,而外头有人拼单都要购买学习呢?   心态和时机真是说不上的东西。   这周,《烈焰浓情》也迎来了最后4集,钟熠也仍旧在和同学们在蹲直播放送。   在第12集的部分,有一场安兆杰和安雄飞的父子冲突戏,二人积累了十多年的恩怨一朝爆发,这场戏在直播时,同学们就一致评价十分精彩。   到了第二天,理论课的井萌老师甚至当成案例在课堂上分析。   “愤怒戏其实和哭戏一样,这种高情绪的戏,一般来说,要演好,十分不易。”   她还请同学们举手,从个人的角度阐述为什么这类戏不好演。   作为提起这个话题的主角,钟熠自然逃不过。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自信地侃侃而谈:“高情绪戏不好演的一个原因,是演员在表现出角色的情绪时,还需要从表演的艺术去表达出情绪的层次感。”   钟熠说完,不免想到了前世那些粉丝。   粉丝真的是一群很善良的群体,她们因为喜爱,所以会无条件地溺爱,会想方设法地去帮忙解释。   那时候年轻演员,不仅是钟熠,当有人在剧集中的大场面特写戏里发挥得不好,甚至说台词都糊成一团时,面对路人直言的点评,粉丝们会说:   “人在愤怒/悲伤/痛苦的时候就是这样。”   是,人在被情绪掌控时,确实会失控地不去使用脑子,而是用本能行事。但表演虽说讲究真实,但同时也是一门艺术,作为演员,需要通过这个画面的剧情点去阐述所演人物的观点,又或者说是为下面的剧情做铺垫。   钟熠是在拍摄《烈焰浓情》时,才从给出明确要求的赵庆邦,和细致说明的姚元先那里明白这个道理。   井萌对钟熠的回答十分满意,并拆解道:“我们拿钟熠演的这段戏来举例,不知道同学们还记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安兆杰面对安雄飞的态度是隐忍的,钟熠通过很多个肢体语言,和喝咖啡时手部的略微颤动来表现这种情绪……”   也是在这一集之后,没人再拿“伦理剧”来开钟熠的玩笑。   之前笑,是没想到他会去做与年龄不相关的事。   现在不笑,是对精湛演技的尊重。   这天晚上,吴安卓期待了很久的安兆杰和庞蕊的“床戏”来临。   真正爱上庞蕊后,感受到庞蕊在这段关系里的挣扎,安兆杰也后悔过。   他的这种后悔,随着他对庞蕊的爱愈发浓郁。   他怨恨自己毁掉了庞蕊的天真和单纯。   本来承担这个罪名的人应该是安雄飞才对,谁知道复仇的箭射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他终于伤害到了自己在意人,也间接伤害到了自己。   他本想放手,谁知庞蕊在看到安雄飞和曾乐儿的私情后,彻底不管不顾了。她跑回来找到安兆杰。   “我们终于有理由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了!”   曾乐儿是不完美的女主,她为了复仇,可以把很多个无辜的人拉下水。庞蕊更是不完美的女主,在此时此刻,她居然非常庆幸于安雄飞的出轨。   你看,不是我对你不贞,是你先跟别的女人越轨。   庞蕊完全没有考虑过安兆杰会不会改变主意的情况,她认定了安兆杰的话:   “只要你愿意,什么都可以。”   现在她回来找安兆杰,却毫不意外地碰了一鼻子灰。   安兆杰用心如止水的声音对她说:“庞小姐,我想,我们还是恢复原来的关系要好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脆弱。   可他冷淡的面部表情却很坚决。   庞蕊愣住了,她眼睛微晃,伤心了一瞬,之后又变成愤怒。   “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变卦!”   安兆杰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说起话来也不管不顾,“男人都是容易变卦的,你第一天才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庞蕊由愤怒转变成痛苦,“那你之前跟我说的话算什么?”   安兆杰睁着眼睛不肯眨眼,整张脸的表情沦为一种十分和谐的倔强,这种坚持,令人忽视了他泛起水雾的眼睛,“玩你而已咯。”   “你说谎——”   庞瑞吼了出来,在那一瞬间,安兆杰落下了一颗泪。   他立马回过头躲避视线。庞蕊却抓到了那个瞬间,她移动到他面前,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如果说的是真心话,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如果说的是真心话,你为什么会哭?阿杰啊,你不要骗自己。”   “是你要骗自己,你忘了吗?我们本来就是由虚情假意开始!”   大声吼完这句话,安兆杰拉开她的手,咬着牙,忍住悲痛的情绪。他转身想走,“不要啊,”庞蕊哀求了一瞬,又忽然坚定。   她突然伸手打了安兆杰一巴掌。   安兆杰呆住了。   至少他成功停了下来。   庞蕊望着他,颤抖着声音说:“你搞清楚一点,现在不是你玩我,是我玩你。”   她微皱着眉,卑微地哀求,“你要不要被我玩啊?”   安兆杰无言地凝视她,眼泪终于决堤。   这一幕的戏太过动人,哪怕之后出现的画面是二人躺在床上,同学们也没发言。   她们不约而同地擤鼻子,压住为爱情感动的那份悲伤。   钟熠也挺为电视里的小情侣难过的,但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一本正经地搞笑。   “你们不知道,刚才庞蕊说的那句‘你说谎’,拍摄的时候谢卓盈喊成了粤东话的‘你讲大话!’,我当时被她逗得笑场,还NG了。”   他叨叨得有些聒噪,被鲁诗悦暴力镇压,“你闭嘴。”   她脑子里这会儿全是安兆杰刚才的不忍挣扎,听到钟熠用那声音来搞笑就出戏。   这人怎么就不会往自己身上背一些偶像包袱呢?他昨天在她们面前出了那种风头,他就没有想过她和倪曼会对他产生崇拜吗?   很长一段时间,鲁诗悦对钟熠的抽象都不能理解,以致于很多年后,当她看到网友总结出的网络小说“扮猪吃老虎流”,她才“明白”了钟熠行为的真意。   ————————   感谢小天使们帮忙捉虫   最近的输入法癫癫的   当然也有我自己没发现[化了]大意啊!   总之感谢感谢,帮大忙了,嘿嘿[亲亲]   弄了个抽奖,不多,凑个热闹 第47章 得意忘形:“变态”正在投放中   《烈焰浓情》的大结局来得很快,在庞蕊对准安雄飞开出那枪之后,北平电视台的收视率在短期时间进行了飞速暴涨。   安兆杰为了保住庞蕊,毅然决定让她离开,自己为其顶上这份罪孽。而他在被警察带走时,曾乐儿就在安家豪宅之外的不远处看着。   这一段是为了迎合内地审查修改出的情节。   照编剧原来的意思:“曾乐儿就是想让安家家破人亡。安兆杰确实无辜,但他是安雄飞的儿子,这一层身份就足以令他无从无辜。”   她本来还想设定曾乐儿在这里露出痛快的表情,是汤子聪看过剧本后,说这一段情节或许不会被内地的电视台审核通过,遂加以修改。   曾乐儿的扮演者蔡雅晴也更倾向于修改后的版本,“如果曾乐儿对安家父子相杀的悲剧完全感到畅快的话,她或许是一个成功的复仇家,但那份快意也证明着,她可能在复仇的过程中,丢失了自己为人的那份善良。”   蔡雅晴觉得这样的结果对曾乐儿来说太残忍了,为什么一定要变成坏人才能让坏人受到惩罚?以恶制恶,是善良人的无可奈何,但如果善良人在复仇中丢失自我,这跟屠龙者成为龙有什么区别?   蔡雅晴还说:“曾乐儿了解安兆杰的人生经历,她非常明白他也是一个无辜的可怜人……如果说安兆杰有义务承担安雄飞的罪孽,那大结局时安兆星的全身而退,对安兆杰来说又是否公平呢?既然曾乐儿要赶尽杀绝,为什么她又会放过安兆星?她不想搞垮安家的产业,是不希望那么多人失业。她既然是善良的,为什么唯独对安兆杰残忍?”   蔡雅晴对角色心理的深度思考,带有独特的人文关怀。   她把这种关怀尽数融入进了表演中。   所以观众可以看到,哪怕这一幕曾乐儿还戴着墨镜,但她露出的下半边脸上尽是同情与不忍。   曾乐儿在和安兆杰在“狼狈为奸”的岁月中,是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的。   她怎么会为他的坠入完全高兴?   在观看这一幕时,钟熠紧紧地盯着蔡雅晴的特写,没有出声。   如果换成他来演这一幕,他绝对达不到蔡雅晴的这种功力。   班上的同学也发出了窃窃私语:   “蔡雅晴的演技好厉害,她入行才4年吧?”   “是啊,都不是专业出身。”   “港城的演员没有一个拿不出手的,我听说他们的演技也是从高压的环境中磨练出来的。”   钟熠伸出胳膊抱住自己,脑中出现了很多拍戏时的回忆。   就像粉丝要分清楚演员和角色,钟熠现在认为,他也必须正确对待演员的人品和业务能力。   蔡雅晴就是演得好。   他可以夸奖她,欣赏她。   亲爹被亲哥qiang杀,甚至亲哥还面临指控,突然面对家中的人伦惨剧,安兆星一时间头皮发麻。   现在哥哥锒铛入狱,父亲还等着入殓下葬,公司股市遭遇震动,各方董事人心不稳……他不得不一夜成长,被迫扛起责任。   安兆星从来都很聪明,他也发现了出事之后,继母没有出现的细节。   面对警察的盘问,安兆星在几番考虑下,为庞蕊做了假证。   在这之后,他还去联系律师,并且很焦急地咨询:“怎样辩护才能使我大哥脱罪?”   钟熠还在看剧本时就觉得这一幕的剧情透露着一股地狱笑话。安雄飞这个父亲做的实在太失败了,两个儿子没一个待见他的。   现在他死了,安兆星还要争取“家属谅解”,想方设法为安兆杰减刑。   对渣男来说,可谓是“喜闻乐见”。   安兆星这个角色在前期一直平平无奇,没有自己的主线,在大结局的戏份忽然变得重要起来。   他先是找到庞蕊。   安兆星对那晚发生的事不太清楚,但哥哥和继母之间涌动的情愫,他在整理安兆杰的房间时,从哥哥收藏的照片中发现了真相。   他没有愤怒,没有难堪,只有理解。   因为庞蕊本身的经历就足够不幸。   安兆星对庞蕊说:“很对不起,我爸是个烂人……他其实已经准备同你离婚,他找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前天已经寄到了家里,在那份合同上,他不准备分你一分钱。”   安兆星的妈妈也是间接被这个家庭折磨而死,他对与母亲境遇相同的庞蕊只有同情。   “如果你愿意等我大哥……你可以继续住在家里。”   庞蕊多日来积累的不安,终于在此时决堤。   她忍着崩溃,咬牙痛哭,她没有为安兆星展露出的温情而昏头,她再一次把自己杀人的秘密咽回肚子里。   安兆星安抚她的情绪,把她带回了家,又去公司召开董事会,安抚股东情绪。   安兆星又带着律师去见大哥,教他如何在法庭上发言才最有利。   “我们只要得到法官和陪审团的同情,阿哥,可能不到两年你就能出来。”   安兆杰最初并不愿意在法庭上戳穿自己的伤疤,讲自家的那些烂事,直到安兆星说:   “那么庞小姐呢?庞小姐说她愿意等你。阿哥,你愿意同他分开那么久吗?”   安兆杰犹豫了。   开庭时,庞蕊跟随安兆星一起出庭,看见她之后,安兆杰闭上双眼,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再度睁开眼,他望着弟弟点头,同意了他的做法。   所以才有片头时安兆杰低沉的眼神。   他完全是在为妈妈、妹妹、奶奶而愤怒。   在法庭上,安兆杰的辩护律师一条条摆出安雄飞抛妻弃子的罪证,律师的话充当旁白,跳出一幕幕画面闪回,就像是在回忆安雄飞这一生。   最终法庭宣判:因安兆杰杀人有因,得到家属谅解,判入狱两年零七个月。   坐在陪审团角落的曾乐儿也松了口气。   她离开了法庭,抱着一束洁白的玫瑰,叫上计程车,驶去墓园。   路上,风吹动她的长发,曾乐儿看着远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烈火燃尽之后,曾乐儿得到重生。   当时在大结局这一幕,98级的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既是对电视剧人物送去祝福,也是为了支持演员们优秀的表演。   钟熠置身其中,脑袋通红。   他觉得哪怕是算上前生,他也有很久没有演过这么完整这么好的戏。   感谢你,重生大神。   《烈焰浓情》最终以6.16的平均收视,暂时成为今年北平电视台的收视年冠。如果在接下来的一个半月没被其他电视剧反超的话,《烈焰浓情》就是实打实的冠军。   沈万池打电话来说:“被反超的机会应该不大,《烈焰浓情》之后接档的电视剧叫什么《蒲松龄》,讲人怎么写聊斋的。你要说拍些女鬼故事还有人看,上一个酸秀才怎么写文章的故事,我是不太敢相信老百姓愿意买账的。”   钟熠听得出沈万池现在有些飘。   不飘不行呐。《烈焰浓情》能在北平台播放,全靠沈万池在中间斡旋,他可不仅是投资,还费力拉了好些关系。现在播出成绩上佳,北平电视台副台长都打电话夸他,港城那边的汤子聪和朱迪也发来贺电,还有更多的朋友兄弟的祝贺……沈万池都要在诸多夸奖中美成昏君了。   只有钟熠这臭小子还在不分时候地督促他。   “能取得这么大的成绩,好啊,但是后续转化呢?我那会儿拍的杂志、采访什么时候上?我能去北平电视台转一圈吗?能圈定下一次的合作吗?”   唧唧歪歪的,跟股东似的。   当然,沈万池清楚钟熠关心的不是公司,而是自己的发展。他当然不会上火,要是能把钟熠再捧红,公司还能愁后路?   他耐心地说:“上了上了,就在这周五,杂志我也订好了,你要想看自己的表现,来公司就成。跟北平台谈下回合作的不是咱们,是汤子聪。你别忘了,咱们本来就是个保媒拉纤的。汤子聪后天就要从港城飞过来见北平电视台的领导呢,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你等着通知吧。北平电视台没什么娱乐节目,但是,他们已经敲定一周后将《烈焰浓情》在白天档重播了。”   这个时候电视剧只要在播,就能造成影响力。   钟熠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只是在看到收视率的时候他又晕了一下。   6.13呢。   放前世,电视剧收视能破2就算全国大爆了。   网络电视对传统电视的冲击可想而知啊。   钟熠由此提醒自己:一定不要忘记做一个有趣的人。   等到网络发达时,他还想靠玩梗和逗乐成为第一批网红,继续恰流量的饭呢。   互联网梗王就是我!   完蛋,这样下去等过40了,他不会成为专业谐星吧?   日子在钟熠对未来的幻想中来到了周末。   汤子聪周五落地北平时,因有沈万池招待,加之知道他们俩要谈事情,钟熠就没过去。   他也不着急知道他们聊天的内容。周末起床后,他把自己收拾好就打车往公司去,决定先把刊登了他自己讯息的杂志搂一遍。   这辈子第一回上报道,钟熠心里还冒出要把内页裁下来收藏的邪恶想法。   有点类似于粉丝行为。   但谁规定自己不能做自己的粉丝呢?   钟熠进入公司,心情愉快地跟前台小姐姐打招呼,在前往自个儿专属房间的一路上,意气风发。   当他从杂志内页上看到那些被文字具象化的夸奖,更是美得冒泡。   “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烈焰浓情》,于一众港城演员中,出现了一位崭新的面孔,那个人便是饰演安兆杰的东北18岁小伙儿钟熠。”   “在拍摄电视剧时,钟熠还没有成年……”   “钟熠从小出生在一个十分具有艺术细胞的家庭。他的母亲……”   “自小的耳濡目染,让钟熠对表演萌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些话都是钟熠在接受采访时说过的,很奇怪,明明是被反复提及多次,且说得快要吐掉的经历,偏偏登上报纸后,他怎么看怎么不满足。   这时候的杂志编辑还很有职业道德,对文字的工作只是加以文笔的修饰,并没有无中生有。除开钟熠自己的个人经历,一本名为《娱乐都市报》的杂志还点评了钟熠的表演。   “虽然青涩,但能见真情。”   “明明是才成年的年纪,却能将一个背负着复杂的家庭关系的青年诠释到位。无论是对父亲的恨,还是对兄弟的友爱,又或是在面对对曾乐儿和庞蕊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不同态度,都张弛有度。”   还有一本名为《时尚新模样》的报纸犀利点出:“钟熠饰演的安兆杰没有半分土气,他优秀的长相及183的身高,使他呈现出的人物品质多了一层优雅的魅力,更让角色‘留学归来’的设定令人感到信服。”   且这本杂志在点评之后,还附送了整整3张6个版页的,对安兆杰戏服穿搭的详尽分析。主编还在最后一面末尾对这些穿搭大为赞赏,并且点出钟熠在拍摄时并未拥有自己的服装师,这些穿搭灵感都来自于他自己。   “一个好的演员,就是要明白自己的角色适合穿什么衣服。很高兴在这样一位年轻演员的身上,能见到这种高超的职业素养。”   钟熠盯着这一句话,心里对这位主编的感激犹如滔滔不绝。   是的,就是要这样夸他,他就是当代时尚达人。   这段时间钟熠很火,刚才走出校门口,就被人打招呼,叫的计程车司机也认识他,和他聊了一路。现在钟熠抱着杂志读,一本接一本,根本读不过来。   好烦啊,他看得腰都疼了,还没有看完。   钟熠抱着杂志倒在沙发上,发出凡尔赛的声音。   要放在后世,他这也算多平台小爆了吧?   虽说其中有经纪人掏钱,但后世哪条热搜词条没花过钱?钟熠适应良好。   他歇了一会儿,打算让这颗小心脏缓缓再继续,沈万池赶着这时候敲门进来。   他看着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钟熠,无奈地扶着门框笑,“您现在多少也是个人物了,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我算什么人物?”钟熠本来还想谦虚,一见沈万池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丝滑地转口,“小沈子,还不过来伺候?”   “我伺候你大爷。”沈万池轻声骂了一句,关门,拉了拉衣服。   “讲个扫兴的。”他在他面前站定。   “请讲。”   “有个姐们儿开出五十万,想跟你吃一顿饭。”   钟熠一个轱辘翻身坐起,把眼睛等瞪了青蛙状,“你打算把我卖了?”   沈万池嘴角含笑,“这么紧张?不就吃个饭而已。你那天不也跟我妹他们吃过?”   “这不一样,我们是家人!”钟熠火速把杂志收了,起身跟他大眼瞪小眼。混乱中,他不忘动脑,他猜测沈万池大约是在试探,所以也配合地表现出慌张,顺便说出心里话:   “沈老板,你还单纯,你不知道,这种事不能开口的。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今天能被喊出去吃饭,明天我就能被做成饺子给别人端上餐桌。你忍心看我被那样折腾,从此堕落于名利场吗?”   沈万池似乎是在判断着什么,“但那是五十万啊,这个钱都能在北平买套不错的房子了,你不心动?我记得你很爱钱啊。”   钟熠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不爱钱,我爱名声,有名声才能长久的赚钱!而且我是做演员的,我是技术工种,我想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才不要走歪门邪道!”   沈万池嘴角含着满意,“呐,这是你自己说的啊。”   钟熠把自己的胸脯拍得“梆梆”响,“我自己说的!”   沈万池打了个响指,结束了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   他就怕钟熠红了,心态沉不住。   他轻声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你那天在迪玛仕出的风头,很多人都听说了,再加上剧的热播,这种狂蜂浪蝶不就来了?”   毕竟这儿是北平,钟熠想了想,决定再往下示弱一波,让沈老板有机会施展他的神威。   他缩了缩脑袋,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那大哥,我要是拒绝了人家,会不会有麻烦啊?”   沈万池叹了口气,拍他的肩,“放心,只要你不动心,我去搞定。”   他还以为钟熠是真怕呢,安抚他,“签约的时候就跟你说过咱们是正经公司,别怕。”   好耶,果然是大腿。钟熠的五官立马开始飞舞,“大佬就是大佬,这辈子能遇到沈老板的人都有福啦!”   沈万池逗他逗得发笑,又一巴掌盖着他的肩膀,钟熠也没使劲儿反抗,就这么被他摁了下去。   “坐好,还有事说。”   “哦。”   沈万池自己去接了杯水,且贴心地给钟熠也倒了一杯。   “这顿五十万的饭呢,你不想吃,可以,但是今天中午跟北平台台长的饭,就得去了。”   “好啊,我要打扮一下吗?”   沈万池琢磨了一下,“挑一套安兆杰的服装穿上,发型和妆就别弄了。”   钟熠提取出关键信息,“不需要弄得油头粉面,但要有学生气?”   聪明。沈万池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熠整个人都舒展了,“那还不简单?”   安兆杰的衣服是沈万池出资买的,在剧拍完之后,他就安排物流运了回来,现在正储存在公司呢。   刚好才在杂志上看完安兆杰的服装盘点,钟熠已经在脑子里确定好今天该穿哪套衣服了。   他想起来又问:“汤子聪是不是也会去?”   沈万池点头,“三和台在内地播的第一部剧打了个开门红,肯定会展望未来。”   钟熠露出一个狡猾的笑,“那咱们还能有以后不?”   沈万池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这就得看你了,他不是很喜欢你吗?”   钟熠瞥了他一眼,做出发愁的样子,“可惜我们这个学年抓得严,我好怕凯文哥有新宠啊~”   这话就发展得太恶心了。沈万池紧急收回,“是我不该开你玩笑,咱正常点。”   钟熠眯起眼睛,满意地端起热茶吹了吹。   沈万池又继续,“说个实在的好消息。这次《烈焰浓情》播得好,北平台又续了次播,其他电视台也都跟三和台联系了一下,卖了好几个地方台。咱们不是投资方嘛,分到了部分不错的利润。等下星期财务算好账,跟片酬尾款一起结给你。”   虽说99年的钱不是钱,但有钱发,钟熠就开心!   沈万池又让他更开心了一下,“因为你那天给迪玛仕站台的效果不错,品牌方也会给你发提成。”   钟熠还惦记着后续代言呢,“咱要不要客气一下?”   “不着急,他们给你发了港城地区的新年活动邀请函。我算了一下时间,那时候你已经放假了,可以去。”   钟熠这才放下心。   跟北平电视台领导约的饭在中午,钟熠没有耽误,火速把自己收拾妥当。   他穿了一套较休闲的白色英伦风V领针织毛衣,为了使减龄效果更足,他还配了一副平光眼镜。   汤子聪见了这套穿搭都说好。   与领导吃饭没什么内容,钟熠又不用喝酒,做个吉祥物杵那儿就够了。   这时候他可不敢发挥自己的交际天赋,他今天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小傻子”。   “小傻子”吃饭很有眼色,什么时候该伸筷子,他都讲究得很好。   他还听了一耳朵电视台领导给沈万池回忆他和沈家长辈的那些事。   沈万池能走通北平电视台,本身就因为自身有关系,这倒不奇怪。   也是这份关系,让今天的饭局气氛十分和谐。   吃到大约下午2点,散场。中娱公司的人来接一行人回去,沈老板被钟熠扶上车之后还说:“钟熠,你得抽时间学个车。”   “得嘞,进去吧您嘞。”   钟熠把他扶好,再给他关上车门,从后边绕过去坐到他旁边。   汤子聪坐的是另一辆车。   等他学了车,就把这俩醉鬼装一车卖咯。   路上沈万池没说话,迷糊地睡了一会儿,等到了公司,他清醒了。   汤子聪上了个厕所,也恢复了状态。   重新坐到会议室里,钟熠殷勤地跟小蜜蜂似的,他抢了助理的活,从谭总那里取来茶叶,给二位泡茶。   汤子聪看着他忙上忙下,笑着开口,“你坐吧,有事跟你说。”   钟熠认真地把茶杯摆好了,才端正地坐在两位大佬面前。   汤子聪已经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剧本。   “这个是我们三和台预备的春季大戏,你看一下。”   按钟熠的印象,这大概是个合家欢剧,结果接过打开剧本一看,上头的“十大经典案件”让他双目圆睁。   他皱着眉,怀疑地说:“干嘛给观众喂这么重口的内容?”   汤子聪说:“现在的大家都喜欢刺激猎奇的东西。”   钟熠表示:“我不信。”   做过调查问过人家了吗?上来就“我觉得”。   他翻开内页:“我演什么,警察吗?”   汤子聪抬起下巴点了点,“第三个案子的主角。”   钟熠通过目录快速找到页数,看了没几面内容后发现这个“主角”是个食人魔。   他真个人都不好了,“我演变态啊?”   汤子聪笑眯眯地,“是啊,你觉得怎么样?”   钟熠当然觉得不怎么样。他望向沈万池,求助,“这会影响到我的形象,我还想接奢侈品代言呢。”   汤子聪说:“但是我认为多接触不同的角色,可以锻炼你的演技。”   “锻炼演技也不差这一会儿啊,我还在学呢,我多的是时间……”钟熠见沈万池没说话,意识到了什么。   沈万池也是赞同他接这个剧本的。   不行,不能被影响。   钟熠继续争取:“阿香姐还说要找我演戏呢。”   汤子聪指了指剧本,“就是这个。”   哇,阿香那姐们儿坏得很!   “祖哥还说要带我去星火台呢。”   “那部武侠片吗?已经排期到暑假了。”   钟熠有些没招了。   他才18岁,还是个孩子,他不能演完伦理剧就去演变态啊! 第48章 钟熠的反思:我要做最好的演员!!!   钟熠对这个剧本的抗拒溢于言表。   反派角色是他从未准备饰演的,出现这种职业计划之外的事,他甚至连剩下的内容都不想看了。   汤子聪见状,也没多劝,沉吟片刻,起身要走。   沈万池作为主人,自然得送客出门。钟熠才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闹脾气,也不用人喊,立即跟过去了,一路摁电梯,帮忙开门之类,没有半分怠慢。   或许是他的表现获得了部分印象分,等到了楼下,汤子聪在上车之前语重心长地对钟熠说:   “钟仔,你说锻炼演技不差这个时间,那挣代言赚钱又差什么时间呢?你是演员,你看重的应该是自己技能方面的提升,而不是还未体现的商业价值,不是吗?”   钟熠半低着脑袋,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演反派也会影响到我在观众眼中的形象,积累起来就不是小钱了……”   汤子聪说:“你的演艺生涯才开始,能有什么形象?你一直喊我做大佬,你觉得大佬会因为你演反派演得好,之后就一直让你演反派吗?”   钟熠终于肯抬头看他。   汤子聪流露出一些语重心长,“年轻人,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现阶段最重要才是真的。你不要以为自己去商场里晃了一圈,就真的成明星了。明星昙花一现,如空中流星,有什么好?扎扎实实成为实力派演员,才应该是你的追求。我们港城的艺人,要说大明星,一线演员各个都是,他们哪一个没有很多个经典角色傍身?他们难道没有演过坏人吗?”   这或许是汤子聪对钟熠说得最重的一句话。   钟熠没生气,只是微抿着唇。   汤子聪便愿意继续说:“这个剧本,你要是愿意接,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你被同一个类型的角色固定形象。好的演员就是能做到可正可邪,是不是?”   他不等钟熠说话,拍了拍他的肩,“想清楚再打给我。”   他朝沈万池点了点头,躬身上车。   钟熠一直站在原地望着车开远。   等见不到影子了,他才回头。   沈万池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一根烟。等钟熠回头,他含着烟嘴说话,火星子一颤一颤的,“要是你没有跟下来,汤子聪肯定不会跟你说刚才那些话。”   钟熠抬起胳膊一抹脑袋,把顺滑的头发抓得像个鸡窝,“我没那么蠢。”   到汤子聪这个地位,哪里有他追着一位新人演员接角色的?   他已经很惯着他了。   知道他情绪不高,沈万池仍旧坚持询问,“怎么想的?”   钟熠此时只有迷茫,“不知道。”   “我说两句,成不成?”   “不用。”   钟熠现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他需要自己思考。   有些话,别人讲再多,也不如自己想通。沈万池深知这个道理,遂没纠缠,沉默地开来车把他送回学校。   钟熠从刚才就陷入了一种呆滞状态。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八匹马在奔腾,他乱七八糟地同时想到了很多事。   哪怕人重来一辈子,也不可能就此洗心革面发生太多的变化。钟熠还记得网上很火的这类梗:重生文的主角上辈子迈左脚死的,这辈子决定迈右脚。   是啊,人的底色哪有那么容易变?本身就是蠢死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变聪明?   你只是重生了,续命了,并不代表你进化成别的种类了。   钟熠想,他或许还是以前的那个钟熠。他懒惰,不思进取,也并不像自己所说所想的那样,愿意义无反顾地去做一个优秀的演员。   优秀的演员在拿到一个剧本的时候,首先会判断这个剧本的好坏,如果是个好本子,有再多的困难,他也会自己克服。   优秀的演员在拿到心仪的剧本后,更多的会去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将会迎来多么大的挑战,他要该怎么做才能掌握这个角色。   优秀的演员甚至会为了挑战自我而放弃饰演主演,因为很多剧本的主要角色并没有那么出彩,反而是带有黑暗色彩的配角更有表现力。   哪个优秀的演员会拒绝递到手边的优秀剧本?   钟熠捂住了脸,深深地吸了口气。   或许他一直都被自己骗了,刚才那个“钟熠”才是真实的钟熠。   在拿到那个剧本后,他的大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演出过后会影响到自己的形象”,这就证明了他更看重的是名,是钱。   他说他在意粉丝,可他愿意为粉丝去做的,也不过是自己更熟练掌握的那些东西。   他不愿意颠覆形象。   他不愿意挑战自己。   真好笑啊,好像他一定能把这个角色演好似的。   钟熠垂头丧气地跟沈万池告别,进入学校。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宿舍。他穿着一件北影的校服棉袄,漫无目的地像个游魂一样在校园里晃荡。   此时已经进入11月下旬,空气里冒着寒气。学校里栽种的树木也变得光秃秃的。天空发白,又有些发灰,并不如钟熠去年重生那时清透晴朗。   钟熠仍旧在想东想西。   在做流量演员的那些年,他把自己打造成商品,他也愿意把自己当成商品。   他洁身自好,不过是为了保证个人价值,待价而沽。   为了拍好戏,他拼命过,努力过。为了不让自己无戏可拍,哪怕他已经进入三十岁,他也麻痹着自己,重复地接着那些已经演过很多遍的角色。   冷面无情的天尊,冷面无情的太子,冷面无情的少侠……   为爱痴狂的少侠,为了女主可以不在意三界的天尊,为了女主可以让所有人陪葬的太子……   那些角色有艺术性可言吗?   钟熠是一个表演生,他这辈子又读了一年半的表演,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些角色的娱乐性大过于艺术性。   好的演员,是一定想要在影史上创造什么的。   好的演员,绝对是想去争取饰演那些能颠覆自己形象的角色的。   他又不是快吃不饱饭了,他又没有像齐原那样一定要赚钱的内驱,也没有像闫青青那样被一群优秀卷王包围的自卑自艾。   他得天独厚,他遇到了那么好的经纪人,遇到了那么好的大佬,甚至连他父母都在圈子里有了存在感……他现在的起点已经赢过很多人了。   他怎么就,还是对自己狠不下心呢?   真正去算,他现在该30有3了,一个33岁的男人,为什么不愿意在自己的职业上去寻求突破?   钟熠啊钟熠,你短暂的上辈子演了一辈子的偶像剧,这辈子难道还得走回原路吗?   是啊,那是一条舒服的路,可要再走一次,你何必重开呢?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钟熠想,我可能是个懦夫。   不用粉丝骂,他自己先开口。他在心里辱骂自己,就冲着这种不长进的行为。   他又忍不住开始幻想汤子聪和沈万池失望的眼神。   于是他又更加唾弃自己。   他压迫着自己,他的情绪变得很不对劲。他看见路边的石像不爽,看到路边干瘪的树枝不爽。   你作为校园景观树,你怎么可以不开花呢?   哦,是冬天到了。   冬天又怎么了?都是借口。你分明是畏惧寒冷,不愿意去面对外界的困难!   钟熠忍不住抬起腿对着那棵树踹了一脚。   “喵呜”一声,树后跳出来一只狸花猫,它看了钟熠一眼,在对上他的视线后,转身竖着尾巴飞速跑开。   钟熠再度把视线移回到树上,发现树干的表皮有一些不太明显的抓痕。   坏猫。   他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我也是歪打误撞,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了,”钟熠拍了拍树干,同情地说:“辛苦了,老兄。”   也是前世造了孽,今天遇到了他这么个神经病。   说起来,他逮着一棵树抬杠做什么?一棵树都能为校园服务的同时,又在小猫那儿做解压兼职。   钟熠你怎么就不能办好两件事?   又想成为演技派,又想出名赚钱。   这两件事原本不冲突,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得困难起来了?钟熠抬头望着天,一度想发出长叹。   他张大嘴,还没出声,就先听到画眉鸟叫。   低头,北影扫地僧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钟熠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一时之间神色尴尬。   他束手束脚,再也不敢发神经,走到老爷子面前问好:“李老师。”   李泽生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伸手,把鸟笼递了过来。   钟熠犹疑着,伸手接过。   “喝茶吗?”   钟熠不太想喝茶,但这么冷的天,他在外头晃悠了半天,身子早就发僵了,喝点热水也不是不行。   李泽生就这样把钟熠带去了教师宿舍楼。   同去年跟着父母来拜访时一样,李泽生的家里并没有别人。   老爷子一个人生活,虽有积蓄,但并不爱好奢靡,屋子里摆了一些简单的木制家具,再无其他,正是老一辈特有的纯朴。他很注意整洁,无论是家里卫生还是自己个人,都收拾得很干净。   钟熠能看出李泽生是一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钟熠还记得父母简单介绍过。李泽生有一儿一女,都各自成家,在南方不同的城市里工作。李泽生不愿意去年轻人家里讨嫌,又碰巧遇见北影邀请,便来了这儿做大学客座教授。北影有不少老师,都是他年轻时认识的朋友,他在这儿除了能自食其力,也能避免寂寞。   他的身体很硬朗,平日里出了逗鸟遛弯,就是和一群朋友们折腾乐器。   北影的教师楼是老式建筑,隔音效果并不太好。为了不搅扰旁人,李泽生很少在屋子里奏曲。   钟熠进来时,看到单人木制沙发上隔了一把二胡,李泽生解释说:“弦断了,我修理来着。”   钟熠因为来过,并不陌生,在李泽生进厨房后,就自己去阳台,找着钩子,把鸟笼挂上去了。   屋子里有暖气,小鸟在这样的环境里,更活泼了。   钟熠原本浮躁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他回头,听见李泽生在厨房的弄出的动静,没有过去帮忙,而是走到那把二胡前左右打量。   手痒,想碰。   李泽生端着茶壶出来,瞅着年轻人的背影,一笑,带出来满脸皱纹。   “会拉二胡?”   “不会。”   钟熠想,他唯一的才艺就是唱歌了。   当着长辈的面,钟熠一向很老实。他压住心里的欲望,过来跟李泽生一起收拾桌子。   “《西游记》续集那边拍得怎么样了?”   钟熠说:“前两天打电话问,说是在过狮驼岭呢。”   李泽生点了点头,往杯子里倒了水,又用肢体语言示意钟熠坐下,“《西游记》好啊,这是一部有人生意义的作品。咱们活着,不就像过九九八十一难那样,关关难过关关过嘛。”   他这时候没拿架子,看着可比那天和蔼多了,倒完茶还把一盘瓜子端来桌上。   钟熠没推脱,熟练地开始蹬鼻子上脸,捻了颗瓜子,发出“咔”的脆响,“我听爸妈说,续集剧组还邀请了您去呢。”   “是啊,让我去演凤仙郡的郡侯呢。”李泽生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从盘子里拿了颗花生,皱着眉头用拇指一压,“你还记得这部分的剧情吗?”   钟熠点头,轻松回忆,“凤仙郡三年大旱,原来是玉帝在披香殿里设了个玄妙机关。非要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铁锁,才能还人间一个风调雨顺。”   李泽生点头,又叹,“我看这一段,很有感触啊。”   钟熠点头,知道这是要进入老一辈的知识输出环节了。他并不抵触这类,正等着他说下文呢,李泽生却不吭声了。   他不明所以,嚼瓜子的速度都慢下来了,怀疑难道是李老师想听他说?   李泽生却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心情不好吗?在学校里踢树撵猫的。”   青天大老爷!钟熠连忙解释:“树我是踢了,猫可是它自己走的!”   他大声嚷嚷,引得阳台上的画眉鸟也叽喳了起来。   钟熠回头望了一眼,还以为是自己吓到它们了。   我很凶吗?   就这么一下,他心情又低落起来了。   他把脑袋转回来,这回,忍不住想起了李泽生饰演的董卓。   钟熠有时候会把“愿拜为义父”挂在嘴边,在那些玩笑话中,他是个假吕布,可如今,面前的这位可是个真董卓。   在《三国》的作品影像里,李泽生的样子那叫一个老奸巨猾,哪有现在的慈眉善目?   还有面对貂蝉时的色迷迷,特猥琐。   演这样的角色,被家里的孙子孙女看到了,都会被讨厌吧。   钟熠这么想着,壮起胆子说:“李老师,能找您咨询一下吗?”   李泽生端坐着,特别正派,“说。”   钟熠把椅子往前边拉了拉,虚心求教,“我就是想知道,您是怎么愿意出演董卓的。”   李泽生脸色不变,轻松反问:“你觉得董卓有什么不好的?”   钟熠说:“您一大把年轻了,演这种角色,不是晚节不保吗?”   李泽生挑起稀疏的眉毛,“你真这么想?”   钟熠吸了一口气,挠了挠耳后根,“也不是真这么想,”他坦白道:“我今天遇到了点事儿,所以故意把话说得极端。”   李泽生明白了,“你想刺激自己。”   “是。”   “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钟熠又客气起来,“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李泽生慢悠悠地把花生放进嘴里,“你都到我家来了,说吧。”   其实李泽生也是东北电影厂出身,跟钟爸的师傅关系不错,后来还跟钟爸合作过不短的时间。仔细算起来,钟熠都可以喊他一句“老叔”,那个被他当自家孩子看待了。   更不要说他现在还是自己的学生。   钟熠整理了一番,终于一点点地把自己心里的纠结吐露而出。   他说起那个剧本,说起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说着说着,又否定起了自己,“我好像不配当一个演员。”   李泽生不像钟熠一样要求严格,他宽慰他,“你都还没有做出最终选择,怎么就不配呢?”   他又说起:“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上个学年,故意避开你?”   明明钟爸钟妈托付过,他却当做不存在,连面都没有露。   换到这个学期却频频出现。   钟熠开玩笑一样猜,“总不能是看我火了吧。”   李泽生笑,他不至于“蹭热度”,但确实跟这个有关系。   “其实有很多二代想进圈当演员,像你爸妈那样带着孩子上门托付的人,我从年轻时到现在,见过很多。一开始遇到这种事当然是高兴了,子承父业,这在我们国家的传统里叫做‘后继有人’。可那些孩子后来嘛,要么是坚持不住,要么是没天分。能凭自己的能力留下来的,很少。”   “我后来年纪大了,也渐渐明白了,演员这碗饭,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我的名气来源于观众的认可,我不能受到人情的关系影响而去消耗这种认可,用我自己的面子捧出新人,给观众们看一些不太完美的演员和戏。”   “我看了你演的《烈焰浓情》,还不错,我也了解到一些观众认为你很不错。”   李泽生的“刮目相看”让钟熠心里轻松了一些。   年轻人,总是什么情绪都放到脸上。李泽生见自己的“话疗”有效了,接着道:“你看,你不是做的挺好嘛,刚入行就挑战这类角色。”   并不是真正刚入行的钟熠又苦下了脸。   这么说起来,他这辈子开的头确实挺不错的。   李泽生不清楚他情绪转变的原因,他决定把自己用了很久时间才琢磨出的经验传授给他。   “钟熠,对一个演员来说,角色应该不能有好坏之分。你演的不是角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明白吗?”   钟熠的眼睛一花,忽然又想到了姚元先的话。   要当成人去演,而不是固定的形象。   人是复杂的,人是有好有坏的。   坏人或许知道自己坏,可他会把自己当成反派吗?   不,他只会觉得是整个世界对不起自己。   他会变成这样,全是被逼的。   这也是一种“主位叙事”,哪怕是“反派”,也会觉得自己才是“主角”。   李泽生传达人生真理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为什么愿意演董卓?因为我觉得他很真实。”   “对权力的欲望,对女色的欲望……这种欲望,每个人都能拥有,但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他是一个这么丰富的人物,且具有挑战性,而且他的存在,构成了故事的重要一环。”   “你知道我在研究这个角色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吗?我想,就《三国》这种名著,说不定被很多个表演艺术家研究过。现在让我来演,我就要演出最好的最经典的董卓!我要演到大家演无可演,甚至后人只能模仿于我。”   你看,钟熠,优秀的演员就应该这样想——   只要人物够立体,那就能演!   钟熠心中还有最后一点顾虑,“但要是我演得太好,观众看到了都骂我呢?”   李泽生说:“那你就更应该努力,去多演点别的角色,打破大家对你的固有印象啊。演员的寿命其实很短。你不精进自己,不开拓更多的角色类型,更年轻更帅气的新人就会替换到你,到时候你想演,都没有地方演啦。”   钟熠缓过来了一点劲儿,“到时候就真正被市场淘汰了。”   “是啊。”   赚钱不是最要紧的事,精进自己的能力才是。   他不应该对自己的美貌寄托太大的信心。   现在不是后来,哪怕是宿舍里的齐原,长得也不比他差。   柯梓锋也是帅哥,他也很努力,只是差了运气。   姚元先年轻的时候难道就不好看吗?不也是被更优秀,更全面的同期压到现在才火。   钟熠不再郁闷,“扫地僧”化身人生导师解开了他的疑惑,他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职业生涯的紧迫。   谢过李泽生之后,他离开教师宿舍,迫不及待地给汤子聪打电话。   接通后,都来不及打招呼,只有两个字:“我演。”   汤子聪爽朗地笑出了声。   钟熠也不管这是在笑什么,他用坚定的声音给出保障,“凯文哥,对唔住,我今天不够成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想通了?”   “想通了,我要做最好的演员!我要拿民心所向的视帝!”   “好!”汤子聪轻喝一声,“这才叫有出息,这才是我看好的仔!”   这边断了联系,钟熠又给沈万池打电话,“我要回去拿剧本。”   沈万池在那头轻飘飘地说:“想通了?”   “我刚才都给汤子聪打电话了。”   “臭小子,就知道你不会扛不过。”骂了一句,又说:“你出来吧,我在校门口等你呢。”   原来他一直没走。   钟熠才明白,原来到现在,他身边的人也对他包含了这么多的期愿。   他抓着电话,彻底丢开了最后一丝顾虑和迷茫。他一路小跑,面迎冷风,追逐自己全新的人生。 第49章 这个反派演的超值:《人面狼君》剧本(变态剧本)   钟熠在校门口找到沈万池的车,一骨碌就钻了进去。   被他嫌弃过的那本剧本正躺在后座上。   沈万池注意到他的视线,笑骂:“你要是再晚点打电话过来,我就转个弯把这个剧本给谢题了。”   钟熠心里一慌,赶紧把剧本捡起来抱在怀里,“汤子聪不会允许的,他又不认识谢题。”   沈万池轻“哼”了一声,“他不允许又能怎么样?你不愿意演,他早晚得找别人。我要是能给他推荐一不错的人,他碍于情面,能不用?”   他说得煞有其事,钟熠也一直望着他。   沈万池的眼神闪躲,让钟熠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   “再说,谁说他不认识谢题?只是他和谢题之间,没有和你那么熟罢了。他不认识谢题,谢题能演好就成。哪个导演会错过一个能发挥好角色的演员?”   是啊,是这个道理没错。   但怎么刚才还在儿童频道,这会儿一下就给他干成人频道来了呢?   一定要这么现实吗?   钟熠只要稍微构想,就能猜到,沈万池说的那些能够成真。   谢题可比他强多了。人长得也不差,够成熟,演技也好,还不用人哄。   他现在就算在考研,也不耽误他抽一段时间来演这个单元剧。   说不定他早有打入港圈的想法,只是机缘巧合,钟熠占了这个道,因沈万池没松口,他便缺了点缘法。如果这回能捡到钟熠掉的这个“漏”,从而打入新的赛道,积累更多的门路和名气……   谢题以后面对记者采访,不光是得谢谢沈万池,他还得谢谢钟熠呢。   要真这样,我可真是个傻逼。   有些后怕,钟熠现在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又一次清楚地明悟现在不是以前那个“矮个子里挑将军”的时代。这会儿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和等戏的艺人,你不上有的是人上。   他也是第一次认识到沈万池是个商人,他和前世遇到的那些老板没有什么区别。   哪怕沈万池现在是大佬的“幼年体”,哪怕他还在遵循着自己的教养和人性的道德,那也不妨碍他露出“残忍”的一面。   这是一个成年人的世界。   要是沈万池真把这个本子给别人,他也没地儿哭去,传出去说给谁听都是他自己不珍惜机会。   得,是他最近过得太舒服,是老太太看在《烈焰浓情》播得不错的份上打他打少了,所以前世的毛病又溜摸出了。   我演,我演还不行嘛。钟熠咬了咬牙,这下真是发狠了:别说反派了,以后让他趴地上吃泥巴他都听话地张开嘴。   还有一件事不能忘记。   钟熠把身子往前探,从后边抓住了副驾驶的座椅,对着沈万池装傻,“那不行,你都是我的经纪人了,你不能把属于我的东西给别人。你没看这个剧本吗,你不知道偏心是什么后果吗?”   “能咋地,你还能杀了我啊?”沈万池嗤笑一声,回头,打火。   他没问钟熠具体是怎么想通的,马上就要天黑了,他得找地方吃晚饭了。   “最近有家延吉菜我听说不错,带你去尝尝。”   钟熠没理他,而是磨着牙在心里竖起一把小刀:   “不够爱我,我就真的杀了你。”   铺垫好杀人犯的心理,钟熠重新翻开了剧本。   “十大奇案”的第三个故事,名叫《人面狼君》。   剧本的内容,由被判死刑的主人公用第一视角讲述。   男主罗丰贤出生在一户普通的人家里,父亲给人做司机,妈妈则是家庭主妇操持家务,照顾孩子。   “我就记得我3岁之前,爸爸妈妈都很疼爱我。”   至于为什么有这么个时间为前提,是因为3岁之后,妹妹出生了。   “妈妈说,妹妹比我聪明,比我乖,比我漂亮,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听话的崽,妈妈和爸爸都好中意她。”   钟熠刚拿到剧本,看到这里就直接往后翻了。他不是一个看故事喜欢看结局的人,但他看过那么多小说,丰富的阅历能够让他预测到,这绝对是一个由原生家庭的父母偏心造成的惨案。   现在他重新阅读剧本,尽管他已经知道结局,他也会耐心地看下去。   罗家的妹妹叫丰慧,自出生以来身体就很不好,医生还曾断定她长不大。为了留住这个孩子,罗家父母宁愿砸锅卖铁,都要给她逆天改命。   “她常年需要看病,很快给这个家里带来了负担。但是爸爸妈妈从来没有怪罪他,反而觉得是自己不好。”   父母觉得是他们在孕期没有做好保养,才拖累了妹妹。   他们甚至也把罗丰贤拉进了“关爱”妹妹的责任中。   “我爸爸对我说:‘阿贤,你是大哥,你需要照顾阿慧对不对?阿慧需要看病,如果不看病,她就会死。你是大哥,你要保护阿慧啊’。”   因为妹妹,原本还能攒下余钱的家渐渐入不敷出,甚至开始欠下外债。   父母省吃俭用,本来在妹妹出生后就逐渐不被重视的丰贤,又一点点地被挤压了应得的家庭资源。   “我长到7岁都没有去过学校。我不读书,也没有玩具,成天就被关在房间里。但是我很聪明,有时候无聊,我就会跟老鼠玩。”   除了家里那个小的,罗父罗母的眼里再也放不进其他东西。有时候带丰慧出去看病,一看就是大半天。他们或许是忘了,从来不给罗丰贤准备食物。   这样的生活,没有跟外界接触过的罗丰贤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罗家父母也不觉得自己偏心,因为丰慧5岁后,一样没有去过学校。   一天,父母带着丰慧去看病,他们照例把儿子锁在家里。到了夜晚,饿着肚子盼望着家人快点回来的罗丰贤却只等来了警察,得知了父母和妹妹出车祸死掉的消息。   罗丰贤由此成了孤儿。   “我都快忘记那个时候的心情。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爸爸妈妈还是爱我的,至少他们没有带着我一起去死。”   不论长大的罗丰贤怎么想,那时候的他总归只有10岁。   如何安置一个从来没有上过学,跟社会接触都有困难的儿童,社区犯了难。   不过很快,这个难题迎刃而解——罗丰贤父亲工作的公司的副总表示愿意收养他。   “养父说,我爸爸给他开了十几年的车,现在看到我爸爸年纪轻轻就死了,独留一个儿子在世上,他于心不忍。”   这份“善心”让罗丰贤拥有了一个新的家庭。   副总姓刘,和妻子经营一个三口之家,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叫曼梅。   他们把罗丰贤接入新家后,或许是为了保留罗氏父母存在于人世的证据,又或是怕孩子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他们并没有强迫孩子改姓。   罗丰贤就这样在刘家生活,他终于读上了书,且在正常的环境中慢慢长大。   曼梅和丰慧一样,都比罗丰贤小三岁。罗丰贤有时候会产生恍惚,忘记罗家的存在,把自己当成刘家的孩子。   “都是爸爸妈妈,哥哥妹妹,我们两家其实很像。”   但是这种错觉一般只能出现一瞬。   因为别人只要一喊他的名字,罗丰贤就会想起曾经被亲生父母监禁起来的日子。   是的,监禁。进入学校学得道理之后,回想起自己的童年,罗丰贤才惊觉自己居然一直在被亲生父母虐待。   他最开始还不确实,去询问老师。老师搞不清楚他的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随口一说:“父母怎么会害你?不论他们对你做什么,都是在爱你。”   老师绝对想象不到,因为他的一句无心之言,让罗丰贤把“监禁”和“爱”化上了等号。   学校是一个正常的群体世界,进入这个世界后,罗丰贤尽力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大学毕业后,他还以这样的方式进入职场,开始在刘副总的安排下进入公司工作。   他做事很细心,为人又谦和有礼,大家对他的印象十分不错。   25岁那年,罗丰贤在入职三年后成为了公司的部门经理。   与此同时,双喜临门,22岁的曼梅也从大学毕业,并且告知双亲,打算和谈了三年恋爱的男友结婚。   刘家父母都很同意这门婚事,只有罗丰贤持不同意见。   他认为妹妹这么年轻就结婚,一定是受了男人的蒙骗。   “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一定是那个男人引诱了她。”   罗丰贤不喜欢妹妹的男友。   他尝试去跟养父争取,养父却说他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他说妹夫没有家庭背景不要紧,跟妹妹结婚后,大家成了一家人,刘家就是他的背景。   这句话无意中刺痛了罗丰贤。   妹夫因家庭条件有限,连婚礼都是在村子里举办。   可刘家的父母没觉得有哪里不好,高高兴兴地和亲戚们来了。   罗丰贤作为大舅哥,婚礼自然需要坐主桌。为了不被养父母察觉出异样,他全程都在伪装。   周围的人热热闹闹,来席的亲朋好友都在喊着以后都是一家人。   这句话让罗丰贤非常不乐意听。   哪有那么容易成为一家人?他是死了父母才能跟刘家成了一家人,妹夫家凭什么?凭娶了曼梅吗?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曼梅不能嫁给他?   罗丰贤心里的阴暗在此时滋生,他不接受“妹夫”这个新家人,也不愿意看他们和和乐乐。他一直不认为自己被当成刘家人,这个时候大家的幸福更显得他像个外人。   烦躁的他借口出来抽烟,就站在厨房外。   也是在这时,他看到了厨房的食物架子上出现了一只老鼠。   村子里当然容易出现老鼠。   罗丰贤不讨厌老鼠,老鼠是他曾经的玩伴,他怎么可能会驱赶他们?   可当老鼠掉入煮沸的甜汤里,就没那么好玩了。   罗丰贤收了烟,走进厨房,忍着烫,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朋友的尸体捞出。   做了一件好事,罗丰贤也没有声张。当妹夫家的人进来把甜汤端出去,他也没有阻止。   老鼠掉进汤里怎么了?饿肚子的那些年,他也吃过小老鼠。   再说,妹妹不太喜欢喝这种东西。其他人就算喝了,又有什么?   这么喜欢“一家人”,去跟老鼠做家人咯。   罗丰贤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不知道世事就是无常,人命就是这么脆弱。当时是冬天,又正在流行肺炎病毒,那碗煮过死老鼠的甜汤被端上了主桌,满满地一碗汤喝下去,喝过的人都被感染了流行性血热。   妹夫全家都死了,养父也死了。   一场婚礼成为葬礼,最伤心的人无疑是妹妹曼梅。罗丰贤却以为妹妹是因为不能结婚才如此难过。   他顺势向妹妹提出结婚的请求。   刘曼梅被他这个要求吓坏了,“大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兄妹,怎么可以结婚?”   “什么兄妹啊,你不要忘记我是被刘家收养的。这么多年,刘家连给我改姓都不肯,又有哪里表现出愿意把我当成家人?”   罗丰贤或许是被婚礼上的其乐融融刺激到了,他固执地认为只有跟妹妹结婚,才能成为真正的家人。   刘曼梅拼命拒绝他,并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母亲。丈夫才刚过世,眼看着这个家只能靠罗丰贤撑起来,刘母也不愿意去呵斥养子的想法有多么大逆不道。她意图顺着他:   “你要是想改姓,现在也可以改。”   罗丰贤现在不想改姓氏了,他现在更想跟妹妹结婚。   刘母见他听不进去自己说的话,又一直在骚扰女儿,不堪其扰下,她终于爆发了脾气。   她这时的样子,让罗丰贤恍惚间想到了亲生母亲。   亲生父母不爱他,还监禁他,罗丰贤怎么可能不恨?   童年的创伤突然就这么冒了出来,罗丰贤在精神恍惚的情况下杀掉了养母,并且吃掉了她的zi宫。   这样我们就可以是一家人了。   罗丰贤非常快乐地把妹妹囚禁在家里。   “外面太危险了,妹妹你出去会被撞死的。”   “妹妹你别怕,现在你没有了妈妈,也没有了爸爸,但你还有哥哥,哥哥答应过爸爸,一定会保护你的。”   罗丰贤从此陷入疯魔。   钟熠最初也是跳到了这里,直接看到了后面的结局。   他看到罗丰贤在精神正常的时候,把刘曼梅当成丰慧,给她买衣服,买布娃娃,亲手给她做好吃的。又看到他在精神不稳定的时候,时常对刘曼梅实施的虐待,并且强迫她喊自己“主人”。   罗丰贤此时已经变成一个恶人。   恶人上街,当然会看到与他们不一样的风景。   每当他看到有父母带着两个孩子,且有偏心其中一方的举动时,他就会化身为“正义的使者”。   罗丰贤在经年累月中,产生了自己是皇帝的幻想。在他的认知中,皇帝有指定法律的权力。他把那一家人绑回他的国家,男的就亲手阉割,让他成为“太监”,女的就逐一册封,或是宫女,或是妃子。   至于小孩子,听话的大家可以做好朋友,不听话的,就成为了玩具。   罗丰贤因为拥有良好的社会面貌,直到五年后,他的残忍行径才被世人发现。   这个剧本,就是罗丰贤在临死之前,面对记者采访时的回忆录。   剧本上说,“罗丰贤案”造成的受害者高达23人,其中年纪最小的只有6岁。此外,还有3个男人因手术意外死亡,尸体和其他断肢全被罗丰贤埋在家里的后院中。   到最后,警察在救援时,也没有发现刘曼梅的蛛丝马迹。   罗丰贤被问及下落,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当时钟熠就是直接跳到大结局,看完这里之后才遭不住的。   这不仅是个变态,这还是个畜生啊。   他又不缺戏演,为什么要演这么个玩意儿呢?   但是后来汤子聪说:“提高演技很重要。”   李泽生又说:“演员演的不是反派角色,是各种不同的人。”   现在沈万池又说:“爱演不演,不演给谢题演。”   别的都不说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是真让他去演牲口那也得演。他的资源凭什么给别人?他才不要去做那个“好人”。   钟熠没带笔,但他已经开始看着罗丰贤的台词,在脑子里脑补语气了。   他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吓死你们!   到了地方,沈万池找地方停车。他下车后给钟熠开门,钟熠就这么端着剧本走出来了,那眼睛还黏在书页上呢。   人啊,人的七窍心,短时间就能因不同的念头而表现出天差地别。   别说是不是装的,光这样子,就能叫人喜欢。   沈万池一路带着他进包厢,他知道钟熠不忌口,菜品就按照自己的喜好点了。他也不出声打扰,直到服务员把菜上齐。   “还看呢,这是发奋图强考状元去了?”   钟熠看着面前的泡菜、烤串,觉得刚才看到的内容还挺下饭,“你不懂,这叫餐前美食。”   沈万池还挺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品味,“我是怕你看多了生出幻想,吃不下东西。”   “那不能,”钟熠放下剧本,端起一小碗泡菜,直呼解腻。   至于腻在哪里……   “我刚才还看了俩其他故事呢。”   这“十大奇案”的内容不要太劲爆,非法监禁的食人魔罗丰贤放在其中,一点儿不凸出。因为还有什么“把人风干卖腊肉的买卖家”,还有“爱好灭人满门的午夜屠夫”之类的,一个赛一个的残忍。   “这剧铁定上不了黄金档了。”钟熠说。   沈万池透露:“剧本昨天拿给北平电视台看了,不愿收。”   “太猎奇血腥了吧?这样做成电影,都得是个R级片。”   “所以汤子聪打算回去了就跟阿香姐商量,这部剧让他来做监制,由他把关尺度,看能不能有其他内地电视台愿意收。”   钟熠还记得阿香跟朱迪的那档子事呢,“他成了监制,那这部剧算哪个阵容的?”   沈万池说:“就让阿香也挂个监制、制片嘛,汤子聪愿意排在后头。”   钟熠抽纸擦去嘴上的酱汁,由衷感叹:“凯文哥真的把三和台当成自家企业在用心。其实他这么看来更像是无阵容人士,他是不是怕台里的东风压倒西风,想营造一个有效竞争的氛围,才给朱迪姐干活?”   沈万池愣了愣,钟熠提出的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没有细想。   这小子有时候也挺会语出惊人的。   他笑笑,开口说:“那你也多跟凯文哥学学,以后也这样对咱们中娱。”   钟熠故意砸吧了一下嘴,“看你表现吧。”   又拿乔!   “我什么表现?”   “你刚才还说要把这个本子给谢题呢,我可记仇了。”   沈万池喝了口水,这时候才告诉他,“你是不知道这部剧的阵容。除了你这个故事,阿香基本把三和台的一线都找来了。上回在综艺里对你不错的钱自怡,还有汪奇思,哪怕是主持人娄凯志都被请过来当主演。那么多人一起演变态,你害怕什么?”   钟熠瞪着他,一时神色不定,“你是不是真的想把这个本子给谢题?这话你一开始怎么不说?如果我早知道……”   钟熠畏首畏尾的原因就是他知道前世的流量之路是走得通的,他不确定自己在这个年代能不能走通演技派之路。   嘴上说说是挺好听的,真让他到三四十再火,他又不乐意了。   但他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多大佬一起承担风险,他就不来这么一回了。   沈万池赶紧举起手,“你可别冤枉我,这是你凯文哥的意思,他说你太顺了,要给你个教训。”   “狗屁!”   糟老头子坏得很,信你见了鬼。汤子聪是磨练他,还是也打算把这个本子给别人?   管他想给谁,钟熠一概不允许。他握起一根串,发了狠地往嘴里塞。   还有以后,以后不能有任何一个不错的剧本从他手里溜走!   沈万池看他跟头恶狼一样,知道这回是真的把钟熠的血性激出来了。   挺好的。他笑眯眯的,又说:“汤子聪带了张《十月初一》的碟片来了,你要不要看?”   “等会儿吧,不急。”   他现在满脑子全是杀人魔呢。   晚饭结束,钟熠让沈万池把剧本和碟片带回公司,照例给出锁进保险箱的超高待遇。反正他已经把罗丰贤的人生经历记得差不多,现在只是做初步计划,可以自由发挥。   比如说罗丰贤的外形,还有罗丰贤的语气。   依照剧本的格式来看,对比其他故事,到时候肯定还是会从罗丰贤和记者的对话入手。   就像写作文,影视作品里边也存在第一视角,也存在插叙。   这种手法能增强观众的代入感。   三和台的编剧是生怕观众的心理不够强大啊。   钟熠一边吐槽,一边在脑海中构想情境。   那应该是一个黑暗的环境里,只有罗丰贤身上有光。灯光师会不会一个顶光打下来,显得演员无关狰狞的同时,地上的圆光又像牢笼一样圈住他。   钟熠想完,又“嘿”了一声。   他居然会在看剧本时提前设想灯光了,这可是天大的进步,他真棒!   但其他忧虑还是需要得到重视。无论哪个年代,都不缺“人戏不分”的观众,所以如何让观众知道“罗丰贤”不是“钟熠”,他需要做出部分外表上的改变。   要不然戴一副眼镜?后世的斯文败类几乎跟眼镜挂了钩。   好的,那就来一副眼镜,眼睛一定要细框的,窄边,这能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斜长一些。   长了,就容易藏奸。   是的,瘦弱型也容易显得奸相,所以极速减肥也该提上日程。   那么发型呢?   发型绝对不能往帅了整,甚至不能正常。   钟熠觉得李泽生的话其实有部分说得不对,演员在饰演恶角时,还是有必要认识到自己饰演的是反派的,因为演员需要为角色的行为而承担社会责任义务。   钟熠无比清楚自己的外貌有多优越,他更清楚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更多看脸的人。   就像前世,有多少演员把反派演得炫酷狂霸拽,搞得观众们觉得“就是这个爽”。   作为传媒的主体,不能带歪人家的三观啊。   本来大家对这个世界就很绝望了,一天到晚还看些只有“以恶制恶”才能“伸张正义”的电视剧,对人心理是极大的损伤。   所以他需要表现得更变态些,最好是让观众害怕。   到时候还得让摄像师把镜头对准自己,拍的就是一个丑陋不堪。   不演则已,真下了决心要演,钟熠是能对自己狠下心的。   把变态演成情有可原,那才叫毁三观。   罗丰贤确实是可怜,但天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被他害死的那些人不可怜吗?同情他,钟熠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毕竟他还能黑化,他还能吃人,他可怕得很。   再选择一个贴头皮的油头吧。   钟熠幻想着自己的样子,等回到宿舍,他对着厕所里的镜子,把自己的刘海一股脑儿往后捋。   发际线还是长得太优越了,什么头包脸,不及哥外分之一。   钟熠自恋了一会儿,又认真地决定在真正上戏时,剃掉一些额发,把发际线往后推一推,让头发看起来更少,额头露出的占比更多。   这样再加上一个油头,嗯,味儿来了。   其实最重要的,是不是角色日常表现时的亦正亦邪呢?毕竟他可是在过了五年之后,才被警察怀疑到身上。   所以平时得穿西装,这也是一个公司高层经理必备的社交服饰。   他需要用镜头语言和自己的表演告诉观众:遇到这样的男人就报警快跑,千万不要心存侥幸。   是的,既然这是“十大奇案”,那么钟熠就打算把他当成法制教育片来演。   这么一说,他能为社会做贡献,这个反派演的值啊!   他都这样了,以后再被称作一声“老师”,能少点人骂他了吧? 第50章 什么最佳新人?:《十月初一》钟熠视角观影   心态稳定了,才能开启新的一天,把精力放到未定之事上。树立好新的目标,第二天,钟熠再度为《十月初一》来到公司。   中娱的两位老板都不差钱。为了显出气派,公司还在起步阶段,人都没签多少,就把架子拉得很大,敢租下商业楼的整整三层。   沈万池当初发挥权限,给钟熠安排了一个挺大的房间。   现在,他的专属房间里现在不仅有保险箱,还有一台崭新的连接DV播放器的电视。   沈万池还挺会整仪式感,在靠墙的地方添了两个分上下两层的实木柜子。大约是想让钟熠自己发挥,上层的玻璃柜子里没放什么装饰物,如今只摆了两部DV碟片,正是《烈焰浓情》的粤语版和国语版。   这部剧钟熠全程跟着北平台追更,看的自然是国语版。他拿出粤东话版的DV合集看了一眼,想着,有时候一定要把这个版本再看一遍。   不为别的,就为了听粤语版本里,配音演员是如何给他配音。   钟熠想对比一下他现在的台词习惯。   咬字,重音,哪怕是讲粤东话时的语速,说不定都能从配音演员那里学到学问。   《十月初一》的碟片作为这个家族的新成员,暂时被放在桌子上。钟熠坐下后,先仔细欣赏了一下封面。   现在电影还在港城上映,DV也不会这么快发型,可想而知这一份应该是汤子聪从仓库里“偷”出来的。   碟片的封面采用和影院海报一样的设计,底部以一个五角星构成的五行图为基准,“金木水火土”的几个角色照依照各自的方位排列,又因番位而形象大小不一。   钟熠饰演的赵铭钧当然是五人里最大的,其次是饰演阿岚的女主万淑意。   二人成对角关系互望,体现出情侣关系。   在五星图的中间,出现的是由年文赟饰演的反派严老师,而在他形象之上的,是由俞新威饰演的桑吉。   桑吉是举着枪,侧着防守的姿势,他的枪口虽然对着另一个方向,但他的图层却压住了严老师。这种排版,也代表着最后是由他彻底粉碎严老师的阴谋。   再往下方,是电影的3D名字,其他的一干配角都以大小相同,高低平齐的方式排在剧名之下。   至于主创团队的名字,导演等后期人员出现在封面的顶部,演员出现在封面的底部。   钟熠挑了挑眉,让演员垫底,这在以前是多么稀罕的事啊。   总体来说,这是一张十分到位的,做到美观的同时又兼具表明人物关系的海报。   比起后世只凸出主角的大头贴海报有设计感多了。   基础品鉴完毕,开始赏析内容。   虽说没有条件创造大银幕,但氛围感必须安排到位。钟熠提前倒好水,拉上窗帘,关灯,营造出影片需要的黑暗效果。   他把碟片放进DV播放机,在播放制作公司的那些时间,拿了张坐垫席地而坐。   《十月初一》和很多恐怖片一样,后期在调整画面色调时,会有意识地注入一些冷色调,使整体影响发蓝,发绿。   尤其现在天气冷了,看着就有一种阴森感。   电影的一开始是一个DV拍摄的摇晃镜头。画面并不清晰,也不够明亮。镜头摇晃的节奏配上诡异的音乐和人的喘息声,很快就能让人联想到这是一个人在奔跑的场景。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在这种湿冷的地方跑?   不给人细想的时间,镜头由最开始的树林、半人高的草丛,突然上转90度拍出天空,而后又调转90度,拍出另一边正在奔跑的主人公。   画面里,钟熠饰演的赵铭钧正拨开面前的草业往前狂奔,他喘着气,还时不时地回头,嘴唇苍白,脸上带着惧意。   钟熠还记得拍摄那天在山坡上,在芦苇丛里不停奔跑的场景,但他怎么也想不出来最后呈现居然是这样的效果。   出人意料,摄像师并没有怼着他的脸拍,而是采用着仰视镜头。   一般仰视镜头的作用,是为了显现出人物的威严或者伟大,通常作为拍摄上位者的手法出现。现在用来拍一个狂奔的,好似逃命的,且满脸恐惧的青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或许是某种物体的主观镜头。   有“人”盯上了这个年轻人。   是谁,是那个在追逐他的人吗?   镜头的摇晃是一部分,诡异的配乐是一部分,逐渐变大的喘息声和突然响起的心跳声是一部分,更让钟熠觉得精彩的,是剪辑师在这里用到的抽帧手法。   “抽帧”是一种常见的视频编辑技术,通过从视频序列中抽取部分帧来实现艺术效果。标准帧率通常为20或30帧每秒,所以钟熠并不能在最开始就发现剪辑在这里的小巧思。   直到后来镜头转到人物脸上,背景音中的喘息配着心跳声越来越大,画面也越来越卡顿,他才反应过来。   就像是有人记录着这一切,而信号突然变得不好。   什么情况下会造成现代社会的信号不好?   在知道这是鬼片的前提下,很多观众应该都会往唯一的答案上想。   观众只要这样想,就会落入剪辑师的圈套。当他们再度把注意力放到画面上,就会发现剪辑师已经用那种规律增长的抽帧技巧,把整个画面由视频剪切成了定格动画。   雾气弥漫的森林,黑压压的环境,面色惊恐的年轻人,仔细去看,身后不远处还飘出来一个白衣女子。   细思极恐,足够让眼睛紧盯画面的观众惊出一身冷汗。   饶是知道这一幕是怎么拍出来的钟熠也不由得把沙发上的抱枕拿了下来。   我方队友申请保护。   其实钟熠没想到整部电影出现的第一个镜头会给到自己。   不过仔细一琢磨也不是没有理由。从叙事手法来说,俞新威饰演的桑吉完全是被钟熠饰演的赵铭钧强行拉进这个由他们六个人组成的故事。“旁观者”的身份给予了桑吉更多的上帝视角,他在也剧集中代表着某方面的“观众视角”。所以一开始从赵铭钧身上切入整个故事,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恐怖片十分讲究节奏感,开头恐怖了一下,接下来便直接进入剧情。   画面理所当然地转到了俞新威身上。   后期并未在这里安排音乐,钟熠能听到的是一阵蝉鸣声。   穿着警服的桑吉通过一个上坡一点点地在镜头里展示出自己的全身,摄像机在拍摄这一幕时离得很远,中间隔开的雨雾令观众再度明晰时间。   很快,导演就用两个劝纠镜头变现出桑吉巡逻警的身份,他也不知道工作了多久,头顶上的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睛。   临近中午,街上没什么人,车流更是稀少,为了能让自己舒服些,桑吉走到了门廊下的阴凉处。   在经过一个拐角时,有个抱着香炉的白背心老大爷差点跟桑吉撞了个正着。桑吉刚想发火,那大爷抬起头,镜头用一个畸变的特写镜头拍出他的脸。   一双发白的眼睛“噌”地一声出现在了画面的中心。   乍然间,看着小屏幕的钟熠都被吓了一跳,更不用说在电影院里观看放大版的那些观众了。   这老头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跟他闹起来,白招晦气。俞新威在这里通过细腻的眼神戏阐述出人物的心理变化,他放下了警棍,心平气和地给他让路。   老头瞟了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地念起了关于五行的打油诗。   从影视鉴赏的角度来看,这里显然是在为后来的剧情埋伏笔了。   之后是桑吉回到警局,接到了关于孙阿妈家的投诉。   剧本文字是比不过有声有色的视频的,钟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跟着桑吉的视角沉浸入剧情。   而且他一边看,还在一边用上辈子从未使用过的专业视角解析画面。   钟熠在他未觉察到的地方,已经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他前世无论是看自己的剧还是看别人的剧,都会专注于画面。他会特别去注意他有没有把某些动作做得很帅,也会跟着团队去分析别人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耍帅,或是演绎了什么样的人设才做到出圈。   他在大学里学到的表演生应该掌握的知识,都消融于岁月中。他那时在看到戏剧作品后的本能只剩下了“人设”、“营销”、“卖脸”。   与现在的时代不同,三十年后的人们更加忙碌。大家的生活压力变大,更多的人在日常的碎片化时间,都愿意选择“短平快”的快消费。   市场需求在改变,为了市场产出的主体自然也在改变,人又是一个很容易被环境影响的生物。   前世钟熠在畸形的市场里看表面的东西,现在他在一个初生的欣欣向荣的市场里,用重新回到大脑的知识去提取更专业的东西。   他一边注意着剧情的节奏,观察俞新威的整体表现,也没忘记关注自己。   可以说,钟熠对自己在这部电影里的表演是不太自信的。   与上一部作品相比,他在《烈焰浓情》中不仅下了相当多的功夫,还有负责的赵庆邦导演,愿意提点他带着他的前辈姚元先,还有一起合作一起入戏的搭子谢卓盈。   《烈焰浓情》完全是靠着良好的创作环境才让他对自己的后续表现升起希望,才会不羞于和同学观影。   而《十月初一》则相反,一部只拍了十几天的电影,导演还成天说些你不用管的话,他当时工作压力又大,虽说尽了心,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够。   拍完之后,他还一度吐槽这是部“烂片”来着。   可现在来看,好像也行啊。   赵铭钧的人设很简单,表演难度不大,角色年纪又和他身体的本来年纪相差不大。电影里,他的脸上是满满的胶原蛋白,眼神也足够清澈,更别说身上还有个“纯爱”的BUFF。   钟熠在看到部分镜头时都不太敢认那个人是自己。   他第一次看有导演能在现代剧里把男演员拍出仙气。   是的,赵铭钧明明是“鬼”,在和桑吉一起救人的那部分剧情里却成了“仙”。   年轻的男生穿着白衬衫,头发顺直,温柔地看着镜头,眼底还有坚持追寻的东西。   他一直在努力着,在为了爱人和朋友争取。   钟熠就这样一直被来回拉扯着理智思考,又跟着入戏。   在看到桑吉受到冤枉暂时关了禁闭,眼看严老师的“转生”大法即将成功,钟熠都不禁被音乐拉扯地紧张起来。   这里已经临近结局,就像剧本安排的那样,当孙阿妈把骨灰洒进海里,以为自己计划成功的严老师放声大笑,却又在未见成功之后变得癫狂。   钟熠在这里暂停了一会儿。   他也不管后续剧情了,他睁大眼睛,调整坐垫,来到离电视机更近的地方,用遥控器倒带,再把严老师发狂的戏份欣赏了一遍。   说实在的,如果不能理解电影的世界观设定,会在这个地方觉得严老师的计划挺儿戏的。   但演员又实在演得好。   他好像记得,当初在剧本围读的时候,汤子聪介绍过饰演严老师的演员年文赟是三和台的御用反派。   港城这边的电视演员基本靠电视台吃饭,但电视台愿不愿意重用你,跟“眼缘”和“运气”有关。   二者皆得的演员,基本能拿到剧本的主要角色,且量身定制,且人设极好。两者皆无的演员,就会像年文赟这样,长年累月在固定的角色类型里打转,长久以往形成习惯,就会没有技术含量,从而把职业过度成工作。   在拍摄时,钟熠因角色戏份和分组拍摄的缘故,并没有机会在现场观摩到年文赟的表演,但从他积累到的阅片量来看,年文赟饰演的“严老师”,显然是用上了“刻板体现”的技巧。   很大众化,但又入木三分。   钟熠试图从中提取到能够滋养到自己的养分。   是哦,电视台这种专门演反派的演员,基本已经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表演艺术。   但从他们那里取经不太容易。   谁会轻易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告诉别人?   既然如此,那就拓展知识面咯。   多看点别人演的口碑好的反派,也有助于他找准现在观众需要的尺度。   心中做好这个决定,钟熠重新取出遥控,继续播放。   他刚才在那个地方暂停,实际上是知道接下来即将出现他和万淑意拍摄的水下戏。   这部分念白的地方,钟熠在配音时就觉得挺尴尬的,现在让他来看,先用脚趾抓抓地板吧。   但莫名其妙的是,配上背景音,又加之后期的调色,波光粼粼下,求死的赵铭钧和死去的阿岚的这一幕,居然还让人心里有些感动。   就像祝英台来到梁山伯墓前问天,梁山伯突然从坟墓里钻出来,二人的魂魄回归天界,成为蝶仙的画面一样。   诡异,好笑,又能令人接受。   还颇具美感。   钟熠忍不住再一次暂停,看着被水波包围的自己的特写。   这不是20世纪最后的绝美镜头是什么?   最后,桑吉通过梦境来到地府,参加赵铭钧和阿岚的婚礼,给这部电影画上了完整的句号。   当电影的片尾放完,卡槽带着碟片自动弹出,钟熠却坐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他在怀疑自己。   现实好像跟他一开始的预想有差。   《十月初一》不仅不是烂片,还诡异的不错。   该感人的地方感人,该吓人的地方吓人——比如“赵铭钧”捉弄桑吉的那几个晚上,俞新威的恐惧简直要透出屏幕。还有俞新威在“赵铭钧”的指引下去挖坟,一路遇到野鬼的场景。   钟熠记得那部分是副导演张兴珉的手笔,现在从成片来看,他和他的摄像对拍摄视角的把握,和后期的节奏,真的稳道没边。   钟熠对这个结果不可思议,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对电影艺术了解得还不够。   不是所有快速出餐的电影都是烂片。   一部电影需要看重的是什么?摄影手法、配乐,后期剪辑的节奏,讲故事的视角……哪怕是平庸的剧本,这些部分发挥好了也可以增加更多的色彩。   电影本来就是声、像、影、音艺术啊。   钟熠呼出了一口气,他起身把卡槽里的碟片取出,在反面哈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衣服的内衬擦拭干净。   这是钟熠饰演的第一部电影。   之后,他会拍更多的电影。   钟熠拉开窗帘,没一会儿,沈万池就找了过来。   “看完了?”   “看完了——你是不是监视我?怎么来得这么巧。”   “那是,有话要找你说,特意叫助理看着你呢。”   今天的钟熠比昨天更成熟了,表现点在于他居然发挥主人公精神,主动给沈万池倒茶。   沈万池端着这杯来之不易的茶美滋滋说:“《十月初一》至今在港城上映两周有余,共计总票房713万。”   钟熠了解过这个时期的电影票房数据,和几十年后动辄上亿不同,现在的小成本电影如果能破千万,表现都叫亮眼。   港城由于地区过小,90年代初期就已经进入电影票房疲软期。从那时候起,电影想要赚钱,基本会选择远销海外。港城文化在日、韩、新等地区都很盛行,加上有湾省资本借力,那时候的电影哪怕是本仓票房不亮眼,算上海外和DVD碟片售卖成绩,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十月初一》选择俞新威做男主,就是看中了他的海外影响力。   97之后,港城回归,有了大陆市场,港城的制作方更增信心。这两年已经有不少影片通过审核后在内地影院上映,后期的买版权、碟片,也是依照前方经验一条龙,皆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一般来讲,电影上映的后两周都是疲软期,按现在的进度,《十月初一》在港城本仓冲击千万票房肯定无望,但后续还有其他渠道,例如湾省等地,下个星期就会接连上映,到时候海外票房一加,DVD售卖和版权经费一算,还求什么呢?   更别说《十月初一》只有200来万的制作费,整部电影的投资回报比估计在同类目里已经一骑绝尘了。   再加上后续三和电视台还能靠卖碟片,卖版权增加额外收入,这可是源源不断的钱。   沈万池作为投资方,也得到了不错的分红。此时,他笑眯眯地对钟熠说:“朱迪姐说,如果我后期能将《十月初一》介绍进电影频道,她还可以多给我半个点。”   沈万池现在的样子不像个老板,像个掮客。   不过中娱本身也有这个业务嘛。   钟熠拿出了自己举一反三的能力,“如果《十月初一》能成功上电影频道,那那个《十大奇案》是不是也能?”   乍然跳跃,沈万池没跟上他的思维,“《十大奇案》是电视剧,怎么上电影频道?”   “可以整合啊,如果一集55分钟,两集合在一块儿也差不多时一部电影的时长了。到时候就放标题《十大奇案之人面狼君》这种,观众看题目都不忍离开。”   放在他那个时空,别说电影频道将电视剧整合成电影了,为了推行数字电影,电影频道自己还拍过这类的系列电影呢。   沈万池听完,仿佛打开了新思路。   是啊,这类电视剧,传统电视台不一定能接受,但电影频道不一样,电影频道面向的观众更多,更广,电影频道能拿到的播放权限也更大。   沈万池竖起手指点了点,“你小子……”   还是年轻人的脑袋灵活,难道他真的老了?   “要是这事儿能成,给你记一大功。”   钟熠这个小财迷眯起眼睛,本来想找他要个红包,后来一想也宰过沈老板好些回了,为了能可持续地宰下去,他还是收回了溜到嘴边的话语。   说完票房,再来说钟熠作为主演能得到的好处。   “你刚才也看了片子,你应该能看出来,在这部电影里,你被拍得那叫一个清纯漂亮,加之你的角色又这么痴情,很高兴地通知你,你得到了大部分观众的喜欢。有一本杂志甚至戏称你为‘为爱癫狂的纯情男孩’。”   钟熠皱起眉头,略嫌弃这个非主流称号。   “是不是还有《烈焰浓情》的叠加效果?”   “是啊,在那部电视剧里,你愿意为庞蕊顶罪,这部电影里,你又愿意为了朋友献祭自己,你这个小伙怎么看都怎么不错。”   钟熠看他像是话里有话的意思。   果然,见他不说话,沈万池接着说:“不过也有一些杂志呢,说你在《十月初一》取代了女主角的作用,充当起来花瓶。”   可恶,港媒这就开始攻击了吗?   但有种淡淡的安心感是怎么回事?   钟熠沉稳地回到上一个问题,“我觉得被贴标签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前世很多艺人用血泪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比如部分演员在新人时期,大部分都会听从经纪公司安排给自己立上“吃货”人设。吃东西,好啊,民以食为天,大部分中国人都讲究“食之道”,而且明星居然能有这么大众的爱好,这如何不能是接地气的证明。   有些人或许是被营销成“吃货”,有些人可能是主动成为“吃货”,不论是如何成为“吃货”,人总是会变的,演员在不同的工作环境里也要被赋予不同的硬性要求。比如说最近因为一场需要而减肥,少吃或者不吃,要是被偷拍了再经由营销号、黑粉放大,你不塌房谁塌房?   你不是吃货吗?你怎么不吃了?   同理,什么“纯情男孩”,如果哪一天拍到钟熠买花边杂志,或者跟两个以上不同的女性朋友逛街,或者出演“花花公子”类的角色,他就会造成观众眼里的“人设崩塌”。   在娱乐圈,贴标签容易,撕标签难。   沈万池很高兴钟熠能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是不是觉得接《十大奇案》反而是一种好事了?”   趁着这种标签还未深入人心时,快到斩乱麻转移到其他赛道。   而且不用担心观众会接受不了,后来还有一个“为兄弟而死”的方泽呈可以做暂缓铺垫呢。   钟熠这时候又想起来一件事,“我觉得汤子聪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我之前似有若无地感觉到,他好像是想让我往大众恋人那个方向,走偶像路线的。”   “是,我跟他聊过这件事。”   如果钟熠不问,沈万池不会跟他说这些,但他既然提到了,他便说了一句,“我刚好想跟你说,凯文是在看了《从良》的成片,韦荣城又说你的表现不错,刘常杰还愿意带着你之后,才改变了主意。”   “什么主意,让我演变态啊?”   “你就皮吧,让你做演技派啊。”   沈万池动了动嘴唇,轻声道:“《从良》剧组打算在明年给你申报港城电影评审奖的最佳新人和最佳男配。”   钟熠在那么一个瞬间有些耳鸣。   什么新人,什么最佳?   他吗?   他配吗?   ————————   《十月初一》的票房参考了两部97、98的恐怖片电影真实数据,折中了一下哈,感谢小天使帮忙捉bug 第51章 如何喜迎千禧年:千禧年对我太好啦!!!   钟熠前世拿过很多奖。   什么“年度红毯最具表现力男演员”、“年度时尚先生”、“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等,杂七杂八的奖基本摆了一柜子。   但钟熠并不满足,也不太满意,因为这些奖项部分来自网友(粉丝)票选,部分来自各大平台年底发的猪肉奖,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奢牌带来的附加价值。   这也是钟熠不愿意放弃时尚方面资源的原因。   他常年在偶像剧圈打转,他接触不到更好的资源,他也不愿意为了挤进某个“圈子”而强迫自己做坏底线的事,所以没有高阶资本撑腰的他,从来没接触过官方奖项。   有些时候,要不是有品牌代言,他连颁奖典礼都去不了。   那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他的习惯使他短视,使他贪心。   因为得不到,所以不敢想。   但是现在你跟我说,有这么一天,我能拿港城地区的评审奖?   关注过娱乐圈的人都能知道,在内地影视行业彻底崛起之前,港城评审奖和湾省评委奖在亚太地区的电影行业里具有100%含金量。   这两个奖项说是亚洲地区的电影奖“双龙”也不为过。   等港城电影没落,港城评委奖的质量也逐年降低,再往后,湾省也被踢出了主流市场。此消彼长,内地电影市场靠“全球第一票仓”的硬实力腾飞,自己拉扯起来了自己的“三大”金奖。   钟熠在心里对比着两世不一样的环境,不太清楚这个世界拥有不一样态度的港城和湾省,会在发展出怎样的一个未来。   但根据“有钱才是道理”的核心理念,话语权往内地迁移肯定是符合发展规律的。   如今,在内地市场发展起来之前,他要是能拿个“新人奖”凑个开门红……   我靠,以后我的粉丝上网跟人吵架,那一个个不得挺直腰杆,骑脸输出,出尽风头,炫酷炸了?   我们家钟老熠可是真真正正的“80后男演员第一人”啊。   做我的粉丝这么爽,还不来追?   钟熠只是稍作幻想,就爽得浑身酥麻,跟被电了一样。   沈万池看他脸颊都红了,猜到这小子是上头了。   他也不意外。   本来就爱名的一个人,怎么会不为这种设想而激动?   但钟熠也没有白活,不到半分钟就稳下了心绪。他搓了搓脸上发烫的那两坨“高原红”,想从沈万池这里问到更确定的东西。   “你看过成片吗?我真的演得很好吗?我就知道啊我当时那么拼,被打成那样了,我就不可能演不好!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啊,给了我,不会被骂黑幕吧?”   钟熠要奖,也要名声。   “水帝”这个名头可不能拿,拿了是要被当成耻辱牌钉在身上一辈子的。   面对钟熠的连环问,沈万池还真能从这上面说道出一点东西。   “我跟汤子聪聊天的时候,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个叫‘奖运’的词。咱们就拿你的熟人举例。”   “谁?”   “姚元先啊。”   “哦。”   沈万池特意观察了一下钟熠的表情,见他确实没有其他波动,才继续说。   “你看,姚元先是去年凭借《大世纪》拿的三和台视帝,但其实他前年就已经做到了民众支持和收视率双优,可以提早一年拿的。之所以前年会跟视帝奖失之交臂,是因为捧他的朱迪姐没有从电视台那里拿到视帝的名额,所以那一年观众无不扼腕,说姚元先缺了一点‘奖运’。”   钟熠轻而易举地听懂了沈万池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娱乐圈所谓的“奖运”,跟背后的大佬的博弈输赢有关。”   沈万池点了点头,“目前来说是这样。”   钟熠琢磨了片刻,“我觉得这个例子不够准确。三和台是个家庭式作坊,但评审奖不是。港城要保证奖项的公正,不至于把背后的交易完全明朗化吧?”   沈万池笑了笑,“只要是奖,就不存在不能运作的地方。一般这种行为放在欧美那边,是更公开的潜规则。你听说过‘公关’这个词吗?”   “当然。”   钟熠当然知道要想拿奖必须要挤进某个资源的核心,得有大佬在前开路,才能在娱乐圈一帆风顺。但相比之下,现在的港城,他能靠谁?   汤子聪吗?   还是刘祖丞?   他能玩得过本地人?   不,这是一个利益交换的世界。琢磨出来一点意思的钟熠反问沈万池:“如果我要拿新人奖,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他特意用的“我们”,来提醒沈万池和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沈万池说:“没有那么复杂,其实你已经付出得差不多了。”   钟熠不由得拉了拉外套,好裹紧自己。他眨了眨眼,用一种防备和疏远的眼光示意沈万池继续。   沈万池叹了口气,“你不用太紧张。”   他搓了搓手指,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玻璃,点了根烟,顶着冷风说:“我们要争取一个奖项,首先得了解和自己同期的竞争演员。新人奖并不算电影奖项里的大奖,顾名思义,鼓励新人嘛。这个奖项创立之初就有很大操作的空间。根据汤子聪拿到的消息,现在有意报新人奖的,大概锁定在甘畅泽、郑靖廉、齐飞尧、卓雅美这四个人身上。”   一个名字都没听过,果然够新。   但钟熠还是在嘴里默念,企图记下这四位“竞争对手”,好日后关注。   “这四个人呢,前面三位男同志都是港城地区的演员,后面一位女同志是湾省地区出身的歌手,而你是唯一的大陆出身。咱们不说别的,如果——”   沈万池在这里加了一个重音,且把语速放得很慢。   “如果在大家的发挥保持在同一水准的情况下,如果这四个人里没有那种能被观众一眼看出高出其他一大截的天纵奇才,我现在就可以打包票,明年的最佳新人奖获得者,绝对是你。”   他用特别特别肯定的语气说:“钟熠,我不是哄你,我也不说空话。换哪一年都可能都会横生枝节,但明年,只能是你。”   钟熠起初不太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   后来他看着墙上的纸质日历晃过了神。   “因为明年是2000年?”   沈万池点头,脸上是“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你们“京爷”的zheng治敏锐度就是高啊。   今年12月,澳城归家,失散的“七子”终于全部归国,明年又正好是整年,按照喜欢搞“仪式感”的国人习惯,肯定得来个大的。   举国欢庆是最基本的。   而立志于做“乖宝宝”的港城在这个时间段,怎么可能会扫家长的兴?   他们为了表态,为了获得参与感,会在自家举办的电影节上,选出一个内地出身的“最佳新人”,也不奇怪。   还是前面说的,这个奖项对整个颁奖典礼来说,也没那么大,没那么重。   但是。   我靠。   钟熠又忍不住搓了搓脸。   我的祖国可真牛哇。   是啊,都这么牛了,他横着点走怎么了?   现在的钟熠就像被人往身体里被注入了氢气,整个人都飘忽起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时势造就英雄”?   谁说没有“奖运”这回事了!今年在港城发展的内地演员只有他一个人出头,只有他一个人手握好几个大佬人脉,这不就是他的运气吗?   钟熠的自信心简直要膨胀到炸开了:他就说他都能拿到主角待遇的重生剧本了,他就是天选之子!!!   沈万池简短两句话,直接把钟熠“哄”得飞上了天。   走之前他还说:“《十大奇案》在内地上电视台有点困难,但宝石台是二话不说直接愿意买下版权的。你再努努力,把这个角色好好演,演出反差,到时候湾省那边再塞你吃个饼也不是不可能。”   不能吃了。   再吃就吃不下了。   嘿嘿。   撑死我算了。   钟熠回学校的一路都保持着美得冒泡的状态,等事后回忆,他后悔极了。   这个时候的他,把全东北的傻子加一块儿都没他憨。   大约这个世上就是存在“孩子越夸越优秀”这回事,得到了一个远大前程,钟熠在这个学期剩下的一个月里特别卖力。   12月底的一个周五,在下午第一节后下课后,班主任楚诗艳突然在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同学们都留一下。”   98级表演班的学生整齐划一地望向她,也都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李锡芳。   此时正值下午4点,课表上的后面一节并没有排课,下课之后学生们就可以提前开始享受周末了。现在班主任摆出这个架势,很多人以为是李锡芳接下来要加课。   钟熠不这么觉得:就老太太这个作风,要加课直接就占了,何至于把班主任请来?   他推测应该是校方有事。   果然,只听楚诗艳说:“情况紧急,同学们如果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的话,尽量把这周星期天的时间空出来。”   班长倪曼举手:“老师,是有什么活动吗?”   楚诗艳说:“是央视的某个节目需要伴舞,所以来咱们表演类学校挑人了。”   齐原心头一动,跟着举手,“老师,有舞蹈基础之类的要求吗?”   楚诗艳笑了笑,说:“俊男美女就行。”   她拍了拍手掌,说:“好了,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大家也不要多问。能去的,先来我这里报个名。星期天早上7点,学校会安排大巴,由李老师带队前往央视。”   楚诗艳语焉不详,让一众学生都不确定起来。有些同学犹豫之下,离开了教室。   吴安卓也想走,却被钟熠拉住。   “你干啥去?”   吴安卓小声解释说:“我公司不让我随便参加活动,我去上个厕所。”   钟熠瞪圆了眼睛,“央视的活动也不行,你公司知道什么是央视吗?”   叶以翔也劝他说:“是啊,老吴,能上央视,也是我们这种正规演艺学院才能占的便宜了。你还不清楚内地的情况吗?你以后要想有更好更全面的发展,这种跟主流媒体合作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是啊。”齐原看了看已经围上去报名的女同学们,语气不由得有些发急,“央视是国内信号覆盖率最广的电视台,不论咱们参加的是哪个分台的节目,都是难得的机会。”   吴安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是有些犹豫。   钟熠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第一次用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不行你现在就给你经纪人打电话,快,直接问他。”   这种异常引得叶以翔瞄了他一眼。   因为钟熠的坚持,吴安卓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照做。   他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经纪人了解情况后,还特意询问:“你老师有说上的是哪个台吗?”   看着都等着自己没有去报名的兄弟们,吴安卓咽了咽口水,撒谎道:“老师说是央视一套的节目。”   连齐原都忍不住笑了。   一听是央一,经纪人哪有不愿意的?赶紧让他抓住机会上。   吴安卓挂断电话后,长吁了一口气。   钟熠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讲台那里带,“看不出来啊,你撒谎也是不带眨眼的。”   不愧是系统哥。   吴安卓苦了一下脸,“你还说呢,到时候要不是央一的节目,我经纪人会杀了我的。”   “那有什么?一个谎话说出口,就得用更多的谎话去圆,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不用怕,到时候你就跟你经纪人说,你去录的时候还是央一,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知道,是电视台自己的调整罢了。”   他把吴安卓推到前面,非得让他第一个签名。   “快点,我们宿舍的,一个也不能少。”   楚诗艳就看着这四个男生闹成一片。   有意向去的女生们都已经登记完了,就剩下这四个活宝了。   看到他们整整齐齐地过来,楚诗艳也松了口气。   齐原很负责的最后一个写下名字。他特意把姓名写得工整。合上笔盖后,还问班主任说:“楚老师,是只要报名就能选得上吗?”   楚诗艳犹豫了一下,说:“除了咱们北影,中戏也会去人。表演专业的女生多,男生少,你们四个长得都不差,个头也够,应该不会被筛下来。”   齐原松了口气。   不会因为太高把人剔掉就好。   现在还没到吃饭时间,一行人先回到宿舍放东西。吴安卓和齐原排队上厕所,叶以翔溜了出去。   没多久,他又回来,且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   “我刚去大一和大三的宿舍里问了,他们都被班主任留下说了这件事,大四的师兄那里倒是没收到通知。”   钟熠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翔哥,你情报达人啊。”   叶以翔把他的手指掰下去,“别跟我胡咧咧。”他掏了把凳子郑重地坐到钟熠面前,摆出审问的架势:   “钟小熠,从实招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听这话,本来躺在床上看书的齐原一骨碌坐了起来。   吴安卓也反应过来,“是啊,钟熠,你刚才干嘛强迫我。”   “我只是猜嘛。”钟熠抓了抓脑袋,又去瞪吴安卓,“什么强迫?会不会说话,哥们儿为你好知不知道。”   叶以翔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帮子,“正经问你呢。”   钟熠这才把脑袋转回来,老实说:“我先声明,我不确定啊,我纯随口一说,我不承担法律责任。”   在叶以翔的逼视下,他做足了铺垫才说:“我怀疑是春晚排节目要人。”   齐原一愣,手劲儿一松,整本书直接砸地上。   吴安卓这时候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他咽了一大口口水,凑上来,“你说真的?”   钟熠不敢打包票,“我说了,我完全是猜。再说,左右是央视的节目,咱们去了总比不去的好。”   叶以翔此时也镇定不下来了,他飞速地眨了眨眼,再一轮盘问:“猜,也得有缘由吧。”   钟熠抿了抿嘴,总不能说自己是靠后世的经验吧?   他对上室友们期待的眼神,沉下心开始分析,“你看,一般,央视的舞台节目,都有自己的用人渠道。要么是舞蹈学院的学生,要么是文艺团的,基本上不会向外找。”   “是这样没错。”   “所以,什么样的舞台,才会出现人数不够,需要找艺术学院的学生来顶上呢?”   齐原已经开始幻想了,“那一定是一个很大的舞台。”   钟熠摊了摊手,“所以说,就是这样啊。明年是千禧年,赶在这个整数年之前,澳城也回来了。一切都欣欣向荣,你说在这个走向新时代的节点,作为全国最大节目的春晚,会不会弄得比以往都要声势浩大嘛。而且你们忘啦,刚才楚老师还说,就得要形象好的。”   叶以翔此时已经完全信服了。   “所以咱们绝对不能错过。”   “是啊。”   但因为这件事钟熠也没把握,所以他没办法跟所有同学讲。   班里十四个同学,其实是走了几个的。钟熠是看闫青青她们宿舍那几个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女生都留下来了,才没有在教室多嘴。   人本来就是有亲疏远近的嘛。再说,老师都没有把话说明白,他凑什么热闹?   他对已经愣住的齐原说:“具体的情况,反正咱们星期天去了就知道了。”   吴安卓挤开叶以翔,掐住了钟熠的肩膀,激动得台湾腔都出来了,“如果真是春晚的节目,钟小熠,我会爱死你的。”   钟熠龇了龇牙,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不甘示弱,也用东北口音回道:“诶诶诶,撒手,跟谁俩呢?”   叶以翔推开要往钟熠身上坐的吴安卓,严肃地对着大家说:“这件事是咱们兄弟间的秘密,不能跟其他人讲。钟小熠,你也别再往外说。”   就是因为班上走了人,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然传出去,钟熠的沉默不语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错处了。   你提前知道这是春晚,你怎么不拦着同学/师兄/师姐?你是不是人品低劣?   有些人犯起糊涂来,可不管你有没有苦衷,只觉得自己的“青天路”被毁。要是再一传谣,钟熠的名声可能就毁了。   齐原和吴安卓也明白过来事情的严重性,严肃地点头。   他们也后知后觉,老师之所以在课堂上语焉不详,大概率是因为春晚活动本身就需要保密。   接下来的星期六,男生宿舍的其他“三剑客”都生活在内心的煎熬中,他们没有哪一天那么期盼着“明天”的到来。   钟熠虽然清楚这个年代的央视难上,但因他前辈子上过,还能做到该吃吃,该喝喝,没心没肺地跟闫青青正常排戏。   星期天的早晨6点半,按楚诗艳要求,98级表演生的学生们在校门口集合。   现在已是寒冬,清晨的天蒙蒙亮,只有路灯照亮整个世界。因天气寒冷,学生们都选择穿上了学校发的大长棉袄,抵御寒风。   可就在这么千篇一侓之中,李锡芳也能一眼看到混在人群里的钟熠。   没办法,身形和气质太优越了。   她想着今天的任务,做出了决定。   算上三个年级,也才凑了不到40个人。   李锡芳提前20分钟到场,来了之后就开始唱号点名。每确认一个学生,来帮忙的楚诗艳就往学生的衣服上贴个编号。   钟熠在签字后,左胸口就被贴了个“16”号。   他摸着那个标签,回想起刚穿越来的艺考二面上,考号就是“216”。   有缘。   人数虽然不多,但现在的大巴车还没到达科技发达后的那种规模,北影便拨来了两台大巴。时间一到七点,也不多余等未到的两个同学,李锡芳直接让司机发车。   她也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给学生们上一课。   是,现在天气是冷,现在的天色也确实早,冬天起床是不易,一切都能成为你迟到的借口。所以迟到了,后果就由你自己承担。   还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有迟到习惯,以后去了剧组怎么办?   剧组要抢光,要赶工,一个剧组几百号人,哪怕你是大咖,也不可能耽误工作等你。   再说,专业院校的学生,不能做出这种不讲职业道德的事!   两辆车,一辆车坐着李锡芳,一辆车坐着楚诗艳,她们拿着扩音器,按照着纸张上的要求,提前告知学生们的规矩。   “上了这个车,咱们中途就不能下车了。”   “待会儿咱们按照顺序,集体签订一个保密协议。”   预料到什么的吴安卓用力地抓住了钟熠的胳膊。   “咱们今天将要参加排练的,是今年春节联欢晚会的歌舞节目,所有人,在节目播出之前,不得向外透露!”   尘埃落定。   齐原闭上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新人演员,需要更好的舞台,更高的起点。   “曾经参加过2000年春节联欢晚会活动”,这个从业经历一旦写上简历,对他这种没有根基的单打独斗人员,会在与对手竞争时拿到更高的赢面。   所以说,我不可能从北影退学啊。   齐原望向坐在走道另一边的钟熠,他已经被吴安卓勒得不能呼吸了。   他又回头,跟叶以翔对上了眼。   二人伸出拳头,互击。   ————————   钟小熠要做最幸福的主角!!!!   都做主角了,让他吃点好的[亲亲] 第52章 欢迎来到2000年:全新的钟熠   远远地,才见到央视大楼,大巴车里的学生们便开始抑制不住地发出骚动,交头接耳起来。   “我以前只是路过,从来没有想过里面是什么样子。”   “谁不是呢?”   “如果借着这次机会,毕业后我能接触到央视的剧,我爸能给我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那确实是光宗耀祖了。”   “咱们北影的摄影系和编导系特牛,今天会不会遇到师兄师姐啊?”   学生们哪怕在叽叽喳喳,也注意着分寸,不会过于吵闹。于是李锡芳体贴地给大家留出一个情绪宣泄的档口,没有阻止。   被这位不知名仁兄提醒,钟熠想到了他那一世,央视制作的好几部神话剧。   已知《十大奇案》一出,他必定会成为全国小朋友的童年阴影。   也会奠定他的“实力派演员”之路。   那么他能不能在日后舔一个神话剧饼呢?   仙偶都演吐了,如果这辈子能让他演个真真正正的传统神仙,那岂不是拉风坏了?   钟熠贪心地想要占据小朋友们的全部童年。   北影的校车在央视总部门口的停车场熄火。在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接之前,李锡芳再提了一遍纪律问题。   也不用多说别的,就一句话:“今天中戏也来人了。”   潜意思:咱们不能输给中戏吧?   良性竞争是最能够激发人斗志的。   尤其是大二、大三的学生,想到这段日子所受的苦楚,又想到中戏在背地里传出来的那些笑话,牙齿根都开始发痒。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时,是赌上集体荣誉的时刻!   钟熠顺着人流下车,和舍友们呆在在一块儿,跟着老师们的指挥分开列为了两排。   他们才站好,就有一个梳着高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黑色短棉袄的小个子女生过来。   面色是高强度工作带来的憔悴,眼睛却异常精神。   李锡芳给学生们介绍:“这是你们王师姐,咱们学校94级编导专业的。”   一听是自己人,同学们都忍不住露出亲切。   王师姐也笑得和蔼,“李老师,要不怎么说您会挑人呢,这几年的苗子越长越水灵。”   李锡芳谦虚道:“就担心中看不中用呢。”   王师姐也清楚这是一句客气话,没有当真。她展开卷成圆通的台本,给大家简单地说明今天的情况。   “李老师应该告诉过大家,咱们是有一个歌曲类的节目需要演员。事情是这样的,歌舞类节目呢,是咱们春节联欢晚会上最常见的节目,老百姓听听歌,感受新生活,这没什么不好,但今年的歌舞类节目,照我们导演的说法,是有些挑多了的。”   怎么个“挑多了”法,王师姐没有细说,但钟熠猜,应该是给港城、湾省歌手各分了一个,然后合家欢大团圆又有一个。这种有特别代表的节目一出,不就多了吗?这些节目肯定是不能删,那么就只能在别的节目上做加法或者减法。   “千篇一侓的唱歌跳舞,会容易让观众感到疲劳,所以为了推陈出新,咱们的导演决定用‘加入故事’的形式,将我们的这个《家》改编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所以说,到时候大家不用急,咱们是不用跳舞的,你们只需要把这个节目,当成学校里编排的小品作业就成。”   王师姐把话说得十分准确,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安了大家的心。   她扫视了一眼全场,又说:“但是有件事呢,还是希望大家能提前知道。既然是小品,那么肯定就有主配演员之分,我希望大家不论被选上什么类型的角色,都全力以赴,不要丢了咱们北影人的面儿。”   师姐的话音几乎刚落,两辆贴着“中国戏剧学院”的标识的大巴开了过来。   北影的学生们回头一看,在那一刻都忍不住挺直了背,拿出了当初军训时的风采。   无人再犹豫,胆怯,不确定,大家面容严肃,保持着纪律。   整整齐齐的两排人,昂首挺胸,中戏的学生们刚下车时还以为是文艺团的人来了。   得亏他们对北影的冬季校服并不陌生。   远远地瞧见李锡芳露出的笑,中戏的带队老师品味出了更多的东西。   李锡芳果然是越老越阴险,明明北影离电视台要远一些,居然还能比他们早到,这还没开始就挖空心思了?   以为先带学生见到编导就能先声夺人吗?   这些暗流汹涌不提,两校人马分开集合,又是前后分别抵达,不至于造成什么冲突。   队伍列完后,李锡芳抓紧时间,和楚诗艳一前一后带着学生,跟着王师姐走进了大楼。   路上,钟熠转动眼珠,第一次去仔细打量对演员来说有别样含义的央视总部大楼。   当然,现在大家看到的央视总台,还不是日后全国皆知的“地标”建筑。无论从占地面积、外部设计、层高等方面,都没有那么现代化,而是带着一种踏实的,刻苦的,来自上个世纪的气息。   中央电视台虽说频道众多,但春晚可是实打实归属于一台的节目。王师姐带着学生们入楼,或许是为了让大家放轻松,路上她还主动跟李锡芳聊了起来。   “今年的这场春晚意义重大,台长特意批钱给我们换了一个专属演播厅,也成立了一个专项组。今年的春晚请了著名导演崔新荣来编排。崔导要求高,很喜欢抓细节,当然他对舞美和镜头的把控能力也很强,我们跟着他从春天3月份就在订节目,忙到现在。”   “崔新荣也是咱们北影摄影专业出身的啊。”   李锡芳的意思是说,既然是自己人,那在竞争方面会不会有所优势。   王师姐沉默片刻,暗示道:“崔导挺不近人情的,最近事情又多,他情绪挺不稳定的。”   李锡芳便明白了。   她推测,崔新荣第一次接央视的活,估计也是谨慎忐忑,生怕别人借题发挥吧。   因人数有限,大家得分批次上电梯。不用担心会把人弄丢,总归会在楼层处入口处等待。   这时候,王师姐的话就更多了。   李锡芳有时候听,也有主动问的时候,“我好像是听人说,总台打算新建一个总部大楼。”   “是啊,现在办公的地方就有些挤了,台长还说要弄国际部……”   李锡芳打断她,“欸——嘴上没个把门的,这种事能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这种事谁都能猜到呀。”王师姐耸了耸肩,还回头看了一群这些师妹师弟,“总之,先选址,再招标,过几年大家再来,就得去咱们的新场地了。”   学生们眼色不差,沉默地听着李锡芳同王师姐唠,没一个人插嘴。到达既定楼层后,王师姐带着人前往演播厅。   不料开门后,迎面遇上一群穿着西服制的夏季校服,戴着小圆边帽,来自某幼儿园的小朋友。   那么多可爱的人类幼崽同时出动,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不用人指挥,北影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靠边,给这群小孩让路。   钟熠他们看着小孩,小孩也望着他们,白嫩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那叫一个Q弹可爱。   带队的老师连忙说:“快,谢谢叔叔阿姨们。”   她说话有一些口音。   小孩们也乖,整齐划一地照做。   在这里,钟熠又想到了一个前世今生的差别。   换他那会儿,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被喊“叔叔阿姨”,可是会生气的!   其实也到“叔叔阿姨”的年级了,但很多人受环境影响觉得自己还小,认为被喊“哥哥姐姐”才够礼貌。   钟熠就是三十了,还在被小朋友喊“哥哥”。   换到现在,做一回“叔叔”好像也不错?   吴安卓的思维没他那么容易发散,也忍不住问:“真可爱啊,这是哪里的小孩?”   叶以翔猜:“港城或者澳城的吧,北平市没有这样式儿的校服。”   大概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立马就有两队穿着北平市本地校服的幼儿园小朋友跟着出来。   老师同样让大家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可能是错觉,这群小孩的嗓门更加中气,有个男孩为了表现,还喊破了嗓子。   逗得不少人都笑了。   等小朋友们全部离开,北影的学生才跟着师姐进去,看到了今年春节联欢晚会舞台的雏形。   没有高科技,在钟熠看来也并不华丽,但那满目的红,还有那大气的设计,五一不让人感觉到开阔明朗。   照某不知名钟姓人士的亲身说法:“感觉内心都没那么阴暗了。”   他还在脑海里来了一段搞笑的:   “遭不住了啊老铁们,真的来到了千禧年的春晚演播厅。我是主播钟熠,现在在前线全程为你转播。点击右上角关注,如果你能穿越时空,铁定不会让您迷路。”   王师姐把学生们带上舞台,没一会儿,一个剃着平头,穿着毛线马甲,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后台过来。   王师姐向李锡芳介绍:“李老师,这就是我们歌舞节目《家》的主要负责编导:柴多远柴导。”   “电话里聊过。”李锡芳笑着,主动跟柴多远握手。   二人亲亲热热的,说了没两句话,李锡芳就回头吆喝,“钟熠。”   钟熠出列,下意识喊出了一句:“到!”   而后小跑着过来。   他才靠近,李锡芳就拍了拍他的肩,满脸是笑,“柴导,这孩子就是我打算跟您推荐的男主角,您看怎么样?”   柴多远上下打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满意,“还是您老眼光好,这回莫不是把招牌摘下来给我们端来了?”   李锡芳配合地笑,又说:“他跟咱们央视还有些渊源呢。他爸爸姓钟,妈妈姓李,今年的国庆中秋,之所以没回家跟父母团圆,就是因为那俩口子跟着你们的《西游记》剧组上山下乡去了。”   柴多远先是微愣,而后反应过来,“是隆伟和润秋家的孩子?”   钟熠听到爸妈的名字,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这下不用再说什么了,柴多远点头,伸手拍了拍钟熠的胳膊,表情已经趋近于欣慰化了。   李锡芳又说:“女主角我也有人选,您掌掌眼。”   她用同样的方式回头,把徐笑楠招来了。   如闫青青大一时所说,徐笑楠是98级最漂亮的姑娘。   李锡芳选她,还有一层原因,“这丫头可是江北越剧团的,是被咱们北影特招来的。”   柴多远望着徐笑楠,表情十分满意。   他还伸了伸手,“俩站一块儿看看。”   钟熠和徐笑楠并排站立。钟熠高,可徐笑楠也有168cm,二人并肩,身高差刚好。   柴多远点了点头,说出话却不那么确定了,“李老师,您知道,我还得看看中戏的苗子。”   李锡芳点头,没有再套什么近乎。   反正她尽力挑了好的,也选了关系够结实的。   联欢晚会是全国直播,因此在前期准备环节就得要求严格,各方都要要求到分秒不差。《家》的节目的总长度为4分48秒,由知名歌唱家演唱,北平舞蹈学院的大二学生伴舞。现在经总导演创新,多出来一个小品。尽管不知道在这个小品里有多少表演机会,又能得到多少镜头,大家都希望自己能被选上。   也不一定是主角。   就像王师姐所说的,主角只有两个,但参加节目的机会是难得的。只要能留下来,大家就可以一样拥有差不多的起步。   中戏的学生很快赶来。   和方才一样,中戏的带队老师面对柴多远,整了个和北影一模一样的流程。   北影的学生这时候就站在舞台的角落上看着。   李锡芳在和柴多远说话时,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现在中戏的老师亦是。听着她再说一轮自己的学生有什么什么样的关系,是哪里哪里出身,很多人生出不同的想法。   这世上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公平。   贫富、高低、美丑……都能造成区别。   其他年级里是有一些人因李锡芳选了两个大二学生而不满的,现在听到中戏也开始拼关系,大家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被选中的人偏偏是钟熠和徐笑楠。   不这样做,今天北影就被压得出不了头了。   98级的学生们早明白了这个道理,尤其是男生宿舍那几个。齐原还有空跟钟熠开玩笑,“中戏推荐的那个学生没你帅。”   钟熠“嘿嘿”了一声,“吾与齐公共美。”   齐原有被愉悦道,拿肩膀撞他。   除了比外貌,还有比关系的。   叶以翔的情报能力又开始发作,“这人我认识,应该没你那么根正苗红。”   中戏一出现,大家的共同目标都变了。只要现在节目组能够选上北影的学生,那就叫胜利,就叫集体荣光。   柴多远消失了一会儿,随后回来,传达了导演的意思。   “崔导是说,希望北影的钟熠同学和徐笑楠同学来充当男女主演。”   尘埃落定的这一精彩瞬间,北影的学生们抓着手,都要乐疯了。   中戏的学生和带队老师就没这么快乐了,柴多远也没多解释,只是对中戏的带队老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他不会说本来崔新荣都打算避嫌选中戏的学生了,是他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主意。   “北影那男孩子的爸妈,都是咱东北电影厂出来的。两口子不容易啊,十几年里,跟着拍四大名著,为了完成任务,连孩子都是被姥姥家带大的。这事儿咱们台长也知道,他就跟我说过,就算两口子不是咱们电视台的人,也算编外成员了。”   哪怕是再大的导演,也不可能不承认自己是你电影厂出身。   崔新荣当初就是先在电影厂里干了好些年,后来才考的北影。   再加上柴多远还说了“自己人”这种话,崔新荣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照柴多远来看,就算没这层关系,他也比较倾向于选钟熠。因为和中戏推荐的那位男生比起来,他的个头更高。   光是这一点,就很影响印象分了。   走进新时代,谁不喜欢看到自己家孩子长得高高壮壮。   拼关系,拼外貌,这就是社会的规则。   主演定下,还得定其他的群演。   但这时候还有同学表示不愿意浪费时间当群演,提出要走。   这种情况中戏那边有,北影也有。   人各有志,李锡芳没有强求,正常嘱咐后放人离开。   现在已经是12月了,节目组也赶时间,确定好人数就开始和各学校的老师组织学生们排节目。   钟熠他们直到晚上9点才坐校车返回学校。   回校晚,收获也颇丰,同学们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小品流程,现在就差熟能生巧了。   李锡芳年纪大了,扛不住长时间的工作,半下午时就被劝回去了。楚诗艳替补上她的岗位,在旁边配合了全程,尽职尽责。她此时也是一脸困倦,但还是强撑着说:   “咱们是学生,日常还得上课,只能每个星期天抽空来电视台彩排,但这不代表平日里大家不需要抓紧努力。尤其是钟熠和徐笑楠,你们俩戏份重,更要多练。”   不仅得多练,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有更深入的调整。   这方面就得李锡芳来抓了。   第二天,星期一,课相对来少。下午,李锡芳把钟熠和徐笑楠叫进了练习室。   她的手上,拿着一根比上课时还要粗的棍子。   钟熠当时就想跑。   这是要把他当白骨精打啊。   挨了一顿打,钟熠回去痛苦地跟舍友吐槽:“老太太这是赌上咱们北影的荣誉了,我感觉她现在可变态。”   “你呀,能者多劳吧。”齐原叹气,又可怜他,给他往后背上擦药。   和中戏PK,北影赢了这一轮,也算是给年初开会时那些传言的回应。但这口气是出了,李锡芳得防着钟熠和徐笑楠没发挥好,让北影再次跌入深渊。   她在抓春晚小品时,比课堂上还要严格。   在她的重压之下,钟熠开始和徐笑楠熟稔起来。   徐笑楠说话带着很重的江浙口音,和文静的外表不一样,她很健谈,也很喜欢唱戏,每一次约好排练,徐笑楠都是哼着越剧调子来。   她很喜欢笑,笑得很甜,笑声却大,一张开嗓门笑起来就能传遍整栋楼。   钟熠笑点低,有时候会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哪怕是在排节目时,他也很难控制住。   看到这种“笑场”,李锡芳能忍?   棍子一来,钟熠的快乐由此消磨殆尽。   但这个星期也有一件令人高兴的事。19号,周五,北影98级的部分学生们通过王师姐拿到节目通票,进入另一个演播大厅,在现场看完了澳城回归晚会。   他们全程热泪盈眶,那是一种既难过又高兴的情绪。   是喜极而泣吗?   是终于扛过百年屈辱的委屈吗?   钟熠不知道,但他决定,他要好好记住此刻的心情。   他们还在舞台上见到了,初来电视台时遇到的那两队来自不同两地的小朋友。   他们张大嘴,在舞台上用着普通话和粤东话互唱。   积极中满是希望。   钟熠觉得他们唱得好听极了,跟着大家鼓掌时,把手心拍得通红。   时间来到凌晨。   演播厅的屏幕上,开始转播澳城地区的换旗仪式。   在看到红旗迎风飘扬时,98级的同学们又哭了。大家抱成一团,未曾发觉他们亲身参与进了历史,见证了一个伟大的时刻。   直到节目散场,大家走出演播厅,还在唱属于澳城的那首“七子之歌”。   叶以翔唱得最大声。   “从小就学,从小就盼。”   越说越想哭。   钟熠没来得及哭,他查看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来自雷蒙的未接电话。   走出大楼,下楼梯时,他特意落后,和朋友们暂且分开,回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起,那头,雷蒙的声音仍旧激动,“钟仔,我现在就在澳城,你看到没有,红旗升起了。”   眼泪又流出来了。   自此,所有的游子归家。   2000年,千禧年,是所有人期盼的,最美好的一年。   2000年1月1日凌晨,北平城的天空上炸满了烟花。   中国,正式走入了一个新时代!   1月8号,北影期末考试结束,吃了李锡芳千叮呤万嘱咐的钟熠独自坐上了前往港城的飞机。   这是他第四次来港城。   不再有人陪。   不再有人接。   他自己拎着行李箱在鹏城落地,过海关,像回家一样轻松又熟练地再临港城。   在一家全新的酒店办好入住手续,来到房间后开灯,钟熠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还是这个时代锻炼人。   这时候的人,觉得你长大了就长大了。   就像去年,他为了学习礼仪并没有回家过年,放前世,父母肯定会来陪他。   就像现在,哪有让18岁的艺人一个人来港城工作的?就算熟练了,经纪公司也得安排一堆人。   就像他前世,身边永远永远有人看着,陪着,“保护”着。   其实一个人来上班,很好啊。   他有能力,他也相信自己能处理好那些事。   从2000年开始,做一个独立的自己!   钟熠在吃完晚饭后,重新翻开剧本把自己的台词背了一遍,然后上床,熄灯,睡觉。   如此自律。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剧本,买了一份汉堡,自儿个步行前往《十大奇案》举办围读会的酒店。   钟熠今天穿了一身的牛仔套装——当然外套是加厚的,且是长度较短的设计款。   他啃着汉堡进入酒店房间,看到长桌边已经坐了一个脸生的年轻人。   他正在和剧组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看到钟熠进来,他赶紧起身,不带迟疑地笑着跟他打招呼,“阿钟哥,早晨。”   钟熠嚼东西的动作突然放缓。   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啊。 第53章 《十大奇案》围读,开机:靠你了老己!   在钟熠放慢咀嚼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钟仔?”   钟熠回头,加快吞咽速度,看着穿着白色小香风套装的阿香姐露出一个社交性质的微笑:“早啊阿香姐。”   阿香指了指里面,和他一起进去。   同时也笑着为他介绍:“这是徕仔,比你要小一岁。徕仔对演戏很有兴趣,刚好放假,他爸爸又是我的老友,受人之托,我让他在剧组学习一下。以后大约会经常见到,有空的话你多照顾一二。”   这么说也就是已经跟他签约啦?   “徕仔”背着手站立,姿态十分乖巧,等阿香介绍完,他又微微欠身,做足恭谦,“阿钟哥好,我叫徐浩徕。”   “好神奇哦,我混成哥了。”钟熠先跟阿香开了一句玩笑,而后在身上擦了擦手,越过长桌朝他伸出去,“都是同事,不用客气啦。”   徐浩徕露齿一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   他长得很白,瓜子脸,眼睛亮,五官大,俊秀之余又很有朝气,上镜应该会很好看。   就是好像个子不太高,目测175左右。   不过才17岁嘛,有得长。   钟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沉默地打量他,和他对上眼之后又客气地笑了笑。   徐浩徕的外貌挺适合大银幕的。   而且阿香姐的朋友,能是普通人?   虽说钟熠这次是孤身来港,但在前期工作上,他也做了很多准备。早在两天前他就跟雷蒙通过电话,了解到了《十大奇案》剧组的部分情况。   比如说,阿香姐想给凌占最后一个机会,让他在《十大奇案》中主演一个单元。但凌占却嫌弃角色太反面,会在内地观众心里影响他的形象,拒绝了本来属于他的角色,选择了拥有更多戏份的串起十个故事的“警察”。   这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连雷蒙都说:“那个角色好无聊的,不知道演起来有什么意思。”   一个将镜头对准罪犯,描述罪犯心理和经历的剧,警察在其中只起到了刑讯和抓捕的作用。编剧也不会去额外加故事情节,没有拓展,没有内容,更增添了这个身份的“脸谱化”。   要不是凌占来演,这个警察甚至都不会有名字。   站在更高一层的角度,凌占的行为倒给钟熠提了个醒。   演员就是要敢于挑战啊。不去争取更丰富的角色,只看中于“角色”本身,这对演员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可能在哪一天被偷偷边缘化了都不知道。   钟熠都有些庆幸了:得亏他想明白了,不然就是凌占2.0了。   除了凌占的故事,雷蒙还给钟熠介绍了一下这回可能出现的新人。   “有一个姓徐的后生仔,凯文哥嘱咐我一定要提前告知你。”   “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是徐明的独生子,今年签的三和台,听风声说是阿香以后打算捧他。”   “冯景航要失宠了?”   “冯景航的演技要是再不长进,观众再厌烦他一点,阿香姐就会把他丢去演配角啊。”   “好残忍。”   “就是这么现实啦。喂,你听住,徐思徕的老爸是徐明啊。”   徐明是三和台第一批签约的艺人,活跃在60、70年代,是老一辈港人的“白月光”。他在影坛地位很高,汤子聪见了都要喊一声“大哥”。   可想而知徐浩徕的关系有多硬。   钟熠吃完东西叠着纸巾擦嘴,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平。   这种心态很熟悉,每次看到热播剧的男主演,他都会这样来一下。是对新人的观察,对他威胁性的判断,也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担忧。   他会抢自己的风头吗?   他会抢自己的资源吗?   外貌相差不大的,担心撞资源。   背景关系相差不大的,担心不是人家的对手。   钟熠知道自己一直都很自私的,他现在就像一个面对二胎的独生子,担心失去那些本来由他享用的东西。   他开始走流程安慰自己。   不用担心啦,无痛返老还童,世界已经很爱你了。   难道就允许你有背景有关系,不允许比你更厉害的人出现吗?   不存在的。   戏是演不完的,前浪冲出去之后一定会有后浪追过来的。   而且只要你够努力,跑得够快,他开摩的也追不上你。   是的,努力。   不上进就会变成凌占2.0。   不努力也会变成冯景航2.0。   这种落后版本,绝对不允许在他身上更新!   钟熠慢悠悠地吐了口气。找到关键词后,心里的阴霾缓慢驱散,一点点地,重新拼凑出那个阳光开朗的钟熠。   不就是个背景略厚的新人嘛,不至于!   钱自怡才进门,就看到钟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她把围巾接下来,好笑地问:“钟仔,想什么这么开心呐?”   她的座位刚好在钟熠旁边。   她并未忘记和钟熠在《精彩变变变》上的缘分。   钟熠回头看她,因角度问题往后仰了仰,实话实说,“想到演这部戏能吓哭小朋友就开心咯。”   钱自怡怕他摔倒,把他的椅子扶正了才坐下。   她先跟跟阿香打招呼,又看着徐浩徕笑,让他把刚才的流程来了一遍。   应酬完才跟钟熠继续。   “我以为你这种年轻后生仔,都不会中意演这种犯罪片,我收到你会出演的消息时,好意外。”   “如果我说是因为阿怡姐会演,我才毫不犹豫,你会不会信?”   哪怕是假的也足够钱自怡开怀啦。   不愧是港城观众都喜欢的亲和力极高的演员,钱自怡笑起来特别的令人亲近,就像个大姐姐。   “你啊。我听人说,你期待开机好久了。”   “不是期待开机,是期待放假。”   “学生是不是都这样?啊,我有看那期湾省的节目,你们学校的老师后来还在打你啊?”   “是啊。”   “能不能忍住?我听老一辈讲,其实我们戏行的师傅最好是要严格一点,严师出高徒嘛。”   “戏行?”钟熠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钱自怡笑道:“我们港城比较老派哦。不过,我们这边按传统,就是这么说的。”   钟熠摇头,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落后、过时。他觉得“戏行”比“娱乐圈”好听多了!   返璞归真,更加纯粹。   聊天最能打发时间。说了没两句,会议室的人慢慢变多,钟熠一时间也忙起来,跟不同的人打招呼,和各位演员问好。   很快,长桌上坐满了人。   其中一半是阿香手下的人,包括她力捧的小生凌占、冯景航,还有两位年轻女演员。   另一半属于中立派,比如娄凯志、钱自怡、汪奇思,和一些40岁+的绿叶演员。   另有混沌派,全场唯二,只有汤子聪和钟熠。   剧组会组成这么样的来由,不用阿香在明面上多说,能坐在这里,连凌占都变得会看人眼色。   阿香肩负制片人和监制,只简单讲了两段话鼓舞士气,便干脆地把话语权转交给汤子聪。   这是表现汤子聪在剧组权力的时刻。   长篇大论是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的。汤子聪的发言也很简短,开口全是剧组要求:   “首先,我再重申一点,《十大奇案》拍摄期间的所有镜头,我希望所有演员讲出声的台词都是国语。”   港城回归已经有2年半,再有前几年就已经确定了回归事宜,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愿意花时间学习国语的演员早就学得差不多了。   反正后期会重新配音,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口音不标准被观众笑话。和《烈焰浓情》一样,《十大奇案》的国语拍摄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态度。   汤子聪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去年,我台和北平中娱公司共同投资创作的《烈焰浓情》,分别于7月、9月、11月在两岸三地播出,取得了三和台、宝石台双台季度同期平均收视第一,三和台全年平均收视排行第五、宝石台全年收视排行第四、内地北平台全年排行第一,内地全平台全年收视总排行第八的优异成绩。”   钟熠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报菜名”,默默地挺直了腰杆。   哥也算半个主角,这是哥的实绩。   由阿香带头,在座的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坐在钟熠身边的钱自怡还给了他近距离的目光肯定。   钟熠没有硬装,适当地表现出了“小脸通红”。   这样才符合他的年纪。   等掌声停下,阿香还特别声明:“这回几个故事的主演,钟仔是独一份的年轻主演。我之前就听过类似的风声,说‘阿香为了捧人急到发癫’。我有没有发癫我唔知,我想声明的是,年轻人能出头,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优秀,也是前辈的无能。如果有人觉得我用钟仔用错的话,可以现场提出,我很乐意给人机会。”   阿香的话说得是挺爽快,但前提条件是,现场不是一个成员成分复杂的会议。钟熠初期在获得被“点名表扬”的爽感后,再次在心里涌起的,便是对“捧杀”的恐惧。   他很快就明白,阿香这段话不过是拿他做话题,好在那群中立派面前证明自己是一个多好的“伯乐”罢了。   能多拉来一个人,她在和朱迪的派系争斗中,才有更多赢面。   托她的福,钟熠感受到了不少人的视线。   比如说来自凌占的略微不屑。   钟熠不客气地瞪回去:不屑什么啊,哥肯定会成功在你之前红遍全国的。   还有那个徐浩徕,哇,好有斗志。   年轻人这么容易被煽动吗?   汤子聪眼睛一晃,不给她多余的时间,接了话头继续:“这两年间,我们一直在跟内地电视台做交流,为更多发展的可能做沟通。《烈焰浓情》的成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所以我和阿旺在商议《十大奇案》的细节时,决定继续采取同类模式,同时更进一步。”   这个更进一步的做法,就是汤子聪和詹高旺决定对《十大奇案》采取三平台同时上线国语配音,而不像《烈焰浓情》那样还会在后期增配粤东话版本。   “至于配音演员的抉择,这一次会交由内地平台方去组织、抉择。大家放心,内地对港片的翻译一直十分够味,广受观众好评,不会让演员们的表演有所失色。”   钱自怡在这时候开口,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凯文哥,能不能提前透露下,我们正在接触哪方平台?”   汤子聪玩笑道:“怎么,放到小台去播,大家就不拍了?”   钱自怡皱了皱鼻子,撒娇,“没有啊,我从来不会拒戏的,我一直好感谢香姐给我这个挑战自我的机会。”   阿香望着她,露出情不自禁的笑容。   汤子聪也不打算卖关子,他瞥了一眼钟熠,道:“我们在接触央视的电影频道。”   此话一出,有些歪着身子坐着的演员都不约而同的变得端正。   怪不得会找一位拍电影的导演来。   汤子聪说:“可能有困难,但是我们在尽力争取,希望能够克服。”   到此,汤兼职的发言结束。   为了“电影频道”都不得不给予掌声。   接下来轮到导演詹高旺。   詹高旺原是星火台出身,阿香为了在三和台打开自己的电影团队,去年特意花大价钱把人挖来。   詹导跟汤子聪差不多年纪,以前都是钻研电影居多。他在港城电影发展困难的那段时期,拍过不少血腥暴力片,票房都不错。这回请他来为《十大奇案》掌镜,也算专业对口。   詹高旺是福省人出身,普通话说得不错,略带一点闽南口音。既然汤子聪提到了要求演员使用国语,他便在发言时使用起了普通话。   “我对拍摄没什么要求,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非常专业的演员。我不主张向演员发问的那种形式,我更喜欢被演员提问。大家如果对自己的角色部分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或是想要提前了解的地方,可以举手发言。”   钟熠还是第一回见到这种类型的导演。   很有性格。   大概是对詹高旺的名声略有耳闻,没有人露出明显的讶异,都配合地按照他的想法走起了举手流程。   钟熠在一个空白机会也伸长了胳膊,向詹高旺了解了部分拍摄时的问题。   他这回对自己的角色有部分设计,在和詹高旺聊完后,很惊喜地发现那些提前准备都能用上。   这使他变得更加快乐。   《十大奇案》的围读会开得没有那么匆忙,导演和演员们很细致地分时间段聊,整整聊了五天有余。钟熠也在跟詹高旺独处的那个下午,了解到了他对于《人面狼君》的部分想法。   有很多话言语描述过于苍白,他还给钟熠推荐了一部叫《西高食人魔》的电影。   钟熠晚上回去买了碟片一看,肠胃不适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又找到了詹高旺。   “到时候肯定会有一些罗丰贤向受害人施暴的镜头。”   “对。”   “这种设计,是为了用受害人鲜血淋漓的状态来侧面反映出罗丰贤的残忍。”   “固定表现模式嘛。”   “但是可不可以把更多的镜头放在我身上?”   詹高旺抬起胳膊,抱起双臂。   常规来说,这似乎是在表达什么不满。可配上这时詹高旺的表情,钟熠就能知道他其实是在疑惑。   他没有紧张,而是正常的解释:“其实,把镜头一直对准受害者有什么好呢?残破的花固然拥有美感,能引起别人的同情,但是我们这部作品的立意是为了去批判摘扯鲜花的人。一直将镜头对准受害人,我觉得这是某种程度上的镜头霸凌,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镜头语言。”   “将镜头还给施暴者”是钟熠在前世经常看到的一个论点。   还有在影视作品中充当了“艳尸”作用的,将受害者的悲惨拍出香艳感的低级镜头。   如果能为观众做点什么,钟熠愿意从现在就开始。   他现在正站在时代之上,他可以去争取表达一些后世更先进的理念。   比如说影视镜头中的人文关怀。   影视圈的很多人都更加看重名利,如果这个镜头能够成功,能够取得某方面的代表性,钟熠相信后来那些唯利是图的影视制作者也会去无脑模仿这种镜头。   只要他们愿意模仿,好的习惯就能流传下去。   钟熠在跟詹高旺聊剧本的时候,汤子聪就在旁边听。   对于钟熠的话,他其实也有自己的考虑。   他开口问道:“我突然想到,是不是,我们将更多的镜头对准犯人,也能提高剧集的过审概率?”   不然按照港城这边的固有习惯,“血腥”与“qing色”有时候也是不分家的。   詹高旺点了点头,对钟熠道:“我会慎重考虑你的提议。”   钟熠露出笑容:“多谢旺哥。”   同时端水,“多谢凯文哥。”   过完这个上午,钟熠有两天空闲,但他不能休息,还得飞回北平去参加春晚的二轮排练。   中午,好久没和他闲聊的汤子聪约他在一起吃饭。   “接到通告单了哦,14号开机之后,下午就开始拍摄你的戏份。”   钟熠的《人面狼君》是《十大奇案》拍摄的第一个单元。   这完全是考虑到了钟熠的时间。   这个寒假钟熠会很忙。在年前拍完《人面狼君》之后,他就得回北平待着为春晚候命,不一定会天天待在央视,所以沈万池为了平衡,又给他增加了部分杂志访谈。   期间2月1号,腊月二十六那天是三和台的台庆,他需要回来参加表演。等春晚结束,正月里他有三天的假,或许能够回家。到了正月初四那天,他就得飞去湾省,为2月14号(初十)上映的《十月初一》做前期宣传。   现在摄录机器没那么发达,能够容许电影分开时间上映。   《十月初一》在港城的票房不错,男主又是天王俞新威,钟熠又有《烈焰浓情》的热播做铺垫,可想而知到时候的热度不会差。   他需要在台省几个城市路演,然后在开学之前赶回学校。   所以掐着手指算来。   钟熠问:“《人面狼君》拍8天?”   这可是有120分钟左右的时长。   汤子聪说:“你能者多劳啦。”   港城的效率恐怖如斯。   好在之前已经拍过18天的《十月初一》,钟熠现在已经放平了心态。   汤子聪轻声道:“可能会很辛苦,但是,我想看看你这半年进步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钟熠立马斗志昂扬。   可能日夜颠倒,可能连轴转,但时间宝贵,只要拍不死,就往死里拍。   年轻的身体绝对扛得住!   来吧!就让汤子聪知道,他绝对不是孬种!   《十大奇案》在媒体前面世的当天,无风无雨。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有不少记者围聚起来采访钟熠,他们问了《十大奇案》的相关问题,也提到了一些《烈焰浓情》的边角料。   比如“对剧的热播怎么看”之类,整体来说态度都挺温柔。   参加完开机发布会之后,钟熠按计划找到了发型师,请他手推掉了自己的部分额发。   那期间,他全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很多人说,男性的头发占颜值组成的很大一部分。   但为什么头秃的英国人也会有那么多粉丝?   是角色魅力吗?是能力魅力吗?   或者二者都有。   造型设计完成,发型师望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青年叹了口气,“钟仔,对自己够狠,一般我们拍清朝戏都不会让男演员剃头的。”   港城的剧组忙,剧集制作快,要是剃头,会耽误演员拍其他题材戏剧的时间。   也会影响男星出席商业活动。   钟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心态地笑道:“小意思啦,如果有机会,我还想试试短平头呢。”   发型师回忆着刚才摸他头型的手感:“应该可以,你的脑袋长得很不错。”   这么一句普通的话,在逐渐变态的钟熠听来,像极了在夸赞一道美食。   他有些不敢当,“不是吧?”   “谦虚什么啦?”发型师一笑,递给他一支烟,又帮他点燃,然后丢下一句“你慢慢抽”,自个儿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   他从钟熠不停摸脑皮的动作看出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怎么会舍得呢?   略秃的钟熠并没有那么难看,但莫名其妙地少了很多灵魂。   “没关系啦,有假发片。”   到时候要上春晚也不怕,你还是那个最靓的仔——他如此安慰自己。   流量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属于商家,属于品牌。   演员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属于剧集,属于角色。   现在,他正在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要打破那种习惯,非极端不可。   钟熠不后悔。   他停止住摸头皮的动作,捧住了自己的脸。   靠你了。 第54章 罗丰贤的自白:《人面狼君》拍摄   钟熠坚信这世上存在着某种物质守恒定律。   比如说,失去了头发,他一定会变得更强。   依照导演组的安排,钟熠最先拍摄的是罗丰贤的自述犯罪经历的那一长串镜头。这个镜头需要的布景简单,长桌、囚椅、黑暗的密闭空间……简单的摄影棚内就能搞定。   既然是在摄影棚内拍,自然可以无惧黑暗。所以只拍8天的《十大奇案》一上来就给钟熠发了一个38个小时的超长通告单。   看到那望不到尽头的格子和密密麻麻的节点,钟熠那一刻的心跳停止,与死人无异。   港城的演员工会在哪里?有人压榨员工啊。   能不能来个粉丝心疼一下“哥哥”?   开玩笑。   哪怕把两辈子算在一起,钟熠都少有在片场见过这种出工时间。想到即将面临的痛苦,他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关键是站在他面前的场务还笑呵呵地说:“其实按照旺哥的习惯,也不一定会拍这么长时间。”   还好还好。这丝希望让钟熠松了口气,“旺哥会提前收工吗?”   “不是啊,如果不拍到他满意,他是不会喊收工的。”   意思是说实际情况可能38个小时还不够?   钟熠盯着这位场务,在她的笑容中感觉到现在的发展有种黑色幽默。   你们港城剧组的工作人员也这么会整活啊。   38个小时就38个小时咯。反正不止他一个人熬。其他人不说,一位导演,一位监制,年纪四十多岁了还在江湖上这么拼,钟熠在这一刻立志不能输给他们。   弄好头发,钟熠去服装间换上了囚服。出来时,正好遇到穿着港城回归前白色警服的凌占。   这人不论什么时候出现都是同一副嘴脸。此刻,他上挑着眼尾,用很明显的视线把钟熠全身描绘一遍,最后发出一声嗤笑。   是独属于凌占的丝滑小连招。   钟熠一时分不清现在到底是谁在扮演反派。   凌占向来眼高于顶,自然不屑于跟他说话。通道狭窄,他大喇喇地走过来,眼见着肩膀就要撞上。   成吧。并不想真的跟人起冲突的钟熠无奈地撇嘴,抬起胳膊,侧身给他让路。   大爷,您请。   凌占又看了他一眼,抬手抹平剃短的头发,戴上帽子,就这么往片场去了。   钟熠看着他走路,觉得这人真是劲劲的。   一天到晚,比他还能折腾。   “阿钟哥。”身后又凑上来一个“警察”,正是来剧组学习的徐浩徕。他的态度更友善,也确实把刚才的那一幕看在眼里,但他聪明地什么也没提,状若无事般用普通话邀请:“要一起走吗?”   “走呗,”钟熠往后仰了仰,认了一下门,语气八卦,“哦豁,你们共一个换衣间啊?”   徐浩徕也是个会说真话的实诚孩子,“今天我第一次来,特殊点,阿香姐怕我不会穿衣服,麻烦占哥帮助我。”   这个“不会穿衣服”当然不是说徐大少爷生活不能自理,而是怕他穿错警服,到时候去了片场挨导演多余的骂。   “也对,你们演同类型的角色嘛。”钟熠咂了咂嘴,点到为止,没有多问。   但徐浩徕性格活泼,健谈,不肯让气氛冷下来。   “今天的戏阿钟哥是主角哦,我会跟着你好好学习的。”   “这种好听的话就不用多说啦。”   “不是啊,阿香姐说阿钟哥好优秀的,我看得出凯文哥也好欣赏你。”   钟熠抓了抓耳朵,总觉得这小伙子讲话有点机车音。   是奉承人没学到位还是怎样?   还是说,是他不太自信,难以面对这种直白的夸赞?   钟熠粗暴地把那些情绪压下,随口提出问题,“你跟湾省人学的普通话?”   “是的。请问是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就是有点太阳光。”   徐浩徕犹豫了片刻,“‘阳光’是什么意思?阿钟哥,我对内地部分方言听不太懂的。”   ……网络用语确实也算方言,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钟熠假笑,把话题绕回去,“反正,我就借你刚才的那些吉言啦。”   他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发挥。   至少不能被角色发挥程度为0的凌占压下去吧?不然不得被他笑话死。   徐浩徕说得没错,在今天拍摄的这场戏里,他确实有很多学习的机会——他和凌占饰演的警察,按剧情需要,就坐在钟熠对面。   这种近距离,他的所处角度跟摄像机差不太多了。   凌占已经提前在审讯位坐下。徐浩徕过来后,入座时再度出声同他打招呼。   凌占抬了抬眼皮,一脸的百无聊赖,连出声搭理都欠奉。   摆明了,他就是看不上徐浩徕。   被刻意忽视,徐浩徕也不尴尬,更没有任由情绪上脸。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纸笔,耐心听她讲:“待会儿你就拿着笔,写点东西……旺哥说你把自己当成记录员就可以。”   “好的,多谢。”徐浩徕紧紧地护着纸笔,宛若护着自己的武器。   凌占瞥到这个动作,露出些微笑容,说着风言风语,“不用这么紧张啦,如果你的表情不好,摄像师是不会引你入画的。”   钟熠刚好在囚椅上坐下,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沉了沉眼。   徐浩徕并未受到影响,心态很好地说:“多谢阿GIN哥提醒,我会注意分寸的。”   凌占不理,因为他已经发现钟熠盯住了他。   眼神不算太好看。   凌占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像是发现了什么乐子,“这么有正义感啊,你演的不是恶人吗?”   钟熠学着他的坐姿,“罗丰贤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恶人。”   凌占当然也看过罗丰贤的剧本,他无障碍地接过:“不是恶人,是皇帝?青天白日发大梦。”   钟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口袋里的眼镜取了出来,低头戴上。   他重新抬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望着凌占,抿嘴而笑。   斯文,内敛,害羞,还有一点人畜无害。   怎样才能做到这样的变化?徐浩徕不相信仅仅只是戴了一副眼镜。   大概是经验不够,他并不能看出来更多细节,所以他下意识地去观察凌占的表情。   凌占的脸色臭得很,因为就在徐浩徕转头的那个瞬间,钟熠学起了他的表情。   这让他想到了上回。   他把这种行为理解成显摆。   凌占的语气冲了起来,“你是不是想搞事?”   “不是啊,”钟熠又是那种悠闲轻松,怡然自得的样子,“你不要太敏感,我只是想到了唐太宗说的一句话:‘以人为镜,可以正衣冠。’我怕你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所以让你看看咯。”   凌占咬着牙,拳头紧握。   徐浩徕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下真能确定这两个人不和了。   不和也不要紧,徐浩徕并不当回事。他爸爸早就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港城这么多演员,互相有什么矛盾是正常的事。他没忘记这个场子由汤子聪坐镇,他相信凌占哪怕再嚣张,也不可能在片场做出多出格的事。   再说。   “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会帮忙拦着的。”徐浩徕心里这么想,他不会看不出来钟熠是在帮他出头。   钟熠从坐上“宝宝椅”时就喜提银手镯一副,在这期间,他不停地变换着姿势让自己的屁股习惯,现在已经成功把冰冰凉的椅子坐热了。   工作人员这时过来询问,钟熠点头后,她蹲下身帮他把脚上的镣铐扣上。   抬脚提了提,你别说,还挺有重量。   他斜侧着身子,歪着脑袋盯着凌占,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詹高旺走进了,看到“罗丰贤”这个样子,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你打算这样上镜?”   钟熠回头,见到是导演来了,眨了眨眼睛,横着胳膊支撑着身体变换坐姿。   他又坐得端正,仿佛刚才那一秒穿上了什么筋骨舒展产品。   落后詹高旺半人距离的汤子聪笑了笑,“钟仔,太紧绷了。”   钟熠于是又把肩膀塌下去一些,体现出浑身放松的状态。   看他收放自如,詹高旺的语气才好了不少,甚至关心,“腰疼啊?”   钟熠摊开手掌,“没有,这样坐比较舒服。”   詹高旺挑了挑眉,“囚椅上求舒服?”   钟熠理直气壮,“我是变态嘛,大佬。”   詹高旺这才不说话了。   他抬头,视线在凌占身上滚了一圈,又点头。   没听到他对自己提意见,凌占看着钟熠的眼神骄傲起来。   钟熠也不太明白他在对比个什么劲儿。   不说你,未必就是你做得好,有没有可能你的作用也不大呢?钟熠朝他假笑,龇牙。   不知前情的詹高旺看着俩年轻人眉来眼去,还以为他们关系不错。   既然如此,便不考虑默契问题了。眼看一个小型灯光架被拿过来,他后退一步,等着灯光师上完这个装备。   这一幕的灯光布置和钟熠设想中一模一样。   大灯,从头顶打下,投放出一个圆圈的光影,体现出人物的囚徒现状。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钟熠也没大声嚷嚷,只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至于其他的面部光,就在钟熠的专业之外了。总之,没让他等多久,导演在摄影师的机器取景框里看完了各个演员的状态后,点了头。   这场戏的监视器就在“审讯室”旁边。   为了维持现场需要的黑暗,除了景别,整个摄影棚的其他处都没有开灯。詹高旺在导演椅上入座时,汤子聪还扶了他一手。   詹导有中度的夜盲。   还好监视器屏幕是亮着的。   审讯室现场一共摆了三台机器,有一台是固定机位,就为了拍钟熠的正脸特写。   詹高旺先去看那台机器传来的影像,同时打开手里握着的扩音器,“钟仔,进入角色看看。”   其他还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   找准机器是演员必须要掌握的技能,钟熠只是抬了抬眼,就重新调整出一个姿势。   他微低着头,嘴唇微张,镜头放大的特写照出有些缺水的嘴唇死皮。   汤子聪露出微笑:钟熠已经开始学会用更细节的身体状态去演戏了。   詹高旺下出第二道指令:“左边面部灯调暗一点。”   这边亮度一低,灯光师又帮忙把钟熠的眼睛高光补上。   这样一来,他的眼神就变得突出了。   那是一双略有空洞的眼睛,双目无神,并不能让人感知到人物情绪。   眼睛之外,还有黑眼圈,眼袋,泪沟,甚至一些色斑。这些细节上的修饰,都是勾勒出“罗丰贤”形状的重要笔画。   詹高旺想着上午见到的神采奕奕的钟熠,不难猜到:“化妆了。”   汤子聪点头,“自己化的,他对自己的脸很了解。”   说完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的他的额头。   詹高旺凑近了看,才发现钟熠看起来不仅发量变少,连额头都变高了。   这些“多余”的脸部状态一出,不仅增长年龄,也更为阴鸷感加分。   钟熠这半年没有时间去美黑,去健身,所以皮肤又恢复了那种白。他也同样通过减肥瘦到了一定地步,连脸颊都出现了凹陷的情况。   综合之下,加上灯光,确实显得“奸气”十足。   詹高旺注意着钟熠脸上戴的那幅银丝细边窄框眼镜,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带着满意点头,“等他拍完今天的戏,再下一场就不用化妆了。”   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那些皮肤状态还不主动跟来?   詹高旺挪动手指,又打开扩音器,“全场安静。”   一般导演这么说,就代表着要开始了。   阿香挖詹高旺的时候,连带着他的团队一起连根拔起了。这种霸气行为背后的花费暂且不说,现在在片场,由于大家都是熟悉的搭档,根本不用詹高旺费多少心思,片场很快就静下来。   詹高旺没有喊摄像开机,也没有喊场务打板,他看着钟熠道:“罗先生,我们现在就当作是聊天,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故事。”   钟熠交叠在小桌上的两只手突然张开,他望着面前的凌占,以他的存在做视线的落点。   “聊,有什么好聊的?”   他的头像是没有什么力道那样靠在肩膀上,嘴唇亦是不受控制,说出台本上没有的话。   凌占听着他的声音,感受到一阵酥麻。   懒懒的,软软的,温和又不粘糊,很干脆,不带尾音,能听出来这是一个能狠的下心的人。   而且口齿清晰,因为他的重音抓得很对。   和刚才露出的本体完全是两个人。   凌占讨厌钟熠,却对罗丰贤颇有兴趣。   他一反常态地往前侧了侧身子。他的头部微压,做出类似草原上的猎豹冲向猎物之前做出的准备动作。   他接过了台词,“至少,你不能让自己存在变得没有价值,是不是?”   他的国语说得有些撑不起舌头,但是他的表情一点儿不令人出戏。   凌占是有本事在身的。   这是一个业务能力优秀的演员。为了表示尊敬,詹高旺指挥旁边的助理,“给警察安排一个固定镜头。”   当机器在面前摆正,凌占看着钟熠,已经斗志昂扬。   钟熠的眉头抖了抖,最终因忍不住而笑场。   他那一声“噗嗤”,低头,掩嘴,正是本体状态。   凌占最讨厌的本体!   得意的表情一秒变得嫌弃。   詹高旺也怕钟熠待会儿开拍了破功,对着扩音器说道:“钟仔,不要跟阿GIN打情骂俏啦。”   话音才落,汤子聪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到底是新来的,不知真相,下手没个轻重,这话能乱说?   视频里,钟熠一脸无语,凌占更是像沾到了什么晦气东西。   谁跟他有情(×2)?   詹高旺根据其他机器传过来的不同角度的画面,观赏了一会儿这对“欢喜冤家”的脸色,又舒心地点头。   “各部门注意,等下直接让演员发挥,一镜先拍常规机位。”   场务打板。   “《人面狼君》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凌占拿起文件夹,看了两行之后,丢在桌上。   “他们说,你一定要见到我才肯说。”   “是啊,”钟熠保持着微笑的状态,“是你抓的我,我想跟你这个故事。”   还是刚才的那个令人惊艳的声音。   凌占十分愉悦地往后靠左,把两个胳膊打开,“可以啊,我现在来了,我愿意听。”   他这种表现手法,在钟熠看来,挺油腻的。   果然,当他正准备接台词,导演喊出:“Cut。”   带着电流的人声格外刺耳。   凌占掏了掏耳朵,抱着胳膊,有些不耐烦地听詹高旺找茬:   “阿GIN,态度温柔一点。你有需要达成的目标,你需要用更有耐心的方式引导罗丰贤开口。”   凌占比了个“OK”的手势,闭目调整。   再度开机,凌占改变态度。他把文件夹留在桌上,耐心地翻了好几页之后,才抬头道:   “他们说,你一定要见到我才肯说。”   钟熠用稳定的状态说出刚才的台词。   他把文件夹合上,举手投足都在表现亲和,“可以啊,我现在来了,我愿意洗耳恭听。”   导演没出声,说明认同这种表现方式。   钟熠也觉得比刚才的“王霸之气外露”好了不少。   他边想着,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如果我说了,你会不会笑我呢?”   凌占没接话,钟熠便把眼神从他身上往下移。他保持着双手摊开,一只手指抠着另一只手上的老茧的姿势。等那视线落到地上时,他的脸色也已经全部变冷。   眼神之中也见桀戾。   眨了两下眼睛后,戾气消失不见,他的眼眶泛红,闪过半点泪光。   “我记得,3岁之前,那时候我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爸爸妈妈都很疼爱我。”   钟熠的台词说得很慢,很轻。   汤子聪低头看了看台本,发现他有对台词做出部分修改。   个人有个人的习惯,只要讲着顺口,意思不变,台词怎么改都不重要。   凌占在入戏之后,完全不见本人身上的那种嚣张。他温和,有礼貌,像是一位知心大哥。“罗丰贤”轻声细语,他也回应以差不多的方式,小心翼翼。   他的包容,让钟熠在处理表演细节时,顺理成章地在脸上露出微笑,哪怕他正在讲述自己的痛苦。   “我小时候不懂,长大之后就觉得奇怪。哪有像他们那样做人父母的?不给吃,不给穿,不教育,不让出门,不让交友……生不起就别生啊,生我一个不就够了?”   最后那段话是钟熠看剧本时自己加的。   他觉得符合情境,便也这么说了。   摄像师正好把机器抬起,这个角度拍得他眼睛里的眼白多过眼珠,便有那么一瞬间的渗人。   效果不错,詹高旺没有喊停。   其实《人面狼君》的故事背景最初曾设定在内地,后来被詹高旺一句话否决。   “你有没有常识啊,内地计划生育,妹妹又不是偷偷生的,哪来的二胎?”   这也是钟熠加这句台词的灵感来源。   浅浅表达了一波人物的愤怒之后,钟熠又调整了一个坐姿。但他没动得那么明显,而是借着叹气的机会。   “我还记得妈妈哭着跟我说,家里已经很困难了,现在最重要做的事,就是让妹妹能够活下去。我不明白,我也是她的孩子,为什么我要帮她承担另一个孩子的责任。”   钟熠仰着头,眼睛发直,像是真的不明白。   他从这时就开始表现给人物增加“迷茫”的色彩,哪怕是说到父母和妹妹车祸身死,也没有其他表情。   他明明说的自己和家人的往事,可他只为自身哀叹,不见为家人的离去而伤悲。   凌占为了引起他的变化,刻意发问打断,“你从来没有去过学校,你还能习惯吗?”   “习惯什么?”   “我想……我是说,我担心大家会把你的不熟练当做不正常。”   凌占在说“不正常”这三个字时十分小心,根据以往的经验,他需要预防罗丰贤对这三个字应激。   但罗丰贤没有。饰演他的钟熠也表现得淡淡的,更是配合地说:“其实装正常人很容易的,只需要扮演好那个身份。如果我是学生,我就讲礼貌,友爱同学,尊敬师长,当然成绩一定要好。”   直到提到老师教他“囚禁也代表着爱”时,钟熠才适当地露出苦笑。   “我能不能再问你一次,把人关起来,是爱吗?”   他抬头期待警察的回答。   凌占神色凝重,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十分清楚,老师已经回答错了,现在他的回答更不能错。   是爱吗?既然是爱,那罗丰贤的所作所为就有理由。   不爱吗?既然不爱,那父母就是虐待罗丰贤的仇人。   总之,他在接触世界之前,他就从最亲的父母手里夺过了一把刀。   他被那把刀伤害。   因认知缺陷,他也会带着那把刀去伤害别人。   好在,心中自有答案的罗丰贤并不需要再次得到别人的回答。   跳过警察的沉默,他继续讲了起来。他讲述着他在刘家的生活,讲述他和新妹妹的相处。   他的口齿清晰,措辞极具条理。他的语气像电台主持人讲述都市爱情,又像是年轻的父亲在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那些如湖水般的平静,在提到“妹妹的男友”后发生了变化。   凌占为那些细微的变化做出了更认真的表情。   “我对曼梅的男朋友很不满意。”   “我尝试劝说养父,希望他改变主意。我对他说:‘那个人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曼梅跟着他,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但是这个爸爸也不愿意听我的,他觉得曼梅喜欢就够了。”   钟熠笑了,苦笑,笑中带泪,他的双手也呈摊开状,道尽了他的无可奈何。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喜欢就够了。”   他把五官挤成一团,像是不这样做的话,下一刻他就要哭出来。   他的眉毛紧皱,他抓着桌板,在下一句话开口之前,往前坐了坐。   凌占适当地做出紧张的反应。   但是只有凌占。   这部分警察的反应很重要。罗丰贤是一个具有危险性的犯人,且他做出的事也会令人不自觉的胆寒,哪怕是警察也会生出惧意。此刻他做出意外举动,警察肯定会下意识地做出预防动作。   凌占对情绪的理解完全到位。   但其他群演,包括徐浩徕都没有给出合适的配合,导致凌占独一份的紧张看起来显得有些胆小。   但是没关系,不用喊cut。詹高旺已经决定过后再单独重拍这部分镜头了,他不会用无关紧要的部分影响钟熠的状态。   有凌占接上戏,钟熠保持着情绪,继续说台词。   “我不知道爸爸这么开明做什么。你们不知道,去那个男人家里的时候,要穿过一条泥巴路。你们见过泥巴路吗?”   他的语气里有失望,有怀疑,有不能忍受。   “黄色的泥巴混着水,软趴趴的,踩下去之后,多贵的鞋子都看不出来原本的形状。那里的空气充满了鱼腥味,还有动物的粪便。”   钟熠说到这里又略作停顿,他扫视面前众人一眼,在确信没有人会理解自己后,摇头释然。   他重新靠回椅子,恢复了没有灵魂的样子。   他似乎有些累了,沉默了很久。   重新开口,他说他是如何看着妹夫一家被老鼠毒死。   他一点儿也不难过,他还短暂地露出快乐。   “老鼠是我的朋友嘛,妹夫要能够和我的朋友成为朋友,才叫有资格成为我的妹夫。”   “但是可惜,他没那么好运。”   “其实我也吃过老鼠,为什么我就没死呢?”   “可能我就是命硬吧。”   凌占眉头紧皱,突然开口:“你说你讨厌妹夫,那你没想过养父母吗?”   钟熠愣了愣,只说:“妹妹不会喝,妈妈说,要我保护妹妹。”   只要妹妹不会喝,就够了。   他此时露出有些神经质的表情,恰好证明了他在当时就已经精神不正常。   钟熠的表演又开始亢奋。他兴奋地说:“后来,葬礼结束,曼梅一直郁郁寡欢。我想要她开心点,所以我跟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结婚呐。’”   这一句台词,钟熠说得轻巧极了。   摄像也很及时地抓到了他眼睛里的光影。   汤子聪托着脸颊一言不发,连略长的指甲把脸抵出来印记都没发现。   他只是仔细看着,品读着。   直到钟熠的说到他吃掉了养母的子宫,笑容显现出一种变态的猖狂。   他听到詹高旺说了一句:“够了。”   他说了两次,一次是低语,一次开了扩音器。   他没有突兀地喊“Cut”,而是示意场务,又让摄像提前知道。   “可以了。”   这句话一出,机器自动关停。   只有钟熠的脸上浮现出迷茫,“结束了?”   不是还没演完吗?   钟熠不知道自己演了多久,他这会儿的脑袋晕晕的,喉咙也有些沙哑,发干。   抬头去望,头顶的灯照得他头晕目眩。   他看着正对面的凌占,发现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清高的厌恶,反而很平静。   他不禁怀疑:他是真的在和凌占对视吗? 第55章 钟熠:大奸大恶:神奇小熠在酒店被错认   钟熠身处其中,并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但他这一段表演,确实持续了四十来分钟。   包括他中途发呆的时间。   不,那分明不是他在发呆,而是罗丰贤在思考人生。   等到机器关了,部分灯光关了,钟熠才能感受到身体的各个器官正排着队在大脑处抗议。   喉咙干,眼睛痛。   好好好,我马上闭眼睛去喝水,你们别闹。   但是怎么腰后背也在隐隐作痛?   不像是幻觉,好像是久坐之后的自然反应。   钟熠抓着后腰,眼睛在紧闭后睁开,接触到的视线处除了机器,就只有凌占。   很奇怪,凌占虽说长了一双桃花眼,但平时那里头是没有东西的。他的眼睛里从来只有他自己,他也习惯了以高傲示人。   如今,他戴上警察角色的假面,眼睛突然深邃起来。加上那张帅气的脸,居然别具吸引力。   怪不得有那么多师奶喜欢他,凌占确实有过人之处。   钟熠情绪的由高到低只有那么一瞬。想到凌占的新闻,他一拳打碎了那些能够迷惑人的角色滤镜:最讨厌你们这种业务能力绝佳,私德有亏的人了!   手被前来帮助他的工作人员抬起,钟熠得益于这种陌生的触碰,才算全部回神。   他的意识终于落回到了身体里。   身前,一位片场助理过来给他打开手铐脚链,一位助理给他端来了一杯温水。   “谢谢。”钟熠迫不及待地接过,吃到水里的甜味才发现还被人贴心地加了蜂蜜。   好喝。   这不得一口吸溜完?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余光瞥到汤子聪背着手过来。   笑眯眯的,慈祥得跟学校里的老太太似的。   钟熠清了清喉咙,自然而然地跟他皮,“怎么样,男人,对你刚才看到的画面还满意吗?”   汤子聪点头,“我们钟仔演得好好哦。”   咦惹,凯文哥,你变成死夹子了。钟熠被肉麻得龇牙咧嘴,但这种实在的夸奖又让他心满意足,一度嘴角都放不下去。   “这么会哄人开心?这就册封你为最佳捧场王。”   “不是哄你。”   是真的演得很好。   钟熠在一开始就把握住了人物的情绪起势。随着所说出的内容不同,他又会及时给出各种不同的改变。那些变化不是突兀的,是顺理成章地。   他的肢体语言也不夸张。由于是被锁在椅子上,他能做出来的动作有限,但大到歪头、扭动身体,小到眨眼,微笑,他都根据角色需要给出了十分丰富的自我诠释。   拍摄特写的那台机器,记录下了“罗丰贤”的每一刻。   钟熠的台词重音也掌握得很好。台词重音本是科班演员必学的技能,但不是说学了就会用了。有很多演员,哪怕是拿了影后影帝,都会经常出现台词重音上的错误。   如果不是对影视艺术有足够的了解,普通观众并不能在日常观影中,及时体会到台词重音给人物、剧情增加的细节增幅。但就专业而言,表演艺术正是藏在这些细节中,也正因为有这些细节,剧集才有了更高级的质感。   钟熠在这一幕展现出的表演效果,不能证明他有多少天赋,但至少让汤子聪在心里肯定了他的努力和进步,以及潜力。   钟熠在校的这半年,汤子聪不太经常了解他的情况。但不论是给他打电话也好,给沈万池打电话也罢,都能知道他在被学校的表演老师“严加管教”。   汤子聪那时候就觉得,这世上或许也有人看出了钟熠身上蕴含的无限可能。   这小子运气是真好啊,遇到了这么多愿意为他花心思的人。   这些想法,让汤子聪扩大了脸上的微笑。等钟熠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还喊着要续杯,他说:“刚才阿旺喊停,不是你演得不好,是怕你再演下去脱力。”   钟熠露出一个独属于他的开朗的笑,“我猜到了。”   哪怕是在舞台上演舞台剧,也有换幕时去后台歇会儿的功夫呢。让演员长时间代入角色可能会影响身体健康,有经验的导演都会懂得暂停。   反正难演的部分都已经演完了,剩下的分开拍,不影响。   钟熠放下水杯,撑着椅子站起来,又因腿部发麻而面色狰狞。   汤子聪受不了他搞怪的样子,“是啊,就这样演,下一场你就用这样的表情演罗丰贤。”   “不行。”钟熠捂了半边脸,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傻缺。   罗丰贤不能是这样。   汤子聪又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钟仔,你真的进步好大。”   其实有时候,老男人的笑容也挺致命的,更何况汤子聪的面相并不凶,有点胖,更显和气。钟熠便为这一句夸奖,浑身的血液直接往脸上冲。   他成功地脸红了。   狡诈的老男人还在甜言蜜语,“我真的很庆幸你接下了这部作品。如果不接,我看不到这样的罗丰贤,也看不到这样的钟熠。”   钟熠的脸更红了。   啊,你在夸我吗?   他本来想别让汤子聪煽情,省得让凌占看笑话,结果没想到凌占已经偏过头,用打火机点烟。   吐出一口浓雾,凌占转头,随性地抓起烟盒,冲他示意。   在钟熠点头后,他便把烟盒与打火机全丢了过来。   钟熠双手接住的时候还在分神想:是哦,如果只有一根烟,软趴趴的不能好控制力量,可能会中途掉下,那样装逼失败就尴尬了。   思考不影响钟熠动作。他取了一根烟,用同样的方式把东西还给了人家,又冲他抬了抬手,提示自己需要离开。   凌占没说话,只撅了撅嘴角以作回应,眼皮又软趴趴地塌下了。   钟熠跟着汤子聪往监视器的方向去。   离凌占远了一些,汤子聪稀奇地小声问:“你们的关系?”   钟熠回以一个懵懂的眼神,表示他也不知道那人心里在想什么。   但江湖规矩,给人递烟,就是递面子,他没理由拒绝的。   詹高旺以一种往前伸的状态等着钟熠过来。   “钟熠。”他的国语说得字正腔圆,带出了几分正式场合的味道。   钟熠又自得的明白他的表现很令人满意了。   他拿了张椅子,挨着导演坐下,自主说出自己的思考。   “导演,你刚才喊停,简直救了我一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后面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演了。”   詹高旺笑了笑,没有把这句话当真。通常,演员说的“不知道演”,一般都是“不知道这样演对不对”的意思。   钟熠在这里也属于同类表达。   他便问:“你原本打算怎么演?”   钟熠答说:“我的想法是……我会收一些。”   “怎么个收法?”   刚好,监视器播放到了“罗丰贤”对母亲的子宫发出赞叹,他便指着画面道:“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后面我不会再露出这样的表情。”   詹高旺点头,期间瞥了一眼钟熠,注意到他把自己放得很低。   这种低姿态,可以是礼貌,也可以是另一种心情的体现。   他忽然问:“钟熠,你不自信吗?”   钟熠正沉迷在自己的表演里呢,詹导这句话乍然砸过来,令他无所适从。   “啊?”   詹高旺没有同他解释,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每一个演员都应该对自己的角色有想法。在剧本围读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想法,这很不错。但是演员又分普通演员和高级演员,高级演员会更加坚信自己的表演,普通演员则是等着别人的指点。钟熠,我没有在你身上看到这份‘笃定’,你是普通演员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有攻击性。   钟熠抿了抿唇,照旧保持谨慎,“詹导,我才入行嘛。”   詹高旺并不打算放过他,反而因为他的示弱变得更加犀利,“是吗,你很乐意别人把你当新人吗?”   新人代表着什么?好糊弄的,没能力的。   钟熠摇头,他当然不愿意做新人。   他最不想别人看不起他。   詹高旺便说:“不管哪个行业的老师傅,都是说一不二的。”   钟熠不太明白话题是怎么跳过来的。   在他的想法中,演员提出表演方法,然后获得导演的同意,这便是演戏的正常流程。   可现在詹高旺现在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一套流程的挑战。   他回想起在第一天剧本围读时,詹高旺没有先行阐述自己对剧本的理解,而是邀请演员先行发问的行为。   这世上的导演根据个性不同,导戏风格也千变万化。   有人喜欢把剧本设计成自己的一言堂,从上到下任何事情都必须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连演员也必须按他设置好的方法和表情去演。   这个极端的反面当然存在着另一个极端——正是詹高旺这样的导演。他认可演员的创作者身份,尊重演员对剧本的二次创作,也期待着演员能够拿出更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钟熠接触过的正常导演不多,真正有才华且在片场全能的更是寥寥无几。但他愿意相信詹高旺,因为他既然能被阿香姐高价挖来……   等等,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但不是还有一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说法吗?   他不能因为导演有名,就全身心地相信他的专业。   钟熠觉得他大概琢磨出来詹高旺的意思了。   他一直把自己放到地位,这是不对的。他一直认为港城的导演十分专业,这也是不对的。   在人际关系中,有时与对面相处起来,就是在照镜子。你一旦把自己降低,就得仰着头去看人,这种态度无形中就把对方捧了起来。如果他还不如你,这种“低”,是否就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你自己的能力?   他也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学生,他可以是来进步的,但不能是来学习。片场是工作的地方,不是课堂。这里没有老师,没有考试,他不应该每演完一个片段之后,就等着别人的评分。   他也不应该为别人说出的好坏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他应该自信一点。   他就该坚定自己演出的效果是最好的,哪怕导演也无法更改。   钟熠恍然大悟,他总算明白“戏霸”这个词是怎么诞生的了。   顶级演员,无一不是对自己能力的极度自信,且不容许他人更改,甚至会干涉对手演员的表演。   如果对手演员弱势,那就很容易受到影响,留下不好的演戏体验不说,也会在这段表演中迷失自我,完全被强势的那一方带着节奏走。   原来两个演员之间对戏,也是通用“东风压倒西风”的道理。   钟熠想到刚才那一幕,不难得出一个结果:他压住了凌占。   凌占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能力才改变了态度吗?   也是啊,他那种性格,显然就是遵循强者思维,能力弱一点的人,哪怕再有背景也不会被他看在眼里。   钟熠脑海中的千言万语,只有一瞬。   这是让他彻悟的一瞬。   是他不够强,才在《从良》剧组被韦荣城和那位姓殷的B组导演全程压着情绪走。   是他不够自信,才在《十月初一》拍摄期间被汤子聪影响得失去正常判断,对他还未面世的作品给出“烂片”的猜测。   钟熠忽然对《十月初一》生出了很多愧疚之情。   不看好你,偏偏你很争气。   谁懂啊,被自己演的电影打脸了。   钟熠抹了把脸,对着屏幕的脸上生出了些许郁闷。   詹高旺注意着钟熠的表情,又说:“才十九岁不到的年纪,就在行业里拿出了不错的成绩,正常的年轻人应该会狂一点。”   钟熠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并不正常。   他不是正常的十九岁年轻人。那双看透行业百态的眼睛仍旧澄澈,但对“失败”和“红不起来”的害怕如噩梦般如影随形。为了使自己的名声没有瑕疵,钟熠几乎是把装模作样的谦卑写进了骨子里。   詹高旺没评价这种做法好不好,他只是说:“别让你的性格影响到你的专业。”   听不懂话的人可能以为詹高旺在把人往坏里教,但钟熠听懂了。   平时可以虚心,但对自己的表演一定要坚持。   尽管导演才是把握整个戏剧风格的人,但专业的演员未必会一直遇到专业的导演。为了防止这种变故,演员一直要坚定自己的能力。   钟熠叹了口气,觉得这种度不太好掌握。   要是哪一天他自信过头,遇到的导演又像后世那样压不住演员,那剧不就崩坏了?   扯远了,那么遥远的事,慢慢来吧。钟熠自认为自己还算是听得进去骂的那类人。   詹高旺后续没有对钟熠说太多表演上的提点,或许是他认为现在的画面已经足够。   他也认可钟熠刚才提出的“不再超过”观点。   “月满则亏。再说,后续剪辑时我们还会插入相关剧情画面,这里不过多表达,确实是最稳妥的。”   罗丰贤这样的一个恶魔,当然要演出他吓人的地方,但就观影效果来说,最好的表现场合不是这里。   后半边还有一部分戏,詹高旺又询问他的状态。   钟熠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再有什么表情了。因为罗丰贤已经很顺利地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他都成皇帝了……我想演成皇帝……”   钟熠本来是想问“演成皇帝会不会夸张”,但想到刚才詹高旺的话,他又换了个口吻。   “我就要演成皇帝。”   詹高旺自无不可,“休息好了就去吧。”   钟熠扶着膝盖,来了一个拉伸,喝了工作人员递来的第二杯水,斗志昂扬地前往战场。   他又琢磨出来了一点东西。   其实詹高旺对他说那么多,用意应该和当时他在《从良》剧组被打击的用意差不多。   方泽呈需要那种不服气的状态,而罗丰贤需要的是不可一世。   都是在用同一个手段“对症下药”罢了。   但这一碗鸡汤钟熠还是决定喝下去,至少詹高旺有一句话没说错:演员的自信心真的很重要。   他以后再也不能怀疑自己的作品。   现在这一刻,钟熠再一次为《十月初一》道歉。不是因为他喜人的成绩,只为他是自己的作品。   按詹高旺的最初计划,罗丰贤的自白部分大约需要拍6-8个小时,而实际实施起来,钟熠才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完美完成了任务。   他能有什么不满意呢?   詹高旺看了一眼手表,让人去通知钟熠,“告诉他可以收工。明天早上4点在渔村,拍妹妹结婚的戏。”   导演助理闻声而动。很快,詹高旺就看到景别里,助理对面刚解开镣铐的钟熠,为了这个好消息蹦哒了一下。   他被逗笑了。   扶了扶眼镜,詹高旺对汤子聪说:“凯文哥眼睛毒辣。”   汤子聪当时正在小口地喝着水,他才眯了眯眼睛,就听到随之而来的后文:“三和台有这种新人,何愁未来?”   汤子聪一笑,暗指詹高旺跳槽的事实,“你现在不也拥有我们同样的未来?”   詹高旺没说话,因为钟熠已经跑过来了。   “詹导,凯文哥,那我回去睡觉了。”   汤子聪点头,又问:“明天要不要我让雷蒙喊你起床啊?”   钟熠摆手,“我自己定闹钟,不行还有酒店。”   雷蒙最近被汤子聪派到澳城去拍纪录片了,钟熠觉得这件事关系重大,他不想打扰他。   钟熠去更衣室换衣服,出来后还特意去问了服装:既然审讯室里的戏已经拍完,那囚服他还要不要收着呢?   服装师的回答是剧组暂时回收,如果后续导演需要补充镜头,再来这里领取便是。   港城这边的服刑服和内地的不一样。钟熠看着服装老师把黄色的短袖短裤叠好放进做标记的脏衣袋,又起了心问:“我要是给钱,能不能把这套衣服买下来啊?”   第一次演死刑犯,还是港城这边判的,纪念意义重大,他想拿回家收藏。   服装老师带着满脸笑意拒绝了他:“唔得。”   又解释别人还要穿呢,《十大奇案》里可不只有他一个死刑犯。   钟熠挠头,感慨做影视的精髓果然就是抠啊。   他前世的古装戏也有好几套服装被网站拿回去,要么拍卖给粉丝,要么进了仓库被其他剧组跳出来再穿,成本回收值一度拉满。   跟服装师确定好明天那几场戏的服装他自带后,钟熠签了字就可以正式下班。他走出片场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景别里,凌占的脸色臭得像是闻见了瘟鸡,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他猜测之后应该是要单独拍摄警方的各类镜头。   凌占刚才明明发挥得很好,还要补拍……钟熠把视线落在旁边的徐浩徕身上。   陪太子读书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凌占也是被自己做局了。   警察这个角色,他选的嘛。   能者多劳啦。   钟熠快乐地走出摄影棚,重生这么久,他早就戒掉了什么事儿都想发个社交账号的习惯。今天天气不错,他在回酒店的一路都观察着躲在大楼之间的夕阳,路上还被人打招呼。   “钟仔,收工啊?”   热情又熟悉地像是看到了街坊邻居。   钟熠熟练地回应了之后,才品味着刚才的后劲。   他也是能在路上被人认出来的了。   这如何不能是向前走了一大步呢?   当天吃了饭,再看了一遍台词,早睡,早起。闹钟给力,钟熠第二天凌晨顺利在两点起床,他也不赖床,精力十足地开始收拾。   洗漱后再来化妆。   妹妹婚礼的那场戏,钟熠把它规划在“黑化前”,所以他在化妆时便没给自己加多少的细节,只凸出了一下泪沟。   泪沟,是钟熠给罗丰贤设计的专属皮肤。   正常来说,眼镜其实能起到一定的遮挡部分,但钟熠特意选的细丝窄框,根本遮不住,反而他在戴了眼镜后,别人看他的第一视线会落到眼镜上,泪沟由此更加明显。   再加上钟熠还特意戴了一副小眼瞳的美瞳。   是的,昨天没有一个人看出来,钟熠其实戴了美瞳。   他的眼睛很大,30岁了还能靠偶像剧吃饭,就在于他的一双大眼。但现在演罗丰贤,首先要丢掉的,就是那份大眼瞳的纯善。   其实钟熠最开始的想法十分简单粗暴。他想弄一副高度近视眼镜把自己的整体眼睛通过折射放小,变形,可后来他试了没两分钟就头晕目眩,坚持不住了。   会把眼睛弄坏的副作用先不说了,这样肯定会影响表演状态。   困难催生智慧。既然近视眼镜这招行不通,钟熠就自己跑遍了大半个北平,终于找到了能缩小眼瞳的黑色美瞳。   遥想以前,只有放大眼睛去戴美瞳的。钟熠此举,正表现着他离专业演员又进了一步。   正合了那句话:你做了多少努力,你就能收获多少果实。   服装方面,根据罗丰贤的台词,钟熠为今天的婚礼戏挑了一套棕咖色西装和亮面尖头皮鞋——这是安兆杰穿过的戏服。   为了更随性,也不让人出戏,钟熠没有打领带,也没有上扣子,自然地露出里头的白色衬衫。   安兆杰和罗丰贤拥有完全不一样的妆容,钟熠又在搭配上做足够了巧思,他相信现在的观众只要不去反复看很多遍,是发现不了罗丰贤偷偷“穿”了安兆杰的衣服。   至于之后的粉丝会不会发现……   就当是他赠送的时光小彩蛋啦。   准备出发之前,钟熠还根据通告单把后续拍摄需要的服装、化妆道具,还有可能用到的零碎收进了行李箱。   感叹了一声如今的自理能力,钟熠拍了拍圆鼓鼓的布制皮革箱,拉着它走出房间。   时间来到凌晨3点。   离抵达片场的要求还有一个小时,钟熠根本不慌。酒店的走廊上铺了地毯,他也不怕打扰他人,大力地拖着他来到电梯前。   摁下下楼键,电梯很快下来。打开门后,钟熠看到了一个清洁工大姐。   钟熠习惯性地朝她微笑。   大姐不知为何,朝向一边,躲避了她的视线。   钟熠虽觉得不对,也没在意,和她一起经过了沉默的数十秒,来到一楼。   今天需要出城,没人来接,他也能自己打好车。钟熠站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会儿,不多时就有一辆出租车驶来。   酒店的门童上前要帮他搬箱子,钟熠不想给人添麻烦,礼貌性拒绝,结果没想到那位门童看他反抗,反而更加热情,直接伸手去抓。   这是想要小费?   钟熠正蒙着呢,穿着职业装的大堂经理也过来了,“不好意思,先生。”   见有了纠纷,司机都急得把车门打开了,用粤语大声喊:“走不走啊?”   “走,你等等。”钟熠朝他回了话,望向大堂经理,又顺眼看到了和他同乘电梯下来的保洁大姐抱着拖把在门口探头探脑。   有一丝不对劲。   “有什么事吗?”   大堂经理握着呼机,正是防御的姿势,“你好,先生,可以麻烦你打开一下行李箱吗?我们已经报警了。”   “啊?”   钟熠错愕中,行李箱已经被门童大力抓过。因为钟熠没上锁,他顺利地拉开拉链,看到了里面的衣服和化妆用具。   这些能证明清白了吧?   不行。大堂经理让出租车司机离开,又把钟熠请回去坐下,坚持要等警察来。   钟熠这下终于明白了,他大约是被误会成什么犯人了。   保洁大姐正在做大堂清洁,时不时地还偷瞄他一眼。   真是感谢你啊,热心的港城好市民。   钟熠生怕耽误时间,刚才已经打电话给汤子聪说明情况了。如今,他正尝试着和面前对他没有印象的经理沟通。   “有没有可能,我是一个演员。”   “演员?港城遍地是模特演员,你是哪家公司的演员啊?”   这天简直一开始就聊不下去了,他昨天晚上才在街上遇到认识他的人呢!   原来他还没有红遍香江。   钟熠叹息一声,给出耐心,“我真的没有讲大话,我这么早出门,是要去拍戏。”   “去渔村拍戏?”   “是啊。”   “哪家电视台这么大投资?”   “三和台啊,我就是三和台的演员。”   “哦,我不看三和台,我喜欢星火台。”说完,他又打量了一下钟熠,发出黑粉的声音:“你挺有常识,三和台确实是喜欢找你们这种货色当演员。”   嘿,不是,你就看个电视剧怎么还饭圈上了?   钟熠扒着椅子坐起来一些,舔了舔嘴唇,又想到一个解题方法。   星火台是吧。   “你认不认识刘祖丞?”   经理神色莫名:“你是不是要同我讲,你有他电话?”   “我真有他电话。”   “每一个人说起刘祖丞都会说有他的电话。”   刘祖丞你家是联通还是电信啊!   钟熠看出经理的油盐不进,一时声音都有些无力了。   “不是啊,大哥,其实我前天才入住,好像还是你办的手续。”   “我知道,你内地来的,你来的时候还是个人,为什么突然要把自己变成鬼样?”   虽然化妆技术得到了认可,但钟熠还是试图挣扎,“我不是鬼啊!”   “哇,警告你,别凶我。”   十几分钟之后,三和台的一位工作人员和警察同时到达了酒店。   钟熠提供了自己身份证,包括剧本,警察按流程去他房间里检查了一遍,才放他离开。   被三和台的工作人员带上车,坐上后座,钟熠突然笑了一声。   听到他发出的动静,工作人员隔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胆寒。   “钟仔,你别笑咯。”   钟熠无奈地扶额,“不是啊,这件事,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工作人员想想,也是。他想笑,又怕钟熠发脾气,赶紧忍住。   “都是误会来的嘛,钟仔,你不要见气。”   “没有,我真的觉得好好玩啊。”   以后哥的粉丝能拿来卖弄的话题好像又多了一个?钟熠因为太入戏,曾经把酒店的人吓得报警啊!   在路上,工作人员收到了警察的回执电话,他结合自己的理解,转述说:   “大概是走廊上的灯光问题。电梯门一开,清洁工阿姐就觉得你不是好人,你后来还冲她笑,她说她被你吓得腿发软啊。她看到你大半夜拉着行李箱出门,以为里面有人体组织,就去找了经理汇报。也是最近附近出了一个杀人犯,市民都很警惕,大堂经理又听到你深夜要去渔村,以为你要抛尸……”   剩下的说不出来了,因为车里已经被快活的笑声灌满。   被顺利送到拍摄基地,钟熠已经迟到,但场地正在布置,天光未起,也不算晚。   汤子聪抽空来接他,钟熠三言两语道出了自己的经历,算是汇报情况。   汤子聪听完也是忍不住笑:“酒店的工作人员没见过你吗?”   钟熠说:“这回因为开围读会的酒店地址变了,所以住的不是上一家酒店。”   他又闹腾地说:“凯文哥,你要加油啊,今天那家酒店的经理说他不看三和台,看星火台啊,你得争取早日把他抢夺过来。”   汤子聪给面子地配合着他,“我可能拍不过来,你可以加油让他早点认识你。”   他想起来又说:“不过你住的那里不安全是真的,以后拍夜戏我还是找人接送你回去。”   来了这么一回,钟熠也不再反抗,将好意全盘收下。   钟熠也是在来的路上才知道,为了给徐浩徕磨戏,昨天到晚上10点才收工。   还好今天凌占没有工作,能得时间休息,不然他得当场发飙,才不会奉陪那么久。   今天的渔村戏份由汤子聪掌镜。   这是昨天钟熠走时,詹高旺就计划好的。他一看徐浩徕上镜就知道当天可能会很晚,他也想提前看看成片,便让汤子聪早点下班,今天带着他的工作人员来接班。   钟熠和汤子聪合作了两回,再回到他的手底下吃饭,不要太如鱼得水。   今天饰演刘家养父母的都是三和台的黄金配角,饰演妹夫的更是老熟人柯梓锋。   还在打酱油的锋仔简直是从钟熠的全世界路过。   钟熠其实很想问他,不是都演过安兆星那种配角了,怎么还在跑龙套?但想想这些话又不太好听,所以他换了一种更能让人接受的方式。   他们也是久别重逢,理所应当在一起寒暄。   “最近在拍什么戏啊?”   “和万淑意拍一部午间剧,《南洋神厨》。”   万淑意是《十月初一》的女主角。   “你和她演对手戏吗?”   “是啊,不过我们都不是男女主角,男女主角是新加坡的演员。”   “朱迪姐想占一下新加坡的市场?”   “对,说是这部剧,在新加坡会上黄金档。”柯梓锋的语气都自豪上了。   “恭喜恭喜。”也是这时候不能包场,不然钟熠一定会给柯梓锋来几个。   接下来那个问题就顺理成章问了出来,“那你都演上主角了,深夜还来跑龙套啊?”   “电视台安排的嘛,刚好我昨天和今天都休假。”   休假还安排工作,三和台也是个周扒皮!   钟熠拍了拍柯梓锋的肩,把刚才的事当成笑话讲给他听,希望他能快乐一点。   柯梓锋先是笑,然后借着灯光去打量钟熠的造型,“刚才还未看出来,你真的有好多变化啊。”   “都说了化妆术是亚洲四大邪术之一啦。”   “这是你们学校教的吗?”   “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演戏经验。”   反正现在无聊,钟熠也不介意跟他分享。柯梓锋本来都想打住不去深问,一听钟熠主动说明,感激之余,连忙认真去听。   “我有时候会找不到进入角色的那个点,因为有那么多戏,专精一场,也不会让那种感觉举一反三到其他地方。说实话,还是元哥说的那句,不要演角色,要演人。所以怎么样去演人呢?按我的习惯,我会从造型开始。”   以前是造型,现在精进了台词后,钟熠还会试试语气。   他跟柯梓锋说了很多,毫无保留。   因为柯梓锋也曾经跟钟熠交流过演员培训班是怎样培训演员。   就当投桃报李啦。   在钟熠结束之前,他又提到了一回“元哥”。   柯梓锋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想通,在特别谢过之后,又犹豫着说了一句:   “元哥最近已经修身养性了。”   钟熠“唔”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   柯梓锋便明白了,不去没眼见的继续提。   差不多之后,汤子聪那边喊人。   汤子聪现在拍摄的戏份,现实时间与拍摄时间完全是反着。罗丰贤看到老鼠的时候是晚上,现在是凌晨。等待会儿的黎明,再拍黄昏,早上再拍下午,这也是影视行业中的合理安排。   剧情中需要的老鼠做了合理安排。   拍摄电视剧嘛,当然不能控制一只活生生的老鼠掉进汤锅,所以剧组便采取了最原始的,用线条来控制的方法。这种戏份不好控制,且镜头单独,可以后续耗时间雕琢。为了节约时间,今天便先拍摄罗丰贤看到老鼠的特写,与老鼠掉进锅之后他进厨房的内容。   这两组镜头需要分开拍摄,首先是外景。   冷风吹着,钟熠在熟悉走位之后,找到顶点,眯起眼睛开始感受。   最近没有下雨,地面是工作人员特意泼水之后造成的泥泞。   来来回回,还造出了很多条车辙与不同的脚印,增加细节。   钟熠想到什么,上去踩了两脚。   汤子聪盯准监视器,上面出现的是一张能让观众一眼确定的大奸大恶之脸。   就是这样一张脸,让某不知情的港城保洁大姐误会。   现在,汤子聪也相信能让内地电视机前的观众误会。   将近凌晨5点的港城,有风,还挺冷。钟熠握着一支由柯梓锋友情提供的烟,站了一会儿,就想到了待会儿的节奏。   他比了个“OK”的手势,之后便是汤子聪的“安静”。   几束灯打在身上,稍微好受了一些。   “Action!”   钟熠走出屋子,一路往前,任由摄像师压低机器去拍他的脚步动作。   他避开了一些混有泥水的路边,来到草丛边站立。   他把烟含在嘴里,左手握成一个圈,挡着右手打火机的火去点烟。同时他还望着脚下,抬脚在草上蹭来蹭去,直到差不多干净他才抬头,对着风吐出一口浓烟。   烟被风吹过来,钟熠自然地眯眼,用手拍去那些厌恶,下压的嘴角是满当当的嫌恶。   这么一连串的动作,鲜活又真实。   汤子聪在监视器前看着,眼睛眨也不眨。   这才多久啊,他就已经能用“欣赏”的心态去观看钟熠的表演了。   他真的很想夸夸钟熠,要知道,他已经掌握了“自然”的演法。   这可是演员吸引观众入戏的,必不可少的武器。   钟熠的细节和自然还在继续。   哪怕他避开风,也会有些冷。他吸了吸鼻子,隆起衣服,开始漫无目的地走。   他的目光转向“厨房”,他好像看到了一只老鼠。   接下来,是专业表演生的无实物表演时间。   他歪了歪头,像是对老鼠的出现表示意外。他露出笑容,有些怀念。他还往前走了走,像是想要看得很仔细些。   老鼠就在这时“掉了”下来。   那么大的老鼠掉下来,会不会溅起汤水?会的。可隔这么远的罗丰贤肯定不会被溅到,但钟熠还是做出了耸肩后仰的躲避动作,因为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这个反应没有持续太久,就那么一秒,他就缓过神。他先是往旁一瞥,像是在看屋子里的那些聚餐的人,这使他回忆起了不太好的记忆,或许是“家人”的那些话。   钟熠收敛了表情,他用漆黑的眼睛看着前方,然后走了过去。   “OK,下一场——”   四周响起掌声,那是对钟熠能一条过的实力认可。   钟熠做了两个笑容,又低头“呸呸”了两声。   下次不找柯梓锋借烟了,真难抽。   ————————   最近更新时间不够稳定,今天多写点补偿嘿嘿[狗头] 第56章 38小时工时:通天通告单   钟熠今天也完美地复制粘贴下来了昨天的状态。   中途换场,摄像组们有条不紊地将机器就位。钟熠来监视器这边看画面,两个人顺便聊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在我们戏行,对那些状态不稳定的演员,有一个专属名词。”   “叫什么?”   汤子聪或许觉得还挺好玩,语带笑意,“叫神经刀。”   钟熠稍加理解,毫不费力,“意思是有时候演戏会像神经病一样?”   汤子聪慢悠悠地说,意有所指,“是啊,状态飘忽不定,需要同行演员带,而且还会带歪同行演员。”   钟熠也不知道他是否再说自己,讪笑道:“大佬,我现在不像神经病了吧?”   汤子聪挑眉,“阿旺不是跟你提过,不要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钟熠发出诚实的声音,“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另说了。”   这回助理拿来的椅子有些小,大高个钟熠坐着略显局促,长腿都无处安放。两腿叉开坐呢,太不雅观,他便用胳膊圈起,把自己缩成一团。   胸腔受到挤压,一时间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你看,当了演员就会有曝光,就注定了会被别人评价,所以我可不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而且,不顾他人言有好有坏,这世上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不出错,所以听取别人的建议是很重要的。依照我的经验,太自我的人一般走不长远。”   汤子聪望着他,“什么长远?”   “长达四五十年的长红之路咯。”   这种愿望被尚且年轻的他说出来似乎难以落地,钟熠也清楚,所以马上回望着汤子聪接了一句,“我说真的,没有发大梦。”   不知是否是他阻拦及时,汤子聪没有露出异样,“那就祝你成功。”   这话他爱听。   汤子聪就是这么会捧场,又没架子,所以钟熠喜欢跟他聊天。他一边满足,一边笑眯眯地在脑子里构建他长红的这四十年。   他至少能知道三十年内的潮流趋势,这将成为他最大的资本。   什么火我干什么,我就要精准踩在每一个热点之上,让观众避无可避,熬死千万顶流。   这如何不能算是一种对前世“对家”们的报复?   汤子聪看到钟熠的表情美到了一定的程度,他担心这种美好的情绪会影响到他的状态,没让他沉迷太久,又拉着他说:   “说起来你这半年进步很大,很明显的就是演起戏来更注重细节了。”   钟熠笑出了两分狡猾:“是我运气好所以偷懒了,刚好排练过这类差不多的小品。”   一讲起课堂上的事儿,他头头是道。   “题目是《新上门的女婿》,我和我的搭档找了一些生活类型剧的素材,然后确定下来人物性格:她演刁钻古怪的丈母娘,我演听不懂好赖话的粗线条女婿仔。我们以前都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角色,从创作剧本开始就很欢乐。”   钟熠在草地上擦鞋子的细节就是从这个小品里脱胎而出的。   汤子聪想象着一个教室里,学生在排戏的画面,“老师应该还提供了不错的意见。”   “是啊。一开始人物设计方面不算细节,情节也不流畅,因为我们的生活经验有限嘛。后来请李老师掌过眼后说,既然是情境表演,那就要尽力去丰富人物处境。老师还说,演戏其实是演人物关系。对家里的父母怎么样,和朋友同事如何相处,不同的人面对不同的关系都会有不同的习惯做法。”   汤子聪边听边点头,“演戏其实是演人物关系”这一句可以说是半条真理了。   “老师的话你能听懂。”   钟熠又露出熟悉的自得,“李老师就差把饭喂到我嘴里了,要是简单成这样我都听不懂,未免也太蠢了。”   聊到这里,汤子聪随口问:“你觉得你的同学怎么样?”   钟熠抿了抿唇,眼睛往旁边瞟了半分,“我不发表这类评价。凯文哥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班主任的电话给你,你自己去了解。”   汤子聪也没去细想他的突然古怪,“为什么?我好像听说过,你和你的同学都相处得不差,你不愿意介绍吗?”   见他没反应过来,钟熠叹了口气,“做同学是一回事,拿到事业上来算,我们就是竞争对手。”   钟熠不怕让汤子聪知道自己有多小心眼,有些话本来就要说明白。   “凯文哥,如果我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享受万千敬仰,我当然发挥乐于助人的精神,给我的同学、朋友介绍资源。但我现在还只是一个没有毕业,没有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的学生,任何一个同龄的人,哪怕是女同学——我听说有些角色也是可以改性别的,所以任何一个同龄的人都是我的对手。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推荐他们,你也不该问我这个问题。”   是的,倪曼就给他推过剧本,他回去之后也告诉了室友,可那一次是影响不到他的情况。   现在可是汤子聪在问人,这能随便说?搞不好一个新的“港圈新一代”就诞生了。   他自己还嫌港圈这块肉不够吃,怎么会分给同学?   还有就是,汤子聪这样问起同学,就算他愿意答,他要怎么答才是最好?他跟三位舍友都很要好,闫青青、鲁诗悦、倪曼都曾帮助过他,难道他要一个个地把她们的好处说出来吗?   可能他说的好话不代表什么,也影响不了太多的事,汤子聪最终会以自己的看法去决定。但要是那这样的话,钟熠更不需要多费口舌了。   你想了解,我给你老师的联系方式,你去问更专业更了解的人——这已经是钟熠能做出的全部了。   汤子聪思考后,也明白是这个道理。他没有觉得钟熠有多不是,反而给钟熠道歉,“这件事是我不好。”   他是把钟熠完全当成自己人了,才这样问他。   钟熠有时候的无所谓和胸有成竹,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他也会为前途忧虑这个事实。   他还安慰道:“你放心,我没有其他意思,我现在也没有接触其他新人的打算。”   三和台就算想捧内地仔,也得先捧红一个,试试看港城的观众接受能力如何。   再言之,也不是任何一个新人都能做到钟熠这样。   钟熠转悠着眼睛,消化着这一次的“危机”解除。   他就是很有心机,很会护食的好不好?有什么好东西,为什么不给他吃?他又不是吃不下,凭什么分给别人。   经过了《十大奇案》的剧本风波,钟熠现在对演戏的机会更加珍惜。   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角色。   早上6点之前,钟熠的两场个人戏顺利拍完,这回拍了两场,主要是景别和角度问题。   剧组不停,赶着天色大亮之前布置机组,打算拍摄婚礼宴席的群戏。   饰演刘曼梅的演员是阿香姐这边签约的港姐,叫许媛珠。她和万淑意是同类型的甜美长相,只不过她的下巴比万淑意更尖,颧骨上还长了一颗痣,使她更加洋气的同时,多了一份特色。   因为通告排得较为靠后,许媛珠同一干配角来得晚些,她见到钟熠时,剧组已经忙乱起来,没有功夫给二人打招呼,许媛珠便只是和钟熠点了点头。   许媛珠也属于那类高学历的港姐。她外祖父是美国人,从小生活在美国,21岁于某知名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前些年,家中父母受到工作安排来到港城,她也顺势跟来。本来打算入银行工作,因面容姣好,被鼓动去参加港姐选美,报名成功后在比赛中一路顺利,拿到了98年的港姐比赛的冠军。   港城的女演员里,港姐出身的浓度简直惊人。这已经是钟熠遇到的第N位港姐了。   是不是港城女演员想要出头,都得去选个“港姐”呢?   钟熠又突然想到,能从朱迪那边过来到阿香这边的电影里跑龙套,柯梓锋的这个大夜工上的也不算差嘛。   至少能证明汤子聪应该还挺喜欢他的。   这一场戏是大群戏,需要拍的内容多又杂,且零碎。如何统筹,摄像师用什么角度切入等技术方面的困难,是导演需要克服的事,钟熠坐在席位上听吩咐就成。   汤子聪做事仍旧很有条理,一个个地给大家讲解效果,已经说明自己的分镜头。   又因许媛珠入行才一年多,汤子聪没给她讲太复杂的东西,只让她:“开心点。”   这句话他几乎对每一位演员都讲过。   除了钟熠。   是啊,罗丰贤本身就对这场婚宴十分排斥,桌子上除了妹妹之外没有一个人是他喜欢的,他更是因养父母的“家人论”生出了部分怨言,也不愿意搭理他们。   他这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开心了,钟熠怎么会开心呢?   开机后,钟熠也没管别人怎么发挥,自顾自地演着“格格不入”。   他的这种独来独往,反而符合人物特色。   他也不愿意吃宴席上的菜,他除了抽空给“妹妹”夹菜,就是望着妹夫柯梓锋出神。   刚才讲戏时,汤子聪叮嘱柯梓锋要把这场戏当成主演演,他也get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开机后,他像蝴蝶一样在几张桌子间走动,无论说话还是笑容皆大开大合,整个人演得无比兴奋。   高兴完,转身回到主桌,入目便是钟熠的死鱼眼。   顿时像被人从头顶泼下来一盆冷水。   柯梓锋咽了咽口水,他现在有些害怕钟熠的眼神,不明缘由。   钟熠盯着人看时,双眼并未用力,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愣是让人感受到了满满的负面情绪,让人心里极为不舒服,像是被浓雾包裹。   柯梓锋不敢与之对视,频频躲闪。   摄像师抓住机会,拍下了两个人在这部分的特写。   妹夫没出场多久就领盒饭下场,但妹夫是向观众展示罗丰贤有多可怖的第一人,故而他存在的意义十分重要,汤子聪按照詹高旺的安排,在这方面拍得格外用心。   拍完喜宴,剧组暂停休息,眼看着有后勤组在分发早餐,柯梓锋顺手给钟熠拿了一份。   他去找人时,许媛珠已经抢先一步来到钟熠的面前。   “两兄妹”这时候才算正式见面。   “阿钟哥,刚才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许媛珠性格外放,且十分自来熟。她主动伸手跟钟熠握手,钟熠抓住后,她摇了两下就往他身上靠。   钟熠那一时间的脑子里晃过了很多个“恐怖故事”。   或许许媛珠没想坏他修行,但或许呢?!钟熠整个人都不自在了,他躲避险情般歪过头,出声阻止她的动作,“不是还要贴面吧?”   他的出声让许媛珠抬头,后退,分开。她似乎是第一回被拒绝,有些意外地笑道:“做什么,我吓到你了啊?”   钟熠讪笑一声,为了不让人太尴尬,他没再做出多余的动作,而是把自己钉在原地。   好在柯梓锋过来解围,向不明所以的许媛珠解释:“阿珠,你别学人家喊哥啦,钟仔才19岁不到,连女朋友都未谈过,他是细佬仔啊。而且他是内地人来的,好含蓄的。”   又对钟熠说:“阿珠从国外回来,习惯可能不一样。”   柯梓锋都这样打圆场了,许媛珠也能屈能伸,她主动道歉:“对唔住啦,是我举止轻浮。”   钟熠赶紧松了一口气,也为自己的误会道歉,“没关系,是我发神经,对不起。”   都是年轻人,还有柯梓锋充当润滑剂,三个人聊起天来也不算尴尬。   钟熠事后还问:“你们一个阿香姐的人,一个朱迪姐的人,你们怎么会成为朋友的?”   柯梓锋说:“因为我们主持过同一档旅游节目啊。”   钟熠意外,“你还做过主持人?”   “去年下半年的事了,”柯梓锋无奈道:“我这种没名气的,就是块砖,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搬。”   钟熠安慰他,“也不用妄自菲薄,你也可以是螺丝钉,虽然小小的,但是工厂没了你就不行。”   柯梓锋听完,眼睛就一亮,“我知道这句话的出处,我看过《雷锋的故事》。”   柯梓锋说,许珠媛在国外长大,乍然回来,有些水土不服。   “而且她家里条件不错,算大小姐吧。进娱乐圈是玩票来的,可能没过两年就结婚退圈了。”   钟熠能听出来柯梓锋也不是看不起许媛珠,而是这时候的社会现状。   柯梓锋还说许媛珠并不太愿意拍戏,她更喜欢主持节目。但因为她拿了冠军,那张脸怎么样也得多在电视上出现,让观众看看,所以阿香隔一段时间,都会特意给她挑一些戏份没那么多的剧本。   吃完早餐后,继续倒着时间拍摄刘家人刚来时,和妹夫家应酬的戏,钟熠应剧情要求,还去来回踩了好多遍烂泥巴。   还好有带换洗衣衫。   用一个上午结束了这些细碎镜头。中午吃完饭后,或许是收到詹高旺那边的消息,汤子聪带着柯梓锋入城去补充拍摄其他的戏份。   而钟熠和许媛珠同样进城,回到詹高旺的手里,在这个精神奕奕的导演的指挥下,继续和其他配角演员在摄影棚内拍摄《人面狼君》的刘家戏份。   摄影棚里的景不会有多大变动,但机位和打光会变,这种调试时间通常是半小时起步,钟熠深知自己的任务辛苦,他托人临时买来了一个躺椅,得了空就去休息。随着工作时间越来越长,他睡着的次数也逐渐增多。   吃过午饭,钟熠又想睡会儿,许媛珠看着他,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钟生,片场这么吵,你真能睡着吗?”   钟熠闭着眼睛说:“就算睡不着,休息一下精神也好。”   这是他前世积累来的经验。   只不过前世没有这种通宵戏,他也拥有房车,有更舒适的环境。   都重生这么久了,脱奢入俭,钟熠也能习惯。   想到柯梓锋说过许媛珠没怎么拍过戏,钟熠还建议道:“许小姐,你也可以买一把这种椅子,利用时间多休息。”   许媛珠说:“下次吧,我看我的戏份明天凌晨就结束了。”   钟熠听见了,却没力气回。   他迷迷糊糊,又快睡着了。   起来后再一拍,就拍到了第二天。   熬到一个新的凌晨五点,工作人员都换了新的一批,詹高旺也没有精神萎靡半分,他已经拍嗨了。   从凌晨过白天到黑夜又到凌晨,钟熠因为年轻的身体,又有中途休息,暂时还算吃得消,只是反应有些变慢。   詹高旺认为他现在的状态不错,找来许媛珠一起商量:   “正好,你们现在的情绪够用,我们来拍摄强迫戏好不好?”   许媛珠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导演,还拍啊?”   这话有些扫兴,詹高旺也毫不掩饰地变了脸色,“你不想拍?”   许媛珠说:“詹生,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不气闷吗?我心跳好快啊,我想回去休息,我已经工作很久了,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说完她提了口气,也不顾导演的脸色,转身离开,半晌后找来了自己的包。   她还记得礼貌。   “詹生,我已经完成通告了,我回家了,晚安。”   她可能已经困迷糊了,也不顾周围人的脸色。   钟熠呆滞着,意识延迟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媛珠做了什么。   他也看到了詹高旺的脸色。   有些平,嘴角微抿。   这已经是不高兴的状态了。   钟熠望着门口,许媛珠已经不见了人影,头也不回。等他再回过身听到声音,是詹高旺摁下电话键盘的电子音。   钟熠哪怕现在处于较混沌的状态也能想到,这是在给阿香打电话。   这通电话,詹高旺没有避开任何人。   “香姐,似乎你的人对我好像不太满意。”   钟熠被职场环境下的暗流涌动吓出个激灵:惨了,詹高旺才从星火台过来,阿香的人就敢甩他的脸子,他心胸再宽广,也会怀疑阿香在给他吃下马威。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詹高旺很坚持地说:“我不愿意在背后讲人,我相信会有人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你。我不管她怎么样,我现在很兴奋,钟仔的状态也很好,我不想停,拜托你找个女角过来,我要继续拍。”   钟熠抹了把脸,在詹高旺挂断电话之后提出:“旺哥,我去洗把脸。”   什么演员要掌管片场,要会自己做决定,要不被他人的声音影响……说得好听,真做了你又不开心。   果然那些话就是骗人的,任凭哪个导演进了片场都跟“暴君”没有区别。   压榨人,蛐蛐你。   其实钟熠挺佩服许媛珠的,当自己的身体不舒服了,就要勇敢地说“不”啊。   钟熠有点唾弃现在的自己,因为他好像在当工贼。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配合导演拍摄,难道不是敬业的行为吗?毕竟身后还有这么大的一个组架在这里,主演要是罢工,浪费的是其他人的时间。   快点拍完,就能节省出更多的资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人面狼君》拍8天,不是因为钟熠时间不够才只能拍8天,而是三和台的资金分摊下来,只能让每个单元耗费8天的时间。   说来说去还是电视台小气,穷。   钟熠借着等人开工的碎片时间在椅子上睡了会儿,等他被工作人员叫醒,已经有个脸生的年轻女演员顶替了许媛珠的位置。   经过她的自我介绍,钟熠知道她也是和万淑意、许媛珠的港姐,叫施蕾,是那一届的第四名。   虽然是找人来救场,但阿香没有胡乱安排。施蕾长相清纯,眉毛细,眼睛大,皮肤白。她个子不高,仰头看人时,更增楚楚可怜。   詹高旺顿时想到灵感,大手一挥,任命她为罗丰贤绑架的第一个女角色。   港城外景拍摄需要许可证,而现在并不属于有许可证的时间,詹高旺便安排钟熠对她实施“暴力行径”。   乍然来演这样的角色,施蕾虽说有些害怕,但也在尽力配合。   演这种戏,现场有动作指导在,倒不存在伤人问题。钟熠主要是和施蕾配合着去练习掐她,抓她的力道。   这种戏他拍着累,施蕾作为承受者更累。   钟熠个人对暴力的手段很抗拒,但现在是工作需要,他也明白快些结束,施蕾也会好受些,他提起精神,进入了一轮全新的投入。   他就这样按着计划拍,拍到早上9点,顺利收工。   钟熠已经好久没这样熬过了。   又是一轮眼睛干,胸口闷。   38个小时的工作时长,经过一晚,还是在他手里完成。   钟熠已经决定要把那张通告单终生珍藏。   这是哥的战绩。   肚子已经有些饿了,钟熠已经困过了头,没那么容易睡着,他索性在片场领了早餐,吃完再走。他蹲在角落里像个没感情的机器吞吐时,重新过来上班的汤子聪特意来找他:“早啊,钟仔。”   早安,打工人。   ——他都熬了个通宵,早什么早啊。   钟熠心里吐槽着,抬头冲他假笑。   汤子聪看着他的样子,还挺满意,“港城这边拍戏基本上都是要承受高压,怎么样,还顶不顶得住?”   哪怕是去年暑假同时拍两部电影,钟熠也没受过这种折腾。   钟熠吞下嘴里的食物,点头。而后又想到了:“许小姐凌晨时走了。”   汤子聪犹豫片刻,说:“她的事阿香姐会处理。”   钟熠问:“会挨骂吗?”   汤子聪说:“阿香愿意骂她是好事。”   骂一顿,改了,之后继续上班就是。   不清楚情况的新人,犯错也是正常。   如果不愿意骂她,雪藏一个港姐,电视台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钟熠是在傍晚睡醒后,在酒店房间吃晚饭时,在电视上看到了这件事的后续。   才过去一个白天,许媛珠的事就传得全港人皆知了。   “听闻三和台新任小花旦许媛珠今日凌晨在片场不堪演戏时长,在詹高旺面前愤然离场。阿姐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那当然是没规矩咯。”   “听说她今天下午被阿香姐喊到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整整十五分钟,小报上传那些话传得绘声绘色,阿香让她不想干就回去结婚呐。”   “如果许媛珠真的是入圈玩票,这种心态那真的还不如早早回去嫁人。其实我们演员做戏,尤其是电视台演员,经常会碰到这种通天通告单,但这么多年以来,再大的咖都没有出现过敢在任务没完成的情况下离场。”   “说得也是,赚什么钱吃什么苦啦。”   是的,赚什么钱,吃什么苦。   钟熠拿着酒店前台刚刚从来的又一张22个小时的通告单,深吸了一口气。   ————————   最近状态不好,时速很慢,可能都会晚,我努力调整一下,我一定要尽早投入存稿箱准时发表[爆哭]   晋江有没有准时宝买啊[化了]   还有营养液我看着到一万了,我会找时间弄加更的,谢谢大家!   [狗头][狗头]加更规则就是,营养液过一万更新6000+好不好? 第57章 如何变成神经病:嘿嘿,妹妹   钟熠现在收看的这档节目叫《香江夜谈》,是港城“中亚”电视台一档“论娱”节目,于每周四晚6点半播出,由两位圈内知名女艺人:班琦云、柯瑞静共同主持。   节目采取聊天的氛围去讨论、议论、分析娱乐圈中的新闻八卦,且为了赶上热度,节目策划组使用险招,每期都是直播。   这种节目对主持人的素质要求不低,在圈内地位不低,班琦云、柯瑞静完美符合。她们从业经验丰富,能hold住直播效果。她们的个性也豪迈,更拥有一干圈内好友,识得大佬无数,又有电视台做保障,遂没什么不敢调侃的,更下得去手,多数时间还会拿自己来开涮。   名场面之一就是相对来说年轻一些,人称“Co姐”的柯瑞静在节目上谈及自己隆胸的感想。   “我找的那家医院的医生虽说足够靓仔,但中看不中用,技术不到家哦,这个假体塞进去才半年就变形严重。”   “那你怎么办?”   “重新做咯。”   “要死,岂不是又要往身上切一刀?”   “所以做演员又叫‘挨千刀’啦。”   年纪大一些,被喊做“阿姐”的班琦云也曾聊及自己年轻时被人插足婚姻的经历。   “那个时候真是发大婆梦啊。”   “怎么讲?”   “打完小三,转头就去煲汤哄老公。其实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是犯贱啊,一个出轨的烂人,我要来做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当垃圾丢出去,留在手里还要分我的家财。”   “小三要打,老公也要打。”   “要降龙十八掌地打啊!”   她们说话有梗,切入角度犀利,说话又搞笑,深受广大观众好评,节目开播了一年多都热度不减。   更接地气的是,这则节目还有现场接通观众来电的情节。   今天正好是周四,中亚台发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优良品德,直接让主持人把这件事搬上电视广而告之,势必要让“许媛珠”的故事一天之内传遍香江。   如此不遗余力,不知道是为了报复许媛珠拒绝中亚的邀请转签三和台,还是为了打击“友商”。   钟熠一边吃饭一边看,吃完收拾垃圾时就听到电视里传来连线环节时,市民阿姨对许媛珠的批评:   “现在的年轻一代演员,不会做戏就另说,连工作态度都有问题。许媛珠还是港姐,这回简直丢尽了全港城人的脸。”   柯瑞静也是港姐出身,一听话题波及自己,连忙对着电话讪笑,“不用这么严重吧?”   电话另一头的阿姨“嚯”了一声,语气亲昵地开口,像是在跟朋友发牢骚,“阿Co啊,你不知吗?还有更丢人的。我早前就从杂志看到了,我记得住的,这次跟许媛珠搭戏的演员还是一位内地仔,哇,在内地演员面前丢人,这还不是丢港城的人?三和台真是要死。”   钟熠也是意外看个节目居然还有自己的事。   但是怎么又骂三和台?   把垃圾整理好,钟熠保持站立姿势消食,他听着两位主持人姐姐打着哈哈安抚观众,不由得感慨许媛珠还是生错了年代。要是再晚些,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会被放到电视上贴脸骂?   先不说护犊子的粉丝,娱乐圈特产“律师函警告”都够各个营销号、网友喝一壶。   不过说真的,他老喜欢现在这种氛围了。做错了事就要挨骂,而且就是要光明正大的骂!钟熠一点儿也不怕挨骂,他就怕没人搭理他。   “有人骂你,说明你有关注度。有人骂你,说明你还有进步的空间。有人骂你,代表有人监督你,你更会注意,不会因一念之差,行差踏错,堕入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以上,是钟熠来到片场后,对深觉丢人不敢抬头见人的许媛珠的安慰之语。   许媛珠本来还在认真听,后来听到钟熠的声音愈发激昂,甚至都上升到了灵魂深度,不由得失笑:“钟生,你是不是在同我搞笑啊?”   “没有啊。”钟熠的表情十分认真。对他而言,不红,再失去他人关注,真的等同于承受烈狱之刑。   钟熠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有病的,别人对他这种心理缺陷不能理解,实属正常。   许媛珠端详了他的脸色片刻,见他神情正常,就事论事,没有半分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心里逐渐舒服了许多。   “钟生,多谢你啊。”   今天进剧组,许媛珠就很怕触碰到别人的目光,只要看见工作人员在小声聊天,她就觉得对方是在笑话自己。   钟熠这种大喇喇地光明正大,让她情绪好了很多。   “不用谢我啦,要谢就谢阿香姐,是她给了你继续重新开始的机会。”钟熠并不揽功,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多余的时间,他转而问:“我这回要拍24个小时,你那边是多少?”   许媛珠道:“说是拍12个小时,天亮就可以收工。”   钟熠有些嫉妒,指着她,“你看,阿香姐对你好好啊。”   许媛珠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啦,是我的戏份本来就不多,我时间也够用,可以协调部分安排。”   她才不会告诉钟熠,挨过骂之后她就听从妈妈的建议,去办公室单独找阿香哭哭,顺便表忠心。   “香姐,我同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会听话的,我再也不任性了,你相信我咯,你以后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会去做的,大不了我再同三和台签五年。”   许媛珠当时爆发出了从业以来演技的最高光,哭得惨兮兮不说,还差点给阿香跪下。   香姐心软,又爱她漂亮,见她愿意给出承诺,很快就原谅了她。   但詹高旺就没那么容易讨好了!许媛珠已经明白自己的无心之举得罪了詹导,香姐说让她道歉,她一来就这么做了,可詹高旺态度冷淡,她都不确定自己的道歉是否生效。   她现在只想快点拍完了,逃开躲起来。   听说詹高旺以前拍暴力片,认识很多大哥,她怕跑慢了,被詹高旺找人套麻袋打。   钟熠不知道许媛珠已经把詹导妖魔化,他在心里计算着开工的时间。   他嘴上不停,“我早上不是给你推荐了躺椅吗?你别买那个牌子的,不好用,感觉性价比不高。”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发出疑问:“什么叫性价比?”   “就是不值这个价。”   有时候钟熠会觉得自己挺像穿越文男主的,他说话太时兴,常叫这个年代的人不能理解。   可恶,以前说好的丢掉网络词,这个毛病到现在也没改掉。   《人面狼君》的剧情内容并不复杂。晚上开工,熬了个大夜,和其他演员一起完成刘家的戏份之后,天色已然大亮。   许媛珠欢乐地跟钟熠挥手道别回去补觉,留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   钟熠现在信服柯梓锋说的,许媛珠不会人情世故这句话了。   大家都要加班,她在这里“拜拜我要去睡美容觉啦”,许媛珠堪称三和台最佳“显眼包”。   他都有些怀疑,到底谁是三和台的力捧新人啊?怎么他在这里当牛马,才犯过错的许媛珠却被阿香姐宠上了天。   阿香姐好像对凌占也很溺爱。   不行,想换老板了。   钟熠在心里玩笑似的吐槽,一口给手里的包子啃出了一个大缺。   怎么又是叉烧味的,恶评。   剧组既然备齐了两位导演,便继续采用常规的双组拍摄的方式。或许詹高旺在接受汤子聪监制之时,就生出了这个打算——汤子聪知名大导,给他当副手拍一些他没那么感兴趣的镜头,也算物尽其用。   吃完早餐,汤子聪留在摄影棚和饰演刘家父母的演员,带着小演员一起拍摄幼年罗丰贤刚来刘家的戏,而钟熠则是和其他龙套演员跟着詹高旺,一起上街去出外景。   今天的拍摄许可证只被批到了三点之前。   港城剧组的调度堪称业内一绝,在没有人出大失误的情况下,外景剧组提前半小时完美收工。   钟熠苦哈哈地累了一上午,终于得空吃上了午饭,他也顾及不到形象了,往头上盖了一顶提早准备的棒球帽以作遮挡,就这么坐在地上吃。   和其他群众演员完全是一个待遇。   曾经的顶流哪能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   钟熠不愿意想起前世的舒适环境,他大口吃着饭,在心里仔细计算:按照通告单上的,晚上在摄影棚里有一场戏,大概拍到晚上9点,他就能收工。   钟熠现在就像玩游戏,这种清晰明了的进度,能在完成时给予他无限的爽感。   又挑战成功一个通天通告单,耶!   吃完饭,其他工作人员散场,钟熠拿着矿泉水瓶乖乖地打算去摄影棚继续战斗,詹高旺的助理这时候却来拦住了他。   “钟仔,旺哥说你先别去摄影棚,先回公司。”   “怎么了?”   “凯文哥说要开会。”   汤子聪的工作内容在中午之前完成。他虽然工作好一会儿了,但精力旺盛的他没有按时收工,而是变着法地给自己找事做,回到公司去看这两天的成片。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在看完詹高旺拍摄的钟熠和施蕾的镜头后,汤子聪认为画面的暴力程度太过,所以发挥了监制的职能,等着詹高旺这边外景结束,打电话把他喊到公司开会。   因钟熠也有部分问题,所以被一起喊来。   来到公司,三人在会议室齐聚,汤子聪开门见山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这段镜头需要重拍。”   汤子聪在电视台的地位比他高,在圈内的资历比他深,就冲这两点,詹高旺也愿意对他表现出尊重。   他抱着平和的心态询问细节,“是拍摄手法的问题?”   那些画面正在电视机上播放。   汤子聪使用遥控器把画面跳到他觉得有问题的那个点,“你看这里,应该让摄像把镜头压得太低一些,那样的话机器本身就会将演员的面部拉变形,会更有效果。同时,你还是拍了太多女演员的镜头。施蕾她不会演的,这些画面都好难看,她还是一个新人,这种镜头播出去,观众也会骂她的。”   詹高旺没说话,他沉默着盯着电视,显然是在思考。   汤子聪又望向钟熠,“钟仔,你的情绪还是不够饱满。”   钟熠尝试理解,“要再疯狂狰狞一些?”   汤子聪的话还算委婉,“你有没有发现你不适合做大表情?”   “好像是。”   钟熠现在习惯性地把戏往细里演。他这半年在学校学了很多新东西,得了实践的机会,迫不及待去应用也是人之常情。   那些到位的细腻表情汤子聪没说不好,他只针对钟熠做夸张的大表情时的笨拙。   他觉得那些画面透露着一种“我知道我在演”的水土不服。   对钟熠来说,演细节是针对上辈子的矫枉过正,而不知内情的汤子聪则认为这是科班出身演员的通病。   “你还是有点放不开。我们之前是不是讨论过,电影演员和电视演员的区别?”   钟熠当然记得,“对,你说,电视演员的动作会大一些。”   汤子聪说:“其实从你们内地的教学手法来看,也很少有把你们往舞台方面去教。你看过戏剧没有?”   “学校组织过观看京剧演出。”   “那你还记不记得,京剧演员是如何表达惊讶。”   钟熠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女旦看到外男害羞的表情:   双手掐出兰花指,一手往前,一手放在胸口,脸部微侧,小心翼翼地先伸头看人,然后把脑袋收回来的时候同时收回视线,转动眼珠向下去看,露出羞答答的笑。   汤子聪拍手鼓掌,“很会模仿嘛,钟仔。”   钟熠收回双手重新坐好,“我知道这是因为戏剧演员也需要让台下的观众看清楚表情,所以故意表现夸张。我还知道早前有很多电视演员在表演时,肢体动作都倾向于戏曲风。”   汤子聪补充,“尤其是台剧。”   “对,他们连古装妆造都会照搬戏剧形式,但是这样的效果特别好看。”   色彩鲜艳,头饰繁多却不冗杂,哪怕三十年后的年轻人再看,也会觉得漂亮,且具备古意。   老祖宗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没有差的。   收回闲聊,钟熠搓了搓脸,把手撑在桌子上,“我好像确实不会做那种扭曲的大表情。”   汤子聪帮他剖析心理,“有没有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情绪?”   “那倒没有。”   旁听了这么久的詹高旺开口说:“有些喜剧风格的电影,也会增加无厘头的风格。”   他这是在告诉钟熠不用害怕夸张的表情影响自己的表演风格。   无厘头啊?钟熠想到前世看过的知名电影,模仿。   詹高旺“唔”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样。”   钟熠望着他说:“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看过一些老师的作品,哪怕是普通的瞪眼,也会因剧情的不同造成不同的感官差别。”   詹高旺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锤定音,“钟仔你这两天有点太累了,待会儿你不用去片场了,好好休息,明天正常开工。”   《人面狼君》的外景基本上已经拍完,接下来剧组深耕摄影棚,补充其他的暴力戏份就可以。   钟熠眼睛一亮,以为自己享受到了高超待遇。詹高旺现在就是阿香的人,阿香姐这边的福利就是好啊!钟熠都要美得冒泡了,习惯性地虚情假意地说:“谢谢旺哥照顾,会不会耽误进度啊?”   詹高旺嘴角含笑,看他喜形于色,又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不会,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你晚上去找他。”   “……好啊。”   还要上课啊,顿时没有那么开心了。   钟熠猜,这应该是一种临时抱佛脚。因为临走之前,詹高旺让钟熠好好学习,又给他推荐了一部电影让他睡前看完。   话里话外,都是让钟熠直接模仿他的意思。   詹高旺推荐的演员叫霍良吉,是港城“四大变态”之一,他出演的暴力血腥电影不计其数,在海外有一批粉丝。   他能有粉丝这件事在演员本人看来,十分诡异。   霍良吉虽说是暴力片的特型演员,但他私底下十分斯文,且文学素养不低,还爱好书法。他能在演艺圈混出这样的名声,全是吃了一双吊梢眼的亏。   钟熠来之前,詹高旺已经给霍良吉打过电话,等他到达霍良吉家里之后,自然接受到了很热情的款待。   给钟熠泡了一杯红茶,霍先生的私家小课堂正式开始教学。   霍良吉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导钟熠该怎么样去做凶相的表情。   这节免费的私教课耗时三个小时,钟熠全程学的很用心,回去后,他马不停蹄地对镜练习,加深印象。   同时心里也生出别样的想法。   他愿意学,可到底要不要按照詹高旺的意思,直接照抄人家的表演,就仁者见仁了。   钟熠觉得,有时候他还是需要有一点骨气的。   又不是真的火烧眉毛,何必偷懒呢?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什么东西拼过命?   钟熠想试试为表演拼命的感觉。   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开工,他还有10个小时的时间。在这10个小时内,钟熠没做睡觉休息的打算,他先是完成詹高旺的观影作业,然后开始对着镜子一点点地磨自己的表情。   他想用技术流的方法,挑战身体的极限。   在他那个年代,大家都会懂一点营养学和身体学。   睡眠不足,大脑缺氧,碳水摄入不足,都会导致人情绪暴躁。   钟熠就这样疯狂在雷点上蹦迪。   不是要我疯吗?   那我就疯给你看。   “疯”是动物在失控之下做出来的行为。钟熠想通过耗电的方式,透支身体,他会使用略带强制性的手法,先让自己满足“疯”的身体条件。   然后再上技巧。   有他之前琢磨的,已经掌握的。   还有现学的。   他在学校里也是现学,找也是现学,所以为什么不能都把这些东西当做知识点吸收呢?   反正他还年轻。   是啊,演员就是吃年轻饭。年轻到熬两个晚上,也能扛得住。   钟熠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已经熬得有些精神恍惚了。   他做好了两手准备。   霍良吉的演法,他熟悉了。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演法,他也准备到位了。   到时候就看詹高旺怎么决定,如果他认为钟熠的演法不好,再照霍良吉的来。   反正他已经努力了。   钟熠这样“多此一举”,除了专业生的坚持,也是想证明自己只是暂时的技术性没到位,他绝对没有偶像包袱。   他想挑战自己,也是想在汤子聪和詹高旺的心里留下一个“很拼”的印象。   他不仅要给观众带来好的口碑,在行业里也要好口碑。   他要做最敬业的演员。   他要做“别人家的小孩”。   他要提高自己的价值。   演员也是存在性价比的,汤子聪愿意捧他,但不会一直只捧他,怎么样才能加深这种羁绊?   听话是不够的。   一个演员,还得好用。   再达片场,钟熠走路的样子都像是在飘。   过来检查作业的詹高旺第一个发现他的状态不对,“你怎么了?”   钟熠发出“嘿嘿”的笑声,目光发直,“我熬过头了。”   这话汤子聪也听到了,“你没睡觉?”   钟熠说:“我不想直接照搬着演,我想多练习一下。”   詹高旺挑了挑眉,“努力之后的结果呢?”   钟熠慢悠悠地说:“我觉得还不错。”   詹高旺便打了个响指,“上镜再看,先让我们看看你的努力。”   钟熠深吸一口气,握着两个拳头就奔着搭得差不多的棚景里去了。   詹高旺对他还不够熟,等他走了,小声多问了一句,“真的熬了夜?”   汤子聪说:“应该是。”   詹高旺笑,“挺会找苦吃的。”   这话不好听,但绝对是褒义。   有些演员为了寻找灵感,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会采取外界辅助。   有些人会选择吸,但是现在站在这个节点的钟熠选择的是透支身体。   在汤子聪看来,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   内地对这方面的管制很严,97年之前怎么样,监察部门不会翻旧账,但既然回来了,就得按自己人的方法行事。   公众人物吸会怎么样?   汤子聪想,应该会部分情况,直接全行业封杀吧。   钟熠一直生活在一个很单纯的环境里,他会不会知道这方面的技巧?   不论他知不知道,汤子聪都不想让钟熠接触。   这是三和台连通内地和港城之间的“通道”,他需要保护他,才能利用他建设更多的东西。   钟熠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他的方法确实有用。   再次出现在镜头里,他像个失控的神经病。   连和他演对手戏的施蕾都有些害怕他现在这个状态。   他还能做到某种程度的清醒。在听詹高旺重新讲戏的时候,钟熠有一段对自己的状态描述:“就像握着一把尖刀的未成年。”   未成年不受控。   未成年有法律保护。   所以一个有力量有武器的且失控的未成年,正常人都会害怕。   钟熠本来只是这么随口一说,结果越说越觉得合适。   是的,罗丰贤就是未成年。   他永远被困在遭受父母监禁的童年,父母死了之后,他彻底失去了从监牢里走出来的钥匙。   他和心理上的“妹妹”被困在了那里。   刘家人试图温暖他,但那种错频的好意,加深了他心里的误解。   钟熠想,这不就是他打算通过《人面狼君》向观众传达的理念吗?   永远不要试图去拯救别人。   残缺者不会因为你的爱而完整,反而会拖累你。   遇到疯子,就该跑远一点!   灯光摄影准备好,其他部门也全部“OK”,《人面狼君》剧组在停工一晚后重新开机。   重新来演这一遍戏,施蕾虽说更熟练,但也承担了更多的压力,因为她面对的对手好像和第一回时截然不同。   现在的钟熠,比演第一遍时更加失控。   这场戏最开始的切入镜头还是差不多的安排。施蕾被人用绳子反手绑在椅子上,镜头拍出这些特写,然后一路向上,最后对准施蕾惊恐的脸。   施蕾的演戏经验不多,她并不会在镜头前管理表情,这种“真实”会让她看起来有些丑,但情感会更丰富。   摄像机用詹高旺重新下出的指令,没有给施蕾太多镜头。确定特写后,另一台机器对准钟熠,以仰拍的方法从下至上,拍出他镜片后几近凸出的眼球。   “妹妹,你不用害怕。”   钟熠依照罗丰贤的人设,没有改变太多语气。他的发音仍旧是轻的,只是这种正常的闲聊,配上崩坏的表情一结合,出来的效果让施蕾锁着脖子闭上了眼。   完了,今天晚上的噩梦素材有了。   施蕾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机器不停,她就要继续演。她的嘴唇整体下压,扁成了一条直线,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求求你放过我,我要回家。”   钟熠露出笑容,“这里就是你的家啊,你看,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他不知道是怎么控制的,笑时,眉尾和嘴角都在小幅度地抽搐。   他转身端来一碗不知名的液体。   他慢悠悠地用汤勺搅拌浓稠的黑色液体,一边朝困在椅子上的施蕾走来。   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妹妹你放心,哥哥会保护你的。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我喂你吃药。”   施蕾试图抽动手脚去挣扎,“不要啊——”   按照会议的结论,摄影师并没有对准施蕾的全脸,而是在钟熠机械性喂药时,抓住她吞咽的时机,给了嘴部一个特写。   汤子聪在监视器前指着画面说:“到时候这里剪个3秒左右就差不多了。”   钟熠之前的建议结合实际镜头挺好用,没必要太凸出受害者遭受凌虐的画面,新拍摄的镜头从角度来说,是全方面的体现。   3秒,足够让观众看清楚,浅尝即止也能让他们脑补出后续内容。   后期剪辑时,会接一组从椅子后切入的半身镜头,通过施蕾后脑勺的晃动来让观众知道她的抗拒。   而在这组画面之中,钟熠咧着嘴笑的满足,因瞪得呼之欲出的眼球让人有了特别的压力感。   詹高旺不由得说:“观众这里会代入施蕾的视角。”   “是的。”   影视剧的镜头也是存在拍摄角度的,将镜头更多的留给施暴者,会让观众自己代入受害者,从而在心里上获得更多的心理压力,从而增加恐惧。   再说,施蕾也好,许媛珠也罢,都是刚入行的新人,不会演戏,哭得还丑,把她们的受苦镜头搬山荧幕,除了满足部分观众的变态心理之外,没有其他好处。   詹高旺以前经常拍这类镜头,他的导演经验是在行业中摸爬滚打,又或者从其他导演身上学来的。现在用上这种新的视角,他心里陡然生出“这样也不错的”感觉。   他忽然说:“我听人讲,北影的摄影系有中国最好的导演。”   汤子聪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   他还现场举了一个例子,“钟仔今年不是要上央视春晚吗?今年春晚的导演就是拿了两座国际大奖的崔新荣。”   詹高旺对这方面了解不多,“钟仔能走通他的关系?”   汤子聪说:“钟仔走的是央视的关系,他爸爸妈妈拍了好几部四大名著。但是,讲真的,他既然在崔新荣面前露了脸,崔新荣也知道他有这层关系,你说他以后要是有机会竞争崔新荣的戏,会不会比别人多一层机会?”   詹高旺点头,“怪不得我听人说,三和台打算全力捧他拿最佳新人,我还在奇怪你们为什么不把消息提前封口。”   有这种关系,为什么会封口?   钟熠只要登上春晚,他的面目在全国人民面前一露,评委奖的评委们不会不给他投票。   因为今年的春晚港城这边的几家电视台也做好了实况转播的准备。   “两地一家亲啦。”   詹高旺现在是自己人,汤子聪出于整体考虑,好心提醒,“你也应该多接触接触。”   这是为了以后好。   今天这场戏,钟熠演得很爽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天上飘。   如果说拍《从良》时他承受的是身体折磨,那么现在他面对的就是精神折磨。   他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自言自语。   “妹妹,嘿嘿,妹妹。”   “我不想伤害你的,妈妈说过嘛,我要保护好你。但是我真的好讨厌你啊,我能讨厌你吗?我不是乖孩子,我讨厌我的亲妹妹。”   “为什么有了你之后,我就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呢?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生下我,或许我就是多余的那个。我在罗家多余,我在刘家也多余。刘家或许是为了好名声才收留我……”   钟熠太困了,他停下来说话的话,可能站着都能睡着。   为了保持状态,他又一直把自己代入罗丰贤的状态,所以片场呈现出一种很怪异的画面。   身边有人走过,钟熠都会朝他们笑,吓到工作人员之后,他笑得更开心。   嘿嘿,妹妹。   钟熠想,要是他没重生,他变成一只死鬼,他也能获得快乐,   因为吓人真的很好玩。   演完这场戏,钟熠终于吃上一大碗白米饭。   还有馒头。   碳水,蔬菜,以这样的形式补充身体营养。   再结束最后一场戏,钟熠完成了今天的通告单。   这时候终于是那种能闭上眼睛睡觉的困了。   钟熠已经有些断片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的酒店,总之,再度睁开眼睛,他拿到了最后一张12个小时的通告单。   拍完这个,《人面狼君》就算杀青。   胜利就在眼前! 第58章 你的造型不错:决定新造型   钟熠在千禧年的第一个拍摄任务,就砸在了几个通天通告手里。   那是一段苦不堪言的日子,跟以前的工作环境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仿佛一夜之间被丢进了底层,从而见到了娱乐圈最底层的真实面貌。   是的,哪怕是世纪初,港城超发达的影视制作也工业化到了一定的程度。三和台是电视台,也是一个大型的工厂。就如柯梓锋所说,身处其中,每个人不过是颗螺丝钉罢了。没有你这颗螺丝,人才济济的电视台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适合的替代品,且这群替代品可能还排起了长队。   许媛珠不演,阿香半个小时就能让差不多类型的施蕾到场,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已经洗心革面的钟熠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现在想做最独特的那颗螺丝钉。   《人面狼君》拍摄的最后一天,钟熠向沈万池申请资金,请全组的工作人员喝糖水。   这段时间他熬,工作人员也差不多在熬。   这么冷的天气来一碗甜的热饮,别说身上了,心里也暖暖的。   工作人员喝了甜汤,嘴巴似乎也抹了蜜,有机会从钟熠身边路过,都要笑着说一声:“多谢钟仔。”   钟熠不嫌烦也不嫌吵,对着每一个人都会投以(真)阳光之笑。   钟老师的优秀口碑+1。   完成《人面狼君》的拍摄后,钟熠用大吃大睡奖励自己。当然不能太放肆。一觉睡到自然醒,下午他就跑去澳城找雷蒙玩,给他打了半天的下手。   两个人很久没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但钟熠时间不够,只好约定年前再聚。   他第二天就从鹏城辗转,回到北平。   今年情况特殊,为了那些参加春晚的同学寒假里有落脚的地方,李锡芳老早就向学校申请留存宿舍,任学生自由出入。   既然能回学校,钟熠才不愿意住酒店呢。他从机场出来后打电话给老总报了个道,就直接回北影了。   来到宿舍,开门后,寝室里只有齐原在对着课本用功。钟熠瞟了一眼,发现是英语课本,顺口就问:“你不是报了四级吗?”   齐原点头,“打算6月份再考六级。”   好努力啊,齐原以后要是有机会演知识分子,绝对嘎嘎贴合。   有朋友回来了,齐原便把书合上,转头跟他聊天,以作排遣,“港城人的英语是不是都很好?”   钟熠懂他的意思,“但是很多人在知道你是大陆来的之后,就会跟你说普通话,没有什么训练口语的时间。”   齐原的努力确实提醒到钟熠了。他前一个月都在忙着熟悉剧本,今年1月的四级考试就没急着报名。现在想想,反正有时间,要不他也在6月份考一个?   还有驾照呢。现在的交通法规跟后来的不一样,他要习惯,还真得花一些心思。   学习的事,多做点也不亏。一直保持在学习的状态,对人也有好处。钟熠自顾自地点了两下头,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寝室里只有齐原一人,缘是叶以翔回了家,而吴安卓去湘省参加节目,要明天才回来。   钟熠就跟旅游一样,把他昨天从澳城那边买到的甜品当作特产拿出来给齐原分享,重点注明:“不甜,好吃。”   齐原笑,抬头,一眼就注意到了钟熠发际线的变化。   “你去拍清朝戏了?”   就这么几天时间,钟熠剃掉的发际线那处就长出来了发茬,靠近了看还是很明显的。   “没呢,去演了个变态。我不是没经验嘛,就弄了个发型贴合人物,这样容易入戏好发挥。”   齐原一听,上扬的嘴角顿时落下,“怎么会给你这样的角色?港城那边是不是在欺负人?你经纪公司怎么说?”   一个灵魂三连问,让钟熠感受到了关心,他满足地笑道:“不是,这其实是个挺好的资源,也是我自己愿意演的。”   “真的?”   “真的,这部戏分了单元内容,连钱自怡都演了一个单元的主角。”   齐原也看港剧,对钱自怡这类红了好多年的港剧演员有所耳闻。   放下心之后,又有些羡慕。   “演变态这类能挑战自我的反派,对锻炼演技很有帮助吧?”   钟熠说到这个就来劲,“谁能想到呢哥,我在片场发神经,把工作人员都吓得不轻。”   齐原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样子,会心一笑。   一起学习了这么久,钟熠的风格他也知道。有时候虽说状态高低起伏,但肉眼可见的,这半年的发挥越来越趋近于稳定,哪怕是李老师经常打他,齐原也能理解那是和李老师批评他自己一样,是针对他们这类优等生的教育方式。   是的,现在在齐原的心里,钟熠就是优等生。   要是论宿舍里的演技排名,他比叶以翔还高。   这并非是齐原看不起叶以翔,而是这是他本人都承认的问题。叶以翔童星出身,演艺经验自然丰富,可在长久的岁月中,他积累到的是固定化的套路性演技。当他演了十多年这样的戏,他的演艺习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改变的。   他当然也挨了李老师很多打,可那些毛病就像附骨之蛆,阴魂不散地追着他。   叶以翔整个学期都在为自己的演技习惯苦恼。   好在李锡芳并没有放弃他,私底下常给他开小灶。   这待遇钟熠、齐原,还有女生群体的那几位(包括倪曼、鲁诗悦)都有。   对自己认定的,值得用心培养的学生,李锡芳是一视同仁的。   钟熠下午没什么事,跑去健身房玩了会儿。洗完澡回来,他和齐原拿了钥匙进班级教室,等着其他住校的同学一起到场,吴安卓在湘南台播出的新剧。   广告期间,女性朋友们注意到了钟熠的发型,又被问了一遍。   闫青青特别担心,“我们过两天就要去排练了,不会对你的演出造成什么影响吧?”   钟熠安抚她,“没事儿,我早就让经纪人准备好假发了。”   他现在可不打没准备的仗。他当初敢剃,就是提前做好了应对。   吴安卓的这部剧是去年暑假拍的,是一部全湾省团队的小言剧,没什么内容,大体是少男少女的恋爱故事。这些年湘南台和湾省的关系一直很好,也是有这种交流铺垫,他主演的剧能被拿到黄金档播放。   钟熠还听说过一个原因:现在电视剧的数量还是太少,而且大部分剧集都短,每天放两集,10天就能播完一部剧。然而后期的产能没跟上,所以某些受欢迎的剧被电视台拿来在黄金档播两回都是常事。   言情剧的主要卖点就是男女主之间的化学反应,这种剧内容轻松,还时不时地有搞笑元素,大家都看得挺开心的。   倪曼还开口说:“没想到吴安卓还挺适合这种风格。”   钟熠也从专业的角度给予认可:吴安卓跟女演员的化学反应挺好的,他也很会演这种情侣戏。如果他愿意,靠这种小言剧走出一片天也不是没可能。   刚入行的演员,其实找准自己的路子才最重要。   看完两集电视剧,钟熠和齐原回到宿舍早早睡下,没再进行什么娱乐。   第二天一大早,钟熠迷糊中听到宿舍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还以为齐原起来了,翻身坐起,结果睡眼惺忪地,和正对面顶着凌乱头发的齐原对上了眼。   二人暂时懵了会儿,往下一看,是叶以翔灿烂的笑。   这一下瞌睡就没有了。   “翔哥。”   “翔哥你不是说下午再回来吗?”   叶以翔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起吗?给你俩带了肉馅包子,还有现炸油条,热乎的。”   那肯定是吃新鲜的了。钟熠不耽误,把被子一掀,抓着床下来抢厕所去了。   看得齐原好笑又好气。   宿舍里有暖气,倒不怎么冷。收拾一新,三人各自穿着从家带来的毛衣围桌而坐。   齐原把油条掰开,另一半分给了钟熠。   钟熠自然地接过,把吸管插入豆浆杯,反手递给他。   接过,轻抿一口。齐原打量着叶以翔的脸色,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钟熠抓着包子抢答,“想我呗。”   叶以翔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提醒他,“先吃油条,那玩意儿凉得快。”   “哦。”吃人家嘴短,钟熠表现得可乖。   叶以翔把胳膊打横放在桌子上,愁眉苦脸,那叫一个忧心忡忡,“昨儿电视没看,杂志也没看吧?”   齐原回答:“是说老吴的新剧吗?我们都去教室里看了,挺不错的。”   叶以翔发出一声叹息,“可今天早上,一群影评人跟疯了似的追着他批评。说剧情疯癫,荼毒青少年,督促平台早日下架。”   钟熠听得眉毛直竖,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就开骂,“神经病。观众都没提意见,他吆喝上了?哗众取宠。他就是针对。”   齐原本来还犹豫或许是自己不懂艺术,一听钟熠这样叭叭,理智回升,也认为是影评人自己的问题。   “老吴那部剧的受众显然不是这类人,那是播给小孩子看的,有他什么事?”   钟熠又捧哏,“是呢,而且剧还是台省拍的。湘南台对口扶持临省,多好的品德,怎么就不行了?再叨叨,打电话举报他,治他一个对同胞不够真诚之罪。”   齐原有时候会好奇,钟熠这动不动打电话举报的习惯是从哪来的。   他们又能向谁举报呢?   叶以翔对人心险恶的程度看得更多,“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愿意你功成名就。我估计老吴回来,心里够呛。”   齐原这下也明白过来叶以翔为什么提前回来了,这是怕吴安卓知道这件事,心里不高兴,他想阻止动员大家帮忙安慰呢。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为了宿友的身体健康,三人真正儿八经地开起了会。   下午,吴安卓带着疲惫的笑容回到宿舍。   见他精神还好,大家便热热闹闹聚地在一起起哄说吴安卓要红啦,必须请吃饭之类。   几个人插科打诨,把吴安卓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请,必须请。”   他在忙乱中还记得给大家分享帮忙带的礼物。   “没买什么,都是些吃的。”   钟熠表示他不挑。得到能吃的允许后,当场开造。   他态度随意,让吴安卓省去了不小的心理压力。吴安卓回过头,对着另外两位舍友说:“剧是播得挺好的,要是没被骂就更好了。”   去年才被骂过的叶以翔首先开口帮腔,“被骂算什么?”   “是啊,”齐原发出更权威的肯定,“那则报道我们都听说了,你放心,同学们都觉得你这部剧不错的。”   他们一人劝了几个来回,回头看向没开口的钟熠,他还抓着桌上的零食在吃呢。   叶以翔忍不住骂了一句,“臭小子,有那么饿吗,今天一上午没见你停过嘴。”   吴安卓下意识地担心,“钟熠,小心别吃太胖了。”   钟熠解释起来头也不抬,“不是,是现在太瘦了,上镜会变形,脸上吃胖点会好一点。”   吴安卓心头一动,“那你是不是又要去健身房练肌肉了?”   “嗯呐,稍微练起。”   吴安卓或许已经心动了,“你一直在健身,健身有什么好?”   钟熠抬头望着他,露出迷之笑容,“脱衣服好看,能吸引更多粉丝。”   齐原皱眉,提出反面意见,“粉丝不会这么肤浅吧?”   钟熠望向他,“你觉得粉丝喜欢你什么?”   齐原也不太确定,只是猜测,“演技吧。”   钟熠耸了耸肩,“那为什么不直接去看表演风格更加纯熟的影帝呢?”   吴安卓觉得自己还挺熟悉这个话题,“我们老板说,咱们新一代从艺人,就得两手抓,就得会卖脸。”   “是啊,就是这样没错啊,”钟熠好像不仅仅是在对齐原说话,“酒香也怕巷子深呐哥哥,先用美貌把粉丝吸引过来,再用优秀的业务能力让他为你哐哐撞大墙。”   所以,拍偶像剧怎么了?只要能红,红了就有选择,红了才能去演更多的戏。   吴安卓总算听明白钟熠是在安慰自己。   大家都这么费心安慰他,吴安卓如何不感动?他坚定地对着三位朋友说:“你们放心,我虽然为差评烦恼,但我没觉得演偶像剧没什么不好。这点困难打不倒我!”   他能有个好心态,最好不过了。叶以翔搂着他的脖子一把把他抓过,“是啊,演偶像剧多好啊。有些老黄瓜想刷绿漆演偶像剧,嘿,您猜怎么着,愣是没人请。”   钟熠偷瞄着他,在心里哼唧:等你到了三十年后再看看,中偶剧都能在市场上大行其道。   既然入了行,工作时免不了遭受来自四方的批评。现在98级的男生宿舍里,在大家都经历了一轮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开始建设起钢铁之心。   他们立志要成为新时代的钢铁boy。   李锡芳就住在校区后的居民楼,平时过来指导学生们十分方便。不知道是不是放了假,大家都无聊,每回李锡芳过来组织整体排练时,都会有不同的老师刷新在场外。   无形中给学生们增加了压力。   这天,李锡芳带来一个准确信息:   “我收到了央视发来的邀请,春晚实况转播时,我会在台下观礼,到时候……”   到时候大家能怎么样?   有什么比老师现场观摩你的作业更恐怖的事吗?   钟熠都不敢想象到时候是学生的压力大,还是老师的压力大。要是演得不好,那可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钟熠都不忍去想象李锡芳在台下的表情。   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了,对她好点吧——或许都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北影的学生排练起来更加注意细节,也更谨慎了。   钟熠的压力要比旁人多一份,不只是因为他是主角,还因为沈万池已经递来了三和台台庆的流程。   为了这件事,他不得不回了一趟公司。   钟熠在此前抽空看过三和台前两年的台庆。台庆当天,几乎台里的员工、领导都会悉数到场。期间会有几个部门的经理分别上台总结这年的成绩,也会把各位艺人以游戏的形式喊上台表演节目,展示自己。   中途还会颁发一些奖项。   这可不是猪肉奖,比如“我最喜爱的男/女演员”,就是三和台所有工作人员投票选出来的是在奖项。   三和台是私营台,且已经上市,有很多港民都是三和台的“股东”,所以台庆节目也要全程直播,方便“股东”们来检阅。   也就是说,三和台的台庆也和春晚一样会被地方观众聚集观看,且因为它的娱乐性质,还是一个堪比红毯秀场的魅力竞争赛场。   钟熠不害怕竞争,他只要一想到那一天,可能全港城的人都会在电视机前收看三和台,他就热血沸腾。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脱颖而出的机会。   去年3月,钟熠入港,7月和三和台签约,来到今年,正是钟熠参加的第一个台庆。沈万池和钟熠是同一个意思,必须想办法让他出点风头。   他提前做了一些准备。他把一些照片资料一一摊开在钟熠面前,跟他分享打探来的敌情:   “三和台受捧的小生人选,基本在这里。对了,台庆里还有一个友好环节,会请到和三和台关系不错的公司的偶像团体、乐队之类的来进行友谊向演出。”   这个时候的偶像团体,脸是真的支棱。   还有力捧的男演员也是。   钟熠对着照片翻来翻去,那一张张风格不一的帅脸,直给他看郁闷了。   哪怕是丑的,也能丑出韵味,和他那个时代的真丑男完全不同。   沈万池观察他的眼色,又往资料堆里确认了一回,“怎么了?”   在他心里,钟熠不应该被打击成这样,“这里面也没有几个人能和你比肩啊。”   “你不懂,不相上下就是输,”钟熠此时隐隐有种容貌焦虑,“我需要的是让大家一眼能够看到我。”   就像红毯,那么多人走秀,他就要发挥出惊人的效果,做最亮眼的第一名。   能不能用时尚感实现弯道超车呢?钟熠在心里搭配起了服装。   好像不行。这个时代的人都挺潮的。男星不仅健身,也普遍会打扮,走硬汉风的演员都会打个耳洞戴些配饰给自己的造型加分。不说别人,像凌占,他就很会穿搭。   等等。   钟熠摸了摸下巴,忽然有了灵感。他推开其他资料,翻到凌占最近的照片。   10月的时候,凌占还留着寸头,现在他的头发留长了,还把刘海染黄,做了造型。   钟熠想着《人面狼君》剧组里凌占的状态,掏出手机,当着沈万池的面给汤子聪打电话。   响了几声,由助理接起。   听说汤子聪在忙,钟熠也没放弃,问着这个相熟的助理道:“阿哥,麻烦你,我想打听一下,凌占最近是不是还有在拍别的剧?”   《人面狼君》拍了一天就杀青,以凌占的人气,不该会被三和台放过才是。   果然,对面的助理说:“有在拍一部现代戏,怎么了?”   “我想知道照这种情况,他的发型会不会修剪改变哦。”   “这部戏要到3月底才能杀青,按常规呢,在此之前他的造型都不会随意改动。”   得了准确的消息,钟熠鬼精地一笑。   “多谢阿哥,回去了请你饮茶啊!”   他挂了电话,抬起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一翻,露出自己漂亮的整张脸,“沈老板,我也去剃个平头好不好?”   听了这么多,沈万池毫不费力地猜到:“你想用造型夺人眼球?”   “是啊。”   十几个帅哥齐聚一堂,不管做什么造型,一眼看过去都是各类有型。大家都是经过市场检验的脸,谁也丑不过谁。到时候观众是看得开心,可也不会有太深刻的印象。   如果这时候能够混进去一个大平头……   钟熠不敢想象自己会收获多少额外的目光。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性很足。他舔了舔嘴唇,再一次把头发往后撩,露出发际线,“哥,你看,反正这儿现在长到了尴尬期,我还不如全部剪了。”   总归春晚是要戴假发的,也影响不到。   钟熠敢剃平头,源自于他对自己脸部的十分自信。   沈万池却谨慎了一波,他没有盲目信任,而是当场喊来公司签约的造型师。   造型师现场一分析,给了沈万池一个准确的答案。   “小钟的面部线条很流畅,太阳穴也没有内陷,额头饱满……他没有部位需要遮挡缺点,也不需要靠发型来修饰脸型,他很适合剃平头。”   如此一来,无话可说的沈万池便在钟熠期待的目光下点头批准。   反正他身上没什么代言,只要不丑,爱怎么造型都可以。   于是当天下午,钟熠就跟着造型师去剪了头。   剃了平头之后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冷。   他再度抬手摸脑袋,不再是顺滑的发丝,而是有些扎手的发茬。   钟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吐了吐舌头。   做起天真的样子,也不难看。   胳膊上的肌肉得再练出来一些,不然特别像刑满释放。   他又挑起双眉,挤出了抬头纹。   嗯,这是大哥的样子。   硬凹好像也能走那种成熟风。   还是不要了,什么年纪做什么事。   钟熠盯着镜子里自己的两条长腿,歪头,又把手放进裤袋里,顶胯,塌肩。   拽拽的,一看就很有范儿。   很好,我果然能hold住各种样子。   钟熠抬起眼睛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做最后的确认。 第59章 香江先生:三和台台庆   钟熠是在春晚正式的带妆二排上见到了唱《家》的郭菡薇。   郭菡薇因唱老少咸宜的民族风歌曲而家喻户晓,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就靠着实力在中国音乐学院任职教授。她不仅拥有一口好嗓子,长相还亲和大气,通杀钟熠父辈一代。钟熠还记得他家里就有郭菡薇的海报,还是妈妈定时更换,亲手贴的最新款。   说起来钟妈也是古早追星女孩了。   现在的春晚现场还不讲究假唱,哪怕是在彩排,郭菡薇也举着麦,大大方方地向台下导演组展示。钟熠和那些工作人员一样,都是非专业人士,听不出郭菡薇的华丽技巧,一曲听完就俩字“好听”。   该说不愧是国家队的吗?那嗓子跟开了混响似的。   正式彩排的现场,包括服装、道具、灯光等都要一律到位,先等郭菡薇唱完,钟熠他们这群演戏的,还有舞蹈学院那群跳舞的,就该上台了。   今天现场人多,乱糟糟的,责任编导柴多远抓着个电喇叭在下面吆喝,“郭老师,待会儿您就不用开嗓了,咱们直接放音乐,您注意走位就成。”   郭菡薇点了点头,伸手把耳返摘了下来。   “全体准备——”   钟熠握住了小品搭档徐笑楠伸过来的手。   等音乐一响,他露出笑容,和徐笑楠脚步轻盈地跑了出去。   柴多远一看这整齐度,大喊,“停停停,重来!”   音乐戛然而止。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互望一眼,转身回去,来到候场区。   隔了一会儿,柴多远的声音又传来,“分两批,舞蹈学院的同学先出场,注意准备!”   钟熠看到舞蹈学院的这群同学们微微踮起了脚。   徐笑楠这时手一动,钟熠回头,看到她正伸着脖子往后,和朋友们一起整理发型。钟熠抬起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假发,也侧过身,冲着齐原伸出了脑袋。   他的发型当然没乱,但齐原还是做了个样子,帮他顺了顺。   “假发质量还挺好。”他小声嘀咕。   钟熠眉飞色舞,“那可不,真发呢,可贵。”   这顶假发不仅要跟着他上春晚,春节里去湾省宣传也得劳累他了。   柴多远指挥着舞蹈学院的学生来回出了三次场,差不多了之后才让表演学院的学生一同出来。   来回跑了几次,还是觉得乱。   他一琢磨,举起喇叭,“表演学院的学生们,你们麻烦点,往右边去。”   钟熠他们又听话地来到右边的候场区。   别说,这样子一分开,地方都大了。   钟熠隔着舞台,看着对面微微喘气的舞蹈学院的学生,有种马后炮之感:早该这样了。   “全体准备!”   音乐一响,舞蹈学院和表演学院的学生分左右两边涌上舞台,他们队伍交错,在中间汇集。   柴多远一拍大腿,喊了一声“好”!   这样就不显得乱了,而且还增加了设计感。   音乐前奏响到第二趴,钟熠和徐笑楠拉着手,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家》这首歌讲的是在外务工的年轻男女回家团聚的故事。路上他们跨过万水千山,顺便见到了新时代的中国。   这个小品演起来还挺费劲,舞台上怎么体现万水千山?只能通过移动表达空间转换,再用打印出城市与农村的景观立牌给予观众直观的感受。   在空间转换中,钟熠和徐笑楠还得和各个穿着工人服、校服、西装白领的其他同学相遇。   这个小品,每个人都有机会出镜,但无疑主角只有唯二的两个人。   直到这次整体彩排,所有人才直观地感受到在这样的舞台上做主角,有多大的获益。   郭菡薇这样的老中青三代通吃的“顶流”,她的歌唱节目哪怕是在重播时,观众都不会跳过。   哪怕放到网络时代,从春晚舞台下来的钟熠和徐笑楠就是可以上热搜的“全国皆知”。   但全国皆知了就代表前途坦荡了吗?未必。时机和运道从来是最无法预知把握的东西。   二轮彩排一过,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等着腊月二十八的三轮彩排了。钟熠在这之前还得参加三和台的年会。在和沈万池汇合后,二人一同赴港。   去年沈万池在三和台投资的两部戏都获得了不错的成绩,他今年也被邀请至台下观影。   而钟熠,身为员工,在台庆这种场合,自然是上台表演的份了。   2000年,是三和台创台的33周年。虽说不是整岁生日,但赶上千禧年,台里的意思也是想大办。   大办就得来人撑场子。钟熠早在拿到流程的时候就看到了,算上合作唱片公司的歌星和湾省来支援的组合,这次台庆请出的嘉宾将近百来个人。   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   去年《烈焰浓情》播得不错,钟熠届时需要和剧组的其他四位演员一齐唱着小歌登场。歌曲是由习曦去年大火的主打歌改编,重新填入了庆祝三和台台庆的词。   无论是调子还是歌词都好记,哪怕当场全开麦也不怕。   对了,三和台台庆也是直播模式,所以也得排练。   到达港城的第二天,钟熠就戴着毛线帽去参加彩排了。和春晚的好几轮彩排不同,三和台的彩排更多的是进行流程方面的确认。   那么多人乱糟糟地挤在一处,忙中有序,看得钟熠眼花缭乱。   这回算是见世面,钟熠也没错漏和他差不多年纪,颇有姿色的男演员们。他的眼睛飞来飞去,最终瞄准了一个熟人:   谢卓盈的合约男友林仲森。   和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感官一样,林仲森私底下也是斯文绅士挂。他认真地听着工作人员说话,路边走过一个同事跟他打招呼,他连忙笑着点头去回。   钟熠脑海中的有后世弹幕开始入侵:   什么叫温润如玉啊。   什么叫“公子世无双”啊。   长得温柔,性格温柔,为人分寸,声音还好听……前世很少演过这类型角色的钟熠观察着林仲森的举动,开始幻想自己做出他这些动作的样子。   古代武侠版的钟熠。   现代职场版钟熠。   讲话慢条斯理,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心中坦荡,如风清月明——哇哦。   这样的男人如果配上惨惨的身世,谁人能不怜爱?   大约是钟熠愣神太久,处理好了自己的事,林仲森直接奔着他来了。   他微抿了抿嘴唇,脸上带笑,“在找阿盈吗?”   “不是,”钟熠微微抬起手腕一指,“在看靓仔啊。”   林仲森低头扶了扶眼镜,嘴角荡出一丝不好意思地笑,“为什么要望着我发呆?”   钟熠见识过他的好脾气,也不怕得罪他,“森哥,我觉得你这种性格的人,很有型。可不可以请教你,怎么样才能演出你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一个好欺负的好人。”   林仲森抱起胳膊,“好欺负?”   钟熠的眼神像钩子一样弯了起来,“感觉你怎么样都不会生气。”   他摸了摸下巴,继续拓展,“这样的人,一般在文学作品中分为两类:一种是自我道德过高,以‘君子’的行事风格来要求自己,形式逻辑和心理层面能得到自洽,是一种脱离低级趣味的人。还有一种是用这种温和的面貌,给自己在社会交往中塑造无害的伪装,实际内心十分疯狂,且小气,睚眦必报。”   林仲森听出来了,考虑到钟熠的学生身份,“你有什么作业任务吗?”   钟熠老实回答:“那倒没有,我只是在设想,如果有以上这两类角色,我绝对不会放过。”   林仲森失笑,“钟仔,原来你是个好学生。”   钟熠也不介意别人这么说他,“我不像吗?”   “像,我知道成绩优秀的学生,都很有性格。”   林仲森并不介意自己被当成观察素材,他仔细打量着钟熠,片刻后,道:“你想演这种角色的话,首先要学会收敛眼神。”   钟熠一听他真的愿意教自己,赶紧站直了。   林仲森又笑,说:“我看过你的戏,其实安兆杰的人物底色也是如你所说的温和,但是哪怕是和庞蕊动情之时,你的眼神都直勾勾地带刺。后期受到指控的戏里也是,你的整个气质都落下来了,但你的眼睛里还是带着坚定。”   他抬了抬手,加速语速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没演好,我的意思是,你这种表现恰好演出了安兆杰的本性,他特殊的童年经历,本身就会让他成长为有骨头,又很硬气的那种人。”   林仲森听谢卓盈说过,当初汤子聪挑中钟熠,就是为了他的眼神。   那种不顾一切不服输的劲儿,很难得。   相信韦荣城挑他去演《从良》也是这个原因。   钟熠暂不了解林仲森的所思所想,他理解这他的话,“意思是,如果我想挑战这一类型,首先得改变眼神。”   林仲森点头,“需要柔和一点。”   林仲森说他的眼神像利剑,柔和一点的话,变成水吗?   钟熠现在需要一面镜子,可他到底不是那种说起戏就不顾一切的人。林仲森教了他,他自然得好生感谢,“多谢你啊,阿森哥。”   林仲森摇了摇头,“只是说两句话打发时间而已。”   港城这边的演员好像都不抗拒教别人。   这是很好的习惯,钟熠决定保持下去,并发扬光大。   见了“男朋友”,晚一些,钟熠就见到了他的“女朋友”。   这半年来,钟熠和谢卓盈并非没有联系,他给她寄特产,她有时候也有传统的方式给他写信。习曦有一次上杂志封面,谢卓盈还买了一份邮递到北平。   钟熠其实对习曦的喜爱并没有到这种程度,但朋友记得你的喜好,还给你送礼物,钟熠多少都有点感动。   二人在彩排时聊着天,钟熠随口说起了早前看见林仲森的事。   谢卓盈的表情有些羞涩,她注意了一下周围,小声说:“他在追求我。”   钟熠理解了一下这句话,再看向她,肉眼可见的意外,“你们居然走的是先婚后爱的契约情侣路线吗?”   谢卓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开玩笑,钟熠重新严肃,关心朋友的敏感心灵,“那你是怎么想的,你愿不愿意?”   谢卓盈抓了抓后耳,红着脸不说话。   钟熠一眼看穿,“没有否认,那就是想答应了?”   谢卓盈清了清嗓子,等面前的人走过了才说:“如果工作不忙,谈个爱情玩玩是不是也不错?”   钟熠代入自己的想法,“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发展?比如说高层看你谈恋爱,之后就给你安排一些不好的角色。”   “电视台没有说规定不许谈情。”   “那你会不会有了男朋友之后,就无心工作呢?”   “不会啊,我要赚钱,我知道电视台的规则是优胜劣汰的。”   “那就看你心情咯。”   谢卓盈点了点头,想到以前还跟人家告过白,现在跟他讨论这个,又有点尴尬。   钟熠看她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装起了不会看眼色的直男,“你小心啊,不要像什么电视剧主角那样爱得死去活来,也别让他伤到你的心。你心情不好,影响赚钱啊。”   “哦。”谢卓盈把手背在身后,小心地打量他,又偷笑,“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叫上森哥,我请你们。”   “为什么?”   “谢师宴啊,森哥今天跟我说了很多东西嘛。”   “那你什么时候请我呢?”   “你还需要请啊?顺带吃一餐就不错了。”   钟熠因小嘴不够甜蜜,后肩膀又被谢卓盈拍了一巴掌。   痛痛的。   钟熠早就被打习惯了,并不在意,甚至建议谢卓盈多去进修,以后方便用在林仲森身上。   像他这种斯文型的男人,一巴掌下去绝对会哭吧?   钟熠的脑子又飘忽起来,回忆起自己哭起来的样子。   三个人也不是第一回聚在一起了,这餐饭吃得氛围很好。林仲森够成熟,没有旁若无人地对谢卓盈额外关照,偷偷摸摸秀什么恩爱之类,他全程都注意着礼仪和分寸,也在关照钟熠的心情。   如果不是谢卓盈提前吐露,钟熠都察觉不到他对谢卓盈有意思。   唔,这样的人,很像言情小说里的那种克制型男主。   不过有些渣男也是如此。   但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就给人下定义,为时尚早。钟熠便还是不改初心,把林仲森当做观察对象。   细看之后,发现他的举手投足间很有精英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家里条件不错的,王子类型的人。   钟熠结束了社交回到酒店就开始揽镜自照。   把眼神放柔和一点。   他不仅模仿林仲森,还试图从记忆素材库里翻出前世有相似类型的角色。   反正世界不同,这里也没有旁人,他来演演也不错。   “只要你开心,我就会觉得这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钟熠说了一句台词,又记起网友们说过的“现在的演员说台词没有古韵”。   上学期练台词时,他还偷偷往这个方向努力了一波,现在刚好用上。   他喝了口水润润喉咙,记起酒店不远处有家书店,拿起电话拨通了前台的号码,委托工作人员帮忙买书。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根据钟熠一句“买两本尹先生的武侠小说就好,不要太长篇的”的要求,送上来了两套书籍。   收到钟熠给的跑腿费之后,工作人员还热情地帮忙介绍:“如果您喜欢短篇,可以看《玉楼飞叶》,这部小说篇幅不长,是尹先生的早期作品。看完要是觉得喜欢,可以再看《寒霜剑侠传》,这部小说共三册,改编过三版电视剧,刘祖丞就演过。”   钟熠点了点头,这事儿他有印象,刘祖丞演的那个角色好像是叫什么霜。   等人离开,把门关上,钟熠又想:汤子聪说星火台的武侠剧计划后移到暑假了,那邀请他参演的事,还作数吗?   如果还作数,他就得提前钻研原著了。   他还记得星火台的那位花姐说过,尹先生的小说如果改编成剧集,主要角色都得老爷子点头同意,他要是提前看了,和这位德高望重的原作者见面时,也能拉高一些印象分。   重新制订了攻读原著计划,钟熠听从书粉建议,先打开了那本《玉楼飞花》。   这本小说确实不长,快速看完一本,天已大亮。   还好今天没有工作,也没什么事儿。   钟熠睡前还给沈万池发了个信息:“熬夜学习,勿扰。”   真是痛苦又甜蜜的经历啊,重生这么久,他终于玩物丧志熬了一回夜。   谁说世纪初的娱乐活动匮乏的?就像这武侠小说,可好看辣!   钟熠睡到中午起床,又抱着另一本《寒霜剑侠传》继续废寝忘食。这本书人物多,内容长,钟熠第一次看不熟悉世界观,还得掏出来做笔记,直到晚上都没看完第一册。   可惜明天就要为台庆忙碌了,钟熠只能忍痛与心爱的小说分离。   第二天,钟熠清清爽爽地起了个大早。   台庆于晚上8点开始直播,钟熠7点半到场便可。他现在起来,不过是为了去美容院一趟。   剃了平头,再上妆就太油头粉面了,这种不符合时代风格的路子不能走,钟熠早就决定好素颜出镜。   为了拿出最好的状态,不得给皮肤做个spa?(广告位招租)   他现在是不用做什么复杂的妆容发型了,相对的,造型绝对不能糊弄。   而这方面,早在北平时钟熠就准备好了。   台庆是正式场合,不能穿得太休闲,所以以西装为主。西装的款式是今年流行的廓形,他又特意选了光滑的缎面材质。   这种布料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富有光泽。   到时候舞台灯光一打,嗯哼,岂不妙哉。   至于颜色嘛,根据雷蒙提供的消息,舞台布景多用浅黄色为底。为了相配,他运用色彩美学,选了一套浅棕色的西装,衬衫选了松绿色,又取了一条同色系的宽边领带。   至于其他的配饰倒是不用准备太多,给去年拍戏时打过的耳洞用上一个耳钉即可。   人的头发剪的越短,吸引过来的眼神就会集中在五官上。钟熠剃的这个圆寸是男士经典寸头之一,很适合高鼻梁的长相。看鼻子,不就一起看了眼睛吗?为了走出风格,更有魅力,钟熠还决定在眼睛上下点功夫。   粉是不打了,但内眼线得化——这世上哪里存在真正的素颜?   加之到时还会有灯光……钟熠狡猾地给自己打出修容。   看看哥这轮廓,迷死你们!   脸部画好,检查了衣服没有褶皱,钟熠给沈万池发出信息。   半个小时后,钟仔出街。   提前找好的狗仔躲在最佳角度,拍下钟熠侧脸望过来的冷脸照。   周边还有路人来往,所以狗仔也只有这一次机会。看到钟熠上车,他看着手里机器记录下的影像,小声嘀咕:   “走秀来的吗?又不是模特。”   车上,沈万池接到了狗仔的电话,对面再三保证画面清晰,且半个小时后就能发送至邮箱。   沈万池道:“我要看到质量才能给你转钱,你放心,不会少。”   他挂断电话,钟熠却笑了一声。   沈万池不明所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钟熠拉了拉系得有些紧的领口,沉下声音道:“我要先看看这批货的质量。”   有一种讲究出来的电影感。   沈万池懂了,这是联想到接头大佬了。   你就说钟熠这个跳脱的思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抵达现场,时间尚早。钟熠和沈万池分开,独自前往临时搭建出来的舞台后的等候区。   “等候区”说得好听,不过是用篷布一围,简单地起到遮挡外界视线的作用。电视上那些耀眼的明星演员做着精致的妆造挤作一团,以剧组和小团体为单位发出吵闹。   钟熠总算知道港星为什么没架子了,这还是台庆活动呢!就电视台这村里开席一样的安排,艺人身处其中,想给自己加点光环装起来也行不通。   钟熠来三和台尚早,认识的人不多,跟谢卓盈打了招呼之后,就老实地站在一边。   谢卓盈被小姐妹拉着说话,都没时间震惊他的发型。   钟熠什么时候剃的平头?   他的新造型不止有谢卓盈一个人发现了。   没多久,钟熠身边多了一个抽烟的人。   凌占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内配暗红色衬衣,此时他吊着眼尾,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他瞟了一眼钟熠的寸头,冷哼一声。   “学我啊?”   其实这句话说出来有失偏颇。寸头这种基本头型谁都能剪,再者,钟熠的穿搭和他之前的风格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凌占习惯了找人麻烦,开口从来是没好话的。   却不料钟熠直接嘻嘻笑道:“头发被剪坏了,实在是没办法啦,我可以借用一下吗?”   凌占还以为钟熠会嘴硬,这么坦荡的一说,反而让他不好发作。   他舔了舔嘴唇,记起他不错的演技,顺着台阶下来,“又不是我发明的专利,你想用就用。”   钟熠言语中露出亲密,“但我确实是从阿GIN哥身上获得的灵感,多谢阿GIN哥。”   这不是在感谢,是在故意恶心他吧?凌占皱眉,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你把我当汤子聪啊?我对男人没兴趣。”   说完,绷着脸转身就走。   好笑,就像他有一样。   钟熠做了个鬼脸,挥开身边的空气,心里唱起了“送瘟神”。   这人有时真是莫名其妙,不过好像掌握了驱赶他的方式是怎么回事?   7点半,今天活动的几位主持人,包括娄凯志进来说了两句话之后,又急匆匆地走了。7点50分,台庆导演开始集合各个剧组人员,钟熠才回到了姚元先、蔡雅晴那边。   8点整,前台已经响起“三方璀璨,和美共度”的主题声。   不得不说这个文案策划真有水平。   习曦的改编音乐声响起,钟熠和谢卓盈默契地把手放到了一起。   在导演的指挥下,他们跟着前边的剧组上台。   钟熠的站位靠边,男主角姚元先占了C位,但是没关系,镜头是两个人一起照,给完姚元先和蔡雅晴镜头,便是钟熠和谢卓盈的镜头。   他们看着前方微笑,唱完一句之后,后一句是按照安排甜蜜对唱。   后边还有剧组要上,不能久留,在镜头的视野盲区,亮过相的演员赶紧退场。   三和台今天有免费的台庆节目看,港人皆知。   阿美和阿丽这两个高中生也知。   但阿美对此没兴趣。她从小只看星火台,她爸爸和爷爷还买了很多星火台的股票。她受其影响,成为星火台的狂热粉丝。星火台每一位有能力的演员她都平等的喜爱,而对三和台这种对家,平日里多瞥一眼都觉得是在丢钱。   她这种状态持续了很多年,靠星火台的电视剧,她的娱乐活动也算丰富多彩,无奈她最好的朋友阿丽最近迷上了三和台。   “三和台最近在捧一个内地仔,好靓的。”   这句话阿美听阿丽说过无数次,她还被她拉去中环,看过那个内地仔代言迪玛仕的香水广告。   漂亮的脸被放大之后,会带来一种极致的冲击力。   但是你有没有过“明知道这个人很靓,但就是吸引不到你”的经历?   阿美本来对内地仔没有意见,她知道很多港城影星都是内地来的,她也知道现在港城和内地是一家人,这种合作会更加频繁。   但她有一次听媒体讲,这个姓钟的内地仔是和刘祖丞一样的风格。   阿美喜欢了刘祖丞很多年,一听这话就没来由地讨厌上了钟熠。   三和台更加恶心!签不下我们丞哥,就想找个年轻的替代品来捧。以为这样就能打压下丞哥的地位吗?休想!   在得知内地仔还和刘祖丞一起拍了电影之后,阿美对内地仔的恶感更是到达沸反盈天的地步。   这天晚上,好不容易得空的阿美来阿丽家找她玩,可她的朋友却对着她一脸尴尬,犹犹豫豫。   “怎么,不欢迎我?”阿美怀疑阿丽找了新朋友。   “不是啊,今天晚上我打算看三和台的台庆的。”   阿美讨厌三和台,阿丽作为朋友,也不想强迫她喜欢自己一样的东西。她本来想偷偷看,然而现在朋友上门……   怎么看,她好想看台庆。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过新鲜的钟仔了。   阿丽的纠结阿美当然清楚。你照顾我的心情,我当然不能不考虑你的感受。阿美觉得,不就是两个小时吗?   “你看吧,我等你看完。”   此话一出,阿丽不能再感动,一把抱住了她,“多谢你啊美姐!”   阿丽把阿美带到布置温馨的卧室,拿了两个抱枕过来,分了朋友一个。   “快来,我准备了好多零食。你不看电视,你吃东西咯。”   阿美就这样和阿丽坐到了一起。   她无意间晃了一圈,看到朋友贴在墙上的年轻男仔的剪报,赶紧收回视线。   阿丽喜欢内地仔是真。   她烦他也是真。   阿美已经发好了誓,她是星火台的人,她全家都是星火台的人,就算现在她看的不是家里的电视,她今天绝不可能分给三和台半个眼光。   很快,电视里响起台庆开场的音乐。   阿美下意识地屏蔽各种人的声音。   但好朋友的声音无论如何也屏蔽不了。   “烈焰浓情,烈焰浓情!”剧组还没登场,阿丽就开始拍手,她听到了姚元先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更年轻男仔的声音。   “啊——钟仔!”阿丽掐着枕头,整个人都失控了。   阿美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望到了下场时的谢卓盈和牵住她的半条胳膊。   阿丽注意到她抬头的动作,实在是控制不住大声跟她分享,“钟仔好帅啊钟仔,钟仔居然剪了寸头!钟仔好有型啊啊啊!”   阿丽张大嘴巴激动得要缺氧,阿美面无表情像个木头。   其实挺好奇一个年轻的男演员怎么剪寸头的。   上个剪寸头的,好像还是那个渣男凌占?   咦~媒体都说三和台的艺人比星火台的艺人有个性,其实还不是在说三和台的艺人不够听话。   内地仔会好很多吗?   阿美回忆着自己看到的广告照片,确信自己不会喜欢这种小白脸偶像派。   但阿丽的态度还是让她好奇。   这么一好奇,就会有期待。   阿美抬起头,偷偷地把视线放到电视屏幕上,看到不感兴趣的,她又偷摸地垂下眼。   很快就到了一个新的环节,阿美听主持人讲:“马上就是农历新年,我们除了祝贺三和台生日快乐,也想给全港,全国人民送去新年祝福。”   于是那群演员便一个个地上了。   俊男美女,真的很好看,但阿美就是提不起兴趣。年纪大些的,她嫌老;年轻小的,她觉得千篇一律。那些祝福语也没意思,有些演员夹带的渴望得到关注的话语更加没有意思。   直到那个穿着棕色西装的男仔站到话筒前。   他一登台就跟所有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他很自信,他很耀眼。   他身上的棕色西装和背景很搭,让他整个人的线条很温和。   偏偏他又穿了一件冷色的衬衣。这件衣服的颜色,好亮眼,也衬得他更白。   他白,但他不瘦弱,他的肩形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他的个子还高,站在话筒面前需要微微欠身。   一低身,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就落了下来。   和微侧回的左脸露出的耳钉相呼应。   银制饰品在灯光下很亮,闪得人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阿美就是在这个时候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也很有神。当他注视你的时候,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屏幕里伸出来,把你的灵魂整个儿抓去。   他轻声开口,声音还很好听。   他用国语说:“祝大家新年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字正腔圆,他居然还会作诗!   接下来他没走,显然是想像前人那般说点什么。他微笑,舔了舔嘴唇,眼睛压了压,更显深邃。他打量着镜头,上下扫视,像是观察着谁。   这,这是在放电啊!   阿美无意识地脸红后,只听到他又用粤语说了一句:“我是1号选手钟熠,请多多支持我。”   旁边传来娄志凯极快语速的怒喝,“臭仔,你以为是选港姐啊!这里是台庆节目,小心让观众误会快点下场啦!”   在骂声中,他跑到一边,镜头追着他拍,放映出他笑得调皮又开朗的样子。   做坏事做成功了,好开心哦。   “不是港姐,是香江先生啦!”朋友阿丽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钟仔这么靓,钟仔可以选香江先生啊。”   是的,摸着自己跳动的心脏,阿美确定了。   钟熠就是她心里的“香江先生”。   ————————   香江先生随意放电,勾引高中女生背叛家族[狗头] 第60章 晚会心思:台庆后台故事,春晚的心思   台庆当晚,其实是出过事故的。   按照流程,开场唱完歌之后,钟熠就去到换衣间更换《十月初一》赵铭钧的角色服装(白衬衫工装裤)。   去年三和台参与投资、制作了好几部电影,皆取得不错的效果。今天台庆,也特意请到了荣和电影公司的代表韦荣城来到台下观礼,所以钟熠就这样和俞新威被安排了一个小品。   小品的剧本只有一个大纲,具体的还得自由发挥。钟熠换好衣服后找到俞新威,正和他最后确认上台内容时,台庆的副导演找了上来。   “威哥,钟仔,不好意思,你们的节目可能要往后推迟。”   临场换次序,这种错误是一家成熟公司的成熟晚会不应该犯的。果然,俞新威还没说话,副导演就苦着脸道出缘由:“怡姐的老公刚才在街上出了车祸,她想快点结束去医院看看。”   钟熠懵了一下,连忙问:“是钱自怡怡姐?”   “是啊。”   人家家里出了变故,俞新威当然不会有其他意见,“好啊,怎么方便她怎么换,我没意见。”   钟熠作为参演者之一也跟着点头。   等副导演走开去通知下一个人了,俞新威叹了口气,给钟熠拓展圈内小知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阿怡的老公仔是圈外人,虽然比她小三岁,但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在航运公司上班,很老实的一个人,和阿怡感情也很好,街坊邻居都说阿怡有一个乖老公。”   现在出了这种意外,只希望人没事。   既然小品节目延后了,下一个出场的机会又是新年祝福环节,钟熠赶忙去换衣服。可试衣间是临时搭建的,更衣室也不止一个人在用,换好衬衫和西装后,钟熠诡异地发现,他找不到领带了。   一时间,什么职场霸凌、恶意陷害、反派心计之类的人间险恶在他脑海里刷屏。   火烧眉头了还有空想这个。钟熠埋怨自己一声,丢开那些不确定的过程,只去考虑结果。出了事,解决现阶段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领带不见了,他还可以解开扣子敞开来穿,但脖子上光秃秃的,着装效果就有了瑕疵。   他总不能靠锁骨去迷人吧?   钟熠火烧眉头时,谢卓盈提供了救援。   一听钟熠的领带不见了,她立刻想明白了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我包里有备着一条多余的链子,你等等,我去找给你。”   同时还有唠叨,“你下次不要这么粗心啦,准备个包,换好衣服之后自己把东西收拾好。”   钟熠苦着脸,他会在这种事上栽跟头,完全是因为没这方面的经验。   他上辈子待过的最简陋的剧组也没有三和台这种糊弄,更不要说他才演第一部戏就被公司配备了助理,什么东西都有人帮忙收拾。   好的,他就是更发达的未来过来的巨婴。   谢卓盈准备的项链不算细,虽说是女士款,但给钟熠配上后效果居然还不赖,和他的耳饰也很搭。   钟熠松了口气之时,心里也连连感慨:   看吧,这就是多交朋友的好处。   与人为善真的有好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节约资金,三和台的台庆活动从来是和颁奖典礼组合在一起。而在这个活动上,钟熠也了解到了以前没有去深挖的内容。   港城这边的也有评选“视帝”“视后”的颁奖活动,只不过几大电视台都是私营,便各评各家。而三和台的评选制度呢,是请电视台各部门的高层经理给提名的“小生”“花旦”投票,奖项能花落谁家,就要看阿香和朱迪这两位大佬的本事。   尽管是小作坊内部打架,但这时候港城的电视剧制作业发达,一年到头好剧频出,大奖相对来说含金量并不算低。所以一般来讲,两个派系主捧的人和剧的质量也不会差,就算存在高层之间相互倾轧,选出来的“视后”“视帝”也能使观众心服(冯景航那种情况还是少见)。   但就算是各个电视台分开评选,得奖人也只有一个。那么有没有次之的安慰奖呢?真有。除“最佳主演”之外,存在着一个“我最喜爱的演员”奖。   这个奖的评选制度便是令钟熠意外,又觉得有意思的地方了。该奖居然不是靠观众民选,而是由电视台的三千名员工投票。而且在揭晓真正的获奖人之前,还会在大屏幕上公布前十名演员获得的票数。   钟熠就在“我最喜爱的男演员”组的第九名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根据后面的数据显示,他居然还拿到了两百多张票。   他一开始还意外自己怎么会榜上有名,以为是汤子聪给他做了假账,后来反应过来应该是请工作人员喝水吃冰饮汤的效果。   他是前世在剧组做这种事做习惯了,也确实觉得工作人员辛苦,哪怕现在赚得不多,想到以后的天价片酬,也愿意贴钱买名声。然而更多的艺人没有他这种能看到后来的经历,他们要生活,要做自用,当然就不像钟熠这样“大手大脚”。   但是工作人员们不会考虑这么多。反正没有“我最讨厌的演员”奖,不用担心造成什么后果。于是投票时,便都乐意选择出手大方的艺人。   有些工作人员可能没喝过钟熠买的东西,但听说了他的行为,也愿意给他投票。   你别说,做了好事,时候还能得到一个回馈,钟熠看到那两百多张票就禁不住高兴。   好人有好报啊。   台庆结束之后,场外还有很多报社记者,包括三和台新闻部的记者都等着通过采访获得一手新闻。   钟熠今天还是和谢卓盈一组,二人并肩,同时接受好几位记者的访问。   首先被问起的居然是钱自怡的消息。   “怡姐刚才中途离场,形色匆匆,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啊?”   钟熠把问题在脑子里一过就觉得好难回答。实话当然不能说,但要是回答“没有注意”肯定就有“装傻”,或者“不够关心同事”的嫌疑。   这个时候能不能回答“我想是误会来的”?   当然不能啦,想想都蠢。   钟熠偏过头,看到谢卓盈一脸为难。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妥帖的口条,连握着话筒的双手都多用了两份力气。还好旁边有工作人员赶到,帮忙道:“各位放心,这件事我们稍后会出通知的。”   钱自怡在港城人气不低,在台庆活动上却提前离场,最后的大合唱也没参加,事后肯定要出现给观众一个交代。   电视台都给态度了,记者自然不会再为难。谢卓盈朝这位奉命前来的工作人员笑笑,转头又被问到了婚恋问题。   “阿盈,你和阿森感情挺稳定的哦,有没有考虑什么时候结婚呢?”   谢卓盈也不是那种会客气的人,用笑闹的语气道:“有没有搞错啊,我才22岁,谈了半年恋爱就催婚?”   钟熠也帮忙搭腔,“是啊,港城结婚率也下降了吗?”   看到那位记者望过来,他赶忙衔接上一个鬼脸,“你不会也要问我什么时候谈恋爱吧?那种事情不要啊。”   他语气着实诙谐,一群记者都被逗得发笑。   话题便转移到了他身上。   “钟仔是第一次参加台庆活动,感觉怎么样?”   私底下吐槽像小公司年会,对外可不能这么说。钟熠真假半掺地说:“我以前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收到通知的时候就好激动,好期待来着。为此还去买来台庆录像看过,我还以为台里也会安排我钻火圈,玩什么空中飞人。”   这种早期的“杂技”节目令很多人有印象,“那是以前年代的事啦,现在的娱乐业更发达了嘛。”   钟熠点头,随口搭着话十分流利,“是啊,大家今天唱唱歌,跳跳舞,也好开心哦。”   他面对采访时的如鱼得水也不是谢卓盈第一次看到了。   但很快他就端了起来。   因为有另一位记者评价:“钟仔,今夜的造型好特别哦。”   钟熠支棱起垮下的肩,在别人给出的阳光下露出究极灿烂的笑,“是不是靓得人双眼发光啊?”   一群记者忍不住笑,“是啊。”   钟熠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解释机会,“说起造型还要感谢阿盈。”   他拉了拉衬衫,示意大家去看他空荡荡的领口,那里的项链在活动结束之后他就还给谢卓盈了。   “刚才在后台换衫的时候我的领带不见了,还好有阿盈仗义,不然就是美中不足了。多谢阿盈,还有,希望森哥不要误会。”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镜头说的,说完就被后知后觉的谢卓盈捶了一拳。   钟熠歪了歪肩,略躲了一下,给出了那种朋友玩闹式的回应。   这一整段都是他有心设计。   他毕竟在公开活动上戴了谢卓盈的项链,不解释清楚,让那些杂志媒体发现这居然是同款,说不定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秘密。要是一恶意揣测,放大,绝对会伤害到恋爱期的谢卓盈的名声。   钟熠脑子转得快,嘴也快,还没歇气,又对着镜头说:“如果有工作人员在收拾的时候看到了我的领带,麻烦联系一下我,谢谢。今天整套服装都是借来的,好贵的,丢了我要赔钱的,拜托了,救救没钱的大学生。”   他讲话语速更加快,记者又被那些内容逗笑,“钟仔现在的粤语讲得好快。”   谢卓盈在旁边说:“就说让他不要学啦,学会了吵个不停,还不如做个哑巴。”   钟熠回过头去呛她,“我光说国语也能吵死你啊。”   “哈!”谢卓盈还想来一件事,“我记得你以前还讲过我‘哑巴新娘’,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哑巴新郎’吗?”   “我不用啊,我声音比你好听的。”   他两人一来一回的轻松氛围让另一位记者忍不住问:“其实阿盈啊,钟仔和你在《烈焰浓情》中好配的,好像很多观众也觉得你们的组合不错,不知道有没有下次再合作的机会。”   其他记者都纷纷点头,似乎是对这个问题真的感兴趣。   钟熠这回正经了,“我当然好期待和阿盈一起做戏……”   谢卓盈打断了他的话,“这次演母子,下次就演姐弟咯。”   “你有这个思想你小心点啊,小心过些年我扮嫩演你孙子。”   “去死啊。”   你一句我一句,又互相抬起了杠。   他俩的氛围太好,又不怕对方开玩笑,从采访开始欢乐的笑声就没有从这片区域消失过。   采访结束后,已经接近11点。谢卓盈由林仲森送回家,钟熠还有其他任务。他先去见了朱迪姐,又见了花姐,而后还见到了三和台的台长兼老板陈先生。   与在媒体面前插科打诨不同,第一次见大老板,钟熠十分正经严肃。   陈先生六十出头,样子很和蔼。他似乎知道钟熠的情况,随口关心的两句都问到了点上。在钟熠以为自己可以走之时,他又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听人讲你的领带不见了。”   钟熠谨慎一笑,“是啊,不过不算什么大事。”   陈先生抬了抬手,说:“你放心,明天你离港之前,我会派人送去给你。”   说完,他点了点头,带着助理离开。   钟熠眨了眨眼,回头望向在一旁等他的沈万池。   陈先生的话,沈万池听到了一些,“他要给你找领带?”   钟熠说:“是啊,陈先生是这么说,但是我没想闹大的。”   之前在面对记者时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加点节目效果而已。   沈万池没有小瞧这件事,“有没有怀疑的人?”   他全程坐在台下,他能感受到钟熠今晚的这身搭配有多吸引人。尤其是大合照的时候,衣服颜色也好,发型也罢,其他人再亮眼也要找上一会儿,唯独钟熠一眼就能被人看见。   这绝不是同期艺人乐于见到的,谁会没有嫉妒心呢?   钟熠摁了摁脑袋,心里有另一番想法,“又没有监控,有什么好怀疑的?说来说去是我自己没注意,我吃一堑长一智,下回把东西收好就行。而且领带而已,如果真的有人故意,偷衬衫不是更好?我觉得应该是意外啦。陈先生想帮忙……说不定是觉得后台确实简陋了些,不想三和台丢这个‘穷’名。”   见到沈万池还是眉头深锁,他再度安慰,“你放心,我当时都想好解决办法了,”他指了指沈万池的领带,“要是阿盈没有出声,我会直接找你借的。”   沈万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领带,笑了。   “我知道你有几分急智。”   钟熠说:“我还很会总结呢,我打算下回多配点东西,像配饰这些,带得多感觉也不亏,我还能做一回别人的英雄。”   沈万池点头,他看见钟熠眼睛里的天真,没有再说什么,心里自有成算。   钟熠跟着他出门离开,低着脑袋看着地面的眼睛里并不平静。   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维持在沈万池面前的人设罢了。   这件事确实是他大意了。圈子里哪来那么多好人?而且当时整个后台有一大半的人他都不认识,他不应该放松警惕的。没有偷衬衫可能是那个人心有恶念却胆子不够,不是所有人做坏事都会往最坏里做,有时使点小手段就很能恶心人了。   现在大佬都开口了,还息什么事宁什么人?查,必须给我查!   钟熠忙了一天,回到酒店都过12点了。此时的身体疲惫不堪,总归事情有后续,他也就放心地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他和沈万池坐在一起吃早餐,顺便看着出版社连夜赶工写出来的各大杂志。   钟熠每看到自己被提起,就会笑一声;看到有记者夸他,也要笑一声。   这一顿饭下来笑声就没停过。   沈万池没有见不得人开心的变态思维,他安静在旁边听着,直到早饭吃完。   钟熠将杂志搂起,已经想好利用这段时间把那些关于自己的新闻页切割下来。   这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值得保存。   走出餐厅,沈万池那边来了一个电话,通话全程,他只“嗯”了两声。   挂断后,他告诉钟熠,“阿香说已经找到你的领带了,她让助理送过来,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咱们就能收到。”   钟熠下意识问:“为什么是阿香姐?”   说完又明悟,“是阿香手下的人偷的?”   沈万池猜,“是不是凌占?”   钟熠想了想,摇头,“不像。”   他那个人自视甚高,而且在登场之前就在造型上跟他拉扯过一轮了。   而且昨晚的舞台他的造型是灰色风衣,跟钟熠完全撞不上。   钟熠看着手里的杂志,发现了更有研究性的地方。   回到房间,大侦探钟熠就开始办案。终于,靠着火眼金睛,钟侦探还真发现了嫌疑人。   按照当时合照的站位,与钟熠离得最近的,且把同类型的阔版西装穿得很灾难,媒体还吐槽他腿短的那个人,最可疑。   钟熠盯准了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冯景航。   他和他没接触过,但是久闻其名。   这可是阿香姐的爱将。   如果真的是他……   切,阿香姐手底下到底是些什么人啊,不是这个品德堪忧,就是那个有性格缺陷。   哦,朱迪姐手底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桃色新闻+1,桃色新闻+2……   钟熠正犹豫要不要告诉沈万池听,阿香的助理到了。她不仅给钟熠送来了那条丢失的领带,还有数十条崭新的凡哲西新款领带。   阿香姐你这么阔绰只会让我更加坚信你的猜测啊。   钟熠盯着礼盒,不知道该不该收。沉默了片刻,他抬头望着助理,一句玩笑话脱口而出,“这不是香姐在拿钱侮辱我吧?”   助理面色不改,看那熟练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在“宫斗”环境里磨练过的人,“怎么会呢?钟仔,你是不知,阿香姐就是说你穿西装好看,所以特意给你挑了这些做新年礼物。”   钟熠笑了笑,他瞥了一眼沈万池,没出声。   经纪人这时也看出了很多东西,他面色不改道:“我们家钟熠穿西装是好看,有些大牌模特穿起西装来,还不如他呢。”   助理笑了笑,或许品味出了言外之意,没吭声。   等她走了,沈万池将自己的猜测道出,“阿香这个态度,不是凌占就是冯景航。”   钟熠继续装傻,“但是陈先生为什么要从阿香这边多走一步,他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是阿香的人干的?”   沈万池想了想,解释:“很多人猜,朱迪和阿香会斗起来,就是陈先生的意思。一团和气容易让人不思进取,一家企业要想有长久发展,必定不能缺少竞争环境。而三和台又是家族企业,姑嫂两个人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不用担心她们闹崩。”   这个后因钟熠倒是没想到,“陈先生是看到我跟阿香合作了,不满意了?”   沈万池综合起自己这两天的见闻,“应该是不满意冯景航了。前年冯景航拿视帝,三和台的股票都下跌了,他的口碑到现在都没有好转。”   又或者说,是想让钟熠跟年轻一代的男演员斗起来,希望港城出身的演员能从钟熠身上感受到内地带来的冲击。   大佬的心眼子果然多。钟熠打了个寒颤,手脚麻利地把礼盒收起。   沈万池看他端着东西就往行李箱那边去了,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接受呢。”   “我哪来那么清高?”钟熠撇了撇嘴,回想起那些领带的颜色大部分是适合他的,高兴地喊了一句:“感谢阿香姐送的火箭飞船!”   好处虽然少,但至少他得了啊,就当安抚他脆弱的小心脏了,他很容易被金钱说服的。   吃完中午饭,钟熠就麻溜地拖着行李箱回北平了。沈万池要在这边多留一天,处理其他事务。   这回来到鹏城坐飞机,钟熠居然还被同行的乘客认出来了。   “你是三和台的钟仔?”   听说飞机上有明星,大家都望了过来。   聊了两句之后,发现这位搭话的大哥不仅知道他是“钟仔”,还看过他的《烈焰浓情》。   钟熠顶着目光,正美滋滋地等着众人走要签名的流程,没想到这位大哥却说:“你们昨天在台庆上改的那首习曦的歌,太好玩了,能不能给我们唱唱?”   钟熠:(。•́︿•̀。)不是要签名啊。   还居然敢让明星在飞机上给你唱歌!   钟熠:(⁄⁄•⁄ω⁄•⁄⁄)有这种好事?   钟熠爱死这个时代的这种氛围了。他一点儿不在意自己被提要求,也不怕这里是什么公共场合。他清了清嗓子,自己打着拍子,自信地发动嘹亮技能。   唱词自然是粤语,但能在鹏城登机,又有几个人听不懂粤语?   伴着歌声起飞,机舱里的气氛不要太好。   大哥虽然“没分寸”地让钟熠唱歌,却在事后“有分寸”地不来打扰。钟熠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脑海中响起了《家》的伴奏。   有时候你们太知道分寸我也会不开心的。   等着吧,过几天哥还要上春晚呢。   早晚让你们疯狂!   “这几天”的时间并不算短。   又经历了一回带妆彩排,终于到了大年三十。   千禧年间各地喜迎新春的方式传统而纯朴,华夏大地的上空炸满了五彩斑斓的各色烟花。震天的响声与带着硝烟味的烟雾混作一团,连《西游记》续集剧组留宿歇息的小镇都被这种“年味”笼罩。   为了赶上今年放映,《西游记》续集剧组加班加点,直至今天白天,导演才给全组放假,让大家休息。   条件艰苦,山高路远,在这个新春佳节,众人不能回家,剧组的兄弟姐妹们便聚在一起,过了一个特殊的年。   一大早,厨房就乒乒乓乓起来。钟爸跟着灯光组的大哥支了个大锅炒肉菜,钟妈就同剧务组的小姐妹们则是布置,打着下手。众人来回忙碌,每个人都有事做。   期间,还夹带着各种手机响起的声音。   钟爸和钟妈的手机响得最勤——这并非是钟熠频繁打来电话,而是他们把电话号码留给了同组的没有手机的工作人员,也好让他们能跟家里人打个电话。   现在通讯不方便,寻常人未必舍得买手机,能帮一点是一点。   昨天晚上,钟爸和钟妈就充好了两块备用电池,除了担心错接儿子的电话,也怕漏接同事们家人的电话。   虽说前两天钟熠就打过电话来,但,大年三十的电话就是不一样嘛。   说起来,他们俩的手机还是去年钟熠放暑假回来给买的。对于儿子才拿了工资就把钱花出去这事儿,夫妻俩并不赞同,可买个手机方便联系又是正当理由……从现在来看,这个手机确实买的物超所值。   之前有一回,导演的电话打不出去了,都是用钟妈的手机才拨通的。   导演还夸呢,美国产的手机接收信号能力就是比韩国的强。   钟爸钟妈为了剧组的团圆饭忙了一天,手机也忙了一天,期间打进来电话十几二十个,没有一个钟熠的电话。   闹得同事们都不好意思,“哥,姐,是不是咱们把小熠的电话占线了?”   钟妈挥挥手表示不在意,“没事儿,他昨天已经打了。再说就算占线,晚点他会重新打来的。”   “哎哟,这,谢谢啦,姐。”   《西游记》续集剧组的工作人员里,谁人不知道钟隆伟和李润秋的儿子考进了北影,且还在港城拍了电视剧,还孝顺的用第一份工资给父母买了手机呢?   连剧组来的那个港城武术指导都认识他。   钟爸钟妈无意显摆,可有时候碰上了,拦不住啊。   还是孩子太优秀了。   对于年夜饭的习俗,南北边不一样,导演发话,就把两顿都当正餐吃。大家集思广益,不仅保留传统,还把各地的特色菜端上了餐桌。   欢欢喜喜地吃了饭,难得的闲暇,大家聊起了天,一点儿也不无聊。   到了晚上,大家又都围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着8:00整播出的春节联欢晚会。   “我听说今年的导演是崔新荣呢。”   “就是在外头拿了奖的那个?”   “对,可有名儿啦。”   “也不知道他导的晚会怎么样,看看效果,实在不行,也让咱们导演去导一期呗。”   《西游记》续集的导演听到自己的名字,昂头喊了一声:“你们可别起哄,我还想着拍完了多歇息几年呢!”   听到这话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钟爸偷偷拉起手钟妈的手,小声说:“咱们拍完了也歇息。”   钟妈点了点头,莫名眼睛就含泪。   央视拍四大名著拍了太久,剧组里边好多人都是像钟爸、钟妈一样,打算把这份任务当成自己退休前的最后一份工作。   等到节目开始,看着主持人喜气洋洋地说起了开场白,钟妈心头又是一酸,“小熠那孩子真是大了,过年都不给爸妈打个电话。”   钟爸叹了口气,也难受了,“谁说不是呢。你还说让他学着独立,谁成想他比咱还要独立。”   钟妈不理他,自顾自地说着:“不能前两天打了,今天就不打了吧?前些天才从港城回来,这两天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这时,电视里的女主持人清晰的口播传入耳中: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郭菡薇和北平舞蹈学院、北平电影艺术学院、中国戏剧学院的学生们为大家带来一首由爱组成的回《家》之路。”   一听郭菡薇,钟妈抬起了头。   只是后面咋还有儿子学校的名字呢?   钟爸想着,说不定能看到儿子的同学朋友呢,便也目不转睛地盯上了电视。   宏伟大气的音乐前奏响起,两队伴舞登上舞台,镜头以仰拍的方式从下往上对准站在圆台上,穿着红色花瓣裙的郭菡薇,拍出她的全身。   歌手亮相后,镜头移到一边,对准了站在舞台一侧的青年男女。他们穿着简单的工装,男的戴了一顶帽子,女的扎着双马尾小辫,正是改革之前的装束。   这对年轻男女像情侣,又像夫妻,他们挨着站在一处,正研究着手上的火车票。   镜头环绕一圈后,又切到郭菡薇身上,拍出她的正脸。   她举起了话筒。   可钟妈已经听不见偶像的歌声。   她紧紧拽着丈夫的手,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的嘴唇发出半是不敢相信,半是激动得声音。   “那是,那是咱儿子啊!”   怎么才说他不知道给父母拜年,他就登上春晚舞台给爸妈拜年呢?   钟爸这时候也忍不住哭了。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被泪沾湿的脸,拉着旁边的工作伙伴说:“那是我儿子!”   电视的音量声有些大,盖过了钟爸的声音。没听清,朋友疑惑地“啊”了一声。   钟爸半站起来说:“那个演戏的小年轻,我儿子——”   语气一度激动到破音。   接下来,钟爸和钟妈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属于钟熠的镜头。   他们看着他带着“女朋友”穿越时代,穿越山水,最终来到21世纪,来到了“家门口”。他们看着他和“父母”相拥,在郭菡薇拉长的尾音中自豪地鼓起了掌。   主持人上台,耳边没那么吵了,大家又都说起了话。   钟妈被人拉着胳膊拽到一边,“润秋,刚才那孩子不是你儿子吗?”   钟妈自豪地昂起脑袋,“那是,我生的。”   “哎哟,我就说呢。”   “啥,那孩子是咱家的?哎哟,怪不得这么俊呢。”   “演得还好。”   “是啊,咱们东北电影厂的,能差?”   钟妈正打算跟朋友好好显摆呢,怀里的手机一震。   一看来电联系人显示是“儿子”,钟妈赶紧拉着丈夫离开。   “快走,儿子打电话来了。”   离席出去接电话这种事,今天不止一次发生在诸位工作人员身上。   白天的时候,看着同事朋友们各自接到家里电话,身上半点没动静的钟爸钟妈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光是掏出手机去看有没有漏掉电话的这个动作,他们就做了好多回。现在电话终于来了,钟妈还没开口,那边的钟熠就是一大长串:   “妈,新年快乐。妈,你看电视了吗?是不是很惊喜呀。妈,白天怎么打不通你电话呢?妈,我在央视忙呢,不能经常看手机。妈,你没生气吧?”   本来想生气的,现在几声“妈”喊了出来,什么怒火都熄了。   钟熠哄好钟妈,又去哄钟爸,不费吹灰之力把人哄的笑意连连。   钟熠乐呵呵地跟父母聊着天,东拉西扯,聊了半个小时才结束。   重新坐回电视机前,钟爸和钟妈心里舒坦了。   这心思一定了,就容易想东想西。他们交头接耳,小声交流意见。   “咱家儿子也是走运,能上春晚的第一个开场节目。”   “回家,澳城回家,港城回家,大家回家,儿子这是沾了时代,沾了郭菡薇的光。”   这种大节目,也只有郭菡薇撑得起来。   钟妈的目光往前,“说不定还有央视的领导……”   在大年初一的钟声响起之时,钟爸钟妈又在最后一个节目《难忘今宵》的谢场舞台上看到了钟熠。   他有2秒的特写镜头。   这或许是因为他的外貌优越,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想到刚才说的要退休的话,钟妈有些迟疑。   “要不,咱们再干两年?”   钟爸点头,毫不犹豫。   从央视的舞台下来,钟熠又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他本来想结束春晚之后就去剧组找父母过年,可交通不方便,加上他大年初三就要飞去台省,准备电影的宣传,就更不方便了。   儿子为工作忙碌是正经事,父母自然没话说,只是不停地嘱咐他照顾好自己。   以上便是钟熠2000年的新年。   今年,男生宿舍四人组凑在一起度过新春。大年初二那天中午,叶以翔还把兄弟们带回了家。   晚上,钟熠提前离席,去沈万池家蹭饭。   到了第二天,湾省,飞起!   ————————   [狗头]存稿箱,注入 第61章 来湾省宣传:两个综艺(1万营养液加更)   吴安卓也是大年初三回湾省,但他和钟熠并不在同一趟航班,阴差阳错,连做个去机场的搭子都不方便。   临行前,吴安卓还是说好了会去影院支持他。   说到这个事儿,叶以翔和齐原还有些嫉妒。   “广电不是开放审核了吗,怎么不往咱内地城市放映呢?”   钟熠早前就去了解过,说是还在等审批号,真要上映,得4月份去了。   叶以翔又问:“你另一部电影呢?”   这个问题,钟熠暂时给不出标准答案,据他所知:“影业公司在走动,说是希望能全国同步上映。”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制片方对这部电影的信心。   照钟熠的后世经验来看,现在不上,那就肯定是奔着暑假去了。   如今年岁还早,没有什么春节档、五一档、暑期档的概念,或许等《从良》取得一个好成绩,就开创了先河了也说不定。   钟熠从个人角度认为这部电影挺好的。虽说故事悲情,但总体来说有深度,能够使人印象深刻。此外,电影艺术的画面、灯光、镜头语言等也十分成熟,从拍摄到演员,没有一个撂挑子的。   男主角刘祖丞也是能够扛得起票房的那种大咖。   所以可能只差一个时机。   说回现在。吴安卓不仅可以看《十月初一》,还邀请钟熠去他家吃饭。朋友相邀不可推辞,钟熠郑重地背下了吴安卓的家庭住址。   吴安卓是上午的航班,钟熠则是在中午。他俩不在,齐原和叶以翔也打算回家。他俩下午离开宿舍时,把门反锁后还在门口推了好几回,就怕没关紧。   经过4个小时左右的飞行,钟熠和沈万池抵达台北,被当地院线派来的司机接回酒店。   从80年代开始,湾省就是港城电影的票仓之一。后来港城电影受到好莱坞大片冲击转向没落,也是湾省老板投资,加之本土导演个人努力,才让港城电影得到延续。   在这种亲密关系下,港城电影人对台省都不陌生。   放在汤子聪这种老资历身上,要是让他驱车往台北大街上开,好些地方他都不需要问路,熟得简直跟第二个家似的。   “实际上,这几年港城电影在湾省的表现也没那么好了。好莱坞的大片冲击是一部分,咱们的电影越拍越没有新意也是一部分。”   晚上坐在一起夜谈,说起湾省宣传和票房方面的话题,汤子聪十分感慨。   “会不会是大家缺少思考?”沈万池就这个问题和他聊了起来。   他提出一个论点:“我大概了解过,港城电影基本上就是……什么题材火了拍什么。一窝蜂地盯准一个题材,观众短时期看痛快了,这个题材也被拍烂了。拍烂了,观众又倦怠了,这个题材等于说废掉了。短期内拿不出观众感兴趣的东西,就会进入市场的疲软期,大家都少有赚钱。”   汤子聪摊了摊手,“创作方面确实存在问题,可怎么样才能有效验证观众喜欢的东西呢?大家都是寻常人,不只是头部艺人要赚钱,二三线艺人也要喝汤,跑龙套的和剧组的工作人员更是等着开工吃饭。”   汤子聪一直觉得头部艺人没什么不好,他们有名气,能拉来投资。有投资,就不会让成千上万的港城电影人失业。   影视从业人员不比其他的白领,基本上都是打一份工,赚一份钱。要是长久开不了工,公司也养不起那么多人,首先受到伤害的便是底层的普通员工。   正是懂得这个道理,整个港城电影行业的内部人员,对头部艺人的态度都是捧着来。   不能让他们掉下来,他们掉下来了,大家失业的风险就会增加。   汤子聪和沈万池讨论了很多行业上的事,钟熠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茶,眼睛望这望那,时有思考,一直没有说话。   直至听他们谈起内地市场。   他在合适的机会插入一句话,“等内地市场好起来就可以了。”   沈万池和汤子聪一齐望向他。   钟熠的眼睛眨也不眨,“从电影行业发展来看,现在国内的银幕显然不够,年轻人们也没有养成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习惯。但只要等待一个契机,可能十年之后,内地经济腾飞,人们的生活习惯从关注温饱过渡到关注精神需求,等影院全面铺开,大家跟上时代有了观影习惯,那时候只要是一部能讲好故事,演员有演技,主创有诚意的电影,都会取得不错的效果。”   想到日后的所谓影视寒冬,他又补充:“我一直认为观众的想法挺简单的。电影既然有标价,就是商品。无论买什么商品都得符合性价比,只有观众们心里觉得值,就会主动走进电影院。”   汤子聪听完笑了笑,“钟仔总是有超前意识。”   沈万池也跟着笑。   他们在说现在,臭小子在展望以后,你就说是不是牛头不对马嘴。   明明日常时候的表现也不是理想主义啊,怎么在他眼里未来什么都好呢?   “要稳得住现在才有以后嘛。”   对于汤子聪的这句话,钟熠也有不同的想法。   “港城影业真想求生,想延续,我觉得重点在于大家愿不愿意助力内地影业成长。”   “什么意思?”   钟熠放下一直握在手里已经凉掉的茶杯,“其实,凯文哥,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汤子聪点头,“这话我经常说。”   钟熠把语速放得慢慢的,“是啊。港城呢,有四五十年,乃至更长久的商业影视制作经验。不论是灯光、摄像,还有龙虎武师之类的武术指导,我觉得这些都是电影电视精彩的精华,而港城显然在这方面已经做到了极致。”   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听?汤子聪面含微笑。   沈万池也捧哏,“东方好莱坞嘛。”   有些问题汤子聪是能想明白的,“是东方好莱坞,出名的是制作,而非市场。”   好比《十月初一》,在制作时,大家的最高期望值是能在本土完成3:1的票房与制作金额对比。而事实上,在港城上映四周后,取得了932万的票房,算是超额完成要求。   如今华语圈的电影人都知道,港城电影如果能经受住本地的检验,就是一部可以引进、买单的好电影。   尽管没有突破千万大关,但湾省这边的院线在指定宣传计划时,还是给《十月初一》打出了“千万票房”的概念。因为抛开俞新威的天王之名,就冲这个票房成绩,都有更多人愿意走进电影院。   《十月初一》的优秀成绩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汤子聪在庆幸走运之时又忍不住想:湾省一个省都能养活港城电影,如果内地影业未来像钟仔所说能全面发展起来……   好恐怖的未来。   可这个未来他们要等多久呢?真的只需要十年吗?   汤子聪出神时,又听到了钟熠的声音,“内地呢,因为观念不同,之前在影视方面走的是另一条路子。我不是说内地的师傅不够专业,只是说,在成熟化,工业化,专业化的程度上,两方之间还是有偏差。”   汤子聪说:“你的意思是,港城这边愿不愿意把经验分享出来?”   钟熠耸了耸肩,“我知道说这种话挺蠢,有慷他人之慨的嫌疑,谁会愿意把自己吃饭的手艺分享给人?但,如果大家愿意一起助力建设内地市场,这或许也是一种前期投资。”   说完他重点注明:“是建设哦,不是摧毁。”   这部分汤子聪没听懂,“为什么会摧毁?”   钟熠回答:“只知道攫取,不知道培养,就是摧毁。”   汤子聪明白了,“你是说可能会出现资方联手吸干内地市场的行为。”   放在哪个行业,吸干一个地方的某个行业都是恐怖的,违背经商之道的。   然而这个世上多的就是只顾眼前利益,只顾自己利益的人。   这个阵仗要拉起来的话,着实太大了。汤子聪沉吟着开口,“有些话我讲了不算。”   钟熠嘿嘿一笑,“所以我们只是简单的聊天嘛。”   随便聊,聊到哪里算哪里。   既然是聊天,有些话也可以说完就忘。   聊到11点左右,钟熠就被赶回房间睡觉了。   这一出门,刚好看到俞新威搂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进房间的背影。   钟熠深吸一口气,吐出,抬起头,往上翻了一个白眼。   站在门口的汤子聪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无奈地笑了笑,解释:“是阿威的朋友,湾省本地的。”   钟熠有些无所谓的语气,“哦。”   俞新威红起来也快十年了。他之前影视歌三栖发展,各方代表作不少,在娱乐圈的地位基本奠定。这两年或许是事业心充值不够,工作频率逐渐慢下来,一年的工作内容,差不多是出一张专辑,拍一部电影,开一场巡演,仅此而已。   他现在三十多岁,之前虽然走的是偶像路线,但有过两段感情史。前年分手后为避免多余的麻烦,一直对外宣称单身。   汤子聪认真叮嘱,“别乱讲啊。”   “我嘴巴很紧的。”   “不要再伸拳头打人啦。”   钟熠撇了撇嘴,他又不曾把俞新威当过偶像,对他当然不会有那么多情绪。   他管他怎么样呢。   第二天,钟熠早起开工,打开行李箱开始搭配衣服。   今天他需要前往台北宝石电视台,参加《云谷之声》的录制。这档节目是偏娱乐类的访谈式综艺,钟熠便选择了休闲点的造型。   下身是贴身黑色牛仔裤,配小白鞋,上身他选了一件白色衬衣,露出领口,外穿了一件小袖口的黑色毛衣,又套了同品牌经典棕色的软面亮面的皮衣。   这件外套后背有铆钉设计,前边又有链条,倒不显得单调。   因内里的毛衣是半高领,钟熠便把领口往下拉了一些,又在脖子上戴了一条两个手指粗的镂空银质项链。   反正他脖子长,也刚好能给显得单调的脖颈处点缀出亮色。   最后戴上耳钉,戒指,钟熠后退几步,对着镜子查看整体:   艾玛,潮死我了。   钟熠的衣服都不贵,是他自个儿花时间高强度翻杂志刷网页买到的小众设计品牌,且为了省钱,都不是最新款。   但他美商高,各种一叠搭,就比如说今天这套,效果实在拔群。   一切准备就绪,给经纪人大爷发信息。   正好电视台派来接他们的车到了。沈万池敲门进来,还没说话,一看到钟熠的穿搭,立马低头去看穿着简单大衣的自己。   不能比,比不得,有些饭就不适合所有人吃。   要不他把钟熠送去秀场发展得了——沈万池日常脑补钟熠不当演员的可行性发展路线。   宝石电视台是湾省的三大电视台之一,与港城几家电视台关系都很好。这回《十月初一》在湾宣传部分,也有宝石台的资本入股。   在那些背地里纵横交错的关系网下,电影主演也能算半个自己人。   由此,在前期进行策划,安排《云谷之声》的节目档期时,宝石台的负责人特意来问:“艺人要不要分开做访谈?”   如果汤子聪这边愿意俞新威一期、钟熠一期,宝石台是能给出这个时间点的。   钟熠和俞新威在宝石台不止参加这一档节目,汤子聪在和沈万池商量后,决定听从建议,将两人分开。   分开参加访谈,钟熠可能“蹭”不到俞新威的热度,但《云谷之声》本来就自带观众,且一个人上的话,更突出,更集中,算下来也是利大于弊的。   于是今天钟熠就自己跟着经纪人出发了。   上了车,一路无话。到达电视台后,《云谷之声》的编导在门口相接,一路热情地把他引进门。知道人是第一次来,他还对自家电视台做了简单介绍,客气又周到。   到达《云谷之声》的演播厅,又有主持人廖谷声亲自迎接,“钟先生,沈先生。”   廖谷声在跟沈万池握手后,拉着钟熠往里走,“我们之间不陌生的哦。”   他指的是上回汤子聪来参加这个节目,他们有在电话里交流过的事。   钟熠当然不会忘记,熟稔地称呼,“声哥。”   看他这么配合,廖谷声笑容不断。   行入里间,钟熠在亮着灯的化妆台前见到了另一位主持人高瑞云。   高瑞云年纪大些,更有大姐气质。起身和二人握手后,她重新回到镜子前坐好,方便化妆师上妆。同时斜着眼睛把钟熠一通打量,说:“钟先生带了造型师来吗?”   这个问题,沈万池上前回答,“是节目组对妆造有要求吗?”   如果有,他就会提出能不能沟通。   高瑞云脸上有些福像,这令她更增了几分亲和力。她说着露出笑容,“不是,是钟先生这身搭配令人眼前一亮,钟先生很会穿啊。”   钟熠还没出声,她继续说:“我是为别人可惜。你怕是不知道,我们化妆间的小妹听说你要来,以为自己可以给你化妆,激动了好久。”   钟熠暂时对自己的手艺比较放心,尴尬地“哈哈”了两声。   高瑞云不想在这件事上放弃,执着道:“怎么样,你好像素颜来的,要不要让我们的小妹给你再加工一下?”   钟熠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了,谢谢,多谢云姐,我就不麻烦小妹了。”   他今天重复台庆时的操作,已经画过内眼线了!   廖谷声看他态度坚决,充当起了润滑剂,“钟先生天生丽质,化什么化啦,他走的是清爽自然的路子嘛。”   高瑞云说:“青春少男也可以妖艳啊,我这是为观众谋福利好不好?”   很奇怪,明明节目尚未录制,两位主持人就你一眼我一句开始了。   很担心待会儿上台后,他们会不会更加放飞自我。   高瑞云化好妆后,廖谷声也换上招牌紧身破洞牛仔裤出来了。他踮着脚,还转了个圈,给钟熠展示自己的长腿,“怎么样?”   随着他说话扭动的足尖,钟熠明白了廖谷声走的原来是中性路线。   刚才还没注意,现在钟熠想起了来之前拿到的资料介绍,彻底对上了号。   高瑞云胡搅蛮缠,廖谷声犀利补刀,这就是他俩的舞台人设。   高瑞云注意到他的视线,正经了一回:“钟先生,阿声的事,你经纪人应该跟你讲过哦。”   她怕钟熠歧视廖谷声。   廖谷声的中性行为完全是出于节目效果需要,可现在社会环境如此,很多年轻人还是会对他模仿的那个群体莫名其妙地感到义愤填膺。两年前,廖谷声就曾在录制节目时被嘉宾攻击过。   为了节目能正常进行,每次面对这群愣头青艺人,高瑞云哪怕知道经纪公司都会提前讲明,也会在现场再做补充。   钟熠没听过这个传闻,但他点头时眼神清澈又平静,高瑞云便安下了心。   虽说剃了光头,但看整体气质,钟熠不像脾气不好。   为了测试,接下来对台本,高瑞云还让廖谷声挨着钟熠坐。   钟熠也没反应,神色如常。   钟熠手里有一本册子,上面有两位主持人会在节目中问到的问题,比如婚恋之类,内容比他之前得到的更详细。   钟熠看得很仔细,看完后就询问这边的规矩,“我可以不回答吗?”   廖谷声说:“你怎么回答都可以,关键是我们能不能问。”   钟熠明白了。   就像前世,很多访谈节目在开始前,艺人团队已经把“不能问有没有孩子”的类似禁令下发一样。现在艺人的地位没那么高,个人的雷点和“只喝某牌子矿泉水”的要求还未常规化,节目组出于礼貌,会自己准备一些这类禁止询问的问题,给艺人提前过目。   你要是同意的话,就别怪我在节目里贴脸了哦。   钟熠把问题整个儿看完,自信点头,“都行,我没什么不能问的。”   “真的吗?”好久没听到这个回答了,廖谷声笑着调侃,“身正不怕影子斜啊,钟先生。”   钟熠保持着八方不动,“是啊。”   节目还没开始,他绝不能露怯。   高瑞云还是亲自打了一个预防针,“你看过我们的节目哦,不准临场变卦。”   钟熠也追赶上他们的节奏,“不然我签字确认一下。”   他还做出一个写字的动作。   因他表情轻松,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在开玩笑,高瑞云和廖谷声也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见气氛好,钟熠又说:“凯文哥说了,云姐和声哥会照顾我的。”   高瑞云说:“那可不一定哦,我们疯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云谷之声》的风格就是辛辣,这点钟熠也了解过。   但娱乐嘛,就是牺牲自己,快乐他人啊。   访谈节目简单,进入演播厅后,钟熠还稍微认了一下镜头,还有导演。   接着在10点左右,开机!   钟熠侧身站立,对着镜头大方招手,“大家好,我是钟熠。”   摄像师推进镜头,照出帅气阳光的青年特写。   看到另一台机器拉到后面去,高瑞云一句话直接开场,没有丝毫犹豫,“所以你是真的剃了光头欸。”   钟熠举起话筒还没开口,廖谷声就抢话冲着她呛声:“落伍啦,你懂不懂什么叫时尚,什么叫造型?这根本不是光头,这叫平头啦,人家有头发的好不好。”   高瑞云听着,往钟熠这边伸长脖子,做出仔细打量的姿势,“哦,有头发啊,还好还好,我还以为钟先生年纪轻轻就要当和尚了。”   廖谷声大笑着做出节目效果,笑完又突然出声:“钟先生有没有意向当和尚?”   站在他们中间的钟熠没有马上回答。   他既是在思考,也是在摆姿态。   等了一会儿,看他举着话筒就是不讲话,高瑞云伸手一指,当着他的面对着廖谷声说他小话:“欸,这人听不懂普通话啦。”   “屁嘞,”廖谷声接了一句闽南语,“我们讲这个他才听不懂好不好?”   做出架势的钟熠终于笑崩了。高瑞云也笑,对着镜头说:“他应该是在嫌我们吵,嫌我们话多哦。”   钟熠这时候直接大方承认,“是啊,哪有上访谈节目,主持人堵着嘉宾不让人家开口的。”   他看着镜头,“好奇怪,明明一直只有别人说我话多的。”   高瑞云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走到钟熠身边把他拉到自己的位置上,“来来来,你话多,你说,回答刚才的问题。”   钟熠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镜头,说出深思熟虑的回答,“我为什么要当和尚?”   高瑞云抓住机会吐槽,“做了和尚就不能冲着机器抛媚眼了。”   “哦~”廖谷声立马道:“所以你有谈女朋友的意向咯。”   钟熠没有被他套进去,自如地说:“出家除了戒色欲,也要戒意欲,我在追名逐利方面有些六根不净,我暂时做不了出家人。”   听他承认自己“追名逐利”,高瑞云张大嘴巴,“哇哦,你比我敢说。”   钟熠神色坦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都干这行了。”   廖谷声问:“但是你们内地的演员,不是很多都以表演艺术家为毕生目标吧?”   钟熠也不评价别人,只把话题点围绕自己,“可能我个人比较肤浅吧。”   高瑞云反而帮他说话了,“我觉得也不叫肤浅,大家都是人,都要生活,当艺人也是一份工作,用来赚钱养家,不过我们能享受到的他人的目光倒是真的。”   她负责发散,廖谷声负责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听到别人夸你,听到掌声,听到欢呼,你就会高兴。”   钟熠肯定地回答,“会很高兴很高兴。”   廖谷声语速极快地问:“你是不是有自恋型人格?”   钟熠毫不犹豫地反问,“你不喜欢自己吗?”   廖谷声抿着嘴,无语了。   钟熠还在后面追着他杀,“声哥你自卑啊?”   并不自卑的廖谷声举手求饶,“好了大侠,放过我吧。”   扳回一局,钟熠笑得不要太开朗。   这节目真好玩。   高瑞云这时抱起了胳膊,她像是发现了一个秘密,“你很成熟欸,不像那种十几岁的男生。”   钟熠努力把话题往专业上靠,“可能因为一直在演比本来年纪要大的角色。”   高瑞云说:“但我听凯文哥讲,你去试镜《烈焰浓情》的最初,试的是弟弟那个角色对不对。”   “是的。”   “那你可塑性很强啊,我们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你和柯梓锋相差6、7岁这样子。”   钟熠眨了眨眼,“可能我长得比较显老。”   “不是显老,是你没有小孩相,你没有婴儿肥欸。”廖谷声说着走到钟熠的身边,示意摄像老师过来,“给大家看一下。”   钟熠看到机器靠近,知道这是要给他拍大特写,很有技巧地望着镜头的偏上方,并且给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微笑。   迷人。   廖谷声把手掌摊开平放在他的脖子下,做出框镜的效果,“多么棒的脸啊。”   舞台前方有视频,能够看到机器拍出来的画面,就是略有延迟。此时,钟熠看到自己几秒钟前微笑时的特写,面部表情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终于,他控制不住自己,又怕生出什么飞沫之类尴尬的事,连忙捂住嘴,偏头的同时跨步走到一边,留给大家一个后背。   廖谷声乐了,“嘿,别人夸你的时候你真的会很开心哦。”   高瑞云上前扯住廖谷声的衣服把他拽到自己身边,“你别把人家吓到啦,你刚才那个样子像是要把他的脸扒下来。”   廖谷声望向镜头解释,“我只是想欣赏美而已。从美学的角度来说,钟先生真的长了一张很优秀的脸啊,现在有几个年轻人敢剃他这种发型?”   高瑞云说:“偶像是绝对不行的。像欧玉博,简嘉德、陈朝他们,都有头发。”   廖谷声和她应和起来,“所以钟先生你走的不是偶像派。”   钟熠此时已经转过身来重新面对镜头,他刚要说话,高瑞云又抢着出声,想一锤定音,“对啊,这个发型就是实力派的样子。”   钟熠终于知道他们说的“可不可以问问题”指的原来是这样的形式了。   这分明是诱供啊青天大老爷!   心里骂骂咧咧,钟熠面上十分平静,解释道:“也不是,只是正常拍戏头发剃毁了,所以直接推掉了。”   高瑞云做出观察的姿势,“但你经纪公司同意了。”   钟熠说:“没有直接同意,找了造型老师提前看过,同意了才剃的。”   廖谷声穷追不舍,“那就是你经纪公司把你往实力派的方向培养嘛。”   钟熠再一次否认,“什么偶像啦,实力派啦,没有那种事,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   高瑞云两只手掌一拍,“好的,你就是实力派。”   钟熠有些无力,这两位主持人的套下得一层又一层,他想挣扎都不行。   偶像派也好,实力派也罢,他可不敢往身上弄这些标签,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   高瑞云看着他无奈地样子,笑了,觉得他太小心,“其实你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演技很好啊。”   “对啊,大家有目共睹。”廖谷声在旁边帮腔,“《烈焰浓情》播得不错对不对,你可是一出道就挑战高难度角色欸。”   高瑞云说:“电影也演得很好吧,不然港城哪来这么高的票房啊。”   廖谷声点头,“对啊,破千万,很难得了。”   看钟熠没话讲了,高瑞云的专业性又重新占领高地,她正经问道:“你刚才说你很喜欢听掌声,欢呼,电影取得了这个成绩之后,你回港城有没有感受过更多的变化?”   钟熠松了口气,如实回答:“没有什么时间感受。”   廖谷声对着高瑞云甩着手腕往前虚拍了一下,当作提醒,“人家还要上学啦。”   “是哦,”高瑞云点了头,又缠了上来,“一点都没感受到吗?”   钟熠回忆着那段经历:“上次回港城,就是为了台庆,大概只呆了三天不到,见到的也就是酒店里的人。”   高瑞云标记了一处地点,“没有出去玩吗?”   廖谷声跟过来挖坑,“对啊,港城多好玩。酒吧啊,美女,之类。”   钟熠才不上当,“我那段时间刚好迷上了尹先生的小说,所以在酒店里废寝忘食。”   高瑞云夸张地张大了嘴,“你什么不好做,你做宅男?”   她几步走到台前,对着镜头,就像是在对观众们说:“我上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回答还是赵承栩说自己不出门在家里打游戏,你们男生真的很奇怪欸。”   钟熠不相信他们不看小说,“尹先生的小说写得很好看啊,足够我打发时间。”   廖谷声突然袭击,“怎么突然要看尹先生的小说,你要拍尹先生的戏?”   这哥们儿的应变能力恐怖如斯!钟熠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没有。”   还没定下的事怎么能承认?要是因为这件事他还未签合同的片约飞飞了怎么办?   但高瑞云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有。”   钟熠都要求饶了,“真的没有啊,只是之前没有看过。”   廖谷声又把话题叉开,给他缓冲的机会,“那你之前在看什么?”   钟熠信口胡诌,“《重生hei道之霸道大佬爱上我》”   高瑞云在旁边指指点点,“什么离谱的名字?这年轻人品味极差。”   廖谷声露出迷之微笑,“但是我觉得有点吸引人欸,是言情小说吗?”   这又是一个大坑!钟熠避而不答,而是反问:“我今天不是来宣传电影的吗?”   高瑞云给出一个无法令人反驳的理由,“不是啊,你宣传电影,是让大家进电影院看你对不对。你不想办法让大家喜欢你,大家怎么会愿意去电影院看你?”   “救命啊。”钟熠发出绝望的声音。   他抬起手掌用力抹了抹下半边脸,尤其是那张忽然变得笨拙的嘴唇。不知道是不是他综艺经验不够全面,这两位主持人他完全招架不来。   高瑞云这时笑了,问他:“累了?”   钟熠也不否认:“心累。”   他知道高瑞云既然这么说,这个地方就存在可以被剪切的机会。他用刚学的湾省腔示弱哀求道:“姐姐和大哥两个人配合得太好了,压着我在打欸。”   廖谷声笑了,也不装了,半是嘲弄半是起哄道:“云姐,弟弟在撒娇欸,你打算怎么办?”   高瑞云笑得满面皆红,“我能怎么办?只能立马放过他啊!”   谁能拒绝帅哥跟你撒娇?   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   钟熠举着话筒看着台下的沈万池,双目无神,一副“想逃却逃不掉”的样子。   高瑞云看着小屏幕里他出现的脸,仰头笑得出不了声。   逗弄这种才出道的小年轻最好玩了,今天可真开心。   节目录了一个多小时,后期剪辑出来大概40分钟,因钟熠给出来的反应足够,主持人发挥得也不错,并不需要拉长时间增加素材。   等导演关上机器,沈万池上来接人,高瑞云还夸奖道:“钟先生很有综艺感,今天给出的反应都很有意思。”   钟熠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种夸奖。   姐姐我都要被你玩成狗了。   高瑞云和廖谷声中午没事,为了弥补钟熠,主动邀请他一起吃饭。这种应酬当然不能拒绝,人家也是在用私人时间和你交际好不好?   湾省的人脉同样不能放过!钟熠火速答应。   脱离了舞台环境,认为自己已经安全的钟熠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   来到高瑞云推荐的饭店包厢,三个人加上经纪人、导演坐了一桌。饭桌上没聊任何工作相关的事,大家互相讲着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是最寻常的朋友聊天的氛围。   一时间气氛好极了。   钟熠听得尤为起劲,后来还给出建议:“感觉云姐和声哥做这种美食节目也不错。中国人最爱吃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吃到各地美食。如果这时候有一档节目能做到这样,收视肯定不低。”   他随口一句,高瑞云却听进了心里,“是哦。”   廖谷声同时也思考,“那样就不能做娱乐采访了。”   钟熠不觉有他,直说道:“不一定是只有挖掘到私密信息才能娱乐效果,节目能提供情绪价值,也能拿到收视。为了增加看点,可以做其他加法嘛。比如说去到某个地方就邀请到住在当地的艺人来做嘉宾,讲述美食故事也好,讲述自己与本地美食或者幼年的生活也好,这种比较温和的,日常的东西,观众也会爱看吧。”   高瑞云托着下巴望着他,“小钟,这个idea不错欸。”   钟熠看着她傻笑,没接话。   吃完饭,这部分的工作任务才算全部结束。同样是节目组派车送他们回酒店,一路无言。   直到回了酒店房间,钟熠才对着沈万池抱怨:“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难缠的主持人。”   他回想起演播厅里自己的表现,叹了口气,询问:“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傻?”   沈万池客观评价:“是有些不足,但是从观众的角度来说,更真实。”   钟熠琢磨了一阵,点头,“也对,观众们都不会喜欢十全十美的人。我被主持人压得惨惨的,反而会让他们心疼。”   沈万池这时有些出神,他还在想刚才钟熠在饭桌上提出的策划案。   半晌后,他说出提醒:“钟熠,你以后……像刚才的那种点子不要随便说。”   “怎么了?”   “那些东西是可以卖钱的,知道吗?”   钟熠想,他只是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了。   可是他忘记了他的感受是20年代经济发达之后的新时代自媒体运行手段,那种感受放到现在来说是超前的,新奇的。   不是说现在的人比之后的人笨,只是认知还没到那个程度,他们下意识地会忽略很多东西。   沈万池说:“刚才的事,就当是我们给高瑞云他们卖好,后面如果有机会再见面她再说起这件事,你要学会装傻,记住,是装傻。”   要让高瑞云看出他在装傻。   钟熠点头,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只有这种故意,才能让高瑞云觉得他们是付出了什么东西,在向她卖好。   沈万池和钟熠在这方面的想法是一致的,我可以付出,但是必须得到。   现在这个点子已经告诉高瑞云了,人情也好,休想当作不存在。   一想到能起到作用,沈万池又觉得钟熠把这个点子说出来也不错,至少可以与主持人交好。   高瑞云在湾省的地位可不低。   从现在到2点之间,钟熠没有工作安排。他也不困,就这么一会儿,索性拿着内地购买的《寒霜剑侠传》继续看。   之前在港城买的版本是竖列排版,因阅读习惯不同,看得他眼睛疼。后来在内地买了横版的,他就把竖版书收起来做收藏了。   下午钟熠有杂志采访的工作。沈万池过来提醒他时,一眼看到了放在床上的后两册武侠小说。   这还是他是第一回看见。结合钟熠在访谈节目上的话,沈万池问:“刘祖丞那里给你消息了?”   刘祖丞带钟熠去星火台这件事全程没有通过沈万池这边,可以说,这是钟熠自己啃下来的资源。   按理,手下的艺人能力这么强,沈万池也会省事很多,但这种将命运抓在别人手中的滋味,他很不习惯。   他会觉得刘祖丞是在撬他墙角。钟熠确实跟中娱签了几年的合约,但违约金不至于离谱。如果刘祖丞真的想要,而钟熠还答应……   一想到锅里煮得差不多的鸭子会飞,沈万池就有点患得患失。   钟熠抬头,也不知道经纪人的表情为什么一言难尽,只答:“还没呢。”   “我看你在看这本书……”   “我随便买的,我不知道星火台要筹拍哪部作品,我就是想找个画面感强的本子练练表情,然后突然发现尹先生的小说写得不错。”   是的,钟熠是有看小说的习惯,之前不还看过什么傲天嘛。   沈万池心下稍安,脑中的理智也慢慢回归。   “尹先生的作品拍成电视剧,一般他都要提前相看主角。”   “是啊。”   也就是这事儿说得见了人,才能确定。   沈万池开始展示自己的肌肉,他必须得做什么,“我去帮你打听一下。”   钟熠不疑有他,喜出望外,“真的啊?谢谢沈老板!”   沈万池再加砝码,力证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经纪人,“今天的节目,你说你录得不是很得劲儿,怎么,再给你安排两节公关课?”   这是关于个人成长和能力培养的大事,钟熠没拒绝,一口答应,“好啊。”   怪他之前参加的采访和访谈都太斯文随和,没遇到过高瑞云这种战力超强的。   钟熠不敢小看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有不足的地方,抓紧时间补齐。   这回输了,下次再来,他绝对要让高瑞云反口求饶!   2点过后,钟熠又接触了几家杂志、媒体的访谈,晚上还去拍了一组硬照。   当晚,《十月初一》的女主角万淑意落地台北。   第二天,剧组的三位主角以新的面貌来到宝石台,参加一档全新节目的录制。   《云谷之声》于每周周五播出,而今天的任务,则是挑战在每周三播出的《爱恋九十九分》。   给出这张通告单的时候,沈万池给出的指令十分明确:“你能活下来就好。”   见识过昨天那两张名嘴的恐怖,钟熠不敢相信今天面临的会是什么地狱。   钟熠在前世已经算是在综艺里身经百战了,可《爱恋九十九分》的这种录制模式他还是没有接触过。   这档节目通常会邀请年轻靓丽的男女进行恋爱话题、场景的模拟。因节目有趣,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有时连热播的电视剧都不可企及。   通告单上写得很清楚,今天同台的嘉宾还有湾省本土少女组合“HOT.Y”的三位女生,以及出名的造型师杰森和时尚杂志主编流星,一共八位。   看得出来电视台很重视《十月初一》这部电影,从他选取的另外两位嘉宾是幕后工作人员就能知道,录制时主持人绝对会频繁地cue俞新威和钟熠的。   但请来女团的三位女生,节目组是否有对电影的女主角万淑意有轻视呢?   沈万池把话说得直白:“我估计是电视台看万淑意的戏份少,所以……湾省炒绯闻也厉害,你懂我的意思?”   沈万池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钟熠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你放心,我不会忘记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赵铭钧在电影里为了朋友,为了阿岚愿意付出一切,他在宣传电影的综艺上跟其他女嘉宾有暧昧举动,这让影迷们看了会多幻灭啊。   哪怕万淑意的戏份再少,宣传期间,钟熠都会把她看成自己的官配。   除此之外,听说现场还有“恋爱观察团”的存在。   钟熠懂这个!一般还没出头的艺人、歌手,经纪人都会给他们抢来这个资源,让他们多上电视混混脸熟。   恋爱类节目嘛,把他们看成“吃狗粮”的NPC就好。   抵达电视台,照例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接。昨天录访谈钟熠去了4楼,今天录这个恋综就来了8楼。   《爱恋九十九分》的主持人叫“爱儿”,了解后,是特意给这个节目取的名字,敬业能力杠杠的。   据说她还有一层作家的身份。她用另外一个马甲往杂志上投稿,教一些小女生怎么样追男孩,顺便享受恋爱的小技巧,堪称人生情感大师。   爱儿主持这档节目多年,最高峰时期人数十二个的嘉宾团都接待过,今天到场的8个人对她而言堪堪是小意思。她也很懂得为人处事,并没有因为俞新威是天王就过度热情,见面时每个人的关注度都刚刚好。   面对女生时,她还会多聊两句。   《云谷之声》的节目特型注定了它不会接待太多的嘉宾,所以演播厅也较小,整体都只有一个圆台。而《爱恋九十九》的占地面积就大了,不仅有给嘉宾活动的中心区域,左边还以台阶的方式错落地摆了十来张椅子,右边的小屏幕、画板等道具应有尽有。   演播厅的设计也更活泼,轻盈,以粉色,鹅黄色等亮色为主。   看了舞台,再对台本。之后的流程是一样的,认识了导演、摄像后,节目开始。   《爱恋九十九分》的节目模式十分多变,拍摄起来也有技巧。今天的导演便决定先拍摄唱歌镜头,于是俞新威配合地上台,唱了一首最新歌曲。   天王就是天王,靠着演播厅不太完美的音响也能唱出演唱会效果。等他一曲唱完,钟熠忍不住拍手。   万淑意坐在他身边轻声问:“你好像很惊讶,你没听过威哥的歌吗?”   钟熠摇头,他这下终于想起来,“我没有播放音乐的设备,我决定了,我要带台机器回去。”   万淑意听他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微笑。   他们在旁说小话,很快钟熠就被人喊走。   原来是HOT.Y女团要唱了。   爱儿说:“听说这是一首律动感很强的恋爱歌曲,钟先生帮忙过来伴个舞啊。”   钟熠想拒绝,“我不会跳舞。”   爱儿推了推他,“没关系,就当是游戏输了的惩罚好了。”   钟熠被推上舞台后才反应过来:你这个节目也有剧本啊。   但是剧本在哪儿,怎么不给他呢?   HOT.Y的三个人最大的25岁,留着卷发,走性感成熟风。最小的21岁,留齐肩短发,走甜妹风。中间的23岁,留长头发,走中国风。她们今天在舞台上表演的歌曲叫《暗恋的人》,显然就是由甜妹主唱。   歌曲的音调有些复古,配乐里还加入了萨克斯,律动感确实很强。钟熠站在舞台旁边,看着镜头拍过来,用响指打着拍子,双腿左右点地,做着简单又经典的律动。   歌挺好听的。钟熠沉浸入音乐声,又在想象此时自己的模样,不由自主就入了神。   他一定可帅。   一不小心,没注意到身边凑近的那位女团妹妹。   她也做着跟钟熠同样的动作,一路点着地过来,先用肩膀挨住了钟熠。   钟熠一回头,当时止了动作,整个人都老实了。   他一停,音乐也停了,像是计划好的戛然而止。   其他嘉宾,包括旁边的那几个“NPC”都配合地发出大笑。   钟熠绕过她去找万淑意,期间一直有注意对着镜头露出自己懵然的脸。   他算是反应过来,刚才那段绝对是剧组设计的整蛊环节,可现在他不知道剧情,只好维持住自己的营业期人设。   俞新威的歌曲用来开场,女团的歌曲用来“惩罚”。全场只会登场这两首歌曲,所以到现在这个阶段,主持人爱儿顺势就拿着话筒对钟熠说:“这么漂亮的姐姐来找你,怎么可以躲啦。”   钟熠把手背在身后,以不变应万变。   据他的经验,有时候一本正经也能出节目效果的。   这之后,《爱恋九十九分》就进入了其他环节。   老实说,综艺有剧本,综艺也打乱顺序拍,在钟熠的从业生涯里并不少见,只是这种明明有剧本,却不给主要嘉宾发的行为让他咋舌。   你们湾省的综艺真是够疯。   更疯的还在后面,爱儿现场直接请出两位恋爱大师,教大家怎么获得男/女生的好感,结束后再让嘉宾现场运用。   钟熠就和万淑意被安排演练了一回。   “面对女朋友分手/去跟男朋友分手,你会怎么做?”   开始之前,万淑意还对着爱儿问了一句:“一定要分手成功吗?”   爱儿的拱火能力和隔壁的高瑞云如出一台,“怎么,你不舍得跟钟先生分手吗?”   让明明没那个意思的万淑意十分不好意思。   总之,今天的这个综艺,癫得吓人,像是巴不得嘉宾能在舞台上亲起来一样,看得钟熠头皮一阵发麻。 第62章 武侠剧《玉楼飞叶》:电影首映,武侠剧剧本内容   哪怕前世,钟熠也没有上过湾省的节目。   在他那个年代,湾省娱乐圈已经没落,对着一个非主流圈子,他怎么会重视?就算日常刷视频看到过类似节目的片段,他也没有停下来仔细去品味。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现在他身处其中,亲身感受到了世纪初的湾省综艺人的狂放。   钟熠和万淑意的“分手”小品放在这个节目里,跟餐前小咸菜似的。进入到后期流程,主持人爱儿玩嗨了,索性不装了。她大声表明自己是俞新威的粉丝,借着站在他身边的机会抛着媚眼往他身上倒。   在尖叫声中,她大胆地扒着他的肩,还抬腿往他的腿上蹭。   这波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密行为,让年过三十的俞天王都红了脸。   灵魂年龄也过了三十的钟熠也看红了脸。   大妹子,底下还有镜头啊!   这个世界没你在乎的人了吗?你把俞天王的粉丝当空气吗?   爱儿为了出节目效果,几乎是豁出去了。她似乎一点儿都不怕事后被针对,还对着镜头大声挑衅:“天王,我们明天不会上头条吧?我能和天王一起上头条欸——”   俞新威也表现出身为天王的业务能力,很快恢复了镇定,用十分风度的语气道:“如果能上头条,我真的要谢谢爱儿小姐,感谢你为了我们的《十月初一》做出的一切。”   简单一句话便将爱儿的行为定义为宣传需要,既保护了她,也给大家留了面子。   这种教科书式的应对让钟熠忍不住鼓掌。   爱儿的眼睛晃了晃,也不知是否被天王的爱“感化”,她下一秒就冲着镜头喊出了一声:“好刺激”。   钟熠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他有预感:   这个女人疯了。   果然下一秒她就冲着钟熠来了。   当时钟熠已经提前溜到了舞台边边。见到她望过来,直接一个跨步下来,躲到了在台下围观的沈万池身后,神色惊恐。   悟空,救我!   摄像师抓准机会,摇动镜头,紧跟着他拍。   他被吓得跑路的样子太滑稽了,一时间演播厅里笑声不断。   爱儿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追过来看着钟熠说:“你干嘛啦,从刚开始就躲着人,我有那么吓人吗?”   现场的配乐师配合地给出特效音,让爱儿看起来衰衰的。   这一部分拍完,钟熠回到台上,对着爱儿说:“对不起啊,爱姐。”   爱儿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朝他摆手。   她是一个专业的主持,在钟熠做出那个动作后,她就明白这是一个碰撞出搞笑片段的绝佳时机。   在爱儿的最初印象里,钟熠不习惯这类舞台,还在现场躲着女嘉宾,这很让人苦恼。   然而出人意料,在节目开始拍摄后,他又会把自己的尴尬合理转化成笑点,根本不用她为了调动气氛做多头疼。   这时候她只要反应到位,就会成为节目亮点。   他看起来明明很会嘛。   好感度上升,爱儿又给钟熠找来新的理由:有没有可能,他是为了维护电影角色形象,有意控制自己的行为?   艺人愿意为了作品牺牲,在爱儿这里是很拉好感的。   接下来她也不再为难。   两个小时的综艺录完,有惊无险。从《爱恋九十九分》的演播厅出来,回到酒店,终于解脱的钟熠对着沈万池给出如此评价:   “整个节目都透露着一股未被审核折磨过的美感。”   沈万池了解过这方面,解释道:“湾省节目的很多桥段都是向日本取经,那边的电视台节目很喜欢在节目上整蛊艺人,所以难免沾染上一些风气。”   在他们看来,艺人出丑,那太好了,收视率肯定暴增啊!   现在全世界的影视环境里,电视台都是老大,没有哪个艺人敢不配合。好比爱儿刚才在节目上故意针对俞新威,逼他失态,也是看准了他不会当场挂脸。   湾省的娱乐节目不仅提炼出日方“无下限”的精华,又因不会在内地播出,省去了绿色汉化和温和化处理。这种原始森林化的风格,让钟熠十多年的综艺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   但他今天几次临场表现也算急中生智了。   “你今天的反应不错,挺好玩的。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种模式用一次就差不多了。”   要是用多了,观众看腻了,钟熠很容易被人嘲“纯情少男”。   现在的观众可没那么容易相信一个艺人有多纯洁。湾省这边的艺人,都会在问及情况时主动承认自己在学生时代有谈恋爱,偶像也不例外。   这个年代偶像也是讲究实力的。   综上所述可以得知,钟熠要学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我会认真上课的。”   钟熠说完再补充,“别等了,不然今天回去了就找两个老师来给我考前冲刺吧。”   他没忘记后头还有首映礼呢。   沈万池一边点头一边笑,“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以后不上这种综艺了。”   钟熠龇了龇牙,“怎么可能,我是那种遇到困难就放弃的人吗?”   沈万池瞥了他一眼,故意给自己创造出表现得机会:“你刚才看起来很不习惯,我怕你想不开。”   钟熠试探他,“那要是我想不开这么开口,你会同意吗?”   沈万池给出十分包容的态度,“会考虑。”   “别别别,”钟熠着急挥手,生怕他真答应了,“求你别考虑,我不会开这个口的。”   综艺是宣传作品必须要走的一个环节,综艺也可以增加艺人的曝光量,对他百利无一害,他怎么能因噎废食?   再说他当时小看《十月一日》,后来11月港城的首映又因学业没有出席,他已经很对不起它,且愧疚地做过心里检讨了。他怎么可能再在这个紧要关头逃避?那他成什么人了。   “你有时候不要太溺爱我了。”他严肃地对沈万池说。   沈万池答了一声“好”,把这个当成二人感情升温的机会。   不用电手段不行啊,他这两天越来越怕钟熠被人签走。   钟熠还在那儿发誓呢,“等着吧,我一定要好好研究湾省这边的风格,下回来,我就不是生手了。”   一回可以生,二回必须熟,他要一直没有进步,也会让粉丝觉得失望,且丢脸的。   钟熠重新把“一定要让粉丝觉得喜欢他是一件光彩的事”刻进心里。   参加完这两个综艺,这两天除了一些杂志拍摄,沈万池只带钟熠去参加了几个饭局。   喝酒吃饭什么的不怕,他酒量不错,也能应付得下这种场合。   喝完了回来,再抽时间,跟着临时请来的老师上高价一对一公共关系课。   钱给到位,服务也很贴心。老师不仅给他上课,还为他量身制定。   老师说:“现在的观众就喜欢听真话,面对记者媒体,只要不问太私人的问题,有什么答什么就够了。”   钟熠提出,“要是问我是不是关系户这种,我也可以答‘是的’?”   老师说:“答吧,这种问题的片段就算放出去,对你也没影响。你第一部电影就跟俞新威搭档能没有后台?观众又不是傻子。”   钟熠觉得,观众不是傻子。   但是怎么回答应该进行艺术加工一下。   等到情人节那天,《十月初一》的全剧组人员来到台北最大的龙盛影院,参加首映礼。   钟熠早在去年就已经看完电影内容,但在湾省人民看来,这部电影还很新鲜,故而上座率十分不错。   首映结束后,影院的灯光亮起,钟熠跟着俞新威来到银幕前,眼前的闪光灯乱成一片。   在这方面,特意练过的钟熠表现出极强的素质,全程眼睛眨也不眨。   休想拍到我的丑照。   对着台下挥手时,他还看到了有一些人举着他名字的灯牌。   千禧年的应援文化也是让他享受到了,看着好像跟后来的没什么区别嘛。   钟熠一点儿都不意外自己能有粉丝这件事,他侧过身,朝着那个方向挥手。   对应的地区紧跟着响起欢呼声。   嘿,收到我的“饭撒”,很开心吧。   快门声中,工作人员上台把一些带着图标的话筒送到演员、导演手中。钟熠手大,工作人员见他还能拿,给他塞了好些个。   举着鲜花一样的话筒,钟熠低头瞅了几眼,算是认个眼熟。   瞧瞧他发现了什么,三和台的图标就算了,居然有湘南台的图标。好家伙,跑得够远的。   钟熠立即抬起眼,扫视着台下意欲搜寻。   支持人这时已经对着汤子聪提问了。汤子聪主要讲了这部电影全程只拍了18天,并感谢演员的敬业。   台下的记者又问到了拍摄中有没有什么趣事,汤子聪对着三位主演一人说了一个故事。   说起钟熠时,他满脸是笑,“我在拍摄时,有时候会故意整钟熠。”   在媒体期待的目光下,他缓慢道:“他经常拿着剧本问我这段怎么演。新人演员嘛,都有这个习惯。我每一次都会告诉他,你看着演、你随便演。钟熠他自信不够,但我认为他很有天赋啊。拍摄出的所有片段,我都没有怎么提示过他,结果嘛,如大家刚才所见,他能力很行,每一条拍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   三位演员,汤子聪都会仔细地夸赞。   俞新威是天王,主要工作在歌坛,但他演电影,也需要演技方面的认可。钟熠和万淑意是新人,更需要灵气和配合度的确认。   汤子聪几乎是托举着,说尽了每一个人的好话。   这是他的固定风格,他对自己愿意捧的每一个人都很真诚。   采访完导演,轮到男主角。   湾省媒体对着俞新威没有半点客气,“早年传闻,威哥你很信风水算术的,我们都知道你的名字还是请大师看过后改的。是因为什么契机,让你愿意出演一部灵异电影呢?”   俞新威眨了眨眼,零帧回答:“我嘛……大家刚刚才看完电影,大家应该比我了解,整部电影说的是鬼神,实际上测的是人心。严老师因心怀不轨而害人……我们都应该清楚,现实世界不存在灵异,我们创作这样一部电影艺术,也只是想传达‘恶人有恶报,好人得善终’的美好创想。”   他的语速很慢,但一口国语发音十分清晰,回答也得体。在钟熠听来,这完全是挑不出错的回答了。   几个问题后,轮到钟熠面对挑战。   钟熠偷偷提气。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面对媒体,媒体来势汹汹:“钟熠,你出道才半年就能演大导的电影,你有什么后台吗?”   钟熠“啊”了一声,转头望向汤子聪。   在媒体以为他要向导演求助时,他开口道:“这个要感谢三和台的栽培,多谢朱迪姐,多谢凯文哥给我这个机会。我可能也要感谢自己,正是我在《烈焰浓情》中的表现不错,才能得到这个机会。我也应该感谢威哥,威哥认可我,也在拍摄过程中给了我很大帮助。”   一连串“感谢”下来,像什么颁奖现场。   他的回答中透露出了一些信息,这令记者至少能满意。   接下来的回答钟熠都熟练地使用自己的“艺术加工”功能,给出了A+回答。   看吧,只要不故意胡搅蛮缠,正常的问答,哪怕题目刁钻一点,他也是能应付的。   湾省媒体平等地为难每一个人,万淑意也不能幸免。   万淑意在三和台上表演课,也有上公关课。再者,不要忘记她是港姐出身,港姐选美时,就有应对媒体问答环节。   万淑意却是没有入行多久,可她的表现不虚。   最后她还被问到了与钟熠相关的问题。   “剧情内容尽管不多,但那一场水下戏好浪漫。听说那一场戏是你和钟先生第一次见面,钟先生也是你第一次演爱情戏的搭档吧?能不能跟大家分享演戏时的感觉呢?”   这个问题算是很温和很好答了。万淑意都没有犹豫,直接举着话筒说:   “有一个乌龙,我一直记在心里。那场戏是在晚上拍的,我做完其他的工作来到剧组……因为工作比较繁忙,我又在打电话,没来得及看人,手里又提了东西,刚好和钟先生撞上。他好绅士,一路送我进化妆间,全程没有开口说什么闲话。我当时也傻傻地把他当成工作人员,后来再回想这件事……”   她转头对钟熠说:“其实我应该认出你来的。”   “不用这么觉得啊,我又不是什么名人,”钟熠自嘲一笑,“包括我现在都是个新人。”   万淑意露出娇态,“你好靓嘛,在片场能遇到一个这么靓的同事……那场戏又只有我们两个人,除了即将一起拍戏的搭档,还能有谁?”   媒体这时又起哄,“能不能询问一下钟先生当时的心情?”   钟熠答:“是一种近乎尊重的感觉吧。我是认出了万小姐的,我也知道她当时是忙完了其他的工作过来。任何人见到一个为了事业打拼的人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力所能及,都会出手相助吧?”   汤子聪这时故意问:“你就没有觉得万小姐靓吗?”   钟熠挠了挠脸,那里有些发红,他低着头说:“当然靓嘛,万小姐可是大美女。”   闹得万淑意也红了脸。   他们两个的互动,完全是宣传期需要。   来自宝石台的主持人这时候也接过了话,“钟先生是好帅,前两天在我们电视台做节目,后来好多人都在说,钟先生又帅,又时尚,又可爱。”   钟熠歪着头,没有接话,因为他看见汤子聪举起了话筒。   “钟先生靓仔,俞先生就不靓了嘛,你这样光明正大讲,不怕俞先生生气啊?”   俞新威配合地叹了口气,“算啦凯文哥,大家都是喜欢年轻的,我心里有数。”   一时台下的媒体和观众都笑了起来。   媒体采访了大概有四十分钟,随后又轮到观众。   这中间的时间段由主持人把握,这回她反其道行之,从万淑意开始。   万淑意是纯正的新人,但她在电影中出现的几幕画面都很美,甚至还有从港城来的粉丝对她大表支持。   “淑意,期待你在今年能有更好的发展!”   这种赤诚真心,让万淑意红了眼眶。   钟熠这边也有港城来的粉丝,那位年轻女孩开口便是:“钟仔,终于在首映礼上看到你了。我知道你现在还在上学,学业为重,我只是想说,你真的好靓好靓,然后演技也很好,你把赵铭钧的讲义气、善良、深情都诠释得很好。”   钟熠认真听着,微微鞠躬。   主持人正打算请这位影迷坐下,她在还回话筒之前又飞速地用粤语补充了一句:“但是希望你以后能演更多不同类型的角色。”   “啊。”钟熠脸上发懵,脑子里已经喊出了这个粉丝的属性:   这是事业粉啊!   好的好的,我绝对会的!   采访全部结束后,钟熠和同事们上前签名。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给人签名,区别不同在于,为了配合港台文化,他特意练习了一手繁体字签名写法。   钟熠对递到面前的每一张照片都十分认真。   《十月初一》的宣传期以首映礼为中间点,前后加起来是十天的时间。结束最后一天的宣传任务,也就是电影上映的第五天,转点前统计票房数据是661万。   已经快赶上港城当时的两周票房了。   据汤子聪所说,如果在湾省的票房能够超过港城一半,《十月初一》可以说是去年最卖座的投资,因为它的票房总收益和制作费对比,高达了惊人的10多倍以上。   钟熠事后分析,觉得时机占了票房能够成功的一半原因。   湾省当然也有春节假期,《十月初一》除了吓人,又有爱情故事,且赶着情人节上映,主演和剧情吸引元素拉满,在湾省本土也碰不上什么强力对手。   这真是蹭上了啊。   结束了湾省的宣传,在开学之前,钟熠先去了一趟港城。   因为尹先生要见他。   在上飞机的前一晚,沈万池提供了一个绝对准确的消息。   “星火台要拍《玉楼飞叶》。”   这是钟熠看的第一本尹先生的小说,是他的早期作品。   因为过于早期,《玉楼飞叶》没有尹先生后来写的长篇出名,直到尹先生的作品都改无可改了才轮到它。   这一回,将是这部小说首次影视化。   钟熠还记得其中的剧情。   楼玉铭和叶栖云作为孤儿,自小就在九华道派学艺。   他们因拜了不同的师傅,也过上了不同的生活。   楼玉茗的师父无道子日常不苟言笑,对待徒弟的教养十分严厉,但这份严厉背后却是倾囊相授。   叶栖云的师父南襄子温和宽厚,却只愿把武艺传授给真正有天赋的弟子。   这就导致了一开始体弱的叶栖云在进入九华派后,渡过了长达7年的遭受师兄欺压的日子。   一次,楼玉茗见到师兄殴打叶栖云,出手相救,就此二人结下情谊。   为了能让叶栖云能在南襄子手下出头,楼玉茗偷偷地把自己学来的武艺教授给他。得到了正确的心法口诀后,叶栖云的武艺突飞猛进,终于能被师尊正眼相看。   彼时江湖上魔道横行,九华道派作为名门正派,自然有义务铲除奸邪。无道子和南襄子对待弟子的不同态度,都是为保住弟子性命。   然南襄子的表里两面,却让叶栖云对整个九华派生出怨言。   一日,山下传来魔道正在寻找少主的传言。楼玉茗和叶栖云在下山执行任务时,还听到了部分流言讨论。   “据那群魔头说,只要能提供少主的讯息,魔教必有重谢。”   回去的路上,叶栖云冷声一哼,“魔教实在太猖狂了。如此堂而皇之寻人……他们也不怕有人提前找到少主,将他一剑刺死,为武林除害。”   楼玉茗说:“此言差矣。若是那少主不知自己身份,从来不曾作恶,岂不是错杀好人?”   叶栖云道:“那也该杀。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魔教少主就算此前只是一个脚夫,回到魔教之后,继承魔教大业,也只会沾染恶气,变得面目可憎。”   楼玉茗又说:“若是……那少主心存善念,愿意带着魔教走正道呢?”   叶栖云皱眉,上下打量着他,“大哥,你怎么比我还天真。违背一教教派,倒行逆施,少主算什么?要是敢阻拦魔教大业,怕是魔教之人会在江湖人动手之前先宰了他。”   二人就此讨论,虽观点不同,却愿意各退一步,并未吵嚷起来。   回山的路上,二人遇见少女遭受屈辱,出手相救。这是楼玉茗和女二相遇的契机,也是叶栖云改变命运的时刻。   战斗期间,叶栖云无意之间漏出了胸前的玉扣。他不知那正是魔教寻找少主的信物!   幼时,楼玉茗出手救叶栖云于危难。叶栖云功成后,为表感谢,愿拜楼玉茗为大哥,终生侍奉。楼玉茗自然不愿,劝说他道:“你我本来就是师兄弟,哪有你侍奉我的呢?”   他看叶栖云可怜,主动提出要与他结拜为兄弟。   那块玉牌便作为见面礼,被他送给了叶栖云。   “听人说,这是我还在襁褓中时,我娘留给我的。我一直将他随身携带,从不轻易示人。今日你我结为兄弟……栖云,以后愿如此牌,常伴左右!”   叶栖云深受感动,亲自带着楼玉茗去后山,挖出了他爹藏在此处的宝剑。   “大哥,既然生死之交,我也不将身世瞒你。我爹生前是九华山弃徒,他遭受奸人陷害,被逐出师门……我来九华山,就是为了完成我爹生前的心愿。”   据说这把剑是叶栖云父亲的遗物。   “这把剑是我父亲同好友所铸,除了那位兄弟,无人识得此剑。大哥,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宝物,我把他送给你。”   既然是结拜之物,楼玉茗并未拒绝。   他当即跪下,对着剑,也对着叶栖云发誓,“我一定好好练功,功不成,剑不出。栖云,我一定不会辱没这把宝剑。”   叶栖云的父亲没有告诉他这把剑的名字,于是楼玉茗便叫它“栖云剑”。   他还笑道:“有一天,我再送你一把‘玉茗剑’。这样的话,我们兄弟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死相随!”   当时看到这里,钟熠是有点震惊的。   你们直男下手写小说真的没轻没重,这是男主能对男配说的话?   还是他不懂上个世纪的文学环境了。   楼玉茗和叶栖云结拜之事从未令旁人知晓,寻常有人在场时,他们以正常的“师兄”“师弟”相称。   他们互换了身份信物,人生也发生了改变。   叶栖云父亲的好友正是楼玉茗的师父无道子,他将楼玉茗误认为好友之子,关照有加。而拿着楼玉茗玉牌的叶栖云则被认为魔教少主,踏上他父亲的老路,被逐出了九华山门。   这之后,便是正派出身的叶栖云为了成为魔教教主的奋斗之路。   在魔教上门认亲时,是他主动拿出玉牌,且在楼玉茗试图承认时,大声斥责他试图冒认,图谋不轨。   “我才是魔教少主!”   九华派众人不知内情,楼玉茗也以为这是义弟愿意为自己牺牲。   “栖云,你这是何苦?”   “因为这样,我就能代替你进入魔窟。”   叶栖云明明是自己渴望权力,却在义兄面前装出甘于奉献的样子,站稳了道德的制高点。   叶栖云本就因为父亲的死对名门正道没有好感,又在少年学艺时恨上了九华派。他进入魔教后,如鱼得水,后来更是为了成为名正言顺的魔教教主,多次计划谋害正道,只为用无辜的尸骨铸就自己的威名。   真正的魔教少主楼玉茗却在九华派稳步扎根,从九华派首徒,到九华派最年轻的掌门,他一直走稳正道之路。   这期间,叶栖云多次陷害武林众人。不是没人看出他的诡计,可他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私下多次在楼玉茗面前哭诉无奈。   楼玉茗本就因为兄弟代自己受苦对他多有歉疚,怎会听信于他人之言对他怀疑?每次叶栖云做的恶事传到楼玉茗耳边,他都只会气愤填膺地帮忙辩解。   九华道派掌门有一个“白莲花”好兄弟。   “云弟如白棋,魔教如黑棋,云弟身处其中,本就十分痛苦,你们何必拿他撒气?”   楼玉茗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他宁愿自己骗自己。   “那也是我害了他啊!”   直到他亲眼看到叶栖云杀人,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最终,叶栖云死在了楼玉茗的剑下,楼玉茗这位正道侠首,也终于出手剿灭了害死他兄弟的魔教。   钟熠回想起这两位男主角的人设,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   这次见面,如果尹先生会看中他,会属意他去演哪个角色呢? 第63章 尹先生垂钓:角色确定   像尹先生这种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路子,照江湖规矩,得有熟人引荐。   尽管沈万池提前得知了消息,但实际运作起来,就算拿出“资方”的名头也不一定能说上话。   所以钟熠到达港城之后第一个要见的人还是刘祖丞。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刘祖丞还未下班,钟熠全程和他的助理通过短信联系。   收到准确信息后,钟熠和沈万池分开行动:一人去工作地点找人,一人回酒店放行李。   沈万池其实挺想跟钟熠去的。   他这个做经纪人的,怎么可以对艺人的情况不够了解?   钟熠看出经纪人有些焦虑,他脑子一转,猜到半分缘由,笑着安慰他:“没关系的哥,咱们毕竟才来发展嘛,人脉赶不上太正常了。你就瞧好吧,等我拍完《玉楼飞叶》,说不定尹先生满意我的表现,也把我当自己人了呢。”   大约是他安慰到了点子上,沈万池吐了口气,朝钟熠露出一个强扯出来的微笑。   他们在这一刻好像诡异地变成了创业伙伴,有一种共同成长感。   钟熠不认为沈万池有帮自己解决所有事的义务。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无论是沈万池还是刘祖丞,亦或是与其他人的缘分,能进行到现在这种地步,他已经很感谢命运了。   钟熠不会否认他这辈子走的比上辈子还要顺利。入行两年,他几乎半点苦都没吃过,他哪里会不满意呢?   为了防止迷失,他需要更加谨慎。   今天刘祖丞忙碌的都是商业活动,钟熠在一个杂志拍摄片场等到他时,刘祖丞是梳着大背油头,穿着一个领口开到肋骨处的深V毛衣的形象。   若影若现,露出腹肌,秀出性感的身材。   之前看不出来,原来刘祖丞也是德艺双馨啊!   钟熠看得眼睛发亮,“祖哥。”   刘祖丞还以为他是看到自己高兴,一边穿上外套御寒一边问:“湾省还顺利吗?”   钟熠点头,“观众的观影情绪都不错。”   刘祖丞指了指旁边随意摆放的折叠椅,“《十月初一》运气挺好的。”   钟熠和他一起坐下,“我也觉得。”   刘祖丞说:“你知道《布鲁克林罗曼史》未被引进的事?”   钟熠说:“我隐约听到观众提起,那部电影不是在北美很火嘛,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国内全线都没上映。我好奇就去查了,也没查到什么文件。”   说起来也有意思,《布鲁克林罗曼史》还打着‘全球同步上映’的噱头呢,结果中国不让上,这下也是折戟沉沙了。   刘祖丞得到的消息要丰富一些,他直接指出,“你的方向没错,未上映不是别的原因,是广电想保护咱们国内电影。”   钟熠“啊”了一声,这个政策在这个世界这么快就上映了?   他隐隐有一种时空错位的割裂感。   “这一次相关部门没发文件,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我们都猜是官方想试试这种方式是否真的有用。”   “有用的!”   “是啊,你在宣传一线,你更能够感受到。不敢想象,如果在这个情人节,好莱坞爱情片《布鲁克林罗曼史》被顺利引进,那些观众面对这样的两部电影,会在只能看一部电影的情况下做出哪种选择。”   刘祖丞不愿意承认,但钟熠很确信:现在的年轻人肯定更乐意看洋人吃嘴子。   时代的新浪潮嘛。   刘祖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说着又笑了,“到底得国家出面,你瞧,这样一来,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港城电影在好莱坞电影那里受到的气,刘祖丞这几年可算是吃足够了。现在这个政策一出……   钟熠算是琢磨明白了,《十月初一》这回事踩在历史的改革点上吃到时代红利了。   和上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娱乐圈存在分级制度提醒,且允许恐怖片的上映,国情还不一样。   港城电影受到好莱坞冲击,影响的是国内整个市场,相关部门怎么可能坐以待毙,让你们洋鬼子来一个劲儿的搂钱?   中国的制造业可是世界第一。   谁敢说电影制造不算制造?   说完电影,说回今天的正事。   刘祖丞问:“你这段时间抽空看过尹先生的书没有?”   “看了两本。”   “看过《玉楼飞叶》吗?”   钟熠觉得自己跟这部小说还挺有缘分,“第一本书看的就是它。”   再过30年后,网络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会在影视行业占到大头。可那时候有资本横插一脚,除非作者有影视制作方面的背景,否则根本不可能再现如今的“原作者点了头演员才合格”的情况。   钟熠对这种需要讨好原著作者的感觉还挺新鲜,“哥,是不是看了书会更加加分?”   刘祖丞笑着摇头,“尹先生挑人更多的是凭感觉。”   这话有“没看过书也不要紧”的意思。   刘祖丞又问:“对剧情还记得?”   “记得。”   “下面这些话我提前跟你讲,让你心里有个数。”   “好,你说。”   “你也知道你表面上是三和台的人,现在来星火台拍电视剧,人家肯定不会把好印象的角色给你。”   港城的电视台都是私营,既然是私营,那就是企业,就存在商业对手。   对待商业对手培养的员工,给你个角色就不错了,你还敢挑?   钟熠早有准备,并不感到意外,“星火台打算让我演叶栖云。”   “怎么样?”   “好啊。”   刘祖丞站在他的角度考虑,用好听的话把这个无奈的现实包裹成一颗糖果,“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再更换别的角色。”   那就是男三了?   钟熠在印象里搜寻着,实在没在小说中找到其他出彩的角色。就算编剧后面能改戏加戏,那也不如原汁原味的对劲儿啊。   他赶紧摇头,“我愿意的,祖哥,我觉得叶栖云很好的。”   刘祖丞还是希望他能考虑清楚,“演反派会限制你的发展。”   如果是去年听到这些话,钟熠会是另一番感想。现在经历了一些事,他的目的更加明确,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更加坚决。   “没关系,三和台才让我演了一个变态食人魔。”   “是《十大奇案》那个企划?”   “对啊。”   刘祖丞微皱的眉头透露出他的不赞同:“三和台怎么规划你的发展路线我不管。按道理讲,你演过反派,第二次就该再演个好人中和一下观众印象。没人跟你说过吗?演反派很伤观众缘。你知不知道港城有很多演技好,长得也好的演员,就是因为进不了屋,所以会被电视台逐渐边缘化,最后变成固定的配角龙套演员。”   钟熠提出疑问:“进不了屋是什么意思?”   “进不了师奶们的屋。”说完觉得这话有些歧义,又正经补充,“男女都一样,俗语来的,没有其他意思,就是说得不到师奶们的青睐。”   师奶们是掌握着遥控器的群体,得不到她们的好感,就得不到收视。作为员工,给了你资源却创造不了业绩,老板怎么会继续培养你?   道“我明白。”钟熠点了头后说:“但是祖哥,你也说,星火台不可能不捧自己人,让我演好角色。”   反正结果已定,对于改变不了的事,不如直接享受。   你给我这个啊?好呀好呀,我刚好喜欢。   不为难自己的人生才有意思嘛。   钟熠的心态十分放松的,“人不能太贪心嘛,能够有机会出演尹先生的作品,还是第一回改编版,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楼玉茗不好演……你看叶栖云的性格特点那么突出,刚好适合我这种新人。”   这当然又是他的借口了。   刘祖丞露出柔和的浅笑,“星火台推出的演楼玉茗的也是新人。”   “谁啊?”   “叫顾光耀,星火台艺人培训班出来的。”   钟熠想起了还在到处打工的柯梓锋,“不是说培训班的人都有得熬吗?”   “资质好的,皮相好的就例外咯。”   “出道就演男主,那不是比我还厉害?”   刘祖丞笑,“耀仔人不错的。”   钟熠“嘿嘿”一声,表明:“我没有嫉妒他啊。”   钟熠想,人家都姓“顾”了,人家演男主,是小说大神眷顾的天经地义。   刘祖丞说,尹先生已经看过钟熠和顾光耀的照片及影像资料,对于他们出演《玉楼飞叶》一事,他老人家是认可的。但角色方面,他还得亲自过目。   也就是说星火台想要谁演谁的说法根本不可能。   但是这其中有没有可以操作的空间呢?   有的。   如果演员主动表现……   钟熠已经明白了刘祖丞的意思。   他还要继续工作,钟熠没有打扰,告别后就回酒店去找沈万池汇报情况。   说清楚前因后果,沈万池也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质,“星火台想让你演叶栖云——不,是你自己想演叶栖云,你想争取这个角色。明天就得记得在尹先生面前表现出角色的特质。”   他虽然为钟熠争取不到主角而可惜,但尹先生的作品,能出演就已经是成功了。   钟熠不觉得错过了楼玉茗有多可惜,因为他真心实意认为叶栖云也不错啊。就角色来看,有成长(黑化)空间,个性也鲜明(两面),正适合他来展示演技。   而且以后来人的角度来看,叶栖云不要比楼玉茗好演太多。   早期的文艺作品,碰上了欣欣向荣的年代,传达出来的观念是积极的。对于这种积极,是老百姓乐于见到的。   谁不希望自己生活在“好人有好报”的社会中呢?   一个时代的影视作品有一个时代的特色。此时的主流,显然是“圣人”主角。无论是男主还是女主,都有善良的底色,都有为他人着想的美好品德。   他们忍辱负重,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成就别人。   钟熠对这类圣人主角没有任何不好的评价,如果有可能,他也愿意和这类真君子做朋友,因为他们是真的能对你倾尽全力。   但是对演员来说,真正去演这种好人可就难了。如果在表演时有任何对剧情理解不到位,或者不认可角色“善良”的地方,都有可能造成表演的虚浮,从而带累角色,使他看起来也十分伪善。   钟熠自认为自己现在没有演好一个真正好人得功底。   刘祖丞今天的这番话,未必是他的意思。但这不重要。如果钟熠聪明,他就该知道在见到尹先生后会如何表现。   钟熠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不会跟现实对着干。   叶栖云确实没那么好。与后来对反派角色的追捧,此时的观众以主角的视觉为尊,看剧基本会站在主角的角度去考虑。   钟熠大约能料到他在演完两面三刀的叶栖云之后,会收到观众怎样的评价。   但怎么办,这个项目他不能错过。   他又不得顾惜职业。   面对问题,最好的方式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钟熠想,大家讨厌反派,那有没有不讨厌的例子呢?   有的。只要有演技,再加上观众缘,观众看你演大魔头都是顺眼的。   钟熠现在只有小爆角色,没有大爆角色,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拥有那种观众缘,他决定试一试。   反正罗丰贤那种变态都演了,再来一个小人,区别不大。   钟熠想用自己的演技去努力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花姐亲自来酒店接人。   钟熠穿着一身运动休闲类的毛衣,尽显清纯活力。他看到花姐坐在后座,很懂事地伸手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由此便见到了顾光耀。   他穿着一身牛仔套装,留着三七分的半场头发,是帅气又少见攻击力的长相。   攻击力减弱,亲和力便得到了更多加点。看到他真人的一瞬间,钟熠也不意外为什么找他演楼玉茗了。   眨眼间思虑完毕,钟熠坐好后分别打招呼,“花姐,顾生。”   “钟生。”   看到花姐点头,钟熠熟练地扣上安全带。   顾光耀踩动油门后跟他搭话,“我好像比你大几岁,托大叫你一声钟仔?”   “好啊。”   一路上,钟熠都在偷看顾光耀。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理作用,他越看越觉得这个角色非他莫属了。   顾光耀小头小脸,面部线条柔和,眼睛大,眉毛并不高挑,反而生得一双柳叶眉形。这种秀气的长相给他的气质增加了几分无害。   要让钟熠来总结,这就是所谓的“一眼好人”。   就是要让这样的脸去演圣父才能使人信服啊。   钟熠不知道,在他收回视线后,顾光耀也在借着观察路况的档口观察他。   三和台主推的内地仔,果然名不虚传,长相放在星火台都是数一数二,更不用说他还有不惜为戏改变造型的决心。   钟熠的平头短发在这段时间,已经被传成了他的勋章。   看他们两个有看对眼的意思,后座的花姐逐渐放松了心情。   她就怕两个年轻人不懂事,她最讨厌协调艺人矛盾了。   今天尹先生约见两个后生仔的地方是在某私人垂钓点。   为了那一分安静,尹先生包了场。钟熠跟着花姐一路过去,隔老远就看到了那个穿着浅色羽绒服,戴着草帽的“钓翁”。   不愧是写武侠小说的,就是有高人风范。   花姐靠近后,正准备打招呼,尹先生却挥了挥手。花姐沉默片刻,也不打算留下来,给了顾光耀一个眼色,转身离开。   她不喜欢钓鱼,这里也未必是她的主场。   等她走后,尹先生仍旧没有说话,他好在他有了动作,他指了指旁边的鱼竿。   一根鱼竿。   两个人用?   钟熠和顾光耀互望一眼,双方眼里都没有争强好胜的跃跃欲试,只有一种客气疏离的谦让。   尹先生也不管,看着自己的鱼竿,一动不动。   钟熠忍不住怀疑他是否把自己代入了某种人设,在这种实地环境里酝酿灵感。   尹先生不会已经在大脑里写起了小说吧?   钟熠又想,不能人顾光耀说比他大,他就真的倚小卖小啊。他能糊弄别人,还能不清楚自己的实际年纪吗?   再说人家还是新人,得照顾。   钟熠伸手拾起鱼竿,递到了顾光耀的手里。   顾光耀最开始看到他有动作,还挺高兴。结果他拿着东西就往自己手里塞,顾光耀马上伸手推拒。   钟熠不跟他客气,抓着他的手就让他握住,还指着水面小声说:“我不会钓鱼。”   顾光耀赶忙回,“我也不会啊。”   钟熠用力推过去,“我性子急,坐不住。”   顾光耀推回来,“我陪着你嘛。”   “不要,你钓。”   这么一说,钟熠直接卸力,起身。   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顾光耀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回头看了一眼尹先生,对着朝外走的钟熠,犹豫后喊他,“你别走远了。”   钟熠笑了笑。他想象着小说里的描写,琢磨着:如果是楼玉茗在钓鱼,叶栖云会怎么做?   在九华道派学艺的那段时光,这对结拜兄弟的日常是很温馨快乐的。   顾光耀钓鱼的地方离尹先生有段距离,钟熠琢磨着大概影响不到人家,便找准旁边的鱼食,扣出一块团在掌心,小声说:“看我给你打个窝。”   听他居然能说出这种“术语”,顾光耀也跟着小声:“你不是会钓嘛?”   钟熠耸了耸肩,“真不会,我是看多了钓鱼佬空手而归。”   这人说话真有意思。顾光耀撑着鱼竿望着他笑,发自内心。   钟熠瞥了尹先生一眼,见他没注意,便舔了舔嘴唇,将鱼食捏成扁扁的石头状,往水面上打水漂。   鱼食砸起来几个水波,底下的鱼儿四散逃窜。   顾光耀无奈道:“你这样我会钓不起来鱼的。”   钟熠说:“那是因为你出声了,‘怕得鱼惊不应人’这句诗你没有听说过吗?”   顾光耀一时语塞,“你这是歪道理。”   钟熠亮出一口白牙,不要太得意,“我可是引经据典,用的前人之说。”   顾光耀争不过他,直接放弃了。   钟熠一看他不理自己,也消停了,往他身边一蹲。   尹先生的鱼竿这时颤了颤,两个人赶忙同时看去。   只见他平稳地摇动钓竿,钓线收紧后,尹先生提起来一条大鱼。   顾光耀赶紧为他提供情绪价值:“恭喜啊,尹先生。”   钟熠则是一脸探究地望着水下,这种人工鱼塘能有这么大一条鱼,他严重怀疑是有人在水下投喂。   尹先生把鱼放进桶里,顾光耀很有眼色地帮他扶着桶。这两个年轻人此时一站,一立。尹先生没有露出任何神色,他用平静的语气邀请二人一起去吃饭。   “我认识一家烤鱼店的老板,很会做鱼。”   大佬说请你吃饭,这能拒绝?   钟熠和顾光耀自无不可。   中午吃饭时,尹先生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但全程都只围绕钓鱼,没有说过一句小说改编的事。   难道这个世界的人都不爱在饭桌上谈工作吗?   餐后,花姐不知从何处来。她一进门就满脸是笑,对着尹先生喊“尹叔”进来。   钟熠和顾光耀很懂眼色的同时起身,出去。   落后半步的顾光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拍了拍他的肩,等他回头,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钟熠摇头,“谢谢,不抽。”   顾光耀含着烟嘴,“习惯这么好?很少见啊。”   钟熠解释:“我本来睡的就少,烟抽多了会更亢奋。”   顾光耀点头,拿着打火机询问他,“你不介意……”   钟熠摇头。   两个人就这么在好像不远处的窗口前聊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不到,花姐挎着包过来,给二人打招呼。   顾光耀掐了烟,还问:“不用跟尹先生打招呼吗?”   花姐摇头,一路沉默地上车。   顾光耀继续充当司机,钟熠也坐在副驾当了保镖。   坐在后排的花姐道:“角色基本确定了。”   钟熠回过头,对上了花姐的眼神。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钟仔,尹先生钦点你演楼玉茗。”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钟熠都懵了一下。   他别过脑袋,眨了眨眼,又回过头去证明:“花姐,我不是……我知道祖哥同我讲过……”   他刚才还故意把自己代入叶栖云的性格演了一手呢,他必须得自证清白。不然星火台怀疑他心机,以后不用他怎么办?   花姐的眼神发直,等车开出饭店,日光打过来,她的脸上有了更明显的阴影,才看出来她的疲累。   “钟仔,你不要紧张,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   尹先生的剧有尹先生的规矩,他不会因为谁的存在而改变。   钟熠有一种抢了人家主角的感觉。   他看着顾光耀的侧脸,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就笑道:“你不会给我道歉吧?”   钟熠说:“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我抢了你……我无心的。”   顾光耀说:“没事啊,我看小说的时候就比较喜欢叶栖云,演他也没什么不行。”   钟熠有一种审美被认可的快乐,“不是吧?我也喜欢叶栖云。”   顾光耀便把刚才的话还了回去,“你不会是要同我抢吧?”   一时间两个人都笑了。   回到酒店,钟熠给刘祖丞打电话告知了他这件事。刘祖丞没说别的,只让沈万池去一趟。   沈万池不敢耽误,连忙出了门。被告知不同同行的钟熠实在无聊,便重新看了一遍《玉楼飞叶》。   演主角也不错啊,很多人的观众缘不就是演主角演出来的?   他现在入行也快两年了,除了《人面狼君》那个小故事,他还没演过主角。   钟熠深知,一直不演主角,会给观众你“演不了主角”的错觉。   再说,楼玉茗怎么会难演呢?他是歹竹里长出来的好笋,他从小也经受过苦难。可对比很多人,他并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认为这个世界对不起他,他多难得啊。   他拥有良好的品格,他不吝啬于去帮助别人。   甚至当他后期知道叶栖云杀了那么多人,他愧疚得一度想要自裁。   因为他认为正是叶栖云顶替了他的身份才有机会造下这份杀孽。他认为死在叶栖云手底下的人,有一半应该来找他索命。要不是他把玉牌送给叶栖云,要不是他没有在一开始就挑明叶栖云的身份……   实际上,楼玉茗你也好虚伪。你说不愿意让叶栖云当你的奴仆,可是后来你明知道魔教是魔窟,在叶栖云冒认后,他只是简单一说,你就让他去了,这与对应前面的那场争论戏份完全不符。   ——钟熠觉得这里应该是作者强行设定和剧情需要。作者考虑不够,造成剧情生硬,就只能牺牲角色的人设,让角色生出另一重样子。   所以这个BUG在楼玉茗身上体现出来的,就是他像个老鼠一样,偷偷地享受着叶栖云丢掉良心得来的安稳。   叶栖云顶替了他的身份,他何尝不是占了叶栖云的便宜?   叶栖云渴望权势,楼玉茗难道就不贪恋九华道派的平静与正义吗?在知道自己是魔教中人之时,他也害怕了吧。   师傅吴道子后期对他区别于其他弟子的关照有加,他不是不知道,可他沾沾自喜地认为那是自己天赋异禀。直到吴道子被魔教所杀,他临死前抓着栖云剑怀念叶栖云的父亲,他才明白全部的真相,也终于看清自己的怯懦和自私。   楼玉茗一直认为是他害了叶栖云,从某方面来说,这可太对了。   钟熠摸了摸下巴,感觉楼玉茗的“善”也没那么全面啊。他怎么会认为楼玉茗不好演呢?   他身上有这么多的“闪光点”,他可太好演了。   演员不就该挑战自己吗?   反正不论演什么角色,钟熠都能找到理直气壮的理由。   现在只要是能拿到手的资源,他都不挑啦。演大好人和反派都是挑战,钟熠一视同仁! 第64章 大二下学期:顾光耀发来亲密邀请……还有好消息!   星火台的速度很快,确定角色后,合同便送了过来。   沈万池接过一干事宜,熟练地处理好。   钟熠离港前,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现在他可不会挂这类电话了。正常接通后,发现是顾光耀打来的。   “号码是花姐给我的。”   他这次说的国语,口音不提,咬字尚算标准。   钟熠也不觉得冒犯,反正以后就是同事了嘛。他还跟他开玩笑,“不会也是花姐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吧?”   顾光耀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老实憨厚,“是啊。花姐说,这部戏到7月开机,在这小半年里,我们每天都要打一通电话,沟通感情。”   “真的假的?”钟熠没想到居然能猜中,险些被口水呛到。   这算什么安排,公费谈恋爱,强制型“剧组夫妻”?   不要吧。本来楼玉茗和叶栖云的基情就已经够闪耀了,阿花到底是想要拍出什么样的效果,才会对演员提出这种要求?   “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点?”钟熠下意识地拒绝,“有没有更体面的方法?”   顾光耀叹了口气,“花姐说,戏要演得好,演得真,就要从‘心’开始。钟仔,你心善嘛,你权当帮帮忙。我是新人嘛,不比你有经验。你每天什么时候下课?我如果晚上7点钟给你打电话,你方便吗?”   钟熠把电话拿开,一脸质疑地盯着手机,似乎这样就能通过信号把他的惊恐传达去对面。   你就这样直接定下了?   顾光耀这人也是入戏啊,还没开始拍,就学到了叶栖云的泡茶功夫。   怪不得能以新人的身份被花姐当潜力股培养呢,某些方面不在他之下。   好久没听到回声,顾光耀试着喊了一句,“钟仔?”   “在呢在呢,”钟熠挠了挠头,“你每天联系我……也行。”   他脑子一转,对这事儿又不抗拒了。   “你英语是不是很好?”   “我是三语家庭。”这三语指的是粤语、国语、英语,顾光耀家里条件似乎不错。   “那太好了。”钟熠美滋滋地打着算盘,“这样,我们就每天打电话。我呢,给你当国语陪练;你呢,陪我练习英文。我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好不好?”   他表现得“唯利是图”,但顾光耀不反感,“你的英文不好吗?”   “不是,这不是为了考试呢嘛。全国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听说过没?我多考一个证,能加学分。再说,我室友都打算考六级了,我四级还没过呢。咱们不是兄弟了嘛,你不能看见我输给他吧?”   顾光耀刚才就听出了钟熠的不太情愿,但他这么快就哄好了自己,还别出心裁地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这是顾光耀没想到的。   果然跟丞哥说的一样,是一个有趣的人。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钟熠挂断电话后,已经开始期待开学后的日常口语练习了。   颤抖吧齐原,哥这回又要弯道超车了!   北方的天气就是要比南方冷。   钟熠还没下飞机,就把提前准备的北影大棉袄穿上了。后来沈万池开车送他回学校,一路上倒没受冻。可到了学校门口,一下车,钟熠就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也不顾什么形象体态了,缩着脖子埋着脑袋往宿舍走。好不容易经过料峭寒风进入宿舍楼,刚到楼梯口呢,就见自家宿舍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下,宿管严肃地抱着本子出来了。   钟熠不明所以,拨开人群,走近,还没问发生什么事儿了,恰好看到他的吴安卓就提前把话喊了出来。   “钟熠,咱们宿舍进贼了。”   他苦着脸,一转眼对着旁人,眼神又很凶狠。   现在吴安卓看谁都像贼。   碍于他的目光,旁边的同学、师兄也不想被视作犯罪嫌疑人,很快就做鸟兽离散。   齐原从里头出来把钟熠带回宿舍,吴安卓赶紧关门。   钟熠还在消化北影的治安呢,抬头就见到乱成一团的宿舍。这贼太过分了,下手还不轻,大家放在柜子里的衣服都被翻了出来,且不爱惜地丢在地上,素质极低。   齐原说:“早前已经有警察来拍照了,但是你没回来,我们怕收错东西,就保持着这个状态。你快检查检查,看你丢东西没。”   钟熠松开拿着行李箱的手,身体还没在暖气的熏陶中变暖和。   他艰难地启动受到冰封的大脑,“怎么会遭贼?”   “不知道,”齐原微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放假前,是我和叶以翔一起锁的门,我们俩确定了好几遍,确实是锁紧了才走。”   吴安卓帮忙解释,“刚才报警,楚老师来了,后来送警察走,楚老师又带翔哥找李老师说这事儿去了。”   李锡芳是系主任,出了这种安全事故,当然也归她管。   钟熠看着齐原,问:“你们丢东西了吗?”   齐原摇头,又指着旁边的桌子,“不仅衣柜被翻,书桌也乱了,但我们一本书都没丢。”   那这位小贼同志是在翻什么?   吴安卓说:“谁会在放假的时候,不把贵重物品带走啊?整个男生宿舍就咱们寝室遭了贼,还没被偷东西,警察都觉得奇怪。”   钟熠从地上那一堆衣服里翻了翻,又看了一眼桌子,也无语了。   这小偷也是莫名其妙,来这一趟什么都不拿,总不能是兴趣爱好吧?   现在这个年代也没个监控,叫人警察怎么查啊。   钟熠把倒掉的书放好,突然,他脑中闪过什么。   他回头,瞪圆了眼睛去看齐原。   叶以翔刚好这时候开门回来。   钟熠看了一眼他,小声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他是来偷我剧本的?”   听到这话,叶以翔也浅吸了口气,“学校里有过这类先例,李老师也说有这个可能。”   不然唯独进他们的宿舍,还不偷东西,只到处乱翻,为的是什么?   这个可能性最大!吴安卓连忙问:“钟熠,你剧本被偷了?”   “没呢,”钟熠翘起嘴角,邪魅一笑,还举手比了一个“耶”,为自己的神机妙算而自豪,“笨贼而已。我超聪明的,我的剧本从来没带来过学校,都在公司的保险柜里锁着呢。”   这下其他三人总算放下了心。   光看钟熠接的那些项目,谁都能猜到他接触到的资源在圈子里算顶级。遭到人惦记不奇怪,关键是他能提前预料这种行为的发生。   齐原十分欣赏他的谨慎:“你这个方法不错。”   叶以翔说:“光放公司也不够安全,还是得学钟小熠弄个保险箱。”   对演员来说,剧本就是命根子,决不能出意外。   由于没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这件事如大家猜测的那样不了了之。   但是在两个星期的某一天,学校还是统一给学生的宿舍门换了安全度更高一层的新款锁。   科技不发达的年代,学校也只能如此尽到力了。   除了除了这起变故,大二的第二个学期和上一个学期没有半点区别。   或许有区别。上个学期开学的时候,同学们还陷入瑟瑟发抖的懵懂;这个学期开学,在上第一节课时,钟熠就敏锐地感觉到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地进入各种学期状态。   倪曼和鲁诗悦这两个卷王连兼职都不做了,她们拿着攒下来的血汗钱,上完周中学校里的课,周末还去其他培训机构补课。   有同班的不知名人士感慨:“她们俩简直是魔怔了。”   他们还拉着闫青青打听:“倪曼和鲁诗悦是想快点完成学业吗?”   闫青青表示:“不知道啊。”   她是真不知道。她对钟熠这么说:   “我不知道她们在着急什么,反正挺吓人。我最近一段时间睡到半夜都会惊醒,因为我脑子没办法不去想,倪曼和鲁诗悦这么厉害了还这么努力,我这个吊车尾凭什么悠哉悠哉。”   钟熠安慰闫青青,“你也挺努力呀,你只是没到她们这种程度。”   闫青青不说话,一张脸满是紧张和哀愁。   钟熠看她确实需要做点什么,不然容易神经衰弱。他提出一个法子,“实在无聊,你去看书吧,看什么都行。”   闫青青对钟熠的信任度还是挺高的,“这中间有什么说法?”   “没什么说法,不过,书读的多,懂得的道理就多,这是一种修心的行为。”   钟熠猜到闫青青大概是在忧虑以自身资质,毕业后会不会成为无名小卒。   但钟熠想说,或许每个演员都有红的机会,这个机会可能在四五十岁那里等着你也说不定。   演员翻红、大红不容易,守住流量和名声也不容易。他前世不仅见过从顶峰跌下来的同事,也看见过很多才露出苗头,就因立身不正或德不配位而迅速坠落的流星。   反正闫青青现在有空,也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不如让她修心修德,提前去做迎接流量的准备。   钟熠自己每天也看书呢。   北影的图书馆大,内容也很丰富。在小说区,更有尹先生已经出版的全套小说作品。当钟熠发现这样一个宝库,不得全部拿下?   钟熠不仅看尹先生的作品,其他三位“武侠小说四大巨头”的书也搭配着看,湾省正红的言情小说更是睡前读物。   这种“一网打尽”的行为,是钟熠钟熠总结了自己这趟港城之行后,做出的改变。   刘祖丞说的那句“没看过也没关系”一直在钟熠耳边萦绕,他可不能真正当成“没关系”。   说起来他心眼子也确实够大,刘祖丞暑假就带他去见过花姐,那时候就半确认他要演尹先生的武侠剧了。可在那半年之中,他愣是没往这方面上过心。   是他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成吗?   这次不能成也有下次啊。   是学业太忙吗?   学业忙也不妨碍你进步啊。   总之,钟熠觉得就是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太差。   他还保留着上辈子被人簇拥,被团队包围的坏习惯呢。   这件事情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如果不是他碰巧在林仲森身上得到灵感,如果不是那位酒店工作人员碰巧拿到《玉楼飞叶》,他就真要去懵懵懂懂见尹先生了。   要是尹先生不装高人,现场问他关于《玉楼飞叶》的人物理解,他怎么办?   他确实不是港城人,确实很少接触武侠小说,可你提前为了项目努力都不能够吗?   钟熠特别清楚自己对于得到他人目光的欲望,强过了对角色的用心。这对一位专业演员来说,是绝对不应该的。   借着这事儿,他狠狠地批斗自己,唾弃自己,并且立下志向:坏习惯,必须改。   他要做好演员,就不能光会讨好粉丝,讨好导演,与同事相处融洽,这些都是点缀。   他最应该做的,是培养自己对“戏”本身的执着。   从今天开始把自己改造成更专业的演员吧!   话说,倪曼和鲁诗悦的疯劲儿也是对他造成了影响嘛。   钟熠在影响同学,同学也影响着他。   这个学期每周仍要排练一个小品,但大家有了更多的经验,对这类作业也不像上学期那样手忙脚乱,钟熠这学期基本能保持每晚9点从排练室出来。   教学楼通往女生宿舍的路灯修好,钟熠也不用再送闫青青回去,他拥有了更多的时间。   钟熠从3月开始就不再住校,不是因为学校出了安全问题,而是他得为了拍好人生第一部武侠剧而练习武术。   时间就在他每天结束完小品排练后。   一般趁着这个时候,他就会跟顾光耀通话。   演好尹先生的作品比什么事都重要。顾光耀这段时间没接其他的工作,白天他上演技班的课,晚上也和钟熠一样学习武术动作。   你别说,两个人的时间这样同步,又通过电话达到陪伴效果,短时间内好像成为这世上最合拍的搭子。   他们就像真的一起在九华道派求学。   有时候练累了,他们人躺在地上还会练词。   一开始是背台词,后来之间久了,他们直接丢开原著,演绎他们自己心里的“楼玉茗”“叶栖云”。   “师兄。”   顾光耀的声音回荡在练习室,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他经常这样喊。   钟熠忍了很多回,这回实在忍不住了,把很多港人对他说过的评价反手送给顾光耀。   “耀仔,你搞清楚点,叶栖云不是基佬啊。”   怎么每一次听他喊“师兄”就像是在喊情人,这对吗?   另一边的顾光耀在钟熠看不见的地方死的很彻底。   “是吧,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抓叶栖云的人物特质。”   钟熠觉得这不要太容易,“虚伪咯,两面三刀咯。”   顾光耀不太赞成。   “我觉得他对楼玉茗是真心的。楼玉茗救他于水火之中,改变了他的困境。楼玉茗尊重他,爱护他,还把自己贴身随带的宝物送给他……九华道派的生活很苦,叶栖云那么可怜,而楼玉茗是唯一对他好的人,所以才把父亲的剑送给他。楼玉茗是叶栖云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钟熠沉默地听着顾光耀的慷慨激昂,一张脸皱成苦瓜。   他的想法跟他完全相反,能说吗?   钟熠认为,用后世的话来讲,叶栖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利己主义,到后期为了满足自我野心,他更是成为了铁血事业狂人。   原著里很明确地说过,叶栖云从小遭遇了很多欺负,他对旁人的信任是有限的。   这样一个在打压式的环境里长大的人,从心理学上来讲,他已经失去了信任他人的能力。   《玉楼飞叶》的篇幅不长,尹先生在书写文章时,更是甚少描写叶栖云的心理描写。但他的性格和他的人物经历能契合,所以钟熠不难理解:   楼玉茗救叶栖云时,叶栖云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他不会觉得他那时已经低到尘埃里,他也不会把自己当成无用之辈。叶栖云有野心,有抱负,这些情绪滋养他,让他从骨子里就有着“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人物”的自信。   他揣测着楼玉茗的好心,哪怕楼玉茗教他九华道派的心法、武功。   他本来就是九华道派的弟子,学这些东西是理所应当,楼玉茗教他,不过是为九华道派而做事。   是的,钟熠就是这样去构建叶栖云的心理,他很确定叶栖云绝对不会因为楼玉茗教了他武功,就对他感恩戴德。   包括他后来说自愿成为楼玉茗的奴仆,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试探。   楼玉茗说要和他结为兄弟,楼玉茗通过了叶栖云的心理测试。   可紧跟着楼玉茗又说要将随身携带的玉牌送给他。   叶栖云不是天真之辈,他在底层生活过,他见过这世间百态。楼玉茗说自己是孤儿,从小跟着母亲吃苦……他这样普通的身份,怎么可能拥有一块一看就是至宝的玉牌?   说不定楼玉茗的身份有鬼,他把玉牌送给他,就是想把危险转移给他!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叶栖云心眼子多得很。他父亲是九华道派的逆徒,他临终前却让他来挖宝剑。在正式拜师后,察觉出师父南襄子是个口蜜腹剑的人,叶栖云一直不敢去取剑。   他不确定父亲留下来的遗产是好是坏。   他担心拔了剑之后会被父亲的仇人认出,甚至让他不用于九华派。现在……哼,反正楼玉茗送他玉牌,他就送他宝剑,他只不过是做了对方对他做的事而已。   想到这里,钟熠赶紧踩下思绪的刹车。   不行不行,他不能这么想。他是楼玉茗啊,他把叶栖云的心理琢磨得这么清楚险恶做什么?这让他以后怎么去直视“开朗活泼”的云弟?   在楼玉茗眼里,叶栖云就是九华道派的受气包。最开始入门时,师父南襄子不在意他,师兄们欺负他。等到他显露出天赋,得到师父的青眼,师兄们就来讨好他。   他的日子是好过了,但他一直记得以前挨打挨骂的往事,他铁骨铮铮,跟其他师兄弟相处得并不好。   “云弟他只有我了。”   钟熠忍住反胃,把这句话刻在心里,试图通过循环加深心理暗示。   可他越想,脑子里叶栖云做完坏事,邪魅一笑的脸更深刻。   那一刻钟熠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是楼玉茗,他这个角色的程序设定就是信任叶栖云。   可他现在一点儿信任不了。   顾光耀也完了。   他是叶栖云,他应该鬼点子多多,偏偏他认为叶栖云对楼玉茗是“真爱”。   有一次跟顾光耀讨论剧情,钟熠试探着说过:“叶栖云要是真在乎楼玉茗,就不会一直骗他了。”   叶栖云到死都在骗楼玉茗,你看不出来嘛?   顾光耀:真的看不出来。   两个人在角色人设的理解上,完全南辕北辙。   钟熠认为尹先生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还试图给刘祖丞打电话,旁敲侧击,“你说,尹先生有没有选错过演员的经历?”   “什么意思?”   “我现在觉得,我和顾光耀的情况不对。我在恶意揣测叶栖云,而他对叶栖云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认定了他一定信任楼玉茗。”   钟熠不是说顾光耀对叶栖云的理解不对,他想表达的是,他们两个在对角色的理解上,完全和角色需要的心理反着来了。   实在不行就还是让他去演叶栖云吧——钟熠想说这句话,但他知道不可能。   情势不容人所改。差不多认命的钟熠已经决定好拼尽全力,用技巧去好好塑造楼玉茗了。   只要有演技,一切皆有可能。   好的演员就是“哪怕我不能理解,我也能演得很好”。   刘祖丞不知道钟熠在为难自己,他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今年港城电影评委奖在4月16号举办。”   “那不是只有两个星期半了?”   “是啊,过两天就会出提名名单。”   钟熠的呼吸暂停了一瞬。   沈万池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刷起了屏。   “《从良》剧组打算在明年给你申报港城电影评审奖的最佳新人和最佳男配。”   他紧紧握着电话,声音都在颤抖,“祖哥?”   最大限度贴近耳朵的声筒中传来刘祖丞一声轻笑,“记得看娱乐新闻。”   不是,怎么看啊?   现在没有网络,没有电脑,但湘南台的记者会抢在活动第一线。   4月1号,在钟熠过19岁生日这天,湘南台晚6点的娱乐新闻播放了今天新鲜出炉的,千禧年港城评委奖各大奖项的提名名单。   在最佳新人一栏,钟熠赫然在列,而且是作品双提。   最佳新人:钟熠(《十月初一》《从良》)   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每天的娱乐新闻,但这个新闻威力太足,很快就以飓风之势传遍了北影。   98级男生宿舍的成员们则是比新闻还要提前知道。   因为本人就在其中啊!   在节目播出之前,钟熠已经接到了谢卓盈前来恭贺的电话,之后还有更多人自不用说。   能够收获这个生日礼物,钟熠很开心。但如何让朋友们得知,他还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件事,不能瞒着朋友,最好的方式是坦诚。   钟熠便在请大家下馆子吃晚饭的时候直说了。   “我被港城评委奖选了最佳新人的提名。”   三人皆是一愣。   叶以翔几乎和齐原同时接受了这个消息。   “拿奖的概率大吗?”   他们一个开口问,一个去开酒。   这事儿怪难为情的。说句不好听的话,钟熠不想受到朋友嫉妒,也不是存心在朋友面前显摆。他前世没有什么朋友,他对宿舍三个人的好意都很珍惜。   此时,他忍不住低头:“能操作的机会很大。”   齐原笑了笑,给他递过来一个酒瓶,“别低脑袋,这是好事儿。”   钟熠抬头偷瞄他,见他没有郁色,接过酒瓶时顺口皮了一嘴,“原哥,你不会让我一口把这瓶炫了吧?”   齐原说:“你要愿意助兴我也没意见啊。”   叶以翔看得发笑。他又收拢了嘴角,略正式地对钟熠说:“你别怕,说句不中听的话,我宁愿是你。”   齐原道:“是啊,是你的话,我心服口服。”   钟熠形象好,立身正,又努力,而且演技不差。   他有这个机遇,他拿个最佳新人,怎么就不行了?   吴安卓也说:“总比中戏的人拿了要好。”   叶以翔“哈哈”一声:“吴安卓同志,你还记仇呢?”   吴安卓撇嘴,道:“我也记得开学寝室被偷那仇呢。你们说,藏在宿舍楼里那小偷得气死了吧?”   齐原握着酒瓶跟钟熠碰了碰,也揶揄道:“钟熠,以后在学校走路记得小心点。”   叶以翔说:“是啊是啊,还好大家都知道你搬出去了,不然咱们宿舍又要被偷一轮。”   得,钟熠简直没招了,朋友们的热情和善意让他差点掉小珍珠了都。   吃了饭,大家分开,钟熠继续去老师那儿练武术,其他三人回学校。   到宿舍时,门口的过道上全是人。   他们望着叶以翔三人行注目礼。   早在学期初遭贼时就见识过这类目光,三人一点儿不惧,抬头挺胸地来到宿舍门口,掏钥匙,开门。   叶以翔紧紧地把那些复杂的目光隔绝在门外。   吴安卓此时忽然生出一种明悟。   “我们也不能输。”   如果钟熠19岁就能拿评委奖的最佳新人,就凭这种风光履历,那群好事的媒体也会把他们捆绑起来一辈子。   他们是朋友,他们不怕对比。   但他们不可能一直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跟朋友的落差太大,嫉妒心会克制不住地滋生。   吴安卓不想嫉妒别人,他只能要求自己更加努力。   叶以翔和齐原已经开起了玩笑。   “咱们就跟钟小熠比比,谁能最先拿满电视或电影三大奖全满贯吧。”   齐原挑了挑眉,一脸不服输,“好啊。”   两个星期后,结束完周五的课程,钟熠火速赶往机场。   周六,他接受了一大群媒体采访。   周天,钟熠穿着一身凡哲西的春季新款西装,名正言顺地踏上红毯。 第65章 最佳新人:钟熠:吃到葡萄了!   钟熠的身体年纪还小,头发自然长得快。而且令人嫉妒的地方是,因为有个圆圆的脑袋,他的头发在生长期间好像没有什么尴尬期。   他曾经去买了两顶帽子,打算遮丑,可现实并未用上。   到电影节这天,刚好是钟熠剃掉头发的第九周。此时,他头发的长度已经长得有些可观了,和当初在三和台台庆时完全是两个感觉。   钟熠想,多少还是得给记者们的镜头一点尊重。也为了给粉丝们看个好的,他周六睡醒了就跑去找造型师修头发。   把鬓角部分的头发修短一点,更显精神。   服装方面,他没再往时尚靠拢,而是委托沈万池找人选了一套凡哲西的黑色西装。   他丢开品牌秀场的搭配,配了一条灰粉色和白色的条纹领带。   沈万池见他穿这么简单,十分意外。   “你今天怎么不打扮了,往常不都是要把自己捯饬得跟个首饰架子似的嘛。”   钟熠对着镜子整理衣冠,自豪地抬头挺胸,“我今天有作品,是实力派,当然不用花枝招展。”   听起来还有几分道理。   只有那些没有被提名,蹭着品牌方赞助来的艺人才需要大肆去博眼球呢。   比如钟熠前世就是如此。   再说,年轻漂亮的脸赛过一切奢侈品和珠宝,他简单点,反而能让人多看两眼美貌的脸蛋。   评委奖于晚上8点正式开始,大概5点半就得开始走红毯。而这一整个上午和半个下午,钟熠也不得闲。他需要留在酒店房间,等着记者来访。   在试穿过衣服之后,钟熠就把那一整套“战袍”收了起来,以宽松的海军风毛衣和白色牛仔裤搭帆布鞋这种休闲穿搭,来面见记者。   有些是杂志记者,口诉就行。   现在还是纸媒时代,这类记者是钟熠无法避开的,但老实说,他不太喜欢接受这类记者的访问。   这时的网络不发达,艺人缺少直接面对公众的接口,很多时候随便说上一句话,若遇到无良编辑被他稍加修饰,发出去就是另外一层令人误会的意思。   黑锅扣到你身上,你才反应过来,那时候就算有路子去澄清也已经晚了。   好在沈万池同三和台有提前约定,今天选出来采访钟熠的杂志记者都是能由团队确认审稿,且和电视台关系不错的,能保证部分安全。   之外,钟熠当然也得见一些电视台记者,包括港城这边的三和台,湾省的宝石台,内地的湘南台、北平台和央视电影频道。   钟熠和这几家电视台都挺相熟,接触起来废不了什么劲儿。   他还总结出了每家电视台的特色。   《从良》背后有三和台的资本,三和台的记者来采访,自然是奉命多往电影宣传上面靠。   钟熠和他们相处时最轻松。   “钟仔你现在也有两部电影作品了。《十月初一》已经在港城和湾省跟大家见过面,听说反响都好不错。那么对于《从良》,因为这部电影的投资、幕后、主创团队都更加庞大,你会不会更有信心呢?”   钟熠在回答这方面问题时保持着谨慎,“这方面我不好说的,因为一部电影的宣传跟很多东西相关。不过有一点我好开心,我得到确切的消息,这一回《从良》会在两岸三地同步上映,能让我的朋友们同时看到这部电影。”   他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但三和台的记者没有逼迫,反而愿意顺着他来,“说起来《十月初一》还没在内地上过,不仅是朋友,相信你的影迷都会等得更心焦。”   “是啊,以后能不能所有作品都同步上映啊?”   记者主动承认,“这方面确实是我们电视台做的工作还不够,我去反映一下。”   “反映就有用吗?”   突然意识到他们在背后说电视台小话,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换作宝石台派来的记者,就更倾向于深挖感情方面的谈资了。   “钟熠你和陈乐萱关系不错哦。”   钟熠抿了抿嘴唇,只一句话就让他升起戒备之心,“拍戏的时候挺聊得来的。”   “那么,陈乐萱在月初发布了一张新的专辑《爱之砂》,其中有一首单曲叫《不愿放手》,是她自己编曲自己作词。据她介绍这首歌是为了纪念你们两个在电影里饰演的角色的故事。这件事你有没有听说过?”   钟熠不知道记者下一句里藏了什么话,先把基调奠定,“知道,在杀青之后我们还一起去拍了MV,这件事剧组很多人都知道啊。”   “那这首歌你有听过吗?”   “听过,首发时陈小姐寄过磁带给我嘛。”   “你觉得怎么样?”   “感情很浓烈,我还听哭了呢。”   记者的脸上产生些许变化,有意味不明的重复,“你们感情很好哦。”   钟熠心中响起警铃,面上不显,“朋友嘛,你有了什么好事也会告诉你的朋友,对不对?”   到这里,记者的表情彻底八卦化,“但是最近有人说陈小姐喜欢你,是不是真的啊?”   钟熠才不会惊惶到解释,他保持着镇定,“谁说的,有什么证据?”   记者显然也是诈他的,不仅不解释,还给出钟熠熟悉的胡搅蛮缠:“她都为你写歌了耶。”   钟熠气笑了,“呐,你刚才自己也说她是为了电影里的两个角色写歌。”   说着不等记者开口,他顺势开始推荐电影,“你有空就去看电影嘛,我相信你看了《从良》你也会大声去唱陈小姐的歌的,真的有值得感动的地方。”   湾省记者的作风一贯如此,钟熠去了一趟当地就差不多习惯,他都快锻炼出应对他们的方式来。   内地这边的几家电视台则更喜欢问一些两地差距,或是专业方面的问题。   回答北平电视台的问题时,钟熠会侧重于电视和电影的区别。   “感觉电视镜头完成得快一些,有可能大部分剧情都是用的棚景。”   大概是无所求,北平电视台的记者很平和,“港城这方面的配置很发达。”   钟熠不吝于夸赞,“真的很发达,很专业,不论是剧组的支出,还是工作的时长,都有一个固定的点。”   记者翻了翻册子说:“今年2月《烈焰浓情》又在咱们电视台重播了,当时有很多观众打电话来说,希望下回北平电视台跟港城这边有合作,能将剧组请到内地来拍摄。”   钟熠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观众是想来剧组探班吗?”   记者答:“是觉得咱们祖国的风光这么好,港城的剧组又这么会拍,应该让他们多拍拍。”   钟熠听出来观众的这些话里是在说,港城剧组一直拍棚景,略寒酸。   这虽然是事实,但在镜头前,钟熠还是维护道:“其实港城也有很多出外景的戏,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说白了还是跟制作经费有关,像三和台去年的台庆戏,还飞到过新加坡,甚至是伦敦、巴黎去取过景。而我个人觉得,在有限的资源里能把《烈焰浓情》拍出那种成绩,已经很棒了。”   反正记者没有明说,他就把这个话题定性为表面意思。   回答湘南电视台的问题时,钟熠会侧重于习惯方面的区别。   “两边差距很大。虽然我没有在内地剧组呆过,但身边也有途径去听说。我知道内地行业里,是很唾弃‘轧戏’这回事的。”   钟熠既然这么主动提了,记者便道:“但是拍《从良》的时候你这样做了,”她的提问方式是有别于湾省记者的另一种犀利,“同时拍摄两部电影,对你来说困难吗?”   “还好。”   记者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细纠道:“这个‘还好’的意思是说,你在哪一部的角色上分出了轻重缓急吗?”   “不是分这个,是分……”钟熠在思考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分好演的角色和不好演的角色。”   她用肯定地语气,“那《十月初一》的角色在你这里就是好演的。”   钟熠也不怕承认,“对,跟《从良》的角色相比,他好演一些。”   她又问:“演好这个角色,你有没有小技巧?”   钟熠回忆,“曾经有一位前辈告诉我说,让我演人,而不要去单独了解剧本中的剧情,我觉得很有用。”   她询问着更专业的问题,“演‘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演法?”   湘南台的这位记者行事间有一股大台记者风。   钟熠坐在她面前,仿佛置身于央视的什么专业演播厅。   他甚至有种错觉,她给出难以回答的问题,是她相信自己。   这位记者难不成有什么BUFF,这就让他自我PUA上了?   出着神,钟熠嘴上没停,“这种演法的关键,是找到角色的性格底色,以及想明白‘我是什么’‘我要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能回答得出这三个问题,基本上就可以入手了。”   “这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吗?”   “算是吧。”   记者终于流露出部分肯定,“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做起来应该不容易吧?因为表演需要更外放的东西。”   “是的,不好把握分寸。”   “我看你在《十月初一》状态挺好,你应该不会是拍累了再来的《从良》剧组哦。”   “实际上我在《从良》剧组待的时间要比《十月一日》多,后面那部只拍了十八天嘛。”   说到这里,整个采访的氛围才轻松起来。   最后见的电影频道的记者对电影制作的内容更感兴趣。   “听说你在电影中有武术表现。”   钟熠不敢嘚瑟,“提前练习的,花架子而已啦,还算不上武术。”   如今的观众取得艺人相关资讯的方式有限,每一条新闻都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在面对媒体时,钟熠以专业、稳重为主。   这是最挑不出错的态度了。   这也是他今天选择穿正装的理由。   钟熠现在满打满算才19岁,很多人会把他当成小孩,观众可能不相信他,业内的从业人员也不信任他,要是没有大佬托底,哪怕他长得跟花一样,他也拿不到太重要的角色。   既然如此,他就更加不能加深这层印象,因为他不可能一辈子去靠别人。   他要一点点地让自己看起来能够被信任。   直到4点左右,钟熠才送走最后一位记者。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雷蒙在门口探出脑袋,看着他半开玩笑道:“钟生,恭喜你下钟啊。”   钟熠惊喜于与他的相见,可一时间犯了懒病,实在不愿意动弹。他瘫在椅子上,大大咧咧地指挥他,“帮我泡杯茶,多谢你。”   雷蒙不是来叙旧的,而是来教钟熠怎么说获奖感言的。   他把温水放在他手边,“到时候你提到谁,就说明你是哪个阵营的,不能乱感谢,知不知道?”   钟熠在脑海中琢磨了一圈,“朱迪姐管着电影部,阿香姐插不了手,所以我不能感谢阿香姐?”   雷蒙撇嘴,“这部电影本来就跟她没有关系,你感谢她有什么用?你想气朱迪姐发恼吗?”   “那我需不需要感谢阿花姐?”   “关她什么事啊?感谢刘祖丞咯。”   “好。”   “记得还要感谢陈先生。”   “这个我知。”   送雷蒙出去时,钟熠恢复了一些精神,也有力气逗乐子了,“要不要感谢你啊?”   雷蒙一吓,那种事他想都不敢想啊,“你发癫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钟熠发自真心,“你好照顾我嘛。”   当时那么晒,雷蒙天天陪他在外头熬,昼夜颠倒,人晒黑了两个度不说,精神也紧绷得跟什么一样。   他那时候做他的助理,有多怕做错事耽误他,钟熠都看在眼里。   “少肉麻了。”雷蒙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止不住笑。   钟熠能记得住他,他已经很开心了。   “你啊,最会哄人了。”   “我从来都没有哄你啊。”   马上就要换衣服去现场,为了垫肚子,钟熠紧急去吃了一些清淡的,没有味道的食物。水就不喝了,他现在需要曝光率,需要镜头,不能出现现场导播给他切镜头而他跑去上厕所不在的这种事。   今天的评委奖现场自然也有电视台实况转播。   往年的评委奖说来盛大,实际算来也不过港城这边自娱自乐,除了有一年转播到湾省后,其他年份的转播权都是由几家电视台共同直播。   可今年,电影频道提前向评委奖委员会伸出了友谊之手。   按照刘祖丞所说,今年《十月初一》在湾省能有那个成绩,全靠国家政策优秀。现在眼看着要搭上国家列车,评委奖委员会自然喜不自胜,二话不说,将信号交由电影频道独家转播。   顺带一提,从今年一月一号开始,港城、澳城、湾省三地就能接受到央视一系列电视台了。现在电影频道接下奖项直播权,也是为了扩大平台的影响力,培养用户的收看习惯。   5点左右,钟熠前往会场中心,接受电影节主办方的安排。   当时,诸多演员齐聚一堂,很多人都在交际。刘祖丞才来得及跟他抬了抬手,就又被拉着回到社交圈。   钟熠便没有凑过去,而是走到落地窗边,透过拉紧的窗帘缝隙去看台下的会场。   一条红毯位于中心,宛如康庄大道。   两旁有媒体,有影迷,无一都拿着大小机器。   这之后,则是今年得到提名的各大电影的海报。因为海报很大,酒店也近,钟熠差不多能看清。   钟熠一个个地找过去,最终把眼睛放在《从良》的海报上,再也不移开。   画面的最上部分是《从良》的剧名,之下可能写了导演的名字,可能写了其他句子。   钟熠想,有没有可能是刘祖丞说的那个台词?   “一日做错,一生都错。”   电影《从良》的世界观里是“人没有回头路可走”,整部电影的角色,包括连方泽呈这种没做过什么大恶的人,都以悲惨的下场收尾。   这就是一个悲剧故事。   海报画面的中心两边是刘祖丞和宗桓的大头角色照,底下还有一些人,钟熠依稀辨认,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能够上角色海报就好啦。   待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天色都见黑了,钟熠受到通知下楼。   靠近了,刘祖丞一把抓过钟熠的肩把他搂过,“紧张吗?”   “还好啊。”   他说完,视线就转到其他人身上了。但他没开口,直到刘祖丞示意:“莫犯傻,叫人。”   钟熠才一口一个“哥”地喊了出来。   他这里就是故意在等着刘祖丞说话,用来展示自己与这位大哥的好关系。   今年是他第一回来评委奖,可以说是正式进入港城电影圈。   他十分清楚无论是资源还是奖项都由人定,现在他还处于被人选择的阶段,当然是让大家看出他的后台会比较好。   有人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做,也会固执地认为只要认真做好事,就是对身后大佬的回报。但更多时候,一句两句话就是那么重要,你如果没说,无论后面做得再好,也是徒劳之功。   钟熠从上辈子就发现了,有钱老板和幕后资本想留在娱乐圈的,不是业务能力好的,也不是长得好看的,而是能听话的。   现在的圈子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但钟熠觉得他用那种生存哲学来应对,不会出错。   到了楼下,入场前,钟熠还被安排着去见了影迷,来了一波签名环节。   这辈子钟熠少有跟粉丝接触,今天也不过是第三回。一眼望过去,现场也没有哪张脸是眼熟的。也有可能是他不记得?他拿着一支马克笔,任人潮把自己包围,一边看着递东西过来的人一边签字。   同时嘴里还要回答影迷们的问题。   “钟仔,领带好搭哦,好少见男星用粉色。”   一听就知道这是港城的。钟熠用粤东话答:“颜色本身就没有性别嘛,而且这是春天的颜色嘛,是不是看着特别温暖?”   “钟先生,你真的好靓哦,期待你长头发的样子。”   不用猜,湾省来的。钟熠手下不停,学着她的口音,“你这么说,就是觉得我还是长头发比较好看啦?”   周围的影迷顿时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钟熠钟熠!”说着还举着手蹦起来。   瞅这活泼劲儿,准是内地的。   钟熠瞟了她一眼,问:“打哪儿来啊?”   “桂省。”   钟熠又学了一波桂省话,“哇,那你是表妹来的啦。”   他全程又是耍宝又是逗乐,给足了情绪价值。   后来还有人跟他说英文。   乖乖,他还能有新加坡的影迷?   这下顾光耀教的口语不就派上用场了!钟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签完名,就该走红毯。   今天有刘祖丞带路,钟熠也不抢风头,就跟在身后。他到处看,同时也注意着更前边的人的动作。   这时候的红毯可比上辈子钟熠经历的要松弛多了。有大大方方拉手的,拥抱的,演员们的服装也不夸张,多以得体为主。   钟熠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搞得很重视。   之前他籍籍无名,港媒可能对他没多少关注,今天之后,要是真拿了奖,指不定那群缺德分子会怎么编排他。   今天刘祖丞被提名了最佳男主,虽然他已经拿过一回奖,但二封也是殊荣。   这份期待让他紧张,所以才会在刚才问钟熠紧不紧张。   大概是想以此转移注意力。   今年《从良》剧组是得奖热门,算上其他几个剧组,评委会特意在舞台前安排了好几张圆桌。   进入现场入座后,又是一场大型社交。只不过碍于镜头,大家还是尽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很多人来跟刘祖丞打招呼,钟熠坐在旁边,不说话不做表情,只有眼睛专注,纯认人。   同时被提名最佳新人的甘畅泽、郑靖廉、齐飞尧三人也来了。   他们主动跟刘祖丞握手,没说别的话,又冲钟熠打招呼。   钟熠给出友好的微笑。   8点,评委奖正式开始。   今天的主持人是港城的两位知名影后主持。钟熠全程都跟看现场直播似的,非常专注。   他也注意着颁奖之后,得奖人上台时的表情。   来之前,雷蒙还给钟熠传达了汤子聪的意思:“凯文哥说,今天不算大年,你不要紧张。”   钟熠想,他真的不紧张。   要是没拿到……反正他前世也没拿过奖,能给个提名已经是认可了。   不能他前世废物了那么多年,只是重生了,就能随便拍个电影,拿到最佳新人了吧?   要是能拿到……他都重生了,他赌上前世十年从业经验,加上这辈子的拼死拼活,他拿个最佳新人怎么了?   要命啊。本来没想过能不能拿到,本来很确定自己能拿到——所有人都这么跟他说他准能拿到……但不是有句老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吗?要是命运玩弄他,真不把这个奖给他怎么办?钟熠一时间心跳加速起来。   最佳新人在各大电影节中,算是小奖,开奖的顺序也比较靠前。   很快,港城知名演技派,拿过三回评委奖最佳男主的东方游上台开奖。   东方游今年接近四十岁,留着胡子,颇有美髯公的意思。他看起来很和善,眼角处有很明显的笑纹。   他上台后,抓着手里的信封对着台下说:“很感慨,我记得十年前,我也是有幸得到了评委奖的最佳新人。今天由我来开这个奖……”   他的视线在几个提名人之间转了一圈。   镜头也依次扫到。   大屏幕上,除了郑靖廉的脸色微变,其他人,包括钟熠,表情管理都做得很好。   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钟熠紧张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东方游没有故作玄虚,他拆开信封,看到名字之后,直接报出名字,“恭喜钟熠,恭喜《从良》剧组。”   现场音乐声起,钟熠当时就张大嘴巴起身。   那一瞬间,他浑身发麻。   这是电影奖。   是他前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电影奖。   他不仅名正言顺走了红毯,他还,他还……   钟熠回头,看到旁边坐着的韦荣城和刘祖丞在冲他微笑,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再也不说那些拿了奖就哭的人矫情了。   你要是有机会拿奖的话,你就能知道,这时候的眼泪是根本无法控制住的。 第66章 最爽的一集:钟熠:哈哈哈哈哈   从座位到舞台的那么几步路,钟熠走得很稳。   这可是电影节的奖。要是换作以前,他怎么敢想?   就像他从来不敢去想自己以后年纪大了,粉丝流失,市场容不下他之后,他能怎么办。   不敢想,但这是自己的人生,还是得想。钟熠在很多个夜晚里,从那么多条路中,想过一种最坏的结果:   因为他曾经演过主演,所以他不可能做配。人气都下滑了,还不做配,等同于自己不想演。不演,就没有曝光,就没有代言。失去了商业价值,他就更加没有戏演。   一年开不了工,两年开不了工……在这种恶性循环下,会在圈内查无此人,会不再拥有任何后续。   没有戏拍,只能一点点地消失在大众视野。   可能钟熠正常老去后,也会成为营销号盘点视频中的素材:   “那些大火的艺人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钟熠不能接受生活品质的降级,会去直播带货,网络变现,消费曾经喜欢过他的人的真心。   那样面目全非的以后真是太可怕了。   好在,钟熠在全新的人生里走出来了一条崭新的路。   可能他现在的演技也不够好,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有这个奖项为基准,他很大可能会成为大众眼里的演技派。   只要他以后一直在进步,越演越好,说不定等到30岁,他也可以像刘祖丞那样拿最佳男主。   前世,在那种氛围的娱乐圈里他都没有拿到男主,今生,他在这种人才与演技派辈出的娱乐圈里拿到了男主,这如何不是一种质的飞跃?   不是所有人都能幸运地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钟熠在这几步路中想到了很多人。有父母,有老师,有朋友,还有一只在他身边帮助他的人。   那些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对他好,情感未必纯粹,但钟熠觉得自己也没资格要求那份纯粹。   他一贯的习惯是不顾过程,更重结果。   最佳新人是结果。   以后他会走出更宽的路,是更深一层的结果。   他会被更多人看见,会承担更多人的期望与责任。   他叫钟熠,星光熠熠的钟熠。   除了应该感谢这些人,钟熠也应该感谢命运。   感谢让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份感激会让他更加珍惜。   从东方游手中接过奖杯和证书,这位前辈很热情地主动拥抱他。   钟熠红着眼睛靠在了他的肩上。   奖杯是金属制品,冰凉的触感让钟熠的意识回归。他才发觉自己的眼睛涩得要命,忍不住眨了好几下眼睛。   他站在话筒前,面对台下。   在靠近话筒前,他滚动喉咙,清了清嗓子。   “多谢”两个字才出口,话筒突然传出锐利的鸣叫。   这一变故让台下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钟熠也笑了。   别哭了,这是高兴的事。   看到旁边有工作人员上台来调试,钟熠侧身站在一边,等待的途中认真去看手里的奖杯和证书。   不过十来秒,工作人员就重新请钟熠回归原位,脸上满是歉意。   一个这么大型的活动,居然能在话筒上出岔子。   钟熠倒觉得这种草台班子的表现才比较符合常理。   刚才麦克风的尖叫不是变故,是他在代表钟熠发出幼龙清鸣。   从现在开始,颤抖吧,娱乐圈!   中二了那么一会儿,重新站到话筒前,钟熠满脸是笑。   他没站得太直,微微低头,任由台下那么多镜头记录这一刻。   “多谢港城,多谢各位评委的肯定,多谢中国电影。多谢朱迪姐,多谢凯文哥,多谢城哥,多谢祖哥,多谢你们选择了我,让我跟《从良》,跟方泽呈有了这么一段缘分。”   他又吸了一口气。   “也多谢姚元先元哥,当初我作为新人入行,元哥提点了我好多,那些内容在我演《从良》时都受益良多。”   “也多谢我的助理雷蒙,谢谢他在工作期间一直照顾我。多谢我的经纪人沈先生,多谢中娱公司。我会继续加油,多谢。”   钟熠的获奖感言没什么内容,全是走程序的感谢。   在他感谢朱迪姐的时候,镜头就给了过来。朱迪听到钟熠后来还感谢了姚元先,脸上的笑容更深刻。   拍出来,就像是朱迪很喜欢钟熠一样。   朱迪确实对钟熠的观感不错。   钟熠跟姚元先的表面不和,三和台内部谁人不知?但在这种重要场合,钟熠还能不忘记感谢他,这让朱迪很难不欣赏。   汤子聪说他是“对事不对人”,果然如此。   连一个曾经厌恶的人,都能记住他的好,朱迪看到了钟熠的赤子之心。   汤子聪和刘祖丞都差不多跟朱迪有同样的想法。   老实说,到他们这种地位,见过很多,得到过更多。人都是有欲望的,刘祖丞说自己喜欢投资,其实就是享受那种被人崇拜、感谢的感觉。   但人心复杂啊,哪怕是一心一意对亲生孩子好,孩子都未必都会感谢你,何况是别人?   现在他们能通过这件事窥探到钟熠的部分内心。哪怕他是装出来的,只要证明他们没看错人,也足够令人高兴了。   沈万池也对钟熠的获奖词满意,不仅仅是他感谢了自己和中娱公司,也有他提到了“中国电影”。   钟熠从来就没在觉悟上掉过链子。   拿到奖杯下台,钟熠又和过来找他的沈万池拥抱,还主动把最佳新人奖的证书塞给他。   “能不能放进去?”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是沈万池听懂了。   中娱公司里有一座证书墙,里头有大部分地方还空着,只摆着邵伏榕和谢题的两本证书。反正公司才刚起步,沈万池也不急,慢慢地把那座墙填满也是一种别样成就。   现在钟熠愿意给出自己的证书,成绩栏中又下一城。   这是不是说明钟熠把公司放心里,又或是把他放心里呢?沈万池有点感动。   再来,在电视机前的雷蒙也是忍不住流泪。   衰仔,还真的谢他啊。   雷蒙此刻也变成了一个感性的人。   钟熠坐到椅子上后,还收到了父母发来的祝贺短信。   钟熠抿着嘴,用最基础的符号给父母们发表情包。   钟熠:^_^   之后又开了几个小奖,来到了最佳女主角。   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奖给到了《江湖梦》的女主角梁盼茜。   钟熠事先了解过,梁小姐也是选美出身,不过不是港城小姐,而是亚洲小姐。她起初是在新加坡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做了三年合约到期之后,被港城公司签下,开始在港城发展。   她今年三十岁,是第二次提名,第一次拿奖。   梁盼茜的大眼睛明亮有神,鼻头圆,面部轮廓线条柔和,也是那种很符合中国人审美,没有攻击性的亲和型美人长相。   她站在台上,才说了两句话就为自己的成功泪流满面。   钟熠想到刚才自身的酸楚,眼睛又跟着发红。   梁盼茜感谢了一些人,最后举着奖杯说:“这是我在整岁之年,收到的最好礼物。”   在一片掌声中,钟熠也真诚地为这位成功的女士送去祝贺。   很快来到最佳男主角开奖。   钟熠注意到坐在身边的刘祖丞扣上了西装扣子。   他双手交错,放在腹部,似乎是紧张。在台上的主持人和开奖嘉宾打趣的时间,他跟着笑,手又无意识地解开了扣子。   导播把镜头切了过来,钟熠赶在之前别过了头。   “好,闲话少说,今晚获得最佳男主角的人选是——”   开奖嘉宾对着镜头,“刘祖丞,《从良》,恭喜你。”   刘祖丞重重地松掉一口气,起身时赶紧扣上扣子,然后以一种体面又沉稳的状态跟身边的人拥抱,击掌。   钟熠离得近,能看到他眼眶通红。   这是35岁的刘祖丞第二次获得奖项认可。   他登上台,手握奖项,克制地说:“离我上回拿奖,已经过去了5年。这5年不长,也不短,我庆幸只有5年。感谢港城评委会,感谢为了港城电影奉献的每一个人。我期望着下一回拿奖不要再过5年,多谢。”   他的发言简短,刚才拿到最佳女主角的梁盼茜也不啰嗦,让钟熠实地观摩了一把上辈子刷视频见到的,《没有夹带私货,看看以前的明星获奖台词有多简洁》的视频现场。   营销号们别再骂了,这回让哥学到真的了。   以后我也要这样子短短地装。   评委奖的最后两个大奖: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都给了《从良》。   包括前面拿到的最佳摄影、最佳美术,《从良》在本次评委奖上共获得6项主要大奖。   钟熠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或许是《从良》的高质量让整个港城电影圈对其产生了极大的信心,在电影上映之前,就用这种类似官方背书的方式,提高整部电影的影响力。   今年评价最好的电影,你看不看?   对港城电影熟悉且有信心的观众们绝对不会放过这种佳作。   钟熠呼了口气,觉得自己曾经做出的,《从良》开启中国电影暑期档的预测好像真的能实现。   电影行业要蓬勃发展,首先需要有大量资金投入。   当资本们发现拍电影有利可图之后,电影市场不就热闹起来了?   但资本一多,乱象就会开始。   到那个程度,已经不是钟熠这种小人物能把控得了的。   暂时先专注自己吧。   颁奖礼结束后,还有媒体采访环节,钟熠又收到了电影频道的再一次采访。   “钟熠。”   “嗨。”他对着镜头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这位记者是个生面孔,说话音调也更活泼,“今天拿到了我们的最佳新人奖,感觉怎么样?”   钟熠整体就是喜气洋洋,“那肯定倍儿高兴呐。”   “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观众说吗?”   钟熠把这个面向全国的机会,当成了宣传电影的广告时间,“大家到时候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电影院看看,《从良》真的是一部非常非常优秀的电影,也是一部非常经典且能代表港城影业文化的电影。”   电影爆了,他作为演员也能吃到红利。   电影频道的记者自然愿意看到各类电影蓬勃发展,她耐心等待着,给足了钟熠宣传的时间。她还解释:“现在在直播,但是有别人的镜头。你的话能播多少我不太清楚,反正影像是会全部传过去的,全部由导播剪辑。”   钟熠觉得能给到机会就很不错了。   她最后真诚道:“非常恭喜你,也祝愿你以后能多多参演佳作,为中国电影的发展尽一份力。”   “好,一定加油!”   钟熠今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采访结束后,又有晚宴,根本没时间吃东西。这种晚宴完全是奔着社交去的,钟熠才拿了新人奖,不好不去,随便往嘴里塞了两块小蛋糕就一头扎进了名利场。   他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有机会跟《从良》的导演韦荣城搭话。   “城哥。”   韦荣城拍了拍他的肩,“自己人,不多说,我先带你去见人。”   韦荣城带钟熠见了一些演员,导演,钟熠努力去记忆,见到人就叫“哥”叫“姐”。   韦荣城自己也要去见投资方,不能全程带着他,钟熠就又回到了汤子聪身边。   又是同样的流程。   等汤子聪忙去了,钟熠才在角落见到了《十月初一》的副导演,被他称呼过“物理学家”的归国导演张兴珉。   《十月初一》在这回的评委奖上拿下了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配乐、最佳新人四项提名。在《从良》的势头正猛下,整部电影最终只拿到了一个最佳配乐。   钟熠的最佳新人还是靠《从良》拿的……   仔细算来,《十月初一》的奖运和他本身的票房极度不符,有种前世流量(商业)电影的意思。   说起这回事,张兴珉也不气馁,他挺看得开的,“之前我还有点心高气傲,有种‘我是从美国发达地区来的,我了不起’的意思。但是这回参加了港城的电影节,看到那么多好电影……我心服口服。”   张兴珉现在觉得,能沾到最佳导演和最佳摄影,就已经是一种荣耀了。   他又拿着酒杯去敬钟熠,“别说了,你今天拥有了一个更高平台的开始,以后要继续加油。”   钟熠赶紧和他碰杯:“以往以后能有机会跟张哥合作。”   灯光闪耀下,他的表情十分认真。   钟熠是真心认同张兴珉的功力。   拍摄时不觉得,后来看成片,他就了解到了他的厉害。   他也喜欢张兴珉的拍摄风格,希望他能站到更高的地方。   张兴珉那么有才,不应该只会拍恐怖片吧?有才的导演都应该全能啊。电影题材那么多,中国市场那么大,多去拓展一下咯。   钟熠认为张兴珉是潜力股,他看好他。   不说别的,钟熠也认为行业里的年轻导演多一些会更好。   不然再过几十年一起去拍老登电影吗?一想到观众会怎么嘲,钟熠就浑身刺挠。   大概到凌晨1点,钟熠离开会场,回到酒店。把身上贵得要死的衣服换掉,洗去那一身酒气,他连行李箱都没带,穿着来时穿的衣服,轻装从简,出关前往鹏城。   钟熠在飞机上稍微眯了一会儿,早上落地北平后,趁着学校还没开门,他还去吃了一碗炸酱面。   这铺面是新开的。来之前没抱什么希望,东西一上桌,一入口,葱油香,肉酱浓,面条劲道,那叫一个地道。   钟熠这个老半天没吃饱饭的大小伙子,一口气连吃了三碗。   老板似乎也见多了这类吃“长饭”的年轻人,还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再续。   钟熠摇头,他估摸着学校快开门了,他还得赶回去上早课呢。   算账时,老板只给算了一份的钱,钟熠觉得这样不合规矩,一定要照实给。他还给几位舍友各带了一份,打包。   “老板,您手艺这么好,做人这么实诚,我更不能让你少这个钱。”   不然倒闭了,他去哪儿吃这么香的炸酱面?   拎好东西,钟熠回到宿舍,舍友们刚好在起床排队洗漱。叶以翔看着他带来的早点,语气调笑:“钟小熠,您现在都要成为知名演员了,就给咱们兄弟吃这个啊?”   钟熠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物质呢?炸酱面怎么了,炸酱面也是我吃着好吃,所以给你们带的。”   吴安卓从来是愿意帮他说话的那个:“是啊,钟熠还记得给我们带,说明心里有我们。”   叶以翔冲他一瞪,“去,没出息。”   吴安卓知道他在闹着玩,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   钟熠懒得搭理他,看到齐原走过来,赶紧打开一份盖子,亲手端给他,“原哥,快来尝尝。”   齐原一闻,眼睛都亮了,“好香。”   “是吧?”品位被认可,钟熠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絮絮叨叨道:“你漱口了没?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原点头,不说别的,接过了钟熠提前掰好的筷子。   吴安卓擦了脸过来,钟熠也服务到位。   最后叶以翔再来,钟熠可没什么服务给他了。   “钟小熠,你怎么区别对待啊?”   “有得你吃就不错了。”   钟熠一哼,转身钻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叶以翔直乐,吃了一口,眼睛一亮,确实不错。   但这味儿太老北平了,他还轻声询问吴安卓:“能吃得惯不?”   吴安卓以咬了一大口的动作来回应。   齐原点着头,和他交流着意见,“有些凉了,估计在摊位上吃会更好。”   叶以翔笑道:“给你加瓣蒜你能更美吧?”   齐原也笑,“那东西味道重,我该戒了,不能吃了。”   等钟熠出来,叶以翔抛开话题正常问他,“你连夜赶回来,没休息吧?”   钟熠含糊着答:“飞机上睡了会儿。”   齐原扯了张纸巾,边抹嘴边回头问他,“今天四节大课,能撑住吗?”   “没事儿,剧组里都熬习惯了。”   吴安卓抱着碗说:“钟熠,港圈的剧组经常熬夜啊?”   “我今年寒假就上过38小时的通告单呢。”这事儿钟熠以前没特意提过,现在也是随口一说。   吴安卓停下了咀嚼的速度,他就知道,钟熠能有这番成绩,绝对不是轻易得来的。   钟熠看到室友们都能吃得香,十分满足。   每次他有什么成就,他最开始与朋友相处时都会小心些。这不是防备,而是礼貌。   钟熠从不太担心朋友们会因为他的成功而破防。   在他看来,叶以翔和齐原都是有骨气、有傲气的人。他们不屑于去嫉妒别人,他们会认为,有些事情,只要他们努力,总有一天会做到。   吴安卓尽管有些自卑,但那只是专业成绩造成的。他是一个在健全家庭里长大的,拥有幸福童年的孩子,他的人格很健全,面对朋友的成功,他尽管羡慕,有时嫉妒,那也只是出于人正常的心理。   钟熠跟这三位朋友相处,从不担心疲累。他自信于朋友们和他是一样好,朋友们也知道他很好。   这种情况换到班级里也是一样。现在的年轻人都坚信着自己能行,钟熠拿了奖回来,大家也只是问问八卦,没有人说酸话。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酸溜溜呢。   不过钟熠能拿奖,怎么说也该庆祝一下。   班长倪曼就说:“我们取出来一些班会经费,去下馆子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好啊,怎么说咱们在一起学习也两年了,还没一起出过呢。”   有人想着又乐:“这下中戏更要气死了,春晚的名额被我们拿了,我们班的同学还拿了最佳新人。”   也有人说:“钟熠,近几年咱们北影出挑的,除了邵伏榕就是你了,你得继续加油迎头赶上啊。”   有人开始焦虑,“不行,最佳新人还是不行,要是中戏的人拿了最佳主角呢?”   窃窃私语,“咱们班有谁能上啊?”   突然间,班长被点了名,“倪曼,鲁诗悦,你们俩那么努力,你们俩去呗。”   倪曼赶紧虎下脸,“你少来!”   在这样的环境里,钟熠能不高兴吗?   他还没高兴够呢,第一节下课,雷蒙打来了电话。   “凯文哥说我不要讲给你听,但是真的好好笑。”雷蒙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声音都在颤抖。   钟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是什么事?”   雷蒙说:“你上八卦杂志了。”   钟熠既是意外,又是不敢置信,“我唯一一次出街是去剪头发,我还能上八卦杂志?”   雷蒙吸溜了一下口水,传出了一声吞咽,他差点笑得被口水呛到,“你周六那天晚上不是点了烤鸡外送吗?”   “是啊。”   “就是那次,被八卦杂志拍着了。”   八卦杂志能有什么好话,还让雷蒙笑成这样?钟熠想到曾经看到的港城杂志标题,心如死灰。   他现在宛如等待法官判决的囚犯,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然后我得到了一个什么标题?”   雷蒙又抽搐了两下,然后老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佳新人钟熠馋嘴偷食,半夜叫外送送鸡上门。”   钟熠眼前一黑。   丢你全家啊!   该死的港城小报,你还是那么会取标题。   随随便便就能达到毁人清誉的效果,关键是观众点进去之后就会发现,他只是半夜肚饿点了一只烤鸡……   虽说没有污名化他,但是这种标题就是充满暗示。   关键现在评委奖刚过,整个内地媒体的视线都聚焦于港城报纸上的评价,才到中午,钟熠的这个劲爆标题就传了过来,连学校都人尽皆知了。   钟熠还没享受够他人的羡慕和祝贺呢,就先收获了一波落井下石:   “钟熠,港城的鸡好不好吃啊?”   港城小报下贱,这人也是嘴欠。   钟熠面无表情地回:“鸭也挺好吃的,下回要不要给你点一只?”   呛得人脸色发灰。   钟熠骂完,又狠狠地掌自己的嘴:苍天可证,他绝无冒犯。   真是服了这个年代服了港城了,什么东西都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侃。   什么鸡啊鸭的,下回他只吃鹅!   下午再来上课,同学们面对钟熠就只有同情。   还有关系好的同学发出的忍笑声。   没招了,太惨了。   钟熠都无心去解释了。   好想给那家小报发律师函啊。   但是港城好像没有姓名权和肖像这种东西,所以那么多人被登报乱写都无处告,他告了也是白告。   钟熠忍不住低头,留下了委屈的泪水。   他第一次拿奖,他还想登个大报嘚瑟一下呢。   叶以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太可怜了。   晚上7点,钟熠缩进了图书馆,想以文学之力洗涤心灵。   图书馆的墙壁上正无声播放着新闻联播。   钟熠在25分的时候,从新闻联播里看到了自己,那正是他拿奖的画面。   那一刻,他人都要傻了。   我上央视新闻了?还是新闻联播?   因为新闻联播没有字幕,钟熠也不知道主播说了啥。手机这时传来震动,一看是齐原打来的。钟熠知道他有每天看新闻联播的习惯,说不定就是为了分享这回事儿呢,赶紧捂着手机跑到外面。   电话一接通,齐原克制不住大喊,“钟熠,你上新闻联播了!你,你真厉害!”   “是啊是啊,我看到了。”   “新闻联播报道了昨天港城评委奖的事,还特意提到了你的名字。”   “这我倒是没听到,他说啥了?”   “他说:‘昨日,第21届港城电影评委奖颁奖典礼在港城举行,东北小生钟熠荣获最佳新人奖’。钟熠,他提了你的名字!”   新闻主播的口播只有这么一句,但是有钟熠拿奖时感谢中国电影的镜头。   已知新闻联播播出前后的广告招商,是以“亿元”为单位的价格起步。   妈妈,我出息了!   齐原又说:“我还听老师说,今天早上的早间新闻和中午的午间新闻都报道了这件事。”   能登上新闻联播,一天被央视一套报道三回,这是什么体量?   沈万池说的“千禧年”理论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齐原的电话刚挂,雷蒙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钟仔,好消息啊,今天白天的那本杂志被全线召回了。”   “为什么?”   “凯文哥说,因为你上了中央台啊。”   港城电影期待得到内地的支持,所以在整体情况没有太大区别的情况下,给了内地仔钟熠最佳新人。   内地影媒(中央电视电影制作中心)认可了港城电影,所以这个2000年的颁奖典礼由电影频道全程直播,事后颁奖晚会的内容还被新闻台提及。   钟熠无形中成为了两地沟通的媒介。   现在你一个小报居然敢“污名化”这个“媒介”?   这件事,内地都不用表态。雷蒙说:“是几个电视台,加上几家电影公司给那家报社施压。”   钟熠砸吧了一下嘴,一时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只是为了维护他吗?   这么爽的吗?   原来他才是那个令港城风云变色的男人?   ————————   再度声明:文中所有小报标题只为还原年代特色,无任何有意冒犯之意,如果您觉得有,我先滑跪道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看文愉快)   最近寒潮来袭大家记得多喝热水保暖啊!!!好冷好冷 第67章 《玉楼飞叶》进组:定妆   4月20号,也就是钟熠拿到最佳新人的后两天,《十月初一:见鬼》在全国院线上映。   钟熠因学业脱不开身,只能趁着周末在北平、津市两地跑了两天的路演。   周天的最后一场宣传于6点结束,钟熠并不能准时离开,事后还得和来访媒体友好往来。   话筒被递到手里,记者问到的不外乎是票房问题:“《十月初一》的港城票房932万,湾省票房1981万,现在想问一下钟熠对内地票房有没有信心,对全国总票房又有一个什么样的期望?”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钟熠选择另辟蹊径:“未来的事我也不太能够预测,不过我对我的同学很有信心。我们宿舍的几个朋友都答应好了,每个人都必须去电影院看个两三遍,为票房添砖加瓦。”   记者听出他在跑火车,笑得不停。   没办法,看到帅哥的笑脸很难不笑啊。   又有人接着这个问题问:“是为了你的面子去看,还是为了电影好看才去看?”   钟熠回答得从善如流,“电影肯定要好看大家才会去看咯。就算不看别的,让他们好好欣赏我的帅脸,多看看不一样的我不是也可以嘛。”   钟熠虽然自恋,但他说这话时没做什么太大的表情,皮肤又白,整体看起来特别清爽,只会让人觉得他在诉说一个事实。   记者们都忍不住附和他,“是啊,不仅帅,还可以欣赏到你的吻戏。”   钟熠嫌弃地“咦”了一声,“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欣赏的?”   记者们笑起来后,他又把话接过妥善地处理,“不过能够跟万小姐那么漂亮,又认真,专业还很好的演员一起工作,我确实很幸福了。”   有位记者突然挤到前面,“钟熠你和谢卓盈是朋友哦。”   钟熠把视线移到她身上,“是啊,我们一直有在联系。”   “她最近跟林仲森感情怎么样?”   钟熠看了一眼她话筒的标识,注意到是港城来的记者,直接用粤语说道:“姐姐仔,我不好那么八卦的吧?人家在不工作的时候也有自己的生活,给阿盈一点私人空间啦。”   这位记者笑了笑,退后了半步。   有另外的记者站到前面来,“马上要到暑假了,今年暑假有什么安排能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钟熠保守道:“肯定是会去工作的。”   旁边有位记者单刀直入,“听人讲星火台邀请你去演《玉楼飞叶》,是不是真的?”   钟熠望向他,脸色不变,“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接到通知啊。”   旁边又有人问:“不是你吗?”   钟熠睁着大眼睛继续装傻,“我不清楚啊。”   为了留有余地,他还补充:“找我演我也可以,我对武侠剧很有兴趣,尹先生的作品也特别好看。”   他一边说,面前的记者们一边笑。   笑得钟熠心里慌慌的。   “笑什么?”   有个记者直接点破,“别装傻啦,星火台都发布了即将拍摄《玉楼飞叶》的概念图了,上面明确有你的名字。”   钟熠咬紧牙硬撑,“那我没有收到通知啊。”   记者也猜到钟熠是不太好说这个,所以换了一个提问的方式:“如果邀请你出演《玉楼飞叶》,你会不会演?”   钟熠望着他瞪了瞪眼睛,“肯定要演啊,我是什么身份地位啊,尹先生的作品给我演,我怎么会拒绝?”   “那你更倾向于演楼玉茗还是叶栖云?”   “这个我不太清楚,实际情况肯定得听尹先生的。他的作品的主角都由他亲自拍板,这个不是江湖规矩嘛。”   记者继续挖坑,“那你是不是见过尹先生了?”   千禧年间的记者战斗力太强了,钟熠有点撑不住了。他笑着舔了舔嘴,无奈道开始跟各位记者撒娇,“求求你们了,聊电影啦,今天还是《十月初一》的宣传期呢。”   逗得记者们又是一通笑。   《十月初一》的一帮演员在内地各处的宣传堪称努力,可得到的成绩却不能与付出成对比。上映第一周,居然只拿下了417万的成绩。   虽说电影的投资早就回本,但谁会嫌票房多呢?原本大家对内地的票房报以希望,结果迎面碰上这种成绩,让很多人心里发堵。   首周这种数据,出品方和院线肯定是不满意的。   不满意又不能摁头逼着观众去看,为了防止灾难下次发生,专业团队好一通分析。   按道理老说,内地这么大的地方,就算影院建设没那么密集,也不至于连港台地区的表现力都赶不上。要知道,今年春节的一部主旋律电影,票房可是破亿,足以证明这片市场的潜力。   现在这种成绩,是俞新威对观众不再有吸引力,还是观众不再爱看恐怖片了?   沈万池事后告诉钟熠说:“都不是,是盗版闹的。”   据说,《十月初一》上映内地的第二天,市场上就开始出现盗版碟片。这个视频源还不是内地影院方保存方面出的问题,而是从湾省传过来的。   春节期间,电影在湾省上映,那段时间到现在的两个月内,足够让影碟经过各种刻录,流入市场了。   只是恰好碰上电影在内地首映。   如果电影上映得再早些,情况或许会好点;如果电影上映得再晚些,内地票房可能会惨到上新闻。   当然现在各类杂志、新闻也没有放过《十月初一》受到盗版冲击的讯息。   盗版这种东西,哪怕是到钟熠前世那会儿的三十年代也没法解决,而且不只是内地有,包括港城,湾省,是全国性质的泛滥。   其实电影首映后的两周票房疲软,不一定是观众失去观影热情,也有可能是受到盗版影响。   沈万池发出一声叹息:“可能《十月初一》是最后一部两岸三地分开上映的国产电影了。”   今年春节的一部破亿电影,足以证明国内市场有潜在力量。港台电影方聪明的话,就会以此事为戒,在电影上映之前多去有关部门尽力跑动,争取同步上映。   就好比《从良》。   《从良》到现在还没上映,就是手续一直批不下来。出品方宁愿把电影上映日期往后延,也不愿意全国分三处上。   《十月初一》受到盗版侵袭并不是个例,早在95年左右,港城本地的盗版影碟就影响到了很多本地电影的辉煌。   《十月初一》算是因考虑不当栽了个跟斗。但这是电影制作方面的问题,钟熠也做不了什么。   到了5月初,《西游记》续集剧组终于传来全面杀青的消息。   钟熠接到了父母打来的电话,说劳动节这几天会往北平来一趟。   这消息对钟熠来说可太好了。他很久没见父母了,真想得紧。他等啊,盼啊,好不容易等到父母来京,结果二老居然还带来了一个“挂件”——他们把《西游记》续集的武术指导泰哥的徒弟涂乐生带了过来。   钟熠见过泰哥,却没见过这位徒弟。据钟爸说,涂乐生可是泰哥的关门弟子。   涂乐生也四十多岁,比钟爸要小个六岁。他剃着平头,是经典的国字脸长相,身材很壮,两条胳膊上全是肌肉。   涂乐生对钟熠并不陌生,见面就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去捏他的胳膊,“年纪轻轻,身材架子不够壮实啊。”   钟熠打了个哈哈,解释:“之前有个角色需要瘦下来,有一段时间没练。”   涂乐生点头,又对钟爸钟妈说:“怪不得说是您家孩子,就这悟性。”   涂乐生在《西游记》续集剧组里待了7个月有余。对比其他港城人,他的普通话产生了飞一般的精进。他如今的口语虽说还有一些粤语强调,但一些用词却已经改成了东北话的习惯。   可见东北口音影响之深。   涂乐生不做表情的时候十分严肃,一开口说话就显得憨厚。中午一起吃饭,他跟着钟爸称兄道弟,亲民又接地气,完全没有钟熠想象中的大佬模样。   酒过三巡,涂乐生顶不住北边的二锅头,喝高了,钟妈觉得闷,示意儿子陪他出去。   出去也好,钟熠掏开钱包,打算这就结账去。   路上,娘俩小声说话。   “涂乐生和咱爸哪来的交情?”   钟妈解释说:“当初泰哥带着人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你爸看在你的份上,对他们多有照顾。那群武术指导有些江湖气,性情豪爽也仗义,承了情,就想着还,一来二去,你爸就同他们混熟了。这个涂乐生是其中最热情的,他人不错,没有什么歪心思,也没吃喝嫖赌的坏习惯,你爸最愿意跟他处。”   说来说去,他们也并非萍水相逢,而是有意为之。钟爸是为了儿子,涂乐生是听从师父泰哥的意思为了港城电影圈的后续发展。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又因对方这种目的性而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只不过因为心地本性相近,所以这种友谊还处出来了一丝真情。   无论何等关系也需要利益维系。钟妈说,他们这回带着涂乐生一起来,就是钟爸答应了他,要带他去见央视影视制作中心的领导。   钟熠担心钟爸承担风险,“这事儿不会给爸造成什么影响吧?”   钟妈说:“那哪能?咱们为单位辛苦一辈子,还能没个面子?再说,港城的龙虎武师有多厉害,那是好莱坞都愿意请,央视怎么会不乐意跟他们合作呢。只不过是那边没路子,央视这边又不好开口。”   钟爸完全是充当中间人了。   这个中间人做得好啊。无论是央视还是涂乐生那边看来,钟爸都有功劳。   既然有功无险,钟熠才放了心。   结了帐,又把人送去酒店休息,钟熠还帮涂乐生收拾了一下,那叫一个服务到位。   钟妈事后还教他呢,“虽然说,咱们和他交往的目的不纯,但是你爸的意思……唉,涂乐生也不容易。这几年港城的剧组开工率比前些年少了很多,现代剧多过了武装剧、动作戏。那么多武师找不到饭吃,身上扛着好多人的责任呢。你爸敬他是条汉子,你以后也别跟人家整虚的,就当自家叔伯,知道不?”   “我知道。他师父泰哥之前就照顾过我呢。”   钟熠也愿意看到龙武武师能来内地务工,不然以后这群能人被生活逼去好莱坞,那是整个内地影业的损失。   第二天,钟熠一大早过来给父母送吃的,那叫一个孝顺。涂乐生在旁边乐呵,他跟钟熠说了两句话,称呼直接由“乐哥”变成了“乐叔”。   钟熠明白这个道理:“哥”是礼貌,“叔”就是自家人了。   叫了叔,孩子的事就得操心。涂乐生听钟熠说他最近在跟着练武术动作,现场让他来了一段。   看了两眼,涂乐生就说练的是花架子。   钟爸在旁边帮腔,“反正是年轻人演给年轻人看的武打戏,打个样子出来不也挺好的?”   涂乐生一听,立马指责钟爸觉悟不够,“好看是好看,但终归是花拳绣腿,没有力道。真正懂行的观众是不会喜欢演员这类表现的。钟熠他的名声一直不错,何必去担那些不好听的恶名呢?”   涂乐生认为,只要做了,就该练到极致。   他这两个月要留在北平弄合作的事,拍了拍胸口,主动揽下了这个活:“你也别去跟他学了,跟我学。”   由此,钟熠的武术动作练习方面,在超专业人士的严格要求下,进入了地狱模式。   但这时候父母为了工作在单位房里住着,钟熠有时候周末还能回家吃顿饭,对比之下,幸福指数还是直线飙升。   随着白天一点点变长,钟熠又迎来了暑假。   对已经踏入职场的人来说,放假就等于上工,今年也一样。   这个暑假钟熠有《玉楼飞叶》要拍,到时候《从良》上映还得跑,整个假期都有得忙。   不能耽误时间,一放假,钟熠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港城,进入剧组。   照例先开剧组围读会。   《玉楼飞叶》的导演叫李立邗,是星火台最权威的武侠剧导演,90年代至今的所有尹先生的作品都是由他掌镜。   武侠剧有武,就得有文。剧组的第二导演叫汪家梁,在排练文戏、群戏方面很有一手。   当然,钟熠还认识了一帮专门改编尹先生作品的超专业编剧。   星火台和三和台的模式差不多,同样是创办训练班,筛选演员,签约,再签港姐。《玉楼飞叶》中的两位女主便是97年出身的港姐。   大家年纪都不大,学历更不低,一部武侠作品,每个人分析起来都头头是道。   钟熠早就把不算长篇的原作看了又看,无论是楼玉茗还是叶栖云,他都研究得透彻。   但他把关于叶栖云的理解部分隐瞒没说,只着重说了自己对楼玉茗内心部分的挣扎。   毕竟不是自己的角色,他没必要出那么多风头。   剧本围读结束后,就是定妆。   这还是钟熠今生第一次拍古装戏。   前世那群网友就是各种吹捧各种剪辑以前的古装有多专业,有多贴近人物,贴近生活,哼,现在就让他来亲身体验,顺带测评。   钟熠首先试的是九华道派的弟子服装。   九华道派既然叫“道”派,服装组在安排九华派的“门派校服”时,便以传统的黑灰色道袍为主。   你别说,光是这种符合本土文化发展的服装一拿出来,钟熠就不得不佩服了。   相比之下他那个时候啊,一水的白色戏服,而且形制和版型还奇奇怪怪,怪不得大家都说“丧葬风”。   现在这身道袍,真要取个名字,钟熠愿称为:“送你归西风”。   只是不知道这件衣服给哪个剧组用过,或者多少个剧组用过,衣服一眼看去就不够新,拿到手上的触感更是软趴趴的。   钟熠翻来覆去地看,重点触摸后领边。   以前他穿的戏服全是剧组全新定做。虽说合身,可有的面料太硬挺,还出现过两回因服装材质问题,把他后颈处磨破皮的事。   听说像英国女王那种有档次的人,都不会去穿新衣服新鞋子。   这件衣服也被人穿旧了……好的,他钟熠也成老钱派了。   道袍戏服是一整套。为了吸汗,也为了保持身体清洁,需要在内里穿白色交领内衣。钟熠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来之前特意去订做了好几套这类底衫,重点用透气面料。   夏天拍古装是常事,但是夏天热啊。   穿上内衣再穿外袍,下身是长裤,除了布鞋,腿上还得缠一圈绑带,为了方便运动。   钟熠也不用人帮,自己依照前世的经验穿戴整齐。   穿好衣服再去找化妆师粘头套。九华道派弟子的装束差不多,头套也整体一样,是全部梳起露出额头,不留一根发丝的发髻样式。   这类发型钟熠以前也做过,但很奇怪,这个头套戴上,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是垫了颅顶?有好像是没那么勒头皮?   钟熠打量着镜子里的这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   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乖乖,老一辈子果然有点东西。   钟熠愿意给这次测评打到满分!   今天钟熠是和顾光耀一起定妆,钟熠这边结束,顾光耀那边也差不多。二人穿好衣服站在一处,还真的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样子。   主演穿戴好,自然要给导演过目,然而今天过来监工的汪家梁在看到二人的第一眼就犯了难。   顾光耀的身高正好一米八,钟熠比他略高一点,这让他在看他的眼睛时,会微微下垂。   这个动作显得他脸上有几分算计。   同为创作者,导演对剧本,对作品自然是有自己的理解。   他现在一打眼,光看这扮相,怎么感觉钟熠更像叶栖云,顾光耀更像楼玉茗呢?   他思前想后,前后琢磨,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从二人的眼睛处发现了真相。   顾光耀的眼睛比钟熠的要圆,这让他天生看起来更有一股幼态的单纯感,更别说他还是短脸。   而钟熠呢,这个发套拉长了一些脸型,而且他喜欢直直地盯着人看,眼神有时锐得很。   所以,尹先生这回莫非选反了人?   不过演员演员,只要能把角色演出来,长相特色其实不太重要。汪家梁将心中的不妥按而不表,对二人笑道:“很精神,再去上妆试试。”   他特意交待化妆师削弱钟熠的眉峰,又将顾光耀的眉型拉长,上挑。   化好妆,走到拍摄定妆照的白色幕布前,对着镜头,钟熠开始有意地改变自己的眼神。   汪家梁看着取景器,连连点头。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心怀坦荡与善意,一眼望去就是一个正人君子。   钟熠拍完轮到顾光耀,在他未准备好之前,他身上有一股很显眼的顿感。   这种顿感让他看起来温和,良善。   这不还是楼玉茗吗?   汪家梁无法,出声提醒:“耀仔,收收力,代入角色了。”   他为了中和顾光耀的气质,还让助理取来了一把剑。   顾光耀拔开剑,眼色锐利。   钟熠在旁边看着,感觉有一种剿灭魔道的正气凛然。   完了,让顾光耀演到真的试图改变魔教的正道少主了。   如果是伪装的话,这样也不错——汪家梁和钟熠都这么想。   汪家梁还是开口提醒:“耀仔,叶栖云是假装正义,不是真正的正义,你需要表现得邪气一点,你不能让观众分不清好坏。”   顾光耀点了点头,再做尝试。   他的定妆照拍得久一些,好在最后也顺利通过。   拍完照,两人站去一边,给其他人腾地方。顾光耀拉着钟熠诉说刚才的委屈,“我演技没你好是不是?我好像还是找不准叶栖云的定位。我只能演出各个不同场景的叶栖云,但叶栖云本人是什么样子,我不是很能确认。”   就是因为不知道叶栖云本人是个什么形象,所以刚才定妆照他频频出错。   顾光耀甚至开始焦虑,“我是不是很没用,尹先生知道了不会把我换掉吧?”   钟熠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兄弟。   “现在都箭到弦上了……”   他和顾光耀来往了半年,每天都打电话,顾光耀有多努力,他最清楚不过。   他耐心地,温和地安慰他,“耀仔,你安心,尹先生既然选了你,说明他看重你。有什么比原著作者的肯定更重要?你可能是演戏经验不够,等到时候上了片场,有景物,有环境,还有对手演员配合,你绝对会比现在好。”   钟熠的话很有技巧,顾光耀很相信钟熠,他看着他,渐渐地平静下来。   是啊,要是不行,钟熠会帮他的。   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 第68章 换角,没有风波:《玉楼飞叶》戏中戏,尹先生来了   杂志上一直有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是尹先生带火了作品,还是作品带火了尹先生。   很多人会说:如果没有作品,哪来的知名小说家尹先生呢?可更多的人会说:如果尹先生没火,他后期的作品未必有那么火。   或许所有的小说家都会面临这样的讨论。但有一说一,尹先生大火是一回事,后来他把影视改编权授权给星火台,由着一帮专业导演和专业编剧打磨,再由俊男美女饰演,拍出来的各种剧集大火又是另一回事。   随着尹先生的改变作品一本火,部部火,大众关注的不再是小说,而是影视制作圈掀起的“尹先生作品必红”的神话。在这种舆论下,还有星火台点火浇油,乐意将自家“亲生仔”“亲生女”安排进尹先生武侠剧的主角位中,成为观察电视台捧人的风向标,彻底坐实这种说法。   到90年代,只有很少的小说读者还在坚持:尹先生的武侠小说没那么好,像他早期写的《玉楼飞叶》到现在都没有被翻拍。   黑粉不用再等了,2000年,《玉楼飞叶》的剧集制作也被提上日程。   《玉楼飞叶》在尹先生的所有作品中并没有那么出名,但那也是跟其他作品相比。事实不比黑粉嘴硬,星火台4月时才放出制作消息,就有尹先生的书迷打电话到电视台提角色建议。   那一段时间,接线部的员工几乎天天加班。   其中民间呼声最高的便是刘祖丞了。大家都认为他演技好,形象也合适,迫切地希望他能来演楼玉茗。   星火台不为外界所动。到6月底,直接公布钟熠为主要演员。   想象中的抗议并没有来到,公关部门白紧张准备了一波,他们调查了市场,发现这个选择居然诡异地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也可以啦,钟仔是和丞仔同类型的长相,还比丞仔年轻。”   “就是不知道演技如何。”   “但他是三和台的人啊。”   “三和台怎么了?演了星火台的剧就是星火台的人。”   “我觉得钟仔应该OK,他的安兆杰演得很不错。”   “他不是拿了最佳新人吗?”   “切,我们又没看电影,谁知道他演得怎么样?”   7月的港城,身为大热剧集的《玉楼飞叶》的开机仪式上,不出意外围满了媒体。   钟熠这回终于享受到了一把主角待遇,和另一位主角顾光耀、导演李立邗一起接受采访。   记者也挺讲究,先一窝蜂地围攻导演,“为什么会选择拍摄《玉楼飞叶》呢?”   李立邗有一说一,干脆直接,“因为没拍过咯。”   “但这部作品不是很火哦,导演、编剧以及各位演员,会不会有压力?”   李立邗答:“到时候麻烦你多看两眼,帮我们增加收视啦。”   这就是有底气的人面对媒体时说话的态度吗?钟熠听着导演现场应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鼓起了掌。   不过不建议学。人家是导演,走的是和演员不同的标准。   大约是钟熠偏头望向李立邗的动作引起了媒体的注意力,有位记者不怀好意地去问导演,“钟仔不是三和台的人吗?这次来星火台拍戏,背后有没有其他故事呢?”   李立邗语气随意,话语里却十分妥帖,“没故事啊,钟仔是丞仔的朋友,丞仔很欣赏他,就把他介绍给了花姐。花姐也很欣赏他,正好《玉楼飞叶》在筹拍,不就是这样简单咯?”   记者持续追问:“自家人被挖,三和台会不会不高兴啊?”   “什么叫‘挖’啊?三和台会不会恼我不知,但如果你要继续问下去呢,星火台就会恼你了。”   李立邗半开玩笑半威胁,只是口头而已,吓不到一心想做大新闻的记者们。   立马就有一位记者直接调转话头对着钟熠道:“钟仔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钟熠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李立邗就把话头抢了过去,语速飞快,“他就是个打工仔,全程听着别人的话走,你让他回答什么啊,你是不是故意搞事啊?”   记者笑了两声,仍坚持地把镜头和话筒对准钟熠。   钟熠知道自己不开口是不行的,霎那间,想到了一句滚刀肉话,“能够受到邀请来拍尹先生的戏,肯定是有原因嘛。”   记者还以为挖到了大新闻,语调兴奋,“什么原因?”   钟熠摊了摊手,“我太优秀了,无可替代咯。”   这么没营养的内容引得诸位嘘声一片。   钟熠连忙抬头解释:“开玩笑,非常感谢尹先生能看中我,能让我有机会出演我看的第一部武侠小说。”   李立邗在旁边帮腔,“而且楼玉茗好正气的,钟仔长得规规整整,不是刚刚好?”   记者这时又对着钟熠发问:“会不会因为《玉楼飞叶》没被改编过,楼玉茗未被人演过,所以轻松好多?”   看得出今天记者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拿到满意的回答了,钟熠小心地回答:“对演员来说,拍戏就是工作,工作就没有轻松的。不论是首次改编还是二次改编,我觉得都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难,不好拿来比的。”   虽说仍旧没有说出来什么东西,但已经比刚才李立邗的拒绝采访要好了。   有记者又盯上了顾光耀,“阿耀会不会紧张,钟仔才拿了评委奖的最佳新人。”   在他说话之前,钟熠喊出了声:“哇,你也知道是最佳新人,又不是影帝,有什么好紧张的?”   顾光耀笑了一声,看着他道:“当然会紧张,担心自己会辜负别人的期望之类。不过跟钟仔,我一点都不会紧张啊,我们很要好的,我相信我们会配合得很好。”   记者一听,有情况哦,“你们俩以前有交集吗?”   “没有啊。”   “那为什么突然要好,是不是在做戏啊?”   顾光耀非常老实,“不是啊,过年之前花姐就介绍我们两个认识了,我们这半年天天都在联系,早就建立了深刻的友情,怎么说是做戏呢?”   又有人问:“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确定你们演《玉楼飞叶》了?”   都不需要顾光耀回答,潜意思肯定是了。   有位记者对着钟熠埋怨,“钟仔你4月份的时候还装傻。”   钟熠说:“不是装啦,事情未全部确定下来之前,我乱说话,会被大佬打嘴巴的,你们体谅一下我,不要让我难做咯。”   顾光耀也说:“是啊,那个时候只是找我们聊过,并没有确定下来,连剧本都是上个月给我们的。”   聊了大半个小时,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有记者提议:   “两个人的古装造型好靓,站在一起让我们拍一张好不好?”   李立邗连忙把话筒交出去,离开这片地方。   钟熠和顾光耀靠在一起。   本来两个人是直面前方,但钟熠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看,便侧了侧身子,又拍了拍顾光耀让他也调整。   顾光耀不疑有他,连忙照做。   面对镜头,微笑,映下青春年华。   《玉楼飞叶》原著篇幅短,角色和剧情都没有尹先生其他小说那么复杂,经过编剧润色修改,最终定下20集的故事体量。   星火台和三和台一样,习惯于为了控制成本方面赶进度,这点在钟熠初步拿到手的通告单上有所体现。   但尹先生的剧容易拉来更多投资,所以《玉楼飞叶》也有更多的实景拍摄,同时,因湘南台和星火台有合作,部分实景镜头,星火台还安排了去湘南省的拍摄计划。   钟熠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告诉顾光耀,“我小时候住在湘南哦。”   顾光耀很捧他的场,“是吗,那这回会去到你家乡吗?”   钟熠笑呵呵地解释:“那倒是不行,这次拍摄地在南部,我住在北部。”   不过只要踏上那块土地,就有“回家”的感觉。   想到湘南菜的辣椒,钟熠嘴馋地生出更多期待。   和前面面对记者所说,只要开始工作,就不能够轻松。《从良》在7月20号上映,出品方给钟熠安排的计划配合着他的拍摄通告,尽量靠前。而《玉楼飞叶》这边呢,也特意把一些会在港城拍的镜头往前转移。   这就造成了拍摄通告很乱。可能前一天钟熠还在演小道士,明天就要去做掌门。   这种大幅度跳跃的戏份,让钟熠觉得很有挑战性,他权当是在锻炼自己,在辛苦之余,也拍得开心极了。   虽然之前有在心里把楼玉茗这个人物拆分得七零八落,但真正演起他来,钟熠没有半点排斥。   他现在认为,就像《从良》里刘祖丞演的那个角色一样,楼玉茗只是想做个好人嘛。   包括他不拆穿叶栖云冒认的原因,也是如此简单。   钟熠最开始是拿现代社会的角度去剖析他,拿和平年代的心理去分析他,从中取得的结果当然有失偏颇。   后来他精进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他慢慢了解到楼玉茗是一个熟读儒学、道学的古代人,他更是一个江湖人。   江湖规矩就是追捧正道,唾弃邪教。楼玉茗长在名门正派,受到正派教育,也对师父无道子产生了亦师亦父的感情。无道子日常尽管严厉,可这对从小跟着母亲流量的楼玉茗刚刚好,他缺少的就是一位严厉的父亲。   楼玉茗运气好,无道子为人正派,门下弟子更是作风清正,他不像叶栖云,他从未在九华山受过任何委屈。   在九华山平安长大的楼玉茗是幸福的,所以他把这里当成他的家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不想离开家,不想成为邪门歪道,不想去见十几年间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地所谓父亲,这有什么错呢?   他错只错在不该相信叶栖云心甘情愿的话,他不该怀抱侥幸心理,他应该抛开那些私心,怀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理回到魔教,去践行他曾经说过的“要以善意感化魔教,虽死无悔”的人生目标。   但真正那样做了,楼玉茗还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吗?他几乎是集世间所有的美好于一身,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人物的命运由作者把控。钟熠品味着楼玉茗的人品瑕疵,也领悟到了尹先生当时创作这本小说时的想法。   恐怕,就是尹先生不相信世间存在着这样的人,才有了“白璧微瑕”的楼玉茗。   理解人物,再表现人物,钟熠和楼玉茗相处得很好。   实际算来,顾光耀饰演的叶栖云也算是《玉楼飞叶》的第二主角了,哪怕是在原著中,也有以他视角为叙述的大篇幅剧情。   加之顾光耀才是星火台力捧的新秀,编剧在制作剧本时,便加入部分剧情,更加丰富了叶栖云的人物形象。   当然,剧本部分肯定是交由尹先生看过的。   原著作者都同意的剧本,钟熠这个“主角”自然没办法有什么意见。   现在又不是以后,没有“主角必须维护自己的戏份,男主必须保证自己剧组戏份第一长台词第一多,必须一集一个高光镜头”的规矩。   现在流行的啊,是“百花齐放才是春”。   有意识的是,因为各有主线,所以开机都三天了,钟熠和顾光耀都各自拍着戏份,尚未演过对手戏。   他们不知道两位导演已经在商议了。   夜晚,汪家梁的房间灯火通明。   他对李立邗说:“我还是认可我的第一感,钟熠更适合演叶栖云。”   李立邗为他提出的建议头疼得皱眉,“耀仔演得不好吗?”   “没什么问题,但是感觉不对,他上镜的表现并不强烈。”汪家梁的理由十分充分,“李生,我们拍的是一个江湖故事,江湖有正,有邪,我们应该考虑到电视剧播出后,会对观众造成的影响。”   看到李立邗眼睛微动,汪家梁继续说:“我不是说耀仔不好,只是他在理解叶栖云的时候,没有那么透,没有那种欲望。”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贴切的词语,“对,耀仔身上没有那种一定要成功的欲望。他为人也好,工作也好,都很温吞。钟仔不一样,你看见过他的眼神,你能看出来,钟仔是一个敢拼,敢想,也敢要的后生仔。”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李立邗认可地点头,“是,是这样。”   汪家梁见他态度松动,继续说:“我之前的想法是,不论演员是什么性格,总归是可以演得。但是我忽略了,耀仔现在还是个新人,他不具备改变自己性格的能力,他在拍特写时,演不出叶栖云需要的野心勃勃。”   他越说越激动,“如果不看出他的野心,观众如何理解他?《玉楼飞叶》的看众没有尹先生其他著书那么多,会不会有很多观众因不了解原著,对叶栖云的人物形象产生误会?”   李立邗叹了口气,挠头,“但是你要知,让尹先生改变自己的主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汪家梁说:“只要你点头,我就去找阿花。”   李立邗不答。   汪家梁催促道:“不能再犹豫,已经开机两天了,多耽误一天,就要多浪费一天的钱。”   李立邗抿了抿嘴,试图了解,“你想怎么做?”   汪家梁想把尹先生请到片场来。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玉楼飞叶》开机后的第四天,尹先生还真的来到了片场。   来就来呗。前世钟熠也遇到过不少原著作者来探班的事,工作忙的时候,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就算有问题,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主演的。”钟熠如此安慰着还有些小忐忑的顾光耀。   现场的演员们没人知道导演们的打算,钟熠也按照计划和顾光耀站在一起,排待会儿他们要拍的戏。   旁边的群众演员正在和武行的兄弟们试验动作。   等到其他组就位,演员也准备得差不多,先入镜的顾光耀在场景中就位。   钟熠抱着胳膊来到一边,准备围观。   他还没看过顾光耀演戏呢。   待会儿要拍摄的是叶栖云遭遇师兄殴打,被楼玉茗撞见,出手相助的剧情。开机之前,顾光耀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动作指导在旁边教他如何翻滚。   不怕脏,不怕累,主打的就是一个高配合。   顾光耀人也不傻,听了两遍,再试一遍,很快就掌握了动作尺度。   李立邗的导演助理这时候再来,告知他这部分镜头会拍两到三条的意思。   一条正面,一条背身,还有一条特写,这些都是正常的拍摄过程。   顾光耀十分敬业,还建议道:“那就最后拍特写咯,到时候我的衣服都滚脏了,观众会更加代入。”   导演助理笑了笑,告诉他导演正是这么安排的。   “Action!”   等到实际拍摄,头两条,钟熠并没有看到顾光耀的表情。   因为第一条的重点放在师兄身上,期间只拍到顾光耀的部分面容,让观众知道是他在挨打。   第二条则是钟熠身处其中,通过他的后背拍出叶栖云挨打的剧情,好让观众也通过他的视角,看到叶栖云的遭遇。   第三条才是特写。   九华道派的几位道长各有自己的清修之所,根据个人性格不同,各自教育徒弟的手段也不同。叶栖云的师父南襄子显然走的是“强者为尊”的路线。   叶栖云本身就有极重的慕强心理,他对南襄子的做法并无意见,可他自入门后,都在做着砍柴,挑水的粗活,只学过一点粗浅的入门心法。他接触不到力量,自然也掌握不了力量。再说,他年纪还小,因得如此弱小才遭人欺辱,如何让他心服口服?   他在这种压抑的生活中过了有一年之久,他早就恨上了对他不闻不问地师父师叔,也恨上了对他施加伤害的各位师兄。   叶栖云对九华缺少归属感,在入门时就造成了。   原著中,关于这部分有明确地描写。文字自然是能够让人理解到位的,但换成电视剧应当如何?总不能在播出时给叶栖云配个心理旁白:   “你们这些人如此欺我,辱我,他日若得时机,我必杀得你片甲不留!”   这样似乎也是一种方式,但对李立邗这种拍尹先生的书拍出经验的导演来说,只会觉得手法粗浅。   演员又不是没有演技,好好的,为什么要用旁白推动剧情?   观众不能根据演员的表情看穿角色的心理吗?   之前在讲戏时,李立邗就重点嘱咐过顾光耀:“一定要演出那种滔天恨意。叶栖云心眼很小的,别人这样欺负他,时间还长达一年,没有受到半点照顾,他怎么会开心,怎么会宽容呢?他一定会想着报复的。到时候你情绪怎么浓烈怎么来。”   顾光耀听懂了,在面对镜头时也演出来了。   但怎么着感觉都不对。   尹先生这时就站在监视器旁,他看到了汪家梁伸手指向顾光耀的眼睛。   圆圆的,带着天生的无辜。   尹先生跟不少演员打过交道,他知道有些演员就是会被自己的外貌限制戏路。   尤其是在演技还不算炉火纯青的时候。   顾光耀现在是个新人,他的眼神戏也不被他擅长,在拍摄这种镜头时,自然会成为他的短板。   尹先生问:“不能通过化妆改变一下吗?”   汪家梁小声说:“主要是他的眼神没有力量。”   顾光耀的眼神没有叶栖云需要的那种“劲”儿。   很快,这一部分拍完,李立邗也清楚顾光耀已经尽了全力,没有为难,继续去拍接下来的镜头。   楼玉茗出现,赶走师兄,扶起叶栖云,钟熠入镜后的一系列镜头,两个人的发挥都没有问题。   接下来楼玉茗安慰叶栖云的戏份要去溪边拍,剧组为了省时间,自然不会现在就转组去拍这部分剧情。钟熠正等着场地收拾拍别的内容呢,就见李立邗在朝他招手。   他和顾光耀一起走了过来。   “接下来的戏,你们就在这里演,就当是演给尹先生看。”   钟熠点头,“表演赛”嘛,他懂。   尹先生好不容易来探班,给他看看两个主角的相处,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创作人认证”。   两个人早把台词背下,当然没有问题。   机器和光影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变动。钟熠和顾光耀站在一起讨论,就像是和同学在一起排小品。   他们找了一个道具大石头,决定待会儿就坐在这儿。   虽说是演给尹先生看的,但摄像机还是开着。   钟熠拿着一块布巾子,蹲着挥了两下,做出了在河边打湿手帕的无实物表演。   顾光耀靠着石头坐着,脸上满是不忿。   钟熠将手帕“拧干”,走过来时,眼睛顿了顿,然后突然一笑。   他步子走得轻盈,靠近顾光耀后没出声,而是先把打湿的手帕贴在他脸上。   顾光耀也很配合,他先是躲了一下,而后回头,看到钟熠朝他抬了抬下巴做出示意,才接过手帕擦脸。   钟熠在他身边坐下,顺手帮他摘下头顶的枯草,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金创药。   “自己能不能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少年的清爽和挑逗。   顾光耀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接过。   他解开衣服,露出胳膊。似乎是看到他了他身上的各种淤青,钟熠这时才面色一变。   他单膝跪地,抓着顾光耀的胳膊,语气微急,“怎么会这样,都是师兄打的吗?”   顾光耀对他的态度表现出怀疑,微皱着眉点了点头。   钟熠也将眉头紧锁,他嘴唇微张,看着顾光耀的伤势,满是不忍。“对不住,我……”他抬头看了看他,“我刚才还以为是师兄在同你切磋。”   顾光耀压下嘴角,嗤笑,“什么切磋?我的师兄只会将我当成沙包。”   他把膏药敷在胳膊上,但后肩处就有些够不到了。钟熠在他为难之前先手接过,“我帮你。”   他一边帮他敷药一边道:“没可能的,南襄子师叔底下的弟子为何如此残忍,这样对待同门……掌门师叔不管吗?”   见他不敢置信,顾光耀便将南襄子的教徒方式和自己这一年多的遭遇告诉了他。   钟熠眼中的不忍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加深,到最后竟然红了眼眶。   看到他如此表情,顾光耀也有了不自在,“你做这副表情做什么?”   他回过头去,尴尬又有些害羞,“我可没有让你同情我。”   “我不该怀疑你,我明白了,是那群师兄不好。”钟熠连忙说,并且也做出了和善意一致的举动,“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没理由互相欺负的。我去同你讲明,我去告诉南襄子师叔……”   顾光耀气笑了,“你是什么地位?你以为所有人都同你一样是大善人?”   钟熠一听,也知道自己想法天真,他收敛了一些表情,冷静了下来。   不过片刻,他又说:“师弟,九华派的武功心法都是一样,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给你。”   顾光耀连忙回头。   钟熠看着他笑:“我不知道南襄子师叔有什么考量,但,做师父的,肯定是乐于见到徒弟进步的。我想我也劝解不了那些师兄,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情况不是短时间发生的事了……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自己变强大了,才不会被欺负。”   就是这一句话,让叶栖云对楼玉茗产生了认可。   顾光耀当然也读出了这种情感,他紧紧地盯着钟熠,几不可见地微微翘起嘴角。   “CUT!”   场务打板的同时,汪家梁望向了尹先生。   他的表情已经不再坚定,晃动的眼睛略有松动。   汪家梁便顺势提出:“要不要让两个人换过来,再演一遍?”   尹先生有些讶异,“你早有准备?”   汪家梁摇头,说:“他们每天都通过电话交流,早就对对方的角色了熟于心。”   他相信这两个人能做到。   尹先生虽然不抱期望,但也没有太大意向去拒绝,“那就看看。”   钟熠和顾光耀正在交流刚才那一幕的心德。   顾光耀问:“你刚才笑什么?”   钟熠说:“前面笑,后面变脸,能够让表演更有层次。而且,可能楼玉茗以为是师兄在跟叶栖云玩嘛。”   顾光耀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理解也很有意思。   他还想在问什么,导演助理又走了过来。   听到他传达的换角演的消息后,两个人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钟熠望向监视器的方向,好像明白了什么。   合着今天尹先生过来,就是想让他们换角的?   演员没办法拒绝导演的要求。   因为两个人都穿着道袍,倒省了换衣服的功夫了。   “就是这一幕重演吗?”   “应该是的。”   钟熠和顾光耀对视了一眼。   二人没再说别的话,而是握着手交换位置。   刚好手帕和药瓶的道具都在顾光耀手上,都不用再拿了。   他走到一边,路上,顺手把道具放回了衣服内兜。   顾光耀吐了一口气,他现在的心跳跳得很快。   这自然是为了楼玉茗而跳。   顾光耀一直认为,反面角色没那么好演。最开始让他来演叶栖云,他就开始肩负压力。哪怕他精心筹备三四个月,昨天还是做不好表情,被汪家梁好一通骂。   他这两天时不时地会生出逃避心里:如果是钟熠来演,肯定比他演得好吧?   不是妄自菲薄,顾光耀认为这叫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他就是觉得叶栖云难演。   他喜欢叶栖云,但如果让他来演,他会选择楼玉茗。   现在这个机会给到了他手里。   加油。   背着人,顾光耀给自己打气。   “Action!”拍摄开始,顾光耀照例也是先来了一段打湿手帕。   接下来他走到钟熠身边,面目一直发愁,并没有沿用他刚才的演法。   钟熠刚才演楼玉茗时面带微笑,是想体现楼玉茗以为叶栖云刚才是在和师兄玩闹,所以才有轻松的笑。而顾光耀认为,不管如何玩,把人摁在地上打,都是很明显的霸凌了,所以他没有选择让人物笑。   楼玉茗一直怀抱着好心肠,他不愿意把人想得很坏,但他也没有那么天真。顾光耀觉得,后来楼玉茗惊讶,也可以看做是他知道师兄弟间会互相欺负,他只是没想到叶栖云被欺负了一年多,而南襄子不表态。   整理好人物心理,顾光耀也像钟熠那样给他摘草,拍灰,而后给出金创药。   “自己能不能行?”顾光耀说台词的声线以温柔为主。   镜头外,尹先生往前倾了倾身子,发现了这回拍摄和上回不同的地方。   不仅是演员的台词表现不同,还有动作。上回,坐在石头上的顾光耀是正对镜头坐的;这回,坐在石头上的钟熠是侧身,是背对着顾光耀而坐。   他的这个肢体动作,将叶栖云初见时对楼玉茗的戒心完美体现。   汪家梁也发现了这点,不由得点头。   更让人惊喜的还在后头。钟熠回头看着顾光耀时,没有因为知道这是药而有多少放心,他的眼神戒备,在推掉药的瓶塞之后,还放在鼻下闻了闻。   所有的动作都是对楼玉茗的不信任。   包括听到顾光耀询问“伤是不是师兄打的”那一段话,钟熠的表情更是写满了四个字:   “你觉得呢?”   无一不是对“名门正派”的嘲弄。   镜头把他眼里避开顾光耀露出的仇恨和明晃晃的倔强全部摄入取景框。   之后顾光耀道歉,用一种心痛的语气说出“我以为只有一次”的台词。他这样改词,暴露对人物理解,钟熠感受到,当即把眼睛一眯,冷声道:   “只有一次?受人欺负,从来都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以为你看到了全部,实际上,不过是冰山一角。”   顾光耀又提出帮他敷药,钟熠躲了一回,又回头盯着他的眼睛,对着他的眼神探究了一眼,在看清楚顾光耀眼底的清澈后,才堪堪松开了手。   之后,再说起师父南襄子对自己做过的事,钟熠的眼神戏和顾光耀的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卖惨。   他不知面前之人的用意是否真正单纯,他决心先把自己伪装成完全反抗不了的弱者,来观察他的反应——当然,“无辜”就是叶栖云善用的保护色。   而反观顾光耀,被忧愁淹没的眼睛里也有两个字:同情。   他也红了眼眶,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他爱九华,他是如此的喜欢九华,他不敢相信对他来说的温暖故乡于他人而言,居然是难熬的烈狱。   他产生了一股东道主才有的羞耻。   而面对顾.楼玉茗,钟.叶栖云可没有尴尬和害羞,而是又一声哂笑,话中带刺:“你做什么露出这副表情?我可没有让你同情我。”   “是那群师兄不好!”顾光耀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已然站到了他身边。   监视器前的尹先生闭上了眼,“我觉得,不用再看了。”   他不想看,李立邗想看。他抱着胳膊,并没有示意场务去出声停止。   汪家梁这个老东西的眼光还是毒啊,两个演员换了角色之后,匹配度直线上升。   钟熠演的楼玉茗活泼,开朗,带着一股少年意气;而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温和,多情,正是大哥哥的类型。   他认为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比较符合原著。   至于叶栖云,不用说了,就钟熠那种劲儿,他把表情一摆,眼睛一眯,整个人物就在流坏水。   完全看不出刚才干干净净的楼玉茗相。   旁边,尹先生和汪家梁聊了起来。   “我最初其实是想找阿丞来演楼玉茗。”   汪家梁配合着他说话,给足了情绪价值,“我听说一些书迷也认为阿丞演楼玉茗很好。”   尹先生遗憾喟叹,“是啊,但阿丞忙着宣传电影,有其他的工作,没缘分嘛。”   因为和刘祖丞没缘分,所以选了和刘祖丞一挂长相,且还是他推荐的钟熠。   尹先生盯着监视器里的露出狂妄的钟熠说:“是我心有执念,没有根据演员的特色来,是我造成了你们电视台的损失。”   汪家梁当然不会让他担这个责,忙道:“哪有那回事,其实都是我们电视台的艺员不够专业,不能胜任重任。”   “不,”尹先生看着顾光耀,道:“他很好。”   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满心都是对叶栖云的信任。   那不是对兄弟的信任,而是对同门的信任。   楼玉茗的底色很善良,他毕竟年轻,心怀梦想,他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愿意交付自己的信任。   更别说他现在还在“家”里。   此时的楼玉茗只是听从本心,在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只是在践行自己的“侠”道。   这种单纯感,很好。   尹先生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听你的,换吧。” 第69章 一鱼四吃:双方都觉得对方在占便宜   就如钟熠所说,剧组有什么变故,他们这两个做主演的当场就能知道。   当听到把他们喊到角落的汪家梁导演说出“楼玉茗和叶栖云的角色可能会进行交换”的话,钟熠皱起了脸,顾光耀直接一喜。   他又怕被误会,赶忙收敛,望向旁边。   “钟仔。”   毕竟楼玉茗才是男一号,要是换角,首先损害的是钟熠的利益。   他哪怕开心也不敢再笑——他笑是因为不用再承担多余压力,他喜欢演楼玉茗。   可是钟熠呢?   他不能慷他人之慨啊。   眼见汪家梁还要说什么,顾光耀直接打断他,“汪生,让我们自己聊聊。”   顾光耀不想跟钟熠有矛盾。   汪家梁见状也没硬留,他还有花姐那块骨头待啃呢。   导演一走,顾光耀便道:“对不住。”   钟熠眨了眨眼,面色为难,似乎处在刚才的情绪中,“为什么要道歉?”   “我抢了你的角色。”   “没事啊,我不也抢了?”   钟熠没忘记最开始刘祖丞跟他说的,《玉楼飞叶》就是星火台专门为了捧自己人才开启的项目。   他是外人嘛。   他缓和下表情,“我一开始就做好了演叶栖云的准备,后来是尹先生错牵红线,你忘了?”   没想到钟熠能这么豁达,顾光耀有些发愣。   钟熠看他呆呆的,反问:“你不中意演楼玉茗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开心点。”他拍了拍他的肩。   顾光耀连忙抓住他的手,慌张道:“你不要安慰我啊,我怕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番位癌那种东西,早在他重生之初他就打算摒弃了。   而且,他就是个打工的,还在人家的大本营里打工,人家导演直接找来原著作者在片场一锤定音,他能怎么办?   剧组都开机了,直接丢开角色不演吗?他现在还是个新人,没有那个闹事的分量啊。   再说这件事也不是顾光耀能决定的,犯不着跟他发脾气。   钟熠对事不对人,冲着顾光耀露出勉强的笑,“我是演哪个角色都行啦。”   不能笑得太开心了,不然他误会自己真的不在意,那就不好玩了。   顾光耀又是难受,又是愧疚,动了动嘴唇,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你比较厉害嘛,两个都能演。”   钟熠“啧”了一声,“是不是还想让我安慰你啊?不要自卑啰。”   前世怎么没发现身边的朋友这么容易自卑?   难道是他太帅太优秀,引得其他人自惭形秽?   他可真是一个作恶多端的男人。   “没有啊。”顾光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钟熠真好啊,比叶栖云对楼玉茗还好。   “钟仔,我们是朋友。”   “嗯,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讲那么多。”钟熠想摸脑袋,又顾及着发套,抬起的手架在半空中,到最后落在顾光耀身上,“大个仔了,坚强点,你不要太多愁善感啊,小心传出去,让别人给你取不中听的外号。”   顾光耀笑了笑,又突然想起一件他能做的事,“我先去把我的剧本给你,你先看看?”   “好啊。”   钟熠想,剧组出了这档子变故,今天肯定是拍不了了。   才拍完的镜头忽然要重拍,工作人员也会不开心吧。   得找沈老板申请一下,这是多么好的收买人心的机会啊。   钟熠冒着鬼主意的时候,顾光耀把他的剧本拿出来。钟熠顺手把自己的剧本和他的摆在一起。两本一对齐,嘿,好玩的来了,您猜怎么着?叶栖云的剧本比楼玉茗的剧本要厚欸。   钟熠又去翻开尾页,发现楼玉茗的剧本比叶栖云的剧本少了30来页。   这大约是一集戏份的数量,他夸张地吸了一口气。   “到底谁是主演啊?”他也不怕说给顾光耀听,指着两本剧本的高低差贴脸指责,“你们星火台不老实啊,有这样的吗?偷偷给男二加戏,加的比男主还多。”   原来给自家受捧艺人加戏的阴险操作,也是从老辈子传下来的优良传统啊?   好的不学学坏的,真过分!   顾光耀有些不好意思,“花姐说的嘛,玉楼飞叶,楼是楼玉茗,叶是叶栖云,叶栖云本来就是这部戏的男主。”   说完还觉得不够,直接把那些应该收在肠子里的话全部秃噜出来,“花姐还说,因为我们有很多戏是分开拍的,让我不要告诉你有这回事。”   不告诉他,好闷声发大财,偷偷在戏份上用量变引起质变。   钟熠在脑中把“双男主”的理论过了一遍,托着脸,忍不住叹气,“花姐都说不让你讲了,这种话就别讲给我听咯。”   不然会让他有种欺负老实人的错觉。顾光耀你越来越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了你知不知啊?   顾光耀或许是觉得不够,还说:“不只是戏份啊,花姐说,她找人给我订做了30多套服装。钟仔,我看你日常也喜欢扮靓,你一定喜欢穿漂亮衣服的哦?”   好消息,现在那些衣服都是他的了!   钟熠直接给听笑了。   多少?   果然吧,《玉楼飞叶》就是用来捧顾光耀的。他哪怕是被尹先生钦点为主角,得到的待遇也赶不上人家电视台的亲生仔。   钟熠可记得呢,在定妆时他清点了自己的服装,包含弟子校服、掌门服装在内,都只有5套戏服。   5套啊!   男主啊!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港城剧组惯有的寒酸,并未多想,没想到……   花姐你也坏得很!   又是加戏,又是在造型上发力,顾光耀这种才叫真正的力捧。   两厢对比,钟熠有种自己混得很差的感觉,语气中满是嫉妒,“谢谢你啊,现在让我渔翁得利了。”   顾光耀注意着他的表情,“钟仔,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不开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跟我说,我尽力去帮你争取。或者,你骂我都可以。”   他现在就是觉得自己占了钟熠的便宜,他想补偿。   钟熠也用不着往顾光耀身上使力,他换了个坐姿,问:“不至于骂你啦。我现在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来头?”   顾光耀没有隐瞒,小声告知:“我爸爸是星火台的股东,第二股东。”   他就说,果然姓顾的都有身份!   而且能在娱乐圈混得开的,不会存在没有背景。   钟熠想到刘祖丞那个做发行的姑姑,吐槽,“你们星火台是不是特产关系户?”   “什么关系户?”   “祖哥那种,你这种。”   顾光耀又笑得羞涩,“我比不上丞哥啦。”   钟熠想到前世的梗,“你不会,演不好戏就要回家继承家产吧?”   “家产有我哥哥继承,我想帮忙也可以,但是我不愿意坐办公室。”   钟熠现在想给太子爷鼓掌。   顾光耀还想说什么,口袋里传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招呼道:“钟仔,我去接电话。”   “好啊。”   正好他也要打电话。   钟熠本来打算给沈万池、汤子聪打电话。手机掏出来后,先接到的是刘祖丞的电话。   电话那头,刘祖丞的声音十分低迷,“钟仔,我刚才接到尹先生的电话了,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钟熠故意叹了口气,表现出大度,“跟你没关系啦,大佬。尹先生慧眼识珠,我也挺高兴演叶栖云的。”   刘祖丞的声音轻松了一些,“真的这么开心?”   “是啊。”   “那我不用补偿你了?”   一听有好处,钟熠才不会死鸭子嘴硬,连忙转换态度:“真有补偿的话,我还是愿意听听的。”   快说,不说他就要哭了。   说是开心,其实根本不开心。   说是能理解,其实是没办法只能理解。   刘祖丞也是从小咖做起的,他的演艺之路也不是一帆风顺,钟熠现在的心情他怎么会感受不到?   不能让老实孩子受欺负,也不能让懂事的孩子承担所有。   再度开口,声音不由得就用了几分力,“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争取一个好角色,你的事,我一定会放在心上。”   钟熠一听有戏,咽了咽口水,用低沉的声音道:“祖哥,你也不要太有负担,注意身体,我还靠你呢。”   全程不说要求,全程都在提醒要求。   刘祖丞还真吃他这套,连说了好几个放心才挂断电话。   看我这么乖,不得让你愧疚死。   这边结束,钟熠再打电话给汤子聪卖惨。   他用没什么力气的声音讲完事情的经过,“唉,我也没办法,只能笑嘻嘻地答应了。”   汤子聪不知道在想什么,钟熠只听得到打火机被点燃的声音。   没听到那边说话,钟熠拿出在刘祖丞面前完全不一样的态度:“凯文哥,心好痛啊,无法呼吸了,我的第一个男主角色就这样没有了。”   重点是男主,男主啊!   你不表示一下吗?   你记不记得最开始你让我演反派的事啊?   钟熠超绝不经意旧事重提,“我现在虽然不抗拒演反角了,但是反角演多了,凯文哥,观众讨厌我怎么办?”   汤子聪的声音极少这么严肃,“你放心,我会记住这件事。”   怎么记?汤子聪不会觉得他被星火台欺负了吧?   虽然是事实啦,但还是得解释一下,不然他不就成是非精了。   钟熠说:“凯文哥,其实,李生和汪生应该是为整部剧好,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很专业嘛。”   好像有盏茶壶被吹了起来。   汤子聪轻笑,“我知道,你听安排,好好演,得空我去看你。”   “好啊。”   钟熠相信汤子聪一定不会不管他的。   嗯,这就叫一鱼两吃。   再打个电话给沈万池,让他知道自己受了多少罪。   沈老板沈老板,我的男主被人抢了!   一鱼三吃,嘿。   沈万池知道了会不会找阿花?阿花又会给什么好处?   这样就是一鱼四吃了。   直接给钟熠想美了。   占他便宜?不可能的。   也是尹先生的人设太高冷,不能钟熠能死皮赖脸地再蹭下来一个剧本。   连续演两个反派,接下来不给他一个大男主调解名声,这事儿过不去了。   钟熠想,星火台怎么操作他管不着,反正他也是靠着刘祖丞的关系被强推过来的外来户,可能拍完这部剧就不会有合作了,星火台不愿意让他吃红利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在星火台遭遇了这种际遇,如果三和台真的想培养自己,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要知道反派演多了,那是各种意义上的伤身啊。   你们这群大佬比我要清楚吧?   钟熠翻着叶栖云的剧本,电话打完,心里的难过、压力也随之殆尽。   他清楚自己只是个演员,有困难找上门,他把皮球踢给那群大佬,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接下来他应该做的,就是专注自己的工作,演好自己的戏。   钟熠又想:只是演个人设有瑕疵的角色而已啦,真的硬套这个时代的话,他这种情况比那些被逼着去演风月片的演员强太多了。   时间再往前走走,港城哪个知名演员没有演过风月片?那个年代想想就可怕。   钟熠再一次庆幸还好他重生的时间点是在世纪初。   要不怎么说投胎也是一门技巧?   马上要到中午,天已经快热起来了。事情已经解决,在剧组里傻站着也是为难自己。钟熠把叶栖云的剧本拎起,打算拿回酒店慢慢看。   他灵活地安排自己,不知道花姐那边已经乱作一团。   听到《玉楼飞叶》剧组要换角的事,花姐在电话里就对着汪家梁一通乱骂。骂完还不解气,还要把人喊到办公室,当着他的面骂。   “你痴线啊,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飞出去单干,你收了其他电视台的钱吗你这样整我?这种大事你不同我商量,你想造反啊?你怎么能够直接绕过我,去找尹先生,你不会觉得你好厉害吧?你要我怎么跟媒体,跟股东交代啊!”   汪家梁之前被骂,一直不还嘴。现在花姐都怀疑他对电视台的忠心了,连忙解释:“阿花,反正是为了捧耀仔,让他演楼玉茗不是更好吗?”   “好你全家,丢你全家啊!”阿花气得口不择言,浑身都在发抖,“你要换,你要找尹先生运作,你提前做啰!你为什么要等到开机之后啊?你又不是没看过剧本,你难道不知道叶栖云的戏份比楼玉茗还多吗?”   汪家梁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把多余的删掉,按原作来。”   “但是耀仔那个傻仔已经把剧本给人家了!你觉得这个剧本会不会落到三和台,和他北平经纪公司的手里?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愿意吗?”   阿花越说,呼吸越急促。   完全是被气的。   星火台的脸都要丢干净了。   钱也打水漂了!   “还有服装,叶栖云的服装,你知不知道我砸了多少钱在上面?”   花了大价钱制作的服装,顾光耀也说给钟熠听了,完全变成了他人的嫁衣。   钟熠果然是天选叶栖云啊,还没演上这个角色,就把顾光耀哄得心里藏不住办点事,什么话都全盘托出。   好狡诈的年轻人!   要知道当初她就是看钟熠的长相比顾光耀略胜一筹,不想让顾光耀在戏里被他压,才催促服装组做了好些叶栖云的戏服。   那些戏服的颜色和华丽的款式,精细的做工,完全契合叶栖云魔教少主的身份,只能是“叶栖云”穿。   现在就算硬套给顾光耀……他演的楼玉茗是一个朴素的道长,他全剧都没有脱离过九华派的身份,他根本穿不了!   阿花还期盼着《玉楼飞叶》的收视,她不可能做出毁剧的事。   而哪怕现在让服装组去赶工也来不及。《玉楼飞叶》的制作周期可只有一个来月,古装戏的服装制作周期本来就长,电视台的服装组还要负责其他剧组,怎么会有时间去补这个空档?   一想到自己白白给钟熠做了那么多新衣服,顾光耀只能去剧组穿那几套旧衣服。   惨啊。   到时候外貌比不过,服装比不过,番位比不过,演技比不过……   更惨了。   脑补到观众的评价,阿花气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这一切,都怪汪家梁多事。   还有啊!   “你知不知道钟熠是阿丞推荐的?本来大家都做好了他演叶栖云的准备,结果尹先生点他做男主,好咯,阿丞为此欠了我们一个大人情,制作主动权又在我们手中,他演男主也占不到什么甜头,怎么算都是我们赚。现在呢,好好的,让人家丢了男主角,你让我怎么去跟阿丞说!”   阿花不仅没法跟刘祖丞交代,还没办法跟钟熠的经纪公司交代。   钟熠可不像其他人,是简单的三和台艺人!   当天中午,阿花就和沈万池坐在了一起。   “这件事,是我们没做好。”被气得丢了一魂一魄的阿花说出这句没有灵魂的话后,汪家梁任劳任怨地给沈万池倒酒,“沈先生,我敬你。”   沈万池抬手,态度不善,“别的我都不管,我只知道,我们家好好的孩子交给你们电视台,莫名其妙就受了委屈,刚才都在跟我打电话闹着要回北平了。”   阿花脸色当即一黑。   要不是顾光耀跟她说过钟熠已经全盘接受这件事,她差点就信了。   沈万池话音才落,阿花就知道今天的事不能简单罢了。换她以前的脾气,怎么能忍?可这件事星火台确实不占理,她只能在谈判桌上处于被动。   汪家梁直接上达天听,把尹先生请来,导致事情发展到了无法商量的余地。现在的事实就是星火台单方面违约。就算钟熠这边罢演,也不用负责,反而可以向星火台索要赔偿。   但那样就闹得太难看了。   阿花不愿意那样,沈万池也不愿意。   他的本意还是想借这个机会索取更多的利益。   只要能够谈,什么事情都可以当成生意。   而且这个把柄可是你们星火台主动递上来的。   沈万池开口,又是一句诉苦。   “花姐,钟熠确实是在港城出道的没错,可我们也不是只有港城的戏拍。他还是个学生,学校里管的严,时间不算多,今年暑假这份工,完全是看在刘先生的面子,才接下来的。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咱们还不如不来,直接就留在北平。别说咱们公司了,他父母也能给他找个不错的活干呐。”   钟熠比猴还精,顾光耀说的那些话,他转头就告诉给沈万池,好让他在谈判时进行发挥。   沈万池现在这么说,正是在敲打阿花:别以为就你家孩子有背景。   谁没个背景?只不过钟熠的背景不在港城,所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但你们星火台这样子明目张胆地欺负朝廷里有人的钟熠,莫非不想往内地去了?   阿花提了口气,想起今年春晚上钟熠表演画面,还有他那对刚从《西游记》续集剧组收工的父母。   她的头都要炸了。   忍不住去瞪汪家梁,汪家梁却一脸老实地盯着面前的凉菜,宛若一个工具人。   沈万池来势汹汹,也天然地占领了道德高地,阿花要想和气生财,只能低头。   “我们会保留钟先生第一主角的身份。”   沈万池冷笑:“那不然呢,让评委奖的最佳新人给一个新人做二番吗?”   阿花咬了咬牙,再度抛出筹码,“叶栖云的所有戏份,包括服装,我们都会全部保留。”   沈万池都懒得搭话了,他的沉默正说明:这本来就是星火台应该做的。   在剧组建设期间,利用便宜给自家人夹带私货,把外来演员当根杂草,这种行为不能说有错,但真的缺德。   好了,现在出了变故,情况腾挪反转了,“好处”让外来演员得了,又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那石头是旁人让你搬的吗?沈万池才不愿意背负这种道德绑架。   钟熠好好的男一号飞了,又知道星火台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他恼着呢。   阿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现在莫名其妙矮他人一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低声下气过了,她早就忘了如何去讨好人。   她也懒得装了,索性跟沈万池摊牌,“沈先生,你想要什么,您直说吧。”   现在的情况,是双方都觉得对方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万池才不惯着她,“照花姐的意思,是我们想狮子大开口了?”   汪家梁一看,这是要吵起来啊,连忙保证,“我在剧组,绝对会关照钟先生!”   一句话迎来了两个人的同时怒视。   汪家梁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沈万池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星火台必须为这件事负全责。我会找律师重新制定一份合同,接下来的话,将成为合同内容。”   阿花闭上眼睛,等着他宣判。   沈万池提出三点。   “不论何时何地,星火台必须在媒体面前承认,叶栖云是《玉楼飞叶》的主演,且确定钟先生一番的地位。”   “原先定下的叶栖云的服装、剧本、镜头,都不得有任何部分删改,且要保证在正式镜头中,叶栖云的戏份要多过楼玉茗。”   “星火台必须在媒体面前承认,此次换角,完全是星火台高层内部失职,与钟先生没有任何关系。钟先生的名誉如果受到任何损伤,我方会通过法律手段合法维权,向星火台索要赔偿。”   这第三点,才是重点。   反角,我们可以演,但是脸面我们也得要。   阿花一直沉默着,没有异议,毕竟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也是最开始星火台对顾光耀的安排。   她等着沈万池提第四点,沈万池却见好就收,“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别说阿花了,汪家梁都意外了。   这么好的敲竹杠机会,你不要吗?   沈万池怎么不知道这群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在心中冷笑,直接来了一招以退为进。   他呼了口气,用更友善的语气道:“花姐,大家都是心疼自家的艺人,没必要剑拔弩张。我相信如果是贵台遇到了这种事,也不会比我更平静。如果刚才有任何冒犯你的地方,请原谅,我没有其他意思。”   阿花有些不自在地往前坐了坐,“我当然能理解。”   沈万池说:“其实我们也可以合作的。星火台不是和湘南台有联系吗?刚好啊,我们钟仔小时候就是在湘南台长大。”   阿花都意外了,“钟仔在湘南台也有熟悉的人?”   沈万池模棱两可道:“他倒是没跟我提起过。”   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沈万池的语气更加软化,“我相信,无论是导演,还是花姐,都是想把戏拍好。这样吧,这几天的镜头,不出意外会重拍,也或许会延迟杀青。如果到时候剧组缺少资金,我们中娱愿意出资投资。”   阿花的眼睛忽然一亮。   差点忘了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是经纪人,也是有钱的投资商。   沈万池又抱怨道:“唉,我会这么生气,也是三和台已经让钟仔演了一回反角,我担心他再演反角,会影响到他在观众眼中的形象。”   梯子都递到脚边,花姐终于肯低头,“这件事是我们星火台没做好,请沈先生放心,关于剧本,我们一定慎重处理。”   “但是尹先生那里……”   “换角是尹先生点的头,现在情有可原,他也没理由坚持老一套的严格。”   “那这一条也要列入合同里。”   “没问题。”   沈万池又说:“要说三和台的那个反角,想想真是不该演。当时我和凯文想拓展他的戏路,一个两个劝他接。我们都认为全三和台的知名演员陪着他一起演反角,影响不会太大,现在好了,唉。”   真是厚脸皮啊,明明是全三和台的艺人一起演,顺带着钟熠而已。被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变成了全三和台陪着。   钟熠在三和台有顾光耀这种量身打造的亲生仔的地位吗?   阿花灵机一动,心中升起了挖墙脚的心。   她舔了舔嘴唇,试探,“我听说钟仔跟三和台签了好几年的合同?”   沈万池不动声色道:“对。但考虑到那时候他还没毕业,以后也要回内地发展,所以是部头约的形式。”   既然是部头约,那就是外人。   三和台的奖项可从来不会颁给外人。   这么一想,钟仔很好用哦。长得是一等一的靓,又听话,又机灵,还有内地资源,本身也有背景。如果能把他和他背后的资源抢过来……   阿花越想越心动,“我这里有一个剧本。”   “配角吗?”   “男主,绝对的男主,正派角色。”   这个剧本是阿花一开始做出的最坏打算,现在,她甘愿双手奉上。   沈万池做出迟疑,“什么时候拍?我怕时间不够。”   老狐狸,一句话就想把事情敲定下来。   好在阿花诚心,也不怕他算计。   “如果钟仔能请到假,下半年就能开机。”   沈万池保持着镇定,也有没有一口答应:“有剧本吗?他们学校的规定是如果要请假,需要拿着剧本给老师过目。”   依稀记得钟熠传达的李锡芳的要求,是整个大二都不能请假。   大三能请了吧?   ————————   钟仔即将开辟新的地图   电影另说,设定港城有三大电视台   钟仔要红透香江三台!   钟仔受了委屈,但是钟仔有更好的补偿   不虐哈,抱抱大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0章 叶栖云,开工:《玉楼飞叶》拍摄   和沈万池约谈结束,阿花又主动去找了刘祖丞。   晚上,她还要跟顾光耀吃饭。   短时间内的高强度工作和心态压力,让阿花身体不适,吃了好几颗止痛药才缓过来。   大晚上地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脑海中全是《玉楼飞叶》这个烂摊子。   汪家梁这个老东西,等他拍完这部戏,就把他发配边疆,没个三年五载别想再担大戏。   还好开机没多久,且之间就确定好了外景和武戏放在粤东省的行程里,这几天都是拍文戏和小演员的戏份,没上什么大场面。   仔细算下来,也就拖了一两天的工。   就这一两天工,还有沈万池贴钱呢。   顾光耀那里也安抚好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啊?   阿花凭借着过人的毅力,自己给自己安慰好了。   《玉楼飞叶》开机第五天,停了大半天工的剧组在更新了新的通告单后,恢复正常运行。   上午,阿花来到剧组抚慰民心,给每一位工作人员都发出了红包。   好处拿了,话也要听。为了防止媒体搞事,阿花对全剧组下了死令:现阶段,谁也不许把换角的事讲出去。   她要保证拍摄期间剧组的正常运行。   阿花还特意来慰问了钟熠,态度尤其好。   她看着钟熠的造型,指了指他的头发,“昨天晚上喊你去重新定妆,试了新的发套,怎么样?”   楼玉茗在剧中不仅服装少,发套更是从头到尾只有那一个,而叶栖云在入魔教后便换了两三个发型,钟熠就是去试他后期的半披发发套了。   “多谢花姐,一切都好。”   如今的假发自然比不上三十年后,但人家就是能用技巧弥补技术上的缺失,且会根据演员的脸部状态进行调整。   钟熠之前也见过顾光耀试过的魔教装扮,用的正是同个发套。他二人脸型不同,但同样的发套贴在他的头上,经过造型师的调整,就是能够没有半点违和,且不会给他无中生有出面部缺点。   这种有灵魂的修改,比以前的那些写作“大制作”,读作“快消流水线”的古装戏好上太多了。   花姐发的红包,钟熠心安理得地接了。不管里头有多少面额,这份心意值得肯定。   多少也能给他扁扁的钱包填补点。   今天早上一来,钟熠又在剧组打卡完成了主演的主要任务,请工作人员喝了水呢。   换角这件事,给钟熠最大的负担就是台词。   其实楼玉茗和叶栖云的对手戏还好,反正记词一般是两个人的都要记,他在之前就顺带着顺下来了。但问题是,叶栖云和师父南襄子,包括魔教戏份的那条线——也就是叶栖云的故事线,他都要重背。   这得多大的工作量?   今天拍的就是叶栖云和师父的对手戏,钟熠不复往日悠闲,在等戏时一直拿着台词条在反复记忆。   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一个专业的演员!   说句实在的,这样的事以前也有发生,往往对手演员自带编剧想要加戏,钟熠就得配合。   因频率太高,他都总结出了好几个临场背台词的实用技巧。   哪怕赶得再急,他也能做到不掉链子。   不过讲真,就整体而言,叶栖云修改过后的剧本那是真的不错啊。虽然人物还是会黑化,虽然还是作恶多端,但在基于原著的基础上,加入了更多叶栖云少年时期的经历,将他在成长中受到的各种负面影响更加具体化,使得他后期的所作所为更加变情有可原,整体形象更加丰满。   这算洗白吗?   对部分书粉说,应该算吧,毕竟那些剧情也不是尹先生扩写的。   可编剧也没有改变叶栖云的人物内核,只是换了一种叙事,让叶栖云的行为有足够的心理活动支撑,更加合理。   钟熠通过个人剧本再看叶栖云,不再觉得他是个小人,反而认为他身上的那种“唯我独尊”,真有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枭雄气质。   拿到叶栖云剧本的第一天,钟熠已经对这个角色生出滤镜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演员就是要接受自己饰演的角色嘛。   至于好坏,那些都是留给观众去评价的。   换角后产生的影响不只是台词要重背,钟熠也要和新的对手戏演员重新磨合。   在两天前,钟熠已经和饰演无道子的演员演了两场师徒戏,大概摸清了他的表演节奏。现在剧组重拍,他又得跟叶栖云的师父南襄子重拍另一个模板的师徒戏。   就把这当成经验吧。   像他以前的工作环境,只有被完全换掉的,哪有角色对调的?任凭哪个导演也不敢沾这种刺激啊。   扮演南襄子的演员常立章也是星火台的老员工了,从年轻时的主角到中年时的配角,常立章适应良好。   至少比起其他人,他曾经得到过机会,只是缺少运气才导致上不去。   他努力过,拼搏过,失败了他也不后悔。   现在电视台还肯让他担任重要角色,戏外也有很多认识他的戏迷,他已经很感激了。   常立章演起戏来,有一套自己的习惯。他向来会给人物角色贴一个关键词标签,然后根据人物经历,情绪状态,去细分具体戏份应该体现的情绪。   他就正常地扮演着一位宽和温柔,仙风道骨的师父。   可这样的一位师父,平日不管教弟子,反而有意调拨弟子内斗。钟熠相信剧集播出后,哪怕是年级再小的观众,也能看出这个人物的不对劲。   南襄子的角色底色不比无道子正直。造型师在定妆造时,还特意给南襄子的假发里加入了一束白发。   这种“挑染”,很容易让演员看起来亦正亦邪。   造型师的巧思让李立邗导演很满意。   李立邗拍摄了很多年的江湖戏,他深知江湖故事逃不开“正与邪”。他又是一个极有社会阅历的人,深知“正邪不以群体划分,而在于个人”(包括《玉楼飞叶》的原著,体现的也是这样一个世界观)。   所以作为正道中的邪道,南襄子必须有很明显的表面特征。   李立邗从来不愿意拍一些让观众分不清正邪的角色。   他认为做传媒的,必须拥有“惩恶扬善”的职业道德。   南襄子的妆造如何邪性,饰演他的常立章也不管,反正南襄子的举动已经够坏了,他便没有在演技上做加法。   他的“正常演艺”,为角色更添了几分特色。   钟熠今天和常立章要完成的任务,主要是几场不同的师徒相处。   首先是叶栖云将门派武功融会贯通后,击退众师兄,从此获得常立章看重的剧情。   前边的武戏需要出外景,是后来去了粤东省之后的通告,现在钟熠和常立章只需要完成之后的文戏即可。   钟熠和常立章排了两遍戏,就看出来了他所用的技巧。   该说不说,这种给人物角色贴标签的手法虽然容易造成刻板印象,但确实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方法,且会让观众看得舒服,对手演员搭戏时也很舒服。   对完戏,又在场景里走了一遍,确定了摄像老师的拍摄角度,开机前,钟熠又把台词确定了一遍。   他要打造自己的完美人设,他下定决心不能出现因忘词造成的NG。   完美没有死角的艺人才更值得被喜爱!   镜头首先对准小院的木门,站在门后的常立章听到场务打板的“Action”声后,略等了两秒,才伸手推开。   钟熠刚才走戏时,就为这里的拍摄手法惊艳。   门一开,常立章微皱着眉头的全身出现在镜头里,这时镜头往前移,越过常立章的肩头,拍到他身后的钟熠。   钟熠一开始是低着头,等到镜头过来了,他才提起脸,微抿着唇,通过眼神展现出不安和惧意。   为了突出人设,钟熠脸上的妆和演楼玉茗时略有不同。抛开上挑和平直的眉毛走势之分,楼玉茗的面部线条主打柔和,而叶栖云主打的就是一个轮廓分明。   这种妆造在影视圈内也是有说法的:观众会天然地会认为前者无害,后者更具有攻击性。   但是,男人的长相就是得硬朗啊。   李立邗盯着监视器里钟熠漂亮的脸,不由得想到刚才化妆师打来的电话:   “早就该换角了。耀仔和钟仔的本来长相,就跟现在的角色更配。耀仔皮相漂亮,但是他没有下颌线的,你知道我之前给他上妆,花了多少额外功夫吗?”   顾光耀就是偏娃娃脸啊。   李立邗甩了甩脑袋,不去想这些,伸手招呼继续下一场。   下一场戏的镜头分了好几个机位。   全景机位从侧边拍摄,拍出在这个棚景搭出来的小院中,常立章将右手背在身后,沉默地走在前方,钟熠低头走在后方的动作。   来到画面中间,钟熠掀开衣摆,轻飘飘地跪下,“师父。”   常立章便知道是这个时候了,他一顿,停下了脚步。   第二个机位主要是拍钟熠的特写。他半仰着头,眉头微锁,脸色焦急。他抬起膝盖,往前移了半步,“师父,徒儿自知有罪,请师父责罚。”   第三个机位拍出常立章的正脸,又从他的肩膀处显露出钟熠的半身,成功地将两位演员框入景中。   常立章的面部保持正常不动,眼睛却往后看,给出他正注意着身后徒儿一举一动的镜头语言。   南襄子刚才亲眼看见叶栖云打伤了一众师兄,叶栖云还不了解南襄子的行事作风,生怕受罚,他主动下跪认错,就是想减轻责罚。可南襄子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是从何处学来的武功?”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那些受伤的弟子。   钟熠保持着仰头的状态。他的眼睛闪了闪,提前做好隐瞒的前摇。   叶栖云在这里既担心自己受罚,也不愿意连累楼玉茗。   “弟子所用的,本来就是九华派的武功。”   “我当然知道,可……”常立章收了话头,直接转过身,正对着他道:“你年级尚小,我本想待你长到身强体壮,经脉能支撑起内功之后,再教你入门心法,谁知你贪图冒进,私下偷学!”   “是,师父,”钟熠又往前移了两步,主动承认:“弟子不该偷看师兄练功,但是师父……”   他稍作停顿,嘴唇微颤,眼睛里已经蓄起了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师父可知弟子这一年来,日日都被师兄欺辱?师父,”他抓住常立章的衣摆,哀求道:“弟子只是想自保,弟子绝无忤逆之意。”   “我九华派内,竟有此事?”常立章做出惊愕状,一点点地松开凝实的眉头,“若此事为真,便是为师失职。”   他蹲下身,托着钟熠的胳膊,“你先起来。”   无须他用力,钟熠配合地主动起身站起。   常立章打量着他,叹了口气,伸手亲昵地帮他擦泪,“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材,亦必有坚忍不拨之志。一点小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钟熠低头,露出半分羞涩,“师父教训得是,是弟子不该。”   常立章又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收回手。他走到一边,又是背对着钟熠的姿势,“你的武功,全是你日常偷学的?”   钟熠望着他说:“是。每日寅时三刻,就会有很多师兄在后山瀑布下练功,弟子便是趁着晨光微熹之际,偷偷观察师兄们的身法。”   常立章微微回头,“你本就是九华派的弟子,学自家门派的武功,用什么‘偷’字?”   钟熠迟疑道:“不问自取,是为偷。弟子不听师父吩咐,擅自做主,亦是为偷。”   他的乖巧让常立章露出满意的笑,他亲切道:“以后不用‘偷’了,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钟熠面上一喜,“真的?”   “当然了,”常立章长身而立,当得是一派正义凛然,“是师父疏忽了你,你不要怪我才好。”   钟熠忙道:“师父整日为九华振兴之事日夜奔波,心力劳瘁,连自己都顾及不上,何况弟子?”   常立章满意地点头,“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剑,伸手抛了出去,“来,练上一段,让师父也看看。”   钟熠接住宝剑,抱拳立在胸前,“是!”   这一遍拍完,钟熠和常立章一起去看那监视器。   李立邗说:“基本没问题。”   在看到钟熠撩衣摆的动作,常立章开口道:“这个动作很帅啊,钟仔。”   钟熠笑眯眯地一言不发,面露得意。   他为了把这个动作做得好看,私底下可花了不少功夫呢。   不管是楼玉茗还是叶栖云,只要是他钟熠演的角色,都得自带吸引力!   之后又看到常立章多次背对着自己,面对着镜头说话的镜头,钟熠品味着这个经典站位,再一次感慨港城摄制组的智慧。   前世有个“港城演员为什么喜欢背对着人说话”的梗,但实际上,这样子的拍摄方法能更好地让两个人或者三个人同时出现在镜头里,也能让观众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表情。   这不比后来影视制作躲懒式的,你说话镜头切你,我说话镜头切我的这种大头画面好看多了?   这段剧情后的打戏会延后统一拍摄,钟熠去换了衣服,又和常立章走到室内去拍另一场戏。   门派里,掌门是会给各位师弟发放俸养,用作日常生活、培养弟子只用。   无道子老实,徒弟也收得少,日常开销都耗费在买药材、补品上。而南襄子不同,他收的弟子多,领取的俸养也多,可那些天赋有限的弟子他并不放在眼里,他一边给自己吃大头,一边将剩下来的资源尽数倾斜给看中的潜力股。   叶栖云成为潜力股后,除了道袍,日常也会穿好看的衣服。   设定里都是师父给做的。   南襄子就穿得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个牛鼻子骗子。   钟熠喜欢叶栖云的戏服。   他在这个场景里穿的就是一身浅蓝色内衫,搭白色比甲,又有护臂绑起袖口,十分干练。   叶栖云的戏服质量着实是好,这面料发亮,上面还有暗纹。   因钟熠比顾光耀要高,为他量身定制的衣服给他穿略短了一些,可这种短,是刚好露出鞋面,令他行走方便,也显得他个头挺拔。   头套方面,钟熠也换了一个有短披发的。   要下山了,整体打板就是要比在山上学艺时活泼。   这么一扮上,正是网友口中纯正的“武侠风”啊。   顶着这样的造型,钟熠又握着一把道具长剑,来到片场。   各组机位已经准备就绪。   重新开机,常立章饰演的南襄子仍旧是背对着人说话的姿势。   “为师知道,你和楼玉茗私交甚好。”   钟熠看着他的后背,脸部有微微斜侧15°,这种角度是导演要求的,更方便让灯光师在他脸上打阴影。   也不妨碍钟熠做表情,体现演技。   他回答这句话时,略有迟疑,“弟子和每一位师兄弟感情都好。”   南襄子和无道子不对付,叶栖云却和楼玉茗玩得好。出于保护自己,他肯定不愿意承认。   哪知南襄子这只老狐狸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常立章道:“唬人的话就不要说给我听了。”   钟熠赶紧低头,“是。”   在拍摄时,低头也是有技巧的。演员需要表现出“低头”的状态,而不能真正低头,因为那样不仅会让观众看不清你的表情,也会让你的面部看起来很丑。   常立章用几乎是发号施令的语气,“此行,你绝对要带着头功回来。”   钟熠微微皱起眉,他试探着问:“师父,此次下山执行的任务,是徒儿和楼师兄共同完成,何来头功之说?”   常立章微笑,“你那么聪明的人,还有我把话说得更明白吗?”   他转过头,语气柔和,“栖云,你是为座下最优秀的弟子,怎么能被人比下去?”   钟熠一点点地抬起了脑袋。   此时,有三台机器在对着他拍特写,他需要表达出人物的不敢置信。   除了结拜交换信物那会儿,叶栖云试探过楼玉茗,之后他便是同他以心相交了。他当然也知道南襄子的表里不一,他只是没想到日常喊着“上下是一家”的师父,居然会如此直白地教授徒弟去对付其他师兄。   但其实这很正常不是吗?他养徒弟更看重功利性,他本来就是打算好好“用”他,才会教他。   常立章以钟熠为圆心,绕着他一边走一边说:“栖云,你还不知道吧?掌门师兄上次出山回来后,就受了内伤,他活不了多久了。”   常立章这里的演技非常好,似有若无地一声叹,像极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钟熠想,叶栖云再坏,也不会盼着重伤的掌门去死。   “为何不请最好的医者来治呢?”   “你认为这世上有能接人心脉的神功吗?哼,不出一年,掌门师兄必死。”   常立章重新站定,幽幽道:“他现在已经在考虑挑选下任掌门了。”   叶栖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猜到南襄子的想法。钟熠这么理解,便在说出这段台词时,加了一个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师父的武功、人品、功绩都是派内最佳,能担得此任者,非师父不可。”   常立章反问:“但如果我有一个事事不如他人的徒弟呢?”   钟熠沉着脸,不言。   “成大事者,不得心慈手软。”得不到回应,常立章一边装模作样的教徒弟,一边给出承诺,“栖云,你是我座下唯一有能力的弟子,他日待我登上掌门之位,你便可以成为下任掌门。”   这不可谓不令人心动了。   叶栖云这种野心家怎么会拒绝?   是啊,南襄子的手下只有我。钟熠为了演出角色的层次感,犹豫后,又加了一份释然,才下定决心道:“弟子全凭师父差遣。”   常立章露出满意的笑,他从袖口的内袋中取出一个瓷瓶,慢悠悠地往他面前一送,“你必须取得头功,必要的时候,可以去偷袭楼玉茗,明不明白?”   钟熠盯住了这个瓶子。   或许,这就是打开泯灭叶栖云人性的魔盒。   “弟子谨遵师命。”犹豫是犹豫,钟熠说这句话时,毫不犹豫。   叶栖云就是一个想做就去做的人。   这个场景的剧情是剧版编剧额外加出来的,钟熠在解读这段剧情时,给叶栖云补充了一段内心OS:   “反正如果我够强,不让楼玉茗在我面前出风头,他就不会有事。若是我不敌他,照师父的说法也只是偷袭。反正是由我自己动手,我能控制着让他稍微吃点不伤身的苦头,如此便罢了。”   这段话,钟熠就写在剧本里这一段剧情的空白处。   他写完就开始感叹:叶栖云就是这样一点点地丢掉了底线。   钟熠之前就思考过,叶栖云一辈子都在和楼玉茗纠缠,那他到底有没有把楼玉茗当过兄弟?   哪怕是从原作的角度来看,答案也肯定是有的。   但那是楼玉茗和叶栖云没有利益纠纷的时候。   你无法对我造成伤害,我们就是天下第一要好的兄弟,但你若同我竞争,我们就成了对手。   对待对手,尤其是理念不合的对手,叶栖云从不留情。   刚刚拍完的这段剧情,正是叶栖云这类心理的佐证。   师父让他偷袭师兄,他答应了。他有问题,师父也有问题。   哪个正常人会教孩子对自家人下手?   今天叶栖云敢对楼玉茗下泻药,明天就能对他下du药。   南襄子根本不会教孩子。   钟熠想,叶栖云就是南襄子养的一条狗。   他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哪怕教他绝世武功,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声名。   这世上大约只有楼玉茗真心对叶栖云好,可叶栖云没有珍惜。   叶栖云明明可以和父亲的结拜兄弟相认,又因为自己的戒心,将这种获得亲情的机会给了楼玉茗。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钟熠代入叶栖云的情感,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可怜。   是啊,他是野心家,他是心狠手辣,可他少年时,他只想出人头地,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都怪南襄子这个没有师德的贱人,用养蛊的方式扭曲他的三观,让他并不能在九华派感受到温暖,教得他什么都敢做,等到后来醒悟了,更是觉得正派不过如此。   道貌岸然都能成为天下魁首,那他心狠手辣又有何妨?   他与所谓正道的区别,不过差在他没那么虚伪。   “原生家庭的痛”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就站在眼前。   钟熠看着正在整理衣服的常立章,抓着道具剑,倒握着把手处往他腰子上轻轻一怼。   大坏蛋。   捅死你。   ————————   就像文中所说,钟熠对叶栖云的滤镜,是因为他是他的扮演者,对错是交由观众来评价的,钟熠对叶栖云的任何理解都基于角色,基于角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1章 消息走漏:有论坛体   这世上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学生,只要有升学压力,暑假都免不了忙碌。   再开学,阿美就要上高三了。眼看着进入大学的日子近在眼前,家里为了让她有个好成绩,特意把她中途没有继续学下去的声乐捡了起来,还给她报了培优班,希望能通过特长加分。   “这两年港城的学生很流行去内地念大学,学费便宜,还有特招生待遇,能锻炼你的国语,以后还好找工作……”   父母的话讲了很多,老生常谈,阿美都听得厌烦了。   现在她正处于人生的迷茫期,平日里和好朋友阿丽的聊天也多为此事。学业压力堆积在她年轻的身上,让她险些喘不过气。   好在今年春节期间认识了钟仔,让她有了额外的外驱力。   这天下午,阿美刚结束声乐课,想绕路再去中环看看美颜海报吸氧,结果到达之后就发现钟熠的香水广告已然被撤,换成了刘祖丞。   刘祖丞也好啦,但她那么大的一个钟熠呢?   阿美马不蹄停地赶回家,路上还发信息问阿丽:   「钟仔的广告不见了!!」   阿丽表示她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时候撤的,建议她回家后上飞鸟论坛问问。   「上面一定会有人讨论这件事。」   阿美家买了电脑有些年了,她在互联网上冲浪,很喜欢去这种能和人实时互动的论坛跟人聊天。   “飞鸟论坛”是去年刚刚兴起的一个网络社区,里面有很多个版块可以供人留言、评论,以做交流,汇集了一大批年轻人。   阿美在来到这个社区的最初,目标明确,只愿意成为“星火电池台”版块的忠实成员。   今年过年时,在三和台台庆里看完钟熠的表现后,她对于申请进入“三和电视台”版块这件事便蠢蠢欲动。可由于家里的电视没有收订三和台,她无法拿出凭证供管理员后台审批,只能蹭阿丽的消息源。   好在后来《十月初一》票房很好,一个湾省的版主在论坛里建立了电影相关版块,阿美这个新晋钟熠粉丝才能找到同好,和其他喜欢钟仔的年轻朋友们一起在网络世界交流心得。   那会儿还是阿美刚粉上钟熠的时候呢,看到湾省的会员们天天在发“钟仔今天来我家附近的电影院了”,以及每天不重样的穿搭美图,她酸得跟阿嫲腌了好几年的咸菜一样。   《十月初一》去年在港城的路演,钟仔因为学业繁重,一场都没有来。   心理不平衡的可不止有阿美,论坛里其他港城粉丝都很遗憾。   人一多,阿美也给自己调理好了:   反正她那个时候还没有粉上钟仔,不来就不来,湾省的粉丝愿意秀就继续秀吧。   现在能有个地方让她每天看看新鲜的钟仔,她已经很满足了。   钟仔真帅啊。   也好会穿。   平头都这么吸引人。   做他的粉丝真是太有福气了!   就是有一点不好。《十月初一》不是钟熠独自主演的电影,里面不仅有很多俞新威的粉丝,还有更多被票房成绩吸引来的“港城电影”粉。   人一多,版主管理不及时,整个版块的环境就显得乱糟糟的。   4月份,《十月初一》的票房在内地遇冷后,论坛社区里几个等级高的人还在讨论“电影在内地的票房为什么不好”的问题上大吵了一架。   之后论坛管理巡场封号,无差别伤到了好多人的账号,之后这个论坛版块就冷清了下来。   眼看着这个成分驳杂的社区版块是待不下去了,阿美便和阿丽一同出走,跟着一个叫“牛肉圆子”的网友共同努力,用“钟熠”的大名创立了他的专属社区。   她们还发现了一个专门交流娱乐新闻,名字叫“华语圈”的社区。   阿美这时候回来,就登上电脑,打开了“钟熠”的社区。   她还没发帖询问,就看到已经也有人发现,且发出了她想发的帖子。   「钟仔在中环的广告不见了!」   阿美点了进去,发现有人在前排给出了解释:   3L:中环的迪玛仕香水代言是去年钟仔签三和台时,朱迪送给他的签约礼物。迪玛仕地区类型的小系列商品代言,有效期都只有一年。应该就是到期了,所以撤了。   知道是正常的商业行为,阿美放下心,可问题又来了。   “钟仔就没有别的代言了?”   帖子里也有人问到了,连牛肉圆子这个版主都过来回答:   “现在好像是这样。”   后面有各种哀嚎,充当着阿美的嘴替。   “那我上周刚买的香水,算不算钟仔的业绩?”   “迪玛仕怎么也不出个公告通知一下。”   “钟仔那么好看的脸挂在上面挂了这么久,迪玛仕应该吃到红利了吧,怎么不续约呢?”   “三和台签约就给钟仔送代言,那北平那边的经纪公司在干什么?好像很没有用的样子,去走动一下,说不定还可以续签,一点儿也不会抓住机会。”   “是啊,也不知道钟仔家境怎么样,反正我们是清楚三和台的片酬有多低。唉,真希望他能多拿点代言费,多赚点钱。”   “之前不是有人讨论过吗?钟仔这种签了两头合同的,在港城这边接的所有活,不仅电视台又抽一遍,北平的经纪公司还要抽一遍。”   “周扒皮啊这群老板!”   “可怜的钟仔TVT”   “我有一个叔叔在剧组做群演,待过《烈焰浓情》剧组,他说钟仔很乖,人也很好,还经常请大家喝水。”   “他哪来的钱啊,不会是找经纪人借的吧?”   “你叔叔喝了钟仔的卖身钱啊。”   “好的,我这就让他吐出来。”   阿美看到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怪笑。   这群朋友们就是这么幽默。   笑完她又自豪:钟仔就是乖啊。台庆时评“我最喜爱的男演员”奖,钟仔才拍了一年戏,就能拿到两百多张票呢。   阿美翻到后一页,发现牛肉丸子又留言了:   “说实在的,感觉钟仔不接太多商业代言也是好事。大家不用对内地的经纪公司太过苛责,要知道,钟仔如果直接签三和台,按照电视台的用人标准,就算身上没有代言,电视台商务部也会让他去各种乱七八糟的商业活动上站台。现在他只接了一个奢侈品的短期代言,反而有助于他以后代言其他奢侈品。”   阿美很好奇,帖子里也刚好有人问:“《十月初一》的票房火热成那样,没有给钟仔一点助力吗?”   “有啊,但是有限,这部电影给演员带来的好处感觉都有限。”   “对,我是从那个电影论坛过来的,我还记得那边更多的人是在讨论电影的“见鬼”设定,然后跟其他恐怖片的票房对比。内地票房滑铁卢,钟仔还挨骂了呢。”   “那群神经,精神股东,不用理他们。”   “天王都没吃到助益,不要说钟仔了。”   “天王也不需要这种助益啊。”   “大家就多等等《从良》吧,下周就要上了。”   “希望钟仔能在宣传《从良》时多在港城跑几个地方。”   “钟仔这次会来湾省吗?”   “应该不会去了,星火台的《玉楼飞叶》正拍着呢,据说制作周期还只有一个多月,钟仔是主演的话,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星火台也是个很会压榨演员的地方。”   阿美狂点头:她是根正苗红的星火台籍,星火台的作风她十分清楚。   “星火台压榨归压榨,只要给我们钟仔演主角,那它就是好电视台。”   “嫉妒你们星火台都可以看到钟仔了,我们家只开了中亚的信号。”   “那就多看看钟仔的电影嘛。”   “或者去搜搜内地电视台的信号?”   “钟仔什么时候能来内地多跑跑啊,我们本地人想看他都看不到。”   阿美继续往下翻滚着网页,想到即将到来的下周,她脑海中已经开始设计到时候去电影院支持钟仔时,拿在手里的彩板了。   就这么晃了一下,她就看到帖子的最后说:   “华语圈那个论坛里有人爆料《玉楼飞叶》换角,大家快去看!”   换角?钟仔被换了?   噩耗如晴天霹雳,阿美再也不敢多想,赶紧返回,几个点击操作,打开一个新的网页。   紧盯着网页缓存的圆圈符号,她的心里只有一片焦急。   进去后,被提到的那个帖子正好飘在主页。   《玉楼飞叶剧组暗流涌动,有大秘密已经发生且不为人知》   楼主:不负责任透露,两位男主已经交换各自的角色。   2L:靠北啦,这种事怎么可能?   3L:这部剧男二我记得是星火台艺训班出来的新人吧,他能扛起收视吗?   4L:就是啊,之前的开机仪式上,不是还说过这部剧到时候会交由内地的湘南台播放,内地人愿意看生脸演的男主吗?   5L:钟熠也没有多大名气,对内地人来说也是个生脸。   6L:对啊,反正卖的还是尹先生的名气,谁做主演不都一样。   7L:不用这样踩钟仔吧?《烈焰浓情》才在湘南台的下午档播完呢。湘南台的观众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8L: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星火台做事就太不地道了。把三和台的人骗到自己家里拍戏,结果好好的男主变男二……星火台手段真脏。   9L:星火台怎么了?就不许是星火台发现你们三和台出来的艺人还不如我们的新人,所以才换角吗?   10L:你说这话你信吗?大家都是看电视的,顾光耀的履历一清二楚好不好,他都没怎么跑过龙套,直接上男二就已经算力捧了,现在还压有资历的前辈做主演,没点背景谁信呐。   11L:说得对,搞不好就是个空降的衙内。   12L:衙内也得讲规矩啊。我就不说别人了,刘祖丞当初还在基层干了两三年。   13L:是啊,杂志上不是说,钟仔和星火台的合作,是刘祖丞牵的线,跟三和台没有关系。星火台突然换角,可能会有效打击敌台,但他们没有考虑过刘祖丞的面子吗?   14L:某些人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钟熠的演技要是真的有问题,他能拿到评委奖的最佳新人?   15L:星火台莫非打算直接捧一个视帝出来?   16L:星火台也没到无人可用,青黄不接的时候啊,为什么要这样脏自己的名声?   17L:别评委奖了,评委奖难道没评过水奖?湾省电影节的奖才有含金量,你们钟仔什么时候拿了那边的奖,才算厉害。   18L:那就不看奖项看表现,楼上你来说,钟熠演的《十月初一》和《烈焰浓情》有哪一部演技是水的?   19L:楼上你也别激动,说不定水的就是得奖的那部《从良》咯,毕竟是人是鬼我们都不知道。   20L:不要因为电影还没上,就往演员身上泼脏水,《从良》的导演可是韦荣城,他不会用花瓶吧……   21L:说话要讲证据!《从良》过几天就上映了,到时候一起去电影院,看他的演技到底水不水。我就住在西贡,不服气的来找我,我请你看同一场!   22L:我挺想采访星火台的粉丝是什么感想,三和台有个冯景航已经是水漫金山了,现在你们星火台也想来个倒灌九龙湾?   23L:星火台粉丝没感想,就不能因为顾光耀是演技天才?人家也没得选啊,你们为什么要一直攻击他?   24L:星火台拍尹先生的武侠片从来没有失手过,我相信如果有换角,那也是为了整个剧考量。   25L:其实从小说里来看,楼玉茗和叶栖云都是主角,差别应该没有那么大,就算真的换角,也不用生气吧。   26L:是啊,之前不还有个帖子讨论过,钟仔和顾仔的长相其实换过来演会更贴角色。   27L:但是叶栖云是歹人,是反角啊。   28L:衰啊,就像好莱坞找黄种人演反派,星火台现在也学到精髓,用其他电视台的艺人演反派。   29L:不然呢,白白给三和台捧人?   30L:钟仔也不缺星火台捧!星火台也可以不捧,是你们星火台跟人家演员签的合同!   31L:星火台真是坏透了。   ……   这之后的发言全是关于星火台和三和台的粉丝吵嘴,且数量还在随着时间增加。   阿美看得也难受极了,她仍旧是星火台的粉丝,可她也喜欢钟熠啊!   为什么她喜欢的这一边要去伤害她喜欢的那一边?明明最开始,听到钟熠要来星火台演戏,她还激动得在家里尖叫,很期待能在家里的电视看到钟仔来的。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乱套了。   忍不住,阿美直接拿起家里的电话给星火台打了过去。   “喂,这里是港城星火电视台,接线员03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阿美皱着眉问:“我想知道《玉楼飞叶》的拍摄进程。”   “好的,小姐,很理解您此刻的心情。《玉楼飞叶》于12号开机,现在正在拍摄中。”   阿美怀抱着满怀希冀问:“楼玉茗是钟熠演的,对吗?”   “是的呢。”   “可我听人说,角色已经换了,钟熠现在演的是叶栖云。”   “这个我不太清楚,小姐,请以官方通告为准哦。”   “很高兴为您服务”成功地让她不高兴了。   阿美挂了电话,又抓着手机跟阿丽发消息。   不仅是阿美这样的小女生会看论坛,进入新世纪,港城的狗仔队们也与时俱进看起了论坛。   在发现这个帖子的第一时间,立马有人乔装打扮进入星火台,妄图潜入《玉楼飞叶》的摄影棚。   要是挖到了,这可是个大新闻!   可星火台的高层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从接线台被打爆,被频繁询问的同一个问题中,提前挂起警钟。   今早来上班,钟熠敏锐地察觉到现场多了很多安保。每个人进出不仅要有工作证,陌生面孔还是检查背包。   钟熠第一反应是:片场丢东西啦?   他询问导演,李立邗只是让他不要担心。   “听说换角的事被传出去了,阿花怕有狗仔混进来。”   钟熠眉头一挑,做出一个很明显的惊讶表情来自证清白。   这天底下还真是没有不漏风的墙。   不管外面的言论风向如何严峻,该做的工作是不会平白无故变少的。钟熠在换上小道士服后,闲庭信步,进入造景中。   这是一个供人休息的房间,占地面积不大,但周围的装饰和圆桌、木床,都和古时一样,是具有时代特色的逼真。   钟熠还仔细拿着勾住床幔的金钩看了看。   他那个年代出生的小孩,还真的很少有见过这种东西。   他穿戴整齐,而顾光耀因要饰演病号,只穿了身内衫就来了。   他的唇部被特意涂白,显然是化妆师花心思化的病号装。   待会儿要拍的内容,就是楼玉茗生病,叶栖云来照顾他,是一场展示二人情感的戏。   顾光耀掀开被子上床,还没躺好,就说了一句,“好热。”   7月份的港城,三十五度的天气,现场又有照在人身上发热的灯光,顾光耀还得往身上盖厚被子。   钟熠笑话他:“那多好,你把汗闷出来了,待会儿省得往你头上喷水了,看起来还更自然。”   顾光耀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也不说别的话了。   但剧务助理还是给他拿了几个冰袋塞在被子里,预防他到时候中暑。   他在调整躺姿,钟熠也不含糊,走到旁边,用大公鸡道具瓷碗练习端药。   其他部门的准备工作即将完成,道具老师这时走过来,往瓷碗里倒水。   这就是待会儿顾光耀要喝的了。顾光耀从床上坐起来,伸着脖子打探:“是什么东西兑的?”   道具笑了一声:“红糖水和咖啡。”   顾光耀一听这个神奇组合就皱起了脸。   道具看得有意思,打趣他,“对,难喝的话,刚好方便你这样演。”   钟熠瞟了他一眼,已经装出了叶栖云的架势,“男子汉大丈夫,区区苦药,岂可做出丑态?”   道具沉吟片刻,“嗯,有理。”   眼珠子一转,他冲着两位男主揶揄道:“喝到叶栖云亲手喂的药,就算是再苦,楼玉茗也会觉得甜吧?”   钟熠顿时噎住,如芒在背。   不是,你们港城不是崆峒吗,怎么开始麦麸了?   顾光耀好像没听出来一样搁床上嘎嘎乐,还深情地对钟熠呼唤道:“云弟~”   钟熠:“……”   我还治不了你了?他抓起勺子,端着药碗,迈着大步朝他走过来。   顾光耀品出危险的气息,“你做什么?”   钟熠露出一个微笑:“大郎,来喝药了。”   他跟钟熠你来我往了小半年,他当然明白他现在在玩什么梗。   顾光耀连忙翻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李立邗走过来时,就看到这俩年轻人在闹着玩。   他咳了咳嗓子,问:“今天怎么演?”   钟熠去看爬起来坐好的顾光耀,“先走一个?”   顾光耀点头,又翻身去躺好。   就这么一会儿,额头上已经冒出来了汗。   钟熠觉得这个状态还挺好,把药放在托盘里就后退到门边了。   李立邗也在导演椅上坐好。   钟熠说的“走一个”,意思是排练式的走戏,确定细节,走位,镜头之类。   等各部门就位,钟熠单手端着托盘,关上了门。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外边进来。   顾光耀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钟熠先把端着药的托盘放在小八仙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查看病人的状态。他伸手摸了摸顾光耀的面颊,又撑开他的眼皮——   看到了两颗圆溜溜的眼睛。   钟熠“啧”了一声:“得闭紧,让镜头看眼白。”   顾光耀点头,示意他再来。   翻完眼皮后,钟熠又从被子里取出顾光耀的手,把两颗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他当然不会把脉,可他极会摆出帅帅的样子。   配合着微蹙的眉头,和担忧的样子,谁看了不说一声“好”。   按照剧本里写的,这时候楼玉茗就该醒了。顾光耀也睁开眼睛,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我觉得你刚才翻我眼皮,我就该被吵醒。”   钟熠一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他转头望着镜头,问导演道:“我进来之后直接把他喊醒吧。”   演员在顺戏时,发现节奏有问题,进行合理改动是很常见的事。   李立邗采纳了两个人的意见。   于是钟熠便又起身离开,重新来到床边。   “师兄,师兄。”他轻声唤了两声。   顾光耀幽幽睁开眼睛,先盯着帐子顶部发了半秒钟的愣,才转头望向他,“云弟。”   他刚才在喉咙里锁了一口痰,这声音听起来便是沙哑的。   顾光耀不算没有演技的新人。   他的表现到位,钟熠和他配合起来便更加轻松。他侧身在床边坐下,从被子里拉出半截手臂给他把脉,“你感觉怎么样?”   顾光耀露出半点微笑,“还是使不出力气。”   钟熠把脉时,仍注意着微表情,而且他侧了侧脸,更显专注。他把他的胳膊放回去,把被子掖好,又起身,用半命令的语气道:“看看舌头。”   顾光耀吞了吞口水,说了句题外话,“我没刷舌头。”   说完,还是听话地一伸。   钟熠笑道:“小伙子,湿气有点重啊。”   顾光耀又羞涩起来。   钟熠想了想,回头对导演说:“舌头伸出来不好看,待会儿不如就拍我的特写。”   这学期刚学的镜头语言,这不就用上了?   李立邗点了点头,也是这个想法。   把镜头放在床里边,正着拍钟熠的半身特写。   顾光耀一听自己不用出丑,望着钟熠的眼睛亮晶晶的。   钟熠回头,一对上他的视线,不自在地撇嘴,“别把人想太好,我只是想多挣点镜头而已。”   顾光耀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的点头。   钟熠又用指尖端着药碗,一边吹,一边靠近。   李立邗看着他无实物表演的样子,笑着提醒,“钟仔,中药一般都是放凉了喝,喝温的,不会太烫。”   没有这方面生活常识的钟熠尬了一下,赶紧把这个小知识点记下来。   你看,这就是一个有专业,会生活的导演的好处。   钟熠切换了正常的端碗姿势,到床边坐下时,又用单手,和顾光耀配合着把躺在床上的“扶起”。   这里两个人都要使力,需要配合,来了两次。   主要是钟熠的左手端着药碗,得抻着。   李立邗看着实在不好活动,怕待会儿拍摄在这儿NG,吩咐助理道:“去往床边搬个花几。”   直接把药放在床边,先把人扶着坐起来,再去端药。   钟熠给导演的动线设计竖起大拇指。   顾光耀喝完了药,钟熠又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扶着他躺下。   顾光耀喘了口气,望着他,眼神柔和,“云弟,多谢。”   钟熠摇了摇头,微笑,“我只知道,如果我犯病,你绝对也会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他把药碗放回去,即将走出房门时,顾光耀又提高声音问:“云弟,师叔可有因此责罚你?”   钟熠望着他,并不回答,只道:“你好生休息,我晚上再来。”   说罢,他出门,而顾光耀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立邗走过来后,对着坐起来的顾光耀道:“最后的表情还要再深沉些。”   他又抓了两个细节,而后表示可以正式开拍。   最近都是在拍摄《玉楼飞叶》的文戏,除了天热,总体来说还算轻松。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算井然有序。   但此刻偏偏有外患袭击。   哪怕有安保部严防死守,两天后,《玉楼飞叶》片场的照片还是流传了出去。   所有的谣言当即被证实。   那时,刘祖丞和钟熠正好要为出席《从良》的首映礼而站到公众眼前。   ————————   天ya论坛99年成立   港台那边只会更早   所以古早的论坛体来了!! 第72章 《从良》首映:有观影体   钟熠在进组《玉楼飞叶》之前,沈万池就和《从良》的宣传部门提前沟通,协商出了“钟熠需要请两天假”的成果。   这两天假的作用全出在跑路演上,一天在港城,一天在羊城。   把这份请假需求拿到《玉楼飞叶》剧组,刚好,剧组本身也有去内地拍摄的计划。在计算了场景耗用和拍摄时效后,便把剧组搬移时间定在了《从良》首映前后。   可换角风波一来,被耽误掉的三天工期,打了导演组措手不及。内地那边的外景拍摄都是提前确定,轻易更改不得。别说耗钱,就算你出双倍的钱,人家也不一定延长时间继续租给你。   这个麻烦落到阿花手里,被轻易化解。   “做事不要太死板。粤东省那边的租期定好了就不能后延,那到时候咱们就按时过去,把外景镜头拍完,剩下的再回来补。”   反正之前用的那些内景,用的也是自己的地方,除了搭起来费神之外,其他一概都好。   得了花姐的话,《玉楼飞叶》的导演组便定了心。   也未必是他们不知变通,不过是他们职位有限,很多事都没办法拿到权限能自行解决。   层层叠叠的消息落下来,到钟熠手里,就是一句“照常”的通知。   《玉楼飞叶》搬剧组的时间没变,最利好的就他了。   不用额外折腾,真好。   有时候钟熠觉得做演员还是很轻松的,剧组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都不需要他去考虑,他只需要根据通告单完成任务。   这也是影视制作工业化的好处吧。   近几年,港城这边的电影流行在上映前进行0点点映,好通过观众的口碑判断电影的好坏。   这种点映后来也有,但那个时候已经成为了影业官方宣传的手段,请来各种专业的媒体、博主、粉丝,红包给足,再搭配上各种热搜,营造出口碑爆棚的假象。   而现在这个年代可不存在什么为了吹捧而吹捧。真正的观众买票进入现场,电影播放时,主演就在后头等着,采取的是以前戏剧舞台的模式。电影要是好看,大家喝彩;要是不好看,倒彩那都是轻的,观众往台上丢鞋喊衰,骂主演、导演的都有。   《从良》首映礼的前一天,钟熠在晚上11点之前收工。今天《玉楼飞叶》的剧组还算仁慈,给了他一个小时赶路。   出门去酒店的路上,他在车上眯了一会儿。   他今天想要休息,可能得利用这点碎片化时间了。   12点到达电影院,钟熠先去后台见了刘祖丞。   刘祖丞穿着一件T恤,戴着棒球帽,稍微刮了下胡子,休闲又松弛。   没别的话说,刘祖丞上来就先张开胳膊,抱住了钟熠。   千言万语,全在他往钟熠后肩膀上拍的那两下。   这是为了《玉楼飞叶》的事道歉呢。   刘祖丞本来是想好好带钟熠,结果出了这种变故。说难听点,剧组的角色这么一换,差点让他施恩不成成结仇了。   好在阴差阳错之下,因阿花的私心,反而让钟熠吃到了部分甜头,没让事情闹得太难看。   钟熠当然明白这个动作代表的意思,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在刘祖丞面前卖惨。分开之后,展示出来的是一张乖巧的,笑眯眯的脸。   “祖哥。”   刘祖丞微笑,心里又不由得为钟熠的性格喟叹一声。   年轻人能有这种心性,不愁出不了头。   钟熠没想那么多,他不过是明白一个道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怎样才能得到大佬的青眼呢?   不放过每一个让大佬觉得舒服的机会。   大佬投资你,你得让大佬觉得物超所值啊,不然有那么多人,他凭什么对你好?   牛马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收好情绪,刘祖丞给出关心,“刚下戏吧,累不累?”   “还好。”   刘祖丞细致地去观察他的额头,“古装戏粘头套的胶水会让人好不舒服的,你没过敏吧?”   钟熠摇头,“我都好啊。”   要不怎么说他是天选古装人呢,很多人都会出现的症状,偏偏他的身体适应良好。   刘祖丞一笑,又关心道:“待会儿点映结束,你还有得忙,要不要趁现在去睡会儿?”   钟熠摇头,“祖哥,我想去前面看看电影。”   不比刘祖丞这些看过原片的大佬,钟熠对《从良》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谁会阻止手下的年轻人追求进步?刘祖丞一听,立马叫来工作人员,让他给钟熠安排位置。   前面全是观众,钟熠不好进去打扰,但是他可以去二楼的放映间。   钟熠到达之后,发现这里的视野极为开阔,简直可以称为最佳观影区。   电影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   刘祖丞饰演的刘常杰穿着警服,对着面前的长官敬了一个礼。   钟熠手里的剧本并不完整,但他靠着猜,大概能知道刘常杰这时候的状态,不会因不了解前因后果而理解不了剧情。   他托着下巴,用自己在新学期里学到的影视镜头技巧,开始品鉴导演的镜头语言。   从长官的办公室里出来,刘常杰的帽子被他用胳膊夹在腰间。他往前走,镜头往后退,通过这种后拉的方式,拍出他一路穿过繁忙的办公区的镜头。   镜头有些晃动,这是最典型的,用来表现人物心理不平静的拍摄手法。   路上有人在过道上迎面见到他,都会跟他打招呼,喊出简单的一句“刘sir”。   刘常杰抬起手做出礼貌的微笑,等人走过,面容又重新恢复麻木。   很奇怪,明明恢复原身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刘常杰就是笑不出来。   这一段镜头拍出的他身后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在暗中观察他,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他们是在讨论他吗?   讨论一个重见天日的卧底。   他们又会如何评价他?   按理来说,刘常杰耗费10年的光阴,捣毁了一个庞大的暴力集团,他怎么着也是英雄啊。可他回来后面对的不是鲜花、掌声、表彰,反而是上司的压迫。   或许还有同事的猜忌。   来到办公间前门口,刘常杰猛地转身。他回过头,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都在低头忙碌,没有一个人分散目光。   就好像刚才镜头里“窃窃私语”是假的一样。   是刘常杰太敏感吗?   观众心里有疑问,刘常杰本人心里也有疑问。   他低头,看着胸口处的警官证,想了想,伸手摘下。   镜头给了警官证一个特写。   上头的照片,取用的演员更年轻时的模样。   放到电影里的意思是说,警察系统给刘常杰用的警官证,都是直接调取的他十年前的样子。   为什么不重新拍一个?以前是没机会更换,现在他都回来了,都由一个青年长成中年了,为什么不给他换一个?   刘常杰或许也想这样问,可他问不出口。他摸索着证件照片,没有再挂回远处,而是选择放入口袋。   他本人似乎也对这个证件不满意。   电梯“叮”地一声响起,电梯门从里打开,隔着几个路人的脑袋,拍出刘常杰的特写。   他此时的表情就是明晃晃的不满。   就好像现在的刘常杰不配出现在警察系统名录上一样。   镜头切掉刘警官拽拽的脸,再切到头顶,拍出电梯里四五个人头,和刘常杰走入电梯的动作。   那四五个人都挨着墙站,只有刘祖丞停在了最中间。   镜头这时又回到了所有人正面。   在这种放大之下,人物的动作、表情,一览无余。   或许是见了人,刘常杰没办法,还是按照规矩面无表情地取出警官证扣上。可能就是因为他刚才没戴警官证,别人没看到他的名字,有两个人在这个密闭空间的角落里小声讨论:   “听说召回来了一个卧底。”   “这不是很好?做卧底都不容易。”   “但是听说那个人卧底了十年啊,十年时间,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他还算警察吗?”   电梯下降的速度有限,说了这么两句话,电梯就到了一楼。   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刘常杰的表情也发生了很细微的,精彩的变化。   在听到“卧底”两个字时,他习惯性地绷起神经,下颌收紧,双臂肌肉紧绷。   没有人能不在意他人的评价,刘常杰自然也一样。   当他听到那句“不容易”时,他的肢体动作有很明显的放松,眼神都柔和了。但是到后来的一句质问,他的眼睛里又流露出凶光。   或许还有不安。   是的,我什么都做了,但那不也是听从长官的指令,为了能够爬得更高,获得更多的信息吗?你们凭什么质疑我?   刘祖丞的演技在这一小段镜头里,达到了登峰造极。   今年评委奖的影帝,他拿的名正言顺。   电梯门开,刘常杰走出电梯,一路朝外,来到警署处警徽的最下方。   这时候的电影画面以他为支点往上摇起,拍出落在地上的雨点。刘常杰微皱着眉头,抬头望天,像是在质问。   背景音里背上了一段短耳急促的女高音歌唱西方名段《祷告》的歌声。   镜头一整个变快,直冲云霄,最终落下来,被后期剪辑师用华丽的渲染手法,成功地衔接起落到酒杯里的冰块。   歌声更亮了一些,镜头跟随着酒杯移动,拍出酒吧的环境。   这种连贯两个场景的剪辑手法不可谓不惊艳。   钟熠往前弓了弓身。   他还记得当时的拍摄画面,如果没猜错,接下来要播放的就是他当时在酒吧拍的那段戏。   果然,一个反打,拍出在酒柜前调酒的调酒师,还有趴在吧台上的方泽呈的背影。   调酒师正好和方泽呈的位置出于一个直线上,他又穿着黑白配色的衣服,从镜头语言上来看,这个画面很像是方泽呈在向神父祷告。   是的,导演用美术和音乐,将人物的状态拔到艺术顶峰。   方泽呈能祷告什么?当然是为了失踪的刘常杰。   镜头接近,给到调酒师递酒的动作,还有方泽呈扒拉着高脚杯,水滴滑下来的镜头。   钟熠看着电影幕布上的特写,为自己的美貌狠狠打call。   他就说他的脸越放大越好看啊!   他听到一楼的座位处有一两声骚动,不禁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听得更仔细。   是观众在为他惊叹吗?   不管,必须为他惊叹。   这可是重生之神都不舍得抹杀的美貌!   钟熠欣赏完这两个绝美镜头,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而后搂着胳膊重新站好,继续欣赏电影。   说起来,他这个毛病不太好。每一次看自己的镜头,第一个注意的都只有脸。像他看别人,哪怕那个人再帅,再美,他都没有忽略过演技。   偏偏他会忽略自己闪光的地方。   这是他太自恋,还是太不自信呢?   因为前世的从业经历,导致钟熠从不敢将“演技派”三个字往自己身上贴。   奖他是要拿的,观众和同行的夸赞他是要领受的,可自己对自己的认可,就只有“脸好看”。   你看,你现在明明连新人奖都拿了。   钟熠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现在开始,对自己好一点吧。   他捂着脸,心里和自己做着和解,同时继续观看剧情发展。   小弟跑进来,告诉方泽呈没有找到杰哥,并且有差佬过来的消息。   当初拍的打戏终于来了!   眼看方泽呈抄起一个啤酒瓶砸破警察警察脑袋,钟熠疼得龇牙,又看到方泽呈被枪抵住额头,被警察抓着头发一拳砸向肚子,钟熠又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   该说不说,港城拍这种小混混打架,简直是舍他其谁。   韦荣城也不愧是专门的hei帮戏导演,整个画面的调度凌而不乱,且拍出了那种拳拳到肉的生猛感。   钟熠就能够看出来方泽呈这个角色打架很猛,有两份架子的意思。   到时候电影粉丝给角色排战力,方泽呈尽管算不上“夯”,也不能到“拉”吧?   其实从后期剪辑来看,刚才经历了刘常杰压抑的人物心态,再接一段这类的打戏,也有调动观众情绪的意思。   乱糟糟的酒吧安静下来,混混们都被铐起来推着出去。镜头跟着他们来到门口,拍出从路口驶过来的警车。   警车停稳,刘常杰抓着帽子下车。   之前的镜头应该已经告诉过观众,刘常杰和方泽呈的人物关系了。   此时,钟熠听到了楼下传来的一声似有若无的“丢啊”。   预料到接下李剧情的观众们这时也代入了刘常杰的人物心理。   刚才还在警局被人讲闲话,现在就要来亲手抓小弟。   刘常杰这个角色,大写的惨。   钟熠都有些嫉妒了,这类能引起观众同情,又方便发挥演技的角色,他什么时候能演上?   他得有足够的演技。   也得有匹配得上的人气。   任重道远啊。   接下来就是命定的重逢!   酒吧里,试图去抢枪的方泽呈反抗失败,又被揍了一轮。这回,他直接疼得倒在地上爬不起身,四肢蜷缩。警察没有可怜他,提起他带有伤痕的胳膊铐起来,把他强行拉起来,毫不留情地往前推。   方泽呈因为没站稳,还跌了一下,直扑向铁门。   镜头这里切到门口的画面,迷蒙了片刻,下一秒给到方泽呈满脸青紫,眯着眼睛的特写,好让观众明白刚才是他“看到”的画面。   这个镜头把观众们的紧张感拉到最高!   他们看见方泽呈眨了眨眼,然后瞳孔一震,肉眼可见地缩小。   从刚才发呆时的死气沉沉,到反抗时的无声狠劲,再到现在的愣怔,钟熠把每一个情绪点都抓得准确。   但最佳新人只需要准确就可以吗?   不,很快,钟熠眼睛里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恨意又告诉了观众,他能拿这个奖,他绝对是有东西的。   镜头切到刘常杰身上,他正在点一根烟,烟没点燃,他也在发怔。   显然他不知道他今天来,抓的就是曾经最好的兄弟。   方泽呈却已经明白穿着警服的刘常杰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就像这时天空掉下来的雨,一点点地积累,一点地变大。最终,那种遭受背叛的恨意冲破胸腔,化作部分委屈,最后又归为凶狠。   ——以往方泽呈把这些凶狠留给外人,可现在,刘常杰也是外人!   他冲了过来,眼睛里已经蓄起了泪,他脸上全是质问,他当然要问!不用台词,观众自己脑补出他的心理:   “为什么,为什么!”   方泽呈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   可他才跑了两步,就被警察抓住。警察可不会可怜他,那人一脚踢在膝盖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地上摁。   方泽呈扭动着身体不甘地挣扎,发出野兽似的低吼声。   这种困兽犹斗,看得钟熠莫名红了眼。   他试图拷问自己:拍摄的时候哭得有这么惨吗?   摁住方泽呈的警察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只以为他要逃跑,还嘟囔了一句:“这个时候知道哭了?晚了。”   方泽呈被警察抓了起来,他弓着身子瞪着刘常杰,经过好一通变化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落点。   他眼里的情绪冲击得电影中的刘常杰也红了眼。   “带走!”   钟熠抿下上嘴唇,被刘常杰那个背过身去擦泪的动作刺激得泪崩。   好演员。   好演技。   《从良》这场每个人都苦得冒泡的好戏看得钟熠整个人都emo了。   观众们似乎也为电影质量满意,经过情绪的起起落落,灯亮后,有不少人发现身边的人红了眼。   为好电影落泪,没什么丢人的。他们在报幕时起立,给演员们送去掌声。   因为没有什么差评,刘祖丞和钟熠便没有出现,而是各自分开,为今天早上的首映礼做准备。   现在是凌晨2点20分。   钟熠抵达酒店,沈万池专门找来的造型师已经带着工具等待了有一会儿。钟熠礼貌地给他们道歉,然后坐在位置上,开始制作白天出席活动需要的妆造。   之所以要从现在开始赶工,还得从《从良》委托湾省宣发部门做出的那项决策说起。   按照总负责人的意思,是希望各位演员都能尽可能地在宣传期回到角色的状态,好方便观众和角色进行部分绑定。   这类手段钟熠再了解不过,就是通过外貌相似,和采访时似有若无的言语暗示,让观看电影的观众对演员产生移情。   他那个年代很多剧方都会明里暗里的来这么一招。   这个决策是早就定下的,钟熠也没有异议。反正从拍摄到播出前后只相差一年,他的体型和面容都没什么变化。可能与电影里方泽呈的形象差别最大的地方,就是头发没有那么长。   长了半年的头发已经很可观了,但是,方泽呈那时候的造型是半长发。   所以,钟熠得接发。   接发的方式有好几种,沈万池考虑到后续其他工作,选择了效果最好,也最麻烦的那一种。   为了赶时间,此时有三位接发师同时在他脑袋顶上工作。   造型师还在安慰他,“钟仔,你安心,我们的技术很好,采用的是最新的无痕接发技术,日常你拿梳子梳头都没关系,可以保管3个多月。就算之后你原本的头发长长,也不会破坏整体造型,可以正常修剪。”   接发可以说是一劳永逸的事,但最近他都在拍古装,甚至下一部也是古装。   钟熠又想,那到时候如果有留刘海的造型,未必不可以用真发。   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   头发接起来,耗神又耗力,最辛苦的其实是那三位接发师。钟熠坐在椅子上哪怕肩颈酸痛,也没喊出一声抱怨,还贴心地说:“麻烦三位师傅了,等干完这单,我请你们按摩啊。”   戴着口罩的接发师们笑笑,知道这单赶得急,手脚更麻利了些。   钟熠先在椅子上坐着睡到4点,后来醒了,清醒了一些就把叶栖云的剧本抓出来背。   接近5点,沈万池醒了。他从隔壁的房间过来看了一眼进度,就跑出去订早餐。   5点半,钟熠的头发全部接好,发型师又根据官方给出的图片,给钟熠剪发,又拿卷棒定造型。   夏季的天,6点半就大亮了,钟熠一边啃着饼一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对比去年更帅了一些。   是脸部又张开了吧。   每天都在变帅,真好啊。   头发是今天造型的大头,弄好后,基本就没有其他工作了。衣服也是宣发公司送来的,是和拍方泽呈那时候差不多的花衬衫牛仔裤,港味很浓的穿搭。   《从良》的首映礼于早上9点开始,穿好衣服,钟熠直接出门。   路上,还有《从良》宣发组的公关教他说话。   沈万池也接了一个阿花的电话,他小声说给钟熠听,“《玉楼飞叶》换角的事见报了。”   钟熠还挺意外,“这么快?”   “据说消息是从某个论坛上传出来的。”   早期能上网的人群里果然含金量高!   沈万池低着声音,把星火台的意思跟钟熠说了。   电视台这回挨了好多骂,为了不影响股价,在面对媒体时,自然要多做加工。媒体一般采访不到高层,所以直面一线的演员就得多多上心了。   “我估计刘祖丞那边,他们也会招呼。”   钟熠点头,表示理解。   有些事哪怕是真的,也不能认,这就是公关之道。   今天的电影首映,钟熠和刘祖丞共用一个休息室。能这样安排,应该是刘祖丞属意。   他难道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钟熠这么猜,抵达地点后,被告知刘祖丞已经先到了。   进入休息室,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刘祖丞,钟熠照例是热情地打招呼:“祖哥,一大早精力好好啊,吃了什么仙丹?”   刘祖丞笑得更深了,“今天早上,各大杂志对《从良》的评价都很好。”   这对主演来说,真是仙丹了。   今天是来工作,不多说,刘祖丞带着钟熠去找韦荣城,又见了宗桓、黄忠华那一帮演员。   回休息室时,钟熠在路上发现习曦和陈乐萱也来了。   《从良》的宣发交给湾省公司,湾省自然不会放过陈乐萱这个湾省出身的演员。   这么大的制作,也应该让我们自己人来蹭一蹭。   做宣传时,钟熠需要和陈乐萱站在一起,但现在,他还是能和刘祖丞一起待在休息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刘祖丞似有若无地说:“钟仔,我记得你很中意习曦小姐哦。”   “是啊。”钟熠答应,没有半分延滞。   他对习曦的喜欢,有说法的。一是她的歌确实可以,二是他需要在外界面前树立一个有爱好的人设。   你要真让钟熠去承认他是习曦的粉丝,他也不会拒绝。   刘祖丞突然说:“让你去跟习曦拍一部电影,怎么样?”   钟熠原本耷拉着的眼尾顿时抬起来。他做出了非常丰富的,惊讶的样子,“大佬,你对我这么好啊?”   他也不说这是不是补偿——补偿什么的心里知道就好了,没必要讲明。   刘祖丞说:“习曦红起来也才三年,她又不是什么天后歌后,你不要太妄自菲薄。你不是都跟天王都搭过戏了吗?总归是部小成本爱情电影,男帅女靓就行。本来这部戏是找我的,但制作人给不出太高的片酬,我又30好几了,再跟年轻女仔卖情侣搭档,我个人也不太愿意。”   钟熠抓着扶手往前移了移,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惊喜,又带有半分受之有愧,“祖哥,你真的打算把我培养成接班人啊?”   刘祖丞笑道:“是啊,我过两年打算开一个电影公司,怎么样,要不要同我签约?”   钟熠老实说:“我身上的合约已经够多了。”   中娱的,三和台的,现在再签刘祖丞的公司……他又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   刘祖丞笑道:“公司的事那就不算,到时候你红了,我请你拍电影,你给面算个友情价。”   钟熠一听,就知道刘祖丞又发投资瘾了。   他怎么那么自信钟熠能红?就凭钟熠和他长相是同一挂?   大佬你也同我一样自恋啊。   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的钟熠生出了一些阴暗心理:或许是刘祖丞作为港圈一等一的人物,平日里接触到的好资源太多,一个人吃不下,所以广撒网多捞鱼吧。   他是他养的第几条“鱼”?   不不不,怎么能这么想?别说这件事没影呢,就算是真的,他也该庆幸自己能够进入大佬的鱼塘。   那些关于剧本的事,刘祖丞没有多说,因为有助理敲门,通知前头已经有媒体进场了。   刘祖丞还多问了一句:“要是有人问起换角的事,花姐告诉过你待会儿应该怎样说了?”   钟熠点头。   不外乎是闭紧嘴,不要说自己的实情,而是把这件事正常化嘛。   “是开拍之后,导演发现不对,和尹先生商量之后做出的正常调整”——到时候就这么说。   别管观众能不能看出来,星火台为了保住股价,必须稳住明面上的脸。   说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   他从男主被换到男二,他居然能平静地接受。这要被粉丝知道,不得经典永流传?   “我们家钟仔为了角色深度,宁愿不演男主欸!”   放在后世的网络环境里,这可是妥妥的“艺术家”行为。   钟熠现在心里只有两个字:舍得。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这件事是他受了委屈,但他也拿了好处。   娱乐圈不讲艺术,只有生意。   只要他能拿好处,那就是一门好生意。   沈万池从花姐那里拿来了一个星火台的主演剧本,刘祖丞也有意让他和最红的小天后习曦演爱情片。   不是口头的许诺,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要是从利益交换的角度来看,这些已经是他能换到的最好的资源了。   他怎么会不知足呢?   ————————   明天是后世的reaction观影体 第73章 后世论坛体(《从良》,《玉楼飞叶》作品相关):有部分剧透   「有没有人看过钟熠和刘祖丞演的《从良》,能剧透一下啊?」   红色绿豆汤:勇敢楼主,不怕困难。刚好在补叔叔的剧,听说这部电影是叔叔新人时期的力作,想提前知道表现,不介意被剧透。   2L:主动要求剧透的楼主,果然勇敢。   4L:怎么说呢?韦荣城的hei帮警匪戏,细节很多,美术很赞。看一遍能看懂剧情,看很多遍看镜头语言和演员演技。楼主既然是粉丝,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拉片,有几个婆主讲解得都不错。   回复:对港圈不熟,我了解一下。   7L:这么经典的电影,楼主现在才看?   回复:嘿嘿,是叔叔的新粉,很少看老剧。主要是看见有人在综艺上演叔叔的这个角色,演的辣眼睛不说,还激发了我考古叔叔老剧的兴趣。   8L:我寻思这是00年的电影,也不老啊。   回复:是时间过得太快了你没发现,老中医过两年都50了。   9L:欢迎小粉丝入坑叔叔,47岁的老中医依旧一枝花,有好多物料可以当满汉全席大吃特吃。   回复:老中医是说钟熠吗?   回复:是的,《杏林世家》看过没?男主在里面不就是个中医,然后中医跟钟熠同音,从那之后大家就都这么叫他了。   回复:老中医是他自己要这么喊,说自己年轻时是小中医,30多岁是中医,40多岁该老了就是老中医。   回复:真中医会不会有意见啊?   回复:这剧当时都带动中医文化了,历史遗留产物,有意见早说了。   回复:别担心,早期网络环境很和谐的。   10L:这个时候就羡慕上新人了,有时候都恨不得给自己来几拳直接打失忆,好再看一段那些精彩剧情。   11L:有个剪辑刘常杰X方泽呈剧情线的短视频很不错,楼主可以看这个#链接   13L:找到了几个访谈,楼主也可以点进去看看#钟熠首映礼谈方泽呈   14L:楼主愿意听八卦吗?我倒是吃到过《从良》本来有续集的瓜。   回复:什么,还有这事儿?   回复:是啊,按照你港圈的商业度,第一部票房那么好,怎么可能没后续?本来剧本都写好了,但是刘祖丞和韦荣城因为分成的事没谈拢,就没拍成。   回复:真可惜啊,这群大佬那么有钱,你多一点我少一点有什么关系,不拍啥都没有,拍了啥都有,怎么想不通呢?   回复:资本的事谁说得清,再说大佬手底下也要养人嘛。   回复:要是拍成,老中医代表作+1   回复:老中医第一部都领盒饭了,第二部哪来的戏份?   回复:就是,老中医代表作那么多,也不缺这一部。   回复: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这群导演啊投资人演员什么的,你们是不缺代表作,但是我缺好电影看啊!状态好的时候多多产出,才够为我的养老生活添砖加瓦。   17L:要说剧透啊,如果楼主是为了看叔叔,我只能说叔叔们的演技美死我了。   回复:等等,确定是演技?   回复:不然看刘祖丞和钟熠麦麸吗(无恶意,是早年的梗)   19L:楼主听歌吗?陈乐萱的《遗憾的最初》听过没有,陈乐萱当初在《从良》剧组客串,这首歌是她亲手创作的CP曲。   回复:这首歌KTV常青树了,谁能想到从当年火到现在。   回复:早几年还有人不知道《遗憾的最初》是《从良》的授权曲,一堆人以为是二创的同人。   回复:陈乐萱风评被害哈哈哈。   回复:细数陈乐萱写的歌,这首歌算是质量上上乘了,也好唱,我和我朋友每次去KTV必点。   回复:不是说当初还有陈乐萱和钟熠的绯闻?是她动了心后的真情流露吧。   回复:媒体乱写的,现实里哪来那么多浪漫爱情?两个人都有澄清,这么多年过去了就别传谣了。   21L:老中医年轻的时候也是真的顶啊,他那张脸怎么看都会心动。   回复:我倒是觉得那个时候还太嫩,容易让我变妈粉,还是喜欢30岁往后的样子。   回复:你不喜欢不要紧,《从良》之后老中医就步入了大众情人的排队选项,港城一半少男少女都等着Pick他。   回复:哈哈哈什么杰克苏下凡。   23L:楼主真要看的话,四星半推荐。里边演技稚嫩,但很自然,你们家叔叔的表现放哪个时代都可以说吊打一系列小鲜肉了,演的挺好的。   回复:谢谢大家的评论,我去看了。   26L:哈哈哈不知道楼主吃不吃钟熠的cp,钟熠和刘祖丞的角色在里面很有cp感。   回复:是啊,给方泽呈又当爹又当老婆的(不是)   回复:怎么会当爹,他亲爹呢?   回复:众所周知,老中医演的角色基本没有亲爹(非骂人)   30L:《从良》里的方泽呈就是惨啊,他是我在电影世界里看过的爹不疼娘不爱的角色典型,这样的人设很能激发旁人母性,钟熠又演得超倔,我至今记得他那双眼睛。   31L:钟熠算不算老天赏吃饭?   回复:算,怎么不算,还会有人质疑这个?   回复:你叔不仅老天赏饭吃,他那种倔强可小白花可食人花可大丽花的长相,同期男星没有一个能出其右。   回复:别同期了,二十年过去了,现在也没他这样式的。   回复:对啊,当初市场上都是一些,什么忧郁小生,文艺小生,只有老中医,一拳打死你小生,关键是他可正可邪,又能亦正亦邪。   回复:他在《情满果园》里真的凶巴巴。   回复:《情满果园》太经典了,我的纯爱电影TOP1,至今记得花絮里钟熠抓着两个橙子嘻嘻笑的样子。   回复:是说这个表情包吗?图片.jgp   回复:是啊,是啊,这部电影出了好多表情包,都要成万恶之源了。   39L:光说老中医的那股劲儿,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前就有人说他是港圈最后的小天王。   40L:倒也不必过度吹捧老中医,天王要影视歌三栖的,老中医没闯过歌坛,小天王轮不到他。   44L:一说我又想看《杏林世家》了,叔叔正儿八经在内地拍的第一部大男主戏啊,剧情线好,和女主的感情也好嗑。   46L:小时候看钟熠的戏,发现他一直在演爹不疼娘不爱的角色,让小小的我一度以为他真的家庭悲惨。后来长大了上了网才知道,明明他是个在父母、同学、师长关爱下长大的快乐小孩。   回复:40多岁的小孩?   回复:40多岁的叔叔也曾经是个小中医,别钻我话里的漏洞了就。   回复:真的会有人给40多岁的男的当妈粉啊……   47L:要说这个我跟楼上有同感,叔叔本人的个性可真活泼,偏偏演一些苦大仇深的角色。   48L:这不是他一直爹不疼娘不爱,闭环了嘛哈哈哈哈。   49L:求问有哪些角色爹不疼娘不爱?   回复:早期的作品几乎全是啊。出道作《烈焰浓情》,因为爹不爱他,自己就跟小妈爱上了。   回复:这不是有妈爱过?   回复:小妈也算妈?   回复:哈哈哈别讲地狱笑话。   回复:楼上两个真是神经啊哈哈哈   53L:大火的电影《从良》不说了吧,方泽呈青春期就尝试逃离原生家庭,跑出去混社会,结果死了。一般影视作品里的套路,看见儿子命都没了,爹妈多少都会幡然悔悟,但是方泽呈的那对糟心的父母就真的把儿子当不存在,电影里面那个冷漠的反应让小小的我难受得不行。   回复:我也觉得亲爹妈的那个态度有点太中式恐怖了。   回复:是啊,简直没把方泽呈当人养,怪不得他死都不愿意回家,那哪是家啊。   回复:《从良》的立意还是太宿命论了,刘常杰把方泽呈捡回去,教他做人,把他养大。方泽呈几乎是为了还这个养育之恩,才丢了性命。   回复:看得出来韦荣城也信“生恩没有养恩大”这句话。   58L:我记得叔叔不是还拍过一部鬼片?   回复:鬼片里完全没提到过角色的父母,但是为了朋友跟女朋友殉情了,也惨。   回复:《十月初一》也在小时候抱过我啊!是我在碟片机年代,唯二愿意看第很多遍的电影。   回复:我也是。一开始觉得吓人,后来发现里面的鬼是好人,还有甜甜的浪漫爱情,我就当爱情片多刷了,小小的我那个时候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是着了老中医美颜的道。   回复:钟熠在里面演的那个角色,是我见过的殉情最干脆的男的了,都给我择偶观带歪了。   回复:什么,你还想在这个年代找到愿意为你死的男人吗?   回复:找不到,所以宁愿一遍遍地看叔叔去死。   回复:不是,你这就有点恐怖了啊。   63L:你们要比惨,别错过《玉楼飞叶》的叶栖云啊。亲爹死了,自己还造作地自作聪明,把认亲的宝剑给了兄弟,导致失去了走向正道的机会。养大他的师父道貌岸然,进了魔教认了假爹也是被利用,这不惨无人道?   回复:但是这部剧我看的好爽,代入叔叔的角度大杀四方了都。   回复:对啊,没有爹疼算什么?有男主疼他啊。   回复:我要笑死了哈哈哈,男主整天喊着“云弟”,他知道他家云弟整天想着怎么刀别人吗?   回复:叶栖云完全比格来的。   回复:《玉楼飞叶》真爽剧,老中医到别处受的委屈在这部戏里全找回来了。   67L:你们说的《玉楼飞叶》不是小说魔改之耻吗?   回复:怎么个耻法?   回复:给你们家做男二的叔叔加戏呗。   71L:有人既然提了,那我就在这里回复。望周知,男二一开始是男主的演员演,叔叔穿的衣服都是定制的人家的版型,后来还让电视台把衣服重新捡起来利用拍了《梧桐秋雨》。   回复:光《玉楼飞叶》那个收视也不能被称为“耻”吧?本来就是尹先生前期不火的小说。   回复:换个措辞,《玉楼飞叶》又会成为“那些因改编而大火的作品”的典型例子,上个网想怎么说别人都可以。   回复:要不是叔叔出版演得好,后头哪来两个版本的翻拍?   77L:其实00版《玉楼飞叶》才是改编到了这部作品的精髓,本来就是用两个男主的名字命名的小说,没必要争什么谁是男主。   回复:对啊,这不是你们最喜欢的双男主题材吗?   回复:楼玉茗和叶栖云本来就是阴暗两面,尹先生后来也说过,他写楼玉茗和叶栖云的对立,就是为了写江湖,写人性,江湖人拿了刀就没有善恶,人的本性也不仅仅是黑白,人性和江湖就是叶栖云和楼玉茗的来源。   回复:都看港片了,就别番位癌了。   回复:你们家港片争番位也挺厉害的,你别搞错了。   73L:还是觉得叔叔最惨的角色是《梧桐秋雨》,冷秋梧绝世小可怜,苦成小苦瓜了都。   回复:对对对,那部剧我小时候可心疼男主了。   75L:据传《梧桐秋雨》当初可是编剧蹲在《玉楼飞叶》片场,一边看叔叔拍戏一边改的剧本。   回复:!!我说怎么叶栖云好多情节段能跟冷秋梧对得上。   回复:我们家老中医的哭戏就是在这部戏里突飞猛进哒。   78L:你们说这个剧啊,那我就要讲历史故事了。当时电视剧是在星火台播的,星火台缺德,先播《梧桐秋雨》,后播《玉楼飞叶》。叶栖云不是一个反角嘛,好多人看到他恨得牙痒痒。但是一想到他在《梧桐秋雨》苦得不行,又都原谅他了。   回复:这简直是魔法对冲了。   80L:叔叔是只演过叶栖云一个反角吗?   回复:楼上没听说过《十大奇案》吗?   回复:求科普这个。   86L:叔叔早期和三和台一堆视后视帝拍的杀人魔合集,一部全是演技派的炫技之作。港圈拍这种剧也是得心应手了,据说也是个小成本,后来在电影频道深夜档播的,属于冷门佳作吧,很多人就算知道名字也没看过。   回复:最近我倒是看到有好多影视po主解说这部剧,看了点片段,真叫重口。   回复:那个时候港圈就喜欢拍这种。   回复:我也看了,镜头意识挺超前的,没有一味地对准受害者。   90L:老中医在里面简直是鬼畜。哦,对,按照楼上的说法,罗丰贤这个角色也是属于爹不疼,娘不爱,还对妹妹产生了非性理性的执念。   回复:之前听UP主说这部戏当时在三和台也是凌晨1点的档播的,好奇真的会有人看吗?   回复:这部剧的盈利方式还是卖碟吧,剧情太生猛了,都R18了。   回复:据说当时拍出来就是想卖到湾省去的。   回复:湾省风评受害!   93L:我记得小时候看过这个剧,对演员没什么印象,纯看剧情去了。后来知道原来是叔叔演的,一边赞叹演技牛叉一边庆幸得亏小时候没认出来,不然得多出戏。   回复:港城就是能够用这类丰富多彩的剧种类型,培养出千人千面的演员。   回复:我们家老中医可是港圈公认的“最后一个千面小生”,这可不是路人胡吹。   95L:叔叔年轻的时候在港圈,真的拍了好多类型电影。还有各种伦理戏,什么小妈文学,叔嫂文学,姐夫与小姨子,他自己都说自己算睁开眼睛看世界了都。   96L:这些又是什么剧啊,你报个名啊!   97L:老中医从18岁开始演戏,演到47岁还在演,他又不结婚不生孩子,蒙着脑袋往剧组钻,年年都有产出,内娱劳模来的,演了这么多年,作品类型丰富一点也不稀奇啊。   98L:我现在就好奇,楼主去补课补完了吗?   勇敢的楼主绿豆汤不仅补完了课,还陷入情绪哭红了眼睛。   老剧的电影真是太攒劲儿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帖子后续,就忍住搓着纸巾点开了帖子里推荐的二创视频。   这是一个时长六分钟的剪辑视频:   「他是他的兄长,是他的父亲,如果有需要,他也可以为他献出生命」   取的名字可真咯噔。   但吸引人啊。   视频一点进去,绿豆汤便听到各大二创视频用烂了的,但是还是那么好用的歌曲前奏。   随着音乐的鼓点响起,几个关于人来人往的酒吧镜头被拼接在一起。   绿豆汤为了观看效果,先关闭了弹幕。   当刘祖丞饰演的刘常杰在二楼包厢探出一个侧脸之后,视频出现画外音:   “我才刚毕业,就被派来社团卧底。今天,就是收网之时。”   短视频剪辑就是讲究精简,有可能也是侧重点不同,原片里很震撼的抓捕行动被创作者用一两个镜头带过,最后落在结束后,刘常杰跟上司汇报的那通电话上:“是,madam。”   挂断电话,他整理衣摆,望着远方的日常,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时却又有一通电话打来,刘常杰赶紧接通,对面是很活跃的青年声:“杰哥,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啊?”   刘常杰面色一沉。   画面随之切到钟熠饰演的方泽呈这边。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走向守在车边的女友。   “杰哥怎么说?”   “杰哥说还在忙,不用等他。”   “这次去澳城应该顺利哦?”   方泽呈笑了笑没说话,而是贴心地给女友戴上安全帽。   下一个镜头,二人汽车摩托车回家,从高架桥上急驰而过,镜头往下,一列警车呼啸而过,刘常杰赫然在其中。   同样是两个男主吹风的镜头,拼贴到一起后,落入了十年前的回忆中。   十年前,刘常杰收到上级命令,孤身进入社团,成为了一名打手。   几个镜头简单利落地说明了刘常杰是如何通过不要命的贡献,从打手变成了管地盘的大佬。   这天,大佬在桥洞下路过,捡到了一个少年。   刘常杰靠着墙抽烟,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穿着T恤,正在面摊上狼吞虎咽的家伙。   吃完饭,刘常杰在他对面坐下,给了他一根烟。   “你叫什么名啊?”   “叫我阿呈就得,sir。”   刘常杰还以为他看出了自己的身份,神色微变。   他的手下却利落地拍了一下方泽呈的后脑,“什么sir?叫老大!”   看到方泽呈讪笑低头,刘常杰也明白过来他是刚才是在开玩笑,跟着笑了笑。   绿豆汤从这里品味到了别样的细节:原来初见时,方泽呈就无意中喊出了刘常杰的身份。   还没缓过去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她赶紧连扯了好几张纸。   初见之后,刘常杰顺理成章地把无处可去的方泽呈留在了身边。   混she会免不了要打架,他教他搏击保护自己。   混she会免不了要碰粉,他生气地立下规矩,不许手底下人沾,尤其对阿呈耳提面命。   “那东西害人,你不准沾,你知不知?”   阿呈当时却问他,“既然是害人的东西,大哥为什么要卖?”   刘常杰脸色有所缓和,嘴上却继续骂他:“你怎么知道大哥卖粉?你有什么证据?”   如果能找到社团大哥卖粉的证据,他就可以回去了。   但刘常杰找不到。   方伟呈也是道听途说。   在这长久的岁月中,刘常杰除了方泽呈,再无所获。   他给阿呈买书,教他学习。   方泽呈也很乖,刘常杰说的什么话他都会听。   他也从一开始穿的灰色衣服,变得越来越花花绿绿。   一幕幕温馨画面被剪切到一起,绿豆汤忍不住打开弹幕,注意到其中一条:   [刘常杰简直是把方泽呈当作自己在养]   是啊。保护他,教育他,给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也不许他去碰社团里的脏东西。   这就不能奇怪后面方泽呈会把刘常杰当成父亲了,他本来就承担了父亲的责任。   [刘常杰养的不是方泽呈,是他自己的良心]   绿豆汤觉得这个理解说的也对。刘常杰做卧底,什么都要做,粉也要沾,因为他是带头人,他需要对上表忠心,对下做表率。   但马仔方泽呈却不需要沾。   刘常杰对方泽呈的保护有点过激,社团里的人酸溜溜地说刘常杰是在养狗,实际上是在嫉妒这段感情。   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大佬?阿呈一直昂着头,为这件事自豪。   视频的回忆收回。方泽呈和女友回到木屋之后,正常生活,做饭;刘常杰这边却通过一盏光,开始不停地交代材料。   曾经做过卧底的经历,让他得不到警队的信任。   上司还使出杀心招,让他去搜曾经的场子。刘常杰百般不愿,可现在是自证的时期,他没有办法拒绝。   他没想到会碰巧把方泽呈抓了回来。   甚至上司还让他亲自审问方泽呈。   此时审讯室的画面与他们初见时在小面摊上的场景重合了。   “姓名。”   “方泽呈,sir。”   终于知道阿呈的全名,刘常杰却一点儿也不开心。他对上兄弟不信任,且带着憎恶的目光,紧握着笔,半天写不下一个字。   “嘭”地一声,他撞开门,拿起帽子走出审讯室,去上司面前,把这十多年的委屈全部爆发了。   上司安抚了他,并且在调查后,放走了方泽呈。   方泽呈在楼下回头望着警局,并不知道刘常杰就在楼上看着他。他对着那个警徽吐了口唾沫,然后转身往路上跑去。   刘常杰的后续抓捕行动顺利,却不算成功,还有很多收尾内容他需要焦头烂额地忙。从警局出来后,曾经的地盘也到处是警察肆虐,方泽呈不敢再回去,选择和女友蜗居在家。   他们两个人平靠在床上,阿呈睁着空洞的眼睛,旁白里是女友阿美的声音:   “从那天之后,阿呈就变得好沉默。”   镜头里,钟熠年轻的脸好似发着光,不比前头的桀骜不驯,他这是就是有一种心死的哀愁。   明明他都没有蹙眉,就是能够通过面部肌肉和眼神传达出愁思。   绿豆汤想起剧透楼里有个人说钟熠“演技稚嫩”,真想过去怼他:   都演成这样还稚嫩,成熟体的钟叔叔得厉害成啥样啊?   这一段镜头太好看了,她忍不住又倒回去,顺便打开弹幕观看大家的夸夸。   [钟熠年轻时候的颜值不在我之下。]   [这哥们儿忧郁起来确实挺型男。]   [开心点咯,只是被大佬背叛,又不是死了老婆。]   [方泽呈的阿贝贝不见了。]   [这胳膊,这肌肉,我舔舔舔。]   [老中医你看看你年轻时长成啥样了!]   网友发的有趣评论让绿豆汤轻松了不少。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看。   建在河边的木屋外,有一辆汽艇呼啸着来。阿呈站在楼上观望,下垂的眼睛里满是森冷。   他走在一条小路上,背后是木屋,路的镜头是一群混混打扮的人。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给了他一把枪。   已经看过原片的绿豆汤知道这是“安迪哥”的人利用阿呈,让他去刺杀刘常杰。   回到木屋,方泽呈开始收拾东西。   阿美追在他身后,几乎是哀求,“你是不是真的要答应他啊?”   阿呈低着头不敢看她,“他是我大佬嘛。”   阿美抓住了他的胳膊,“曾经的大佬啊。”   阿呈看着手里的枪,眼神颤动,他嘴里机械性地重复,“我们拜过关公的,我们不可以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阿美着急地哭了出来,“但是不是他先背叛你们吗?”   阿呈回握住她的手,抿了抿唇,回过头。   “阿美。”   他嘴角含着笑,眼睛里却带着哭,“他照顾过我好多,就当我是还给他。”   绿豆汤又发现了一个细节:原来这个时候方泽呈就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还给他,我就不欠他了。”   社团让他去杀刘常杰,出于兄弟情义,他做不到。   “刘常杰可以不认兄弟,我不行。”   “他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我没用,没能为他做什么。”   “士为知己者死咯。”   在方泽呈的旁白里,他趁着夜色,偷袭了从警局出来的刘常杰。   社团给了他一把枪,他却拿了个小刀去扎曾经的大佬。   当时看原剧没觉得,现在看剪辑,绿豆汤直接笑出了声。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阿呈真是最业务的杀手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伤害大哥,我哭死。]   他根本就没想伤他。   刘常杰当然也能看出,他三两下的制服方伟呈,镜头又和他以前教他搏斗的画面重叠。   [要打出去打啊。]   刘常杰和方泽呈没有出去打,打了两下,他们就不打了。   接下来,受到上司施压,走投无路的刘常杰恳求方泽呈帮忙。   方泽呈沉默,也没答应,离开之前,回头看了刘常杰两眼。   刘常杰一个人站在一堆建筑物中,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黑色夜幕吞噬。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头脑发热做了什么,他拔腿去追阿呈,却看不到他的背影。   刘常杰站在高架桥边,车后,有零星两辆车飞驶而过。   原来你也意识到,你求阿呈去做这件事,他会死啊。绿豆汤用纸巾沾着眼泪,下一刻看到阿呈抓起来被打,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从良》里方泽呈的死法,是她近几年看到的死得最惨的了。   被人活活打死,白净的脸上全是血污。   原来演员前面的漂漂漂亮,是为了给现在这一幕做对比铺垫!   死了,还要被吊起来,就像肉铺里的肉。   刘常杰过来给阿呈收尸那一幕,更是全剧最催泪的镜头。演员的哭戏也好,他紧紧地搂着阿呈,先是张大嘴落泪无声,过了很久才是野兽的哀鸣。   这之后才是更多的属于方泽呈的过去。   小时候,父母无视他,冷待他,甚至把他关进房间。   当他逃脱那个监牢般的家庭,他遇到的第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人,就是刘常杰。   阿呈的葬礼上,父母没来,只有女友哭得直不起腰。她失去了男友,失去了心里的丈夫,她不知道该找谁,只能抓着刘常杰捶打。   刘常杰的墨镜东倒西歪,他也不整理,几乎是麻木地在方泽呈的墓碑前放下一支白菊。   旁白里又响起阿呈的那句台词:   “杰哥想做好人,就当是我用命给他填罪。”   绿豆汤忍不住二次泪崩。   傻瓜,你死了,只会加深他的罪,没办法填啊。   这是一个原剧向的悲情剪辑,绿豆汤看到这里,视频也结束了。   她一边擤着鼻涕,一边点开第二个被推荐的采访剪辑。   视频才播放就是钟熠快乐的咧嘴笑。因年代久远,画质略糊,但他的牙齿很闪耀。   “是啊,好多人,好多好评,好开心哦!”   你倒是开心了,你骗了好多人的眼泪你知不知道啊坏男人?   绿豆汤揉了揉哭得有些疼得太阳穴,决定等会儿再来继续看这个视频。 第74章 人际关系大师:钟熠:在《玉楼飞叶》剧组快乐工作   为《从良》跑了两天路演,身负重任的钟熠连夜赶回《玉楼飞叶》在粤省租借的拍摄基地。   这回来粤省,沈万池不能全程相陪,又怕星火台再搞什么小动作,有问题,找大佬。他和汤子聪打了个电话,商量后,三和台那边又把雷蒙派了过来。   助理/保镖,再次就位!   钟熠看到雷蒙的第一眼,便戏称他是自己的“守护神”。   “大佬,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就雷蒙这个高个头,这个大块肌肉,谁敢欺负他?   雷蒙不知道钟熠在玩梗,把这话真听真信真感受,拍了拍自己雄壮的胸膛,“你放心,我一定护住你。”   反过来给钟熠感动得不行。   天然呆对心机男果然是天克!   最初,雷蒙听说钟熠好好的角色给人换了,也很愤慨。三和台和星火台本来就是敌台,他认为这就是电视台的有心针对!   来之前,他脑补出了各种星火台的肮脏操作,在路上又一直护着钟熠,警惕值直接拉满。   结果当他跟着钟熠进剧组生活了两天,发现这小子竟有如鱼得水的迹象。   通过雷蒙观察,钟熠用不错的专业表现跟导演处得可以,还用性格魅力把另一个男主捏得服服帖帖。此外,他跟那群武行的武术指导跟他的关系也不错,一点儿也不像沈万池口中描述的小可怜。   他秉承着不懂就问的优良品质,“为什么武行的大哥也对你另眼相待,你给了人家什么好处?”   钟熠回答说:“因为泰哥吧。泰哥的关门弟子乐哥你知道吗?”   “当然咯,涂乐生嘛,鼎鼎大名。”   “乐哥在《西游记》续集杀青之后留在了北平,跟我爸妈关系很好。”   武行想要北上的消息他也听过,雷蒙顿时明悟,给了钟熠一个大拇指。   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甭管电视台打得乌眼青,港城的武行是拧成一团的,去哪里工作都是一家人。   钟熠本来就在领头人泰哥那里挂了名,后来泰哥去了一趟内地,见到了钟爸钟妈的能量,现在又有求于这一家,自然得把小的照顾好。   当然,上头一句话吩咐下来,武行的兄弟们顶多是不为难,毕竟维持社交也是个辛苦活。   关键是钟熠这臭小子会来事儿啊。   《玉楼飞叶》来粤省主要是为了取外景拍武戏,武指就是这边的大头。每天晚上,钟熠都得跟武术指导去确认第二天的动作。   他每次来都不空手,要么带冰棍,要么带绿豆汤,人均有份。   这些东西花不了几个钱,但是效果杠杠好。对中国人来说,有什么能比直接送吃的更能让人感受到热情?   才几天啊,钟熠就成了口口相传的“好小伙”。   好小伙懂人情世故,小嘴还甜,做事也认真,从不偷奸耍滑,你说,这怎么能令人不喜欢?   平时大家聊天,都乐意带着他。   话说得多了,武行的兄弟还把道具组的那群兄弟介绍给钟熠认识了。   一说道具,钟熠就来劲儿了。   “可不就巧了嘛,我爸妈也是混剧组的,我爸爸是干了几十年的老道具呢。”   听说这还是同行的儿子,道哥们都把他围了起来。   “你阿爸跟过什么剧组啊?”   钟熠如数家珍,“我爸七几年的时候就在东北电影制片厂当学徒了,从83年起,跟过《西游记》、《水浒传》,今年又和我妈去拍了《西游记》续集,忙到5月才停。”   对父母的工作这么清楚,这是个孝顺孩子。   有人起了心,忍不住问:“钟仔,我儿子跟你长得差不多,你说他能不能当演员?”   立马有人嘘他,“你就算了吧,送崽进组演丑角吗?”   有个发量稀少的阿叔挤上前来,“钟仔,你阿爸了不起!四大名著的拍摄条件那时出了名的艰苦哇,尤其是《西游记》,走南闯北,剧组拍的时候就像是取西经。”   钟熠谦虚道:“我爸说这是时代发展带来的弊端,大家都是一样的苦。而且,只要能让观众看得真实,制作组辛苦点也没什么。”   有位道哥感慨,“其实我也好想试试那种,跟着剧组走遍大好河山的感觉。我爷爷老一辈就是走戏行的,经常去各大小村子里演出。”   他这么一开口,又牵扯到了很多前一辈的故事。   钟熠认真地听着。   说得差不多了,道哥们又把话题掰了回来,“内地的四大名著我都看过,拍得很正经,很好,比我们自己拍的要好。”   他们还给钟熠分烟,“抽一根。”   “谢谢大哥。”钟熠没拒绝,拿了就别耳朵上了。他没给自己点,因为他忙着给各位大哥点烟呢。   钟熠可是演过gu惑仔的,最懂如何给大哥点烟了。   他端着打火机晃了一圈,给大哥们看乐呵了,伸手一挥,对他道:“叫什么大哥啦,以后叫我波叔。呐,这是涛哥,以后就这样喊。”   钟熠就是在这天晚上,把剧组的后勤认了个遍。   他也成功地在后勤人员眼里,从“三和台仔”的形象变成了“同行仔”。   三和台仔是外人。   同行仔是自己人。   自己人,值得被关照。   钟熠从这之后就发现道具组分给他的道具都好使了很多,上威亚他都没那么晕乎了。   雷蒙给汤子聪打电话回去的时候还偷偷吐槽呢,“根本不用我出马,钟仔的社交能力,哪怕是去卖保险、做销售,都能靠提成在港城供得起楼啊。”   汤子聪笑道:“没事好过有事。你就跟着他帮忙,总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摄影是雷蒙的技术,但不是他喜欢做的事。自从跟着钟熠干了两轮助理活计,他发现他挺喜欢做这个。   助理的工作也不比摄像清闲,雷蒙就是喜欢跟钟仔一起工作的感觉。   如果不是钟熠暂时养不起他,雷蒙真的就跟他开口,让他给自己“赎身”了。   钟仔做事大气,做人也大方。   粤省的天气和港城相比,有明显差别,后者比前者凉爽多了。受气候和湿度影响,粤省城市的夏天就是个蒸笼,人在室外才站一会儿,就得大汗淋漓。   好在取景地建在山上,不然剧组一帮子人都得中暑。   饶是如此,动起来也累。   气候太潮了,还要在大太阳底下吊威亚,就算威亚组的大哥照顾他,也不亚于挨酷刑。   外界环境恶劣,内部还有诱因。钟熠接了头发之后,戴发套就没那么舒服了,在室外久了,隔个把小时脑袋就会闷得慌。   有时候他被威亚挂起来太久,动作做得太大,眼前也会有一点发晕。   他自己都是这样,遑论别人?钟熠推己及人,看剧组没有准备,便自己掏钱,给大家买藿香正气水。   这件事交由雷蒙负责。   雷蒙他在圈子里待得久,见过很多这样自掏腰包的一线艺人。   该说不说,港城的艺人要做到一线,艺德和好心缺一不可。这时候雷蒙也不分什么电视台了,他只看到这是一个给钟熠建立好口碑的机会,便没有阻止,反而尽心尽力帮忙。   谁知道顾光耀看了,倒有一点意见。   “钟仔,你拍戏辛苦一天才几个钱?省着点用咯。”   “大家辛苦嘛。”   “辛苦也是电视台让他们这样辛苦,跟你没关系。”   钟熠抬头看着顾光耀,见他双眼认真,显然是真心这样认为,便笑了笑,没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主动做结语,“耀仔,多谢你关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钟熠的举动是为什么,顾光耀有自己的理解。他皱着眉问道:“你是不是在讨好那些员工?”   钟熠从不羞于承认自己的小心思,“你怎么知道?”   顾光耀猜,“你怕他们因为你是敌台的人,所以会针对你?”   “我是有一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名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钟熠反问:“你家里已经有钱,你还出来工作,你难道不是为了名?”   顾光耀实话实说:“我是无聊打发时间,也享受出名的感觉。但是演员出名,不是观众中意你就可以吗?”   钟熠想了想说:“娱乐圈要污名化一个人,很容易的。我不敢说我能够事事做好,但是能做的事我一定会做。我也不敢想象自己永远出名,永远有戏拍,所以我会选择尽量与人为善。”   他又自嘲道:“也许哪一天我落魄了,我曾经的行为能帮到我。”   人的名声要立起来很难,有时候想花钱买名声都不行。但是在现在的娱乐圈,花一些钱就可以,他觉得没问题啊。   钟熠已经明白这世上没有真正的艺术家,但为了心中那一份执念,他愿意这样要求自己。   顾光耀仔细思考着他的话,表情若有所思。   钟熠就这样时不时地花着钱,给剧组隔三差五地买水。   顾光耀跟了一两次,就没有再跟了。   他尝试过后,发现这样的事做着没有意义。   请一回就差不多了,天天请。把员工养得太舒服了,以后都得请怎么办?   作为旁观者的雷蒙看得很清楚:顾光耀家里是星火台的股东,在他眼里,工作人员都是他家的员工,员工工资里就已经包括了一些福利了,他没必要再做其他。   他怎么做,钟熠管不到。   这世上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嘛。   他自己的追求,辐射不到别人。   钟熠我行我素,不知道雷蒙又偷偷把这件事以邮件的形式告诉给了汤子聪。   信息发出去没有半天,汤子聪给他回电:“你把这方面的账单做好,等结束了,这些钱我去找朱迪姐报销。”   雷蒙都意外了,“电视台愿意帮钟仔出这个钱?”   汤子聪笑道:“不卖点好,钟仔被星火台挖走了怎么办?”   再说,这笔钱,不单单是为钟熠而出。   《从良》首映礼的那天,星火台可是公开承认正在给钟熠筹备着一台男主戏。   星火台和三和台一直敌对,就算在港城回归后消停了一段时间,斗得没那么厉害,但明里暗里,两家还是在签约港姐时多有争端,甚至会使出不少阴招,想方设法挖对家的墙角。   这回钟熠在星火台遭遇的男主角色被调整成男配角色的经历,足够给三和台那些明里暗里摇摆不定的演员们敲一个警钟了。   连钟熠这个有内地背景的靓仔去了星火台都要吃挂落,何况是你?   但如果星火台真的愿意在事后赔偿一个男主,那些人的心思未必又会消停。   只要能吃到甜枣,有一些人是愿意被打一棍子的。   汤子聪把雷蒙派过去何尝不是希望钟熠能记住三和台的好?   《玉楼飞叶》的拍摄速度很快,武行也专业。之前钟熠没演过古装戏,根本无法见识到原生态的武行,只能从《从良》这种动作电影中窥见一二。   要说港城武行的起源,前一世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一世真要感谢港城的武侠小说。   港城有三大武侠小说家,中国又自古又济世救贫的英雄情节,谁从小没有幻想过有个大英雄从天而降来救自己,或者自己成为那个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呢?   大概就是这样的时代与思想,让老百姓们对这样的故事十分吹捧,后来通过各类电视电影,从而催生出了港城武行的繁荣盛状。   港城的武行主打的就是一个专业和不要命。   在这类危险环境中,钟熠身上免不了磕碰,但这些都是为了播出效果,是可以忍受的。   他受够了站桩输出的武侠剧。   哪一个年轻人心里没有一个武侠梦?为了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大侠,吃再多苦钟熠也愿意。   父辈的人为了追求播出效果,能够翻山越岭,风雨无阻地走过中国的大江南北,他现在只是受点皮外伤,算得了什么?   再说,他已经通过前面小半年的专业训练,规避了很多风险。   这部戏的拍摄过程很辛苦,但钟熠还是能感受到快乐。   山里没有信号,也没有娱乐,钟熠每天训练动作之余,跟这群道哥、武指聊聊天,也挺有意思。   有一天,他们就聊到了这个糟心的天气。   “明明隔着没多远,怎么气候差别这么大呢?”   “一个内地,一个沿海啦。”   “钟仔,你读过书,你能不能说出点什么?”   被点到名的钟熠没有冒头,反而含糊地说:“我的说法跟leo哥一样啊。”   大家都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就不要在这里说什么气候论啦,估计说了也听不懂。他自己也不算专业人士,没办法那么详尽地解惑。   他提出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其实粤东省的天气不是很适合拍戏,内地其他城市好像有建好的影视基地,为什么最开始不去那边呢?”   刚才那个Leo哥回答:“想省钱咯。”   钟熠算不到这个钱省在哪里,“省差旅费吗?”   “当然是粤东这边的生活成本更便宜啦。”   钟熠一琢磨,也点了点头。   是啊,现在粤东省的发展确实比不上沿海地区。   又有人说出内幕,“而且在粤东省拍,到时候也能跟粤东电视台运作一下。”   钟熠不解了,“不是说我们的戏已经卖给湘南台了吗?”   有个武指小声说:“湘南台跟粤东台有合作,而且说好了要谈第二轮播放的啦。”   钟熠这天晚上听到了好多秘密。   似乎是“内地仔”和“同行仔”的身份太闪耀,武指们好像已经忘记他是从三和台来的了,什么话都跟他说。   钟熠在《玉楼飞叶》剧组混的风生水起,要说他真的没有沾关系的部门,就属化妆部了。   没办法,这一回来,剧组只带了两个化妆师,由她们负责全组的妆造。   星火台折腾演员的功夫不逊于三和台,为了赶早晨凉快的时间,钟熠日常凌晨5点就得起来化妆,然后赶在7点到达片场。   这在钟熠看来,又是全新的经历了。   像钟熠以前在影视基地拍戏,都是演员在山下化好妆,再乘车前往山上的取景处,实行流水线作业。   这种单独开组出来拍外景,绝无仅有。   哪怕之前在三和台、星火台拍棚景,棚里基本上也有十来个化妆师共同工作,保证效率的同时,也分担了上妆压力。   现在这么一个大组,全部由两个化妆师来搞定,能行吗?   钟熠有些怀疑,第一天还观察了一下。   得出结论:能行的,就是要牺牲配角和龙套们的休息时间。   剧组一般是按照顺序先给龙套化,化好了让他们等,再化配角,依次排下来,最后去化主演,好让戏份多的主演能多睡会儿。   钟熠有一天跟化妆师搭话,讲了一句她们很辛苦,化妆师叹气,“现在还不是最辛苦的,等女演员进组,那才叫辛苦。”   虽然同样是古装,但给女演员化妆的步骤可比男演员多多了。   天气热,脸上的粉底可能才到中午就被汗水打湿,斑驳,贴在脸上还闷闷地很不舒服。钟熠后来都只让化妆师给他画眉毛,再戴个头套,直接半素颜上阵。   这就省去了不少的时间。   顾光耀还曾感慨自己不像钟熠有棱角好上镜,不能这样运作,只能每天雷打不动提前两小时来化妆。   最苦的是他还爱出汗,皮肤也比较敏感,之前在港城还没怎么样,来了粤东省小半个星期,头上就被捂出了疹子。   额头上有了皮肤瑕疵,角色的设定又不许他在头套上加刘海掩饰,顾光耀脸上的粉便更厚重了。   完全是个恶性循环。   天气闷,再有这事儿,顾光耀一点儿不开心。   等女演员进组后,他更加不开心了。   某天早上钟熠起来,就听雷蒙说剧组里出乱子了。   “邱莉心今天早上和顾光耀吵起来了。”   钟熠本来还有一半脑子埋在梦里了,一听,赶紧精神了。   “怎么回事?”   邱莉心可是《玉楼飞叶》的女主角,要跟顾光耀演感情戏的。   雷蒙都这么说了,瓜肯定吃全了吧?   果然,雷蒙压低着声音,慷慨激昂地说:“剧组本来就只有两个化妆师,化妆时间排得紧,你知道的。”   “我还知道女演员化妆时间要久一点,她们一般会比我们早一个小时起来。”   “邱莉心今天凌晨才从港城过来,据说根本没时间休息,她是路上交通耽误了,所以迟到了。她的造型要弄得久一点嘛,化妆师的意思就是说先给她弄,结果顾光耀不肯,因为这样等于说耽误了他的时间。两个人里没一个人愿意低头,不就闹起来了?”   演员是人,是人就有脾气。邱莉心熬了个大夜,激素不稳定,遇到事容易上火是情理之中;顾光耀最近为额头上的小疹子烦恼得饭都吃不下,心情也不好。   这样的两个人撞在一起,还有各自利益的摩擦,不吵起来才怪。   钟熠想,剧组总不可能任由他们吵吧,“另一个化妆师呢?”   “在给常立章上妆。”   “后面怎么解决的?”   “邱莉心只能自己先化了面妆。”   钟熠一看时间,5点半。   他现在过去找化妆师粘头套,艰难程度不亚于上战场。   可时间不等人,他还是硬着头皮出门了。   要他说,这就不是哪方的问题,完全是电视台抠搜。   又要出来拍外景搏大制作的名声,又不愿意多安排几个化妆师。   演员和化妆师都是打工人啊,真出了什么乱子,他们又没办法做主。   资本压榨员工的时候,惯会使用这样转移矛盾的手法,真恶心!   钟熠来到化妆间的时候,两个化妆师正在给邱莉心粘头套,顾光耀不见了。   钟熠便对着镜子里的邱莉心笑了笑。   邱莉心看见了,回了他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情绪是不好,也很累,可态度不错。   出来打工的,没有一个容易的啊。   今天钟熠要拍摄的,是成为魔教少主之前的最后一场戏。   戴好头套,换上道袍,他拿着魔教少主的认亲玉牌道具,一路沉思来到片场。   顾光耀已经闭着眼睛在等待了。   现场的机器还在调试,左右没事,顾光耀便拉着钟熠对词。   他刚才才发了脾气,他担心自己上戏会受到影响。   现成的搭子找过来,钟熠自然不会拒绝。   顾光耀跟钟熠坐在一起,翻开剧本后,露出一个微笑,“云弟。”   这是他自己的设计:楼玉茗前期每一次喊叶栖云都会微笑。   钟熠在这里也回得轻飘,“大哥。”   他握着手里的玉牌摩挲着,练习着设计好的动作,“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头先我们下山回来,听到魔教正在寻找少主的事。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说过什么话?”   钟熠看了顾光耀一眼,眸色底沉,已经进入了角色,“大哥,你真的相信坏人能够从善吗?”   “坏人也不是天生就是坏人。”顾光耀一边说,一边想象着自己在片场里表演的样子,他应该会背过手去,微微抬头。   “云弟,在被师父接上山之前,我们都跟亲生父母生活过,所以我们更加知道人世间是什么样子。朝廷的苛捐杂税逼得人过不下去日子,从此落草为寇。很多人在成为坏人之前,也是好人。”   钟熠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几乎是质问,“成为了坏人,就可以去杀戮好人了?那些贼寇伤害的无辜的人,又比魔教好多少?”   顾光耀提起语气,“是谁做了这样的事,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钟熠柔和下神色,“师兄,你一直是这样好心。”   顾光耀看着他,也是微笑。   这一场台词对完,二人又去对下一场台词。   空余时间,顾光耀突然提起,“下午会有一个电视台的编剧过来。”   钟熠挠了挠发际线,没太注意,“要改剧本吗?”   顾光耀摇头,直望着他,“是你的那部《梧桐秋雨》的编剧,她说想提前见见你。”   钟熠立马听明白了这是顾光耀在给自己透露内幕消息,他试探道:“叫什么名,是男是女,什么资历,爱饮糖水还是爱饮茶,好不好相处啊?”   顾光耀笑了笑,“不用担心,你这么靓,她肯定中意你啦。”   笑完,顾光耀又沉下脸,“我不想跟邱莉心演感情戏,我还要跟她演吻戏!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她有多野蛮?”   钟熠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还是逃不过。   朋友跟自己蛐蛐别人怎么办?不能怎么办,钟熠试图充当和事佬,和气生财,“耀仔,别上火啦,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   顾光耀撇了撇嘴,轻轻地拍着剧本,“我知道啊,我就想听你安慰我,劝解我。”   钟熠眉头一挑,那还不容易?   看我不给你治舒服了。   “呐,你不如这样想嘛……”   顾光耀为他带来了绝密消息,真棒,今天又是快乐工作的一天! 第75章 开演!:《玉楼飞叶》戏中戏   根据顾光耀提供的情报,这回来的编剧叫乔易心,是星火台知名编剧,主笔过一系列口碑好剧。   这个年代的观众自然也能看出编剧、导演的含金量。剧播得不好,原因出在哪里,观众有时比拿着专业数据分析的电视台高层,更能说得头头是道。   乔易心从港城中文大学毕业,先做了十来年的高中老师,从事编剧的工作经验,满打满算才5年不到。   但就是在这5年里,她参与了十来部电视剧的创作,还曾凭借一己之力,将星火台已经低迷的百集连续剧《情迷南丫岛》起死回生。   根据她这些成绩,乔易心便成为星火台剧迷们公认的“电视台三大编剧”之一。   乔易心到达《玉楼飞叶》剧组之时,现场正在拍摄叶栖云冒认魔教少主,被九华派逐出师门的那一场戏。   在此之前,剧组刚拍完前情。   魔教会找来九华山,完全是叶栖云故意在外展示玉牌,被有心之人看到后,将消息通知魔教。   消息一层层往上传递,便被传到了魔教护法左午川的手里。   一听自家少主还活着,甚至有可能被正派养大,魔教诸人的第一反是幸灾乐祸。   “九华山我知道,一群表面上打着不问世俗的招牌,实则沽名钓誉的牛鼻子老道。奇了怪了,咱们少主怎么会落在他们手里?”   “十几年前,人间大乱,九华山老道下山济世,带回去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孤儿,咱们家少主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得他们收养。”   有一位披着褐色大袍的尊者站出来说:“教主说,谁能够找到少主,谁就能做副教主。咱们找到少主是好,可若是少主被老道士们教养得正直不屈,不愿意回圣教,吾等应当如何应对?”   有位邪僧握拳道:“不管他是善是恶,进了我们圣教,就是我们圣教的少主,哪里由得黄口小儿说‘不’?”   左午川笑道:“权力,金钱,女人……这世上能腐蚀人心的东西太多太多,我不信这世上真有顶得住诱惑之人。少主自小学道,清心寡欲,那不是更好?”   邪僧一眼看透左午川的心思,眯着眼睛猥琐道:“只要让少主尝了人间滋味,怕是他会乐不思蜀。”   一帮子教众发出了心照不虚的笑声。   左午川为圣教寻少主踪迹,是为坐上副教主之位,他的出发点并不纯粹,他也更乐意看到一个没有能力,只能依附他的少主。   快刀斩乱麻,左午川一干人等并不耽误,第二天就买来十几担重礼,敲锣打鼓上了九华山。   魔教上山时,正直九华道派进行早课。   守山门的弟子见情况不对,慌忙来到大殿禀告:   “掌门师叔,有一群人在山门口叫喊,看衣着,像是魔教人士。”   九华道派的掌门立马起身,对坐下几位镇派长老道:“还请诸位师弟与我同去。”   这场戏便从这里开始。   钟熠酝酿好情绪,隐藏在人群之中。   待会儿他可是要上哭戏的,他昨天晚上对着镜子苦练了很久,马上就是检验的时间。   这场戏要拍到九华道派大门,为了使画面恢宏,剧组特地和当地道观联系,租借一天。   一天,算上摆放道具,拍摄空镜的时间,绝对够用。   够用也不能浪费时间。这场小群戏由汪家梁提前策划,他计划周密,在调度各组方面万无一失。   导演给力,演员也不能掉链子。   饰演九华派掌门的演员迈着八方步跨出道观大门,对着阶下的魔教教众拱手,“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广袍尊者伸手一指,打断他的发言,“老道不必啰嗦,今日吾等登门,可不是同尔等寒暄的。”   无道子横眉冷对,手托浮沉,上前一步道:“宵小鼠辈,安敢在此放肆?”   尊者刚要还口,左午川抬手制止,又依礼拱手,“是我等无礼,还望掌门谅解。”   九华掌门老道的脸色稍有缓和,“不知阁下登门,所为何事?”   左午川开口时,端得是斯文有礼,“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相信诸位道长也曾听说过,我教教主号令天下圣教弟子,遍寻少主一事。”   无道子别过了头,“你们要找孩子,来我们九华山干甚?”   左午川笑道:“道长不知,近日有幸得知少主下落,我教少主,就在九华山中。左某人代表圣教,感念九华派对少主数十年的养育栽培之情。”   “荒谬!”其他几位道长皆憋红了脸,有位脾气比无道子还急的道长上前怒道:“我九华山乃清修之地,怎会窝藏邪教中人?”   左午川道:“贵教可有一子,姓叶,名栖云?”   几乎是所有人同时望向南襄子。   南襄子面色挂不住,向后微侧了半张脸,闭口不言。见他不说话,无道子羞恼道:“师兄,这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   他主动对一弟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那孽障叫来!”   机器未停,钟熠呼了口气,跟着群众演员从后而来,参与进这场长镜头。   叶栖云在来时的路上就听说了魔教来人之事,今天这场舞台,是他谋划已久。   但他到了前边,仍旧是做出懵懂不知的模样。   “师父,掌门师叔,各位师叔伯。”他按照亲疏给长辈打招呼,又问道:“不知传唤栖云而来,所为何事?”   以左午川为首的一帮人打量着面前长身而立的翩翩郎君,眼中忍不住地透露出贪婪。   好一位正人君子!   正气点好啊。长袍尊者与邪僧对视一眼,眼神挑逗,意味鲜明。   叶栖云感受到这种视线,不舒服地皱起了眉。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师父在唤他。   “栖云。”   叶栖云转头望去,只见师父南襄子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你……唉!”   老东西这个时候还在装模作样。   叶栖云心中冷笑,又听见无道子的怒喝。   “南师兄,你莫非还想护着他不成?”他先指责了南襄子,而后对叶栖云问道:“孽障,这群人要尊你为少主,你可是与魔教中人有勾连?”   叶栖云面上闪过慌乱,却依旧能稳住,“弟子不知,弟子没有。”   他又注意到长辈们望过来的眼神,那些疑惑和厌恶击碎了最后一丝稳重,他像是终于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他一撩衣摆跪下,对着长辈们摇头道:“师父,掌门师叔,弟子真的不知。”   他又对其他师叔师伯们说:“师叔,师伯,弟子是在九华派长大,弟子自小未见过爹娘,弟子怎么会是魔教中人?”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已经发干,发红。他又望了一眼旁边的魔教中人,挪动膝盖,往南襄子的方向靠了靠,从肢体语言到表情动作,无一不在表明信任:   他又拉住了南襄子的衣摆,“师父,你相信弟子。”   叶栖云此时就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幼鸟。   这时,慢一步的楼玉茗也出现在人群中。他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事况。   掌门道长见他如此,也起了恻隐之心,以威严掩面,对魔教教众肃然道:“我教弟子,皆为乱世流离之孤儿,无父无母,才被九华派收养。贵教今日来认人,空口无凭,可有凭证?”   左午川上前一步问:“叶公子,你是否有一块刻有[万寿永疆]的玉牌?”   人群中的楼玉茗神情一震。   叶栖云张了张嘴,“我……”   他一犹豫,反道做实!无道子也不愿意他真成魔教中人,开口喝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大男人说个话,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   叶栖云就像是被吓到,他忍了忍眼中的泪,从衣襟中缓缓抽出那块玉牌。   习武之人眼力最好,玉牌上的[万寿永疆]明明白白地落入所有人眼中。无道子气得手都在发抖,“竖子好胆,你果然是魔教之人!”   南襄子也火速与他划清界限,抽回了自己的衣摆。   叶栖云早已料到他的无情,却不愿意放过他,悲戚地喊了一句,“师父——”   眼见叶栖云流下热泪,好不可怜,楼玉茗拨开人群,上前道:“师父,那块玉牌是我的。”   “胡闹!”无道子抓住他的手腕,在众位师兄弟的目光下暗中发力,是提醒,也是警告,“我知道你跟栖云要好,但这是什么场合,岂是你能无礼的?”   叶栖云看着无道子对楼玉茗的维护,眼神一暗。   楼玉茗不是看不懂师父的暗示,但他也不愿意叶栖云为他受罪,他试图解释前因后果,“不是的,这块玉牌是我送给叶师弟的。”   无道子深吸了一口气,“你好好地,送这等贵重东西给你叶师弟做什么?”   楼玉茗才要说话,就被叶栖云打断。   “师兄,没事。”   他望着他,微微摇头,用眼神告诉他。   “这块玉牌是我母亲交给我,托我务必随身携带。楼师兄,多谢你的好意,可,假的成不了真。”   他似乎话里有话。   楼玉茗张了张嘴,面露半分糊涂。   他已是不懂叶栖云的打算了。   时不待人,魔教教众这时传来一声吼:“请少主回宫!”   掌门道长闭了闭眼,对叶栖云道:“栖云,既然你父亲派人来寻你,你便去吧。”   叶栖云摇了摇头,继续演戏,“师父,师父您不要弟子了吗?”   南襄子背过身,仰着头,闭目不理。   其他的道长也都微微转头,不去看叶栖云的视线。   叶栖云最后同掌门哭诉道:“掌门师叔,师叔,弟子不愿意走。”   他哽咽一声,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掌门只道他重情重义,可如今的情况,哪里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亲手养大,又费心培育成材的弟子,一夕之间要拱手让给他人,掌门难过地闭上眼,流出热泪,他叮嘱道:“只盼你日后秉承本心,莫要忘记你师父和众位师叔对你的教导。”   无道子看都不看叶栖云一眼,抓着浮尘就要回山门。   楼玉茗追上去道:“师父,不能让叶师弟跟他们走。”   “胡闹!”无道子瞪了他一眼,为他的不争气而恼怒。   在掌门看来,这正是楼玉茗难得可贵的地方。叶栖云的低泣声萦绕在耳边,他于心不忍,开口道:   “玉茗,你带叶居士回去收拾东西吧。”   又对左午川说:“就算要把人接走,也得让他收拾一下细软。”   左午川挑眉,“当然。”   掌门微微后退半步,一是避开叶栖云的跪礼,二是给他让开地方,“叶居士,请。”   叶栖云确认般道:“师叔,我以后就不是九华派的人了,是吗?”   掌门再叹了一口气。   “cut!”   一听场务打板,钟熠立马吸了吸鼻子,然后软下腰,整个人坐在地上。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吐了口气。   怪累的。   雷蒙适时地送来一张湿纸巾给他擦脸。   化妆师们也进入片场,给其他演员擦去脸上的汗,顺便补妆。   钟熠红着眼睛回头,透过人群的缝隙去看导演组。   汪家梁和李立邗在监视器那里指指点点半天,终于抬头说了句:“过了,再来一条,补特写镜头。”   这么一条长镜头能一次性通过,在场的所有演员都松了口气。   顾光耀也感受到快乐,朝钟熠伸出了手,“还跪着做什么?”   钟熠把他的手拍下,拒绝了好意,“等会儿,脚麻了。”   看他躬下身子捂着膝盖,顾光耀赶忙俯下身打算帮忙,“哪条腿?”   钟熠等他靠近了,往他肩上一摁。   好兄弟有难同当,你也跪下吧。   顾光耀看出来他在跟自己玩,一乐,往钟熠身上一推,两个人掐起来了。   汪家梁看着镜头传过来的钟熠的脸,只觉得没眼看。   还笑呢。   他举起喇叭,不知觉中扫兴道:“钟仔,来拍你的特写镜头了。”   钟熠连忙往顾光耀身上拍了好多下,催促他离开。   别逗了,哥要开工了。   顾光耀扒了扒头发,往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其他刚才有走动的工作人员也依次就位。   钟熠也起身站好。   他还单手揉了揉膝盖。   没一会儿,打光师抬着打光板过来了,化妆师过来帮他整理发型。   《玉楼飞叶》的剧组拍特写讲究效率,不会让演员整个儿地把刚才的剧情重新演一遍。但其他演员的站位、台词,是需要到位,好给钟熠配戏的。   钟熠先拍的是叶栖云刚来时下跪的镜头。   他酝酿好情绪,比了个OK的手势,导演才喊开机。   他撩开衣摆,下跪的动作又轻又有型。   汪家梁觉得实在好看,让摄像师从前后左右四个角度全拍了一遍。   钟熠就这样跪了四次。   每一次都那么挺拔,那么惊艳。   钟熠一点儿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烦,他美滋滋地,等着导演看后期导演会怎么剪。   最好给我全剪进去。   接下来是哭戏。   在场外观看的编剧乔易心,原本脑子里就被钟熠下跪的那个镜头注满了,一晃神,眼睛里又全是钟熠哭得满脸是泪的脸。   所谓美人,不过如此啊。   关键是演员还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哭起来的时候那个眼泪扑簌簌地,有阶段地流,不是简单地两行泪流完就没有了。   而且打光师也太偏爱他了,甚至给他脸上晶莹的泪珠打光。   乔易心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扑通跳。   她还听了一耳朵身边人的讨论。   “钟仔就没掉过链子。”   “钟仔有老一辈艺人的业务能力。”   “钟仔为什么不是我们星火台的呢?”   乔易心想,这不就是花姐交给她的任务吗?   把不够出色的《梧桐秋雨》再加以修改,塑造出一个观众满意,演员也满意的全新角色。   如果星火台能把钟仔捧到三和台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他还会留在三和台吗?   她之前还觉得有点难度,现在看到这演技,这脸。   乔易心觉得稳了。   这一场戏拍完,钟熠可以短暂地休息,乔易心等候多时,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他们到一旁去聊天,片场这边还要继续。   叶栖云被魔教教众带走,九华道派的几位长老愤愤不平。   “栖云怎么可能是魔教之人?”   南襄子叹气道:“栖云被我教培养了十来年,没想到倒头来给魔教做了嫁衣。”   有一位长老道:“刚才就不该让叶栖云跟他们走!”   掌门发话了,“人家亲爹派人上门寻儿,你还能把人家的儿子拦下来?”   本来来找师父打算陈明实情的楼玉茗听到师叔伯们在讨论叶栖云,连忙放轻脚步,于殿外偷听。   有位长老忧心忡忡,“是啊,若是事情闹大,叫其他门派知道我们九华窝藏魔教少主,还精心养育数年……这对整个江湖正道,都是奇耻大辱。”   掌门面色一肃,对殿内弟子道:“传令下去,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走漏风声。”   无道子配合道:“此事关乎本派生死存亡,若有泄密者,杀无赦!”   “是!”   几个弟子鱼贯而出,大殿内再也没有旁人。   南襄子这时道:“叶栖云日后若敢为非作歹,我定当……”说罢,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刚才那位怨气最深的长老道:“要我说,刚才就该废去叶栖云的武功,省得他取用我九华武学日后害人。”   南襄子大义凛然道:“诸位放心,若那逆徒日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来,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无道子赞赏道:“辛苦你了,南师弟。”   楼玉茗耳鸣目聪,他注视着这一切,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恐惧之情。   掌门师叔说栖云不再是九华中人,这种感情切割,竟是如此彻底。   他不禁想:如果刚才被认亲的人是自己,师父和各位师叔伯也会如此对待自己吗?   不,他不能这样想,师父与师叔伯也没错,他们只是担心栖云日后为祸江湖。   可,无论是自己还是云弟,都是一起被九华派养大的孩子啊。   他们难道没有半点恻隐之心吗?   因为这里是单人镜头,所以摄像师把镜头往顾光耀面前推进,意欲去拍他的特写。   但是那张表情,太空洞了。   看着监视器,汪家梁叹了口气。   他旁边的李立邗小声道:“不能给耀仔正脸镜头。”   汪家梁道:“耀仔是主角,一直不给他正脸镜头,观众知道了会更恼的。”   港城的观众素质极高,他们浸淫电视剧多年,就算不会制冷,也能从很专业的态度去维修、评判冰箱的性能。   什么样的情况会造成演员一直在镜头里看不到正脸?答案只有一个:演技不行咯。   顾光耀的这个男主角本来就是经历了一串风波才回到手中,若是他再担不起剧情演绎,对他日后的发展没好处。   三和台和星火台都喜欢强捧艺人,因电视台的高压制度,受捧的艺人也多数都努力,可以发挥平平一部,没有两点两部,三部戏再往后走,演技就会在实战中突飞猛进。   电视台强捧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但其他人,骂了就骂了,顾光耀要是被骂的厉害,整个导演组也会跟着挨更高级的骂。   汪家梁没办法,只能让助理去把顾光耀喊过来,教他怎么演。   最后在这一幕,导演组给他加了一个失神导致脚滑的动作。   不用多说,顾光耀已经从导演的额外指导和改戏中品味出了真相。   顾光耀拍完特写镜头,走到监视器这边来找导演。他望着不远处正在说话的钟熠和乔易心,轻声问:“导演,我是不是没有演戏的天赋?”   李立邗安慰他,“出来做事呢,中意就得。”   汪家梁道:“你不是没有天赋,你是演得比较少,你又不是专业出身。”   一说专业,顾光耀便想到了钟熠当时在北影学习时,与自己打的那些电话。   每一天他都会说自己学了什么。   而那些东西就是他欠缺的。   还有。   “我之前跟钟仔聊过,他对楼玉茗这个角色的理解,和我完全不同。”   李立邗和汪家梁对视一眼,“他没有同我们讲过。”   顾光耀一笑,“他说可能太阴暗了,所以没讲。但是我想给两位阿叔讲讲。”   “好啊。”汪家梁答应着,还给他拿了个小凳。   顾光耀坐下,回忆着说:“钟仔讲过,楼玉茗这个人也不是纯善,比如说这场戏,在听到师叔伯和师父对叶栖云的看法后,楼玉茗便生出了‘还好出去相认的人不是我’的这种庆幸。”   李立邗点头,“这是人之常情嘛。”   “他还说,正是楼玉茗也看到了长辈们的非绝对性完全正义,导致日后他优柔寡断,甚至不敢面对叶栖云的质问。”   汪家梁认可,“他说得不算错。”   他瞥了一眼眼睛有些发直的顾光耀,“耀仔,你也是看尹先生的武侠小说长大的。”   顾光耀道:“但是我只粗略地看过一遍《玉楼飞叶》。”   李立邗能看出来,“你不喜欢这个故事。”   顾光耀如实说:“这个故事当初就没有吸引我的地方。”   楼玉茗杀了叶栖云之后,虽说剿灭了魔教,但他也往自己身上背负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令他对九华派,对所谓的武林名门都产生了不信任。他看透了江湖,不愿身入江湖,所以和女主归隐入山林。   这种沉重感,根本无法让当初还是少年人的顾光耀得到爽感。   汪家梁说:“或许是市面上有太多的济贫救世的故事,尹先生在写小说的最初,更追求于去挖掘人物的真实与欲望。他致力于给观众传达:这世上没有真正的“侠士”的观点。”   太过现实的东西不会被人喜欢,这可能就是《玉楼飞叶》没那么出名的原因。   他太喜欢探讨了。   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好人?但大家都来看小说了,看点好的哄自己很难吗?   阴暗的东西接受起来也很累的。   再一个楼玉茗的经历没有那么爽,让观众看得有点不舒服。   所以在有那么多本书的情况下,《玉楼飞叶》自然被忽略了。   江湖的黑白善恶不分,是《玉楼飞叶》探讨的核心论点,这是编剧无论如何改动,都触动不了的核心。   汪家梁说:“让你去演更深层次的东西,是有点为难你。”   但是把楼玉茗和叶栖云相比,还是前者比较好演。   顾光耀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汪家梁在对自己好。他看着监视器里自己在导演的调教下才演好的镜头,忍不住问:“汪叔,我感觉我缺少很多东西,我是不是要找个大学去进修一下?”   汪家梁笑道:“不用如此吧?我们电视台有很多艺人都不是专科出身呐。”   李立邗也点头,“实践比你特意去学,更能成长。”   顾光耀眨了眨眼,没有表态。   他回过头,又去看钟熠。   钟熠正看着乔易心,眼睛晶晶亮。   是在为新角色而开心吗? 第76章 与乔编剧讨论:新剧本透露   问:才下戏就被行内知名编剧贴脸夸奖心情如何?   答:谢邀。人在剧组,刚下戏。当然是特别特别开心啦!   钟熠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错,又被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一时之间,整个人背后都要插上小翅膀飞起来了。   这时候,后背和小腿处忽然隐隐作痛,李锡芳的脸飞过时间和空间浮现在他面前。   老太太日夜鞭策造成的畏惧深入骨髓,钟熠一下子老实了。   乔易心就看到本来还眉开眼笑得钟熠一秒恢复了正经。   这种变脸方式,演技派啊。她的眼睛亮了亮,大脑中又开始创作。   钟熠咳了咳,做出稳重的样子,“乔编太过奖啦。”   乔易心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在笑话自己吗?那也不怕。钟熠把手背到身后,抛开那些江湖互吹,开门见山:   “乔编,我听耀仔说,你是来特意看我的。现在天热,出门一趟也不容易,你真的仅仅只是来看我吗?”   乔易心并不隐瞒,她集中精神,“当然不是,我是为了《梧桐秋雨》而来。”   钟熠放下了心。谈工作嘛,他给出态度:“我知道这个戏,但是我经纪人还没有把这个剧本给我。”   当时阿花在饭桌上拿给沈万池看了,后来说要修改,沈万池也没带过来,只告诉钟熠那是个武侠剧。   连着演两个武侠剧,钟熠觉得这种节奏没什么不好。他的身体已经在上半年的训练中适应了那些动作,这边杀青结束就跟着去拍新剧,能够省去更多调整身体,拉筋练骨的时间。   这可比每隔两年去拍一部武侠剧好太多啦!   现在这个年代,就是武侠剧热门的时候,有几个演员能逃得开武侠剧呢?钟熠也不怕所谓的“定型”,只要保证不演同一类角色就好。   他现在就想打探打探这个《梧桐秋雨》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钟熠早已恶补过港城武侠三大家的部分作品,他还真没有听说过哪位作者写过这部作品。   难道是原创?   果不其然,乔易心解惑道:“这是我们电视台编剧原创的剧本。”   钟熠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乔易心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以为他是不信任,补充道:“你放心,星火台有一批专门修改、创作武侠剧的编剧,早年咱们电视台也创作过一些质量不错的剧本。这些武侠剧虽说比不上尹先生、佟先生他们的作品自带名声,但内容都经观众检验过,不会难看的。”   钟熠说:“专业的编剧自然是知道观众喜欢看什么,我当然相信各位编剧老师。”   其他人或许会觉得钟熠这句“老师”言重,但乔易心本身就做过老师,对她们这类文字工作者而言,“老师”可是一个再贴心不过的词。   乔易心脸都听红了,一时间,看钟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位知己。   编剧和演员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可以如此亲近,不是吗?   乔易心刚才从场务那里拿到过通告单,知道钟熠有小半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她和钟熠在道观门前树荫下的大石头边坐下,轻声聊了起来。   “钟仔,我痴长你几岁,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   “我想听听你对《玉楼飞叶》两位主角的分析,现在方便说说吗?”   “好啊。”   钟熠不觉得自己被换角的事是一种不能提及的伤疤,乔易心之前又不认识他,没必要往他伤口上撒盐。她现在提出这个请求,肯定有大用处。   在工作环境中,钟熠一直以专业的态度对待。乔易心想听,他稍加整理,便脱口而出。   钟熠在看小说阶段就对两个角色有自己的理解,后来又接触到了两个角色的剧本。这段时间又没过去太久,他的想法,他的拓展,他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乔易心不是很惊艳的长相,但是她的圆眼睛,银盘脸,很能够让人感受到亲和。她有一股明显的知识青年气质,但那股气质是包容的,而非盛气凌人,非孤芳自赏。   她的这份气质让钟熠很喜欢,很愿意跟她交流。   他说了很多。   钟熠还把没在剧本围读上说出的,关于楼玉茗的“腹黑论”说给了乔易心听。   乔易心是一个很忠实的听众。她请钟熠讲述,便只是听他讲述,全程除了时不时点头,没有做出任何打断他的行为。   钟熠需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你知道,人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变得倾诉感很强,会很想拉着人说很多东西。   乔易心可以说是最佳的唠嗑搭子,钟熠愿意给她打出满分。   乔易心把话听完,也从这些话语中大概理解到钟熠这个人。   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也很聪明。   乔易心知道他最想了解的内容是什么,跟着娓娓道来,“《梧桐秋雨》讲述的是男主冷秋梧与仇恨和解的故事。”   哦,大男主!钟熠眼前一亮。   因为前面说得太high,他的情绪仍旧高涨,嘴巴没把住门就秃噜道:“要不要改个名叫《秋梧传》?”   根据后世的那些例子,改这种名字绝对能火哦。   说完钟熠又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小嘴,“当我没说,开玩笑。”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啊,也想改作品的名字?   前世你也没有爬到能决策一部作品生死的地位!   乔易心知道钟熠是说着玩,还配合道:“可以啊,后期如果需要改名,我会把这个意见作为提案之一,拿给花姐过目的。”   钟熠一听,眼睛都要泪汪汪了:好温柔的姐姐。   乔易心继续说:“《梧桐秋雨》的原始剧本呢,是98年初写成的。那时候台里有别的项目,剧组就搁置了。虽说只过了两年,但现在拿出来开拍,为了更稳妥,花姐下达的命令是,内容也要做一轮更新。这个剧本已经确定拿给你演了嘛,所以我就同花姐申请,左右都要改了,索性再改得狠一些,为你量身改戏。”   钟熠有些发愣:前面的话他还听得懂,后面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量身打造啊,还是星火台的项目,这不是顾光耀那种后台邦硬的人才有的待遇吗?   乔易心对上他发直的眼睛,笑道:“很不敢相信吗?不要怀疑自己啦,花姐那个人呢,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就会做到最好。《玉楼飞叶》的事,她托我转告,真的很对不起你啊。”   钟熠摆了摆手,身体热气上涌,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拿捏了。   怪不得古代有“士为知己者死”这种说法啊,花姐这波心理战,直接给他弄得没脾气了。   乔易心还不是口头上说说,更细致地问:“钟仔,现在有空,你来说说,你擅长演什么戏?”   这个问题,给钟仔整个人问得大脑皮层都展开了。   只要是他擅长的,都会给他安排吗?   个人秀啊。   “我要演帅的善良的角色。”他下意识说。   乔易心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有些老旧的笔记本,翻开大半部分写过的,挑了一页空白纸张,认真写下钟熠的诉求。   这个动作让钟熠直白地感受到了羞耻。   乔易心拿出的笔记本不是新的,更能够证明她的认真。钟熠抛开那些个本能的想法后,开始分析自己在表演里擅长的东西。   按照以前的钟熠,他很会擅长演那种冷酷的、霸总类的角色——那些角色放到现在这种创作环境里,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个霸总要显现出霸气,除了演员自己,还和导演的拍摄手法与分镜头分不开关系。   既然如此,钟熠就开始好好认识这辈子他擅长的。   这辈子统共也没演过几部戏。   这个认知让钟熠一下子局促了,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他搓了搓手,反对乔易心道:“乔编,你觉得我适合拍哪种戏?”   哪怕是大师,也一直会怀着学徒的心态。乔易心把钟熠的反问视作谦虚,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你哭起来很好看。”   “是吗?”钟熠露出些许腼腆,“是从刚才的戏看出来的吗?”   以前没人说过他哭戏好看,进步的地方被看到了,开心!   乔易心说:“其实,从我个人看来,观众是很喜欢美人遭灾的。”   钟熠就像找到了知己,“对,越惨越美。”   后来的哪部古偶演员不给自己加个吐血和神仙落泪的唯美镜头?   “只要能让观众心疼,就能起到虐粉的效果,角色越虐,演员收益更多”——这是钟熠前世某个行业内的经纪人说出的原话。   乔易心说:“冷秋梧的身世,其实和《玉楼飞叶》的两位主角很像,他同样是幼年遭遇变故,被方外之人收养长大。”   钟熠张了张嘴,“小和尚?”   他脑子里顿时晃过自己的光头形象。   乔易心摇了摇头,“我们调查过国内这方面的环境,可能不允许拍和尚,所以我们还是会改成小道士。”   这样一来,那就真的和楼玉茗与叶栖云差不多了。   乔易心说:“这点还是沈先生提醒的我们。”   钟熠点头,沈老板因家庭关系了解很多潜规则,他都说不能演和尚,那就真的不能演了。   既然决定改,乔易心便从口头改起,“武侠小说嘛,不外乎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所以引发众人争斗。人会因为贪婪而变得残忍,主角一般会因此遭殃。”   钟熠现在想给乔易心鼓掌,这才多少年呢,人家就总结出套路经验了,果然是专业的。   “二十年前,江湖上出现至宝血灵芝,听说吃下半片血灵芝便可获得二十年以上的功力,吃下一片血灵芝便可达到武学大宗师的境界,吃下一整块血灵芝,就能够长生不老。”   好家伙,这宝贝简直把学武的和爱权的一网打尽了。连皇帝都抵抗不了长生不了的诱惑,何况普通人?   钟熠按照从后世那些文学作品中总结出来的经验,问:“男主家是不是什么医疗世家,而且血灵芝还是他们家发现的?”   乔易心反问:“你不好奇这个传言吗?”   钟熠说:“如果是武侠背景,那这个传言应该是假的吧。”   乔易心道:“是的,是假的。古有‘侠以武犯禁’之说,当时正值朝代末年,江湖中人多有牵扯到权力之争中,朝堂上的官员便想出这招毒计,名正言顺地屠戮武林。”   这个套路是钟熠没有想到的。   乔易心说,“计划很成功。武林中人身手再好,也挡不住国家的势力,当时的七门三宗全被杀害,只有一两套旁支存活下来。”   这不成功见了鬼啊,这皇帝,这官员简直是超绝心理学家,堪比贾诩在世。   钟熠再度试图猜测,“男主是献计之人的儿子?”   乔易心摇头,“是当朝太子之子,也就是皇孙。后来朝代更迭,皇帝与太子殉国,身份不明的男主当时尚算年幼,被送进监牢中,得以活命。”   钟熠喝了口水,想象了一下吃牢饭长大的主角,觉得这也太惨了。   他还莫名其妙继承了父辈的血海深仇。   七门三宗,那么多人全是因朝廷的毒计而死。   又有灭国之恨。   太复杂了,钟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喝口水压压惊。   稳定了一下,他又问:“这部戏有感情戏吗?”   “当然有。”   “牢里认识的?”   “有一个是。”   对,这个时候得男主都是流行有几条感情线。   不会几条都是这么折磨人吧?   乔易心继续说:“冷秋梧在监牢中长大,学了百家知识。他很聪明,上能学会读书识字,下能学会小偷小摸。当时有一位老道叫逍遥子,对冷秋梧最好。逍遥子的弟子后来病死在监中,正好赶上大赦天下,逍遥子便让他顶替了冷秋梧的身份。”   钟熠点头。也别问逍遥子为什么会和冷秋梧关在一起,问就是剧情需要。   或者两个人都是犯了大罪的死囚嘛。   他一边拼接着剧情,一边把内容前后连接,“大赦天下后,冷秋梧跟着逍遥子回到门派,后来是他的身份被戳穿了,才被赶出道门?”   乔易心说:“冷秋梧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病好后,他就失去了幼时的记忆,他那时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他的名字是逍遥子所取,平时大家都叫他‘阿五’。”   “哪个五?”   “数字那个五。”   阿五,阿五,冷秋梧。   你好啊,阿五。   乔易心低头望着钟熠,继续说:“阿五从道观出走有两次,第一次被赶出道观,不是因为别的,是逍遥子死了,而道观里养活不了那么多人。阿五当时已经大了,观主便把他赶出去,让他自己去谋生。”   这时候的剧情应该还比较欢快。钟熠开始想象一个小道士扎着歪歪的发髻,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到处化缘的故事。   乔易心说:“第二次呢,就是他的身份被发现,他被前朝旧部胁迫着去复国。”   钟熠想,这是一个自小修道的男主。   “他不愿意吧?”   “是的。”   钟熠想了想这个故事的结局发展:“男主不能死掉吧?”   乔易心说:“你希望男主死掉吗?”   钟熠便知道这又是可以弹性操作的了。   他叹了口气,说:“怎么就不能演和尚呢?和尚六根清净,男主都出家了,前朝旧部再怎么想复国,也不能逼和尚再就业吧。”   不是说,道士的出家程度没有和尚那么高超,钟熠只是觉得,男主的这种困境也太无解了。   关键这还是武侠题材,还有双重仇恨等着他去化解,这任务太艰巨了。   就不能让男主真的找到血灵芝,获得绝世武功,然后靠着天下第一的能力,打服所有人吗?   武侠社会最大的真理,就是拳头了。你听不听我的?不听就揍你。   乔易心说:“中间还有很多细节,包括阿五与两个女主角的感情线。合作的女演员呢,你放心,我们星火台的女演员不会比三和台的差……”   钟熠听着她这句话,像是一定要和三和台对比,在自己面前竞争比较什么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微翘,内心微爽。   乔易心没注意,继续问:“你觉得这个整体故事框架可不可以?”   钟熠说:“叶栖云是为了权势而死,他是个假道士。冷秋梧是为了解决仇恨而生,他是个真道士。是这个意思吗?”   乔易心点了点头。   不管其他剧情怎么样,这个大方向是定下了。   钟熠觉得蛮好的。   星火台已经把态度放得很低了。   关键是冷秋梧和叶栖云的关联度,这方面更高,更能够方便观众化解“叶栖云”这个角色带来的“邪恶”影响。   他之前的顾虑就一个:演反派没什么不好,但是他这个时候事业才起步,也得多注意观众缘。   他虽然觉得冷秋梧惨惨的,太可怜,但是兄弟,对不起,我需要你悲惨的身世。   钟熠不愿意把角色太工具化,但他赶鸭子上架,没招了。为了冲淡心里的愧疚,他希望冷秋梧能更立体。   他开始尝试在心里描绘这个角色的样子。   “我猜,冷秋梧是一个宽厚的,温和的人。他在死牢中长大,他能学那么多东西,说明其他死囚也疼他,他有机会了解到更多来自于底层的东西。一个朝代会毁灭,肯定是制度已经走到让老百姓们活不下去的地步,冷秋梧从底层来,他怎么会愿意看到刚刚稳定下来的天下,重新混乱起来呢?”   乔易心听钟熠已经凭借三言两语分析起来,心中对他的认可达到了顶端。   这就是来自专业院校的学生。   乔易心见完钟熠之后,去找汪家梁申请,想在《玉楼飞叶》剧组住一段时间。   都是自己人,房间也刚好有空位,汪家梁二话不说找人来安排这位钦差。   钟熠又了解到了一手未来的发展,只感觉明天更有盼头,下午拍戏时,更卖力了。   现在正值七月,刚好是水稻收割的季节。剧组提前找好了一片农田,就等着人家收麦子的时候,用作拍摄的外景。   负责交接这件事的副导演还再三嘱咐:“这场戏今天就得拍完。”   不拍完,明天等水稻收完了,就没东西拍了。   李立邗告诉他这场戏简单,不会拖到明天。   下午的这场戏还是楼玉茗和叶栖云的一场极有冲突的文戏,这场戏,是楼玉茗心思转变的起点,也是体现叶栖云嘴皮子功夫有多厉害的又一高光。   钟熠和顾光耀先在武行的指导下拍了动作戏,再来补拍文戏。   今天太阳很大,从顶部照下来,让人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可为了保证拍出来好看,钟熠还是尽力地睁大眼睛。   演员有时眼部肌肉紧绷的通病就是从这里来的了。   开拍之前,钟熠和顾光耀提前摆好了架势。两人对视着,酝酿感情。   顾光耀看着钟熠,眼里的他,渐渐地就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他的眼神深沉,眼睛里有精光。他的嘴唇微抿,似有可怜之状。   这是楼玉茗的云弟。   钟熠真的把叶栖云的神态抓得很好。   听到一声“Action”,钟熠身体一侧,顾光耀被他带动得迅速入戏。   楼玉茗拿剑指着叶栖云,“崆峒派三十八条人命,是不是死在你的手里?”   叶栖云直接承认,有一种敢作敢当之态,“是。”   就是这样才可恶!楼玉茗咬牙,一剑朝叶栖云刺了过来。叶栖云不躲,微抬起下巴,把胸口送了上去。   直视着他的眼睛,看出他的不知有错,楼玉茗的剑在离他心口半指之处停下。   他已经恨得咬牙切齿,叶栖云还要问他:“你要杀我?”   楼玉茗怒喝,“你作恶多端,我不杀你不行!”   “好,那你杀我。”说罢,把眼睛一闭,“大哥要杀我这个做弟弟的,我绝不反抗。”   不说“兄弟”二字还好,一提起这件事,楼玉茗便是恨极。   “是,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有罪,没有看好你。”   昔日兄弟的情谊近在眼前。他挽了个剑花把剑收回,仍旧以兄长的口吻训斥道:“兄弟一场,我让你死得明白。说,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叶栖云睁开眼,痛心疾首道:“大哥,你还没看明白吗?所谓名门正道,全是一干虚伪人士。魔教只有一派,可正派呢,崆峒派,九华派,峨嵋派……当这些派别诞生之时,便有了各自的利益。”   楼玉茗恼他,“你休要诡辩。门派分开,只是大家武学不同,意念不同。大家行正道,走正路的心思是没有错的。”   “好,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什么叫正,什么又叫做邪?”   “杀人就是邪。”   “可我们都知道,剑,是凶器。只要手里拿了凶器,就不是一个无辜之人。什么正,什么邪,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楼玉茗眼睛一缩,他紧了紧握剑的手,他的心动摇了。   形势发展到现在,已经逆转了。   叶栖云的姿态再轻松不过,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又抬头问:“大哥,你没杀过人吗?”   楼玉茗说:“我杀人,是为了替天行道。”   “行的是哪条道?”   “正义之道。”   “你又如何能证明,你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你手里的剑,难道没有杀过无辜之人吗?”   叶栖云放轻语气,宛若恶魔在耳边低语。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听从师门号令,去斩灭魔教。那是一个小村子,我们到时,崆峒派的师兄已经早到一步,完成了除魔任务。你忘记了吗,当时那个村子里,就有婴孩被杀。这世上有谁比话都不会说的婴孩更无辜?崆峒派杀了无辜之人,你为什么没有替天行道,你为什么还对他说‘多谢师兄’?你在多谢什么?”   谢他什么?   谢他帮自己杀人吗?   楼玉茗想到那副场景,不寒而栗。他这时再意识不到自己进入叶栖云的语言陷阱之中,就真的晚了。他以强势的态度打断他,“你住口!”   “好,你不信的话,再跟我来。”   叶栖云把楼玉茗带到了一块山丘上,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山下的农田。   可楼玉茗看得更远,他能看到有一批土匪正在屠村。   他以为那是魔教中人,他回头对着叶栖云命令,“他们在干什么?快让他们停下来。”   叶栖云笑了笑,“师兄,你如果真的正派,这时候就该去救人,而非让我以权力来施压,达成你想要的目的。魔教中也有各大护法、尊者,我使唤不动他们手下的人。再说,那群人并非魔教之人。”   楼玉茗愣住,这时都觉得耳朵和舌头不是自己的,“那他们是什么人?”   叶栖云轻声细语道:“是你曾经说过的,情有可原的,强盗。”   这场戏拍了两遍。   第一遍拍完时,汪家梁还上来教了钟熠一个小动作。   “你看,你说话的时候,轻轻地撩起一缕发丝。”   钟熠照着他的样子去学,嘿,感觉还不赖。   有古早味儿了!   ————————   73章有修改   感谢小天使们提出的意见   也很感谢大家这样喜欢钟仔   [抱抱]爱你们 第77章 《玉楼飞叶》杀青:与角色融合的过程   叶栖云离开九华派,成为魔教少主后的造型很讲究。版型上佳的亮色华服不说,发套也是一等一的好。   在做小道士时,钟熠只留了个“丸子头”,那个发型让他看起来干练又有几分冷峻。   成为少主后,他换了个半披发的发套,正是具有这个时代特色的鬓角留一缕长发的发型。   此外,化妆师还给他配上了发冠。发冠用金色的玉簪固定,两端有两根颜色与服装契合长绳垂在耳侧——钟熠最初换装时还检查过了,那就是绳子,尾部带有碎须还绑了个结的绳子。   这个年代的武侠剧,男女演员的发型各有设计,发饰却很简约。好比邱莉心演的女主角,就是采用头绳编发,绳子的颜色也会跟衣服做配色搭配。   女演员都如此,现在他这个“少主”戴根绳子,似乎是情理之中了。   简单的造型,加上演员过关的硬件,愣是迸发出别样的效果。   后世别学,要看建模的。   而且还得有造型、灯光、摄像的配合。   像钟熠一开始还尝试摘掉那两根“绳子”,结果一过对比,发现这种多余线条的增加,不仅在造型上加分,还使他更显儒雅气质。   雅。   人面兽心的那种雅。   魔教少主版叶栖云的人物形象直接就立住了。   穿华服的不是好人是什么古早剧设定吗?   再好比钟熠从汪家梁这里学到的书生气极浓的动作。   抬手,食指微伸,勾住头发后手腕轻轻转动,再顺着发丝往下滑下来。   这个镜头拍完,钟熠去看监视器里的回放,一整个震惊。   我靠,好帅。   他对上屏幕里叶栖云歪着头望过来的眼神,有一种一眼万年之感。   这姿态实在太帅了,帅得钟熠不敢信那是自己能演出来的。   帅到他在这天拍摄任务结束后,在卸妆前还不停地对着镜子做这个动作。   绝了。   钟老师你怎么可以这么帅!   你这小脸,这造型,这成色,就算放在满汉全席里头,也是一盘能镇场子的大菜。   钟熠第一次看自己看得满脸通红。   您就看吧。什么眉飞入鬓,齿红唇白,他有;什么面如冠玉,眼若流星,他有。这通身的气派,这贴合的造型,这这这……   他又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量,拿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   极品。   观众们吃得真好啊。能够在电视上看到他这样式儿的男演员,你们很幸福吧?   快叫他最慷慨的古神!   钟熠被化妆师摁在椅子上拆头套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等造型被拿掉,他望着镜子里的短发男,眨了眨眼。   “这是谁?”他指着那人问。   化妆师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愣了老半天才回答:“不是你自己吗?”   是吗?   钟熠盯着自己吸了一口冷气,脱口而出:“好普通一男的。”   化妆师“哈”了一声,头顶上似乎冒出很多个小问号,“钟仔,你别讲笑啦。”   这是真帅哥才能发出的幽默。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快去换衣服,早点回去休息。”   化妆师也累了一天,为了不给她添麻烦,钟熠不敢拒绝她的好意,他慎重地捧着自己的脸离开化妆间。   这可是构成“魅魔”的重要组成部件,必须好好保管。   他郑重地换好衣服,回到酒店房间。他洗了澡,却并没有直接去睡。他穿着浴衣,对着盥洗室的大镜子,开始练习姿态。   谁懂啊,开拍了十来天,好像找到感觉了。   任何时候努力都不晚!钟熠决心要抓住这个因为美貌而开窍的机会,将叶栖云的表演达到更高一层的完成度。   反派会被人讨厌。   但是美貌的反派呢?   至少会让你又爱又恨吧?   而且好的作品是可以流传下去的。现在的人不喜欢,以后呢?   他可是记得,自从网络发达后,互联网上追捧反角的风波就没停过。   大家喜欢的不是“禽兽”,而是禽兽的那张脸,和禽兽为所欲为带来的爽感。   就像李泽生老师说过:任何角色都有自己的魅力。   角色可以给演员赋魅,演员当然也可以反哺角色。   你的行为我不认可,但你的脸我要疯狂点赞。   钟熠想:既然做了,那就往好了做。正派角色要出代表作,反派也不能全是丑恶形象。   钟熠又仔细想了想,为了不带歪小朋友,他决定将叶栖云演得更加“邪”。   钟熠之前就一直觉得叶栖云的部分台词说起来特别带劲。   尤其是他诱哄着人心,怂恿着人去做坏事的时候。他的人设很丰满,作为饰演者的他只要把声量放慢压低,听起来就特别的蛊。   之前钟熠还有点收着在演,现在嘛,反正之后还有一个冷秋梧来形成魔法对冲之势,负负得正,钟熠再也不怕辣!   不要怕到时候会被观众讨厌。演戏是一场长久战略,只要他演的戏够多,演技够好,假以时日,不怕击碎不了观众心中成见的大山。   这天晚上睡觉之前,钟熠满脑子都是叶栖云。   叶栖云难道不知道自己坏吗?他知道啊。但是他就要用道貌岸然伪装自己,这是他从师父南襄子言传身教学来的为人处世的方式。   我就是坏,我就是爱权,我就是为了名誉和权力能够不顾一切。   这世上的蝇营狗苟太多,谁都能肖想“武林第一人”之名,我的才貌不输任何人,我还知道把握机会,凭什么我不能是其中一员?   人这一辈子,就该轰轰烈烈,就该闯出个名堂。哪怕半道死了,也好过籍籍无名。   钟熠想,当叶栖云把胸口送到楼玉茗的剑尖时,他是想过楼玉茗会刺死他的可能的。   那他还这样去赌,他不害怕吗?   “怕什么?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钟熠仿佛听到叶栖云这样对自己说。   赌赢了,楼玉茗不杀他,他就继续我行我素,为所欲为。   认错是不可能的。这世上的野心家都是被鲜血哺育,他不过是做了前人做过的事,他根本没错。   叶栖云你真的是坏死了!   不行啊。钟熠凌晨时睁着眼睛坐了起来。他的大脑太兴奋了,他根本睡不着。   感觉有什么情绪正在一点点地从心里萌生。   熬到5点,钟熠也不睡了,直接起床准备。   他精神奕奕,让来接他的雷蒙根本看不出来他一夜没睡。   来到化妆间,重新换上妆容,钟熠望着镜子里的叶栖云,那种感觉回落,他的心总算落定了。   今天上戏后,汪家梁和李立邗两位导演是片场里第一个发现钟熠变化的人。   他好像更自信了。   也和角色融合得更好了。   这种情况在戏行里并不少见,也不多见,一般只有在演员和角色产生共鸣时才会出现。   也就是传说中的“人戏合一”,或者是“入戏”。   之前钟熠把角色演得很好,但两位导演都能够看出来他在演。而现在,他和角色之间的隔阂与滞涩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是什么造成了这种情况?   李立邗和汪家梁暂时不太能想明白。   回忆昨天,也没有发生特别的情况。   汪家梁说:“我昨天就教他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动作,就能帮助钟熠找寻到角色的灵魂?   这也太儿戏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呢?   钟熠本就对这个故事,对叶栖云和楼玉茗了解得差不多,他缺少的就是那临门一脚。   汪家梁看着镜头里钟熠再度用食指勾住头发绕圈落下的动作,年轻演员此时的眼神是那样的浑然天成。   这个动作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做过,但汪家梁就是以独特的眼光,总结出钟熠一定会让这个动作被打上“叶栖云”的标志。   因为他已经把体态全部融合进了角色中。   管你前人怎么演,现在叶栖云来演,他就是最配的!   不仅前无古人,那种声、行、体、表四项合一的状态,没准后来人都无法复刻。   品味出门道的汪家梁感慨道:“评委奖就是评委奖,眼光毒辣。”   他一直忙碌,还没看过《从良》,但他认为评委奖委员会肯定也是看到了钟熠的潜力,才给予他“最佳新人”的名誉。   李立邗点着头,他仿佛是在不经意间提起:“你应该听说花姐在争取他的事了?”   汪家梁瞥了一眼在场景外拿着笔奋笔疾书着什么东西的乔易心,笑:“怕是跟我没有关系了。我这回擅作主张,惹恼了花姐,不出意外,杀青后就会被发配边疆。”   他拍了拍李立邗的胳膊,“你多使使力啦。”   李立邗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静,“食大锅饭,领固定工资,有哪方面需要我使力?”   汪家梁听着,半晌,叹了口气。   几十年了,星火台的运作模式仍是一成不变——或者说,港城三大电视台都没怎么变。   李立邗和汪家梁有名声,但只限于业内,观众对他们一直是陌生的。他们无法像演员那样站在台前迎接灯光和欢呼,他们也清楚自己是站在幕后的工作人员。   他们想要的也从来不是过度曝光。   李立邗和汪家梁只是想让自己的工作看起来有意思一点。   他们是工作人员,他们不是工人。   一直拍武侠戏、动作戏,因为擅长,所以就一直拍,一直拍……拍到观众不愿意看了之后,他们的晚景如何几乎是可以被预见。   演员都免不了被遗忘,何况是他们?   像是大家都知道李立邗拍武侠剧很厉害,但是没人在意因为星火台三年没有启动武侠剧,李立邗就一直待业在家,没有工作,不得已靠打零工为生。   他简直受够了星火台的这种工作分配模式。   但是离开了星火台,他的前路在何方?   他可以像武行的兄弟那样尝试北上吗?   汪家梁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放到钟熠身上。   “听说,他阿爸阿妈是央视的工作人员。”   一颗平静的心就此活跃起来。   演员开窍了,对导演来说也是一件轻松的事。   因场地租借时间有限,到了后期,剧组赶工,双组拍摄的模式再度重出江湖。   汪家梁带着顾光耀和一干正道配角演员去拍楼玉茗的戏份,钟熠则在李立邗的手里完成了叶栖云的弑师大戏。   南襄子是叶栖云在成为魔教少主之后,杀掉的第一个九华派门人。   这是一场十分完美的谋杀,因为叶栖云还巧妙地利用心理计谋与对其他门派武学的了解,成功嫁祸他人,完成了一石二鸟。   要演好这场戏,最需要做的是演员必须了解叶栖云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杀南襄子。   面对导演的提问,钟熠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其实关于魔教教主寻找少主一事,原本就是教主为了挑动手下关系而做出的局。他对于儿子和曾经肌肤相亲的女人的存在,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他需要的就只是这样一个“少主”存在。   而叶栖云也不是头脑简单之辈。他凭借着之前对魔教的了解,猜测出魔教内部定然有几股势力林立,他这个便宜少主被带回去后,不知道会惹得各方摆出什么态度,所以最开始时为了试探,他摆出了十分不愿意的态度。   这种态度不仅是做给魔教看,也是做给那群正道看。   叶栖云从南襄子身上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其中有一项便是“一定要让自己时刻置身于舆论的有利面”。   他确实是魔教少主,可成为魔教少主不是他选的。如果他不跟着魔教走,魔教会如何对待九华山?   九华山养他,育他,他怎么让九华山陷入不仁不义之地?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决心,叶栖云在拿着细软走出九华山道门后,还回身朝着山门叩头。   他试图用这种“迂腐”和“流量”麻痹左午川,消除其他人的戒心。   果然,为了能把少主抓在手心里利用,左午川对叶栖云表现出了出奇的宽容。他并未干涉叶栖云的举动,甚至对着满脸是泪的发出感慨,充当好人:   “少主是重情之人。”   可他越是如此,叶栖云对他越防备。   此人心机深不可测!   叶栖云带着玉牌被左午川带回魔教后,魔教教主只在表面上对叶栖云表达了关心。   叶栖云自小就在九华山接触虚伪的南襄子,怎么会看不出来魔教教主的情不由衷?   他只是在魔教住了三天,与魔教教主见了三次,再通过与其他弟子状似无意的寥寥数语,便推断出了“教主寻子”的真相。   对于冒认之事,叶栖云起初是有些惶恐的,他生怕自己被拆穿。现在知道“少主”的存在对教主没那么重要,叶栖云半是欣喜,半是忧愁。   不重要,就代表着他接触不到魔教权力的中心。   那他费心来魔教的意义在哪儿?   叶栖云从来不是一个自甘无名之辈。魔教教主把他当成工具,那也没关系。工具就得挑趁手的,只要能让教主知道他比别人好用,照样可以得到重用。   所以在商讨如何攻破江湖门派时,左午川借着少主刚入门,需要建功立业为由,推举他参与计划时,叶栖云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因为南襄子的表里不一,叶栖云对九华山没有任何感情,再加上幼时的经历,他对这位师父也是恨意居多。   之前没有这个“大逆不道”的机会,现在魔教把刀都递了过来,叶栖云怎会错过?   叶栖云不会不记得年幼时,因为南襄子的刻意忽视,他差点被那群野蛮的师兄打死。   叶栖云也不会忘记,当他展现出自己的力量后,南襄子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物件的眼神。   在南襄子的手下,好的功法、药材是留给那些天赋更佳的弟子的。他的这种偏颇行径,九华山无人不知,可无人有提出意见,因为南襄子早就用伪善编织出一个巨大的借口:   “天资不行的弟子,练一辈子功也只会挥刀刺剑罢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将他们养在山中,不要放去江湖行走,多少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好好培养,假以时日,继承吾等衣钵,不仅能够除魔卫道,亦是吾派在江湖立身之本。”   南襄子的话说得十分美妙,对他手下的每一位弟子,他都有摆出予以重任的架势。   他会教弟子更高强的功法,可养体润筋的药材给的都是次等。弟子没有进步,便是弟子不争气,不用功。   每次南襄子带弟子下山执行任务,都会使一干弟子丧命。回来的人都说,是那群人技不如人。作为苦主的南襄子只要悲戚哀哉哭嚎两句,就能赚得“用心良苦”、“已然尽力为之”的名声。   这一切,都是叶栖云亲眼看见。   叶栖云最清楚那群弟子为什么死了,他们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南襄子遇到魔教之时,退缩撤退的炮灰。   他自那之后,就在偷喝南襄子的药。   他也不再把除楼玉茗之外的九华山弟子当成亲人。   连南襄子都不把他们当人,他凭什么?   叶栖云完全是在有样学样中,坏了道德。   这世上什么因结什么果。南襄子狠辣了一辈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死在最得他真传的叶栖云手里。   不仅是武功。   还有心肠。   成功地一剑刺死南襄子,钟熠整个人的念头都通达了。   这就是叶栖云梦寐以求的。   也是他曾经做过的。   拍完这场戏,饰演南襄子的演员常立章得到了一个大红包,还有钟熠的拥抱。   “恭喜师父杀青!”   常立章嘴角还带着道具血的血渍呢,面对钟熠的示好,他没好气道:“这么开心,莫非你预谋今天已久?”   “是啊。”钟熠笑嘻嘻,不仅是戏里,戏外也是。   成功扎穿坏蛋,今天必须得给自己点个赞。   常立章嘴上嫌弃,仍旧跟钟熠抱了一下,他拍了拍他的肩,道:“演得很棒,期待与你下次合作。”   他们这帮子“黄金配角”,演技可没一个混的,可从始至终钟熠都未曾露怯,还越演越好。   常立章这个年纪又和钟熠没有竞争,他自然而然地对这位未来可期的年轻演员露出欣赏。   而对钟熠来说,有什么能比收获前辈的认可更令他惊喜?   好孩子都是夸出来的!钟熠敬了个礼,大声道:“多谢师父,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么热的天,也就是年轻人才能这样活泼。   钟熠“扎穿”师父没多久,也轮到他被顾光耀“扎穿”。   叶栖云为楼玉茗所杀的戏是钟熠在《玉楼飞叶》的最后一场戏。   当他使出浑身解数,演完自己的戏份后,他平躺在地上,身体有一种脱力感。   叶栖云的死法由钟熠自己设计,他觉得他一定是“死不瞑目”的。   他离成功就差了那一步。   偏偏那一步路上站了一个楼玉茗。   楼玉茗莫非是他天生的克星?   钟熠睁大眼睛,直视着天上的太阳,那光亮照的他脑袋晕的厉害。   如果他是黑暗,那么他理所应当在暴晒中灰飞烟灭。   但是,楼玉茗你真的如此狠心?   他眨了眨眼,咳嗽着吐出一口气血,为叶栖云没有完成的大业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舒服。   楼玉茗,你以为在这肮脏的人世间生活,会很幸福吗?   他的视线慢慢回落,他虚弱地对着顾光耀伸出手。   顾光耀连忙丢开剑,不管不顾地伸手握住。   “云弟。”   叶栖云要死了,他比所有人都伤心。   叶栖云害了九华山那么多人,害得他没有了亲人。而现在,这最后一个亲人也死在他的手里。   他看似报了仇,实则那招致命的剑势也伤害到了他自己。   顾光耀与钟熠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他觉得自己此刻终于理解了楼玉茗。   他是一个真实的,怯懦的,优柔寡断的,非典型性英雄。   他渴望的是平稳的生活,而非争名夺利。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命运的操盘手推动他成为九华派掌门,他从此便背负上了“手刃叶栖云”的使命。   这种情感太复杂,太痛苦,让顾光耀难过地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他不由自主地去拨开钟熠缭乱的头发。他的鼻子已经堵住,他不得不张开嘴呼吸。如此鼻涕便产生倒灌,与泪水和涎水连在一起,更加加重了感官上的那份痛苦。   “云弟……”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话语也含糊得令人听不清,“我带你回九华山,好不好?”   九华山是什么地方?   是承载了叶栖云痛苦的地方,是埋葬了叶栖云人性的地方。   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嘶吼,“我,我不要——”   这份拒绝让顾光耀哭得更大声,他半低着着头,镜头侧拍,没有让他的表情全部入画。   画面的正中心一直是钟熠的脸。   还好没有入画,不然他待会儿看了回放就会发现他的五官都拧成了一团。   丑死了。   对着他的侧脸看得直观的钟熠都乐了。   他笑了一下,又想起自己要死了,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调动脸上的肌肉,声音更加虚弱,“大,大哥……”   顾光耀连忙抬起头,着急道:“你说,你说,大哥在这里。”   钟熠柔和下眉眼,做出心平气和,迷途知返的表情,“大哥,对不起,我,我好后悔啊。”   骗你的。   我死也不可能后悔。   对不起,我到死都在说谎。   我也不会后悔骗你。   钟熠眼角含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达成了让叶栖云死在楼玉茗怀里的成就。   而顾光耀,也完成抱着钟熠哭个不停的使命。   顾光耀兴许有些入戏,导演喊了“cut”之后,他仍旧停不下来,且还抱着钟熠不撒手。   钟熠双眸未睁,他感受着叶栖云慢慢地离开他的身体,嘴里用翻译强做作道:“我愚蠢的大哥啊,后半辈子你就痛苦去吧,这是你伤害我的代价,桀桀桀……”   那笑声是在太魔性了,顾光耀顿时觉得没什么好哭的了。   哭什么呢?   这小祸害,鲜活着呢。   他缓慢地依靠身体的调节功能收拢情绪,在钟熠睁眼后,和他对视一笑。   “起来了。”   “哦。”   钟熠一骨碌滚开,爬起来后拍了拍手,“地上好烫啊,我本来没想打扰你的。”   顾光耀擦了擦脸,横了他一眼。   钟熠笑眯眯地,继续夸到:“耀仔,好厉害啊,刚才是入戏了吧?”   顾光耀第一反应是羞耻。他无奈地塌下肩膀,看着钟熠认真地说:“我不如你。”   钟熠都入戏好久了,他临到最后几场才入戏,这算什么?   他难道比人要笨吗?   顾光耀终于清楚自己是真的少有天赋了。   钟熠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当即讪笑,“怎么会,你是新人嘛。”   他没想在顾光耀面前凡尔赛,他打断他,只是觉得哭多了伤身,不好。   顾光耀品味着内心很少经历的酸涩,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太多。他道:“我明天杀青,你别走,我们一起回港城,我请你吃饭。”   “好啊。”钟熠大大咧咧地答应。   有饭吃,不吃白不吃。   戏杀青了,关系可不能断,耀仔可是他在星火台的人脉,必须稳稳抓住。   ————————   昨天补充晚了今天再来重复   73章有修改!   感谢大家喜欢钟仔!   一切以修改版为主[求求你了] 第78章 回到港城:暑假结束   因为已经理解了楼玉茗的状态和心理,顾光耀最后一天的戏份拍得很快,几乎不给汪家梁手把手教学的机会。   “除魔卫道”后,楼玉茗穿上普通的布衣,背着栖云剑,来到叶栖云的墓前。   叶栖云不愿意回九华山,楼玉茗便把他埋在悬崖处的一座小山丘上。这里春天会长满漫山遍野的小花,还能时刻吹风,最是逍遥自在。   叶栖云生前为权势和名誉所困,如今他已身死,楼玉茗希望他的灵魂能得到自由。   楼玉茗将带来的一坛酒倾数倒在叶栖云的墓前。   “云弟,我已经决定退隐江湖。”   “其实你说得很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不是潇洒,也不是行侠仗义,而是一个充满了争斗和欲望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不是消灭一个魔教,就能杜绝遏制住邪心恶念的。”   “你也说过,在拿起剑的那一瞬间,就代表着拿起了罪孽。我后来想了很久,云弟,你说有没有可能,如果我拿剑的意义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帮人,我就能消除那些罪孽?”   楼玉茗望着叶栖云的墓碑,有一瞬间的失神。   叶栖云死了,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风声,和海浪拍击在岩石上的声音。   这里不够安静,但很好。云弟无聊了,也能跟海风,海水说说话。   楼玉茗站了起来。   “云弟,我走了,我要去寻找我的[道]。如果哪一天,有人带着栖云剑来找你……”   楼玉茗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   为什么剑回来了,人却没有?   当然是因为人不在了。   楼玉茗杀了很多人,他也做好了在未来的某一天为人所杀的准备。   他对着叶栖云的墓碑露出一个浅笑。   他转身,下山,在必经之路上,遇到了一位穿着黄衫的年轻姑娘。   《玉楼飞叶》的最后一幕,便是对准男女主角一前一后的背影,直至他们消失在镜头中。   拍摄这一幕时,钟熠就戴着个草帽,坐在导演旁边紧盯着监视器。这一场戏有多少江湖味,不仅在导演拍出的形意,也在钟熠脑子里自动响起的那些前世经典武侠配乐。   《玉楼飞叶》可真是一个意蕴悠长的故事。   这个开放式的结局最让他喜欢。   不论叶栖云还是楼玉茗,他也一样喜欢。   他们不是完美的角色,那份缺点让他们更加生动,那份不完美值得人去铭记。   在听到李立邗举着喇叭喊“全组杀青,多谢大家”时,钟熠奋力地给自己鼓掌。   恭喜自己的第一部武侠剧正式杀青!   杀青了——其实也不算杀青,还有一些未完成的零散镜头需要回港城去补,但就那么一点工作量,能费多少时间?   钟熠这回回港,主要还是得参与进《从良》的收尾工作。   他参加完首映礼就躲进粤东省拍戏,完全将《从良》在这一个月里在两岸三地的卷起的风暴抛之脑后。   其实每天在拍戏之余,钟熠一直都有跟沈万池保持联系,经纪人不辞辛劳,每天都会发来《从良》前一天的票房数量。   雷蒙这个助理更是用心,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个表格,将各类数据登记。   最终,《从良》在下映时,获得了9460万的内地票房。算上港城的2200万,湾省的5100万,总票房达到了1.6个亿。   要不是今年春节期间,央视电视电影制作中心出了一部在内地拿下1.2亿票房,全国拿下1.9亿票房的主旋律电影,今年的全国票房冠军就是《从良》了。   与冠军失之交臂,哪怕《从良》后续还能在新加坡、日本、北美各地上映,算上全球票房肯定能冲上榜首,刘祖丞也不甘于在内地市场中的略逊一筹。据沈万池转述,刘祖丞在上头时,甚至对媒体说出“一定要拍出一部五年内无人超越的内地票房冠军”的这种话。   好在他现在有这个实力,话里的意思也没有开太大的限制,不然按照港城那帮子喜欢倒人胃口的小报媒体,非得开大字报嘲讽他。   钟熠结束外景工作回来,沈万池自然得将行程通知各位大佬,他尤其注意了刘祖丞那边。   刘祖丞只提到了要带钟熠参加《从良》庆功宴的事。   这属于是正常流程,钟熠的意思是随大家安排。   顾光耀还要请他吃饭,他忙了一个多月,得闲了,也想给自己放一天假。   因有单独行程,钟熠和顾光耀并没有跟着剧组的大部队走。他们飞回鹏城,打算先在这边玩玩。   鹏城现在还未形成三十年后的规模,它正处于建设期间,在一栋栋地原地起高楼。钟熠眼馋,心里冒出了想提前踩踩楼盘,为以后捡漏便宜的房子做准备的打算。   他们的想法极好,可才从机场通道出来,就被一堆记者围堵。   顾光耀当然知道这不是来找自己的,当即就跟钟熠打了个眼色,先溜。   失去了顾光耀,钟熠还有雷蒙。雷蒙发挥了自己的身高优势和体型优势,在一众媒体的包围圈中,为钟熠腾出了一个安全空间。   钟熠也怕造成什么踩踏事故,全程表现出配合,希望这群媒体能够冷静,不要造成骚乱,影响其他乘客出行。   “反正我不会跑,大家慢慢来嘛。”   他冷静的态度让一群争先恐后的媒体们逐渐安静下来。   钟熠甚至主动伸手,往面前的记者要了个收音器。   “是不是要采访啊?”   他肯配合,那就再好不过了。   立马就有记者提问:“钟仔,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参加《从良》庆功宴的?”   钟熠下意识装傻,“什么庆功宴?”   记者说:“《从良》的票房数据好惊人的,已经成为港片票房排行榜的第一名了,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钟熠将装傻进行到底,“我不知道啊,我刚从山里出来。”   他看着其他记者说:“我回来是为了补拍《玉楼飞叶》的镜头,暂时没有接到其他通知。”   另一位记者又问:“那现在你得知了这个电影成绩,有什么想说的?”   “好开心,我一直期待着自己的电影能够在全国范围内上映,现在心愿成功,我当然心满意足。”   钟熠这句话其实是在暗指港片与内地市场的融合。   现在的内地市场还未开发完整,饶是如此,也能让港城电影具备登顶的资格。   稳住核心思想后,他又补充:“我也很感谢祖哥。你们有没有采访祖哥?”   “有啊。”   媒体纷纷应和着,有一位后排的记者还说:“丞哥说,电影能大热都是他的功劳。”   这句话也太嚣张了,能是刘祖丞说的?   钟熠眨了眨眼,回头望了一眼雷蒙。   雷蒙一边从人群中撤离,一边从背包里取出DV快速打开。   他的动作很快,钟熠看到DV亮起绿灯,才开口回答这个问题:“是啊,祖哥好辛苦的。”   有个记者不嫌事大,“你真是这么认为吗?其实你也演得很精彩啊。”   钟熠说:“但是能把戏演得精彩的演员有好多啊,又有几个人能被观众看到?是祖哥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当然要感谢他。而且,就算我没有亲眼看到,我也能想象得到,这一个月的宣传期,祖哥一定是各处去路演,各种拼,各种辛苦。”   在机场大厅被围了小半个小时,钟熠才得脱身,来到门口。   顾光耀叫了辆车等在门口,在看到钟熠后,司机赶紧下车开门。   雷蒙刚才已经收到了顾光耀的信息,他通过车牌号认出了车,给钟熠做出指示。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顾光耀只是坐在车中,没有出面。   上车后,钟熠赶紧关上车门,先给他道歉,“对不住啊耀仔。”   顾光耀摇头,还没说话,钟熠又仰了仰抓在手里的手机:“我打个电话。”   顾光耀点头,看到雷蒙也已经上车坐好,示意司机可以启动汽车。   钟熠给刘祖丞打电话,第一遍没打通,他又打了一遍。   忙音响到一半,那边才接通。   “钟仔?”   “祖哥,”钟熠用略正式的语气,把刚才的遭遇说了,他最后补充总结道:“祖哥,我知道那个记者一定是在无中生有,你肯定不会说这种话,但是面对那么多人,我不好不回答。我担心他们拿到视频资料后,会回去乱剪。我刚才已经让雷蒙把全过程全部拍下来了,稍后我会让他拷贝下来,给你送过去。”   一听媒体中有人搞事,刘祖丞面色严肃。后来听到钟熠自己处理妥当,不得不感叹他的机灵,“你啊,每到这个时候你就好敏锐。”   钟熠知道这绝对不是在批评他,轻松地笑道:“不这样不行啊,要是他们胡乱传话,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办?祖哥,你可是我的偶像,我不能让你讨厌我的。”   刘祖丞语气温和,“你放心,我不会误会你,我很感谢你能相信我。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港城的记者呢,就是这样,一贯都很喜欢搞事的。”   钟熠咧嘴,“我不怕啊,与人斗,其乐无穷嘛。”   刘祖丞一笑,明明已经从沈万池那里得知钟熠的行程,为了寒暄,表达亲密,他又重复问了一遍,“今天有什么安排?”   “耀仔说要带我玩。”   “那你好好放松,我明天打给你。”   “好啊。”   挂断电话,钟熠这才松了口气。   网络不发达的年代,最应该防备的就是这群媒体了。   搞不好一句话没说好,稍加剪辑,他就身败名裂。   顾光耀全程都在认真听着。一开始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从钟熠的话语里了解到事情经过,他的面色也严肃下来。   现在钟熠打完了电话,出于兄弟的仗义,他保证道:“你放心,如果有记者乱剪辑,你可以把你助理拍的画面交给我,星火台会帮你澄清的。”   真到了那个地步,三和台也会乐意充当辟谣平台。   但谁会嫌后台少呢?   钟熠忙不迭地答应,“好啊,多谢耀仔。”   有记者也不妨碍他们的计划。顾光耀带着钟熠在鹏城玩,下午回了港城继续玩。他不仅包了钟熠的餐食,还请他去看赛马,去港城的繁华地区一日游。   他们也一直在聊天。   “怎么感觉你没有怎么被晒黑?”   “化妆师给你上妆的时候,没有加防晒吗?”   顾光耀闭上了嘴。   又是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摸着自己被晒黑了好几个度的脸,干巴巴地说:“小白脸有什么好?”   钟熠耸了耸肩,“观众喜欢嘛。”   他们晚上去吃宵夜时,还在餐馆被人认了出来。   “钟仔。”   有两个上班族打扮的年轻女孩抱着一束鲜花来到他们的餐桌前。   顾光耀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捏着茶杯不松手。   钟熠没有忽视,他直接起身,走出座位跟她们打招呼,“晚上好,吃饭了吗?”   “没有,我们才刚来。”刚才用粤语,现在又变回了普通话。女孩们回望一眼,其中那个穿着红色上衣的女孩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另一个短发女孩开口说:“对不起,我们不是存心想打扰你的。”   “哪有的事,”钟熠指了指她手里的花,那张写上他名字的贺卡额外耀眼,“送给我的吗?”   红衣女孩点头,双手递过来,脸颊微红,“刚才望见你,就火速去旁边的花店临时买了一束,我们催得急,可能在制作方面有些粗糙,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钟熠搂着花,花艺师用料很实在,他才接过就觉得沉。   这种花肯定不便宜。   现在轮到他不好意思了,“好贵的,让你们破费了,我请你们吃饭吧。”   偶像请吃饭,这是福利。女孩们小声地尖叫一声,异口同声,“好——”   又怕吵到人,赶紧捂住嘴。   那个胆子更大的女孩咬了咬嘴唇,用颤抖的声音提出,“能抱一下吗?”   这个时候的粉丝福利待遇这么好啊。   钟熠不禁又反思上辈子对粉丝是不是没有这么好呢?   “好啊。”   他双手抱着花,便以此为缘由并未伸手,只是将上半身往前倾,让两个女孩主动来抱他。   这样也避免他与她们的身体发生误会性的触碰,是更绅士的做法。   两位女生真的很好,说是拥抱,其实都没有用力碰他,几乎是才挨住他就分开了。   这时,两个人的整个脑袋都因充血而通红,饶是如此,那个短发女孩还是小声地说了一句,“钟仔,你好香啊。”   这种以前只存在于评论区里的话让钟熠也红了脸。   这么大胆的话就不要当面说啦,怪羞耻的。   抱都抱了,签名也不能少。在钟熠给她们在餐巾纸上签名时,女孩们还依次发问。   “是喷的迪玛仕的香水吗?”   “对,这款味道很清淡。”   “可惜我后来想买,买不到货了。钟仔,你怎么没有继续代言了呢?”   “我会多加油的。”   钟熠表面神色如常,心里暗自咬牙:太没有排面了,只有那么一个代言,还让粉丝们来回惦记。她们也会觉得我很没用吧?   沈老板你倒是发发力啊。   或许是顾及到顾光耀的存在,两位女生没有多打扰,拿到签名后微微欠身离开了。   钟熠趁机招徕服务员,嘱咐他把女孩们的账记到自己这桌的事。   重新回到位子上坐下,冲旁边抬起头的小顾同学“嘿嘿”笑,又去欣赏花束,把里头一片被挤压到的叶子抚平。   重生后第一次收到粉丝的花,还是这么大捧,新鲜的。   顾光耀撑着脑袋看着他犯傻,忍不住问:“私人时间被打扰,你不会觉得烦吗?”   钟熠头也不抬地说:“都做公众人物了,就要做好牺牲隐私的准备啦。又要人中意你,又不许人打扰你,人生又不是游戏,哪有那么多条件规矩和事事如意的地方呢?”   顾光耀点了点头。   他轻声说:“这一次拍戏,我学到了很多。”   他又突然问:“钟仔,你觉得我去考北影,难不难?”   这下钟熠不能不转过来看他了,“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顾光耀如实说:“我还是想演戏,但是我的能力不够,所以我想去专业的院校进修。”   钟熠觉得艺训班不一定没有专业学校好啊,“星火台的艺人培训班不就是专业单位吗?”   “不太够,”顾光耀在这方面有自己的想法,“钟仔,我没你那么有天赋,我只能去尽量努力,勤能补拙。”   钟熠张了张嘴,吐了口气,道:“你别太高看我,我其实也不算有天赋。”   他又笑:“说不定我上辈子也做过演员,还做得不太好,老天看我长得靓,才给我重生一辈子的机会,让我尽力去补救。”   顾光耀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给予微笑。   钟熠明白他或许在等待着自己推他一把。人想要进步,愿意去学习,有什么错呢?他点头肯定他道:“想做就去做吧!你长得这么靓,国语也不错,要是想考内地的学校,他们会超级欢迎的。我也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顾光耀点了点头,举起了旁边倒好的茶杯,“干杯。”   关于《玉楼飞叶》的补拍,星火台还要花两天时间重新腾出、搭建场景。于是第二天,钟熠便按计划跟着刘祖丞去了《从良》的庆功宴,也在觥筹交错间见到了电影的制片人。   那是两三个拥有中年发福身材的湾省富商,他们喝得不少,白皙的脸醉得通红。   见到钟熠,这几位大哥都很开心,捧场夸道:“比电影里看起来还要靓仔啊。”   听着他们说着蹩脚的粤语,刘祖丞微笑,伸手把钟熠搂了过来:“是啊,好多人说钟仔长得像是我亲弟弟一样。”   富商们从对视中交流了眼神,捧场道:“是挺像。”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交锋。   钟熠一直保持着微笑,看起来像是不了解潜规则,其实很有分寸,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刘祖丞喜欢钟熠,在于他各方面的大大方方。   来见制作人,他不会因为场合而见小气,更不会因害怕别人对他做什么而畏首畏尾。他以平和的,平等的态度去对每一个人,哪怕喝大了的投资商鼓动他上台唱歌,他提溜着麦就上去了,半点不怕丢丑。   这种品质,能够轻而易举获得明眼人的欣赏。   钟熠今天晚上喝了一些,回去的路上,他主动跟刘祖丞分享起了自己的后续工作:“祖哥,你说要安排我和习曦小姐拍电影的事,可能得往后推迟了。”   “为什么?”   钟熠露出些许小得意,“都是祖哥有面子啦,开学后星火台很着急地让我去拍第二部古装片,这回不仅是个忠角,还是第一主角!”   刘祖丞在不经意中,用大哥那样“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为了冲淡奸角的影响?”   “是啊,花姐说,到时候会安排两部戏前后播放。”说完,这小子又道:“祖哥,真谢谢你,花姐也是一个愿意用人,会给人机会的好大佬,我感觉我超级幸运。”   刘祖丞不会抹去钟熠自己的努力,“是你自己招人喜欢。”   他又反过来回答,“没关系,今年下半年,习曦要开巡演,电影也正在拉投资,真要安排,也到明年春天去了。”   他还关心,“今年下半年,你学校允许你出来拍戏了?”   钟熠点头,“大三的专业课没那么多了。”   这下刘祖丞是真心为他高兴了,“那就好了。我不是说读书无用,我是说真的,你现在都起步了,如果学校真的不让你出来演戏,平白浪费两三年时间,很亏的。”   钟熠明白这个道理。   哪怕可以在寒暑假进行工作安排,但对起步期的演员来说,还是少。   因为现实世界是存在“压剧”的。   好比寒假拍的《十大奇案》,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钟熠打算趁着中秋晚会的时间去好好问问。   他不能才拍几部戏,就被压剧吧?   演员被压剧很恐怖的,拍了不能播,等于白拍。   一是结不到一部分尾款。   二是作品数量-1。   要知道哪怕是烂片,也有吸粉的可能。少了一部作品,等于说少了很多隐形的机会。   《玉楼飞叶》拍了40天,算上补镜头的时间,真正结束全部工作那天,已经是8月26号了。   还有一个星期,钟熠就得开学返校。   在这期间,他事情还挺多。   今年的9月12号就是中秋节,三和台有一个庆贺中秋的晚会节目,钟熠得回去参加。   然后是才念叨的代言,沈万池给他找来了——那是港城本地的一个类似潮牌的男装,是《从良》热映后,品牌方主动找上门的,而且愿意给出三年的合约,且价格超出了市面给出钟熠价格的两成。   这还挑什么?   刚好要出镜,刚好代言了新品牌男装,这不就有新衣服穿了!   跟品牌的创始人和设计师聊过后,钟熠发现这个品牌的风格他还挺喜欢,不仅有在靠拢年轻人的时尚理念,也没有新颖太过到不被人理解的设计。   试穿后,衣服的版型、质量、做工、细节都可以。   放后世,他很愿意为这个牌子开直播站台。   晚会在8月29号提前录制,钟熠便穿了一件棕红色的木制暗纹衬衫,下面搭了一条黑色的西装裤。   三和台的中秋晚会没台庆那么大型,但基本的让观众眼熟的,三和台在职的演员都有出席。   钟熠没什么才艺,就跟着流程走,在台上充当背景板。   但他现在人气火热,三和台怎么会把他置之不顾?   在各位演员亮相的部分,导演特意在靠前的地方给了他五秒钟的特写镜头。   谢卓盈一听导演说出这份安排,就忍不住恐惧。5秒虽然不长,但对着镜头,总得做什么吧?   这对她来说反而是惩罚,而不是机会。   她还去问林仲森,“如果是你,你会做什么??”   林仲森老实道:“发送节日祝福。”   谢卓盈摇头,“节日祝福在前面有固定环节,不可以重复。”   林仲森便也失语。   换别人可能会像他们两个一样头疼,但对钟熠来说,他差点儿笑出了声。   他怕的就是展示时间不够。   It's showtime!   进行这部分拍摄时,钟熠站在舞台中央,对摄像师说出自己的要求。   “可以微微低一点吗?”   低一点,让观众在观看时,有坐在台下身临其境的感觉。   摄像师照做后,又很有技巧地把镜头往上仰了一个角度。   这样能把钟熠拍得更高,更瘦。   钟熠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专业。   这时候没有什么镜头移动手法,那也没关系,钟熠自己会动啊。   他微侧着身子,正对镜头,右手从身侧划到身前,举起,弯出一个漂亮的幅度。   然后简单地做出一个“枪”的手势。   将食指正对镜头,钟熠单独闭上了左眼,对着镜头wink时,微微做出嘴型:   “Biu~”   对准镜头,食指上下一抬,百分百魅力,发射!   “啊——”   台下的一群工作人员没忍住,发出尖叫,她们红着脸,脑袋都迷糊了。   这是什么魔法?   大屏幕上投放出来的钟熠简直闪闪发光,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人的目光。   舞台旁边的谢卓盈也和一群年轻女演员尖叫。她们互相抓着手,喊成一团。因关系最好,谢卓盈又迅速恢复理智,忍不住喊道:   “钟仔,太臭屁了!”   那也是只有他才能拥有的独家魅力!   钟熠吐了吐舌头,笑着跑到一边,表情不要太得意。   他就不信刚才的镜头播出了,没怎么见过世面的21世纪初观众能顶得住他的小心机!   而周围其他男艺人看着他这样耍帅,都傻了。   不是,还能这样玩?三和台建台三十多年了,都没人这样试过好吧。   太狡猾了,也没人通知他们啊! 第79章 钟教官:开学轶事   录完了三和台的中秋晚会,钟熠还得去一趟湘南台——一直是“露水情缘”的湘南台这回也向钟熠抛来了橄榄枝。   内地现在开办节日晚会舞台的电视台少,湘南台在这方面确实是开创先河。   钟熠还记得他那一世的湘南台搞娱乐节目有多厉害。通过观看现在湘南台的发展轨迹,显然这个世界的台长与前世一样敏锐。   那就不能得罪了。   娱乐圈里,有能力有底气的电视台永远是跨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他又在拍戏时,从幕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湘南台或许会参与到后续《玉楼飞叶》的放映中来,再加上这里曾是他的“故乡”……种种情况结合,钟熠便欣然答应出席湘南台的春节晚会。   不仅是晚会节目邀请,湘南台自创的一档谈话节目的主持人也向钟熠发来邀约。   从去年《烈焰浓情》播出,到年初的《十月初一》热映,到4月获得最佳新人奖,再到现在《从良》的上亿票房……钟熠俨然是娱乐圈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主持人相信国内有很多观众想要了解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不会忍住去卖弄,到时候钟熠在节目上,又会如何表现呢?他会说出怎样的童年故事,又会说出哪些好玩的校园故事,还有他是如何看待自己在港城的工作发展……   她沉浸在畅想之中,没想过会被当事人拒绝。   站在钟熠的角度,这不难理解。   真要参加这种谈话节目,要他面对观众、镜头来说点什么,他不是hold不住。但他深入一想,又觉得自己现在的名气、底气过于零散,还是不太扎实,不能做到言之有物。   钟熠是喜欢在镜头面前展示自己,但是他也不愿意让观众看到浅薄的自己。   如果不能一眼就喜欢上他,那还不如让他继续在神秘中保持演员必须的新鲜感。   多方考虑下,钟熠回绝了这项工作。   同时表达了遗憾之情,并开出“下次有机会再合作”的空头支票,维护表面友好关系。   来到湘南台,节目策划得井井有条,参与进去并不累人。但湘南台这边很出名的一个主持人主动提出要请他吃饭,钟熠给面子,多待了一天。   应酬结束,他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往北平去了。   北影今年将在9月1号开学,9月2开课。今天正好是开学日。   钟爸钟妈还住在央视的单位宿舍里,最近也没有其他工作安排。钟熠这次回来,倒是能提前一家团圆。   钟爸早晨出去买菜,回家路上见到城里各处刷新的拖着大包小包的大学生,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两年前,他是如何带钟熠来报名的。   回忆这么一涌上来,他便在钟熠到家后,提出下午送他去上学。   钟熠才不会觉得丢人,反而表现出高兴。他还能上几年学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爸爸这么有心,让他去做就是了。   钟妈早听说过李泽生在学校里照顾过钟熠的事。一听钟爸要送钟熠去学校,她想了想,也说要去。   “咱们顺便去李泽生家里坐坐。”   “欸,这感情好。”   中午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钟爸还说,过段时间,四大名著的剧组要私下聚会呢。   他们在艰苦的岁月中制作出了电视剧领域里开创性的传奇,他们在那段时间一直生活在一起,他们不仅是同事,还是战友。   钟熠特别支持父母追逐自己的事业,同时给出了情绪价值:   “那你们到时候得多拍两张照片,带回来给我也瞧瞧。”   小孩出去玩不带父母,父母出去玩也不带小孩,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真好。   今年开学就是大三,专业课的内容逐渐减少,学生们有更多的时间去自由接触选修课。   叶以翔早就把选修课表提前淘来,他和齐原在上学期末就决定要去多选几节摄影系的课,好提高个人的镜头美学。   吴安卓则是多报了几节演员相关的课程。   轮到钟熠这里,因为10月后就要请假去港城拍《梧桐秋雨》,为了不占用选修课名额,他并没有报课程。   但这样学分不够该怎么办?   有困难,找老师啊。钟熠老早就给班主任楚诗艳打电话了,楚诗艳也在返校后给了钟熠回应。   她给他安排了一个辅助军训的助教活计。   “也不强行要求考勤,没课的时候呢,你就过去帮忙。”   一听说能去看新生军训,钟熠可精神了。   听说今年北影的军训全线升级,到时候他不是就坐VIP位置上了?   国人血液里爱看热闹的因子已经开始躁动。   观察人类计划,启动!   北影表演系今年招收了12个学生,其中5男7女,不仅长相一概不差,个头还比前两届更平均了些。   表演专业里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对于身处其中的学生而言,甭管什么笔试第一、专业第一,在正式接受系统性的专业教育之前,外貌才是评判一切事物的标准。   开学第一天晚上开班会课,在老师来之前,00级表演系的学生们就在心里自行评判出来了今年男女同学中的“外貌第一”。   “男有霍宏知,女有阮兴言”的顺口溜就这么当场被组织出来。   班主任来后,请同学们自我介绍,确定了一干事宜,又通知了军训相关讯息。   “明天上午开军训动员大会,下午开始正式的军训活动。集合地点在表格上,你们注意分辨。今年军训为期10天,比往届的时间要短,但需要完成的任何更加艰巨。如果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记得提前找班主任登记。军训期间也有很多往届的师哥师姐在充当助教帮忙,要是遇到自身无法解决的困难,也可以找他们。”   面对即将到来的军训,各位学生都期待着,懵懂着。   北影的宿舍能住6个人,表演系00级的男生刚好够住在一块儿。   回到宿舍,大家聊了起来。   “大三的宿舍是不是在3楼?”   “哪个大三?”   “就是钟熠、叶以翔那一届。”   “哦,哦~”   “话说,你们敢信吗,我看到叶以翔了。”   “什么?啥时候?”   “今天晚上打水回来,他在宿舍门口跟一位师哥说话。”   “长得怎么样,是电视里那幅搞笑的样子不?”   “你自己都要做演员了,你怎么看不懂角色和本人呢?我没敢上去搭话,就瞥了一眼,怕被人发现觉得我不太礼貌。整体感觉吧,挺普通的。”   “人家再普通,也在少年时期做到了全国有名,你说话客气点。”   “对不住,我改口,他那叫返璞归真——我意思也不是说他普通,我是觉得他很有亲和力,我觉得做演员需要的就是这个。”   “欸,你们有谁看到过钟熠吗?”   “我看娱乐杂志上说,他不是每到寒暑假都会去港城拍戏吗?我好像才看到说他在拍尹先生的《玉楼飞叶》,他不一定回来了吧。”   “都开学了,应该回来了吧?据说这两年北影抓得很紧,他不太可能翘课。”   “不瞒你们说,我最想看见就是他了。”   “为什么?”   “他这两年出了好多风头,你们不觉得吗?要说咱们北影新一代,可不就是他了。”   “是啊,好像港城评委奖最年轻的最佳新人也是他吧。他还是实打实地内地出身,能拿这个奖,真给咱们长脸。”   “港城都回归了,那边的项目应该不看出身了吧?”   “哪能啊?你要没后台,该挨的白眼一样不会少,港城人傲气着呢。”   “对了,霍宏知,你说你能不能跟这位师哥一较高下啊?”   本来安安静静地听着大家聊天,突然被点名,霍宏知一笑,“我算那根葱呐?”   舍友理直气壮,“你帅啊。”   又有一人凑了过来,“是啊,你可是集我们5个人之精华。”   这也是一句笑话,但霍宏知没有搭腔。   他沉默是金,其他几个人也能聊起来,“我真眼馋钟熠的资源,还是个在校生呢,就混上了全国票房排名第一的电影。”   “瞧您这话说的,我还嫉妒邵伏蓉拿影后呢。”   “也对哈,没事儿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好干什么?看再多也不能盼到自己身上来。”   到最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明天就要开始正式军训了,早点睡吧。”   钟熠4点半悄摸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吴安卓一贯睡得浅,他第一个发现钟熠的动静,趴在床边小声问:“怎么了?”   钟熠小声回答:“我要下楼去找教官了。”   两人都尽量压低了音量,可另外两人还是前后醒来。   “到4点半了?”   钟熠今天早上要早起,是他昨天晚上知会过舍友的。   “是啊。”钟熠才答应一声,叶以翔就已经起来把灯打开了,他张着嘴打了个哈欠,催促道:“行了,快去洗漱吧。”   齐原坐在宿舍上发着愣,看着窗外的晨光微熹。   现在天气凉快,最好睡觉。   但一想到待会儿有热闹看,这个觉也不是非睡不可。   今年北影的军训实现了改革,在创新中,大胆采用了比以往更严格的方案。   凌晨5点,宿舍楼下响起了急促的哨声。   00级男生宿舍的学生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摇头晃脑地靠着枕头喊:“是谁啊?这么讨厌。”   语气迷糊地不行。   两分钟后,走廊上响起动静,宿舍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拍得震天响。靠床位较劲的同学不耐烦地戴上眼镜起床开门,一睁眼,就见到带着袖箍的助教师哥在催促:   “快下楼,教官在等你们。”   仍旧在响起的哨声,像极了催命符。   宿舍的同学们依次醒来。   “美国人打过来了?”   “不是,是教官!”   一听是教官在喊人,整个宿舍的新生全被吓醒了。走廊上来回跑动的人鞭策着他们,他们争先恐后地进出着厕所,穿上军训服,夺门而出后,汇入人流。   5点10分,吹哨声结束。   整个男生宿舍都被灯火照亮,各年级各专业的高年级学生们都出现在阳台上,饶有兴致地望着楼下的歪七扭八的方阵。   今年的军训真有乐子啊。   站在教官身侧的钟熠并不觉得有多好玩。他揉了揉腮帮子,叹了口气。   刚才和教官配合着吹哨,给他脸颊都吹酸了。   而教官,正黑着脸在前头发出吼声:   “你们真是我见过的集合得最慢,最没有警惕心的一届学生!”   此时的天已经大亮,钟熠站在教官的身侧,打量着面前的新生。   为首的那几个,个高,浓眉,大眼,一看就是表演系的。   李锡芳的审美一如既往。   钟熠望着他们,他们也望着钟熠。   都不用做多余介绍。今年考进北影的学生,有哪个是不认识钟熠的?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被抓来做助教了,和其他师兄一样,穿着和大家相差不大的军训服,只在手臂上额外多扣了一个臂章。   他系着皮带,显出腰身,本来就高挑的个子更加有型。他戴着帽子,帽子不压眉不压眼,余下的一双眼睛精神奕奕,不空洞,不飘忽,很坚定,又有神,跟会说话似的。   这就是培训班老师们说过的故事脸。   当他望向你的时候,稍加施力,就能让你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眼神功夫暂且学不过来。霍宏知不动声色地,学着他的样子,把皮带往上头扣了扣。   怎么同样的衣服,人家就能穿得有版型,他们就穿得宽松软趴,不成样子。   军训正式开始之前就来这么一招,目的就是给新生来一个“下马威”。训完人后,教官吼着嗓子教大家列队,站军姿。   钟熠来回巡视,纠正师弟们的动作。   直到7点,教官才开口宣布上午的集合地点,并喊出解散。   等教官和助教们一走,新生们像被抽掉了筋一样,全颓废了下来。   回到宿舍,又是一轮议论。   “你们刚才注意到钟熠了吗?”   “他本人好有气质,说实在的,我以前不明白什么叫主角脸,看到他,我懂了。”   “他那五官真的没得说,港城不会是真的看脸选人吧?”   “他刚才好斯文。师哥人真好,教我动作时一点都不粗鲁,也没让教官发现害我受训。”   霍宏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个地方,被钟熠碰过。   这就是表演学校的学生了,你所向往的一切,都能离你很近。   今年大一的军训,确实是按照高强度来的。   才三天不到,师弟师妹们就黑了一大圈。   而钟熠呢,他只是个助教,更多时候,他能够抱着胳膊站在阴凉处吹风。   好像有些过于悠闲。   但是对不起啊,比起几个坐在场外抱着西瓜啃的坏茬,他已经够善良了。   钟熠已经不太记得他当时军训时是什么情况了,那段日子好像没有那么难熬?   学校既然敢安排改革,就会考虑到任何突发情况。在做军训助教的这10天里,钟熠背过晕倒的同学去过医务室,也协助过教官盯梢,还在晚上拉练的时候,在教官面前唱过军歌。   他那大白嗓,唱这种歌最好听。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轻人,相处起来还是以简单为主。   钟熠也趁机把新生们认得差不多了。   表演系的,他差不多记下了名字。   导演、摄影系的,他也认识了好几个人。   实在是他们主动来找他套近乎。   “师兄,您这脸太上镜了,您就是为了电影而生的!以后我一定要请您拍电影。”   不管是什么话,钟熠都笑眯眯地接了。   军训结束后,就是中秋假期,三和台的中秋晚会和湘南台的晚会节目同时放映。   湘南台的晚会还好,按部就班,收拾不错,也没出什么乱子,但三和台的晚会就……   提前一个星期,三和台就在广告时间,插播今年中秋晚会的活动预告。   毫无疑问,钟熠的那5秒镜头被剪切进了宣传广告中。   广告第一天播放时,三和台的接线处就被打爆了。   “钟仔,钟仔好帅!钟仔已经回到三和台了吗,中秋晚会能见到钟仔吗?”   “他好会做动作,麻烦接线员小姐转告他,我爱死他了。”   后来数据部统计,打来电话的女性用户占了绝大多数。   港城做演员的规矩是什么来着?只要能入得了屋,能抓住师奶们的目光,就能大火。   预告片这么火热,反而让活动的策划和导演心中不安。因为他们最清楚钟熠在节目中根本没有表演环节,他全程都处在配合位,只有导播会时不时地往他身上切1-2S的固定镜头。   节目都剪好了,现在也没办法弥补,只希望被拉高期待值的观众们看完后不要生气。   可惜导演们的祈祷不起作用。事与愿违,今年三和台的中秋晚会的收视创下了一个小高峰,高峰结束之后,收视又明显回落。   不仅如此,接线处也开始成批地接到投诉电话。   “你们这是诈骗!你们用钟仔骗我来节目,结果节目里根本没有钟仔!哪怕只是一首歌,一个小节目,你们都不愿意安排。”   “是不是有黑幕,钟仔怎么可以没有表演节目?他的电影卖得这么好,你们三和台为什么还不重用他?”   “别捧冯景航了,我真的厌透他,能不能看看其他人?钟仔这么好,都不能成为阿香或者朱迪的亲生仔吗?”   “听说钟仔下部戏会去星火台演主角,三和台不会把钟仔卖给星火台了吧?”   接线员尝试解释:“钟仔没有节目是因为他比较忙,没有时间排练……”   观众们根本不信,“就是你们自己没有花心思,钟仔业务能力那么强,怎么会不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   数量可观的投诉内容登记上报,朱迪拿着资料都忍不住头疼。   这还是要给股东看的。   外头还有小报在讲笑话一样落井下石,说三和台“抱着金砖讨饭吃”。   外边,中亚电视台特意开了一条特辑阴阳怪气,内里,阿香还要幸灾乐祸地踩一脚:   “如果不会做节目呢,不如明年的中秋活动交给我们这边来策划啊。”   朱迪冷漠地回绝,“不用了。”   带着一肚子气,她转头就去联系汤子聪,“我想给钟仔安排声乐老师,你认为如何?”   都不用解释,汤子聪就能猜到她为什么起这个念头。   这是好事,他不会帮忙拒绝,“好啊,钟仔很爱唱歌,如果有机会学到系统性的声乐,他会好开心,好专心去做的。”   朱迪想,让钟仔学会唱歌,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仅以后办活动能够让他顺理成章地上台,参演的电视剧也能让他唱主题曲,如果能出单曲,还能大赚一笔。要是人气够了,再安排他开演唱会……   而她,只需要考虑怎样帮他请到一个师父。   朱迪想美了,又记起钟熠不是百分百的三和台艺员,只能认命地给沈万池打电话。   她把这件事告知后,又直接问:“真的不能把钟仔的经纪约完全放给三和台吗?”   她寻思沈万池弄的那个中娱公司左右也没培养起几个人,还不如好好去做投资,不要插手艺人经纪。   沈万池可不傻,话才入耳就想到了朱迪在打什么主意。他装作惊讶道:“朱迪姐,这么巧吗,星火台的花姐前两天也想找我要钟仔的经纪约。”   给朱迪直接堵得没话说。   人就是这样,如果不拆墙,开扇窗户也没什么。现在朱迪又觉得钟熠的经纪约放在中娱是最合适的,省得给他人做嫁衣。   10月国庆假期间,钟熠在各方期待下,顺着出行人流再次回到港城。 第80章 花姐发来一条邀请:钟熠:老实   回港城有一个好处,港城温度适宜,买的夏装能掏出来继续穿。   但是穿也穿不了多久,进了剧组,到时候的每天还是以戏服为主。   所以借着这个机会,钟熠就要可劲儿秀。   他今天从鹏城机场出来,就特意穿了件重金购入的,L.s.V家的夏季红色真丝衬衫。这件来自顶级奢牌独家设计的衣服虽说是前两年的款,但裁切手法那叫一个完美。   从面料上来看,光泽贵气,也没有后来那些衣服的中看不中用。上身后贴肤性很好,不仅舒适,深v的设计能让他心机地露出锁骨,整体版型还能把他的已具雏形的宽肩窄腰体现出来。   钟熠又特意搭了条黑色西装裤,再用皮带将腰线勾勒,更显性感。走起路来,以腰带胯,以胯带腿,脚下生风,什么“长腿欧巴”纷纷靠边站!   钟熠才出大厅,看着迎面奔来的记者,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这是来找他的,嘿嘿。   还好他现在戴着口罩,不然那幅自得的样子叫人看见,多崩人设啊。   这个时候的观众多数还是喜欢“不慕名利”那款吧?   回头跟来托着行李箱的雷蒙递了个眼色,看到他打开了DV,钟熠做好了接受采访的准备。   钟熠一直很重视自己的名气,私下也在计算自己在这个年代能用多少时间达到“一线”的范畴。   最近他通过从部分杂志和娱乐新闻的版面来评估,发现《从良》上映之后,加上前面几部作品的铺垫,现在的他不说在全国,光论港台,知名度大约达到了二线左右。   既然是二线,那就得有二线的待遇。   他提早就猜到了这次回来,绝对会被记者拦住——或者说以后有他出现的地方,都少不了记者。   这多好啊,都省得他请人偷拍自己了。   在媒体眼里,他们和艺人的关系其实是相辅相成的。艺人需要曝光,媒体也需要利用艺人的信息赚取更多的关注。可这种“先进”的理念,是不少艺人不具备的。尤其是部分港城长大的部分艺人,他们受到西方观念影响,很注重自己的隐私,特别反感工作之外的时候被媒体围堵。   像钟熠这种会站在原地等着他们过来的艺人,实在少见。   钟熠既然愿意配合,媒体们也给面子。在汇合后,顺从地跟着他来到靠边的角落。   钟熠把口罩摘下来,对着面前的各个镜头笑了笑。   真好,在灯光和他人的注视下,感觉灵魂都得到了滋养。   他像是准备好了,那媒体就发问了。   最开始大家还很客气。   “钟仔,今天也好靓哦。”   钟熠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才转头,又听到旁边有人问:“钟仔,身上的衣服好漂亮,你穿起来很有型。”   钟熠赶紧盯住这个穿着工装马甲的记者,眼睛都亮了两分,“多谢夸奖!”   这么有眼光,他愿意跟他说话。   这位记者不仅有眼光,还很关心他。   “好像不便宜,是自己买的吗?”   “是啊。”   “原来大家说你喜欢扮靓是真的哦。”   钟熠笑了笑,也没反驳,只是摸了摸鼻子,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记者拍了两张照片,又说:“赚到钱就多存一些啦,以后谈恋爱,结婚,都要用钱。”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钟熠没有去解释,专注地回答刚才的问题:“用了朋友的折扣,价钱还好啦。”   有另一边的记者喊他:“钟仔,看一下这边。”   钟熠听话地望过去,同时听到这边的记者问:“买漂亮衣服,算不算你的兴趣爱好?”   钟熠刚想答应,脑子里却转了一个弯,他边思考边答道:   “我只是想让观众见到我的时候,都会看到我维持在一个满分的状态。我没有够多的本领能做偶像,我个人的才艺也不太拿得出手,只好用这种‘为悦己者容’的方式感谢大家啦。”   他差点忘了,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一套枷锁。这个年代的大众媒体和舆论界,在给“男艺人”下定义时也尽是一些刻板印象。   必须阳光,必须硬朗,什么化妆打扮,涂脂抹粉,沾上就是“娘娘腔”,甚至连“小白脸”都是一个贬义词。   钟熠敢肯定,要是他刚才他给出确定的回复,明天这群看起来和善的媒体就会给他贴上各种意想不到的标签。   杂志社再大胆一点,直接造谣他“同性恋”,他都没处去说理。   如果刚才回答衬衫是朋友送的,明天会不会就有人说他被人“包养”?   凭借天赋以绝妙的身法完美避开这么多坑,钟熠给自己点了个赞。   享受被媒体吹捧是一回事,也得时刻注意被媒体背刺啊。   再反思一下刚才的话有没有说错。   他是艺人,他要为观众服务,他也没有把姿态放得很低“讨好”观众,他只是想感谢大家。   他这么知恩图报,不能再挑他的刺吧?   念头一闪而过,记者们提出新的问题后,钟熠又开始迎接新的思考。   “准备这么充分,你知道你最近名气暴涨哦?”   “我有看电视,我还有朋友,多少能听到一些啦。”   “是不是听谢卓盈讲的?她前天在街上跟男朋友吵架,你知不知啊?”   钟熠往后仰了仰,望着这个记者,“哇,大哥,你无端端,监视人家?”   “不是啊,街坊邻居看见了,就传出来了嘛。”   我信你个鬼。   钟熠先声夺人,“你不是又要问我怎么看待这件事吧?”   被预判了做法,记者笑了笑,没有因尴尬而放弃,“你愿意讲就好了。”   “我不愿意啊。”钟熠也不是什么问题都会顺着记者的,比如说他就觉得这件事很私人。   “我只是阿盈的朋友,又不是她的父母亲人,哪怕是亲人也没有资格对她的个人生活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吧?你们这样问我,不仅是不尊重她,不尊重森哥,也不够尊重我。”   钟熠很想说:我又没有住在谢卓盈的床底下,怎么会了解到她的私生活?   但一想到可能会得到【钟熠自爆在谢卓盈床底安巢】之类的恶俗小标题,他利索地把话吞了回去。   跟着群记者说话的时候还是慎重点,哪怕是玩笑话也不能说。   怼了一个人,钟熠面色不变,又迎接了下面的问题。   “三和台中秋晚会上,你的那个动作好哇塞的,能不能再做一次?”   “不要啦,再做一次有什么意思?”   再做一次,这群媒体说不定就要丑化他了。   “但是有人学你哦。”   “是吗?”   “中亚电视台的孙奇玮就在参加综艺的时候学你。”   这群媒体又来搞事,想看他的反应了。   学就学呗。钟熠一点儿不怕别人学他,别人能有他好看?他自信地回答道:“观众喜欢就可以啊。”   他又没想把那个动作招牌化。   等着吧,他还有更多的惊喜打算呈现给观众。   配合着进行完采访,钟熠离开前,还跟大家挥手拜拜,并说了一些“辛苦了”的话。   他这样的好态度,记者们自然不会去围追堵截,让双方狼狈。   钟熠坐上车,先给谢卓盈发信息。   他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情绪,反而有一些抱歉。   谢卓盈是他在镜头面前承认的唯一的圈内朋友,现在又在恋爱期,记者们自然会在他面前频繁地提到她,消费她。   这种情况放在后世的网络环境里也一样,谢卓盈发微博他必须点赞,有一方过生日另一方必须第一时间传达祝福,不然就会被怀疑断交或者表面关系。   这么一想想,只是在媒体面前应对,也算是简单轻松啦。   和谢卓盈通过短信聊了会儿,结束后,钟熠又开始琢磨:   现在都00年了,不知道早期的聊天室有没有被国内的技术员们开发出来。要是有地方下载就好了,他要创建一个“98级男神天团”,天天跟朋友们聊天!   就比如今天这些媒体的不怀好意,多值得分享。   从鹏城回到港城,雷蒙帮忙去酒店放行李,钟熠直接打车去餐厅,赴阿花的饭约。   前两天,他刚从沈万池那里得知,自己居然遇上两个电视台的大佬都看上他的爽文情节。   钟熠今天敢一个人去赴约,就是判断出阿花的态度不会差。   他心里有所准备,在被服务员带到包厢,看到阿花在主位上等候时,做出早酝酿好的受宠若惊的表情,“花姐,你怎么来这么早?哎呀,应该我等您的。”   阿花起身,亲和力拉满,语气熟稔,“你从内地来,舟车劳顿,我还让你等我,这算怎么回事呢?”   钟熠在她身边坐下,不由得感慨:大佬只要愿意,也能说出很好听的话。   阿花给服务员打了个手势,通知上菜。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钟熠的口味,服务员还端来了两道辣菜。   阿花笑道:“这两道菜,我特意点给你尝鲜。你住在湘南省的时候应该也吃鱼哦,尝尝我们这里的剁椒鱼头正不正宗。”   钟熠又低了低头,表示感谢。   等服务员倒好茶水,退出包厢,阿花又端起了手边的杯子,开门见山。   “钟仔,我们今天也不来商场上做生意那套,就喝茶。这一杯,算是姐姐为了《玉楼飞叶》的事向你道歉,委屈你了。”   钟熠握起茶杯,跟她碰了碰,“您言重了,都是工作。”   阿花抬手示意他喝,“这是上好的铁观音,我从家里拿来的,你尝尝。”   钟熠摸着水温合适,抿了一口,咂嘴。   嗯,茶的味道。   阿花看见他的样子,忍俊不禁。钟熠也经得起打趣,陪着笑。   他还道:“真让我讲,我也能说出来好处,但是我想,我在花姐面前不用那么虚伪。”   钟熠的这句话让阿花很受用,“年轻人喝不惯这些很正常。你呢,更中意喝洋酒,还是饮料?”   “喝白水吧,对身体好。”   如果不是非喝不可的场合,钟熠很少喝酒。饮料除了可乐,其他他都喝得少,就算要喝,浅浅一杯就差不多了。   这算是钟熠为了保持身材做出的必要牺牲。   阿花点了点头,结束了寒暄又说:“这一回,耀仔那边也多亏你照顾,他爸爸拜托我传达,他很感谢你。耀仔他自己讲,他把你当朋友哦。”   钟熠抿了抿嘴,同时眯起眼睛,微笑,表情又可爱又狡黠。   “说出去都没人相信,我是社交小能手来的,什么人都能拿下。”   阿花也被他逗笑了。   她给他挑了一块鱼肉,终于开始说正题,“我已经看过《玉楼飞叶》粗剪的样片了。”   “这么快?”   “只是粗剪,还没上配乐,而且有部分地方需要修改。”   “有需要补拍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   钟熠想了想,判断着大约到了哪一步。   他把碗里的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视线落在花姐身上,等着她继续说。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这部戏呈现出来的效果很令我满意。有一些片段我也给耀仔看了,他特别喜欢你演的叶栖云。”   钟熠说:“他看剧本的时候就很喜欢叶栖云,我也一样。不过我们两个人对这个角色的喜欢是不一样。”   阿花点头,“在换角的时候他就跟我提到过。他说,他对叶栖云的喜欢,是像楼玉茗的那种喜欢,而你对叶栖云的喜欢,是像叶栖云喜欢自己那样喜欢。”   换言之,叶栖云就是自恋到了自负。   钟熠是极度的自信让他自恋。   顾光耀足够自我,但不够自恋。   他来演楼玉茗确实是最合适的。   得了好处,就该承认。这么一想,阿花又想到了钟熠是属于两个角色都能演的事实了。   她很难不从钟熠的身上看到刘祖丞的影子。   怪不得刘祖丞这么喜欢钟熠,而她最开始还认为顾光耀和刘祖丞最像,想让顾光耀在短时间内发出耀眼光芒,承担起星火台的重任。   阿花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多了一些倾诉的欲望。   她兜兜转转,跟钟熠说了很多。   钟熠知道大佬们吐露心声的机会有多重要,全程认真倾听,不做打断。   从阿花的嘴里,他能了解到一些属于星火台的密辛。   他早就知道,星火台和其他港城电视台一样,都有在进入新世纪中背负时代发展带来的阵痛。   但是别人说是一回事,阿花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   “港城的影视行业是一直向下的,我们都有些看不清未来发展的路。”   “是这样啦,没人能知道后来发生的事,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嘛。”   “但是,这一次《从良》的票房,好像又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钟熠说:“北上争取内地市场吗?”   阿花点头,“只是在内地上映,《从良》就能多出将近1个亿的票房……而且还是幕布没有遍及各个城市的情况。”   这1亿票房,让《从良》直接挤掉了90年代大腕云集的那些所谓“大制作”电影。   足够让很多人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现在,“如何才能攻克内地市场”成了港台地区的影视制作公司最近急于攻克的难题。   电影有市场,电视市场肯定不差。   而电视市场的经受检验,来得比电影市场更早。   “其实97、98最初回归那两年,电视台内部就有股东提议,应该试图把重点往内地去倾斜。内地的观众未必都喜欢港片,但是港片有天然的,制作精良的名声,我们可以当作是重新开始,一点一点地在内地观众心中,树立起好的印象。”   钟熠点头,“这个想法很好啊。”   阿花摇了摇头,“但是电视台的老一辈太多了,他们最不中意的就是变动。有一些艺人演员和工作人员也固步自封,根本不愿意北上拍戏。”   钟熠想到上回去粤东省取外景,心说难道这才是在家门口拍戏的主要原因?   那这样对粤东省好啊,粤东省完全可以建新的影视基地,就租给港城剧组。   阿花的语气里有几分怨愤,“这个提案就一直吵,吵到99年,吵到三和台《烈焰浓情》立项。”   钟熠又诡异地从阿花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羡慕。   是啊,三和台的朱迪和阿香虽然争锋相对,虽说三和台也有一些不听劝的叔公,但这一对姑嫂在家族企业中,天生具有话语权,更别说场外还有一个眼光长远的汤子聪做辅助。   《烈焰浓情》是朱迪全程策划的项目,阿香哪怕与她眼红脸白,也没有从中作梗。   到最后剧集成功在京市电视台播出,获得热度后,抛开在内地市场上架的碟片,三和台后续卖重播权都赚了好多。   三和台往前走了这么一大步,星火台才敢紧追着,安排《玉楼飞叶》。   就这样,还把内地出身的男主角换了。   阿花最初有些想不通,定下来两位主角后想到内地市场,又能接受了。结果开机前迎来反转,让她一阵措手不及。   她后来又庆幸自己给顾光耀开的那些小灶最后“便宜”了钟熠,不然内地观众知道了这回事,说不定为了护自己人会抵制这部剧。   这么大的一个电视台,她干什么都是一个人,身后还有看不清局面的蠢蛋在扯后腿。   阿花愁啊。   钟熠看阿花取出了烟盒,机灵地放下筷子,伸手接过打火机给她点烟。   给强大的领导人予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动作太熟练了,让阿花生出理所当然的误会。她对上钟熠的眼神,突然抬起腿,在桌子下碰了碰钟熠,语气暧昧:“钟仔,今天晚上要不要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干什么,你家有猫会表演后空翻吗?   钟熠的后背起一阵鸡皮疙瘩,他做了个鬼脸,脸色通红,胳膊仍旧伸着,“花姐,我没有别的意思。”   阿花盯住他的眼睛,才算是看明白了那里边并没有什么欲念。   她眨了眨眼,望向打火机燃烧的火苗,低头用了火,丝滑地吸了一口,“我知道你很单纯。”   钟熠把打火机放下,吹了吹手指。   是啊是啊,纯情少男,很难装的。   而且刚才一直摁着打火机,火苗烧着他的大拇指,怪疼的。   你说他好好地做什么狗腿子?   阿花看钟熠的表情有些郁闷,又用腿碰了碰他,这回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了,“别生气啦。”   她伸手把打火机从钟熠手里接过,承诺,“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港城一日,我就不会让人在这里对你说出刚才那句话。”   钟熠“哼”了一声,试探道:“那我回三和台,在那边遇到了这种事,花姐也愿意保我啊?”   阿花吐了口烟,笑道:“那不是正好?三和台保不住你,你来星火台咯。我相信阿丞和阿耀也很乐意帮你。”   钟熠想了想,又咂了咂嘴。   这么一说他在星火台也很有面啊。   阿花歪着脑袋看他,是平视的打量,“钟仔,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钟熠往旁挪了挪,坐端正了,“不会,我也要感谢星火台和花姐能给我出演主角的机会。”   阿花轻声细语,“因为《玉楼飞叶》是尹先生的作品,所以我们能获得更多的投资。”   钟熠听出言外之意,对此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梧桐秋雨》要少一些是吗?”   “也没有少太多,”阿花笑道:“一听是钟仔演戏,投资方给钱很痛快。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很多商人拿着大把的钞票去找韦荣城,谈制作《从良》第二部的事。”   钟熠摇头说:“拍第二部也没有我的份吧?阿呈都彻底杀青了。”   阿花说:“不一定,真要拍,投资人不会忘记带上你的。你的人气很高,你能出演,他们对票房才会更有信心,不然到哪里去请一个适宜的内地艺人呢?”   “至于角色死亡,没关系啊,通过刘常杰的回忆,又或是重新创作出来一个方泽呈的弟弟,只要钱给到位,没有什么是编剧不能圆回来的。”   “不要,不要弟弟。”钟熠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甚至有些生气。他对阿花说:“方家父母就是缺失父母的责任,才会那样对阿呈,用这个原因来解释他的家庭关系就已经足够了。如果阿呈再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那阿呈算什么?他的人生和反抗不就成了笑话!”   要真是这样的设定,给再多钱他也不要演。   这种剧情设定堪称狗屎,观众但凡看进去一点《从良1》的剧情,对方泽呈有丁点的同情,都会被恶心到。   阿花被钟熠话语里的强势镇了镇,在她发愣时,钟熠又重新调整情绪,说起了《梧桐秋雨》投资的事。   “如果少的话,可以联系沈老板,中娱也很高兴能追加投资。”   听沈万池说,最近中娱投资了公司里另一部演员主演的电影,在海外版权上,收获了不少。   不比港城这边电视台做事的瞻前顾后,中娱这两年闷着脑袋到处钻营,发的小财加起来也够看了。   阿花顺着他道,“您放心,如果钱不够,我们一定会开口要。我说这些话只是提前告诉你,大投资有大投资的拍法,普通剧组又有常规拍法,你到时候不要见怪。”   花姐的意思是,准备不太充分,可能会造成服装、道具上的重复。   但也不至于说冷秋梧的服装就全部用叶栖云的了。撞衫太多,也不容易让观众分清。冷秋梧在一些大场面上的服装,还是要准备到位的。   钟熠表示理解,觉得戏服只要贴合人物角色,不跟同剧组其他角色的服装风格脱离就好。   见完花姐,钟熠第二天就参与到剧组的前期准备工作中来。   《梧桐秋雨》与《玉楼飞叶》在班底的配置上相差不大,导演仍旧是李立邗,饰演冷秋梧师父的演员仍旧是常立章。   常立章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跟钟熠见面。   能够和有能力的年轻主演搭戏,好啊。在剧本围读会的第一个早上,钟熠还没来,常立章就在向在座的同事宣扬钟仔的靠谱和出挑的业务能力。   “又能吃苦,性格也好,人还有趣,我很看好他。”   在场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常立章说起话来稍微放开了一些。   但有人对他的说法表现出不认同。   “章兄,一个外人,不用这么开怀吧?”   “是啊。要说他是内地的表演专业生,哼,多的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我也跟这种专业生合作过,未必有那么神乎其神。”   常立章看着开口搭腔的二位,一位是在剧中饰演女主父亲丁俊侠的演员,一位是在剧中饰演冷秋梧第一个收服的手下薛湾的演员。   两人的戏份都很重,在电视台的资历比他还要深。   这时候,他便不再好说什么了。   却不料这句话被赶来参加围读会的阿花听见了。   “什么外人?”她站在门口,盯着这两位老演员,面色不善。   这句话又让跟李立邗一同进来,正啃着煎饼早餐的钟熠听到了。   他跟李立邗对视一眼,踮着脚在阿花身后探头探脑。   是啊,什么外人?   这里好像只有他是外人哦。   所以是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你们这群老艺术家怎么也学着在背后蛐蛐人呢,不老实。 第81章 一笑泯恩仇:《梧桐秋雨》部分剧情,剧本围读   不论两位老演员发出抱怨言论的起因是什么,这句话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还被当事人听见,就属于不应该了。   当然,他二人话中的深意也是为了维护电视台,阿花哪怕是为了稳住人心,也不能够去加以斥责。   偏偏像这样固步自封的老一辈是星火台如今最多的。   阿花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在给二位老叔传达出准确的不满表情后,又稍作缓和。她往长桌的主位上去走动,途中瞥到看热闹一样的钟熠,心里一惊。   “怎么跟邗哥一起来了?”   她不知道刚才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应该没被听到?年轻人都心高气傲,像这种情况,一般都忍不下来。   阿花望着钟熠还算兴奋的样子,安了心。   李立邗领着人进来,在各位演员的注视下帮着钟熠开口,“在门口遇见了,就一路聊着过来了。”   钟熠抹了抹嘴,也不管自己的早餐有没有吃完了。现在这么个尴尬的场合,他还能有心思吃东西,心得有多大?   怕是会让看不顺眼他的老演员更看不顺眼。   他看到阿花在看他,抿嘴一笑,特别懂事。   不让大佬为细枝末节烦忧,是抱好大腿的基本素养。   其实在阿花看来,演员带点情绪也没什么。往上数十年,星火电视台的哪一个演员的脾气是好相与的?我行我素不说,想法还多。哪怕是被电视台高层约谈,被电视台雪藏,有部分硬骨头也不会去改变自己的原则。   阿花早就把这群人的脾性摸透了。   反正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工作,而非交朋友。关系不好,还能预防演员们团结一致反对电视台的政策。只要钟熠没有太大反应,阿花处理接下来的问题,不要太得心应手。   她毕竟还是明面上的决策人,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力。   就冲这点,也不会有人敢当面反驳她。   思及此处,阿花喊了一声,“钟仔。”   然后手臂一展,对着刚才发表意见的老大哥道:“这位是饰演丁芦雪父亲丁俊侠的义哥,这位是饰演薛湾的烁哥,他二位都是我们星火台最资深的大哥。”   钟熠走到阿花面前,老老实实给二位前辈见礼,“义哥好,烁哥好。”   “义哥”全名潘昌义,面部略长,属于并不丑陋,但很有特色的长相。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吃上了外貌福利,靠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在同期训练班成员还在跑龙套时,他就已经演上了配角。但太有特色的脸也给他带来了负担,三十岁之后,别人都做主演了,他还在跑龙套。   跑龙套也没有关系。潘昌义演技不差,古装或是现代,武侠或是轻喜剧他都能演,他也勤奋,一年到头戏约不断。这么多年下来,他个人不仅积攒了一笔不菲的财富,也靠着在电视台的资历越混越滋润。   “烁哥”全名涂烁,比潘昌义的年纪要小些,他的经历虽然没有前者那么传奇,但也是因为一张“有特色”的脸成为了星火台的老牌龙套。   烁哥与义哥是二十几年的麻将搭子,他们不仅一起打牌,拍戏也时常以组合的形式出现。   这种兄弟情义让他们焦不离孟,在对外的观点上也自然而然地开始抱团。   阿花可不会让他们倚老卖老,把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钟熠再推出去。钟熠打招呼后,这二位还没做反应,阿花就率先说了句“你乖”。   然后把整条长桌上二把手座位上的椅子拉开,对钟熠示意,“坐下吧。”   不用多说,这是在给他建立威信啊。钟熠把阿花的用意看得清楚,他也没有怯场,面色如常的配合着坐下。   阿花又让李立邗坐了第一把交椅,自己则去原本给钟熠准备的位置上坐下。   到这里,潘昌义和涂烁的脸色总算收敛了一些。   很明显了,钟熠的这种待遇,花姐就差把“亲生仔”这三个字贴在他脑门上了。而“电视台的亲生仔不能惹”——这是每个电视人都知道的潜规则。   入座后,阿花再下一剂猛料,“之前旺爹就讲过,他最憎恶的就是台里有些人组成小团体,背后搬弄是非,讲些莫须有的话,欺凌别人。我不希望我们的剧组刚组建,就冒出这种苗头。”   “旺爹”是星火台的最大股东,也是名誉台长。   搬出这尊大佛,是要审判他们吗?潘昌义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涂烁拉住了他。   常立章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幸灾乐祸,只有戚戚然。   他曾经也做过主演,也在短时间内成为星火台“亲生仔”。   结果中年之后,他只能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新人去重复自己当时的路。   他在拍摄《玉楼飞叶》时,一定想不到钟熠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从“次等”变成“一等”。   这种速度让他多少有点惆怅,也不再有刚才兴致冲冲介绍钟熠的心情。   这满屋子的人,各怀心事。   钟熠面前坐着的三位女演员也是眼神之间变化不停。   首先是那位坐在首位,黑色短发,打扮得非常职业的女孩子。钟熠提前了解过,她叫汪斯乔,同样是港姐出身。她大学是在美国读的工商专业,据说还是位富家女。   钟熠在看到汪斯乔照片的第一眼就记住了她的长相,这让他没来由地坚信,这位女演员绝对会火。   有多少演员拼尽全力,就是为了让观众一眼记住?娱乐圈的美貌不稀缺,有辨识度的美貌才是真正的利器。   汪斯乔不仅漂亮得自成风格,外部表现也很有性格。她一直微抿着嘴,眼神微低,很无语的样子。   坐在这位“拽姐”手边的,是一位把披肩长发拉直,又染成棕黄色的女演员。她叫梁期蓉,眉宇间有一种混血感,但整体五官的排布还是有很明显的东方特征。   不用想,这位肯定也是港姐了。听雷蒙说,她还是星火台花大力气从三和台抢来的港姐冠军。   再往下的第三位,是一位叫成芯蕊的可爱挂女演员。她虽然是传统圆脸,但整体面部流畅,基本能在镜头前保证无死角。她的头围和脸都小,偏偏五官又很大,为她增添了青春靓丽的同时,也是那种不容易见老的长相。   她望着钟熠,还主动朝他点了点头。   钟熠也笑着回礼。   他们之间有来有回并非礼貌,而是成芯蕊是中戏去年的毕业生,是和钟熠一样的内地演员出身。   在了解到她的履历时,钟熠还特意问过雷蒙,“星火台居然也会签内地的女演员。”   他这话不是说港城只能有他一个内地演员的意思,而是据他这两年内的从业经验,港城有名字的女演员,基本都被选美比赛的选手霸榜了。   雷蒙说:“漂亮就签了呗,一直给港民看港姐,太多了他们也会腻。”   雷蒙说,成芯蕊在星火台发展有两年了,之前一直演女配。她的演技不错,观众缘也尚可,这回星火台让她来演《梧桐秋雨》的女三,根据电视台的习惯,应该是打算重用她了。   综上所述,三位女演员,类型各异,对钟熠的态度也不一致。   汪斯乔或有不屑,梁期蓉是探究,成芯蕊是友好。   钟熠挠了挠眉毛,又把目光收回来了些。   1V1的爱情演够了,现在被美女包围,经验尚算不够,他得缓缓。   《玉楼飞叶》故事简单,剧情也不长,主要演员也用不了多少。但《梧桐秋雨》与之相反,不仅跟男主有情感纠葛的女演员有三位,其他的次演更是坐了整整一排。   这种配制组出来的剧,居然是由三和台签约艺人、内地出身的学院派学生来单独扛剧。   简直是踩在所有星火台艺人的雷点上。   也怪不得刚才潘昌义和涂烁会心有不满。   可再不满,他们也没有决策权,也没资格问阿花要解释。   阿花又是那种一旦讲明了要做,就不会犹豫的性格,她最痛恨的便是别人忤逆自己。   想想已经被发配到“岛上”的汪家梁,潘昌义和涂烁默默地低下了头。   阿花像母狮巡视地盘一般,将视线绕场一圈,在大家都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反对态度后,朝李立邗点了点头,指令明确,“开始吧。”   阿花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她会尝试从现在开始,尽可能地给钟熠更好的。   这方面,可以对标顾光耀在剧组的待遇。   钟熠对待遇什么的要求不多,再好的待遇,也不比过他前世受用的那些。   他只为阿花这种信任和重视感动。   你就说世事有多无常,阿花在半年前,对于让他来做主角还不情不愿呢。   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钟熠乍一细想,又没那么大惊小怪了。   不外乎是《从良》的票房,和在观众眼中他更上一层楼的影响力。   再加上星火台真的看到了内地市场的可能。   说白了还是跟以前的影星闯美是一个道理,在大环境下,国家的强盛能够提供更多便宜。祖国强大了,好莱坞都不香了。   有时候资本的规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钟熠第一次扛大旗,心情不仅激动,也十分亢奋。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做主演就是要扛剧,剧扑了就得担责。再受捧的人,也不过两次机会左右。如果两部剧都扑了,主演不仅要向制作组道歉,也会面临资源降级的困境。   这就是一个能者居之的时代。   于是,抛开杂念,这个剧本围读他进行得十分认真。   剧本没有原作,也没有前人的版本可以参考,钟熠对这个原创故事有特别多的疑问和想法。   《梧桐秋雨》的编剧乔易心也在今天出席了会议。面对她,钟熠拿出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他不仅问编剧,还问导演,他需要在开拍之前,把自己对剧本的所有部分全部都梳理完。   有花姐坐镇,为期四天的剧本围读会进行得十分顺利。   刚才就说过,在场那么多人名,钟熠记了有两天了都未必能记全。好在雷蒙认识,他日常跟着他工作,要是来个钟熠不知道的人,雷蒙也能在身后提醒他。   后期这种模式来了一次,钟熠就忍不住说:“阿雷哥,你有没有觉得我越来越有feel。”   “哪方面的?”   “国际巨星,超级天王那种。”   “是我给你的自信心?”   “是啊,你好专业。”   雷蒙又一次见识到了钟熠的厚脸皮,他怎么能清新脱俗地,在夸别人的时候顺便捧自己?   他的这种“灵活”大概是他一辈子都学不过来的。   发出这种感慨的还有《梧桐秋雨》的两位女主演,   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围读,三位女郎结伴回家,她们聚在车里,就钟熠今日的表现聊了起来。   汪斯乔说:“你看,又来了一个社交达人。”   梁期蓉有些羡慕,“真好。感觉他们这种会跟人聊天的人,做什么都好容易成功。”   汪斯乔撇了撇嘴,“另辟蹊径。”   她刚才那句“社交达人”,可不算夸奖。   成芯蕊望着她笑,“不要摆出这种看不上的表情啦,会容易让别人觉得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汪斯乔理直气壮道:“但是做演员本来就是凭本事不是吗?一个个都想着讨好领导层,像以前人那样谄媚,我到底是在做戏还是坐办公楼啊?”   成芯蕊帮忙说话:“但是钟仔的演技也不差。”   汪斯乔抱起了胳膊,“你不要以为他拿了奖就怎么样,我听人说这种奖项也是可以运营的哦。”   梁期蓉猜到成芯蕊这时有偏向态度的来由,她话里藏着话,故作揶揄,“阿乔,你太有偏见啦。人家和阿蕊一样,是专业学校的学生,不会差啦。”   成芯蕊笑了起来,决定祸水东引,“完蛋,现在女主演对男主演有偏见,两个人怎么演爱情戏啊?”   梁期蓉眼睛一亮,顿时和她一唱一和,“没关系啊,阿乔很有职业道德的,绝对不会把私人情感带到工作中来。”   汪斯乔一听,怒了,“喂,你们两个!为什么转头针对我啊,没义气!”   梁期蓉眨了眨眼,表情无奈,“阿乔,不是义气不义气的问题,你有的时候做事情,多想想嘛。你头先才被花姐骂过,你多少要收敛点啦。我看她最近好烦恼的,小心你撞到枪口上,她也把你发配去南丫岛。”   这里的“南丫岛”指的是星火台那部已经成为特产的肥皂剧《情系南丫岛》,《玉楼飞叶》的另一位导演汪家梁所谓的“发配”,就是被派去了这个剧组。   这种几百上千集,完全看不到结局之日的肥皂剧,是电视台为了配合已经看习惯的观众而拍。这种剧招不到太好的商务,收视也已经固定,对工作人员来说,是个看不到未来的养老地。   一听要去“南丫岛”,汪斯乔多少有了点怕处。但她仍旧嘴硬,“我不相信花姐会公报私仇啊。”   成芯蕊懒得戳穿她,催促她快点开车。   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什么时候跟钟熠聊聊的事。   在校期间,北影和中戏的学生互相攀比;毕业后在剧组,北影和中戏的学生暗中较劲。而这些情绪的出发点,不外乎未被社会毒打过的学生们自信又自傲,谁也不服谁。   可现在身处港城,这里有另一套游戏规则。对成芯蕊来说,同样从北平而来的钟熠,便成了老友一般的存在。   成芯蕊在剧中饰演的女三花黛儿,和汪斯乔饰演的丁芦雪、梁期蓉饰演的徐清漪相比,她和冷秋梧并没有那么多的情感纠葛,甚至于,冷秋梧和她更多的是兄妹之情。   可阴差阳错,她却是冷秋梧唯一拜堂成亲的妻子。   花黛儿的祖辈为紫云山门人,正是前朝用计毁掉的“七门三宗”的其中一派。花黛儿初时行走江湖,和还在修道的冷秋梧相遇。二人互相照顾,又以兄妹相称,若不是中途曾经分离,或许真能结拜。   花黛儿身世可怜,冷秋梧一直很同情她。   “我才出生,我娘就死了,是我爹找来羊奶将我喂大。”   “你现在一个人出门,你爹很担心吧?”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为什么会不清楚?”   “我爹有疯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呢,他认识我是女儿,知道家在哪里;坏的时候呢,他就只知道杀人——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爹是个见人就杀的魔头啊?”   花黛儿说这句话时,面色如常,但冷秋梧能看懂她颤抖的眼神下的试探。   他摇了摇头,心想,就算是魔头,杀人也会有原因的吧。   “你爹是受了刺激才会如此吗?”   见他不怕,花黛儿轻松地笑了,“你有没有听说过紫云门?”   “曾经的三宗七门?”   “是啊,我爹之前是紫云门的弟子,他曾亲眼看到同门弟子被虐杀。”   冷秋梧觉得自己明白了,“从那之后,他老人家就……”   “不是,我爹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练了一门狂魔刀法。那刀法本身无错,唯有心法厉害。教我爹刀法的人说,如非必要,千万不要去修炼心法。可我爹一直想尽快达到更高的境界,他偷偷地修习心法,以求进益。后来他才知道,所谓‘狂魔’,狂在刀法,魔在心法。那心法十分厉害,休习者不出半岁,精神便会陷入紊乱。”   花黛儿的父亲太想报仇了,他根本抵制不住诱惑,他义无反顾地修习刀法,从而迷失了自己。   花黛儿找爹找了很多年,有时她能见上亲爹花狂刀一面,有时只能见到魔化的父亲的杀人现场。   花黛儿说:“我的武功不如我爹,我知道我爹做了很多孽,但我是他的女儿,我不能杀他。我只能先想办法找到他,再抓住他。等我把我爹送走,我愿意去给那些无辜之人偿命……”   这是花黛儿原本的想法。   但她遇到冷秋梧之后,那想法就变了。   “秋梧哥哥,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等我找到我爹之后,你能杀了我爹吗?”   花黛儿的想法很天真。   并未了解自己身世的冷秋梧也天真地答应了。   他能理解花黛儿身上背负了多少,他也明白,对花黛儿来说,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人家都说,父债子偿。她有这样的一个爹,她能怎么办?   冷秋梧曾经学道,可道家的教派,拯救不了花黛儿心中的痛苦。   她便将佛理化为己用。   “佛祖说,人来尘世中走一趟,就是为了还债。可能是我前世受了我爹的恩情,今生才能得来此间一遭。”   花黛儿说着说着,又笑了,“秋梧哥哥,你帮了我的忙,我也受了你的恩情。下辈子,我做牛做马再来回报你。”   彼时的情况和当初不同,冷秋梧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望着花黛儿,泪光也眼睛中闪烁。   按理说,花黛儿父亲造成的杀孽,还有花黛儿的悲剧,始作俑者都是他的父辈。   如果父债子偿,那么他也能算是花黛儿的仇人。   他怎么可能再像当时那样无知,同意去杀死花黛儿的父亲?   所以后来,在找到花黛儿的父亲后,冷秋梧唯一的念头便是制止他。   却不料这时候花黛儿的父亲竟是清醒的,他大声地喊出冷秋梧的身份,他还叫他“太子”。   花黛儿完全懵了:“爹,秋梧哥哥是秋梧哥哥,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前朝太子?”   冷秋梧这时候便想,或许是他和他的父亲在长相上略有相似。   一个疯子,怎么能分得清谁是谁呢?   被仇恨控制住的花狂刀为了报仇,不由分说地攻击冷秋梧。冷秋梧一开始出招自保,后来他对上花狂刀的眼睛,他在里面看到被他杀害的,那些无辜的人。   那是花狂刀的罪孽,也是他的罪孽。   冷秋梧早就被自己的身份折磨得脆弱不堪,他闭紧双目,欲以身赎罪,电闪雷鸣中,花黛儿为他挡下了那一刀。   杀掉亲生女儿的花狂刀更疯了。   花黛儿却只有解脱。   她对着父亲笑:“爹,别想着报仇了,你害了好多人……仇恨从来不是你残害其他人的借口。紫云门无辜,也有更多人无辜啊。”   她又对冷秋梧说:“秋梧哥哥,其实我是骗你的。这世上哪来的父债子偿呢?父辈犯下的罪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你这么好……”   花黛儿死前还在宽慰着他。   冷秋梧已经泣不成声。   这个世界,冤冤相报何时了?   花狂刀从疯魔中走出,又陷入迷茫。他提刀自裁,临死之前,他恳求冷秋梧为黛儿安排一门亲事。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辜负了她的娘亲,我没有看着她出嫁,也没有为她准备嫁妆。”   “老话都说,没有出嫁的女孩子死后,会变成孤魂野鬼。”   “她没有了母亲,现在也要没有了父亲,我不能真的让她成为了孤魂野鬼。”   是啊,像黛儿这样好的女孩子,她应该得到供奉。   冷秋梧便也像魔怔了一样,尝试去给黛儿找一个好人家。   他抱着黛儿的灵位,带着她的骨灰,走了很多地方。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没有一个人愿意娶她。   于是花黛儿便成为了冷秋梧的妻子。   唯一的妻子。   从成芯蕊的角度来看,花黛儿的人设完成度是很丰满的。   而且十分好演。   但要怎样才能营造出“兄妹”感而非情侣感,便需要对手戏演员的配合。   成芯蕊用这样的理由找到了钟熠。   钟熠一听,这不刚巧了。   “我刚听李导说,他会先拍我们这个支线的戏。”   成芯蕊的压力顿时拔高。   要跟北影的学弟一起演戏。   还最开始演。   成芯蕊对上钟熠的视线,莫名其妙,两个人忽然笑了起来。   中戏和北影的学生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多少年了,今天也算一笑泯恩仇了。 第82章 《梧桐秋雨》拍摄中:钟熠好像遇到了难题   也不知道李立邗怎么了,相比前一个剧组,他在筹备《梧桐秋雨》时爆发出了更多的创造力。   在最初进行剧本围读会的那个早晨,在钟熠才刚看见他,就敏锐地注意到导演的不同。   “李导,怎么你的眼睛……”钟熠指了指自己的眼袋,示意李立邗凹陷的眼眶和极明显的黑眼圈。   “没事啦,”李立邗打了个哈哈,“最近为了分镜头,没睡饱而已。”   钟熠当时还在想,大约是原创的《梧桐秋雨》逃开了以往尹先生的小说风格,才让李立邗殚精竭虑。   后来几场剧本围读开下来,钟熠一点点发现:好像就是李立邗对《梧桐秋雨》更用心一些。   钟熠第一次接触这个年代的武侠剧就是《玉楼飞叶》了。那时候的他无从发现,便没有多少体感。   现在有了对比,他才能发现,原来李立邗之前是在把这部戏当做样板戏在拍。   这种糊弄事儿的导演,钟熠以前见过不少。   但是现在李立邗不糊弄事儿了,钟熠又想不通他忽然认真的原因了。   总不能是因为他更喜欢《梧桐秋雨》一点吧?   无论如何,钟熠在这两部戏中都是主演。李立邗现在更加认真,受益的人是他自己,钟熠权衡利弊,便没有去纠结过多原因。   他只是个演员,他还能控制导演的想法不成?   李立邗在剧情节奏方面,多有安排。   《梧桐秋雨》按分类来说,算是悲情故事——这是人物的命运走向造成的。   为了让收视更高,在后期改编时,李立邗联合乔编剧,为剧本增添了更多的幽默情节。   在剧本围读时,李立邗就表示过,他会在拍摄时多用冷光,又会多用绿色、蓝色这类冷色,来营造出剧情整体需要的那种凄清的氛围。   哪怕人物服装有红色和黄色这类暖色,在色调选择上也是偏哑光,偏暗沉的。   他还将这种镜头表现手法,体现在冷秋梧和花黛儿相遇时的环境设计上。   现在正值秋季,温度虽说适宜,但太阳已经没那么大了。天公作美,李立邗特意挑了个阴天来拍二人相遇的剧情。   这天,钟熠换好衣服才到片场,就看到取景处的围水凉亭中请出了一个机械大摇臂。   这种大家伙来得新鲜,让钟熠忍不住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搜索:今天有哪场戏需要摆出这种架势?   正好导演过来,钟熠顺势问道:“李导,这是干什么用的?”   李立邗说:“拍轻功镜头,还有你的出场镜头。”   一说到自己,钟熠就认真了,“怎么个出场法?”   剧本上之说“冷秋梧出现了”,他也一直在设想他能怎么出现呢。   “用威亚嘛。”李立邗抬手,指着天空画了一条弧线,“冷秋梧和花黛儿的初遇不是源自英雄救美嘛。你看,你从那边的顶处自上而下出场,而后再使出一招飞星点水飞过来,这样不仅姿势好看,也能解释花黛儿后面为什么知道你的武功高强。”   钟熠看着他的手势,脑海中想象出自己从远方的屋檐飞下,风吹动他的衣摆,而身体纹丝不动,尽显飘逸的样子。   届时镜头再对准他微笑的表情。   我靠,bking下凡!   李立邗看他满意了,继续补充:“而且这段镜头是需要拍几遍的。我现在是想法是,第一回以仰视的角度拍摄,代表花黛儿和其他配角的视角;第二回以平视的角度拍摄,代表观众的第三方视角。”   钟熠转头看他,都震惊了:你有这么多花活,你在拍《玉楼飞叶》的时候不早点拿出来?   李立邗没有全部理解他的表情,只以为那是对自己的赞叹。他叉起腰,笑得自豪:“怎么样,这个东西得不得?”   “得啊!”钟熠都不敢想象到时候镜头里的自己有多帅。   这么一看,《玉楼飞叶》真的保守太多。   楼玉茗和叶栖云都没有这种帅气出场。   完蛋,因为李立邗的糊弄,他失去了一个被剪入“帅气出场集锦”的机会。   不过吐槽归吐槽,李立邗能调动这么大的机器,钟熠又不得不怀疑这是他个人行为,还是花姐的意思。   没得说,星火台这回真的是火力全开。   丢开那些关于幕后故事的深究,钟熠确定下自己的目标:他是主角,他需要扛剧。现在开机了,那么其他的无关紧要和背后的故事就不再重要。他需要做的就是去全力以赴,饰演好自己的角色。   经由李立邗的描述,钟熠对这场戏十分期待。拍摄时,整个摄制组也没有辜负他所望。   今天不仅天色暗沉,到了开工时,还有一些雨雾。   钟熠之后要被威亚吊去凉亭的顶部。上头不太好补妆,在上去之前,他需要做最后一遍的妆容确认。   钟熠抬起眼睛,感觉额头前的刘海像是被水气打湿了。   他从戏服的腰封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刘海部分重点检查。   因为演员和服装有部分重合,为了更好区分,剧组便给冷秋梧定了完全区别于叶栖云的发套。   一个剧组的化妆师,对于角色人物也需要拥有自己的思考。《梧桐秋雨》的化妆老师在剧本围读时就向演员提出:   “因为冷秋梧有很明显的成长线,他的心境会在前后不同时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了体现出这种变化,我们会在前期给冷秋梧使用有刘海的造型,后期再给他用上更利落的头套。”   这两个头套都属于是半披发。   刚好他接的头发长到了合适的位置,李立邗和化妆沟通后,在围读会上就决定,前期刘海造型的前半部分,就用他自己的头发打底。   这样看起来,发型会更真。   但是真发也有一个不好,就是容易油。   也容易被空气中的水汽粘湿。   现在钟熠的刘海就有些软趴趴的了。   程度要是再深一点,我靠,日本人!   钟熠可不想几十年后,被考古的网友们翻出来玩梗!趁着还没开拍,他试图呼唤化妆老师。   救命!   李立邗在看监视器的时候,也发现了钟熠发型上的不妥,他先人一步,喊化妆师过去补妆。   等造型确认无误,钟熠再一次站上了屋顶。   这个凉亭用的是实景,脚下瓦片的脚感那么真实,钟熠一开始还有些不敢下脚,生怕踩坏了人家的东西。   李立邗看出他的顾虑,又用喇叭告诉他大声下脚便是。   “这是特意建出来方便拍戏的。”   既然是道具,钟熠便大胆地落脚。   他还微微侧身,凹了个造型。   其实站在房顶上挺难的,主要是不好借力,钟熠只能凭借经验去尽力克服。   他在凉亭顶上拍了一个远景,便被威亚吊了起来。   起飞!   这种悬空镜头主要考验的是摄像,当然,对演员也有要求。钟熠在拍摄这一段镜头时,为了保持面部好看,眼睛都没有眨。   老辈子拍戏还是太认真了,换做后来,直接弄一个假景敷衍了事。   敷衍是不能敷衍的,两种镜头设计,加上大全景远景和特写近景,这个飞下来的镜头钟熠就得拍四遍。   连在旁边等戏的成芯蕊都觉得辛苦。   可天上的钟熠还是乐呵呵的。不论再来多少次,他都精神奕奕,不见疲态。   在拍摄叶栖云的戏份时,因角色特性,钟熠整体以文戏为主,只在做部分轻功动作时有上威亚,剩下的武术动作都是各种剑招。   而冷秋梧嘛,作为男主,他理所应当有更多更好的待遇;作为一个故事的主要叙事载体,他的武器和武功在设定上也更多变。   这或许也是李立邗的有意安排。总之,在这种设计下,钟熠还额外学了除剑招之外的拳法、棍法。   拳法需要有力,棍法需要技巧。   没得说,在练棍法的时候,哪怕有做防护,钟熠的手掌还是破了皮。   那能怎么办?普通人在换新鞋时,脚后跟和脚背被磨破了皮,难道他们就此不去上班了吗?更多的不还是咬牙坚持,或者自己想办法解决。   钟熠不想例外,更不愿意在这辈子把演员工作“神化”。他努力贯彻普通人的美德,尽力去完成自己的目标。   你别说,疼痛能够让他兴奋。   好处还不止呢。他这个年纪的男性,受激素影响,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阿花和沈万池对钟熠的某方面其实都有点担心,怕他控制不住自己而变得不老实。现在好了,钟熠每天都在片场有高强度的工作,收工后还需要挥汗如雨去“补课”,拉磨的驴都未必有他忙。   据雷蒙说,每天回去之后,钟熠倒头就睡,拥有堪比婴儿的睡眠质量,根本不需要人操心。   李立邗的执导能力没得说,《梧桐秋雨》进入进度后,也拍得很快。   和花黛儿相关的几场武打戏拍得差不多,钟熠又将面临文戏。   冷秋梧前期和花黛儿相处时,以欢乐居多。   钟熠现在的个头有185cm,而成芯蕊的身高在163cm,二人的这种身高差,在外形上就很能让观众代入。   又有两位演员的精彩演绎相辅相成:钟熠的礼貌和成芯蕊的尊敬,无关男女之情的兄妹感就此而出。   在这方面,钟熠和成芯蕊没做太多的设计,因为他们在上学时,都学过“表演心理学”这门课程。   既然同为专业院校的学生,他们便默契地使用学校老师教授的,“人物之间的距离能够代表人物的关系”这一句话,来进行演绎。   这种效果十分不错,李立邗看了都觉得没有太多可以修改的地方。   成芯蕊觉得,能有这种效果,和钟熠的“有分寸”是分不开的。   空余时间,她还把这句话对着钟熠说了出来。   “是吧?”钟熠很得意,“我跟我们班里的女生关系都挺好的,我最知道哪种距离能让女孩子在面对陌生男性时,感受到舒服了。”   这里一语双关,不仅说得是角色,也是演员。   成芯蕊初时没get到,露出一个揶揄的表情,“为什么,你很爱好交朋友吗?”   她想到了汪斯乔对他的“社交达人”评价。   钟熠说:“也不是爱交朋友。嗯……你看,生活中跟不同的人相处,也能把那种关系用到戏里面来嘛。”   一说专业,成芯蕊认真了。她请教道:“怎么个用法?”   钟熠说:“就拿跟女同学相处这件事。其实,世界上也没人规定,男生就不能跟女生玩,对不对?”   成芯蕊点了点头,“我小学的时候就经常跟男生玩。”   钟熠说:“是不是到了初中,有性别意识之后,开始深交的就都是女性朋友了?”   成芯蕊一琢磨,还真是这样。   钟熠说:“我跟女孩子做朋友,不为别的,只是一种尝试。”   像钟熠前世,就很少跟其他演员有来往。   一方面是北影98级同学更好,一方面也是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开放,大家不会凑在一起想太多。   在这种基础上,钟熠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不论是演情侣还是演朋友,演员与演员之间的信任都很重要对不对?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有些人演情侣,能够让观众喜欢得投射到本人身上,又为什么有一些人演情侣,观众会天然地觉得他们不搭,不相信这份爱情的诞生呢?”   成芯蕊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给出回答:“首先是剧本或许有逻辑漏洞。”   钟熠点头,代表他认可这点,但是紧跟着他又说:“可老师说过,演员需要有补齐剧本漏洞的业务能力。剧本的设定再牵强,演员也得通过自己的表演让观众相信,那才叫合格。”   这话没错,成芯蕊也算回忆了一把课本知识。   她举一反三,推举过来,“所以你在日常生活中与人多交往,是为了锻炼自己的……亲和力?”   钟熠点头,“如果对手演员能很快信任我,那我们演起亲密关系起来,是不是会事半功倍?”   钟熠立下的“男女通吃”的志向,可不只有粉丝。   同事也要给我拿下。   没办法,这个时代太卷了,不仅要卷外貌,卷实力,还要卷后台。钟熠综合自己的能力,想到了一个增强自己不可替代的小技巧:   如果他跟男演员之间,演兄弟(父子)像兄弟(父子),跟女演员之间,演情侣(兄妹)像情侣(兄妹),那样的话,哪怕他演技不咋地,也会给观众造成他演技很好的错觉。   要是他的演技再好一点,那他简直要起飞。   成芯蕊想的没那么深,但她能认可钟熠的这份事业心。   跟钟熠工作的最开始两天,看到他能一直保持情绪高涨,成芯蕊还以为是例外。最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钟熠不是在讨好型地提供情绪价值,他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   每到镜头前,在需要耍帅/开心的地方,他的笑容都是由衷而发。   一个热爱演艺工作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成芯蕊想,如果以上也是钟熠获得同事好感的一环,那么毫无疑问,他成功了。   有这种不会给人压力,且业务能力还过关的同事,成芯蕊在《梧桐秋雨》剧组是很轻松地。   她也逐渐发现了与汪斯乔不负责任的猜测不符合的一点。   钟熠的演技挺好的。   敬业态度也是被她最近认可。   就是有一点,哭戏不太到位。   ——不是说钟熠的哭戏不好。成芯蕊有看过钟熠的表演作品,就像《烈焰浓情》里安兆杰和庞蕊的哭戏,她每次看都会跟着落泪。   这种能带动观众情绪波动的表演,需要演员有极强的情绪渲染能力。成芯蕊敢肯定钟熠有这种能力。   但为什么每到哭戏,钟熠就会不大自在呢?连NG都变多了。   钟熠最近特别焦虑。   他能感受到成芯蕊欲言又止的目光,他想:成芯蕊终于发现他不会演戏了吧。   在《梧桐秋雨》里,他有好几场冷秋梧的哭戏。这些“哭戏”不像后世那样,是为了给演员拍“绝美落泪”集邮而哭,而是真真正正代表着人物的心理和成长状态。   冷秋梧是一个善良到不忍别人受到伤害的人,他对这个世界有最亲近的认知,他珍惜着自己身边每一份情感。   他的同理心也很强。他虽然不是在正常的环境下长大,但他见惯了人间悲剧,他更能够共情别人。   于是“哭”便成为了体现冷秋梧个性和心情的重点戏。   好比听花黛儿讲完自己的故事,冷秋梧就为她而落泪。   在和花黛儿冒险的途中,看见年迈的老伯置生死于不顾给魔教试药,只为给儿子治病,冷秋梧怀抱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心理,也会落泪。   但这么两场戏哭下来,钟熠就觉得自己的眼泪掉得没有感情。   他在演绎时,只会皱眉,只会漂亮得双眼含泪。   他能够体会那种情感——无论是老伯还是花黛儿,他都觉得他们惨。可,该怎么样才能让观众看出来冷秋梧对他人的遭遇表示痛心呢?   钟熠不愿意演没有灵魂的戏。   尤其是哭戏。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导演没有把这种戏安排在一块儿。在不用练习武术动作的那段日子里,钟熠就会窝在酒店房间内自己练习“哭戏”的感觉。   他对照着镜子,控制眼泪。   也会去找一些厉害的影星的相关电影来看,以作参考。   可越学,越不得劲。   钟熠有一回便放弃地想:在拍楼玉茗杀死叶栖云,抱着他哭的那场戏的时候,他还暗中笑话人顾光耀哭得丑……   钟熠啊钟熠,你又能哭得多好看?   就你还差点演了楼玉茗呢。   钟熠又想起自己曾经觊觎过刘常杰那个角色。最后刘常杰抱着方泽呈哭的那场戏,他能演出刘祖丞那样的效果吗?   重生后,他唯一费力点的哭戏,估计就是安兆杰了。   可那个时候他还是外人眼里的纯新人,无论是导演还是观众,都会对他宽容。   现在,他再哭得一模一样,可不就原形毕露了?   钟熠在不知觉中,又陷入了自我否定和不自信中。   直到他有一天把一场哭戏NG了五场,他的情绪陷入了崩溃,他蹲在地上一度站不起来。   那时候已经是下午,因第二天要开早工,晚上便没做安排。李立邗也是看钟熠有些累了,且知道他的这种状态绝对不会多拍几场便拍好戏,便做出提前收工。   可这种行为落在钟熠眼里,又是对他的不信任。   他回到酒店时,脸上还保持着半干的状态,整个人更是失魂落魄。   他这时的心理太敏感了,他都不能见到别人。哪怕看见雷蒙,他都会脑补他的想法:   还以为遇到了天才,结果没想到你也是有短板的啊。   这种否认便是最近缠上钟熠的梦魇了。   令人痛苦的是他时而能清醒过来,比如现在,这么想完,钟熠又觉得自己不该。   他对上雷蒙关心的眼神,闭上了眼睛,“你走吧,我自己缓缓。”   雷蒙舔了舔嘴唇,想让钟熠打起一些精神,“要不要喝杯水?”   钟熠摇了摇头,连开口都觉得疲累。   雷蒙还是倒了杯水,并在他的身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雷蒙便也放低了声音,“钟仔,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人的身体为什么会痛?因为那是身体在提醒你,‘我这个地方生病了,请你注意一下哦’。”   他难得用这么可爱的语气说话,钟熠想到雷蒙壮汉的体型,忍不住笑了。   但缓过来的下一秒还是难过。   雷蒙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钟仔,你一直在尝试怎么样的哭法才最恰当,是不是?我听说过,你们做演员的最高追求,便是情绪的真实。为了流泪,你们难免会在心里一遍遍地联想痛苦的回忆。这些痛苦是假的,但身体感受到的却是真的。”   钟熠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眼睛哭肿了,那是身体在告诉你,‘麻烦你好好爱自己,这个地方要坏掉了’。   “心痛也是。不要在折磨自己了,有什么问题是比爱自己更重要的呢?”   钟熠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终于开口了,“可是我必须得演好。”   雷蒙赶忙说:“没有人讲你演得不好啊。”   钟熠拍戏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他并没有从李立邗那边看出他对钟熠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   “可是,观众会看出来……”   钟熠吸了口气,眼泪又要夺眶而出。   “不行。手机,你打开手机……”   钟熠想把自己现在的样子拍下来,但想到现在的手机还不具备摄像功能,他又抽出空来笑了一下。   是真的好笑。   雷蒙懂他的意思,“你想要录像对不对?你等等,我去拿DV。”   钟熠吸了口气,抬起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脸。   他听见雷蒙走到门口,门锁打开,后续没有合上,代表他并没有锁门。   他也能听见雷蒙走在走廊地毯上的声音。   他唯独听不见自己真实的声音。 第83章 钟熠:调试中:我总能想到办法   雷蒙的房间就在钟熠的隔壁,没一会儿,他就带着家伙过来。   他动作匆忙,语气难免急促:“需不需要我给你拍?”   钟熠方才一直保持着俯身下压的姿势。他现在拿开手,半抬起头,脖子伸得长长的。   他的双眼通红,还有些浮肿,脸颊上还有刚才被手捂出来的印子。   雷蒙想:光是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很可怜了,钟熠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会演不好戏呢?   他当然明白中间的主要原因,是钟熠对自己有过高要求。   技术型人员在工作上对自己有要求是好事。但有时候,雷蒙会有一种错觉。他觉得钟熠时不时地会把自己当成做过错事,进行劳动改造的犯人,他会偏执地去修正自己身上那些没有太大必要的地方。   无论这种原因来自哪里,雷蒙作为朋友兼工作人员,都不能阻止他进步。   钟熠没说话,雷蒙也不用他吩咐。他熟练地操作起DV,靠近了对准他。   有镜头,钟熠便自动地,开始沉浸式想象自己哭起来的样子。   就拿冷秋梧知道自己身世后的那场戏来说吧。现实生活中,人在难过时是不会有那么多情绪层次的,但现在他在演戏,他需要通过自己的表演,让观众感知到情绪,从而了解到这部分剧情对角色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渲染和转变就都变得很重要。   钟熠在这方面未必做不好,他所纠结的是,他一直想演出“冷秋梧”的个人特色。   根据表演逻辑,还是得围绕着“人”来演。那么跟以前饰演过的角色对比,冷秋梧和安兆杰首先从性格上就不一样。   安兆杰是有些激进和自毁的,而冷秋梧主要表现出的是感同身受的“善”。   所以冷秋梧的眼神需要柔和一些?   钟熠又想,或许他应该和化妆师商量一下,在演哭戏时往自己的眼睛上多上点“技术”,改变一下眼睛的形状。   ——不行,那还是形似,而非神韵。   优秀的演员哪怕是不借助化妆师的帮助,也能够演出角色需要的效果。   但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吗?   为什么他要这样抗拒化妆呢?他之前不是最清楚,化妆也是表演艺术中的一种。   他想东想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其实不是这样不行,而是他刻意去钻牛角尖了。   你怀疑这世上不存在这种事,你又想去尝试。   你什么时候成为了一个“野心家”?就你这种天赋,走技巧流差不多了,你还想真的跟天赋型演员一决高下吗?   钟熠在心里,把自己当包子揍了一遍又一遍。他有些丧气。他的精神逐渐恢复正常,他奋力地搓了搓脸。   他现在的心很乱,他或许抛不开杂念,他需要用镜头练习,又不好让雷蒙一直举着。   人家都已经下班了,凭什么还要受你的情绪影响,做多余的加班?   钟熠想让雷蒙早点回去休息。   他这么说道:“可以了。”   雷蒙不疑有他,熟练地做好结束、保存类的操作。他把机器递过来时,又把刚才倒好的水端了过来。   “喝吧,声音都干了。”   这回钟熠没有拒绝。   喝完水,打开DV看画面。钟熠紧盯着屏幕,来来回回地看,发现这不就是他自己吗?   好假。   好丑。   钟熠长吁了一口气。他把脑袋抬起,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心态崩了。   你真是丧尽天良,你怎么可以给观众看这种东西?   “附近有没有寺庙?我想去上香。”   雷蒙还记得他拍《见鬼》时的操作,“你要拜谁,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钟熠干巴巴地回答:“我想去朝拜演艺界的鼻祖,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雷蒙哑然,“别逗我玩了,哪里有这种神像?”   钟熠把杯子放下,抓住他的胳膊,给出一个新的选项,“那你带我去拜观音吧,她人脉广。”   雷蒙见他似乎又在耍宝,心态轻松了不少,“我不去,你这是典型的想临时抱佛脚,菩萨怎么会愿意搭理你?”   钟熠真假掺半地说:“不是啊,我只是想找个宁静的地方陷入深度思考,我跟菩萨聊聊天也不行吗?”   “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思考未来,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思考——”   钟熠突然咆哮。   他的压力太大了,这种压力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源自于他自己。   他刚才从片场出来,脑子一直嗡嗡地不太清楚。经过刚才的沉静,外加插科打诨,他多少清醒了一些。   演员是一个需要承担各方压力的工作,压力产生的地方,自然也包括自身。对于自己从前世积攒下来的这种间接性不自信的毛病,钟熠心里尤其清楚。   正确地认识自己很难,认识到不足之后和自己和解也很难。   难就难吧,难也得扛过去啊。   一味地自怨自艾是没有用的。   再想想,刚才DV拍出来的画面丑,不一定是他的演技丑,是他刚才的想法太多,不够用心。   多试试,多试几次他一定行。   他不是天赋型,把他就勤奋点,通过刷熟练度拿满分。   这世上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呢?   钟熠越想越有信心,他振臂高呼,“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在雷蒙的目瞪口呆中,他冲着他叉腰道:“阿雷哥,我没事了。”   声音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雷蒙机械性地点头,“我信。”   看他这样子,都要跳起来了,不信也难。   雷蒙抹了把脸,再一次感慨自己跟不上钟熠的脑回路。   他刚才都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万池了:歪,沈老板,你们家的小钟同学好像要坏掉了。   现在钟熠的情绪有所好转,他多少能安下心。   “总之,你不要对自己太高要求,也不要苦大仇深。”   钟熠说:“我知道,我只是不愿意被人比下去。”   “有谁跟你比?”雷蒙好奇了,难不成钟熠在心里还有一个假想敌?   钟熠理所应当道:“之前的自己啊。”   这个回答令雷蒙意外,又不意外。   钟熠就是一个不愿服输,不会停止折腾的人。   雷蒙也早就知道,他对待自己的职业无比上心。   那DV对钟熠有用,雷蒙便暂时借给了他。钟熠说要单独相处,雷蒙也愿意给他时间。   “呐,说好了,明天早上5点你就要起身,你不能再哭了。睡前你也要记得敷眼睛,我不想等你上戏后,我在现场听到化妆师抱怨你没有做好皮肤管理。”   钟熠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阿哥,如何给眼睛消肿也是我的拿手好戏。”   雷蒙听他说得自信满满,算是放了一半的心。   为了有效的威吓钟熠,雷蒙在临走之前又来了一句:   “你要是顶着灯泡大的眼袋去拍戏,观众就会在镜头里看到你丑八怪的样子了。”   雷蒙确实了解钟熠,他不会不知道听到这句话之后,钟熠会有多惶恐。   看到钟熠大惊失色,捧住了脸,雷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了门。   多亏了这句话,钟熠才又意识到,这个年代的电视剧没有磨皮美颜。   拍摄现场,演员完全是依靠自身硬件和灯光师来补足面部的不足,让整体线条柔和。   也就是说,他的眼泪不会被后期P掉。   他面部的肌肉、和微表情会别机器捕捉得更加细节。   加之现在的摄像机镜头没有那么高清,机器也没有发展到位,并不会造成锐化之类的效果。   所以前世的那种脸部被后期调整得发僵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而且这个时候的灯光师并不是只做专业的面部补光和进阶的铺垫环境光。演员的瞳光也在灯光师的责任内,甚至在哭戏上,灯光师还会给眼泪打光。   不然为什么上个世纪的演员的眼睛看起来会更加有神,有些画面连眼泪都在发光?除了演员自己的努力,也有其他部门的辅助作用。   所以他根本不用去焦虑自己没有进步的问题!   他早就脱离了那样的拍摄环境,他已经在专业的早期剧组工作两年了,而且他身边能帮到他的工作人员简直太多了。   再说,为什么要去追求演法的完全的不同?   他不管演谁,他都是“钟熠”。他可以为不同的角色设计不同的小动作、小习惯,但是他面部的肌肉走向,他的发音方式,这种构成他“自己”的东西,他没办法做到演一部戏就改一次。   既然如此,那就回归本源。   他要演的是一个人。   冷秋梧十分善良,或许他之后也会演到更善良的人,那么怎么样才能赋予独属于冷秋梧的特色?   钟熠对着DV机,又是一阵发呆。   想不通,他尝试像之前那样,打开电视,通过观看他人的作品来达到为自己施肥的作用。   他转换着电视频道,忽然看到某个频道正在播放戏曲节目。   钟熠听了两段,有一份记忆自然而然在他脑海中沸腾。   他想到了班上的同学。   还记得吗?他班上的那个徐笑楠之前是学越剧做花旦的。这份自小练习的“童子功”,让她在上学期排练小品时,得到了不少助益。   那个时候钟熠还眼馋人家的技能,还想着去多学学呢。   他后来也确实去学了,因时间不够,只学了点皮毛。   但也够用了。   钟熠重新打开DV,鬼使神差地在做表情时,加入部分戏曲类的姿态。   他还记得他那时候的观众,经常会在网上留言说“现在的古装戏没有以前的味道”“现在的古装戏都太现代”“现在演员演的都不像古代人”之类的话。   所以观众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感觉?   内地的演员是什么样子钟熠不太清楚,他大约明白,港台这边的资历深一些的演员,会在表演时加入一些戏曲台风。   比如走路的姿势、动作之类。   那么如果他在演哭戏时也用上这种效果?   不用去想,就凭李立邗现在对《梧桐秋雨》的上心程度,作为男主角的他,在有重要表情时,导演百分百会让摄像老师上特写。   既然如此,那就把动作再细节化。   钟熠不愿惊动雷蒙,然而他就住在他隔壁,有什么风吹草动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10点的港城正喧嚣,雷蒙打电话叫来兄弟,给钟熠淘来了一些他需要的戏剧碟片。   有如神助的钟熠开始对自己进行定向改造。   雷蒙也对钟熠的点子很感兴趣。他也不愿意睡了,一直坐在钟熠身边,以第三方的视角观察他的表现。   “这个好——欸,过了!”   钟熠并不认为雷蒙就没有资格来指导他。他听取雷蒙的意见,一点点地对着镜头调整。   结束了一回合,他期待得到他的评价。   “这样演怎么样?”   “很好啊。”雷蒙盯着钟熠的脑袋顶瞧,言语中带了些许惊叹,“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你的脑袋怎么长的?”   雷蒙不太会说场面话,现在他都这样说了,一定是出自真心。   钟熠被质朴的夸奖哄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好像在飞。   雷蒙的鼓励让钟熠信心大增,进步堪称神速。   这天他虽然睡得晚,但他睡得好。   他也在睡前准备好了面部护肤,第二天早上起床时,脸上连黑眼圈都没有,只有修面时,发现下巴处疑似长了个硬疙瘩。   这是痘痘冒头的前兆!   现在采取措施的话,能够将痘痘在发红发肿之前,把他消灭在萌芽期。钟熠对此有独家秘籍,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药膏,涂抹在痘痘处。   再次检查。   好的,一张不会被化妆师挨骂的脸。   钟熠穿好衣服,开门去找雷蒙,在他说话之间先把脸凑了上去。   雷蒙一开始还不理解他的意思,后来看他左脸右脸换着展示,明白了。   “表现很不错。”他绞尽脑汁,只能这么夸。   钟熠满意了。   “等着看吧,我今天的表现会更好的。”   钟熠对于拿下今天的战场,十分有自信。   来到剧组,上妆,钟熠还跟化妆师交流了一番。   《梧桐秋雨》开机也有十多天了,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摸清钟熠的性格。因为他不摆架子,平日里也能开上两句玩笑,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很好。   今天化妆师就问:“听说你昨天NG了好多条。”   钟熠把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噤声,“小点声,要是被狗仔知道了怎么办?”   化妆师笑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准备怎么贿赂我们啊?”   钟熠故作神秘地一笑。   他早就和雷蒙商量好了,今天下午请工作人员们喝水、吃东西。   昨天确实是他耽误了剧组的进度,他给点表示也是应该的。   一直挂念着钟熠状态的人还有李立邗。   昨天临睡前,他都做好钟熠会来请假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他那边一晚上都没有动静,今天早上化妆组还来通知,他提前到达了化妆间。   这是自己想通了?   李立邗少有跟内地演员合作,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专业。反正从钟熠的表现来看,他很认可这种内地学生。   也包括同样吃苦耐劳,不怕丢丑的成芯蕊。   成芯蕊化好妆出来,看到钟熠在跟灯光组的师傅们散烟。   他们也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说有笑的。   等了有一会儿,钟熠才离开。走时,那群灯光组的师傅还极为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吆喝了两声。   成芯蕊也不是刚签的星火台,她这两年也进过不少剧组。像这种情况,通常只会发生在那种三十来岁,有资历的男演员身上。   他们有更多的工作经验,知道道具和灯光的重要性。   他们也有更多的社会经验,不会像青年演员那样抹不开面子。   这么一说,钟熠真像是为剧组而生的。   他的社交能力在这种人员繁杂的地方,能给他的工作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助力。   成芯蕊眼神一晃,看到钟熠来到身前,笑容从眼睛蔓延到嘴角,“昨天休息得很好吗?今天这么有精神。”   钟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成师姐,你是东省人吗?”   成芯蕊不太理解这个话题的跳跃度,“是啊。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钟熠笑得有些狡猾,“因为你在说倒装句?”   成芯蕊皱了皱眉,“我说了吗?什么时候?”   钟熠耸了耸肩,没想到网络热梗竟在我身边。   今天的天气对比昨天,多了些许凉风。李立邗预想着演员的头发和衣服被风吹起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样拍出来会很好看。   他来到钟熠身边,先关心了一下他昨天的状态,又开口问:“我再给你讲讲?”   还是那个问题。这一场戏里,剧本上只有“冷秋梧哭了”五个字的描述。如何将简单直白的文字变成画面,需要导演和演员的理解。   李立邗担心钟熠的状态,便做了一些额外设计。   钟熠知道导演的好心,他争取道:“邗哥,我也有一些想法,能让我再试试吗?”   演员都这么说了,导演还能拒绝?   李立邗答应后,钟熠又打出预防针,“我的情绪可能会来得慢些。”   李立邗又点头。现在他只要钟熠有情绪,就心满意足了。   实在不行,重拍时再调试嘛。   李立邗倒也不是怀疑钟熠的能力,毕竟他可是亲眼看着他如何将叶栖云演的顾光耀都信服。他只是明白,演员演戏,也是吃状态,吃团队配合的。   现在钟熠的状态或许就不好。   或许自己也是一个不太合格的文戏导演。   等剧组几个部门准备就位,成芯蕊和钟熠进入取景地,开始衔接昨天未完成的特写镜头。   这场戏的重点还是钟熠的哭戏。   迄今为止,钟熠在《梧桐秋雨》片场哭过三回。前面三回哭,都是受到他人情绪影响,冷秋梧感同身受式的落泪。   而这回,是冷秋梧知道自己的身世后,看到受苦的老百姓而落泪。   这场戏中的眼泪,便不只是同情,更多的还有愧疚,以及无能为力的悲怨。   也是在这一幕后,冷秋梧对自己的身世,和王朝更迭之间的必然关系产生了深思。   如果他没想通,他或许就会被前朝余将们裹挟着去复国。   如果他想通了,那他将走向一条平复仇恨的“圣父”之路。   前者失去自我,后者有可能会众叛亲离。   所以造成这一切后果的起因,钟熠必须将情绪表达到位,且让观众看得明白,理解深刻。   这场哭戏的重要性成芯蕊也知。如果不是身在其中,她真的很想近距离观看钟熠到底会怎么演。   她不再把这个北影的师弟当成对手。但作为同龄人,她免不了会为他的表现感到好奇,也会生出想和他切磋一二的念头。   钟熠没有注意到成芯蕊的视线。   马上就要开机了,几乎全组的人都在看着他,那么视线太多了,他完全顾及不过来。   他已经沉浸在情绪调试中。   不用想着代入,只用去理解人物。   你是演员,你是文艺工作者,你天生就需要一颗敏感的心。你对待事物的看法和共情能力,难道会比冷秋梧少吗?   大家都是人,那么找到共通之处就好了。   钟熠抬眼注意到前方灯光师抬起的机器,也看到了凑上来一些的摄像师。   他听到了场务的打板声。   “Action!”   起初,钟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李立邗看着监视器,因为摄像师的角度问题,他能够看到钟熠眼睛里的血丝。   这是他昨天睡眠不够的证明。   不论形成的原因是什么,现下这种身体表现放在剧情里,就能解释为冷秋梧在为面前的一幕痛心。   李立邗看了一会儿,又注意到,钟熠一直没有眨眼睛。   这似乎也是一种技巧——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人,能为演员积攒气势,营造出一些或是坚定,或是强势的人物性格。   李立邗挠了挠头,觉得钟熠今天的技巧上得有些太多了。   难道他一晚上就是研究这个去了?   不确定,再看看。   李立邗知道演员酝酿情绪有多难,他现在还没看出名堂,便没有出声打断。   反正台里也没说赶时间,不怕多耽误这一会儿。   在钟熠把自己的眼睛整个儿都逼到发干,发涩之后,他终于闭上了眼。   他闭眼的动作用了些力气,所以导致他再睁开时,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涣散。   那种迷惘让李立邗凑近了监视器的屏幕。   钟熠盯着镜头,他似乎咬着牙,微微抿紧的嘴角泛出些许苦涩。   在这一幕,李立邗这个专业人士能够看出钟熠有些动作使得很用力,但是侧面来说,这些细节对于这一幕的情绪表现,又并不影响,反而显得贴切。   冷秋梧亲眼看到了底层老百姓的痛苦,他在感受着这个世界的伤疤,他控制不住自己,很奇怪吗?   不仅是面部,钟熠连握着剑的手都因使劲而微微发抖。   站在他身边的成芯蕊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钟熠的手臂,又抬头去看他的侧脸。她身处戏中,她饰演着花黛儿,她便也给出了最符合花黛儿人设的动作。   她往他的身边靠近,轻轻地握住了他的胳膊。   “秋梧哥哥。”   钟熠回头看她,他的眼泪便在此时夺眶而出。   他不仅落泪,表情也特别悲恸。他的嘴角下压,他的鼻喉气息不通,他微微张着用着嘴去呼吸。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深水中浮尘的人。   钟熠刚开始进行这段表演时,全是技巧。到了这里,他一点点地将包裹着真情的包装撕开。情绪如浪潮般从他的眼睛里倾泻下来,让毫无准备的成芯蕊也鼻头一酸,生出泪意。   同时她的表情又是那么迷茫。   冷秋梧这个时候不会同她解释。成芯蕊这么想,便轻轻歪头,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钟熠咽了咽口水,眉毛皱得更紧。   他发出两声哽咽,闭上眼睛,微微低头,表现出不忍的表情。只是那么一瞬,他又重新抬起头,望着镜头,直面真实。   正儿八经的演员,很少做出直面镜头的动作。   可这一幕里钟熠的这个选择,是如此的正确。   他成功地让李立邗的胸口一阵发闷。   随后,陡然一笑。   他这个导演都被情绪感染到,何况是观众呢?   这一整段结束之后,钟熠和成芯蕊来到监视器旁边,和导演一起观看重放。   这一遍看,成芯蕊看到了钟熠酝酿情绪的进过,而李立邗也看到了钟熠表演中的更加细节。   他在脑海中做了很多个头脑风暴,才确定道:“戏曲表演风格?”   他忽如其来这么说,成芯蕊当然听不懂,可钟熠懂啊。   他有一种找到知音的快乐,“怎么样?”   李立邗叹息道:“很聪明。”   这一句话,又给钟熠夸自信了。   他挺了挺胸膛,说:“这还只是入门级,后面有场戏,您等着看吧。”   李立邗见他整个人都明媚了,调笑道:“你这是又好了?”   钟熠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瞧您说的,我什么时候不好过?” 第84章 钟熠的哭戏(一):进阶   钟熠既然都这么说了,李立邗高低得给个面子,找机会给他展示所谓的“高阶表演”。   港城的夏、秋季节的雨水天气还挺频繁。眼见这几天连绵的阴雨非常适合拍戏,李立邗便临场安排了一场冷秋梧和丁芦雪的对手戏。   开机后,《梧桐秋雨》一直在集中拍摄钟熠、成芯蕊的戏份,其他演员则是按照电视台拍摄的一概流程,在忙碌其他的工作。   汪斯乔除了在《梧桐秋雨》中饰演一号女主角丁芦雪外,还在星火台正在拍摄的历史剧《春秋争霸》中出演二号女主角。   这个角色温柔,聪明、善谋略,人物设定再好不过,但汪斯乔却认为“她”有一点读书读傻了。   作为扮演者,她成天按照导演的要求去演这种“书呆子”“乖媳妇”。演的场次多了,她有时候会被无理的剧情气到胸口发闷。   现在来到武侠剧组,汪斯乔就当是给自己的大脑放假了。   《梧桐秋雨》不仅在男主演的妆造上用心,几位女演员也各自都有符合角色的穿衣风格。   成芯蕊饰演的花黛儿要凸出“妹妹”和行走江湖的属性,服装多以裤装为主。她整体的造型是一个厚马尾,贴了编发的假发,再以头绳做装饰。   她的服装颜色多为粉色、紫色。   而汪斯乔饰演的丁芦雪,人如其名,这个角色的服装以大面积的白,配上浅蓝、浅绿等淡色,强调人物的清冷疏离感。   在发型上,又有结合自身头发和假发做编发,比花黛儿复杂得多。   但就算繁复,也比在春秋历史剧里穿大袖要好太多了。   汪斯乔来到《梧桐秋雨》剧组,不仅因人物妆造而松口气,角色的性格也深受她的喜爱。   丁芦雪清醒,理智,忠贞,不会因为喜欢而过于神化另一半。   她平等地看待着爱人,也平等地对待自己。   丁芦雪的爱情观,是汪斯乔想要拥有的。   今天李立邗定下来的通告,是冷秋梧给花黛儿寻夫未果后,和丁芦雪的一场对手戏。   在冷秋梧于绝境中生出粗浅的想法时,丁芦雪先他一步,说出这个死局的最优解。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娶黛儿,那个人一定是你。”   也只能是你。   此前,丁芦雪和冷秋梧才方定情。他们曾在草庐中相拥畅想:等天下安定,他们便回到乡野间隐姓埋名,过男耕女织的日子。   古人没有求婚的仪式,当丁芦雪在说出那些关于未来的话后,冷秋梧就知道,她愿意嫁给他。   这如何不能让他感到幸运和激动?   可是现在,他要辜负丁芦雪这份相托终身的信任。   花黛儿一家的悲剧,源自于他的父辈。花黛儿死前劝慰他不要想着“父债子偿”,可被他父辈伤害到的,不止有花家人。那些人的仇恨,他该如何抚平?   钟熠一眼就看透,这场戏的内核,其实是冷秋梧承担起这份责任的过程。   因为需要的情绪的沉重,钟熠一早就在开始酝酿。   他来到现场,难得稳重。   他不主动,汪斯乔更不会主动。   她当然还坚持着自己对钟熠的第一印象。她因为清楚成芯蕊的顾虑,所以也没不知分寸地,问她钟熠前期的相关表现。   对比于听取被人的意见,汪斯乔更愿意自己真听真看真感受。   妆造结束后,开拍前,已经穿好戏服的两位演员站到一起。他们身处于闷热潮湿的室内,公事公办地打招呼,准备先做些剧情沟通之类的准备工作。   影视剧中,下雨是表现人物悲惨情绪的惯用镜头语言。为了不给后续工作带来麻烦,李立邗特意嘱咐:他希望各部门能配合到位,一次性通过。   这种情况在港城的剧组里很常见,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压力。   但对演员来说,就很考验稳定性了。   汪斯乔这时候仍认为钟熠是个关系户,那份缺失的信任让她一见面就开口,“先对词?”   钟熠没有意见。   今天要拍的戏不止一场,他们先是一口气对了下去。   化妆师在旁边拿着梳子帮二人调理造型,做最后一步的确认。   她的来来回回没有影响到二人。汪斯乔把钟熠的念白听得清楚。她发现他不仅情绪到位,连说话时的重音都落得很准。   汪斯乔忍不住抬眼望了他一眼。   化妆师听完了两个人的第一轮对词。她注意到钟熠和汪斯乔生疏的氛围,打着缓和关系的好心,她笑道:   “导演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怎么一上来就让你们拍分手戏呢?唉,其实我觉得丁芦雪好惨哦。”   汪斯乔瞥了她一眼,没搭腔。钟熠倒是望向她,做出倾听的表情。   化妆师得到鼓励,继续说:“你们内地长大的小孩没有那种意识啦。我看剧本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冷秋梧娶了花黛儿,丁芦雪就不算冷秋梧的第一个妻子了。”   钟熠有些没懂。   “这能代表什么?”   总不能是冷秋梧不是一婚了,他配不上丁芦雪了吧?   或者,从她所说的“意识”层面去理解……冷秋梧娶了花黛儿之后,丁芦雪就不算他的“元妻”了,是这个意思吗?   钟熠眼里的试探和不确定太明显,化妆师又接着说:“因为按照当时古代的习俗,丁芦雪如果再嫁给冷秋梧,她需要给……”   “停停停。”钟熠提前预判到什么,赶紧打住。   他才不愿意听到什么封建残余的话,这太可怕了。   他是知道港城70年代才废除一夫多妻制,这片土地上的很多人也到现在都保留着传统意识,但怎么武侠剧里还有“嫡嫡道道”啊?   “都江湖儿女了,还要在意这个……”钟熠说着一顿。他回忆着剧本的后半段剧情,他忽然生出一个很恐怖的念头。   丁芦雪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后面不愿意再嫁给冷秋梧了吧?   这太恐怖了,编剧会是这个意思吗?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丁芦雪同样觉醒了责任和担当,才将二人的私情后置,他完全没有往这个传统到有些凶残的原因上去靠。   编剧不能是这个意思吧?   心中百转千回,钟熠恐惧极了。他抬头去看汪斯乔,发现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汪斯乔对化妆师的话不太能够接受,她更加直接了当地说:   “什么大婆小婆,我不认为她会这样想。如果丁芦雪真的介意冷秋梧娶花黛儿,她这个时候就不会主动开口。编剧在这里对丁芦雪的塑造,绝对是为了突出她的聪明和善解人意,而不是为了那些……我不是很能讲明这种感觉,但是阿姐,我想你应该理解我的意思。”   面对她的不假辞色,化妆师一时间有些尴尬。她抬了抬手,梳子都不敢往汪斯乔的脑袋上放了。   她好像确实多嘴了。   她能听懂汪斯乔的话,也能看出钟熠的排斥。   这两个演员现在一致认为:   “丁芦雪是可怜花黛儿,也认为按照冷秋梧的性格,他一定会去这样做,所以才会在他主动提出时,自己率先开口。”   这一场戏并不是分手,而是为了表现二人的心意相通,和对自身命运的无奈。   在汪斯乔的注视下,化妆师十分后悔。你说她为什么要插入进演员之间的交流呢?   现在发现演员和她想法并不一样,把她衬得业余,这多没意思。   “反正我是这样理解啦,”为了缓解自身的处境,化妆师打了个哈哈,“你们不用理我,当我胡说好了。”   “不,您的想法很重要。”钟熠听化妆老师的声音都干巴了,熟练地给她递出一个台阶。   “这样挺好的,毕竟我们在理解剧本时是从创作者的角度,而您在看剧本时是从第三方的角度,其实您的看法才更贴合观众的心理。”   钟熠说完,给汪斯乔递了一个眼色,让她收收自己的气势。   他对化妆师笑道:“综合了您的这份想法,我们再进行查漏补缺,就可以避免在待会儿的实拍上出现漏洞,让观众在看剧时再生出这种误会了。”   化妆师没想到,她的“多嘴”被钟熠这么一解释,竟然成“查漏补缺”“帮大忙了”。   一时间,她脸都红了。   而汪斯乔看着钟熠,脸色不由得更加古怪。   这小子是真会说话。   他确实有让人喜欢的实力。   等化妆师走了,汪斯乔忍不住问:“你真这样认为?”   钟熠点头,“是啊。”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理解错汪斯乔的这句话,继续补充说:   “化妆老师确实没有提醒错,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我是不想遇到那样的事。如果以后真让观众把这段剧情解读为,丁芦雪是基于“正宫”的身份,她开口同意了,冷秋梧才能“纳妾”……嘶,好恐怖,好古老,好做旧。作为这场戏的参与者,我会被人笑死的。”   那种事太羞耻了,钟熠绝对不要。   他好好地拍个武侠,怎么就让观众了解到世纪初的影视作品的意识形态了?   他这份正气凛然的坚定,让汪斯乔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难道这就是内地和港城的区别?   汪斯乔是个土生土长的港城人,她清楚有些港城女性有多保守。   就像她在《春秋争霸》中的角色。她都掌握兵权了,她居然不去享受权力的快乐,而是可惜自己不能好好地服侍大王,尽到妻子的义务。   这真是见了鬼啊。   如果她是女主,她每天想的都会是权力带来的快乐好不好?   而在武侠世界中的丁芦雪,汪斯乔也认为她是拥有自身主观性的。   她喜欢冷秋梧,她和他心意相通,志向一致,所以她规划出了两个人的未来。   现在,花黛儿的死让她认识到这份平静不可能来得太容易,她便打算暂时收起儿女私情,先谈国家大事。   这才是后期丁芦雪和冷秋梧默契地不去谈感情的原因。   放在这个时代来评判,汪斯乔的想法可能挺叛逆。但现在钟熠表现得这么开明,让她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小子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的“可取之处”让汪斯乔对钟熠生出些许改观,决定暂时收起部分偏见。   说实在的,刚才他对化妆师说的话虽然滑头,但不得不承认,她也是这样想。   她在战国剧里演“大婆”就算了,她才不要来了武侠剧还要玩那一套,她也不要演完了被观众拿去错误解读。   汪斯乔对“丁芦雪开口让冷秋梧娶花黛儿”这场戏的理解坚持原判,她认定了就是因为她善良,她同情花黛儿,她也够了解冷秋梧,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本来汪斯乔都没打算跟钟熠讨论这个问题的,既然气氛到这里了,她便多说了一句:“所以你在表演时,不会去露出多余的惊讶表情。”   钟熠点头,“是啊。冷秋梧和丁芦雪在一起,不就是因为他们互相尊重对方、了解对方、爱慕对方吗?冷秋梧在决定娶花黛儿时,肯定提前设想过丁芦雪的态度。他相信她绝对会理解自己。所以在丁芦雪戳破这件事后,他需要表现出的,是如释重负。”   他曾经烦恼该如何向阿雪解释。   他不忍伤害她。   然而现实是,阿雪是和他一样善良的人。   这样多美好。   不过,沉重的现实近在眼前,两个人的表情还是要苦一点。   他们在保证自己过上男耕女织的生活的前提,是让其他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但谈何容易?   钟熠忽然抬头问:“丁芦雪在那一刻会不会这样想,可能,冷秋梧会死。”   汪斯乔愣了一下,“可能会——但你为什么要想丁芦雪会怎么想?”   好奇怪,他发散得这么广做什么?   钟熠解释说:“不是我要想,是冷秋梧要想。冷秋梧对花黛儿都那样温柔,他对丁芦雪应该更加体贴。他会想,阿雪会担心他,他不想让阿雪背负不必要的重担……”   汪斯乔听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代入自己角色的同时,也去多考虑对方的角色的想法。   她发出疑问:“这就是你们科班上会教的内容?”   钟熠说:“是吧?”   他也不记得是谁教的,反正他就这样想了。   大概对自己的含糊其辞感到抱歉,他还笑了笑,那笑容阳光又开朗。   有些晃眼。   但不碍眼。   汪斯乔现在看钟熠很顺眼。   能做到导演的人,眼光一般都很毒辣。李立邗吸了一口湿答答的空气,在看向两位主演时,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都和谐了很多。   对嘛,这样才好。针锋相对的,怎么能演好心意相通的情侣呢?   在开拍前,钟熠被工作人员撑着伞,护送到了雨中。   于既定位置站定后,等镜头和录音安排好,工作人员撑着伞离开,留在钟熠一个人面对绵绵阴雨。   钟熠在雨中站了有一会儿,等他的衣服和头发都被打湿得差不多了,李立邗才指挥开机。   钟熠在这场戏中,穿着一套类似文武袖的服装。   左手的大袖,是他用来为花黛儿的牌位挡雨的。   他从雨幕中一路走来,他把自己暴露在天地之间,却一直护着花黛儿的牌位,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一样。   冷秋梧为了给花黛儿找一个完美的相公,几乎拜会了江湖中所有适龄的正人君子。那些人要么是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出大门,要么是让刁奴在旁边表态。   刚才拜访的最后一户人家,那奴仆说得十分直接:   “您要给您的义妹配冥婚,多么崇高啊,可您为什么没想到自己呢?秋梧道长,您现在可不是出家人了,您既然自己还了俗,何不自己笑纳了?没得为难别人,慷他人之慨。”   是啊,他为什么不自己娶了黛儿?   但是他的父辈害了黛儿和她父亲的一生,他有资格娶她吗?   黛儿的父亲会愿意看到他成为他的女婿吗?   ——这些想法都是钟熠在表演时,让自己更加沉入的心理暗示。如何才能让观众看出来?   后期确实是会给他加上奴仆的那段闪回,但仅仅是这样就够用了吗?   和导演一起设计表演时,钟熠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可以先跪下来。”   钟熠跪了下来。   他明明是个习武之人,可这时他却双腿发软。   “花黛儿”和她父亲,对冷秋梧来说是有别样含义的,他们代表了很多人。   就是那些人,如泰山般压垮了他。   所以他的身姿不再是一味地端正,反而有些佝偻。   因为这样他才能护住大袖掩住的牌位,还有放在胸口的骨灰。   他跪在泥水里,他的衣服沾满泥泞,只有花黛儿的牌位保持整洁。   钟熠又抬起右手,做出一个回抱牌位的动作。他目光发直,眼睛眨也不眨。   他在这种情况下,轻声开口:“你会愿意嫁给我吗?”   演员的表演不能意识流,好的演员的演技,是需要被观众“看见”。   钟熠基于此点,没有选择故作玄虚的演法。他通过明显的动作,让观众意识到他刚才一直在焦虑着自己与花黛儿的“关系”。   他怔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任雨滴在脸上。   他微眯着眼睛,也不顾这样会不会显得有些丑。   丑什么?这个年代的戏,只有真实。   其实啊,在镜头里,淋雨的钟熠好看死了。   他的骨相特别优越,细碎的水珠浮在他的面庞表面,为他渲染出一层水边。   便是这个时候,丁芦雪出现在镜头里。   其余的分镜头,诸如拍摄丁芦雪的脚步引她出场,又从丁芦雪的身后拍跪在地上的冷秋梧,或是导演增加的,从空中去拍两个人物的融合——这些都可以延后。   现在,就这一幕,丁芦雪站在了冷秋梧的身边。   她一身白衣胜雪,下裙罩了一层青色薄纱,以作点缀。   为了不使画面寡淡,道具给她挑了一把颜色较深的油纸伞,手柄处还挂有一根红色的穗子。   钟熠看到的时候还说,“这是红线。”   无论是不是“红线”,在这一幕,丁芦雪和冷秋梧的关系开始重组。   丁芦雪帮助冷秋梧挡雨的第一时间,他开口:   “他们不愿意娶黛儿。”   他看着泥水里自己的倒影,丁芦雪看着他的后背。   只有她明白他肩上扛了多少东西。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娶黛儿,那个人一定是你。”   汪斯乔的声音回荡在秋雨中,比刚才还要冷。   这位专业的演员在处理丁芦雪的台词时,用干脆和清晰的咬字营造出一种清冷的氛围。   钟熠半低着头,他摸着怀里的牌位,半晌,嘴角露出淡淡地微笑。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台词:“你愿意嫁给我吗?”   汪斯乔听到后,眼睛慢慢地被哀伤注满。   她不是在为自己的爱情感伤,她是为这个花季少女的死亡感到遗憾。   为了展现出这份遗憾,她轻轻地抚上他的肩。   “黛儿姑娘一定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   钟熠又抬起头,他看着远方,叹息一声。   他仍旧在笑,他的嘴角向上翘着,笑容甚至能让人感受到温暖和温柔。可当你把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之后,你就会发现,原来他竟然要哭了。   他哭什么呢?   他还好好地活着不是吗?   跟其他人比起来,他从来不是最可怜的。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汪斯乔试图追上去给他打伞,可钟熠没等她。   汪斯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也相信丁芦雪能知道,所以她追了两步,便站在了原地。   这一幕可以发挥得镜头语言太多了,李立邗没喊停。摄像师也能和演员同频,他把握着角度,稳当地移动镜头,对准钟熠的面容。   汪斯乔的面容渐渐被雨雾包裹,逐渐模糊。   而钟熠的面容在走向镜头时越来越清晰。   包括他脸上划过的,和雨水混在一起的泪。   雨雾好像穿进了他的眼睛。   他们在里面游荡,混合,最后化作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   为什么能分清楚那是眼泪?因为演员的泪珠比雨水还要明显。   钟熠哭着,可他还在微笑。他的脸上好似调色盘,又像是决斗场。笑容和哀伤混作一团,最后令他有些狰狞。   到最后经历过了无助,迷茫,他抬起花黛儿的牌位,把脸贴在了上面。   他闭上了眼睛。   是认命。   是接受。   也是无可奈何。   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喊的“cut”。   汪斯乔只是在后面看着,都觉得胸口闷闷的,和她在另一个剧组的“闷”法全然不同。   或许是钟熠演出了那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这一幕拍完,当然只算是开胃菜。李立邗看两个演员的状态好,毫不犹豫,补拍完镜头后,火速带着人去下面的景里布置机器。   接下来还有很多场。   《梧桐秋雨》是冷秋梧的故事,也是任由钟熠施展的舞台。 第85章 钟熠的哭戏(二):相同的场景,不同的演法   导演说是这场戏要一镜到底,但后续补起镜头,演员又额外在雨里淋了一个多小时。   如果只是简单的淋雨,也就算了。偏偏冷秋梧扛不住跪下的那场戏,李立邗换着角度拍了好多遍。   他一遍用喇叭给出指令调动各部门,一边在心里暗爽:   到时候做后期,他就把这里慢放,让观众从各个角度去欣赏冷秋梧的凄惨。   简直是国宴!满分!   钟熠的这张脸真是越拍越好看,越拍越带劲。   淋了雨之后,浑身湿漉漉的,那眼睛一抬,特别惹人怜爱。   李立邗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甚至对水花溅起的角度和多少都有要求。   钟熠要不是跟李立邗合作过,且了解他的性格,差点都要在这一遍遍重来中,怀疑他在针对自己。   钟熠在臭美上有不少的经验,李立邗在拍什么,想要什么效果,他能不清楚?他正是知道李立邗是为他“好”,才一遍遍配合。   但是拍嗨了也要有个度吧?   在监视器里看到钟熠阴沉下来,且直直地望着镜头瞪过来的眼神,李立邗一下就跳戏到叶栖云。   叶栖云就是兔崽子,不犯急也会咬人,他可不想被兔崽子捅一刀。李立邗再迟钝,也明白了钟熠的意思,他发出讪笑,解释:   “钟仔,我想把你拍得更靓些嘛。”   如此来回,等镜头全部拍完,钟熠的服装已经完全和雨水融合到了一起。   也是现在天气不冷,才能让导演逮着演员折腾。   但如果是冬天,这些戏就不拍了?钟熠反问自己。   不,不会的,只要能够让观众身临其境,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越来越明白,演员从诞生之初就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   身上湿哒哒的,再一吹风,搞不好就会感冒。雷蒙未雨绸缪,早早地等在旁边,就钟熠下戏了,来喝他冲泡好的感冒冲剂,还有糖浆。   “这个是我小时候,隔壁阿嫲拿给我吃过的,特别有效。”雷蒙热情推荐。   钟熠一口闷了冲剂,又端着盖子含了一口糖浆,吞咽完就觉得嗓子有点被糊住了。   其余的中药的怪味他就不说了,他被其中过浓的糖分齁得皱眉头。   太甜了,都让他感觉到了一丝酸味。   好东西必须分享!钟熠朝雷蒙点头表示感谢,又指了指汪斯乔的方向。   “哦”了一声,雷蒙端着东西过去。   他预判到钟熠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所以把药品准备了多分。   汪斯乔背后对钟熠的嘀嘀咕咕,就在于他来拍戏,独树一帜地带着助理了。可在危急之时,钟熠派来助理把好东西拿来分享……   汪斯乔想也不想就接受了,她才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当然还记得礼貌,“多谢你,还有钟生。”   不愧是演员,说这话时大大方方,没有一丝扭捏。   雷蒙便点了点头,又跑去帮助钟熠摘头套。   好多演员就是演完雨戏后头套摘得不及时,长此以往,落下了头痛的毛病,雷蒙绝不会让钟熠也这样。   今天拍雨戏的地方是星火台惯用的外景场地之一。除了小树林和一块露天泥地外,旁边搭了茅草屋、木屋之类的景别。   这些造景都是一块一块的,没有内地影视基地那种成片的规模,给演员和工作人员提供的环境更比不上。   这个时候的条件艰苦啊,都没房车和淋浴间给他洗澡。   钟熠简单擦拭后,去简陋的帐篷里贴头套,换下一套戏服。   他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又不是剧组不给他提供,而是时代根本没有往这个上面发展。   只希望科技能快点进步,好给人便利,不然五谷轮回都成了问题。   下一场戏拍起来要轻松些,钟熠换上了一套红色的婚服。他在观察时,还发现袖子处有块油渍,也不知道被谁使用过。   而在港城古装戏里经常出现的蓝色的凤冠,就摆在桌上,立于花黛儿的新牌位前。   这是一场室内戏,道具组的员工过来发道具时,还往钟熠的手里塞了一根婚礼使用的大红花。   钟熠换衣服,汪斯乔自然也换。   毕竟是出席婚礼,一直穿白衣的丁芦雪这回也穿了一身色彩鲜艳些的衣服。她是唯一来贺喜的朋友,唯一来观礼的宾客,她也充当了证婚人的角色。   开拍前,导演对着钟熠说出要求:“这场戏会有三次鞠躬,三次抬头,我们会给你拍特写镜头。你一定要在三次抬头中演出应该有的情绪变化,你需要用很明显的状态,让观众能够明白角色的决心。”   依钟熠的能力,李立邗并不担心他会做不到。他说这些话,只是给出演员需要的,导演才能提供的准确指示罢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导演说出具体的条件后,钟熠整颗心都安定了很多。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表演细节,再回忆了一遍。   到这里就不用哭了,冷秋梧在决定娶花黛儿的时候,就已经认命了。   他展现更多的是一种心情回落。   他认清了自己只能接受现状的现实,他更希望在行过大婚之礼,将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禀告天地后,花黛儿能够如花狂刀所言,通过供奉,得到投胎转世的机会。   他也确定了只有自己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才能够让那些为父辈所杀的无辜百姓和武林中人得到安息。   他决定去做一件大事,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   在这个年代,众生皆苦。没有人生来就是享福的,也包括曾经是金枝玉叶的他。   他希望能够通过自我献祭,让沉浸在痛苦中的大家幸福起来。   于是钟熠如此计划着三次抬头的眼神:   第一次抬头,表现出对花黛儿的怜惜。   第二次抬头,从朦胧转换到坚定。   第三次抬头,眼神更加有力,且带着看透一切的释然。   钟熠还需要跟李立邗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这里有必须说明的必要。不然在后期的制作过程中,导演不能理清楚演员的表演思路,从而把有用的镜头剪掉,留下更多华而不实的无意义镜头,又或者是把前后情绪不一的镜头剪辑到一起,让整体情绪一团糟。   这就是观众认为演员演得不到位的元凶。   前世遇到的导演很多都不够用心,不够专业,钟熠很好这样做,也无从找到缘由。他是在重生后才明白和导演之间沟通的重要性。   李立邗又跟汪斯乔聊了两句。   汪斯乔天分很高,直接点明:“这场戏的重点不是我,我只需要保持平静就可以。”   她说的平静,可不是“两眼放空”的那种平静。如何不把“平静”演成“面瘫”,这也是项技术活。   李立邗相信汪斯乔能做女主角,必然有她的优秀之处,便也认可了她的演法。   演员和导演的沟通完成,道具组也把新的牌位找了回来。   一块简朴的,涂了粗糙的桐油的牌位,上面的刻字正是:   [爱妻花黛儿之灵位]   这是决定娶花黛儿后,冷秋梧在婚礼前赶工制作出来的。   开机后,两组镜头对准钟熠,他也开始做前期准备。他全程控制着嘴部的发力,不论是侧拍还是正拍,都能从他的整体表情中感受到他想表现的东西。   这一场戏,演得钟熠大汗淋漓。   抛开那些“眼技”不谈,在动作方面,他需要不停地低头,抬头;低头,抬头……次数一多,他不仅累得浑身燥热,眼睛都有些冒金星。   钟熠拍完去看镜头,李立邗在旁边指点,“我在这里想用画幅拼贴的模式,用来表示人物的移动。”   这场戏里,钟熠只是简单地站在原地鞠躬,他根本没有移动,为什么导演会提到画面的移动?   这也是影视作品拍摄时常用的手法:人物不动,镜头移动,从而用这种动静结合的方式,增加画面的呼吸度。   李立邗的意思是说,他到时会将三组鞠躬的镜头剪切成不同的画幅,第一次鞠躬是上半身中景,第三次鞠躬,就完全是面部特写。   他要通过放大、缩小的过渡方式让观众感受到镜头的移动。同时,也更能够让观众感受到角色人物内心的坚定。   这就是有想法有后期的导演的作品,钟熠忍不住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之后他还拍摄了拿着铁锹,给花黛儿的挖墓坑的镜头。   要命了,他今天真来剧组锻炼身体了,农活都干上了。   在排练这场戏时,李立邗发现钟熠并不会用锄头,他只会抓着棍子,挥洒力气。   李立邗想到钟熠设计过的,给顾光耀端药时被水烫到的动作,知道他的生活经验还是为0,便在拍摄之前,让武术指导教授他如何正确的挥舞锄头。   导演也需要带头爱惜演员的身体。不然等这场戏拍完,钟熠的手张上全是水泡,会让他背后的那群大佬有意见不说,也会影响到后续的效率。   在港城导演的眼中,这世上的演员被简单粗暴地分成两类:一类是没有后台的演员,这类演员可以任由欺凌;另一类是有后台有实力的演员,他们才能得到真正的尊重和照拂。   钟熠显然被李立邗划分到后一个范围。考虑到钟熠在上午的工作中耗费了不少体力,他还贴心地安排他去演一些简单的文戏。   按照《职场牛马完美使用方法》上的记载,用人之道也需要讲究细水流长。   因为到了晚上,还有一场重要的情绪戏等着钟熠去演呢,可不能把他累坏了。   那一场戏,正是花黛儿举剑欲杀冷秋梧的戏。   这场戏被安排到晚上雨停之时,成芯蕊刚好赶着清爽来上班。   到晚上六点,汪斯乔的工作已经结束。她本想离开,可看到通告单上有钟熠和成芯蕊的对手戏,她又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她现在对钟熠有所改观,她想留下来多看看这二人是如何对戏。   花黛儿拿剑指着冷秋梧的原因十分简单粗暴,当你一直依赖的大哥是造成你悲剧的根源,谁能控制得住不去发疯?   花黛儿在和自己,和冷秋梧和解的过程中,同样经历了很多心理上的折磨。   钟熠在拿到剧本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剧情十分眼熟。   现在乔易心不在,他问李立邗就够了:   “这不是楼玉茗拿着剑要杀冷秋梧的剧情吗?”   乔易心你这个坏编剧,你现场“抄袭”。   李立邗看他居然反应过来了,“嘿嘿”一笑,“是啊,很相似对不对?”   更相似的还有呢,“我已经跟摄影、灯光说好了,我们要用一模一样的打光和角度去拍这场戏。”   钟熠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他很难不思考其中的用意,“这种剧情联动,是为了更好的宣传?”   难不成要蹭尹先生的热度?   他不会开心的吧。   李立邗解释说:“只是为了冲淡观众对叶栖云的坏印象。当极恶的叶栖云和极善的冷秋梧形成对抗势力,观众对于舆论口径,就没那么容易控制了。”   这种做法是得到阿花首肯的。   观众看电视看多了,也明白过来电视台的部分用人手段。重用的演员,当然会安排主演,从服装到人物设定,无一不是顶级,他们就是奔着获得观众的喜爱去的;不受重用的演员,哪怕是二号位主角,都能让编剧写得蠢、烦、傻,完完全全沦落为观众讨厌的那类形象,演员演得再好也算白干。   一些三和台的观众不就是攻击星火台不重视钟熠,把人骗过来“宰”吗?阿花很想看看,在这两部作品播出后,观众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给出什么样的说法。   合作的女演员换来换去,唯一不换的是钟熠。这就是“大男主”需要承担的背后辛劳所在,钟熠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再说,他在三和台拍十八个小时的通告,早就拍习惯了。   还是逆境中能锻炼人啊。   电视剧的画面需要冲突性,幕后工作人员所花的心思便不能少。关于冷秋梧和花黛儿的关系,站在第三方上帝视角的观众们,远比角色更早知道。   他们在前期看到两个角色有多相亲相爱,就有害怕后期二人发现仇人身份后反目。   冷秋梧在花黛儿面前“掉马”的这场戏,会是吊住观众胃口的其中一根胡萝卜。   观众期待已久,制作组自然不会敷衍了事。   当天晚上在拍摄这一幕戏时,花黛儿特意穿上了少见的红色衣衫,冷秋梧被安排上了浅色的衣服。   此时,花黛儿和冷秋梧的一切都是不对付的,包括服装带来的浓色与淡色的冲突。   成芯蕊自然不知道这场戏和《玉楼飞叶》中的相似,但是她能感觉到,在开拍前,导演对她的要求有多仔细。   李立邗有时很乐于让演员自由发挥,但当他在对你有要求时,你最好能做到。   成芯蕊在李立邗面前没有那样健谈,她全程只摆出一个演员应该有的态度。   她认为在剧组里,她是员工,李立邗是领导。   就像现在,她是实施者,而李立邗是决策者。   成芯蕊知道,花黛儿如果一直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那她的形象就太刻板化了,也有负于编剧为她增设的身世背景。   不用好奇,当她发现了自己的仇人是冷秋梧,哪怕是为了父亲这些年造下的杀孽,她也不能再对他有好脸色。   不杀你都是轻的!   但真杀了又太严重了。   这种尺度有些难以拿捏,成芯蕊在看剧本时,就知道这里是该她表现的地方。   她准备了好几个演法,又听了李立邗井井有条的安排,她升起了一些自信心。   导演专业,她的对手演员也不差,她一定能在这场戏里发挥好。   开机前,钟熠一直站在取景的大树前,低头思索。   用一模一样的剧情和镜头抵消观众对叶栖云的恶感,这想法确实不错。可他们想得也太容易了,如果他把冷秋梧演成叶栖云那样呢?   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钟熠咬了咬指甲,开始沉思。   叶栖云在楼玉茗面前卖惨,冷秋梧可没有。   他是真惨。   别说花黛儿接受不了他的身份,那时候他自己也接受不了。   所以一份迷茫是不能少的,至于加多少,他先凭感觉来。   然后是那两句一样的“你要杀我”“好,那你杀我”的台词,也要用迥然不同的处理方法。   叶栖云是有恃无恐,而冷秋梧是真心实意。   他正处于人格的重建期,人的想法那样千变万化,冷秋梧有那么一个时刻想真正去死,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好,对比结束,开始模拟。   钟熠在自己脑海中再度把剧情梳理了一遍,用将文字转化为画面的方式。   直至听到场务在喊人,他掏出放在腰封里的镜子照了照发型,做最后的确认。   进入片场,钟熠无意见一抬头,看到了换了便服的汪斯乔的身影。   是在等成芯蕊,还是专门来看戏的?   钟熠就想了那么一秒,转头就把她当成多出来的一个观众了。   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同事的观望而感到压力了。   这一场戏之前,有花黛儿突袭攻击冷秋梧的镜头。   武打镜头比较复杂,导演为了不让演员掉情绪,决定先拍后边的对峙戏。   只是文戏,服装道具也要准备好。毫无疑问,冷秋梧会为花黛儿所伤,道具组在开拍之前,提前给钟熠身上准备好血包。   钟熠对这玩意儿不算陌生,在拍《玉楼飞叶》时,他还吃过呢。   不比后世的血浆好吃,这时候的血浆味道怪怪的。   不好吃,钟熠就懒得探究。他伸开胳膊,好让道具和化妆联手往他的衣服里藏东西。   成芯蕊手里握着剑,她在动作指导的指示下,最后练习了一遍,又和穿好衣服的钟熠搭了一遍。   道具老师又特意提示了她血包的位置。   成芯蕊不是新人了,谨慎又清楚地记住。   见她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李立邗用传音器通知各部门。   灯光亮起,二人统一着肃穆的表情,对上了视线。   “Action!”   成芯蕊抬起剑,利刃因打光在黑夜中发出寒光。   她这时整个人都隐匿在了黑夜之中,灯光组没有额外打光,藏住身影的同时藏住面容。   这并非是灯光师有意争对,而是为了让观众代入冷秋梧的视角,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去猜测花黛儿此时的心情。   她现在都对冷秋梧挥剑了,她一定很恨他吧。   剧情不就一下变得令人期待了?   与之相比,便是冷秋梧身上的一道道光。冷光打在他身上,能照出身后空气中的那些尘埃。   他的面部还有两组光,一组侧光用暖光,照出他的眼睛,一组斜切过来的光用冷光,照他的下半张脸。   二人的画面经过各组配合,完整地出现在镜头里,宛如一幅画册。   钟熠在镜头里,眉头微蹙,正是“愁容满面”的代名词。   他在这场戏里穿着浅色衣物,衬得他的面庞素淡可怜,让他的气质更加醇厚。   李立邗看着监视器里钟熠的红唇,那上面还因打光而展现出水润光泽。   他知道这不是来源于化妆师的技术,而是他本来就长这样。   不到20岁的年轻人,做到唇红齿白太容易了。   《十月初一》里是这样,《玉楼飞叶》里是这样,《梧桐秋雨》当然也可以这样。   特写结束,来到细节表演。与叶栖云看到楼玉茗持剑后的兴致盎然不同,冷秋梧在看到花黛儿用剑指向自己之后,他没忍住,眼泪直接夺眶而出。   李立邗一下就看出来钟熠这场没有铺垫的哭戏,是类似于山洪决堤的那一下。   他对剧情的理解绝对是到位的。   冷秋梧的自毁和自厌情绪,可不是这时候才产生的。在前面的剧情里,观众都看了那么久了,现在面对花黛儿的“判决”,他还要进行铺垫,那么也显得太拖沓了。   所以直接上猛药,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每个人都会因为肌肉走向而哭出自己的样子。毕竟是同一个演员,冷秋梧和叶栖云哭起来自然也是一模一样的。   但模样一样,情绪能一样吗?处理方式能一样吗?   对专业的演员来说,当然不会。   这方面钟熠就做得更好。   他哭了,他落泪,他吸了口气,他用哀戚的,颤抖的声音去问成芯蕊:“你要杀我?”   他全程没有眨眼,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固执和真诚。   成芯蕊强撑着怒喝,“你和我之间血海深仇,我不杀你不行!”   钟熠吸了口气,他微低下头,又抬头。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再也无法松开。他又抽了口气,他似乎有呼吸不畅的问题,可他仍旧压抑着自己。   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慢慢地通过调节面部表情,松开了眉头。   又是两行很明显的泪珠落下。   灯光师再度给出完美打光。   钟熠闭上眼睛,“好,那你杀我。”他微抬起下巴,把胸口送了一分出去,“黛儿,我就是你的仇人。你现在为父报仇,我绝不反抗。”   花黛儿的情绪在听他提到“父亲”之后,彻底崩溃。   “你不要提我爹——”   成芯蕊用尖利的声音喊,她往前走了一步,灯光师终于顺势给她打光,让她带着失控的面部五官得以“重见天日”。   同时,她手里的剑尖直直地穿透了钟熠的衣服。   安放在里边的血包受到挤压,顿时渗出红色的汁液。   成芯蕊按照导演提出的视线要求,在看到那一块衣衫被染红后,抬眼去看钟熠的表情。   他的赴死之心是那么坚决。   可花黛儿真的想杀他吗?   成芯蕊的表情也悲苦起来,她哭起来的速度,绝不比钟熠要慢。   “秋梧哥哥……”   从来没有那一句呼唤,比现在这一声更断人心肠。   钟熠睁开眼睛,和成芯蕊对视,二人皆是泪眼朦胧。   成芯蕊还要摇头,还要大喊:“对不起,我不想的……但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啊!”   钟熠张开嘴,用口作呼吸。他抬起手抓住剑身,强忍着痛楚,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他还“唔”了一声,代表剑刺得更深了。   他手部的血包也流出了血浆,将他的五指染得通红。成芯蕊看着他的伤处,脸色越来越不忍,最后她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钟熠没有去看顾自己的伤,他担忧道:“黛儿,你别多想。”   他担心花黛儿会陷入混乱之中,他从来不愿意让她那么难过。   他的这份关心和好心成了压垮花黛儿的最后一根稻草。成芯蕊看了他两眼,最后转过了身。   这场戏的第一遍镜头,十分完美。   要是再接上武术动作,还有悲怆的音乐,不敢相信会看哭多少人。   下个镜头还要继续,成芯蕊站在原地,等着化妆师来补妆。   她在平复这心情顺气的同时,脑子里全是钟熠脸上流出来的,又大颗又明亮的眼泪。   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哭起来会有他可怜吗? 第86章 有粉丝来了:即将老干部化   这个答案成芯蕊很想知道,于是她便直截了当地去问了。   “你的眼泪怎么会拍得那么好看,你滴眼药水了?”   钟熠当时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呛到。   他迟疑地瞥了成芯蕊一眼。   不好吧,这可是被观众们口口相传的经典语录,他居然也能有说出这句话的机会?这也太美妙了。   话刚出口,成芯蕊就后悔了。被钟熠这么一看,她更加明白到自己话语里的冒犯,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惨了,钟熠现在会怎样想,会觉得他们中戏的学生就是一贯看不起北影吗?   钟熠现在只想来装上一波。他点了点头,拿出绝美的45°侧脸,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不要侮辱演员这个职业。”   他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心里已经万鸟朝凰。那群鸟儿聚集到一起,拼显出一个字:   爽!   爽得他杯子都要拿不稳了。   太装了太装了,装完就觉得太羞耻了。钟熠连忙把东西放下,咳了咳,想把这部分绕过去。他说:“掉眼泪可是门手艺,不才在下,刚好在之前去练过。”   成芯蕊有些难以置信,“就是为了怎么哭得好看?”   “对啊,这很奇怪吗?”钟熠摊了摊手,“你难道没想过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有某个制片人在挑演员时,特意去挑选哭起来眼泪要大颗,且能控制自己什么时候掉眼泪,哪只眼睛掉眼泪的演员?”   成芯蕊摇了摇头,她真的没听说过。   钟熠说:“因为我们现在演得多的还是偶像剧嘛,有些东西,我觉得还是要考虑一下观众的感受。”   成芯蕊尚且没有这个概念,“什么偶像剧?”因为大众环境里对“偶像”这个词的明褒暗贬,她有些抗拒,“不是武侠片吗?”   钟熠用后世的眼光给她重新定义,“俊男美女卖脸的戏,不是偶像剧是什么?”   他的无畏和干脆让成芯蕊恍然了一瞬。   钟熠知道现在的“偶像”,还有一层“不够专业”的意思吗?   钟熠就算知道也不太在意,他继续说:“偶像剧就是拍给年轻观众看的嘛,他们最在意什么呢?就是画面的好看咯。”   成芯蕊打量着他,“你已经够好看了。”   钟熠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谢谢,你也是。”   紧接着又道:“既然只是一件展览品,那我就要做到全方位的合格。我的服装很合身,我的造型很合适,我还需要让我的表演令人如沐春风。我在镜头里表演时,我会杜绝一切‘丑’的东西。”   算上前世的那十年,钟熠一直在因为职业而服美役,但他从未抱怨。   他知道这个圈子有更多的人比他背着更重的包袱,他也很清楚自己会被喜欢的理由。   像罗丰贤那样突破形象,他前世从未体验过。   但那算个正剧,没有参考价值。   总而言之,钟熠认定了“实力可以让他被大家认可,但只有美貌才能出圈”这个道理。   他很感谢粉丝们的喜爱,但也深知她们的无情。有些人会因为他变丑而走掉,有些人甚至会因为他的成绩一直没有进展而跑掉。   但就算跑掉了,那也是他自己没有本事。   钟熠不会去怪任何人。   成芯蕊来问钟熠,两人聊了一圈,他也没告诉她真正的诀窍。   要去练,怎么练?   这算是“商业机密”了吧?成芯蕊一想,人家吃饭的手艺,哪能真的告诉自己。   便也没再纠缠。   钟熠给她拓展了另一个角度的知识面已经很重要了。   其实吧,钟熠不是卖关子,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成芯蕊说。   诀窍没啥,练就行。前世他哭得也挺好看的,但高P磨皮加滤镜,观众只能看到他的眼妆,很难发现他脸上的泪珠。   没有面部光,没有眼神光,所有的一切都是死水一潭。   是这个世界的打光老师给他迎来了春天!   钟熠进组后拍冷秋梧的第一场哭戏时,就是提前去跟灯光沟通过,从而得到了闪闪发光的眼泪。   他当时还不满意呢。   现在想想,到底在矫情什么?   钟熠突破了那条心理桎梏,再回过头看,只觉得小儿科。他还很嘚瑟:年轻的小伙子可真是不懂事啊,发挥得那么好,打压到年龄相仿的同龄段同事怎么办?   结束了这天的戏,从第二天开始,钟熠就开始了不停地和成芯蕊、汪斯乔两个人交叉演对手戏的通告。   11月来临之时,成芯蕊在《梧桐秋雨》顺利杀青。   两个同样来自内地的学生在分别之时,客气地进行拥抱。   成芯蕊还很谦虚地说:“谢谢你钟熠,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钟熠也道:“成师姐,我也拓展了很多,你演技超好的。”   是这个年代独有的科班毕业的优秀学生的“好”。   他有一种感觉:只要走准了路,不随意结婚,成芯蕊也是后世大热的一个“演技派”。   跟演技好的演员一起合作,钟熠的体感不要太好。尤其是这种情况不是单个,而是女主角汪斯乔的演技也能达标。   这更棒了。   也更卷了。   钟熠是《梧桐秋雨》的绝对男主,他每天的戏份是最多的,堪称“起的比猪早,睡得比狗晚”,但是为了表现效果,他每天还是有在保持充电。   前段时间他在戏曲方面开了窍,后续的每一天,他都会在睡前看一段戏。   戏曲是所有戏行的祖宗。前世钟熠没有明悟这其中的关系,觉得看个舞台话剧已经是演员修养了,今生他开始接触戏曲,惊觉原来戏曲中有很多能用在表演上的东西。   他现在不仅看黄梅戏,看越剧,也会去看港城人爱看的粤剧。   他还打算在之后一点点地,补充其他剧种的摄入。   不好,年纪轻轻就看起了戏,后世传出去,他会被吹成哪一款老干部了?   话说回来。饰《玉楼飞叶》的时候,经汪家梁导演指导,叶栖云被赋予了一个经典动作。   那么冷秋梧是不是也需要一个?   肯定不能再用同一个动作,加深观众的出戏机会。   那么该如何制定。   这个动作,是钟熠在一次次跟着武行的兄弟训练动作时,忽然灵机一动确定下来的。   他把剑握在手里把玩的时候转一圈,手臂微横,让剑的尾端搭在胳膊上。   他还特意对着镜子做了很多遍,只为配上合适的表情。   后来,他选择了微微抿着嘴唇微笑,同时弯起眉眼,显露出温暖和丝丝甜意。   他笑着,在做出某个决定之前摆剑,那叫一个潇洒,又显得意气风发。   是啊,在背负自己的身世责任之前,冷秋梧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人。   钟熠在《梧桐秋雨》的戏份安排被打得很乱,哪怕是之前和成芯蕊的对手戏,也是一天到晚东一场西一场,这刚好方便了他慢慢地将这个动作融入其中。   到了后期,对更稳重的冷秋梧,钟熠还设计出了另一套动作,用来表现出角色的前后对比和成长。   除此之外,钟熠还将从戏曲中运用到的各类表演方法进行沉淀,化为自己的东西。   比如说对着镜头望向远方时,如何让观众感受到他确实“看”见。   比如说惊喜、高兴、没那么高兴、开怀等关于“笑”的各种尺度该如何加以小动作,丰富体现方式。   李立邗就这样看着钟熠越来越像一个“古人”。   他猜到钟熠去学了什么东西,他也贴心地去提醒他,“钟仔,万事再用心,记得有一个‘度’。你现在学的东西,只能用在古装戏上。”   他见过很多演员演惯了古装戏,就不会演现代戏了。   钟熠知道习惯的可怕,他点头回复导演的好意,“邗哥你放心,我练的时候就有注意。”   钟熠靠着戏曲沉淀那份姿态上的“古”,他需要的是“放”,而在更“古”的剧组里混迹的汪斯乔需要的则是一份“收”。   在出演《春秋争霸》之前,汪斯乔特意找老师给自己来了一个月的古代礼仪突击,她现在很会做宫廷戏里需要的,女性角色的各色行礼。   可她在这边饰演的偏偏是一个江湖儿女。   丁芦雪这个角色有被编剧赋予神性和仙女的外观,但这些都不是她被体现出受过规训的理由。   汪斯乔知道丁芦雪的自由,也知道自己的习惯会对“她”不好,每天来《梧桐秋雨》之前,她都要在路上模拟出部分演法。   汪斯乔对别人有高要求,对自己也同样严苛。她控制不了自己不去评价别人,所以在此之前,他会以同样的要求要求自己。   我能做到,你不能做到,那我就有理由讲你了——这就是汪斯乔能在与他人的争辩中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   诡异地是,在来到《梧桐秋雨》后,汪斯乔再也没跟别人发生过很严重的冲突。   因为她的对手演员钟熠,并没有那么多毛病。   他的私生活不混乱——他没有私生活。   他的业务能力也达标——不达标他自己比谁都急。   他日常也很有礼貌,没有一些封建古板的思想,更不抽烟。   汪斯乔看着钟熠,都要对男性这个群体产生好感了。   但每次从这边走出去,她又会被乱七八糟的《春秋争霸》剧组教做人。   算了,还是战斗吧。   汪斯乔每天很忙,但她属于高精力人群,再忙,她也能在对戏中一剑劈断钟熠手里的泡沫剑。   意外来得突如其来,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钟熠也愣住了。   一般武侠片的道具剑,为了方便演员拿取,都会对同一款式安排好几把不同重量的模型。有1:1复原款,也有用泡沫仿造的轻便款。那些道具有的是造价不菲,有的是手工期长,都不能随意毁坏,平日保管,演员拍戏时都得小心。   汪斯乔也明白那个道理,赶忙收了手里的家伙跟导演,跟道具道歉:“邗哥,道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备份啊?”   李立邗瘫在导演椅上,双目发直。   听酒友说,汪斯乔就是个麻烦精,这句话还真没说错啊。   道具的脸色也不好,不顾众多人在场对着她骂道:“你癫婆来的啊,你第一次出来做戏吗?”   汪斯乔知道自己不对,全程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鞠躬。   她还给钟熠鞠躬。   因为她已经明白到,如果没有替换的泡沫剑,剩下的戏份里,钟熠就要一直拿着其他更有重量的剑。   钟熠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没事啦。”他摆了摆手,趁机曲起胳膊,去感受自己的肱二头肌,“我很有力气的。”   没有了泡沫剑,还有木剑嘛。   木剑也不算重。这么一想,钟熠又开心了,他对汪斯乔玩笑道:“后续是你们这群对手戏演员应该小心点啊。”   用泡沫剑的原因就是怕伤到人嘛。   如果伤到人,那就是她的责任了,汪斯乔眼色有一瞬间的发直。   生活中发生的意外就是这么令人想不到。   后期改用木剑,钟熠也没有哪里不能接受的地方,相反,试过几天之后,他感受良好。   这天在等戏的时候他百无聊赖,拿着手中的木剑挥舞,练习待会儿要拍的武打戏动作。   他今天穿了新衣服,那是一套青色的用纱和缎面制作出来的服装,显得他整个人极瘦。   化妆师也给他安排了一个高马尾的造型。   他在出妆前看了自己好久,觉得自己后来要是不争上一个“江湖少侠”的代名词,真是有辱这套妆造和他此时的颜值。   此时哪怕是在等戏,在练动作,钟熠也免不了回忆自己的美貌。   太好看了。都让开,让我来先夸:   什么叫少年感满满啊!   什么叫天选古人啊!   哎呀,重生太久了,网络词好久没更新了,有没有更新颖的彩虹屁?在线等。   钟熠美的冒泡,没注意到片场外围有一帮年轻人靠近。   今天《梧桐秋雨》出外景,特意选在星火台在山上开辟出来的某处景。这里平常少有人来,而这群人基本都是年轻女性,穿搭也不是登山族的类型,反而有不少人穿着裙子,化着漂亮的全装。   有经验的工作人员才一入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立马有人去找副导演。   牛肉圆子和朋友们来到片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钟熠的背影。   他站在一簇浓密的毛竹林旁边,头顶的自然光穿过竹林的缝隙落在他头上,那些零碎的光幕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他挥舞着手里的竹棍,流畅连贯的动作显得十分的潇洒飘逸,就好像他真是一位穿越时代而来的江湖少侠。   虽然还没看到正脸,但是一个背影就足够令人浮想联翩。   钟仔演古装戏似乎也好顶啊!   牛肉圆子觉得自己头昏脑胀,再这样下去,她都快要成为“誓钟仔不嫁”的变态了。   钟熠的脑袋正放空呢,剧组有个工作人员跑到他的身边,“钟仔,你有粉丝来探班了。”   钟熠第一时间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的。   他往后看,看到雷蒙高大的背影,还有十来个眼巴巴望着这边,看见他回头后纷纷蹦起来发出压抑的尖叫的年轻女性。   一股好久没感受到的虚荣直接冲翻了钟熠的天灵盖。   是全装,是女性最高的社交礼仪!   绝对是他的粉丝没错了。   自己夸自己多没劲啊,现在他能听粉丝夸了!   钟熠嘱托助理去跟李立邗交代,自己小跑着朝着那边去了。   他的衣摆随风飞起,脑袋后的马尾也甩了起来。   你的偶像正冲破片场的桎梏朝你奔来,这谁能扛得住?一时间,大家都想要往前跑,跟钟熠来个双向奔赴。   得亏雷蒙手臂长,力量大,又有旁边的工作人员帮忙,才把这群粉丝拦了下来。   也有其他工作人员前来察看,看了两眼就走。   没有人暗自嘀咕钟熠怎么样。   港城的娱乐业发达,港城的一线头部艺人,比如说刘祖丞、俞新威他们,哪一次活动不是粉丝攒动?女粉丝们爱他们爱到割腕的新闻屡见不鲜,那种往私人住所、公司办公楼里寄礼物等私人用品的情况更是层出不穷,大家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粉丝在剧组失控,传出去还是不好听。钟熠注意到大家的情绪,最后几步路他加快了速度,到达后握上雷蒙的胳膊,示意他把手放下。   他怕雷蒙被力量冲到,不小心受伤。   雷蒙望了望他,感受到面前这群女性的情绪缓落下来,没那样疯狂地往里挤了,才收起了胳膊。   他还是得叮嘱:“你们不可以往前站哦。”   女孩子们对视一眼,又去看钟熠。真人近在眼前,大家反而没那么大胆了。雷蒙发现刚才喊得最大声的那几个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仿佛她们一直如此安静、优雅。   钟熠搓了搓手,又交握在一起,他满眼期待地问出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心机满满,不就是为了引导粉丝们说出他想听的话吗?   果然,有个靠前边的女生回答:“钟仔,我们是通过飞鸟论坛中,你的版块部分组织在一起的粉丝。”   钟熠做出一个“哦”的动作来表示惊讶,他还有论坛?   是类似于那种tie吧类的东西吗?这个年代叫什么,部落格?   看到他不抗拒的表情,女孩顺势递过来一个纸条,“电脑的话,登录这个网站注册账号就可以了,我们都是这个网站的注册会员。”   钟熠看完后,点头,他正准备收进衣服里,雷蒙先一步伸出了手。   粉丝们就看到这位大个头的助理把纸条细致地放进了他随身携带的腰包里。   看起来很可靠。   旁边有个短发的女孩挪到正中间来,她十分正式地做自我介绍:“钟仔,我是论坛里面的版主,我叫牛肉圆子。”   钟熠听懂了,这是他的粉头,他连忙伸出了手,“多谢你。这次活动是你组织的吗?”   牛肉圆子是一位穿着白色卫衣,留短发的年轻女性。她红着脸,轻轻地握了握钟熠的手,强装着镇定道:“是的,我们筹备这次活动,有一个月了。”   钟熠想了想,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私联、私生的概念,但粉丝追星的意识也差不多生成并兴起了。为了防止这么多粉丝在来找他的路上出什么意外,他提前告知道:   “我有空了,会去论坛里注册一个账号。”   一听他真的会来,其余女生们控制不住地尖叫。   牛肉圆子也不是第一次追星了,她知道规矩,忙回头:“小声点啦,不要吵到别人。”   吵到别人会给钟仔带来麻烦。想到这里,不用再做多余的秩序维护,大家一起安静下来。   不愧是他的粉丝,素质就是好。   钟熠露出笑容,继续说:“如果不拍戏,我会挑时间去里面玩。我们就开个帖子,大家一起在里面聊天好不好?有什么想问的,关于我扮演的角色,或者是什么剧情内容之类的,都可以问我,我会尽力解答。”   牛肉圆子看着钟熠,都要冒泪花了。   这就是粉年轻艺人的感觉!讲什么他都能听懂,而且不抗拒新时代内容的发展。而且没架子啊,不会刻意为了保持形象而拒人千里之外。   牛肉圆子心里暖暖的,她记起钟熠还在内地读书,又补充了一句:“钟仔,这个网站不被内地的网络兼容,你回去了就登录不了了。”   钟熠点头,“到时候我还会请一个工作人员去里面注册。下一次,你们再有类似的活动,可以在确定好方案后寻找我这边的工作人员对接。这样我们知道你们来了,也好提前准备。”   也就是说他们的探班行为可以得到明路!粉丝们更开心了。   然而一些年长,有更多阅历的粉丝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既然当面,那就直接问了,“钟仔,你不高兴我们来吗?”   钟熠也不是想泼大家冷水,他实话实说。   “刚才我很开心的,真的,可是后来一想到大家会遇到的安全事故,我又觉得,我们还是隔着网线交流好了。”   钟熠真的就是这么想,这个年代的治安肯定比不上以后,而且又没有完善的监控系统,交通也没那么发达,虽说他现在在的地方也归属港城吧,可深山老林的,也偏啊。   再有,剧组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要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骗人呢?要是有人就等着专挑这帮女孩子下手呢?   他甚至都有些想要放弃。他确实喜欢听大家的欢呼,但现在这个年代……要不还是算了。   他多在网上露面也好嘛。   可粉丝探班怎么会是随意就能遏制住的?人一旦想做什么事,爸妈的话都不会听,他哪怕是“偶像”,也不能够操控所有人。   而且不能辜负这些用心打扮,一直期待的粉丝的心情啊。   钟熠提出要跟粉丝们对接,就是想在确保大家安全的情况下再招待他们。   牛肉圆子很有魄力地开口,她扛起责任,甚至会安慰钟熠的焦虑情绪,“你别担心,我们自己也会考虑安全问题的,我们不会带未成年来的。我们都是上班族,我们有做计划,是找了大公司,走正规的渠道,包车过来的。”   她回身从身后的同伴手里接过一捧花束,亲手递出来,“我们上次看你采访,钟仔,你收到了花很开心,对不对?”   钟熠一看到这么大捧的玫瑰,眼睛都在冒光,“是啊。”   他小心翼翼,又十分郑重地双手接过,抬眼望着每一个人:“喜欢,超喜欢。”   只要是来自粉丝的反馈,哪怕只是一朵花,也能让他感觉到幸福。   牛肉圆子说:“别人有的你也要有,钟仔,我们想,你应该还没有被粉丝探过班,所以我们就来做了。”   就问这句话,有几个人受得了?   感受到粉丝的热爱,钟熠鼻头一酸。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干巴巴地道:“大家要注意安全。大家来探班我很开心,但是不用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等我回城里拍戏的时候,你们再来看我啊。”   牛肉圆子自动屏蔽多余的话,“钟仔你喜欢我们看你哦。”   钟熠又叹气,“如果太破费还是不要啦。”   真是的,这群粉丝,就是爱让他操心。   有人又笑着问:“你是不是口是心非啊?”   钟熠又不好意思地笑,他得矜持嘛。   不好回答的问题一概不回答,钟熠看了一眼雷蒙,“我请大家喝糖水。”   牛肉圆子立马道:“这里订不到的。”   她身边的朋友举手道:“我们可以把地址留下来,让工作人员送到我们家里去啊。”   钟熠吓得伸手去阻止,声音都大了,“不要这么容易就给别人自己的家庭住址啊!”   防备心在哪里?   前世钟熠就听说过不少追星的姑娘被工作人员骗的新闻,现在的时代又落后,可能维权都没办法告,钟熠顿时惶恐起来,大声地告诉每一个人,“你们小心点啊,小心点男人。”   他慌得要命,粉丝们反而嘻嘻哈哈起来,“是不是也要小心你?”   钟熠认真地说:“是啊,对别人都要多存一份戒心。”   后来又说了很多话,牛肉圆子看差不多了,主动提出,“我们能不能留下来看你拍戏?”   钟熠把丑话说在前头,“拍戏没那么好玩的。”   他这不是拒绝。说完他又补充:“我去申请,但是前提是……”   牛肉圆子保证:“我们绝对会捂住嘴巴,保持安静。”   钟熠点了点头,很愿意相信她们。他又主动问:“要不要拍照?”   “好啊——”   雷蒙已经提前打开了机器。   拍了一张大合照,钟熠就把花暂时交给雷蒙,跑着赶去景里拍戏了。雷蒙低头看着一帮子围住他的粉丝,面无表情地说:   “到时候我会把照片发到论坛上。”   “多谢助理阿哥。”   助理阿哥虽然看着很冷漠,但是他是好人!   不愧是能做钟仔助理的男人。 第87章 钟熠的武打戏:冷秋梧超帅出场   告别粉丝,走向片场,钟熠即将迎来的是一场冷秋梧从道观中走出,第一次下山入世的镜头。   服装组特意在这一幕给他选用浅绿色服装,一是衬出人物的清雅,二是让他在能在这片竹林中的登场能更完美,显出编剧定下的人物特性的同时,又能符合导演的镜头语言。   当初在剧本围读会时,编剧乔易心就提到过:   “在我心里,冷秋梧身上还有着竹子一般的美好品质。他是君子,他拥有清华淡泊,超脱物外的品格;他虚怀若谷,弯曲不折,又刚柔并济。只有这样的一个人站出来,才能使得方才平定乱世的天下更加安稳。”   不用怀疑,创作者一定是对这个角色爱得深刻,才能在他身上施予这么多美好的词汇。   钟熠当时望着乔易心,看出来她对冷秋梧实在爱得深沉。   那种“爱”不是男女之爱,而是对自己所创作的人物的欣赏。   乔易心后来还对钟熠说:“一开始的冷秋梧并不具备这样的品质,是我去了《玉楼飞叶》的现场,看到你的表演后,冷秋梧才在那一次次的修改中生出了骨头。在很多剧情里,他所做出的选择其实已经不受我控制了。”   乔易心还使用出了一种托孤的语气,“钟仔,我能感觉到他是为你而生的,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乔易心是个文化人,她说出来的话,带着文化人独有的“酸气”。但钟熠并不是不能理解,相反,他也算是个半个“创作者”,他能够对乔易心此时的心情感同身受。   编剧(作家)爱着自己笔下的人物,他这个表演者也应该对他饰演的角色予以尊重。   那些被演绎出来的故事人物最开始并没有灵魂,但当他身上被人以“爱”来注满时,他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剪影了。   钟熠还记得前世有一句话很火:“爱会让人疯狂长出血肉”,这句话用在这些由文字孕育而出的角色上刚刚好。   角色会因为各种喜爱而变得立体,而广为流传,而印象深刻,而令人念念不忘。   是观众(粉丝)们的喜爱让角色的身姿无限拔高,有如神像。   作为扮演者,钟熠也得去接受,去对他演绎的角色投入部分情感。   他不会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爱“他”的人,但他一定要“爱”他。   这是基于演员身份,对工作的尊重。   这也是基于偶像身份,对粉丝们的尊重。   钟熠不会忘记,他只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的普通人,一个天天上班的打工人,一个除了外貌和工作技能一无是处的家伙。   他不是救世的大侠,没办法让人崇敬;也没有因家庭关系而被困在人生之雨里一辈子都走不出去,而令人怜爱。   他就是个俗人。   他想有钱,他想出名,他还想一直幸福快乐。   他这么普通,他不仅需要感谢粉丝,也要感恩于为他增加更多魅力和内涵的角色。   他需要像乔易心那样,尊重角色的个体性。   钟熠就是这样一点点地,用虔诚之心去对待那些饰演的角色。   我可能无法把你表现得最好,但至少在我演绎你的时候,我尽量去把你演好。   ——更不要说,今天,还有一群粉丝来看着他演。   钟熠回头,望着一群眼巴巴的粉丝们,只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不是没有被围观过。   但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被粉丝现场围观。   一定得表现好,加油!   导演李立邗对今天这场戏,也有一个轻功出场的镜头,于是大摇臂和威亚又被运到了现场。   钟熠赶到取景处时,威亚师和摄像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钟熠一边穿戴设备,一边听李立邗过来指导安排。   “待会儿我们会拍一条从整个竹林顶端滑过来的镜头。”   “会分为正面、侧脸拍两条。”   “拍完这条全景后还有定点,定点就看你的表现。”   “然后粗步预设的是以弧线的形式落下来,到时候再在你的腿上加一条线,让你能横着下来。”   他担心自己叙述的不够准确,还给钟熠看了自己画的分镜头。   拍这种戏可不是闹着玩,钟熠的脸上只有认真,专心。   了解完导演的要求,又得去听威亚师的安排。   现在的威亚没有后面那么复杂,一般只有两条线,对演员的平衡力要求很高。   要不怎么说环境能锻炼人,钟熠早就习惯了这种简陋却能出高效果的拍法。   一刻钟后,机器启动,钟熠被威亚吊着提起。他下意识地曲起了一条腿,又如鸟儿那样张开双臂,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场外的粉丝们听着摇臂运转起的声音,发出一阵短促的议论声。   “开始了吗?”   “钟仔要被带到哪里去?”   “哇,是拍轻功镜头吗?”   等钟熠被放到空中悬立,他注意着四周,去寻找更方便的那条枝干。粉丝们等他攀上去后,看懂了一些,加上有雷蒙在旁边回答问题,很快又归于安静。   钟熠依靠着冲天的竹枝,靠着威亚的力,把脚落在一根横向伸出的枝干上。   竹子的分支很细,承重能力毕竟有限,他不能用力去踩,只能搂着枝丫,自身使力,保持平稳。   这样久了,会很累。   但这样的戏拍出来好看啊。   拼了!   这时候底下的人再跟他说话,需要用上电扩音器,“钟仔,怎么样,稳不稳?”   这么一喊,周围的鸟群被惊起。   钟熠忍不住笑了,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底下没了声音。钟熠看着人员移动,按照经验,他应该是要等着设备组调试好。   也没关系,上边很凉快。   而且居高临下,感觉很好。   在四处乱看的无意间,他体会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转过头四处找了找,最终确定一个方向。   钟熠直视着那边,忽然调皮地抬起手比了个“耶”。   跟着粉丝混进来,躲在草丛里偷拍的狗仔后背一凉。   钟熠突然看他的镜头干什么?   不是,他怎么知道这里有镜头?   钟熠这个动作不仅让狗仔发懵,也让正在对焦的摄像的脑子也卡了一下。但他反应很快,马上通知其他人:“有狗仔偷拍!”   剧组的工作人员一听,连忙朝摄像指向的地方跑去。   “喂,出来,看见你了!”   在此之前,已经预想到这个结果的狗仔提前抱着机器狂奔。   他被风吹的龇牙咧嘴,心里停不下震动。   不对劲,他还是想不通钟熠是怎么发现的他,这么精准,不能是碰巧吧?   但他又不是机器眼,他凭什么精准?   钟熠站的高,看得远。他看着狗仔夺路而逃,顺利地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眯着眼睛笑得狡黠。   哥们儿,偷拍的活计不好干吧?   有我在的地方,严打偷拍!   赶走了可疑分子,拍摄才好继续。听到下方的指令,钟熠又对着剧组的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在粉丝们期待的目光下,场务拿出了场记板,“《梧桐秋雨》第6集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感受到威亚上的力道,钟熠在被提起时,靠着感觉点了点脚尖,在竹叶上轻踩了一脚。   然后浑身的肌肉一齐发力,纵身一跃。   身上的两条威亚线带着他滑向前方,钟熠保持着微笑,哪怕有风拂面,他的眼睛也眨也不眨。   看着钟熠从十几米的高空中落下,一旁观看的粉丝都只能紧紧地捂住嘴,才能控制不住不发出声音。   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她们根本看不清钟熠的表情和面庞。但是你知道的,有时候,帅是一种感觉。   此情此景,很难不去代入那些被大侠所救的弱女子啊,终于明白她们为什么以身相许了!   即将落地之时,钟熠看准地面,提前绷紧脚尖。   他借着力道在地上踩了几步,同时注意着横腿增加阻力去喊停身体的使,同时侧过身,把手里的剑抬起放在另一边的肩头,做出整体形象的完美展示。   这段拍完,威亚师赶过来例行关心:“钟仔,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很好的。”钟熠给他们比了一个大拇指。   其实根本不用问,看他的表现就知道一切顺利。   李立邗这时拿起小喇叭,“OK,再来一次。”   这一次拥有了经验,钟熠感觉自己在空中更加丝滑。   旁观的粉丝中,例如牛肉圆子就不是第一次现场追星了。她也看过其他演员拍戏,对剧组中的一些口号也算了解。她只是听着场务的打板就能判断:   “这两个整体镜头钟仔是一次性通过的。”   牛肉圆子在论坛里的威望很高,大家都愿意相信她的话。   守着她们的雷蒙便又听到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感叹:   “钟仔好厉害~”   其实你们可以再大声点,他听到了会更开心。   牛肉圆子并不把雷蒙当成装饰用的NPC,她还很正式地询问他:“助理阿哥,钟仔这种一次过的情况很常见吗?”   雷蒙说:“是啊。”   他面无表情,像是司空见惯,可行度再翻一倍。   粉丝们的声音又变成了:   “钟仔就是好会做戏啦,他来做港城年轻一代的接班人,完全够格。”   “刘祖丞不就是看上了他的资质,才愿意培养他吗?”   “而且钟仔是唯一一个在两个电视台混的开的人吧?”   “真好啊,我之前一直以为钟仔来了星火台会受欺负,没想到星火台真的愿意培养他。”   “是啊,刚才他穿的戏服料子不差的,我也没见别人穿过,应该是新的。”   越说越大声,在被剧组人呵斥之前,牛肉圆子先开口维护秩序。   雷蒙欲言又止。   他想说其实还好,片场里的机器声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声音,不比这边小。   因为现在拍的几组镜头不需要录音,所以对环境的要求没那么高啦。   钟熠也听到了粉丝们的只言片语。   他确定那一定是夸他的话,笑容更加浓郁。   接下来的镜头,是一个直直地,从上落下来的镜头。   钟熠在掉下来的时候甚至在想:做演员就是好啊,工作的时候都能免费玩蹦极。   但跟蹦极又不一样,他这时是被一股力量拉扯着的。   而且这种特写,对表情的管理更高。   钟熠从空中滑下来,展开双臂,一腿伸直,一腿弯曲,两腿又同时并紧,正是以前古装戏里经典姿势。   在他即将落地之时,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又在镜头外扬起一大把竹叶。   此时地面无风,剧组便找来风机,用合适的风力对着他吹。   钟熠的头发与衣袂翻飞,周身还有道具组的同事在徒手给他撒竹叶营造氛围。   其实在粉丝们看来,这一幕又帅又搞笑。   钟熠是怎么样做到旁边有人出手还面不改色的?   要是你拿这个问题来采访钟熠,他一定会回答你说:   “不要侮辱演员的信念感。”   ——咳,以上是装模作样版。说实话的话,就是只要想到自己会拍出什么样的绝美镜头,他的信念感就会爆棚,遏制住一切。   这里一条拍完,钟熠想了想,喊来导演助理,希望他去传话,跟导演提出他想要再拍一条。   助理收到后,走过来对李立邗说:“钟仔说他想尝试另一个动作。”   刚才那条已经可以用了,现在钟熠要再来一条,李立邗也没别的意见,点头做出肯定的示意。   看到周围的工作人员又搂出一把竹叶,摄像组和威亚组也重新动起来,钟熠笑着跟大家道歉:“对不起啊大家。”   “没事啊。”听他这么说,每个人都对着他笑。   钟仔没事就请大家吃饭喝水抽烟,这点活计算什么?而且他又不是为了玩,是为了让戏更加好看嘛。   调整好,钟熠这一轮在从天而降时,保持着腿部动作不变。他的手部动作变成了一手微伸,一手带着整把剑背在身后。   他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下,很帅。   就是不知道拍出来是什么样子。   拍完这组镜头,钟熠身上的威亚要重新调整。他便在拆了之后,跑到导演那儿去看回放。   李立邗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给出中肯的评价,“想法很好,但是这种动作对冷秋梧来说,有点过于张扬了。”   换而言之,就是太装了。   钟熠看了两遍后,也觉得不太妥当。   是不是他刚才的表情太自信了?总感觉看实拍画面显得有些油腻。   应该是有粉丝来探班这件事刺激到了他吧。   钟熠搓了搓脸,长吐了一口气,回忆着老太太抽到身上的棍子,通过那种隐形痛感来调整状态。   不能飘,不能自信,不能冒油。你是冷秋梧,你一定要谦卑,内敛。   少年意气的演法不是装模作样的刻意,而是一种信手拈来的随性。   冷秋梧这时候来到世间,他只有满心满眼的新奇,他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潇洒,他这个时候没有想过拯救世界。   去化妆师那里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钟熠又返回去穿威亚。   这一遍把他横过来飞,主要是好方便让摄像师去拍俯视角度的镜头。   到时候剪在成片里,就有一种“冷秋梧从观众头顶掠过”的感觉。   可惜这个年代没有3D技术,不然会更真实。   冷秋梧下山的第一场戏,整个摄制组都在想尽办法地凸现角色性格和高强的武艺。   拍完这边,落地后,还要补上一小段舞剑的姿势。   钟熠体会着这段剧情,又和李立邗商议,建议用剑未出鞘的形式来进行这段表演。   “阿五只是觉得周边景色优美,就像诗人看到美景会做诗,阿五这个剑客看到美景自然是会舞剑了。但剑一出鞘,便是利器,阿五不想伤害美景,所以我觉得他肯定会选择不拔剑的方式。”   李立邗点了点头,不否认他说的有理。   他又道:“这句话时叶栖云说过。”   指的是“剑乃凶器”那句话。   钟熠笑的时候歪了歪头:“叶栖云那个小混蛋,有时候惯会一本正经说一些听起来很正确的话。”   这就是这个年代反派的魅力,你站在他的立场就会发现他的主张是不无道理的。   世上很多情理是相通的嘛。   钟熠自己有想法,李立邗也乐于见到,反正这场戏的重点不在于剑,而在于钟熠出现在镜头里的一幕幕体现他美貌的特写。   实拍起来,钟熠的武打动作又让粉丝们惊呼连连。   “好帅。”   “是谁讲钟仔拍不好武打戏的?”   “是啊,只要演员肯用心,哪怕没有基础,也能做好武打动作。”   “那群人就是嫉妒钟仔有好戏拍。”   雷蒙听着她们的话,第一次有了主动加入的想法:“有很多人唱衰钟仔吗?”   牛肉圆子一听,赶紧把话告知这位工作人员:“是啊,你们一定要引起重视,很多同龄演员的粉丝嫉妒钟仔的。”   雷蒙点了点头,他想到了刚才被提起的论坛地址。   哪怕是助理,也要对钟仔的职业生涯高度重视!雷蒙已经打算回城后,就找电脑去论坛里注册了。   让他潜入一下,看看如今的观众都在说什么。   钟熠在接触过武术后,就很享受这种动起来的感觉了。不论是什么才艺,反正有本事的人,没有一个是不会发光的!他一直想给自己安排一个才艺,他就决定去练武了。   他在今年上半年的时候,就跟武行老大泰哥的徒弟涂乐生提过这回事。涂乐生的意见是,他年纪已经大了,而且个头太高,练起来会很累。   钟熠说:“乐哥,我没有多少野心,我学一些花拳绣腿也差不多。”   涂乐生当时还摇着脑袋笑:“傻仔,你以为花拳绣腿容易啊?你难道不知,有好多武打演员也是花拳绣腿?”   钟熠当时就对自己更有信心了。   他没有听大佬八卦的意思,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原来武术的下限这么低啊。   现在,还算不上入门的钟熠在做武术动作时,勉强能完成美观性。   这些都靠武行的兄弟们设计得好。   收手时,他还要在铺满落叶的地上转两个圈。   这时镜头再怼上来,正好拍下马尾甩到前边,他侧脸微笑的特写。   岂是简单的“迷人”二字能概括得了的?   这一段武术动作也要获得很多个角度的镜头,又是拍了好几遍。   结束后,钟熠去看李立邗监视器里的回放,对比刚才的镜头,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又有一些“仙男下凡”的味道。   他不由得夸赞,“邗哥,您太会拍了!”   李立邗笑。他心情明明不错的,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在不到一会儿的时间而变得犹豫。   “唉。”   钟熠瞥了他一眼,“叹什么气啊,大佬?”   李立邗从旁边拉了把小凳子请他坐下,做出倾诉状,“其实呢,这几年,台里的武侠剧越拍越少,听说都没什么观众爱看了。”   这是星火台的家务事,钟熠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便选用了一个还算稳妥的回答:“怎么会这样?”   李立邗说:“听人讲,是前些年层出不穷的武侠电影让观众审美疲劳。”   钟熠安慰说:“如果是这样……没关系啊,把电视电影的版权卖给内地电视台,内地的观众也有武侠梦,他们还未审美疲劳。”   李立邗又说:“是啊,电视台有库存的话,就不会一直立项去拍了。”   钟熠稍微一琢磨,听出了些许言外之意。他望了望周围,压低声音道:“邗哥,你怕失去工作啊?”   李立邗点了点头,望着钟熠的眼睛满是希冀,“我在星火台,只被阿香当成拍武侠戏的导演。其实我拍其他戏也可以啊,但是阿香不可能用我,我之前好长一段时间没办法生活,被逼去卖保险啊。”   钟熠被他看得有些害怕。   是啊,你卖保险很可怜,但是不能坑我啊。这老小子打着什么算盘呢?不会想着把他当枪使吧。   他没那么傻啊。这种事是你们星火台内部的事,就算告诉了他,他也不会帮他出头的。   钟熠委婉地说:“我也是无权无势的弱小新人嘛,大佬。”   谁知道李立邗是怎么想的?他并未放弃,也明白这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他小声邀请道:“钟仔,今天回了城,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吃什么晚饭?中国人没事跑去吃饭,就是为了谈生意来的。   钟熠现在还在人手底下做事呢,他想了想,也想知道李立邗的目的是什么,便点头同意了。   到时候打电话通知沈老板一声,再带着雷蒙去。   有场外援助在,就不怕李立邗会强人所难了。   实话说,从《玉楼飞叶》开始,钟熠就感觉李立邗挺照顾自己的。   也是星火台这边会做人,哪怕他们想捧顾光耀,也不会为了突出效果而打压自己。   念及此处,钟熠对今晚的饭局又没那么抗拒了。   实在不行,他就当听不懂嘛。 第88章 挖墙脚:新代言,我签我签   这天拍的不算晚,5点半,天还亮着,粉丝们也还留在场外,等着钟熠下班。   钟熠很久没有被人接送过上下班了。他很难向人言喻当他在暮色到来之前,看到那么多影迷在等候自己的感觉。   一切都是那么地令人舒畅,连吊威亚带来的肌肉酸疼都不算什么了。钟熠哼着歌,去找化妆师拆头套,换上自己的衣服后,来到场外,把大家集合到一起。   他说话前先点了一轮人头,确定人数没少。   他做这些动作时利落干脆,特别有架势。   有机会离得这么近,见到的还是钟熠原生态的样子,粉丝们的身体也仿佛被幸福灌满,一个个笑得嘴都合不拢。   钟熠想着自己刚才没空好好招待这群姑娘,大家来一趟又不容易,还是给大家签个名,给点情绪价值的好。   他主动提出,粉丝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纷纷围着他叽叽喳喳,掩饰尴尬。   “钟仔,你好威啊。”   “威什么?”   有个女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指指指点点,“刚才的样子,很像教官,像老师。”   钟熠一想,笑道:“是啊,9月份我刚好在学校里当新生军训助教来的嘛。”   这又是一个新情报,大家纷纷惊呼。   “真的啊?”   “我们也好想像内地一样被安排军训,不知道能不能请到钟教官来指导?”   这句话有撒娇的意思,引得众人侧目。牛肉圆子转口开怼,“就算被安排军训,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社会人?”   钟熠一听,像是没听出刚才话里的撩拨,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他的粉丝可真棒,说话都老有意思了。   他的粉丝也和前世一样“危险”,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不知分寸了。   签完名,钟熠拍了拍手掌,真诚地对所有人道:“待会儿回了城,我会找人安排一张桌子,大家一起吃饭吧。刚才说了要请你们的。”   有个齐刘海女生顶着发亮的眼睛挤到前面来,“钟仔,你要同我们一起吃?”   钟熠望向她,语气里不无遗憾,“我也想啊,但是我没时间。”   又有一个穿针织开衫的女孩露出比狗仔还八卦的表情:“是不是和靓妹有约啊?”   “没有,”钟熠语气平和地否定,他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油嘴滑舌,反而很正经地说:“是我刚才答应了邗哥,有些工作方面的问题要谈。”   粉丝们点了点头,牛肉圆子这时又说:“钟仔,如果李立邗向你兜售保险,你千万不要买。”   好地狱的笑话,这也太损了。   李立邗的伤痛难道全港皆知吗?   钟熠最开始还跟着粉丝们一块儿笑,笑完后又觉得自己缺德,心虚地示意大家小声:“别被他听到啦。”   粉丝们齐齐捂住嘴,把做了坏事的得意写在脸上。   要请大家吃饭的事是钟熠早就想好,且委托雷蒙提早去办的。   雷蒙人脉广,没两下就帮他安排好餐馆。   签完名后,钟熠把地址给了牛肉圆子,拜托道:“版主,麻烦你费心组织了,大家待会儿想吃什么,看着点就可以。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老板会记在我账上的。”   他还预判了一手大家的预判,“大家不用给我省钱,也别自己结账。这么老远跑过来不容易,今天还是工作日,我知道肯定耽误了你们很多。我没什么好感谢的,这点付出,权当是我的心意。”   牛肉圆子点了点头,按照现在粉圈的逻辑,被偶像请吃饭,也是一件值得宣扬的事,她便没有拒绝。   她是版块的开创者,她是最了解论坛里会员成分的人。   那么多人因为喜欢钟熠而聚集在一起,每个人喜欢的方式和缘由都不同。有被他外貌吸引的,有被作品吸引来的,也有看了一些综艺片段被他这个人吸引的。   无论是什么缘由,大家费时费力来追捧他,求的只是一个情绪价值。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牛肉圆子的意料之内,唯一脱离轨道的,是钟熠很会反馈情绪,接待粉丝这件事。   她一直以为内地的文娱不太发达,内地出身的钟熠在这方面应该也是生手,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其实让牛肉圆子来说,老牌艺人为了华语电影的添砖加瓦而立下汗马功劳,他们享受现在的国民度和圈层地位,也是应该。   但现在的年轻一代又有什么贡献,他们凭什么轻而易举得到大众的喜欢?   如今在时代已经变了,照国外的前科来看,艺人们如果不会包装自己,不会丰富自己,终归也会昙花一现。   牛肉圆子喜欢钟熠,自然希望他长长久久。   他在这方面居然能面面俱到,她真为他开心。   私底下的艺能做好,本质工作也不能丢。   她又想到钟熠的电影圈资源。   依照她冲浪积累到的经验,电影圈的资源并不好拿,哪怕是再大的咖,连续扑个两三部,都会失去投资商的支持。   她一直对钟熠在电影方向的发展很担心。   她不知道钟熠的团队对他有怎样的安排规划。她很多次会想,如果她是钟熠的经纪人,她会选择让钟熠多拍两年电视剧积累人气,等观众认知度够了,再去拍摄电影。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她怕带歪圈子里的民心。现在见了钟熠,她也不打算对他说。   艺人怎么可能会容许粉丝对他的发展道路指指点点?   钟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粉丝操心上了。他今天为粉丝们做的最后安排,便是找到粉丝们租的大巴车,看着她们一个个地上车。   跟着剧组的车回城,女孩子们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至于他自己,自然就是和雷蒙去坐李立邗的车啦。   去找导演的路上,雷蒙还跟他说起了悄悄话。   “我还以为你会上粉丝的车。”   “我上去做什么?”钟熠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描绘道:“让我站在座位的过道中间,拿着话筒K歌,又或是讲笑话逗她们开心,或者给她们当导游吗?这些都行不通啦,我对这一片也不熟,我也不能亲民到那种地步。”   “不是,因为你一直都表现得,很会招待她们的样子嘛。”雷蒙想,如果他这样说了,钟熠还是听不懂,他就直说了。   他刚才有看到某个年轻漂亮得女孩在朝钟熠抛媚眼。   这很常见,他见过很多和粉丝搅和在一起的艺人。   他不认为钟熠不知道。   他想提醒他。   钟熠确实没听懂雷蒙的潜意思,但表面意思他是明白的。   “怎么,你是说我很谄媚啊?但我一直是把演员这份职业属性划分进服务行业内的,来者是客嘛。而且,我又没有想跟她们有额外交际的想法。都是青年男女,保持点分寸才好。”   钟熠从前世一直提醒着自己,就算跟粉丝之间的氛围再好,也得保持距离。   他的粉丝那么多,他绝对不能顾此失彼,也不能做出任何会让大家误会的事。   雷蒙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笑了笑,直说道:“钟仔,你从来不会乱搞,这是我最认可你的地方。”   他还记得钟熠是如何揍姚元先的。他当时觉得是钟熠年轻,少见世面。过去了这么久,现在他觉得,钟熠这样很好。   他最好一直都这么好。   钟熠歪了歪头,从他脸上品味出不同的意味:“阿雷哥,你对我好像也有滤镜了。”   雷蒙大概能听懂这话的意思,他笑道:“我对你有信心,我相信你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连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是粉丝吗?   钟熠挠了挠眉毛,把脸转向一边,半是得意,半是兴奋。   他这辈子的路真的越走越好。   放心吧,他一直记得的,偶像就是为了实现大家的梦想才存在。   他一定会按照大家的期望,专心致志地去走那条应该走的路!   现在正是吃蟹的时节,李立邗便在今天晚上安排了一桌全蟹宴。据他介绍,还是老港城人才知道的特色吃法。   钟熠抱着吃喝的目的来,一听能有这招待,眼睛都在放光。   到达地点后,李立邗跟餐馆的老板、伙计打招呼,从语气和肢体动作就知道他们很熟。   钟熠跟在李立邗身后,全程看他发挥,没有插半句话,把自己“客人”的身份摆得很正。   他是有“闪闪发光”症,但同时他也拥有情商,不会不分场合地去争夺他人的视线。   进了包厢,入座后,李立邗又给钟熠倒茶,跟他闲聊这座餐馆的发家历史。   钟熠听着故事,又在李立邗贴心地服务中恍然以为自己好像是什么大人物。   这不能吧?   看样子李立邗今天所求非小。这种饭吃起来最难,钟熠已经提前心疼自己的牙了。   大约是熟客待遇,餐食上的也快。等一概食品就位了,李立邗开始酝酿。   “钟仔啊。”   钟熠一听这语气,筷子都撂下了。   他坐端正的郑重动作让李立邗一讪,知道是自己的心思早被人看透了。   他低头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要是真的开口,未免又有为难年轻人的意思。   钟仔的阿爸阿妈在央视台的关系再深厚,也只是个道具和化妆,哪能真的给他提供什么工作?   如果钟仔真有那么雄厚的背景,就不会再《玉楼飞叶》剧组,被阿花权衡着换角了。   那件事一直是顾光耀不能演而非他不能演。如果钟熠的北方背景有用,阿花说不定会直接换掉顾光耀。毕竟做人做事的规则就是这样,宁可在自己人内部多走动,也不好得罪外人。   钟仔现在又在给星火台打工。自己求到他面前……要是被台里知道他私下给失业导演介绍外界工作,他以后该怎么做人?   要是其他跟他合作过的导演像自己这样来找他,钟仔是答应还是拒绝?   更别说他现在还在你手底下拍着戏,他敢反抗吗?他又能真心答应吗?   人家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这样为你付出?   李立邗想,他真是老糊涂了。   都怪汪家梁魔音贯耳!   那些在喉咙里滚了很多遍的话,无论如何也滚不出道德的门槛。李立邗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收回了想要求人的心。   他自嘲地想:大概就是这样犹犹豫豫,所以他才一直出不了头。   但李立邗也认了,至少他没让自己亏心。   钟熠已经做好李立邗提起父母的准备了,结果李立邗沉默了半天,一笑过后,问起了他对于菜品口味的评价。   钟熠不知道他刚才几息之间想到了什么,他照实回答,也注意着他的神色。   李立邗好像快碎掉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被工作和生活压迫。   钟熠把自己代入那种环境,又尝试把父母代入,心里一下子挺不是滋味的。   李立邗明明很有技术,却得不到电视台的重视。   星火台对李立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吗,如果李立邗因太久没有拍戏而导致生疏,失去了拍好戏的能力,他们不就损失了一个优秀导演吗?他们不会可惜吗?   可现实就是这么具有讽刺意味。星火台根本不会这么想,因为他们从来不缺有指导能力的导演。   演员也好,导演也罢,对电视台来说都是耗材。   李立邗从来就没有“把戏拍砸”的这个选项。他不被电视台重视,所以一旦他出现这种失误,一切后果都由本人来承担。   在港圈里,不论是演员还是导演,不扛剧,亏了钱,都会被公司、投资方、制片人放弃。   可对现在的李立邗来说,也没有比做保险销售更坏的结局了。   钟熠在港城待的日子不算长,但他也算上过大银幕,混过小荧幕,是在两家电视台横跳过的,有经验的演员。   前世他只是听说,可今生他却是实实在在看到港城影视的弊端有多严重。   还有电视台是如何的抠门——不仅是制作费上的抠门,还有对从业人员的抠门。   举个例子吧,钟熠在港城接的戏,其实沈万池都没怎么抽成,原因只有一个:他看不上。   本来给的就不多,他再一抽成,加上那些必须花在剧组里请喝水的钱,钟熠年纪轻轻就得贷款上班。   沈万池真做不到对自己家孩子那么狠心。   可港城这边的电视台就不一样了。   以三和台为例,像姚元先这种已经大火的演员,工资都只有6000块一集,更别说谢卓盈这类的二线配角了。   港城不比内地,这里消费高,生活节奏快,更是寸土寸金。生活在这里的演员们又不像钟熠那样,能够时刻飞回北平去充电。   内地的崛起对比港城的苛刻,港城影视业日后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已经显而易见了。   钟熠想,他不就是明白这点,所以从来没打算过在这里久留吗?   他一直都是把港城当作跳板。   他会走,他相信那些意识到内地市场有多重要的演员、幕后工作者也不会多留。   现在港城的电视台确实已经开始接触内地,但是他们真的能把握得住内地市场?   老实说,有这么多优秀演员、导演、制作人、编剧的港城娱乐圈,就这样没落,怪可惜的。   前世不就是因为电视台高层太苛刻,导致有大量人才出走,又因为待遇薪酬跟不上,形成新生代无人接班的窘状吗?   等内地市场发展起来了,又有多少人乐意去看港剧?   好的技术从来不是属于某个地方的,而是属于所有观众的。如果因为电视台的短视造成整个行业的衰败,那么这家电视台就得跟观众道歉!   钟熠看着李立邗愁苦的脸,一时间内心都萌发出了阴暗的想法。   要不,就都北上吧。   这里市场小,专业人才一多,就受不到重视,所以这里对于他们根本不算一块肥沃的土地。   港城电视台一直对员工抱着“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态度,但为什么工作人员们不能抱着“你不加薪有的是人加薪”呢?   两方沉默中,李立邗主动收起了话头。钟熠也不想面对这个尴尬,二人便达成了一种和谐。   但是这样反而很累。   因为钟熠发现,李立邗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人都不愿意给别人带来麻烦,从而内耗自己。   钟熠又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哪怕李立邗不开口,他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晚上回去,钟熠给沈万池打了个电话,特意提起了这件事。   沈老板原本只是“嗯嗯”答应着,听到后面,声音顿时就不同了。   他压低着嗓门,用打探的语气,“你说,像李立邗这种混不下去的导演,港城有多少?”   钟熠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签下这些人?”   沈万池“嘿嘿”一声,询问他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钟熠盘起腿,仔细思考。   “按照咱们现在和港城的关系,很容易被当成挖墙脚,那样的话在道德层面就矮了一头。”   沈万池从一个生意人的角度出发:“我觉得这不算挖墙脚,我们挖的又不是他们的顶梁柱,而是边角料。”   沈万池其实知道钟熠有这个意思,“小子,你其实也觉得电视台有些暴殄天物吧?”   钟熠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像李导这样真正有一技之长的导演去卖保险,很可惜。”   对比后世那些拍不明白剧还能拿着上千万投资乱来的导演,更可惜。   沈万池点头,“是啊,就是这样啊。他港城嫌人才多,我们内地不嫌啊。”   沈万池一开始的梦想可是组建影视公司,所以只有演员怎么能行呢?   沈万池想了想,跟钟熠说:“这样,你帮哥一个忙。”   “要我当说客?”   “帮我约约花姐,再帮我约一下汤子聪。”   “你要跟他们谈生意?”   “是啊,我找他们问问港城这边有多少导演他们不乐意用,我一口气带回内地得了。你不知道,内地现在不缺演员,缺的就是有经验的导演和摄像。”   钟熠不得不佩服沈万池的魄力,“你也不怕他们觉得你狮子大开口。”   沈万池笑得大气,“不怕,我在他们眼里,早就是有几个臭钱的狗大户。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价格,我都能接受。而且……”   他冷笑一声,“那些没有什么用的导演,我估计他们也不会给太多的薪酬。我走明面流程先询问他们的意见,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   这世上都是囤积居奇的。   也别说有些人不愿意背井离乡,那是在家乡过得好才不愿意出去。这世上跑出去打工的人还少嘛。   沈万池甚至能料到,只要他提前放出内地影视公司愿意签约导演,且薪资丰厚的消息,那群没多久合约的导演会主动抛弃老东家,跟着他北上。   星火台和三和台的演员能互相跳槽,现在跳去北方又怎么了?   钟熠想了想,觉得这应该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南边水多,北边水少,所以南水北调。   那么南边的人才多,自然也可以北上了。   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说完这件事,沈万池又跟钟熠说起了其他业务。   “刚好,本来打算明天找你的。哥哥呢,也不白使唤你,千呼万唤始出来,你心心念念的代言,我给你啃过来了。”   钟熠差点要跳起来了,“什么代言?”   “内地的一个通讯公司,我很看好他们。你也不要嫌弃不是奢侈品,咱们眼光放长远点。你用过手机,应该能了解到这年头的电讯有多重要。咱们国内的企业呢虽然没有国外先进,但他们可是有官方背书的……”   钟熠已经完全听不到沈万池在说什么了。   通讯公司。   这个通讯是移动天地,还是电信资讯?   不是,有这个,他还要什么奢侈品啊,奢侈品值几个钱?   沈老板你知道啥啊,就这些公司,日后可是流氓一样的存在。   他现在代言,是不是就成原始股了?   哦对,他还可以买股票,以后这股票得多值钱啊,这绝对是一条稳定发财的路子!   钟熠也不管沈万池在说什么了,大声喊到:“我签我签,签二十年都行!”   你有没有看到好多金币在朝他招手啊!终于轮到他钟熠发财了! 第89章 《梧桐秋雨》持续拍摄中:人物的成长   跟钟熠有合作意向的公司叫雷鸟。目前,他们已经把这个项目委托给了某广告公司,关于代言和拍宣传片的一切流程,广告公司都还在策划中。   据说要到11月底,广告公司那边才能把详尽的方案确定下来。   如果11月底拍,那就涉及到行程方面了。   钟熠说:“《梧桐秋雨》可能要拍到12月底才杀青。”   沈万池说:“到时候就请一天假嘛。凭你的本事,广告拍一天还拍不完?”   这种大帽子一扣下来,钟熠怎么说也得戴紧了,“我是担心广告方面会有调整,一天能完全解决吗?”   “那没事。”   据沈万池所言,广告公司也理解钟熠忙,他们说好了,策划期间会安排人来港城跟他面谈。   “签合同不用你请假。咱们公司这边有律师部,由他们去谈,去走流程。谈好了,我把合同拿过来,你签字,按完手印我再拿回去给人公司盖公章。这么跑两下,前期就算妥了。”   这种条理清晰的安排,只有“专业”二字才能概括。   钟熠的顾虑也是全方位的,“雷鸟公司愿意吗?”   “人家是大企业,当然愿意。”   “那他们很有诚意了。”   沈万池笑说:“做生意就是要这样,想得通才有钱赚。有些老板会觉得,我都找你代言了,给你生意了,你还借口说在拍戏你不能来,这是你不重视,你耍大牌。但是有些老板就能明白,一个演员能安安心心拍戏,那多好啊。搞不好哪一天你的作品火了,名气大增,老板在你身上省去的代言费都有多少。”   这可是真理了。钟熠点头的同时也不忘给沈万池拍个马屁,“沈老板,你也是后者,一个开明的老板肯定能赚大钱的。”   这种夸奖换别人来说,很难伤到沈万池的皮毛。但钟熠说的,就很有含金量了,这可是来自优秀员工的认可!   沈万池还内敛起来,“那咱们就各自大吉。你出名,我发财,怎么样?”   “没追求。”钟熠严肃地批评他,“不能做到这些的同时,让我也发财,你也出名吗?”   不知道沈老板要是知道,后世有个经纪人都能上综艺,都能直播带货抽成,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的沈万池不做他想,只有被钟熠逗笑的开心,“成,那就这样说!”   今年的10月,港城街道上也挂上了国旗,但钟熠这些天都被关在剧组里拍戏,无缘得见。   听雷蒙说,澳城那边可热闹了。   进入新世纪,大家都在期待新的未来。   这就是经济上行期啊。   11月到来,梧桐叶也渐渐变黄。在它们枯萎之前,《梧桐秋雨》剧组赶着时节,安排男女主角冷秋梧和丁芦雪走主线剧情。   其中当然还隐藏着二人的感情戏。   虽说设定是冷秋梧和三个女孩子都有情感关系的纠葛,钟熠在读剧本时就发现了编剧的小巧思。他在等戏时拿出来给汪斯乔讨论:   “观众看剧的时候,绝对会知道冷秋梧和丁芦雪才是正缘。”   汪斯乔也不是抬杠,正常询问:“为什么?”   钟熠说:“因为梧桐和芦苇都是盛于秋天的植物。”   这么一提醒,汪斯乔也反应过来,“是啊。花黛儿的‘花’,还有期蓉演的‘潘蓉蓉’,泛意上,她们所代表的植物都是会在秋天凋谢的。”   钟熠点头,“乔编真的有好用心在对待作品。”   汪斯乔看他都要把乔易心神化了,给他科普:“也不全是乔编的功劳啦。”   “嗯?”钟熠意外,“还有第二编剧吗?”   汪斯乔笑道:“其实我们港城有好多规矩,你未必见到过。做得久了呢,你就能知道,编剧能下多少功夫,要靠制片人逼得有多狠。有好多剧本,是花姐她们把编剧关在公司,在高压下逼着他们交稿子才生产出来的。”   “我听人说,早些时候,演员、导演每天都有必须完成多少场戏的才能下班的要求,而编剧一天写不出来多少集能过的稿子,也是会被制片人们指着鼻子骂。”   钟熠听完心里就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不就是工厂主压榨工人那套吗?”   汪斯乔又说:“你有没有听说过‘飞纸仔’啊?”   钟熠想到拍《从良》时,临时改剧本的那种情况,“你是说飞页?”   汪斯乔说:“更严重一点,前一天晚上还没有写好后一天要拍的戏,或者是编剧或者导演在拍摄现场边拍边写。”   “写不出来呢?”   “等咯。”   钟熠想了想那个场景,无论是演员需要承受的现场背台词和理解剧本的能力,还有编剧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完成创作的压力,都有些头皮发麻。   “飞页”的情况他经历过不少,但“飞纸仔”真没有。   怪不得姚元先会跟他说“演好一个人就足够”,临场拿到的剧本,真的没法给你那么多时间让你去精细化表演的。   这种情况的出现,该说是专业还是不专业?   汪斯乔说:“有些人可能会认为这样对编剧来说伤心伤身,是很大的消耗,可从另一方面来讲,未必不是一种磨练和成就。”   这么一说,也对。   职场上的事,站在哪个角度就说哪方面的话吧。   有些编剧可能等一辈子都不能等到亲眼看到自己改编的作品上映,并且署名的机会。   乔易心在创作《梧桐秋雨》时,不知道有没有被花姐甩着小皮鞭催。但从她的用心程度和剧本的完善程度来判断,她应该写得挺开心的。   虽说是个武侠世界,但设定并不复杂。按照后世的说法,《梧桐秋雨》称得上是一部“大男主戏”。   但与那些让整个世界只为男主一人服务的作品不同。因涉及到了给其他待捧演员安排优秀角色的任务,在塑造配角方面,乔易心也能赋予角色们出色的主体性。   就比如两位女主:丁芦雪和潘蓉蓉都拥有着自己的故事线。   要拿个词来概括的话,丁芦雪是那种成熟类型的女性。她的“成熟”不在于她的长相,而在于她做人做事的风格。哪怕是和冷秋梧定了情,她也能做到优先以大义出发,绝不偏颇。   后期,她的这种理性,反而帮到了冷秋梧好多。   汪斯乔起初在看剧本时,认为丁芦雪是那种“贤妻良母”,对这个角色也颇为抗拒。   但当她开始深入了解这个人物后,她又发现,丁芦雪做出的那些看起来有利于冷秋梧的事,并非是她真的想帮冷秋梧——她不是因为喜欢冷秋梧才伸出援手,而是因为她那时这样选择,才能令事态的发展得到最优解。   换言之,她和冷秋梧抱着同样的渴望天下太平的目标。他们也一样的心地善良,所以他们做出的选择才殊途同归。   看懂了这样的人物内核,汪斯乔才下定决心要把“丁芦雪”演成那种聪明人。   然而问题很快又来了。   她知道钟熠在表演时,把冷秋梧往“赤诚”上靠拢。那么像丁芦雪这样一个聪明、理性的女孩子,处于爱情中时会是什么样?   汪斯乔还没有恋爱过,她尚且不能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就像她以前拍的那些戏,编剧说角色应该喜欢,角色就会喜欢。   编剧和导演的粗暴说法并不被汪斯乔认可,她后来一直有在自己研究。   她从别的剧情里学来的,女人很大可能会因为可怜一个男人而爱上他。   那么丁芦雪是可怜冷秋梧吗?   也不对,丁芦雪和冷秋梧定情时,冷秋梧才不可怜呢。   那么,有没有可能,丁芦雪根本不像编剧说的那样爱冷秋梧,只是刚好他们志同道德,“爱情”是他们在前进道路上的一剂调剂。   汪斯乔揣度着角色的内心,一直到剧本围读会。   当她在定妆时看见钟熠的装扮后,她改变了主意。她想:有没有可能,丁芦雪就是爱冷秋梧靓呢?   很多武侠剧不都是这样发展吗,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只是一面之缘,在根本不了解各自性格的情况下,就这么爱上了。   这爱的不就是脸吗?   钟熠饰演的冷秋梧正好是一个面相长得很不错的少年英雄。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这样的异性,似乎也可以理解。   关于丁芦雪的感情观,汪斯乔做了很多种猜想,都没能说服自己。   她揣测着,不停揣测着,到她进组实拍后,意外再次横生。   因为剧组打乱顺序安排,让汪斯乔先拍了亲眼看到“冷秋梧娶花黛儿”的戏。   在那个大雨天,她看到冷秋梧是如何抱着花黛儿的牌位哭,看到他是如何亲手给花黛儿下葬……   不知道是否是钟熠的戏太有感染力,还是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哭起来本就令人心疼,汪斯乔本人已经先角色一步,可怜上了冷秋梧。   当你开始可怜一个男人,就代表你爱上了他。   汪斯乔和丁芦雪的感情错位,让她在和钟熠拍摄“丁芦雪与冷秋梧初见”时,给出了不恰当的眼神。   第一遍镜头结束后,导演李立邗直接指了出来,“雪姑娘,你的眼神是不是太深情了?”   看到李立邗在指导汪斯乔,钟熠把手伸到脖子后边,打理了一下假发。   丁芦雪和冷秋梧二人的初见源自一场误会。   冷秋梧路过杏花村,听闻村中有一位擅长古琴的“流水先生”隐居于此,便起了拜访之心。   他来到流水先生住处,恰巧看到一个蒙面人正在行凶。   冷秋梧心急之下拔剑救人,划伤杀手胳膊后,杀手抓起一把泥土扬起,江湖打斗经验尚算不够的冷秋梧被迷了眼睛,让杀手得到机会逃走。   他丧气地起身要追,与同样来访的丁芦雪撞了个正着。   冷秋梧此时尚且年轻,乍一动手,浑身便是伤人的剑势。   在丁芦雪眼里,他看起来威风凛凛,手中长剑又带有血迹,而身后的院落中又狼藉一片,自然而然地误会为他是行凶的恶人。   二人便在杏花林深处打斗起来。   冷秋梧知道丁芦雪并非黑衣人同伙,出手时处处留情。丁芦雪却不知冷秋梧的路数,出手便是杀招。   一来一往之间,她使出剑招,即将刺向冷秋梧。   冷秋梧不知如何自证清白,在不伤害到丁芦雪的情况下请她停手。现在见她飞剑而来,他艺高人胆大,居然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如此束手就缚,丁芦雪也看出来情况不对了。   在即将刺向他心口时,丁芦雪一转手,卸掉剑势,只把长剑横于他的肩上。   “不是你害的流水先生?”   冷秋梧睁开眼睛,诚恳道:“这位姑娘,在下是青牛观弟子,自幼跟随师父学道,也读了不少儒家经典。在下到底还算一个知廉耻,明善恶之人,怎会做出刻意伤人之事?”   丁芦雪并不信他,“你说你是道士,却穿着俗世衣裳,你师父就是这样教你沾染俗尘的?”   她以为冷秋梧会辩解,却不料他居然承认了,“师父说,我要出世,便要学着入世。他说我本就来自于尘世,不如趁着暂未了解尘世,先回到尘世中去。”   丁芦雪哑然,趁着这个时候,她也冷静了下来。   她打量着面前之人,瞬间做出决定。她收起剑,对冷秋梧说:   “刚才是我冲动拔剑,如有误会,是我不对。不过,我不会因你的一言两语就打消对你的怀疑。你得跟我回去,只要我检查完流水先生身上的伤痕,发现你的剑和伤口不稳之后,真相自会明了。”   有了这么一个误会,丁芦雪和冷秋梧不打不相识。   之后二人一起寻找杀害流水先生的凶手的剧情另说,现在,钟熠和汪斯乔的任务是把前期的这场戏拍好。   乔易心在编写剧本时,自然是怎么浪漫怎么来。   在她的设想中,年轻的男女在杏花村相识,又在杏花林中发生一场打斗,多浪漫啊。   实拍时如果导演能找到应对的景,再让武行设计一场漂亮的打戏,整个初遇都会变得唯美灵动。   可现实是,这是放在星火台的剧本。   还是港城的剧组。   李立邗尽管明白乔易心的心意,也不能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1:1还原她的想法。   什么杏花林,阿花明言规定要在12月份结束之前完成拍摄,他上哪儿去等杏花林?   找假花先拍,后期再上特效吗?   这种额外开支,阿花未必会愿意。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李立邗不愧为经验丰富的导演,他很快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在摄影棚里搭景拍。   假花不上特效容易显得假,那就把春天改成冬天,让钟熠和汪斯乔在雪景里演。   雪飘起来,也美。   可这时候的雪景要么是泡沫,要么是化肥。   汪斯乔那边提出抗议,沈万池也不愿意自家艺人受罪,便合力否掉了这个提案。   不要紧,李立邗便又想出来一个方案:那让角色直接进芦苇丛好了。   港城临水,乡下偏僻的地方,仍留着大片大片的芦苇丛。   广阔的天,平静的水,加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   此等壮阔画面,也能让《梧桐秋雨》拥有不错的外景了。   便是如此,钟熠才跟着剧组来到了河边上。   他后来无聊,围绕着周边走了半圈,惊讶地发现这里离他之前拍摄《从良》的地方可近。   好吧,港城确实是小。   这怎么不算一种故地重游呢?   话说回来。汪斯乔在把握人物情绪上有了失误,被导演点出不足之处后,她很快就调整好,在第二遍拍摄时,将这段文戏一次性通过。   拍完文戏,再来拍武戏。   从开了几次大摇臂的轻功戏就能看出,《梧桐秋雨》的部分动作戏设计得很有难度。为了保障主演安全,和其他武侠剧一样,剧组是有准备替身的。   关于丁芦雪和冷秋梧的打戏,先让武行的替身演员展示了一遍puls版,然后才轮到钟熠和汪斯乔这个极简版。   钟熠在重生最初,是很抗拒使用替身演员的。   他进娱乐圈时,圈子里的环境已经浮躁起来。别说某些主演会因对手演员缺席只能跟替身对戏,某些拍摄演员跑步的镜头,一些大牌演员都会要求上替身。   这种对替身的“滥用”,让路人对替身产生反感。他们的口诛笔伐,又让饭圈形成羞耻文化。   到钟熠红起来后,圈子里的舆论环境已经到了只要是有些名气的演员在剧组里用了替身,闹出来后就能上个热搜的程度了。   他也被骂过,所以他深深地恐惧着替身。   然而这个年代的港城剧组告诉他,有些戏,就是必须要替身的。   不然你一个演员,就算再怎么练,也不能在武术方面做到比专业人员还专业啊。   而且有些动作让替身来做,观众后续观看时观感会更好。   就像现在。   这段冷秋梧和丁芦雪的打戏,有一部分要吊威亚到空中完成。吊威亚本来就危险,没有专业训练过的演员再拿着“武器”上去,不说完成动作,很容易出事故。   这样的动作,便非替身演员完成莫属了。   港城的替身演员全部出身武行,动作拍摄时,全程避开着脸,十分专业。他们拍好了换到演员再拍时,便只需要完成一些展示类,或者需要用到正脸的镜头,用作后期剪辑。   但这类镜头的“轻松”也是相对而言的。   拿钟熠来说,他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从来没停过。   最近这段时间他身上闻起来都不是香水味了,而是治淤青的药膏味。   汪斯乔的敬业能力也不输给任何人。她还在另一个剧组忙活呢,每天腾出来的时间有限,就这样,她也下功夫学到了每场打戏的动作都能比划。   这个年代的演员还不会偷懒。就算有替身,也不会只去练习那种站桩动作。比如汪斯乔,她就能做到拉一根威亚线的情况去翻跟斗,让丁芦雪的镜头拍得更加好看。   这种自主创作让钟熠看了都要给她鼓掌。   当时汪斯乔放开手脚,被机器慢慢地放下来,她的脑袋有些充血,显得她面颊通红。   她一直认为,相比之下,《梧桐秋雨》剧组的氛围更好,因为是导演李立邗和男主角钟熠都不是那种爱好损人的性格。   就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换个剧组,换个男主角,汪斯乔一定会被他嘲笑。   有很多人可不管你是否情有可原,他们只会在意:“要练的动作我都学会了,我还能完美完成,但你没抽出来时间练好,害我上戏的时候小心翼翼,你怎么回事?”   她明明连累了钟熠的发挥,钟熠却还愿意给她鼓掌。   男士都应该向他学习风度才对!   拍完这场戏,剧组动作不停,继续在这个景里拍摄后续的男女主感情戏。   要抓紧时间拍,免得等得芦苇干了,那李立邗又得重新想办法策划了。   有芦苇丛中的景,也有梧桐树下的景,钟熠和汪斯乔就这么一点点地跳开主线剧情,光演二人的对手戏。   按照丁芦雪的人设,冷秋梧和她同框时,很多时候都是共同在搞事业。   毕竟是古代背景的武侠小说,导演乔易心也比较含蓄,没有给冷秋梧和丁芦雪安排吻戏。   如此情感怎么体现呢?   李立邗便又在合适的地方加拥抱类的戏。   顺着剧情拍,感受着人物的情感变化,钟熠也生出一种拍冷秋梧和丁芦雪的感情戏拍得很舒服的感觉。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欲念,只有放松。   钟熠又一次还忍不住跟汪斯乔说:“其实冷秋梧和丁芦雪是知己类型的情侣,恰恰是他们这样才能长久。”   钟熠是从网络大爆炸时期重生而来的,对于很多问题,他能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痛点,并做好归纳。   这种总结恰好是汪斯乔不具备的。   她再也没有那一份属于高材生的傲慢,她虚心地请教他,“什么叫知己型情侣?”   钟熠说:“灵魂伴侣的另一种说法。”   “什么叫灵魂伴侣?”   “就是说,两个人不仅是恋人,还是最理解彼此的朋友和伙伴。”   困扰汪斯乔很久的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是啊,如果不把冷秋梧看为男性,丁芦雪喜欢他,是不是就能理解了?   初见时,冷秋梧就表现得很正派,很聪明。   如果他是一个正派聪明的姑娘,丁芦雪一定会开心地和她自报家门,会愿意和她做朋友。   那么到后期,一个外貌优越,说话有趣,性格契合,理想相合,而且在精神层面上和你一直保持同步的人……   有这样一个人,是男是女都得爱啊。   汪斯乔的表演上,从此再无阻塞。   对手演员的状态变好,对钟熠来说也是一件幸运的事,他这下能够更快入戏了。   他和汪斯乔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钟熠和汪斯乔在诠释人物亲密的时候,不外乎拉着着,虚搂着。   怎样让观众感受到你的情绪,和人物的爱意,也是一个需要下功夫的活计。   钟熠曾被粉丝夸过“看狗都深情”——有很多艺人都被这样的套话夸过。   但是就专业演员来说,这不算是一种夸奖。   而且有没有可能,所谓的深情,就只是演员的眼睛有神呢?   钟熠觉得,真要去看喜欢的人,还是要演绎得差异化的。   他在拍摄感情戏时,望着汪斯乔的时候眼神特意柔和化。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是看到她就感到高兴和幸福。   这种幸福感会从眼神,嘴角,以及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透露出来。   他的表演,是李立邗都挑不出错的。   而最妙的是,汪斯乔也能用同等的表情回应他。   这些镜头,让李立邗越拍越舒畅。   私底下二人的相处如此,在有人在前时,冷秋梧对丁芦雪又是另一个样子。   他不会因为大家知道二人互相爱慕就过多的接触丁芦雪,也不会在任何行为上去限制她,相反他很尊重她,向对待别的朋友一样平等地尊重她。   丁芦雪曾经还因为这样吃过一小段的醋。   等其他人都走后,她转身来到一边,向冷秋梧抱怨。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跟你的那群兄弟,没有什么两样。你莫非是把我当成幕僚,当成死士了?”   冷秋梧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笑道:“那日后,我们谈公事,雪姑娘便拉张帘子置于幕后,去做真正的‘幕僚’?”   丁芦雪如何是想这样?   处于恋爱中的人,都希望自己是特殊的。   她没忍住,回头看着冷秋梧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小插曲算两人情感升温的又一调剂了,但实拍时,这个需要给到特写的眼神却让汪斯乔犯了难。   她向来都是直爽的性格,所演的角色也大多都是干脆利落型。   突然让她发痴,这可真不容易。   李立邗知道这就是电视台“量身打造”形成的弊端,让汪斯乔这类愿意进步的演员一直禁锢在同类角色里,反而会磨灭掉她的创作力和灵气。   但现在也没办法。时间赶不及,又不能让汪斯乔真去练手,演出个四不像的东西。   李立邗便拿出导演的职业素养,教着她怎么做表情。   “阿乔,你学我。”   李立邗说着话,表情就变得女性化起来。   搭档调整状态的时候,钟熠并没有走,他留在原地,充当配戏搭子。哪怕是看到李立邗对他抛媚眼,也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露出温柔又默契的笑。   直让汪斯乔鼓掌。   对着李立邗也能爱起来吗?   这种信念感,牛。   钟熠的演技可不仅仅体现于此,他对冷秋梧的前后变化,也是表现得十分到位的。   前期的冷秋梧一点儿也不冷,他通透,机灵,带着少年人的乐观和活泼,直到身世背负的苦难一点点把他压垮,他的眼神中才有了郁气。   把握好其中的变化,很难。钟熠能演好的诀窍,在于他每天晚上回去的练习。   冷秋梧是他饰演的第一个主角,他十分珍惜。   他也特别稀罕冷秋梧的经历。   这种有成长线的人物,才能叫主角啊!   虽然你惨了点,但是播出后你会获得更多人疼爱的。   观众的疼爱和喜爱,才是延长角色寿命的手段。   有没有可能,冷秋梧作为一个原创的武侠角色,到了三十年后也会被人喜欢呢?   钟熠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创作冷秋梧时,倾尽所有心力。   当然,在拍摄时,困难多多,难免出现失误。幸运的是这些也都有李立邗提出意见,让他及时调整。   比如钟熠有一天,前一场在一个场景里拍了前期的冷秋梧,后一场就要换装改造型演后期的冷秋梧。   这么着急,表演时难免表现过度。   李立邗就说:“不能因为想演出角色的成长,所以特意把前后表现得夸张。不管再怎么成长,人都是那个人。”   钟熠也能很快听懂,“所以冷秋梧再冷漠,也会保有他内心深处的温暖。”   于是下一场,他便又多次增加了几个有层次的小动作。   看得李立邗点头连连。   钟熠真的是一个很有悟性的演员。 第90章 拍广告:雷鸟通讯   11月28日,喜讯广告公司受雷鸟通讯公司委托,派代表来到港城,与官方代言人钟熠商谈合作。   为了腾出时间,钟熠特意跟剧组申请,给那一天排了个早班。   准时在餐馆包厢会晤后,双方就雷鸟2000年版本的广告拍摄展开了友好磋商,在广告内容的主题方面达成了重要共识。   为进一步加强双方合作,推动多方面合作关系,喜讯广告公司现场拿出了多项实质性成果,为深化广告成果,增进合作默契,注入了更多活力。双方一致认为,这次会晤是坦诚的、实质性的、有建设性的。   会议还研究了其他事项。   诸如剧本。   诸如拍摄场地。   “场地的选择,就在沪市。到时候钟先生这边需要腾出一天的时间。”   这是之前沈万池就知会过的,钟熠没有意见。   在对接业务时,钟熠还得知,此次负责拍摄的导演居然和他同属于北影。这位叫伍燕宜的师姐,正是北影93届摄影系出身。   可谓是“他乡遇故知”了。   没得说,同门之谊一上来,包厢里瞬间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然而,一派和谐的背后,是喜讯广告团队长达半个月的心理煎熬。   喜讯广告公司是一家沪市公司,虽说建立才短短几年,但凭借着优秀的创意,和多项超标完成的作品,也算是在沪市的广告届拥有了一席之地。   一个欣欣向荣的公司,必定人才济济。   能给雷鸟这种大企业拍摄广告片,对公司所有广告导演来说,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是履历上抹不掉的那一笔。伍燕宜当初就是跟三个人同台竞争,到最后靠着“和代言人同样出自北影,同校背景能更有效率”的形成略微优势,拿下了这个项目。   靠着钟熠得到了机会,伍燕宜心里就有了想要好好感谢师弟的念头。   如果北影的毕业生都能这么出息,大家何愁没有活干!   但后续,在伍燕宜跟着总策划确定剧本时,她又从各种渠道听说了钟熠的不少风言风语。   “钟熠是这两年势头很猛的小生演员了,也不怪雷鸟会签他。”   “据说背景很硬,在港城特别混的开,有大佬捧。”   “才大三,就在港城拍上武侠剧的男主角了。你说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口,他凭什么混得这么好?跟他一比,我们都成庸才了。”   “按道理,合同和策划案都要面谈,可他太忙了,他那边是不可能过来的,只有咱们过去的理。唉,听说明年开春,他又有电影拍呢。”   “这种电影电视明星,肯定比咱们挣得多吧?事业红火成这样,还读什么书啊。”   这些话里含了多少酸意,伍燕宜不是听不出来,她更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人家少年成功,一定是人家有本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伍燕宜唯独担心一点。   港城回归后,在沪市工作的伍燕宜也接触过不少港城人。有部分人很谦虚,但更多人达成共识的,是港城人都很傲气。   就像是一个家里,许久没有归家的老幺混得比哥哥姐姐们好,老幺自傲自己才是妈妈最出息的孩子的那种感觉。   伍燕宜这个做乙方的,对这方面感触更深。按照她之前的经验,港城人吹毛求疵,事儿多,爱挑拣——虽说一个地方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人,但伍燕宜就是从各种工作中,对港城产生了这样的刻板印象。   人的想法是控制不住的。在见到钟熠之前,她通过自己吓自己,在给他打上“港城演员”的标签时,也对他拥有了类似的坏印象。   伍燕宜之前就看过钟熠的《从良》。方泽呈的人设虽说好,但那一脸的桀骜和傲气,难免会让伍燕宜投射到本人性格上。   如果不是多少沾点,怎么能演得那么好?   伍燕宜难受了没几天,项目经理又在晨会上提出:“这种混得不上不下,即将出头的明星最难伺候,保不齐见了面,咱们在谈合作之前,他就要跟咱们说说他的作品呢。”   经理说的这个例子,可是他们曾经遇到过的真事儿。一个湾省演员,具体名字不说了,总之在那个饭局里,这个演员巴不得他们能在现场,将他扮演过的角色的台词倒背如流。   为了以防万一,耽误合作,经理要求,项目组所有人在赴港之前,最好都去看一遍钟熠的作品。   要是因为他们没看过人家演的戏,人家不乐意,去跟雷鸟公司撂挑子,真掰扯起来,他们也没理。   伍燕宜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就因为她只是一个臭拍广告的,所以她的命这么苦。   打工人就是这世上最好压迫的人,连看什么电视剧都要受到干涉。   伍燕宜骂骂咧咧是一回事,为了保住工作照做又是另一回事。才下班,她就赶着去影音行买碟片。   钟熠至今播出的作品不多,只有一部《烈焰浓情》和一部《十月初一》。   电影当然比电视剧看起来更方便。伍燕宜回家后,先看了那部恐怖电影。   看完后,伍燕宜的那种不乐意消散了不少。   看在那张小脸足够美貌的份上,原谅他。   如果方泽呈是“傲”的话,那么赵铭钧就是“纯”。   一个到处乱飘的“鬼”,看着跟个天使一样。   他真善良,我好爱啊。   伍燕宜尤其喜欢赵铭钧和女友阿岚在水下的那场意识流吻戏。   今晚的做梦素材有了!   心情平复好后,伍燕宜又用更平和的心态欣赏起钟熠的那部电视剧作品。   回忆起买碟片时,老板还说:“这部剧的片子卖得可好了,这是我们店里的最后一本,你再来晚些,就要等一周后我再进货了。”   伍燕宜当时不以为意,现在竟慢慢有了期待。   她白天还要工作,所以断断续续地,花了五天时间才把《烈焰弄情》看完。   看完之后,没别的感觉,只想再看一遍。   继母和继子之间背德的感觉好带感!师弟怎么这么会演?   三个角色,完全不同的性格,完全不同的演法。伍燕宜现在也不觉得钟熠把方泽呈演得那么好是什么“本色出演”了。坏印象-1又-1,好感+1再+1,她心里被压力堆砌起的魔窟已经被推倒重建,现在是一座闪闪发光的,住着王子的城堡!   钟师弟20岁不到的年龄就有了成就,她有理由相信钟师弟是天才!   谁能质疑今年最佳新人的含金量?   伍燕宜已经完全被钟熠的实力迷惑了,忘了这世上有很多人的人品和能力并不能挂上等号。   她现在就是无理由地相信:被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绝对是个好孩子。   是的,伍燕宜还给学校老师打了一通电话,向人打听了一下钟熠。   这回得到的评语又不一样。   “是个很刻苦的学生,他们宿舍里的人经常会大早上地出来念台词。”   “大一的时候专业还没那么好吧,后半学期,到了大二的时候,可能去港城走了一圈,丰富了实践,那天赋和灵气水一样地往外冒,是个好苗子。”   “李锡芳特喜欢他,这几届她最得意的学生就是钟熠了。”   综合以上,伍燕宜认为,人不能凭空揣测,将一个未曾谋面的人想得那么坏。   她怀抱着极大的信心和期待来到港城。   真正见了钟熠后,师弟的表现也没让她失望。   钟熠一开始表现得就很谦虚,也很爱笑。和电视里的形象完全不同,他有着一种让人愿意靠近的魔力。   伍燕宜从此意识到,不是方泽呈,不是赵铭钧,不是安兆杰,就单单是他自己。   一个开朗的,爱笑的,孩子气,被幸福家庭养出来的人。   合作双方能坐在一起,为了作品和畅聊,这真是每个打工人都梦寐以求的工作氛围。   钟熠全程都很听从广告公司的意见,没有指指点点,发表任何多余的意见。   既然是广告,那么主要便以凸出甲方公司的核心内容为主。雷鸟通讯当初在签合同之时,便对自家主打的核心特色三令五申:一定要放在“快速、及时、便捷”方面。   广告公司重新策划后,又增添了一个“给大家带去幸福”的概念。   钟熠在看完策划书后,觉得这个概念可以说是整个广告的点睛之笔了。   公司的本体概念就算再怎么亮眼,多少也有点官方,不会让人有很一眼记住的深刻印象。但如果你说“幸福”,整个中国上下,谁不追求生活幸福呢?   根据剧本,钟熠拍摄的广告内容有三条,以一个最普通的上班族为切入点,让他在不同身份的切入中,通过很有生活感的画面体现雷鸟通讯带来的便捷与“幸福感”。   他这回“饰演”的人物是一个在沪市小有所成的白领。平日里,他多用邮件、传真进行工作。电话虽有,但太不方便携带。   剧本里还有安排他用座机、大哥大、电话亭打电话的场景。   还有热得流汗的晴天、暴雨之类的环境。   总之,综合这些元素之后,钟熠因为有雷鸟通讯的存在,成功升职加薪。   这个剧本的广告词主打一个简单粗暴:雷鸟,让您的工作之旅更快、更稳。   第二个剧本是他升职之后,也想着给家里安排通讯。   这方面他的镜头不太多,广告的主体也是父母辈,他只需要拍摄“不能及时联系到家人的焦急”和“想给家人打电话就能给家人打电话”的幸福即可。   第三个剧本就涉及到了感情生活。   在繁忙的工作中,他总会因接不到妻子的电话而产生家庭矛盾。在和妻子大吵一架后,他终于用上了雷鸟通讯,从此,老婆每次打电话来,他都不会漏接,哪怕是深夜回家,他也能吃上一口热饭。   钟熠一边看一边想,认为这几个故事还挺扣主体的。   愿意尝试新鲜事物,会选择更方便通讯方式的肯定是年轻人,所以首先这个目光客户的定位就是准确的。   而年轻人在脱离公司环境后,又被父母、妻子的家庭关系包围。广告公司又精准抓住了当代年轻人的痛点。   钟熠看着一脸期待的项目经理点头,“我没有意见,随时可以安排时间开拍。”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也有些不敢置信。   居然这么好说话?   你们演员对剧本的指指点点在哪里呢?   伍燕宜感受到项目经理踢了她一脚,按照约好的暗号,她硬着头皮问:“钟先生,那关于剧情和台词方面,你也觉得没有哪里需要修改吗?”   钟熠说:“广告篇幅本来就只有那么长,更需要以精简为主,我不觉得有哪里需要加的。你们想加吗?”   一群人赶紧摇头。   哪怕是对剧本做丁点修改,按照合同上的约定,他们也需要再拿去给雷鸟通讯那边过目。   他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何必多此一举?   他们多问一句,只是想确定钟熠不是跟他们假客气。   钟熠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心里满是对后续广告拍摄的期待。   之前代言的香水只是硬照,港城的潮牌也只有带展示的短片,某种意义上,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拍摄广告片。   还是跟内地团队合作。   内地团队对比港城团队会是怎么样的表现呢?   12月中旬,汪斯乔完成《梧桐秋雨》的镜头,顺利杀青。   而后,钟熠拍了三天的单人打戏镜头,每天都在真挨打,真受伤。   这还是有李立邗把握节奏,及时喊停的前提下。   武指们和替身们都是武行的专业人才,他们在演动作戏时,主打一个真实、快速。但剧组不是演武场,李立邗拍武打戏拍得多,也知道怎么样去给武行的兄弟定规矩,让观众看到更流畅舒展的打戏。   还有一桩就是在拍戏时,他们打嗨了可能会动真格。但和他们对打的钟熠哪有那个实力和力道?好在他们和钟熠也不陌生,这里不用导演提醒,他们很多时候都会主动收手收力。   可再掌握,钟熠该受的拳头也不会少。   内伤没有,外伤不少。钟熠咬着牙,绝不愿意被当成手指头破皮就要送到医院的新一代艺员,硬生生地扛过这波“劫难”。   辛苦地拍摄完这三天后,女三梁期蓉进组。   李立邗借机给钟熠安排了几天的文戏,算作休养。   梁期蓉饰演的“潘蓉蓉”和冷秋梧的感情戏没有那么浓烈。冷秋梧对丁芦雪一见钟情,在前期未确定自己的心意时,确实有在面对潘蓉蓉时处于被动。但那些感情戏都是调剂,混合在剧情中,讲究点到即止。   为了不让自己的角色看起来像渣男,钟熠采用了很守男德的演法。   这种戏,他这种言情频道的御用男主最擅长了!   12月18号,钟熠请了一天假,提前一天晚上来到沪市。他通宵做完造型,吃了个早餐,然后开始拍摄广告。   演员和摄影、导演在创作时,最怕合作方不信任自己。伍燕宜在前段时间的了解中,差点都要进化成钟熠的粉丝了,她自然是对钟熠满分信任。   可问题是,钟熠信不信她呢?   她不是港城那些有丰富经验的导演。   她此时都有些籍籍无名。   伍燕宜又很怕钟熠在实拍时的工作态度和饭桌上天差地别。   结果拍了两个小时,感觉很好。   钟熠不仅没有任何耍大牌的迹象,相反,他还能对灯光提出部分建议。   伍燕宜是在下午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钟熠有很强的向下兼容能力。   他还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所以他基本上无惧于他人的失误,因为再大的篓子,他也能靠自己的能力给出依托。   这就是在剧组里担任主角时必须具备的实力啊!   钟熠不知道伍燕宜的想法,他有前世积累下的丰富的广告拍摄经验,但后世的广告很少有这种剧情,有了这一分新鲜感,钟熠实拍起来,特别沉浸。   伍燕宜在片场上经常喊的一句话,除了“过了”就是“再笑开一点”。   拍广告不一样,不需要那么含蓄——钟熠如此总结。   喊了几次后,钟熠就能预判了她的预判,先一步露出幸福又灿烂的笑容。   他拥有很强的适应能力。   成长能力也是肉眼可见。   伍燕宜在片场的话便越来越少。   广告的女主是沪市电影学院大四的学生,长相十分漂亮,且有亲和力。   这是钟熠第一个接触的,沪市电影学院的学生。   拍一天,真就拍到了晚上11点。钟熠第二天上午还有戏,为了不耽误另一边的工作,他连夜飞回了港城,只在飞机上稍微合了下眼。 第91章 全民老公(不是):大家除夕快乐!!   12月底,《梧桐秋雨》正式杀青。   钟熠没有急着回学校,而是按照之前答应沈万池的,把汤子聪和花姐约到了一起,方便他谈事情。   大佬之间的秘密不是他能听的,钟熠也懂事,上桌敬了一圈酒就跑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他又得去赴刘祖丞的约。   中国人最爱吃吃喝喝,也特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钟熠最近在剧组“吃”了很多拳头,现在有大鱼大肉吃,他也不抗拒。   刘祖丞拿起酒瓶,用眼神询问了他一下。钟熠哪会拿乔,赶紧把杯子托起伸了出去。   刘祖丞只给他倒了一个浅底,“这个呢,就当做是给你庆功了,庆贺你杀青快乐。”   “多谢祖哥。”   刘祖丞在给人面子这块真的没得说,值得学习。   殊不知在人家看来,钟熠也很会捧场。   刘祖丞给自己满上杯中之物后,望着他笑,“这回拍得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   刘祖丞不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下文。   见他愿意听,钟熠想了想,才继续说:“跟上一部戏很不一样。就是感觉……如果从武力值上划分的话,《梧桐秋雨》里面人物的武功,比《玉楼飞叶》里面人物的武功都要高。”   刘祖丞不费吹灰之力就听出了言外之意,“你是说这一次的打戏比前一次的要精彩?”   钟熠点了点头,笑道:“可能是两部电视剧的侧重点不一样。《玉楼飞叶》主要讲人心,《梧桐秋雨》还牵扯到了家国大意,对主人公的刻画更加全面。”   毕竟一个只有20集,一个有38集。   “那这回有没有学到什么新东西?”   “有~”钟熠拖着尾音,煞有其事,“特别有。冷秋梧有很明显的人物成长转变嘛,所以在这方面通过实战进修了一下。祖哥,你跟李立邗导演合作过吗?他也是一个好棒的导演啊。”   刘祖丞答:“年轻的时候,我演的那部武侠剧,邗哥就是组里的摄像。”   钟熠展颜,“这么巧?是不是好的导演都是摄像出身啊?”   刘祖丞耸了耸肩,“很难说,韦荣城导演以前也是干摄像的,你们学校的摄影系不是也盛产导演吗?”   钟熠跟着他插科打诨,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刘祖丞放心。   他大约猜到刘祖丞一直对《玉楼飞叶》的事耿耿于怀。   像刘祖丞这种爱名的人,让他的名声沾有瑕疵,是他最无法接受的事。   钟熠是一个好小弟嘛,怎么会让大佬在这方面一直痛苦呢?   两人再碰了个杯,刘祖丞才讲起了今天的要紧事。   “《从良》2在进行前期筹拍了,你听没听说过?”   钟熠并不意外,“之前跟花姐吃饭的时候,她提起过一些,我也发表了意见。她有跟你提到过那些内容吗?”   刘祖丞点头,“大约讲过。”   既然如此,那就是刘祖丞想再试试了。   钟熠没有莽撞地上来就全盘否认,“现在的剧本是什么样的?”   刘祖丞和当时阿花提及到的内容大差不差,“因为方泽呈已经死亡,所以编剧写出了一个弟弟的角色。”   这是钟熠最不能接受的方案。   他闭上眼睛,心都有一点死了。   这简直是入侵物种,必须抵制!   他睁开眼睛,直接又无畏地问:“祖哥,我现在有拒绝的权力吗?”   刘祖丞点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出现拿枪指着你逼你接戏的情况。”   他好像说了一个冷笑话。   钟熠没有退缩,也没有瞻前顾后,仍保持着原样的态度,“既然如此,我的想法跟那时候没有区别。”   刘祖丞沉默了一会儿,他试探着问:“尽管这个剧本很好,尽管可以给你的演艺生涯再增添一笔,你也不愿意再考虑吗?”   钟熠说话之前,先敬了刘祖丞一杯,他喝了一大口,喝完,忍着嘴里辛辣刺激的味道,皱着眉道:   “祖哥,我知道《从良》是一部很棒的作品。你和城哥的搭配,本就属于强强联合,在已经有第一部成功的案例下,想当然第二部肯定会有更好的成绩。但是……方泽呈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他带给我很多东西,也让我拥有了第一座荣誉奖杯,正因如此,我才不愿意继续去消费他,我不能,也不应该这样做。”   大约是动了真情,他的眼底深处还有些伤感。   刘祖丞没有生气,同为演员,他理解钟熠的心理。他眨了眨眼,有一瞬间,他不太敢看钟熠,“你很尊重你的角色。”   钟熠说:“祖哥,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就骂我好了,但是我恳求你允许我这次较真。城哥那边……如果他恼我,我也愿意去负荆请罪。真的很对不住,祖哥,我知道可能有人会说我不知好歹……”   刘祖丞抬起手,阻止他贬低自己,“你没有做错。”   钟熠便停了下来,脸上还有残留的倔强。   方泽呈的形象控制不住地出现在刘祖丞的脑海中,他同时还想起了去年拍戏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钟熠就很拼。   正是因为他的配合和毫无怨言,才有几乎完美的方泽呈。   也是走进了他心里的方泽呈。   毫无疑问,刘常杰这个角色是刘祖丞用心塑造的,是他曾经深度入戏的,不然他不会爱他之所爱,恨他之所恨。   可是他的爱会不会太廉价了些?因为拥有更深刻的欲望,所以他可以不顾刘常杰在方泽呈之死上的伤痛,任由编剧在第二部剧本里,给方泽呈安排一个几乎否定他存在的兄弟。   钟熠这个傻仔面对诱惑选择拒绝,他却像个撒旦,要引人走向地狱。   刘祖丞忽然感到心里堵得慌。他垂下脑袋,用手胡乱地抓了抓头发。   他抬头露出笑意,又转瞬即逝,“你不来演,我们就会找别人。”   钟熠毫不犹豫,“好啊。”   刘祖丞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如果这部戏再度成功,你不会后悔哦。”   钟熠看得开,“这世上有很多成功的戏,未必我每一个都要去演吗?”   这一句话,如同鼓锤砸在刘祖丞头上。   他呆愣了半晌,失笑,半是好气半是赞扬,“清高。”   钟熠并不认为自己有多清高,他是最愿意把自己打造成商品的人。   他只是想站着把钱赚了。   他也看出刘祖丞似乎在这件事上的想法有些割裂,他斟酌着道:“我不像祖哥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祖哥有很多人要养,现在有一部很好的电影能让大家开工,维持住正常生活,祖哥才是伟大。”   刘祖丞摇了摇头,简直快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别羞我了。”   他再也不想提这件事,起身给钟熠夹了一筷子菜,当做话题的终结。   “那就聊聊原本安排你和习曦拍的那部电影吧。”   “好啊,”钟熠端着碗去接菜,等待着下文。   刘祖丞先把剧本递给他,“我们已经打算去粤西省实景拍摄,因为剧情需要,所以拍摄时间定在明年7月。”   钟熠翻开扉页一看,上面的四个大字简直谣言夺目:《情满果园》。   他根据片名大体去猜,“讲种植业的?”   刘祖丞点头,“女主角是有种植技术的农科生,男主角是种植园的少东家。”   这是乡土版本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啊。   刘祖丞还在面前,剧本不急着看,钟熠把本子放到一边,打算听他说些幕后内容。   刘祖丞说:“原本的剧本不是这么个内容,但是我们收到了粤西省商人的一笔投资。”   “应该是巨款吧?”   “是啊,是好多老板联合注资,足够承担开组实拍到宣发后的所有资金。”   “后期不会有什么财务争端吗?”   “是同一个村的,有地方政府协调,应该还好。”   刘祖丞说,这是一个大老板发家后,想建设宣传家乡的暖心故事。   “本来他们打算投拍广告,但又觉得广告的影响力有限。”   所以兜兜转转找上了正缺钱拍电影的港城制作方,两边一拍即合。   刘祖丞还小声说:“我有听人讲,明年2月后会出台相关文件,将内地投资、港台班底的这类合拍剧标准化。”   钟熠依照经验提前预判,“是不是要求主演中必须有一个内地人?”   刘祖丞挑了挑眉,意外于他的消息灵通。既然如此,他便没有多说,只道:“所以你放心,这一次我们绝对不会出现换角色的可能。”   钟熠点了点头,感谢于刘祖丞对他的全方位上心。   “祖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准备。”   处理好这边的事,钟熠和沈万池火速赶回了学校。   沈老板那边的饭局谈得怎么样,他没有多说,他跟钟熠交流着《十大奇案》的最新进展。   “这部戏放在北平卫视,算是难了。”   “北平卫视不愿意接受?”   “说是近一年都没有深夜档的档期。”   这算是变相的拒绝了,谁会听不懂言外之音呢?   当然,三和台都立项拍摄了,肯定不会让剧集烂在手里。沈万池说:“汤子聪的意思是,先环大陆来一遍,可能墙外开花了,墙内的政策会松开一些。”   “在湾省和港城本地?”   “还有新加坡。”   “他们也喜欢看这种变态的?”   “欸,你不知道了吧,还会送去小日本那里呢。”   钟熠确实对这种走向震惊了。不过一琢磨,又在情理之中。   港城本就和新加坡、日本有很多交流沟通嘛,尤其是日本,在这种题材上,老吃家了。   钟熠心想,这下自己也算是创造外汇了,还挺带感的。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农村包围城市?”   沈万池失笑,有点佩服这小子的乐观心态,“你不着急啊?正常人听说自己的剧上不了内地,都会唉声叹气的。”   钟熠摊手,“被北平卫视拒绝又不代表什么,再说,我们一开始的目光不是放在电影频道上吗?”   沈万池点头,这是他故意藏了一手没说,想逼钟熠发急,逗弄他的。   没想到他真的不急。   “这两方面我们还在商谈。”   “那不就得啦。”   实在不行,以后上网站,或者被各大视频博主翻出来解说,总有他重见天日的时候。   钟熠对自己的剧可能上不了这件事是真的不急。前世直到他重生,他还有两部戏压着没播呢。国内的审查制度是一个玄之又玄的东西,电视台或者网站的安排又不是能人为插手的,做演员的,谁还没被卡过几部戏,又或是因同事的不正当操作下架过戏?   钟熠早就在那一个个“落网”的同事中,变得佛系了。   不抱希望,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他一个惊喜。   钟熠回来,刚好赶上元旦。趁着假期学校里人不多,他先去班主任那里销假。   楚诗艳给他签条子时还打趣他,“你啊,这是刚好回来赶上期末开始了。”   钟熠搓了搓手,对掌管自己学业生死的班主任同志送上谄媚的笑,“姐,我这回的假有点久,不妨事儿吧?”   楚诗艳挑了挑眉,“是在正经拍戏就成。”   “绝对正经!”钟熠还把袖子撸起来,给她看胳膊上的伤,“您瞧,这可是我的勋章。”   “哟。”楚诗艳一看,又心疼了,忙把他的手臂抓过来,“咋弄成这样,不是说港城的武行最专业吗?”   班主任这是被自己吓唬到了。钟熠不想让她担心,连忙说:“就皮外伤,不疼。拍武侠剧嘛,你来我往的,就是要上劲,动作轻了拍出来会很难看的。”   楚诗艳看了两眼,动作轻柔地帮他把袖子拉上,“钟熠,我是知道你的性格和想法的。你能吃苦,我敬佩你,你是一个好演员。希望你能记住你现在的心理,一直将这种为戏剧服务,对观众负责的心理坚持下去。”   听到来自班主任的夸奖和期盼,钟熠小脸一红。   他一定会努力的!   “李老师最近还好吗?”   “老太太最近忙着收拾大二那帮学生呢,咋滴,你想她了?”   钟熠点头,他这回演《梧桐秋雨》又飘了好几场,得亏有李锡芳的严厉教导,才没让他犯油腻的错误。   他是挺想找到李老师,再挨一顿打的。   可就如楚诗艳所言,李锡芳正在和新一届的大二学生来回拉扯,根本没空搭理他。   今年期末考试照例是小品,但钟熠有半年没上课,没必要去“拖累”同学,楚诗艳便给他量身定制了一个情景独角戏主题。   班上出去跑业务的不止是他一人,就好比徐笑楠拍了三个月电影,也才回来呢,她同样获得了此等殊荣。   后来见了阎青青,她还偷偷跟他说:“徐笑楠可威风啦。马千忠你知道嘛,就是那个拍《红果》的导演。”   “拿了欧洲三大的那个?”   “对对对,看春晚的时候,他的副导演就相中徐笑楠了,后来他们筹备的电影女主角半道跑了,马千忠就听副导演意见,特意来咱们学校看她。当时我们正在上课,马千忠就站在外头,看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徐笑楠就跟着他拍电影去了?”   “是啊。我们都说,徐笑楠这回哪怕不拿影后,也得搏个提名回来。”   钟熠听郁闷了。   “我也上了春晚,怎么没人记住我呢?”   阎青青不是没有过这种嫉妒情绪,只是时间久了,再失落也过了那个坎了。现在听到钟熠烦闷,她还能拿出过来人的心态安慰他,“是吧,大家都这么觉得。哎呀,你说这人生的际遇,谁能完全掌控呢?你啊,就不要瞎想了。要知道,比起我们,你已经够好了。”   钟熠不太好意思地笑:“我就是贪心嘛。”   有啥好东西是他钟熠不能妄想的?   阎青青知道钟熠也就是喜欢过嘴瘾。嫉妒、贪心又咋拉?人之常情嘛。   “我们已经约好了,以后谁要是第一个拿奖杯,必须请咱们全班同学吃饭。”   钟熠想着那人肯定不会是自己,可劲儿使坏,“要吃好的,吃贵的。”   阎青青横了他一眼,“到时候这说法应到你身上怎么办?”   钟熠一时间豪气万丈,“我要真能出息,我请姐妹们兄弟们吃满汉全席都行!”   阎青青“哈”了一声,被他逗得发出一连串笑。   学校期末考试自然是忙碌,钟熠假期还得回公司翻杂志补补其他课。   比如这半年里又播了什么剧,有哪些有热度,又有哪些演员冒头。   别的不说,《西游记》续集是赶在12月的尾巴播出了,完成了千禧年播放的KPI。   相较于前面制作的版本,续集的服装、妆造、环境、动作、特效都有了质的飞跃。就有一家报纸很懂传媒学心理,把影视制作的进步与时代科技的发展关联在一起,获得很多老百姓认可。   钟熠看了很多杂志,报纸,他有时候会用自己的业余功夫,去分析分析大众的口味如何。   这时候的观众,好像对古装爱情轻喜剧特别的情有独钟。   不论是哪个时代都喜欢看年轻的俊男美女谈恋爱嘛(这时候是真的俊男美女)。   此外,时尚方面,钟熠照样有做涉猎。   那几个周末,钟熠天天来到公司,进行着另一种程度上的“充电”和“上课”。   这事儿他提前跟沈万池打过招呼,反正他不会乱跑乱看,拿了东西就整天地待在自己房间里,每天晚上走时,不仅没忘记搞卫生,还会把东西放回原位。   钟熠自认为,不会有比他更讲素质的艺人了。   钟爸钟妈已经在央视的单位宿舍里完成了落户,因《西游记》播得不错,他们最近又接上了其他的工作。那些工作做起来繁琐,有时候还得加班,钟熠周末便没回家打扰,而是照常回学校。   这天下午钟熠在公司待到五点,正准备提前回去吃食堂呢,谁承想在电梯口撞见一个应该熟悉,却从来没见过的人。   一米八的个头,穿着灰色针织衫,休闲裤,戴着黑色边框眼镜,有些古板的打扮。   但浓眉大眼高鼻梁,是不会让人忽视的长相。   钟熠一眼认出:这不正是沈万池手下的另一个艺人,那个考研去了的谢题吗?   见着他,钟熠第一时间有一种割裂的感觉。但他多精啊,不可能让人看出来半点不对头,热情地笑了,“谢师兄。”   谢题刚才还想主动开口呢,听钟熠抢先一步说话,为他的礼貌感到部分愉悦,又受到这个称呼影响,对他更加亲近,“来公司有事吗?”   钟熠如实回答:“特意来看报纸报刊,这儿的东西比学校阅览室齐。”   说起这个,谢题顿时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地点头。   “那确实。”   谢题不像一个健谈的人,出电梯后便和钟熠分开,只是主动提出下回有空一起吃饭。   钟熠点头,看谢题那巴不得打车跑的劲儿,就清楚他尴尬坏了。   这都怪沈万池不好,怎么没提前让他们见见?   钟熠发挥勤俭美德,选择坐公共交通回学校。他晃悠着来到乘车点,又看到了谢题。   谢题在发现钟熠后,脚板超不经意往后滑了滑。   这回轮到他开口。   “回学校?”   “是啊。”   好冷。   不仅是空气冷。   完了,遇到极品E人了。   钟熠搓了搓手,决定给谢题来点震撼性的东西。   “谢师哥,你考上研了?”   谢题:“去年就考上了。”   “哇,真厉害,怎么沈老板没跟我说呢?”   “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那谢师哥你考的是表演本部的研究生,还是哪儿的?”   “考的编导。”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好考。”   这种有问有答的形式莫名让钟熠也尴尬起来。   谢题见他不说话了,又开口问:“你想考吗?”   钟熠问:“要英语六级吗?”   今年英语六级的时间安排不巧,钟熠没空,只能把四级考了。   谢题望着他,没忍住,笑了。   钟熠立马给出反应:“哇——好帅,冰消雪融啊师哥。”   谢题差点没被呛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师弟应该是在逗他玩吧?   北影的本科和研究生的教学点不在一块儿,哪怕钟熠和谢题一起坐公交,钟熠这边也得提前下车。他下车前还大大方方地招手,“下次有空一起合作啊,师哥。”   谢题点了点头,对钟熠这种活泼型感官还挺好。   可能因为他很平和,不带恶意。   念由心动,他便也真诚地说了一句:“期末考试加油。”   钟熠认为期末考试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明年的毕业大戏,还有本科论文。   这是宿舍里,叶以翔提出来的。   “明年2月份,咱们去看看大四师哥师姐们的毕业大戏是怎么回事。估计到4、5月份,咱们也要定题材了。”   钟熠一个咕噜坐了起来。   完了,他暑假还要去拍电影拍到秋天呢,这边耽误了怎么办?   钟熠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是什么章程,赶紧跑去找李锡芳了。   就在他火急火燎的时候,雷鸟通讯的广告片在央视一套和八套的白天档,插着电视剧的缝儿播了。   一个充满家居感的厨房中,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孩正拿着呼机发出讯息:   【老公,今天吃茄子肉沫,好吗?】   发完简讯,给到妻子特写,她面带笑容,满是憧憬。   画面通过办公楼剪切道公司办公室,会议室里一群人正在各抒己见,收到讯息的呼机被放置在旁边,看着十分孤独。   又换了一个下雨天,妻子站在忽闪的灯泡下,再次用呼机发讯息:   【老公,厨房的灯泡坏了,记得买个新的回来】   镜头转到公司,钟熠饰演的男主人正伏案工作,只有呼机发着提醒的光。   直到深夜回家,丈夫才看见老婆发来的讯息,可已经完了。   争吵一触即发。   “我知道你工作忙,可你什么时候管过这个家,管过我?”   面对妻子的大哭,男主人坐在沙发上,十分丧气。   这天上班,他路过一家雷鸟通讯的店铺,眼前一亮。   男主人把新的手机和电话卡当做礼物,送给了妻子。   从此:   “老公,我想吃街尾的那家烤鹅。”   “好,我回来给你带。”   “老公,你什么时候下班啊,今天我比较早,我来接你啊。”   “我大约五点。”   电视机里,满是钟熠和那个女广告模特幸福的笑容。   在万家灯火中,他们在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前,互相干杯。   同时响起钟熠的声音录制的旁白:“雷鸟,连接幸福,连接家庭的温暖。”   最近《西游记》续集在央视八套重播,98级的学生照例是聚在一起观看。   在电视剧播放之前,大家就被塞了一口来自于同学的广告大片。   钟熠看完之后,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演社畜还那么帅,还那么传神,就只有他了。   可这时坐在他身边的叶以翔拿肩膀撞了撞他,怪声怪气喊到:“老公~”   钟熠没有提前预防,一时间整个天灵盖都开始发麻。   他回头瞪着他,“不是,咋啦,演戏而已。”   其他人都乐得发笑,一本正经的齐原也来凑热闹,“这女模特真漂亮,你说是吧,老公。”   钟熠搓了搓胳膊,解释:“是沪市电影学院的学生,听说拍了好多广告了,可专业了。”   吴安卓不甘示弱,也加入进来,“原来如此啊,老公。”   “喂!”钟熠要生气了,“你们是不是嫉妒我跟美女搭戏?”   “没有啊,”叶以翔摊了摊手,和旁边看热闹的女生们挤眉弄眼,“只是觉得你出息了嘛钟小熠。”   这可是在央视投放的广告,他看要不了多久,钟熠就要变成全国人民心里的“老公”了。   有谁记得钟熠到现在还没满20岁?   好小子,偷偷瞒着他们在外头“成家立业”了! 第92章 钟熠喜提德艺双馨:执念达成   雷鸟不仅在央视投放动态视频广告,几天后,北平城里的一些广告牌、地铁站内也能看到类似的广告。   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硕大的钟熠。   连中娱公司对门的大厦上都被挂了一个巨大的广告竖幅,这就很难让人不在意了。   中娱的总经理谭延智对钟熠一直是放养的状态,因为是沈万池亲自带,他向来少有过问他的情况。现在广告都在办公室的窗外贴脸了,他不得不找到人问:“咱们家钟熠现在有这么出名了?”   还是说家里有什么人在雷鸟公司啊,不然这兴师动众的,捧起人来,比他们这个干娱乐公司的还要大手笔。   殊不知这也在沈万池的意料之外呢,“这些都是人家企业不声不响弄的,我刚开始还以为顶多拍个视频广告,投放到电视台就算球呢。”   “哦,所以现在这是……”   “前两天去问了,说是钟熠的代言便宜,省了不少,雷鸟索性把那些钱全拿来铺地广了。不仅咱北平有,沪市、鹏城、港城等一线城市,人流量多的市中心都被安排上了。”   谭延智抓了抓脑袋,半晌后,憋出来一句:“这小子运道真不错。”   完全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明明谈这个项目的时候,是当成普通业务去谈的啊。   要早知道能捣鼓出这么大阵仗,这个代言说不定就不会落到钟熠手里了。   沈万池听出谭老总的潜意思,偷偷地给钟熠邀功,“你不知道,有舍才有得,全是钟熠那小子犯二,跟人家签了10年呢。”   谭延智一惊,“人家愿意?”   沈万池说:“怎么会不愿意呢?雷鸟很看好咱们家小子,要不算通货膨胀,等钟熠火了,他们在代言费上的差价都能赚出来不少。”   谭延智点了点头,他的商业嗅觉更加敏锐一些,“钟熠愿意这么想,也没错。21世纪肯定是科技的时代,要不是碰巧,以后这种通讯公司做大做强了,说不定就不会再找代言人了,咱们付出一些也算前期投资了。”   这也是一种赌了。   可人生不就是在跟各方“赌”运吗?   且对比吧,之前无论是那个所谓的奢侈品,还是后来的地区潮牌,哪个品牌有这种到处贴广告的魄力?钟熠的事业暂时还在起步期,打响知名度才是他最需要的。   这个代言,细数之下,对他的利好性是最高的,怪不得他这么拼。   谭延智这才感慨到:“有些机会,真的只有遇到有缘人才能把握得住。”   沈万池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现在钟熠和雷鸟都不是那种全民皆知,谁也别嫌弃谁,俩俩凑到一块儿,也算双赢。   总之,每次出门,钟熠能在街头巷尾看到自己的脸,就很满足。   有金主就是好。   说不定再过个一年半载,雷鸟还能把他的广告牌下放到县城,又或是小镇里。   上得了都市,下得了农村,那才叫知名度,那才叫全民艺人呢。   最让钟熠畅快的是,期末考试那两天,雷鸟通讯的广告还贴进北影校区了。   一想到老师同学们都能看到,钟熠幸福得都要冒烟。   雷鸟不仅跟校方弄了广告,还在院区里弄了地推架子,宣传产品。听说,整个北平的高校都会实施。   也不知道人家公司走的哪条路子,怎么会有这能耐。总之,钟熠有一次在广告牌前逗留,欣赏自己的成功时,没认出他的地推工作人员还喊他:   “同学,要办一张雷鸟通讯的电话卡吗?”   钟熠笑得神秘又内敛,“不用啦,我有。”   代言人用自家的产品,这可是钟熠从前世就一直恪守的职业准则。   他把手搓暖和,美滋滋地跑开,不顾业务员对着广告牌左看右看。   奇怪,怎么感觉刚才那孩子很像自家的代言人?大明星不能是个学生崽吧。   钟熠跑回宿舍,对着在各干各活的兄弟们豪气地一挥手:“今天想吃什么,大家点菜,兄弟我包圆了。”   叶以翔把杂志搁到一边,还用着上回的烂梗,“有老公养家就是好啊,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了。”   钟熠当时被他们叫得害臊,现在的脸皮已经完全锻炼厚了,不仅自动屏蔽了那两个字,还把人手里拿着的杂志抢了过来,“看什么呢?”   叶以翔搭着他的胳膊攀了过来,“欸,你小心点,这可是齐原从学妹那里借来的。”   钟熠横了他一眼,把视线往杂志上一落:叶以翔也不老实,看八卦呢。   吴安卓走了过来,“能吃火锅吗?我想吃点暖和的东西。”   齐原听到声音,拿着刚收下来的外套从阳台回来,“钟熠,你看到你的广告了?”   吴安卓结果他递来的衣架子,钻出去了。   “看到了,你们看到了吗,哥们是不是很带派?”钟熠回答完,看他点头后,又指着杂志上一位名叫“乔嘉钰”的女士的全身照,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也看过她的新闻,听说是空姐出身,虽然没基础,但老有天赋,老会演了。”   还凑在他身边的叶以翔说:“今年的柏林电影节,她可是种子选手。”   又对齐原说:“吴安卓说想吃火锅。”   齐原点头:“我都可以。钟熠请咱们吃饭,咱们买酒?”   “别寒碜我啊,哪有请人吃饭不包酒水的,”钟熠说完又道:“邵扶蓉好像也被提名了女主,你们有没有想法,她们俩谁的可能性大?”   叶以翔转着调子,用上了京剧的声腔,“乾坤未定,一切尚且未知啊。”   吴安卓拿着刚取的衣服跑回来,“要我说,邵扶蓉能提名就很牛了。她这是第三回被国外奖项提名了吧?咱们这个时代的女演员,个顶个的真够优秀的。”他的眼神在三个室友身上转了一圈,“你们都得好好加油啊。”   叶以翔瞪他,“去,不准妄自菲薄,怎么不算上你自己?”   吴安卓缩着脖子笑,“我懒嘛,我不好斗。”   钟熠笑了起来,“没事,吴安卓这样的不容易油腻,观众喜欢,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吴安卓笑嘻嘻道:“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我们老公应该不会说不中听的话。”   钟熠卷起杂志揍他,“没完没了你?”   吴安卓一躲,指着他冲齐原大喊告状:“原哥,钟熠虐待学妹的书!”   钟熠可不敢在这事儿上“胆大包天”,他赶紧把杂志舒展开,又是拍又是抚平,又是轻轻吹的,生怕把咱原哥的桃花运给埋汰掉。   宿舍兄弟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等到第二天学校放假,大家也就各奔东西了。   饭桌上钟熠得知,除了他,其他三人都要在这个假期去拍戏。   娱乐圈就是这样,出名得趁早,有戏拍,没有谁会拒绝。   钟熠就爽快了。今年,是他终于得到休息的一年。   他去年在三和台没有作品,今年的台庆便不用去参加。他也不是星火台的艺人,所以两家电视台的意思,是他到时候录个视频便作罢。   这是他离港之前,沈万池带来的消息。钟熠不喜欢拖着事儿,得到消息后,考虑到录视频需要专业的设备,便去找了学校摄影系的同学。   他现在多少也是个有点名气傍身的艺人,可不能随便一个人就把他给拍了,这可是要上电视,要被以后的人翻出来反复品鉴的。   摄影系里刚好就有个本地的,如此便确定下来。   放假后,找了一个晴天,两个人挑着时间和角度在颐和园和故宫前头开始录制。   钟熠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阔领毛衣,还从家里拿了一个大小合适的中国结。   他的头发是刚做的,微长的六四分搭在干净的额头上,配上脚下打光板衬得发亮的眼睛,整张脸那叫一个青春靓丽。   “大家新年好,我是钟熠,我现在在北平故宫的城门口,给大家送来新春祝福。新的一年,祝您身体棒,心情好,钱包鼓,财源顺,万事吉,事事如意,事事都有回响!”   “大家新年好,我是钟熠,我现在在颐和园的门口。春暖花开,万事吉祥。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事有成,心有安,无忧思,无灾难,心想事成,事事吉祥,岁岁安康!”   摄影系同学不愧为专业出身,两条视频从角度和光线都选择得很好。   钟熠看得满意,当场结算尾款,还请他吃了一顿饭。   这位同学在饭桌上十分认真地说:“钟熠,以后你的电话我就存着了。你要记得,我叫刘礼期。”   钟熠点头,给他敬酒。   保不齐这兄弟日后也是位人物呢,不能小瞧。   不媚上,不欺下,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您的老辈子男神今天也在为了塑造自己的好口碑而努力着。   钟熠把存着内存卡的视频送去公司,撞见谭延智后,还从他那儿得了一个红包。   “今年留在这儿过年了吧?”   “对。”   “那到时候记得来家里拜年。”   也是奇了怪了,公司签了这么些人,只有钟熠年年往家里“蹭饭”,他要不来,谭延智还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钟熠自认为自己可是个听不懂好赖话的,老板让他去,等到了大年初二,他就存了个心。   今年钟熠的拜年计划可忙,有好多地方得去呢。   现在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钟熠趁着这段时间没人管,便拿着买来的票,往北平的各大戏院里钻。人艺的话剧得看,一些京戏、越剧的表演他也看。有时候赶得及,他还会去茶楼里听听相声。   主打一个用艺术熏陶自己,坚决不能闲下来。   这些艺术,钟熠也不白听。他在国内找到了一个类似于博客前身的个人域名网站,把自己的观后感都往里发。   正经人不写日记,没事儿又不会有人看他日记。   所以他发博客,发点有文化有感想的文字。他想着等以后网络发达了,时代进步了,他的粉丝们再深挖到他早年的足迹……   诶嘿,超绝不经意就这么装起来了。   看你们家“男神”早期多有文化多有倾诉欲,多像个活人。   钟熠还把自己和广告牌的合影也发进去了,算是给粉丝存档古早照片增添一些素材。   “男神”20岁不到就代言著名国企啦!   明明没工作,钟熠见天地给自己找事儿做,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虽然收获不少,也挺快乐,但累人是真的。但是等春节真的来了,钟熠对这个假期又有了实在的更亲切的感受。   大年初一一过,钟熠就开始到处去串门拜年。没得说,先得给公司的两位老总哄好,后一天他又去给李锡芳拜年。班主任楚诗艳是年轻人,不讲究那些,打了个电话便也算了。晚上,钟熠又去了叶以翔家里。   初三往后的日子,钟熠又跟着父母去给四大名著剧组的演员、工作人员拜年。   他在这种场合就是个小辈,每天的任务就是不停地吃吃喝喝地,顺便带孩子。   这群老师家里都有小孩。年纪小些的,有的喊着要他抱,有的贼眉鼠眼地尝试轻薄他:“哥哥我能摸你手吗?”至于那些年纪大的,一个个地磕着瓜子远远地观望,对上钟熠的视线了就尖叫着跑开。   与钟熠同龄的人也有,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都保持着客气。   一客气,就容易吃多。   钟熠为了防止自己长胖,只能每天晚上去运动一下,希望能抵消部分热量。   初七那天,钟熠又跟着父母去给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负责筹备四大名著的副台长拜年。   当天不止有钟熠他们一家,很多前几天见过的人家也来了。大家齐聚一堂,热热闹闹的。   有人问到钟熠的电视啊,广告之类的,钟熠就开口答应两句,其余时间他都坐在钟妈身后,听着大人们聊天。   他并不觉得无聊,这些老前辈说出的话,很多都能当做不错的故事,或者是人生经验。   现场的人太多,视线也多。钟熠知道有人在看自己,除了一个看他好看的,还有一个带着眼镜,戴着爆炸头假发,穿得很朋克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充满了凝视。   却不带恶意。   这种人有个性得很。反正萍水相逢,人家愿意看就给人家看呗。钟熠没有多少反感,为了防止他误会,只在最初时抬起眼睛略看了他一眼。   他得把这人牢牢记住了,下次见了跑远些。   这个“爆炸头”叫范天生,有人介绍他是组里导演家的孩子,从小接受艺术熏陶,长成了不受约束的样子。   钟熠看他那模样,确实有点“天生范”。   钟熠不惧人打量,范天生也没想过主动收回眼神。   他今儿一进屋就看到了钟熠。   此时,钟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掰着一个橘子,斯文又不吵闹,沉静中又很有存在感。   他不像是那种挑剔讲究的人,橘子上的白丝还粘着呢,也没费劲去清理,直接就放进嘴里。   或许是他的嘴唇发干,橘子的白丝粘在了嘴唇上,他低头望了望,伸出舌头一抿,卷进嘴里。   旁边他的母亲回头跟他说话,他低头去听,脸上的笑容有几分乖巧甜蜜。   这是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第一眼就会生出很多好感的脸。   俗气点说,是一张能快速获得观众缘的天生演员脸。   范天生托着下巴,脑子里想到了很多适合这张脸演的剧。   等到吃完饭,大人们凑了几桌牌。有些年纪轻的,早早地回去了,钟熠不乐意在满是烟味的牌室待着,就取了根酬神的香,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炮玩去了。   钟熠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禁烟花了,要说在炮仗的玩法方面,他还真没这时候的小孩懂。   没玩过,看啥都新鲜。钟熠一米八几的个头,既谦虚又好学,便完美地融入了小学生群体。他和小孩们混在一块,跟着他们喊,跟着他们跳,也乐出了几分小孩相。   范天生就一直操着口袋,在屋子里看着。   等玩得差不多了,小孩们被喊回去睡觉,大家对钟熠还恋恋不舍。   “哥哥,你明年还来吗?”   明年他们还能见到愿意跟他们玩的哥哥吗?   钟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气氛莫名其妙地就伤感起来。   到最后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到底有没有回答,几乎都要成为记忆里的一个迷。钟熠只记得后来父母出来,跟主人家道别,喊着要回去。他出神时,范天生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黑色的眼珠圆滚滚的:   “你有没有看过《推销员之死》?”   大过年的,这哥们儿跟鬼一样!   钟熠被吓了一跳,等他脑子里重新连上信号,已经跟父母出来了。   面前只有灯火,和一望无际的黑夜。   还有刚才闪耀的烟花。   钟熠喜欢跟小孩玩,他也会一直记住这个充满欢笑、无忧无虑、闪闪发光的晚上。   这个春节,钟熠过得平淡、幸福、又快乐。等到大三下学年开学,宿舍的其他三个兄弟还没回来,变成“留守儿童”的钟熠赫然成为了98级表演专业唯一的独苗。   好消息是,钟熠又过上了天天有人带早餐的日子。   坏消息是,钟熠就成了块砖头,班上任何女同学在排戏时需要搭子,都会来找钟熠。   钟熠发挥前世积攒的功力,致力于跟每位女同学搭出“CP”感。   你需要的,钟老师都能做到。   唯一例外的是鲁诗悦,因为那次她演他妈。   这期间,柏林电影节也在万众瞩目中开奖。邵扶蓉饮恨落榜,新人演员乔嘉珏成为中国第三位拿到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演员。   一颗新星又在冉冉升起。   沉浸式学习到3月底,几位排戏的男生陆续回来。班主任楚诗艳挑了个周五,给大家发出确定明年毕业大戏选材的通知。   楚诗艳给出了好几个选项,都是来自于知名剧作家的作品。有近期被带上过荧幕的,也有反响好的。   要排哪部戏,不是大家能轻易决定的,或许也有人想排练这上面没有的名单。楚诗艳给大家一个周末的思考时间,让同学们都去慎重思考。   回到宿舍,吴安卓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还懵着呢。”   齐原也有同感,“是不是有种马上就要毕业了,四年怎么过得这么快的感觉?”   吴安卓点头,一个起跳,坐到了叶以翔的床上。   鼻头动了动,嗅,是兄弟身上的味道。   他心头一动,抬起手唱了起来,“你身上全是她的味,我是否被你抛弃留存~”   叶以翔望着这个不大的屋子,不顾耍宝的吴安卓,也发出一声叹息,“兄弟们,好好享受最后的宿舍生活吧。”   钟熠掏了一个枕头砸他,“别说得那么悲观,我不爱听,咱又不是明天就散了。”   叶以翔作势仰倒,齐原伸手一扶。   “杰克!”   “哦,露丝!”   眼看着就要来一段偶像剧里的深情对视。   耳边有吴安卓在制造噪音,这俩又在辣眼睛,钟熠抬起脑袋,只觉得宿舍的天都黑了。   星期六的下午,班长倪曼把所有同学聚集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首先定题材的话,我们肯定要以全班人数为准。”   98级表演专业一共有14个人,大家需要尽可能地让所有同学都有出场的机会。   “然后是男女,性别其实不太重要,我们可以反串。”   鲁诗悦举手:“其实挺重要的。咱们班,女多男少,不能真的让姑娘们全去反串啊。”   班上四个男生都互相望了一眼,也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们并没有认为鲁诗悦的主动争取有什么不对。   钟熠也认可。于私心,今年毕业大戏的表演时间定在12月中旬,届时会登台表演一个星期,各界都可以凭票入院观看,表演院校的学生甚至免费。其演出效果,可是关系到班级荣誉,学校荣誉的!   可他整个暑假到10月都得在港城拍戏。如果分给他一个重要的角色,他怎么好综合两边的事宜呢?他不能因为忙碌自己的事业,而带累上整个班级的毕业水准。   李锡芳也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   最后大家讨论了一圈,经过投票,把知名剧作家编写的《家有九凤》给递了上去。   选好主要戏剧,再编辑剧本,安排角色。大家尽管都知道钟熠会在那段时间请假,可没人愿意放过他,愣是给了他应有的,十几分钟戏份。   倪曼还跑过来鞭策他说:“钟熠,你可不能忙着打拼事业,就忘了咱们的本职工作了。”   这个时候的表演艺术生,很多人都展望着往人艺,往话剧领域发展。钟熠确实在电视剧领域有了不错的表现,同学们都认可,但没有哪个演员能在荧幕上红一辈子,吃上国家饭才有养老保障。   钟熠不知道倪曼的想法,他要是知道,绝对会说:   “那我就是打算红一辈子。”   他拼了命去德艺双馨,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他现在只是对同学们的关爱感到暖暖的。   4月定好题材,还得修改剧本。加上期末考试,各种考试,学业的忙碌让班里那台电视都开得少了。这段期间,钟熠又去看了学校导演系的毕业大戏,收获颇丰。   今年放假较早,7月2号,钟熠收拾东西,前往港城。   他和习曦主演的电影《情满果园》将于月底开机,他得提前参与到准备工作中。同时,《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也会在这个月,前后在星火台上映。   按照沈万池从阿花那边探听到的消息,这两部剧会以同样的先后顺序在湾省、新加坡两地同步上映,内地则会在粤东台先播,再由湘南台的黄金档重播。   这是当初拍摄时,各方就定好的。   沈万池说:“湘南台播过不少的港剧,这次星火台也是给了优惠价。”   钟熠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十分好奇。是因为太优惠,所以谈成了重播。还是剧是在粤东拍的,为了加强两地合作,所以必须在这边首播?   其中的原因,沈万池也不太清楚,无从告知。钟熠的剧这回在多地多台同时上映,他忙碌各类宣传行程,都要赶出火星子了。   宣传方式还是朴实无华的综艺。钟熠在港城本地花了两天,湾省呆了一天。   新加坡那边钟熠也去了一趟,两个剧组分开得到接待。   都是在普通话区,就算出了国钟熠也没有多大反应。因为时间足够,又有顾光耀在旁边作伴,他还在新加坡玩了一个白天。   这里还发生了一个意外插曲。   听接待他们的电视台工作人员讲,附近小吃街有家冰饮店很火,钟熠和顾光耀就相约着去打卡了。付了钱,钟熠选了一个抹茶味的冰淇淋。领冰淇淋的时候,那老板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在辨认什么。   钟熠以为遇到了粉丝,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谁知道那个老板把冰淇淋收了回去,且粗鲁地道:“你走,我不卖给你。”   顾光耀一听,连忙拉开钟熠帮忙问:“老板,为什么?”他甚至猜到会不会是因为歧视,还换了一遍英文,“我们没有用假chao,你不能拒绝为我们服务。”   老板动着嘴唇,指着钟熠道:“他,变态。”   顾光耀一听立马沉下脸,已经有些不开心了,“阿叔,你再不注意礼貌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钟熠想明白什么,轻笑一声拉住顾光耀,把他带离。   “走吧。”   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老板,把他吓得往后一缩。   钟熠眯了眯眼,更满意了。   走到一边,离远了,顾光耀才喊了出来,“喂,钟仔,他欺负人,不要忍气吞声啊。”   “不是,没关系。”   钟熠看到周围没人,才自得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有层次。   他先是面带微笑,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上的肉向上抬起,把眼睛挤出一个弯曲的形状,笑意便这么传达到了眼底。他的肌肉抬得很深,以致于眼角都生出笑纹。他看了看顾光耀,又移开眼睛望向一边。   就是那么一瞬间,顾光耀注意到了他弯下的嘴角,和眼睛里聚起的泪水。   钟熠哭了。   顾光耀顿时慌了,认识钟熠这么久,他一直是开朗的,活泼的,连换角这种事业上的打击他都能一笑而过。   现在,他哭了。   一股火气在心头涌起。顾光耀把冰淇淋塞给他,转身就想去找那个老板算账。   “钟仔你放心,我找人弄他。我弄不过他,我喊我爸弄他!”   钟熠失笑,泪水沾满脸庞,还因为气息紊乱吹出了一个鼻涕泡。他抬起手用虎口擦脸,把顾光耀拉了回来,“你痴线啊?”   顾光耀现在很烦躁,“我没办法看到有人欺负我的朋友!”   钟熠红着眼睛哭,又咧着嘴笑,“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   他吸了口气,转身避开他,调整了一下情绪。   “新加坡的大街上会不会有港城的狗仔?”   “我不知。但是好像有人被拍过。”   “那就走咯。”   钟熠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话。他走在前面,让顾光耀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   “你不知道,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够演出那种深入人心的角色。恨也好,爱也好……好的演员就是要能调动观众的情绪嘛。”   像他之前演偶像剧,一直在被人说,“演什么都是一个样”“演什么都是自己”,这种评价像一张张网,把他笼罩得密不透风,让他看不到自己,也无法了解自己。   其实有时候他会感觉很累。   不是工作累,是心累。是不管你付出什么,都不被人接受的迷茫带出来的累。   钟熠在前世也想过放弃,要不他就不要努力,直接学别人摆烂好了。可一想到他摆烂了,别人骂他又更有理由,那些喜欢他的粉丝也会伤心,他就没有办法去那样做。   可他努力了,改变了,仍是不被接受。   被流量裹挟的钟熠,一直在演同类型的角色。编剧为了保险,甚至会将角色性格改编成他的样子。   他只要还在演,就免不了陷入了“像自己”的死循环,他在一部接一部的戏中,一点点地被“自己”吞噬。   他现在都记不太清前世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是因为脸吗,只是因为脸吗?你们喜欢的就仅仅是这张脸吗!   上辈子的经历,有时候回想起来是那样的痛苦,难免会被美化,会模糊。所以这辈子汤子聪给他拿来反派剧本时,他拼了命地去抗拒,只因为这种剧本不符合他的习惯。   可跳脱了“习惯”,钟熠又有些期待。   这一世没有看到他“自己”的观众,能接受他这种表演吗?   他又会在不同的人眼里,树立起怎样不同的形象?   钟熠猜到,冷饮店老板剧烈的抗拒,肯定是看完《十大奇案》的后遗症。   他对顾光耀说:“我之前看娱乐新闻,我就好向往那些德艺双馨的演员们讲述自己上街时,因为演了什么角色而被观众针对的经历。阿耀,你明不明白,那种感觉虽然令人难受,但是我很想要。我跟被观众误解,深受其苦的老师们道歉,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真的想要。”   钟熠想收获明显的,直白的认可。   被人骂也没关系,至少是因为他演得好,不是因为他演得烂。   不是因为他“演什么都像自己”。   “我真的很想做一个成功的好演员,你明不明?我是因为好幸福我才会哭的,你明不明?我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好久了,你明不明?……我现在都觉得,观众的讨厌算什么?如果我够有实力,如果我能演出来,我就可以轻易掌控他们喜欢我还是厌恶我。”   人总会去追逐自己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钟熠一直梦寐以求的经历,在今天圆梦。   他一想到以后自己上访谈节目,也能侃侃而谈自己被观众误解的经历,他就好幸福好幸福。   钟熠想,他可能真的有点变态。   顾光耀认为,钟熠不是变态,而是病态。   他得了一种一定要强迫自己成为好演员的“病”。   但是热爱自己的职业,做好自己的职业,又怎么算病呢?   顾光耀无法评价钟熠的心理,他想,他只会牢牢记住刚才钟熠又哭又笑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哭起来,很传神啊。”   “是吗?糟糕,我应该让你帮我拍下来的。”   “拍下来做什么?”   “当做经验,下次作为素材用到戏里啊。”   好的,现在顾光耀改变主意了。   钟熠果然有病。 第93章 电影背后:《从良》2计划近况,《情满果园》围读   钟熠跑路演一直跑到7月15号。   舟车劳顿很累,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可以说,新加坡的那段经历让钟熠整个人都自信了很多。   回到港城后,钟熠被许久未见的刘祖丞约在他家里见面。   他家在半山区,是建在山上的别墅。钟熠第一次有机会看港式豪宅,十分激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在今年上半年在学校里学了驾照,但港城的车他还是不会开,所以当天还是由雷蒙送他过来。他会在这里待上半天。毕竟是私人邀请,不好带外客,到达后,雷蒙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直接下山,去处理其他工作。   刘祖丞那么妥帖的人,到时候肯定会送钟熠下山,他很放心。   刘祖丞家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别墅,矗立在茂密的树林中间。这里风景优美,完全看不出港城“寸土寸金”的窘迫。钟熠想着“刘祖丞家要不要付公摊”的这种问题,在进门之前新奇地到处看。   这一看,就望见了不少或隐蔽在树丛中,或光明正大偷拍的狗仔。   家门口都有人24小时蹲守,这就是港城实力派明星的实力啊。   进屋见到人,钟熠说出了夸奖房子的话若干。他是捧场小能手,绝对不会让气氛冷落下来!   坐下后,钟熠被空调吹起来一身鸡皮疙瘩,他不太好意思地搓着胳膊,跟他讲起了自己在新加坡的见闻,最后总结道:“我觉得我能用一个更好的状态来进行接下来的表演。”   钟熠的这种成长,是刘祖丞乐于见到的:演员能有更好的状态,对作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看钟熠有些不耐冷,他找来遥控器调整温度,同时给予了钟熠属于过来人的鼓励。   等过来倒茶的阿姨走了之后,刘祖丞慢条斯理说出了一个钟熠应该表现出意料之外的消息。   “电话里说不清楚,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事情。听说了吗,《从良》2那个项目暂时应该搁浅了。”   这件事早在钟熠跑路演时,就听顾光耀提到过。   据顾光耀所说,《从良》2计划流产的消息,5月初就开始在网络论坛上掀起苗头,没两个星期,就被渲染得全称皆知。   有很多人说剧组的男主角刘祖丞和导演韦荣城不和,还有一些原因,夹杂着“钟熠罢演《从良》2”的讯息,被媒体传得纷纷扬扬,还取了个什么“双cheng之战殃及池鱼”的标题。   近期,身处绯闻中心的两位当事人都不约而同减少了出门。今天刘祖丞把钟熠喊来家里,就是被那群铆足了劲想要挖到一手消息的媒体们闹得不堪其扰。   钟熠不清楚中间的内情会造成什么忌讳。现在刘祖丞像没事儿人一样提起,似乎尘埃落定,他接起话来却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装作不清楚内情的样子,小心询问:“为什么,没拉到投资吗?”   刘祖丞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好啦,不要装啦。你都见了耀仔了,他怎么会不同你说这些呢?”   钟熠摊开手,死不承认,“我没装啊。”   刘祖丞理解他的顾虑,也不逼他,缓缓把心里话道出,“我跟你讲这件事呢,一是我不知道能跟谁倾诉,憋在心里闷得慌,二是怕你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没话好说。”   钟熠摆出一个特别不想知道的样子,“您不告诉我,我装傻也得。”   他的反抗反而让刘祖丞来了兴趣,他靠着沙发扶手,往上面坐了坐,“那要是媒体问你对《从良》2的拍摄……”   钟熠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排练毕业大戏,又和《情满果园》撞了档期,《情满果园》在粤西省拍摄嘛,隔得有些远,不好安排时间。”   刘祖丞点了点头,时间对不上,确实是一个可信度很真的回答。   他却有些坚持,“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那就说吧。”钟熠麻利地放弃了反抗。   反正他拒绝过,也给出了解决意见,是刘祖丞自己要说的,如果这其中有什么密辛,以后又后悔告诉他,那可不能把锅扣在他头上。   刘祖丞为他的前后变脸笑了笑,很快又忧愁起来。   “其实不像外面人说得那样神乎其神,是我们从投资、发行多方面考虑得出的结果。”   钟熠很有倾听者的架势,“那你跟荣哥就是和平分手咯。”   “是啊,是我跟阿荣哥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但是媒体不信。”   “媒体当然不信嘛,他们巴不得我们能打起来,这样才好做大新闻,他们的纸质产品才能卖出去。”   刘祖丞不知想到什么,语气中多有可惜,“一部作品要考虑很多问题,对不对?”   钟熠附和着他,“是啊。祖哥你只是男主演,没道理什么事都怪到你身上。”   “倒是没有人怪我。”   “那就更好啦,祖哥你不要有太多心理压力。”   刘祖丞在这里微微皱起了眉,“我其实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钟熠一听这话,精神了。他把身子往前俯了俯,“是什么内幕消息支持你这么想?”   刘祖丞舔了舔嘴唇,明显是在心理组织好语言后,才清晰明了地从头说起:“我们最初在为了《从良》2拉投资的时候,有一家湾省企业以很大的优势,拔得了头筹。你知道我阿姨是专业的制片人……”   钟熠狂点了几下头,心说不仅如此,还是出品方胜利方舟公司的执行总裁呢。   “那家湾省企业叫夏藤机械,是一家大型的汽车机床制造类企业。他们非常好,在商谈时,就认可《从良》2继续由胜利方舟公司发行。但是在签合同之前,我们有对整个项目做一个……风险评估。评估结束后,再拟合同。”   钟熠听得认真,知道这也算是正确流程。   “可问题就出在夏藤后来拟出来的合同上。”   “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我们要确定在剧组的话语权的话,一般很少让外地的企业对我们的项目全部注资。所以《从良》2的投资构成,前期决定是胜利方舟出40%,夏藤企业出60%。加上其他公司的参股,最后算出来,胜利方舟大约出35%左右。电影上映后,如果出现盈利情况,分成也会按照这个标准来。”   “这很正常啊。”   “但是夏藤公司在常规合约上加了一条:后期电影的宣发、维护,夏藤不会插手,但是如果有什么风险,比如票房没有回本,胜利方舟方面就要承担100%的损失。”   钟熠这回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这不是霸王合同吗?”   也就是说《从良》2如果扑了,胜利方舟还得给夏藤补钱。   这种合同简直跟对赌合同一样恶毒。   刘祖丞见他理解,语速都加快了,“是,而且夏藤说,如果电影失败,我和荣哥必须出面承担责任。”   钟熠发出疑问:“为什么要有这么一条附属要求?如果电影扑了,不用你们出面,观众自己就会骂啊。”   他说完一想,觉得这个夏藤企业十分有九分不对劲,“他们分明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我是说,做生意,投资这种事,本来就是风险与收益并存,是说不好的。他们提出这种合约条款,等同于想做稳赚不赔的买卖。”   刘祖丞闭了闭眼,点头,“是这样。”   把话全部说出来,他的心理压力缓解了不少。他喝了口水,望着义愤填膺的钟熠说:“所以我和阿荣的矛盾就在这里了。”   “什么矛盾?”   “阿荣不愿意拍。”   钟熠大概猜到,韦荣城害怕电影失败,他需要承担责任。   导演和演员一样,也是需要口碑的。无论是哪方,没有让片子达成有效营收,都会被媒体、投资方冠以“票房毒药”之名。   不光是名声,还有收益。韦荣城背后还有一个电影公司要养,他更得慎重。   钟熠按照他当时得知的《从良》1的投资情况,“荣哥是制作方吗?”   “他的导演费算成了投资,到时候会以分成的盈利下放。而且,三和台的投资比例也是不会动的。”   也就是说,如果电影扑了,韦荣城不仅会财名两空,还会“连累”到三和台。   反过来推断,刘祖丞到底是有多自信,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拍摄《从良》2。   他不怕得罪三和台吗?   钟熠望着刘祖丞,没有对他“不自量力”的嘲笑,而是对他“孤注一掷”的佩服。   敢想,敢拼,敢做,做别人不能做之事,这就是港城现在年轻一代的顶尖选手刘祖丞。   钟熠不敢想如果他被放置在同样的情况下,他会不会拥有这样的勇气。   因为佩服,所以钟熠真心实意地帮忙想解决办法,“祖哥,我不是说荣哥怎么样,我就是假设。假设换导演呢?”   刘祖丞又摇头,他的声音十分笃定,“这种戏只有阿荣能拍好。”   如果要承担这种票房风险,更需要韦荣城不可。   那没招了。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钟熠百思不得其解。他回到资方的问题上,“我怎么感觉,这个夏藤公司不是很想投资电影的样子。不能重新找投资商吗?”   刘祖丞说:“签过前期的初步合同,重新找投资商算我们单方违约。”   钟熠大概明白现在是个什么尴尬的情况了。   等于说,因为投资商的骚操作吓退了导演,导致《从良》2不得不暂停搁置了。   钟熠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他发出一声叹息:“祖哥,你查过这家公司没有?我怎么感觉你们像是被人做局了。”   刘祖丞也是这么想:“我们查到,那家企业有日方注资,而且,阿荣起了退意之后,那家公司也没逼我们,只是跟我们说要想清楚,慢慢来。”   钟熠直接坐起来,义愤填膺,“这就是他们使坏啊!”   这种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绝对是在威胁人吧。   刘祖丞苦笑:“就算这么猜,但是我们没证据,又能怎样”   白纸黑字的经济合同,谁违约,谁赔钱,就是这么个道理。   钟熠现在都有些哀愁了,“祖哥,是不是《从良》1的票房太亮眼了,有人不乐意了。”   刘祖丞摇头,他进行着反思,“钟仔,你说,是不是我太好高骛远?”   当时《从良》在两岸三地的总票房一出,他胸中豪气万丈,挥剑直指榜首宝座。后来没有拿到全国票房的榜首,他还大放厥词,声称五年内一定重新做到全国第一。   他对《从良》2就是怀抱着这样的希望,结果还没开始,现实就给他浇下了一盆冷水。   不,真要算,第一盆冷水是钟熠拒绝参演时,被他泼的。   想到对不起方泽呈的部分,刘祖丞的心情更加抑郁:他当时就应该清醒一些。   《从良》2在开拍之前,就已经变成一笔坏账。   刘祖丞已经陷入了自苦,钟熠哪怕再会说话,也于事无补。   他这是心病,好不了的。   看到他这样,钟熠也难受。怎么样算,刘祖丞也是他的伯乐之一了。   钟熠想让刘祖丞快乐一点。他留下来吃午饭,期间不停地讲段子,只为逗他开心。到了半下午,看着失眠的刘祖丞吃了药睡下才起身告别。   刘家的佣人阿妈知道钟熠不会开车,还主动说可以开车带他进城。   钟熠看着五十来岁的阿妈,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港圈遍地是能人啊。   阿妈带钟熠进了刘祖丞的车库,给他介绍车,又按照他的意思,选了一台青色的法拉利。钟熠坐上副驾,看着在驾驶位上戴着墨镜的阿妈,踩着油门的阿妈,“哇”声一片。   “阿妈你好有型!”   阿妈也喜欢这个小伙子,逗他道:“这台车的引擎声好不好听啊?”   钟熠长大嘴巴,“好听啊!”   阿妈十分满意他的回答,酷酷地拿出高手姿态,稳稳当当将车驶出地下车库。   车速并没有飙起来,因为刘家的大门才打开,就被一群打着闪光灯的记者围住。他们乱糟糟的,嘴里还喊着钟熠的名字。   阿妈脸上露出厌恶,钟熠叹了口气,告知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钟仔钟仔。”   钟熠真是怕了这群人,“你们干什么,你们从哪里来啊,好吓人。”   记者们七嘴八舌说:“我们知道你在这里,想采访你。”   钟熠刚开始是拒绝的,“我现在是休闲时间,没有接受采访的义务。”   “不行,钟仔,你也跟别人学坏了。”   “是啊,我们就是知道问你什么你都会回答,才来找你的。”   他什么时候立了这个人设?   钟熠看着那声音的方向,“你们是故意来堵我吧?”   知道逃不过,钟熠认命地挥手组织起来,“堵在人家门口不好啦,过来点。”   他把一帮子记者带到路边的树荫下。   阿妈成功地把车开出来,停在另一边等他。有几个记者不死心,去车里确认,看到是位佣人,才悻悻地回来。   钟熠全程盯着这位记者,又注意着刘家的大门。港城这群记者的疯狂程度,他已经大概见识到港城记者的疯狂程度。   耳边,同时还有人在提问:“今天来找阿丞玩哦。”   钟熠张嘴,说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是啊,我刚从新加坡回来,买了点礼物,来送给大佬嘛。”   这群人特别关心的是:“阿丞心情怎么?”   钟熠毫不费力地曲解他们的意思,“心情当然好咯,谁看见我心情会不好?就像你们,看见我也笑哇哇嘛。”   有记者看他话里话外充满防备,决定旁敲侧击,“钟仔,听说你罢演了《从良》2哦。”   “不是罢演,是没有缘分。去年年底祖哥就拿过剧本给我,”钟熠说着,把刚才跟刘祖丞说的话原模原样地重复了一遍,“……所以不能参演,真的好遗憾。”   “还有更遗憾的,听说《从良》2开机都难啊。”   “听说?”钟熠望向说话的人,“听谁说,你消息比我还灵通哦。”   这位记者对上钟熠的目光也不躲闪,反而勇敢对视,“阿丞没跟你讲这些吗?”   钟熠说:“没有,我都不演这部戏了,没必要去干涉他人的隐私吧。”   “但是你在里面呆了好久哦。”   钟熠一笑,“是我在参观祖哥的豪宅。你知不知道我即将在一部好好看的新电影里演有钱人?有钱人都得有大房子住,我没有大房子,所以就拜托了祖哥,来借地一用咯。”   记者脸上全然不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钟熠有些嘚瑟地说:“还有没有问题啊,要不要听我讲讲我的新电影的事?”   记者们一想,采访不到刘祖丞,采访钟熠确实也不赖。   今年钟熠没上三和台的台庆,有不少年轻粉丝打电话去电视台抗议呢。   “钟仔”如今在港城可不是无名之辈。   大致问完《情满果园》的拍摄情况,又问遍了《玉楼飞叶》和《梧桐秋雨》,记者们才放钟熠离开。   钟熠以为没事了,告别他们上车时,还蹦跶了两下。   他能给刘祖丞排忧解难,哎呀,他真是最棒的小弟。   不料第二天钟熠走向法拉利的照片就登上了八卦头条:   《钟仔奔袭半山别墅,神秘女友驾驶豪车送行,难舍难分》   很难形容钟熠从雷蒙手中接过杂志时的心情。   靠,这群记者不讲武德,明明知道里面的人是刘家的阿妈,还故意乱写。   就是在报复他吧?一定是在报复他吧!   带着这样的怨念,钟熠一大早来到了《情满果园》的剧本围读会。   《情满果园》是刘祖丞这边拉扯起来的剧组,自然跟胜利方舟发行公司有脱不开的联系。而广义上,习曦、钟熠都算是三和台的人,所以这部电影的制作班底,又同三和台联系密切。   《情满果园》的导演叫穆蕙兰,是港城这边拍恋爱电影很有一手的导演。只不过因为她是女性的关系,在这个以男性为主的娱乐圈里,很难得到重用。然而三和台的两位高层都是女性,所以轮到两位阿姐说话的地方,什么“性别歧视”,完全不成问题。   穆蕙兰当然是凭借实力才能成为《情满果园》的导演,甚至于她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   穆蕙兰和组里的摄像、灯光等后期,都是出自韦荣城和三和台控股的“荣和电影公司”,包括其他的一干配角,也是三和台的演员。   就比如说,坐在桌子上跟钟熠大大咧咧打招呼的柯梓锋。   “打工皇帝”又重出江湖了。   “钟仔,你今天的头条好好笑啊。”   钟熠无力吐槽:“别用这句话跟我开场,怪熟悉的。”   柯梓锋顿感无趣,“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怎么又是你’。”   钟熠随便拉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配合着用干巴巴的口吻道:“是啊,怎么又是你。”   柯梓锋满意了,摆出辛苦模样,“我最近没工作,所以找事做咯。”   这句话纯粹是他自谦了。他在《情满果园》饰演习曦的哥哥,钟熠的同学,属于男二的番位,可不是说得那么简单,像来打酱油的。   钟熠觉得,柯梓锋惯会闷声发大财的,这种人坏得很。   “还有没有别的熟人啊?”   “许媛珠你认识哦。”   “嗯呐。”   在《十大奇案》里演过他妹妹的,阿香手底下那个敢甩詹高旺脸子的港姐,钟熠当然印象深刻。   见钟熠板着脸扮酷,柯梓锋不乐意了,抓着他说:“那个头条是怎么回事?”   “别讲啦——”钟熠不愿面对,他想着粉丝曾经提到过的论坛,他还得去论坛上跟粉丝解释……一想到又会因为这种乐子被粉丝们笑一轮,立志要成为高冷帅哥的钟熠直接破防,“记者就是讨厌啊,明明知道那是祖哥家里的阿妈,是特意送我下山的,还乱写!我成什么人了,我需要富婆包养吗?”   柯梓锋把眉头高高扬起,痛苦忍笑。   钟熠看到他的肩头耸动,更生气了,“你笑什么?”   “没有啊,”柯梓锋见他发现,也不装了,“我笑……我笑我可能需要富婆包养,我很盼望跟富婆难舍难分,哈哈哈……”   钟熠懒得理他,并且打算狠狠攻击他,“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啊,好好的年轻大小伙不想着努力,一天到晚只想着走捷径是什么回事?你真应该反思一下。”   他们俩闹着玩,眼看就要掐起来了。   习曦和许媛珠一起进来了。   两位男士顿时松开手,坐好。   习曦挑了挑眉,当做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如地跟钟熠打招呼,“钟生,早晨。”   钟熠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朝她点头,“习小姐早。”   习曦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许媛珠的眼睛在钟熠和习曦两边转来转去,她不知怎么想的,得出结论,“钟生,你怕习小姐啊?”   钟熠还没回答,导演穆蕙兰进来了。   她恰好听到刚才的半句尾巴,“谁怕谁?”   “没有啊。”钟熠回答,且瞪了许媛珠一眼。   跟港媒一样,乱传话,惹祸精!   许媛珠吐了吐舌头,等导演看过来,又连忙装作没事发生。   穆蕙兰坐到首位,眼睛在四位重要演员身上转悠了一圈。   她三十多岁的年轻,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搭白色纱裙,剪着齐耳短发,微卷,头上还戴了一根立体的蝴蝶结发箍。   穆蕙兰看着是很爱生活,很爱浪漫的一位女士,这种搭配出现在她身上,并不显得违和。   她的表情也很灵动,把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钟熠就能很明显看出来,她转眼睛的时候,像是生出了什么鬼主意。   钟熠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穆蕙兰喜欢可爱的东西,更喜欢粉色,所以当她从包里取出一根仙女棒造型的圆珠笔时,没有一个人感到意外。她挥动着笔,像是在施展魔法:“钟生,习小姐,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吗?”   习曦主动回答:“不是,我们一起参演过《从良》,但是因为没有对手戏份,所以只在杀青宴上见过。”   钟熠决定再补充一句,为这句话的冷幽默效果添砖加瓦,“三和台台庆的时候,我也在后台听过习小姐唱歌。”   习曦似乎get到了这个玩笑,表情有了更轻松的变化。   穆蕙兰点了点头,她思考者,忽然说,“奇怪,明明是男女主角,你们坐那么远干什么?”   现在的情况是,钟熠和柯梓锋坐在一起,习曦和许媛珠坐在另一边,两两对望。   许媛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察言观色,起身,还不停地使眼色。   钟熠顿了顿,也没有拿乔,跟着起来和许媛珠换了个位置。   等钟熠入座,穆蕙兰又笑眯眯地说:“今天我们就不要当是工作,就当时好朋友见面吧。习小姐,钟生去年拿到了最佳新人奖,你怎么看?”   习曦以前跟钟熠都没接触,自然不怎么看。现在嘛,合作对手,她捧场道:“很厉害。”   穆蕙兰又望向钟熠:“钟生,我看采访,你天天听习小姐的歌曲哦。”   天天听太夸张了。钟熠说出那句说了很多遍的话:“习小姐的歌好听嘛。”   被当面认可,习曦还客气地向钟熠点了点头。   这个效果是穆蕙兰乐于看到的。她忽然很有童心地一拍手掌,“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哈?”钟熠抬头,不由自主鼓起了眼睛。   真的不打算分析整理剧本吗?   导演领头带薪摸鱼,这对吗?   穆蕙兰看出钟熠的不太自在,解释道:“没关系的,钟生,剧组的资金很足,而且我们也不是浪费,是想把电影拍得更好,所以进行前期的努力啊。”   这句话千万别让刘祖丞听到,他心心念念的《从良》2就是死于投资。钟熠叹了口气,收敛了吐槽之心,心说这就是内地企业的好处了。   大方,大气,不爱插手,还好忽悠。   到哪儿去找这种单纯的煤老板?   只希望他们被这个世界的影视圈善待。   钟熠当然明白穆蕙兰要求他和习曦玩真心话大冒险,是为了消除他们两个人的隔阂。   他虽然面上吐槽,心里却是同意的。   刚才习曦一说《从良》,他就免不了想到习曦演过他大嫂,他就会往刘祖丞身上发散,这样其实不好。   用游戏来冲淡内心的印象,是一个不错的效果。   况且现在又不是相亲,而是工作。   只一个眨眼,钟熠就转化了心态:演员一旦肩负角色,进入工作现场,那就是在工作。   钟熠没有意见,习曦更不会有意见了。   她虽然在歌坛被捧红了几张专辑,但在影视圈,她一直是在跑龙套演配角。《情满果园》是她主演的第一部主角戏,她下定决心要演好。   钟熠风评好,人也礼貌,年轻、帅气,她不抗拒和他接近。   再说,在剧组面前玩游戏算什么?她之前为了宣传专辑,还在电视台里的综艺节目上大爆隐私呢。大不了到时候真心话就说谎咯,做艺人的,谁还没个人设?   习曦打定主意,一点儿也不慌。   眼看两位主演稳坐,穆蕙兰找人拿来一副牌,把两位主演凑到了一起。   游戏开始前,她作为裁判,直接改变游戏规则,让两位主角只能选大冒险。   “冒险的内容,由我制定。”   钟熠在这里没表态,而是望向习曦。   对方给出一个“OK”的手势。   穆蕙兰接下来便笑眯眯地,让习曦在输了游戏后,去捏钟熠的胳膊,去抱他,去摸他的脸。   总之,去理所当然地制造一切肢体接触。   钟熠对此全无感觉,只觉得自己像极了砧板上的肉。   他不知道,穆蕙兰心里憋着坏呢。   习曦在逐步接触中渐渐放开,也从钟熠的面无表情中找到了乐趣。她怎么样碰钟熠都不会动,真的好像个成衣模特,她存了使坏的心,还会特意去挠钟熠的痒痒肉。   当她开始玩得开心了,穆蕙兰忽然提出:“现在请女方拥抱男方。”   习曦以为只是浅浅地抱一下,照着前面的节奏,张开胳膊就这么从背后搂上钟熠了。   看到她要松手,穆蕙兰立马阻止:“不能松开。”   习曦动作一顿,此时,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的脸贴在钟熠的后肩,被那温度烫得满脸通红。   刚才一直像个木偶的钟熠在穆蕙兰的指挥下迎来了属于他的动作,“钟生,麻烦你抓住习小姐的手。”   钟熠眨了眨眼,照做。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而是像有准备那样拉着她的手说:“你的手比我的要小。”   他不是简单的抓住,而是左手钳制住习曦的手腕,右手和她无指相扣。   习曦顿时想起,这不就是电影里场景吗?   钟熠大概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直接让这一幕从破冰游戏变成了试戏。 第94章 两场落水戏:言情女主需要的   钟熠知道现在导演在做什么。   有谁不知道,言情剧曾是他的统治领域?   像他以前那个时代,因为行业足够成熟,每部戏的台前幕后都进行着流水线式的作业。拍摄时有为了方便观众嗑CP而专门定制的花絮剧本;宣传期时又进行着短视频拍摄、微博互相@、各大平台隔空秀恩爱,几个综艺节目一轮游的一条龙型营业服务。属于是把换成恋爱玩出了花样,玩成了传统。   那些宣发,来来回回都是一个套路,观众粉丝差不多都习惯,他作为男主角也早就能做到倒背如流。   毫不夸张地说,钟熠做顶流的那十年年,搭遍了圈子里的大小花。除了已婚的,其他未婚的都逃不过和他一起,被剧组团队和视频平台安排CP向营业。   演言情戏,配合着进行炒作,本就属于工作的一环。   没有尴尬,也不会有因戏生情——你可以说前世的钟熠演技不好,但你绝对不能质疑他在这方面的职业道德。   那个时代的小花小生,因各种代言和饭圈文化限制,就算谈了恋爱,也不会在台前承认。钟熠就有丰富的,和有家室的搭档一起营业的经历。   不管有家室还是单身,对待异性都需要礼貌,对待同事都需要专业。钟熠在日积月累中,逐渐找到了综合这两处的,一个可以用在合作情感戏或是炒CP时需要的尺度。   习曦感受着钟熠的动作,渐渐地,她发现了很明显的不同之处。   不是把她当成女性的那种小心翼翼,也不是男人们在社交场上为了展现风度而对女性展示出来的“绅士风度”,而是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女性来看的那种专业。   他对待她更是像合作伙伴。   不,她就是合作伙伴。   此时的钟熠,就是一台没有多余感情的机器。   你要吃糖,给你,绝对不会让你白来。   当然,他现在没有粉丝,他是在试戏,他还要念台词,他自然得配上男主角简华清在此时的心情。   这一段戏剧内容,是简华清发现已经喜欢上女主角姚溪后,同她未捅破窗户纸之前的拉扯。因为不确定姚溪是否也喜欢自己,简华清就像很多人那样,对姚溪表现出试探型的亲近。   “你的手好小。”   这是他二人因意外触碰后,简华清的有感而发。   第一次和女生离得这么近,第一次抓住女生的手,简华清的语气里应该带有更多的新奇。   只有这种“新奇”,才能让观众看出来简华清是“母单”。   钟熠的脑子早就被后世的剧作环境标准化了:中国言情剧的男主,必须为女主守身如玉,必须纯洁,女主就是要吃最好的。   习曦理解不到钟熠的想法,她在接戏时想到:姚溪需要表现的自然就是羞涩了。   她拿到剧本的时间也不短,私底下,自然会对每一场戏加以研究想象。现在钟熠的戏尽管来得快,她却没有接不住。她很快整理好心情,试图通过后撤的力量把手拉回来。   她给出的反应十分恰当。按照人物心理,简华清没想让姚溪讨厌,所以钟熠很快就松开了手。   他的动作却并未结束,他转过身,盯着人看,目光灼灼。   习曦的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微低着头。感受到钟熠的动作,她抬起眼睛,和钟熠对上了视线。   这是一双有感情的,有内容的,能够看出深情的漂亮的眼睛。   习曦垂下眼睑,表现出生理性的羞涩。   穆蕙兰眼见两个人演得那么好,心里敲响了警钟。   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再试下去了。比起现在,电影成片里更需要演员的真实反应。尤其为了方便女性观众带入,实拍时更需要习曦百分百完美的表现。她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很多情节只能通过本性去刺激。如果她在试戏中,就因情绪满足而发挥出了最高层次,那么在实拍时,对于已经失去新鲜感的桥段,她很难再表现出足够自然的,青涩的甜蜜了。   顾头不顾尾可是兵家大忌。   穆蕙兰赶紧喊停。反正她的“破冰计划”成功,不需要演员们再做什么,她客气地让两位主演回到座位上。   习曦演技不够好,但她有表演经验,不至于演个现代生活剧都说不好台词。穆蕙兰同样是为了让演员们保持对台词的新鲜感,跳过了对词环节,她要求演员们进行的重点工作在于人物心情的梳理。   “剧本逻辑我认为是没有问题的,大家觉得呢?”   哇哦,钟熠觉得穆蕙兰说这句话时可有气势。   他打量着穆导演,认为这也是位大佬。   剧本围读开了三天,结束后便是定妆。   在这方面,现代戏比古装戏简单,且给演员的自主性更强。习曦有自己的造型团队,钟熠会给自己造型,他们展示出的大部分服装和发型都得到了穆蕙兰的通过。   钟熠给简华清的造型分为公务和休闲两类。公务就是西装,休闲就是他前世见过的,很接地气的短裤拖鞋打扮。发型为了好打理,他提前修短,还剃了一些鬓边,显得更加精神。   服装只要符合人物,穆蕙兰就没有不通过的地方,当然,她也认可演员们在其中花费的心思,只不过她重点盯准的部位,是两位主演的身材。   身材对专业的演员来说,也属于职业道德的范畴。无论哪个时代对女艺人的身材都很苛刻,习曦又为了准备女主戏,提前半年节食运动,保持体态和塑型。   钟熠也不会让自己太胖,更不会让自己太瘦。他一直有在健身,在检阅环节,穆蕙兰还曾让他脱掉上衣,展示腹肌和肱二头肌。   她跟钟熠开玩笑道:“看不出来,你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钟熠抓着T恤往脑袋上套:“那必须的。”   穆蕙兰对钟熠完全没有毛病挑,她曾经会担心钟熠太过于“小白脸”,都被他主动的“美黑”而抵消。   钟熠也不是第一次美黑了,早在《从良》时期,他就浅浅猜到这个世界的审美。他的皮肤属于粉白皮,尤其是上半身,灯光一打,反光的那种白。这种肤色既然不太适用于这个时代,那就修改,省得让人说。钟熠早在初读剧本时,看到有脱衣戏,就主动去把肤色晒黄了一些。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导演十分认可。   前期准备工作结束,按照合同要求,穆蕙兰还把角色的定妆照洗出来一些,给投资方寄了过去。那边的老总收到东西后,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   “这两个主演选得好,尤其是男主角。我之前看湾省节目的时候,就发现了有一些现在流行的男性偶像,化妆烫头穿裙子,整得妖气,俗气。我不乐意那种,我就爱看一些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的戏。而且这两位演员看着很相配,有夫妻相,也有福相,一定会被观众喜欢。”   投资商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满意。   穆蕙兰把这个消息带回剧组,众人都士气大增。   前期工作准备进行得如火如荼,差不多后,开机发布会的日子如期来临。   为了贯彻落实投资方宣传本地的要求,穆蕙兰提前两天带领全组工作人员前往粤西省的取景地。   这里有一大片果园。虽然生活设施还不太全面,且夏天十分闷热,但是周遭风景宜人,远离市区,能给人带来心灵上的宁静。   于是在已经挂果的橘子园里,《情满果园》剧组主动掏来回路费邀请媒体,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开机仪式。   仪式现场不仅有记者问答,还有一个别开生面的抽奖仪式。   “我们的每棵果树都是有编号的。我们的简老板说,他愿意将两颗树王送给我们的习曦小姐和钟熠先生,等到秋天果实成熟,他们将享有那棵果树上的所有果实。本来这个殊荣是送给男女主的特别礼物,但是今天,简老板愿意再拿出三棵,送给媒体朋友!参与方式以抽奖进行,等到秋天,胜利果实成熟,还会摘下来给您包邮到家!”   等于说,抽中了,能白得一棵果树上的果实。   有这种好事,谁会拒绝?《情满果园》的开机现场一时热闹极了。   这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后来消息见报,国内有一位“表演艺术家”登报发文表达意见。他声称:电影艺术是高雅的,严肃的艺术,穆蕙兰导演任由媒体在现场闹哄哄,整得跟菜市场一样,简直是有辱斯文。   这位表演艺术家的话还得到了一些人的赞同,后来在媒体采访时明里暗里内涵港城某剧组不够专业,让穆蕙兰冷笑不已。   她直接联系了三和台,希望接受采访。   这就是电影公司和电视台媒体有关联的好处了,如果员工有需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发声的机会。   三合台的记者来得很快,穆蕙兰在接受视频采访时,特意换上了一件粉得很吸精的连衣裙。   她对着镜头,用普通话说:“什么是高雅的艺术?我们的客户群体是一些年轻的小女生和师奶,她们都是为了欣赏俊男美女来的,而不是为了做学问研究来的。世界是一个由人生活的世界,又不是一个专门用来做学术研究的世界。有些学者高高在上,养成了眼高于顶的毛病,不过是脱离人民群众太久了,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我还是建议他平时多看看有用的书,不要看些八卦杂志,学到了一两个社会热点问题就拾人牙慧不腻,自我标榜真理。”   采访录制时,钟熠和一干演员就站在旁边,等机器关掉,所有人都为穆导演鼓掌。   穆蕙兰自如地接受掌声,等环境安静下来又保证:“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让大家有一个安静安全的穿着环境。”   她又带着强势的态度补充:“还有,我觉得我们年轻人需要的是自我认知,而不是人云亦云,我不希望外界的风波影响到大家。”   “蕙兰姐你就放心吧。”习曦第一个出声搭腔。   她是流行歌手,穆蕙兰现在遭遇的攻击,她在出道时也经历过。   钟熠就更加支持了。他只会因为粉丝的挑三拣四怀疑自己,什么表演艺术家?死装,别来沾边。   北影的老师说的:表演本来就取材于戏曲,和诗歌一样,本质是反应人民生活的。无端高雅化,私有化,绝对是死路一条。   穆蕙兰看着齐心协力的剧组,心里特别满意。她就怕有人被权威批评后,陷入自我怀疑。   不论外界风波如何,《情满果园》的戏拍得很顺。只是这里虽说环境天然,但紫外线也强,哪怕两位主演都有防晒,也有不同程度的晒黑。   这种情况也算正常,导演没有特意去人为干预。   尽管这是一部为了宣传地方才拉扯起来的剧组,但是为了不让观众反感,编剧在策划时,完全把重点放在了两位主演的情感变化下,披上了厚厚的言情剧外衣。果园在剧中只是起到了一个意象的作用,作为整个故事的背景,无时无刻不在,完美融入。   《情满果园》的男女主角简华清、姚溪是传统的欢喜冤家类型的情侣。他们的恋爱经历就像果园里的果子,从初见时的青涩,到情浓时的甜蜜。   这天,剧组安排两位主演各自完成一场落水戏。   一场是姚溪不小心落水,但因为前一天她因误会而对简华清很不客气,所以提前知道她会游泳的简华清就站在岸边看着。   一场是二人暧昧期间,姚溪和简华清故地重游,姚溪看到池塘就想起自己落水时简华清“见死不救”,就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也想追求自己?她怀抱着逗弄和报复,故意从背后去推简华清。简华清一直想为上次的事道歉,当他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力道时,他不再犹豫,自己主动借着那分微弱的力量跳入水中。   两场落水戏,同一个地点,男女主演都有份,这似乎会让人心里好受很多。   场景选址也近,就在果园旁边的池塘。   池塘是活水,看着不清,但也不算浑浊。寻常果园里需要灌溉,都会用机器从里面取水。   导演组选中这里是因为池塘里还有莲花,跟岸边的果树和一路来的树荫交相辉映,拍出来会很好看。   现在是夏末时节,以粤西省的地理环境来说,哪怕太阳落下,温度也很高。演员到时候就算打湿全身,也不用担心着凉。   但不怕冷,就怕脏。   可饶是如此,也没有人提出意见。   接到今天要拍这场戏的通知,习曦提前给身体做了防护。她暂时未处于生理期——这也是导演考虑到的。她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但她也没有耍大牌,提出必须要旁人做出什么牺牲她才愿意跳,更不会有什么“反正钟熠要跳就让他先跳”的要求。   剧务安排她先拍,她就准备上了。   穆蕙兰不想习曦心里犯嘀咕,认真地跟她解释:“两场戏前后情绪不一样,我想按照顺序来,拍出的效果会好很多。”   习曦点头,为了让导演安心,她还露出一个笑容。   习曦的工作态度很令钟熠尊敬。   这个时代演员的素质和能力真的没得说,需要学习。他之前就听父母说拍摄《红楼梦》时,两位演员为了剧情需要,大冬天的在泥浆里打滚,有个演员不小心喝了泥巴水,也是照演。   应该让那个只会逞嘴上功夫的某“表演艺术家”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表演精神。   当然,敬佩是一回事,钟熠可不会把发挥演技的机会让出去。习曦演姚溪落水前的镜头里没有他,等到在池塘里扑腾,就来到了他的表演时间。   剧情里,姚溪会游泳,戏外的习曦也会,所以她表现得并不慌张。在她从从容容自救的时候,钟熠饰演简华清缓缓出现在了岸边。   简华清在《情满果园》里,是一个毒舌、腹黑、小心眼,又不失教养和能力的男人。姚溪是他同学的妹妹,是果园请来给果树治病的农业专家。只是姚溪刚来就遇到钱包被偷,让她对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产生了排斥,她又遇到了为了吓退相亲对象而故意打扮夸张的简华清,两种情绪的合力发展下,让她拿不出任何好态度,还像个刺猬一样,当着简华清的面给他取了一个“暴发户”的外号。   钟熠为了表现出人物的“小心眼”和胜利结算的爽快感,在一场戏里,他穿着纹样花哨的短袖短裤,还特意配了一双镶钻的人字拖。   这里完全没有台词,所以演员的表情便很重要。   钟熠的表现十分合格到位。他站在木桥上,望着水里的姚溪,眼里满是戏谑,脸上尽是大仇得报的高兴。   剧本些他没有伸出援手,钟熠在表演时,除了作壁上观,幸灾乐祸,还学起了习曦的动作。   一整套无实物表演,看得气人又滑稽。   穆蕙兰觉得,这几个动作一加,简华清的整个人物形象都立体起来。   钟熠用自己的习惯和性格,给简华清赋予了几分可爱的孩子气。   习曦泡在水里,看着钟熠欠兮兮地挤眉弄眼,也是被气出了真情实感。她挥起胳膊,试图用水去泼他。   钟熠反应很快,往后一跳,自信躲过。   习曦爬上来要打他,可因为湖水把身体打湿,她的身体曲线展露。   这种实拍情节可是剧本里完全没有安排的。   钟熠想,简华清他是贱,他不是坏。在他的角度,他讨厌姚溪强势且不讲道理,他会在看到姚溪倒霉后手舞足蹈,但现在姚溪面临着社交上的尴尬状况,他再犯贱,就有点下流了。   言情男主怎么能下流呢?   所以钟熠先是露出一个不忍的表情,然后直接把自己身上的衬衫外套脱下来团成团丢给她。   习曦接住衣服,表情和姚溪需要的一样懵。   “好,过——”副导演拿着喇叭喊,穆蕙兰则是提前从导演椅那边过来。   习曦这时也反应过来钟熠是加戏了,她不知道这种安排是否合理,所以等着导演的命令。   她的助理这时跑过来,给她裹上提前准备好的浴巾,防止她走光。   见习曦有被照顾好,穆蕙兰过来后,先拍了拍钟熠的胳膊,“有想法。”   钟熠说:“看剧本的时候没有现场这么直观,所以,我觉得稍微有点教养的男性都不会看着女孩子丢丑。”   穆蕙兰也点头,“平时闹归闹,如果姚溪这么狼狈的样子让简华清看了去,她以后每想到这个回忆一次,就会想起简华清的冷漠。有这个点横在心里,再想让姚溪名正言顺地爱上简华清,可能很难。”   钟熠点了点头,说:“我是这么想的,言情剧嘛,女主可以爱上坏男人,但不能爱上本性很坏的男人。”   穆蕙兰稍作思考便明白了钟熠的意思。此时,她看着他的眼神都在发亮,“看不出来,你还略有研究。”   钟熠也不客气,把夸奖全盘收下,还笑得露出了一颗牙齿:“做一行精一行嘛。”   穆蕙兰对这场临时发挥是很满意的。她转身对习曦说:“习小姐,麻烦你,刚才那段镜头,我们需要补充几个特写。就是你收到简华清丢过来的衣服后,那个意外的表情,还有你用衣服掩饰尴尬的镜头。”   习曦主动问:“不会拍一些我那个什么的镜头吧,我不走性感路线。”   穆蕙兰朝她点头,“你放心,这段镜头会由我指挥,你可以在拍完后来看回放。”   习曦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   女主角的镜头完成,就轮到钟熠再落水。因为两段戏隔着时间线,钟熠和习曦一样,都需要去做造型上的修改。但钟熠只需要换衣服,比需要吹干头发做发型的女生来说,又方便很多。   那也没事,等戏是每一个演员必须掌握的优良传统。钟熠站在树荫下,双手叉腰。他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眼神微眯。   他一点点地酝酿着情绪。   穆蕙兰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她望着钟熠的方向,觉得这时候出现在她眼里的,就是简华清本人。   导演也需要时间流逝的变化,没有催促。等习曦再过来,正是下午日头高的时候。   穆蕙兰便又提议再等。   等什么呢?   等光。   她想给接下来的那一幕戏,安排到日落时分。   钟熠说:“太阳落起来很快。”   穆蕙兰笑道:“那就需要你们的表现能一次到位啦。如果今天拍不成,咱们只能等明天了。”   没拍好的话明天钟熠再跳一场?习曦想到这个可能就做了个鬼脸。   她不抗拒拍下水戏,但这种水池让她下第二遍,她还是不乐意的。   她向钟熠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钟熠没说话,太阳和温度熏得他皱着眉眼,看起来有些严肃。   奇怪,这跟他本人的性格差别很大啊。习曦观察着钟熠的表情,心里带了几分不太确定。   大约6点,穆蕙兰和摄像沟通后,认可了此时的光线后,《情满果园》再次开机。   钟熠和习曦一前一后来到了河边。   “好撑啊。”   前情提要,因为刚被简华清招待了一顿美餐,习曦懒洋洋地伸长了胳膊。   “好想睡觉。”她穿着拖鞋,走路时迈着大步,落下时也用了些力气,显得有些娇俏。   钟熠微微回头看她,“天还没黑就去睡觉,你是急着入栏的老母鸡吗?”   “喂!”习曦眼睛一瞪,她体会着姚溪的心情,觉得就算眼前的男人再帅,她也不会原谅他使用的这个粗暴的形容。   “你会不会说话?”亏她还因为刚才的一顿美餐而对他稍作改观。   钟熠舔了舔嘴唇,觉得简华清可能是什么天山冰蟾,本身就具有百毒不侵的功效,才能在攻击别人的同时不毒死自己。   这种男的又别扭,又嘴硬,要不是投资方给钱给到位安排了这种剧情,他怎么可能取得到老婆。   担心姚溪生气,简华清自然会有些心虚。他闭上嘴不再说话,和女孩一起来到河边。   刚刚才被他惹恼,现在故地重游,姚溪很难不想起之前自己狼狈的样子。   但习曦在表演这一段时,又增添了一些层次:   刚才改过戏之后,简华清那次是有帮助过姚溪的。所以姚溪哪怕生气,也会想到他的好处。   就是这点好处,让她又气又笑。   谁让你这么嘴硬的?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习曦走到钟熠身后,先拿头撞了撞他的背,然后把双手覆于其上,轻轻一推。   钟熠用蹩脚的假摔跳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习曦吓得闭上眼睛的同时缩起脖子,还发出一声尖叫。   钟熠浮在水面上波动着水花,发出棒读的声音:“哎呀,我掉进水里了。”   习曦是真正的被人被他逗笑。她用手顺了顺被打湿的刘海,没好气道:“那你快点起来啊。”   “我不。”钟熠的动作不停,他仰头望着习曦,满面微笑。夕阳洒在水面上,仿佛金纸铺满。而其中折射出来的波光粼粼,却比不上钟熠眼中的水光。   习曦看着这一副画面,忍不住柔和下深情。   穆蕙兰看着监视器,都快要为男女主的爱情尖叫了。   是的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拍爱情戏要用俊男美女。你看这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对方美貌,会被对方不自觉散发出的魅力所打动的眼神,换个外形不过关的,影帝影后也很难演啊。   钟熠饰演的简华清不仅不愿意起来,还像之前习曦那样泼水跟她玩。不同的是习曦是愤怒,而他是存了逗弄的心。他怀抱着歉意,动作也很温柔,往上泼水只为了逗她,并没有打算将她淋湿。   他还去折了根莲蓬过来给她道歉。   习曦蹲在木桥上,接过结满果实的莲蓬,又好气又好笑,“有花你不去摘?”   这句话代表姚溪的内心已经松动,她想要收到简华清送的花。   简华清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又指了指旁边的果园,“结了果子才实用。”   其实钟熠读剧本时,觉得这句话的歧义是说,简华清和姚溪之前的爱情,会有结果。   当然,这种言外之意是留给观众去品味的,钟熠不需要做额外加工。他在这里做的唯一的事是在习曦接受莲蓬后,甩了甩脑袋。   头发上的水如他预料的,甩了习曦一脸。   习曦发出“嗯~”地一声嫌弃,再睁开眼睛,看到钟熠笑得咧开了嘴。   表情呆呆的,十分无害,像小狗一样。   习曦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接受到对手演员的表情,钟熠就知道自己的这段戏加得十分成功。   有谁能拒绝落水的狗狗?   小样,迷死你了吧。 第95章 两场吃饭戏:令人安心   在钟熠的认知里,演员就应该被归属到服务业,所以他从不排斥成为偶像,也不会否认自己是偶像。   你选的嘛,偶像。   为了给观众带去他们需要的情绪价值,他会通过各种方式维护好自己在大众眼里的形象,也会尽可能地杜绝自己身上携带有可以攻击的“黑料”。   他不愿意见到粉丝向别人提到喜欢自己,会被嘲讽,会成为一件羞耻的事情。   他要成为最好的艺人,他要让他的粉丝成为最幸福的粉丝。   这种想法和行动,在钟熠重生后,被他贯彻落实到了一定的程度。   专业能力和素质要达标,这是演员的基本技能;个人品行和性格要无懈可击,这是“老艺术家”的基础修养。   现在钟熠又在拍摄言情剧,他的“服务意识”理所当然得进阶到新的一种程度。   纵观钟熠重生之后的演艺经历,《烈焰浓情》里的安兆杰更多的是在家庭关系中的拉扯,他在剧中多数时间是以自我意识为中心,和庞蕊的结合有两个同时被压迫的人互相抱团取暖的部分意思。   《十月初一》和《从良》中的角色虽然有感情戏,但戏份的重点更多是为了剧情服务。   《梧桐秋雨》中需要体现的也是冷秋梧的成长和事业线,《玉楼飞叶》的叶栖云全程忙着和男主相骗相杀……   《情满果园》真的算是钟熠拍摄的第一部言情剧。   钟熠在前世就已经领悟到,言情剧中,男主的存在,就是服务于女主,服务于观众。   而恰巧,这部戏的剧本还很不错。   那他就放开去演了。   所以如何让习曦饰演的姚溪能够有情绪上的波动,便成了钟熠每天都会思考的问题。   这个时间点的影视娱乐还未达到经济顶峰,未造成泛滥情况,观众们在有限的阅片量下,便也少有总结。但港城的编剧却已经凭借经验,提取出观众喜闻乐见的感情戏剧情该如何组成了。   钟熠在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情满果园》的要素简直拉满。   适龄纯爱有钱又多金的男主角,遇上独立自主,美丽又专业的女主角,两人从互相看不顺眼,势均力敌互相“折磨”的对抗路欢喜冤家,到前期做的每一个死后期都有对照组的追妻火葬场,怎么想怎么有看头。   今天,钟熠和习曦需要完成的,便是一对全新的对照组镜头。   迎着晨曦,钟熠早早地来到剧组,和一群电视台专用的职业阿婆逐一问好。   其中不乏熟人,比如一起合作过《烈焰浓情》的,演过安家佣人的李娴凤。   钟熠和她见礼的时候,还喊了一声“四姑婆”,这正是李娴凤在《烈焰浓情》中的角色名字。   听他还记得,李娴凤惊讶之余,笑意更浓。   这群老演员一般不会轻易离港,此次来粤西省,也只跟剧组约定了为期一周的出差时间。导演穆蕙兰也怕老人家们水土不服,待久了身体有情况,便在和剧务商议场次时,尽量把有她们出场的戏份集中到一起。   今天上午要拍的第一场戏,主要是为了体现果园的轻松环境,制造“真、善、美”的理想型世界观。   在前期的剧情中,为了迎接女主这个园艺专家,简华清就提前动员来厨房打工的阿姨们,亲自和她们选定菜谱。   这里需要一定的喜剧成分,穆蕙兰在跟阿婆们讲明要求后,阿婆们纷纷表示:论搞笑,她们可是专业的。   专业阿婆在那类影视作品中都专业,她们参演的剧种,可真比得过钟熠吃的盐罐子。   都不用排戏,直接上。   阿姨们整齐地排成一排,钟熠西装革履地站在他们面前,正是公务打扮。   他严肃地讲明了今天这场接待的重要性。   他的话音一落,阿姨们立马七嘴八舌起来。   为了增加搞笑程度,她们在说话时特意夸大了口音,对比上刚才钟熠的严肃,整个画面顿时滑稽起来。   钟熠的艺感也很敏锐,没有继续空架着,而是通过一个垮下肩膀的动作,再开口时也学着阿姨们的口音,完美融入。   就是在一片吵吵闹闹中,简华清否定了阿姨们提出的“全虫特色宴”的提案,确定下了一顿有菜有肉且清淡的淮南菜。   他最后还自信地摸了摸下巴,“这可是国宴水准,姚专家肯定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他满意了,阿姨们为难了。   “阿清,我们不会做国宴啊。”   简华清拿出一张名片,表示可以提前去餐馆订,然后由阿姨们负责装盘。   钟熠对这场戏发出锐评:早期预制菜。   简华清便是如此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却在出去迎接姚溪的路上,和她发生误会。   后来又在无意中听到姚溪对本地的抱怨,和各种挑剔,深深爱着家乡的简华清也对姚溪产生了偏见。   此时的他甚至觉得,自己那一桌好菜不配给这样的人吃。   他来到厨房,对正准备摆盘的阿姨们说:“阿姨,我们的菜单可能要改一下。”   阿姨以为是专家的意思,一句“好啊”,之后,拿出纸笔耐心聆听。   反正大不了走饭馆,继续装盘,阿清是绝对不会舍得让她们劳累的。   阿姨们认真的表情会让观众产生期待,接下来简华清的话就会更有反差。   只见他笑眯了眼睛,笑容里流淌着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坏水:“姚专家说,她想吃点我们本地的特色菜。”   这本是阿姨们准备做的,可前面简华清不是否认了吗?阿姨们可还记得他当时的话呢。由李娴凤饰演的红衣服阿姨表现出迟疑,“姚专家是大城市来的哦,她还是个女孩子,她能吃得习惯吗?”   简华清说:“姚专家是姚斌的妹妹,姚斌能吃得惯,可想而知一个家里出来的,口味应该不会差。”   阿姨左思右想,认可了这种说法。她对自家本土的特色是很有自信心的,立马道:“她愿意吃就好啦,我马上去叫餐。”   简华清摸了摸下巴,开始想象姚溪被那些菜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   另一边,姚斌把姚溪带上餐桌,且一直在表达很感谢她来帮忙。   姚溪表示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们学农业的,就是为了帮助农民嘛。”   姚斌搓了搓手说:“你看,你一来,就又是丢钱包,又是跟人吵架……”   姚溪挥了挥手,并没放在心上:“扒手和小偷哪里都有啊,不代表我遇上了这种事,这个地方就很可恶了。至少我报警之后,警察很重视,这就足够了。”   后半句话简华清没有听到,如果他听到了,就不会对姚溪产生误会了。   可误会能推动剧情发展,所以影视作品里会频繁出现主角们的各种因信息了解不对等而造成的误会。   这种误会只要是合理的,就会变成观众们期待的合理看点。   男主简华清看不到女主姚溪的通情达理,哥哥姚斌却能知道妹妹的善良。此时,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热情地说:“我待会儿把这里的老板介绍给你认识。他也和我们一样,是一个很善良,愿意帮助农民的年轻人,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话题。”   姚溪笑着点头,表情不无期待。   说曹操,曹操到。一直在厨房里做坏事简华清穿着围裙,端着一盘菜闪亮登场。   回头看到他出现,姚斌主动帮忙去接,“你太客气了吧,今天还亲自下厨?”   简华清任由他接过菜盘,对一脸震惊的姚溪露出微笑:“姚专家亲自来一趟不容易,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用态度来表达热情了。”   他在“穷乡僻壤”四个字上咬牙切齿,给他的笑容增添了几分刀光剑影。   姚溪当然能看出他的针对,一时也露出愤懑的表情。   没想到是这个烂人!   姚斌就像是所有影视剧里都会出现的“傻瓜”式配角,完全感受不到朋友和妹妹之间的不对付,只以为简华清是真心。他笑着感谢,可一看手中那一盘“虫子”,又迟疑了。   他试图理解简华清,把菜端上桌,对姚溪道:“今天简老板下厨,准备了一些特色菜。姚溪,你如果不能吃,就当了解,也见见咱们粤西的风土人情。”   姚溪在看到那一盘菜的真容后,如何不能明白简华清是在故意整她?   她吸了一口气,并不愿意在这种争斗中服输。她抬头,露出微笑:“没有啊,我觉得很好,我早就知道粤西这边喜欢吃虫子,客随主便嘛。就是不知道今天有什么菜?”   简华清在她说出“没关系”时就挑了挑眉,等她发出挑衅后,更是打了个响指,很有派头地喊出:“阿姨。”   他就像个接受挑战的武馆馆主,一个个地请出自己的镇馆之宝。   阿姨们排着队把那一奇形怪状的虫子菜端上桌。   简华清一道一道地介绍过去,期间还注视着姚溪的表情:“这盘呢,是梧州龙虱,这盘是百色烤猪眼睛,还有麻辣小蝌蚪,还有防城港屈头蛋,还有今天的主食,崇左酸粥。”   姚溪的眼睛顺着他一路看过去,脸色都变青了。   简华清更加愉悦,“我相信不用做多介绍,你听名字就能知道菜品的主材料是什么了哦。”   姚斌感受到他的“好心”,发出单纯至极的声音:“简总,你还是很关心姚溪的。”   简华清更加得意,表示洒洒水啦。   他此时的表情可得意了,又阴阳怪气道:“我们是乡下地方,不太有机会吃到鸡啊鸭啊鱼啊之类的,只有这些虫子裹腹,希望姚专家不要见怪。”   这一整段剧情,可以说是另类的《傲慢与偏见》。   因为听到姚溪对地方的不友好点评,两人又在正式认识之前发生了冲突,简华清心里已经对姚溪拥有了“自傲自负,看不起人”的偏见可殊不知他的这种无端,恰好是他傲慢的证明。   而姚溪也是在抒发情绪后,又遭遇到了接风宴上的这种针对,认为简华清的不真诚,而出对他有了“傲慢无礼,狗屁资本家”的偏见。   姚溪个性好强,此时又极度厌恶简华清,怎么可能愿意在与他的针锋中认输?她皮笑肉不笑,咬着牙硬吃下那些菜,还没事人一样点评:“确实很美味。”   姚溪用自己的高自尊击破了简华清的捉弄,可她毕竟是第一次吃虫子,怎么可能习惯?事后她躲到厕所狂吐,恶心的同时,也深深地厌恶上了简华清,觉得他果然没有风度。   这一段戏让承受方的女主在某种程度上有所吃瘪,在饰演这种因了解错位而产生的误会时,很容易让施与方的男主显得恶劣。   还是那句话,观众不会喜欢“坏”男主,所以如何冲淡简华清此时行为的表现效果,就很考验演员的功力了。   导演穆蕙兰也知道这方面的尺度很难把握,她提前先跟钟熠确定了细节。   钟熠在这方便有些不好方便去表达,便给穆蕙兰提前演了一遍。   在找到阿姨提出改菜单时,他的表情特别的狡黠。   笑得有些太明显,但从镜头里感,又很符合喜剧的表演方法。   后面部分的特写镜头,钟熠在处理时,使用了很多的小表情。   比如说在姚溪负气要吃猪眼睛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表示惊讶,同时还有慌乱和不知所措,意思就是在告诉观众:他自己也知道这种行为很过分,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姚溪,没打算真的让她吃。   等到姚溪品鉴完所有的菜,像个胜利者一样昂首挺胸离开餐厅时,钟熠回头看她,又有一个眼神特写。   那双眼睛里有敬佩,也有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欣赏。   演完之后,在看回放的时候,穆蕙兰指着监视器的屏幕夸他,“细节确实很到位,你对这个人物已经完全掌握了。”   钟熠将夸奖尽数收下,说:“我觉得言情戏里男女主逃不开生理性的喜欢,正是因为他们两个互相合拍,他们才能走到一起。所以我在演时,会将男主的爱表达得很明显。”   在《情满果园》中,欢喜冤家的男女主闹别扭后,其中一方提早知道自己的心意,就会忍不住明里暗里的表白。   男追女,隔层山。也是为了给前期简华清的过分行为提供一点“教训”,他便承担了这一部分的工作。   而且为了更有看点,又或是编剧有意酝酿小情侣之间的超标甜度,这部分情感升温的剧情,占用了电影的一半时长。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是什么追妻火葬场啊。   ”是这样。”这个回答穆蕙兰特别的舒心,很多演爱情戏的男主都不知道其实让观众自己知道如何爱女主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只会展示自己的身体,和自己漂亮的脸蛋。   拜托,如果没有爱情的装饰,你就是一个毫无魅力的花瓶一样的男人,大家会欣赏,但是大家很难爱你。   其实编剧也是鬼才,连一个吃饭的剧情都能让编剧玩出花活。   剧组还是很节约的,演完这场戏,演员们换服装造型,赶紧拍下一场对照组戏。   前期吃饭时两个人斗气,等两个人互相觉醒了爱情因子,就变成了打情骂俏。   而这两场戏在镜头站位里都很明显,比如在误会中的那场戏,简华清就处于站位,而姚溪处于坐位,从视觉上两个人一上一下,地位十分不对等。   而且在角度上,他们甚至是斜对着,不是正对着。   这是导演有意安排的,说明人物此时对对方的了解和态度错位的镜头语言。   而两个人到了感情的发展期,导演便让他们俩坐在了一起。   坐下后,再从镜头里看,男帅女靓的钟熠和习曦真可谓是一对璧人。   为了营造出CP感,在这段戏里,两位主演还听从导演的安排穿上了同色系的服装。   钟熠是白色的上衣,加浅蓝色的长裤;习曦是浅蓝色的短袖,加白色的长裙。   坐在一起之后,看起来好看,但摄影看过取景框后,向导演提出意见说这样不太好拍。穆蕙兰皱起眉,让钟熠和习曦试戏,干巴巴演了一轮后,也觉得太亲密,便让他们换了个坐位,正对着。   穆蕙兰还指挥道:“习小姐,你抬抬腿,看能不能碰到钟仔。”   剧情里有简华清嘴欠逗姚溪发笑,却被她踢了一脚的剧情。   习曦此时是把手放在桌上的姿势,她抬了抬脚,第一下,没够上。   穆蕙兰就又安排剧务换张窄一点的桌子。   这时候前边用下来的菜都已经凉透了。   凉了也没事,观众又不知道菜凉了,该吃还得吃。   别说凉了的菜,有真菜吃就不错了,港剧的电视剧剧组很多都只会给演员吃假菜。   对着坐好后,演员开始找情绪。   习曦觉得,钟熠就有股魔力,能够一会儿贱嗖嗖的令人感到讨厌,一会儿又笑眯眯地冲你放电,让你充分地感受到他的魅力。   一对上视线,她被他盯红了脸。她忍不住,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低下了头。   她甚至还咬着筷子,露出一点痴相。   这完全是演员的生理反应了。   毫无疑问,《情满果园》里,习曦就是在被钟熠带着走。   而钟熠倒没有感受到习曦的羞涩,他的视线全在餐桌上真实的菜品中。   他脑子里发散着在想,演《烈焰浓情》时,那个剧组的吃饭戏就全是假菜。   现在吃虫子,反倒成真了。   他一边吐槽,一边绞尽脑汁,呈现出的状态便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把戏演好。   这种工作态度很容易就影响到身边的人。   柯梓锋和许媛珠一起主持过旅游节目,也经常在公司遇见,算是熟人了。现在来了粤西省拍戏,人生地不熟,戏份又没有男女主演多,所以平时等戏的时候,就会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   这天下午,他们又在空余时间聊上了。   “粤西省的太阳好大,”许媛珠抬头望了望天,她抬起胳膊望着手臂上明显的晒纹,面色愁苦,“好像比海岛还大。”   柯梓锋说:“你不是一直跟我说你在用一款泰国的防晒,也不管用了吗?”   “用完了,我朋友还没有给我发货呢。”许媛珠哀叹一声,一点儿不怕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宣之于众,“我晒黑了变丑了,就没办法钓金龟婿了。”   柯梓锋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全在片场里的钟熠身上。   许媛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说:“钟仔不论什么时候都那么有劲。”   柯梓锋道:“他一直没变,而且好像更拼命了。”   许媛珠回忆,“他来港圈拍的第一部戏,是不是就是跟你合作?”   柯梓锋笑道:“是啊,他还抢了我的角色。”   许媛珠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安兆杰那个角色吗?”   见她认真,柯梓锋忙道:“我刚才开玩笑,不是他抢,是凯文哥觉得他更有星相和卖点,所以没选择我。”   许媛珠点头,“锋仔你人不错,但是跟钟仔比起来,从外貌上看,就略逊一筹。”   柯梓锋无奈地笑了,“恶语伤人心啊。”   许媛珠耸肩,“这是实话。”   她没说这是她从阿香那里听来的。   是啊,实话。凭柯梓锋帅气却不冒尖的长相,除非他在港圈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并且大火,那么就算他长得其貌不扬,他也能凭借声音的魅力做到男主角。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更残酷的是他好像听台里说,朱迪正在给钟仔找音乐老师。   影视歌三栖发展,是现在这个年代的艺人的普遍发展路线,一般只有得到力捧的艺人才有此等殊荣。   人家这么年轻,事业就蒸蒸日上,柯梓锋当然会嫉妒,但是每次看到钟熠更加的努力,和全力以赴的状态,又觉得这个资源和人气就是他应得的。   明明外在条件就很不错了,还这么努力,任谁也无法去挑这样的人的问题。   遇到了天赋派和努力派,怎么玩?   他还得吃饭,又不能躺平,所以只能更加努力,企图争取到一点呼吸的空间。   不过柯梓锋又想得明白,让他的事业没有大火的根本不是钟熠,而是电视台管理层的决策。   演员就是得有资源喂,得有人捧。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钟熠,管理层也未必会看见他。   所以,他大部分时间心理还是很平和的。   他甚至会用欣赏的眼光去看钟熠。   每一次隔很长时间再见到钟熠,他都会在专业上变得更好。   但他对行业的专注和认真又是始终如一。   这种“变”和“不变”,可真令人安心。 第96章 两场误会:《情满果园》完   《情满果园》可以说是钟熠近年来拍的最轻松的一部戏。   这全赖于剧组优秀的整体表现。不仅是导演有想法,连摄影、美术这种后勤人员都清楚自己的拍摄内容且对部分剧情有自己的理解,打光师更是狠狠拿捏每场戏每位主演的面部状态。   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在为了更好的效果努力。   加上有一群成熟的配角,在开机前的对戏中,用自己的经验将原本的台词进行更生活化的合理改动。   有时候改着改着,导演穆蕙兰会抢在反应不过来的演员之前接话,你一言,我一语,亮点就出来了。   他们改动着自己的,有时候连钟熠这种对手戏演员的台词都会改。   钟熠一边佩服他们,一边拿着编剧记下的新台词开始背诵。   他忽然想到:在表演现场“炒饭”,这不就是汪斯乔说过的“飞纸仔”?   可真正去算,这种也比“飞纸仔”强啊。大家都愿意往电影里注入的是真材实料,而不是从个人出发,没有专业背书的想当然。   鬼使神差,前世某些合作对象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导演,对于接下来的镜头,我有一个很好的想法。那个谁不就是有这样一个镜头火了吗?咱们就照着他的样子拍。等到宣传期,你就把我的镜头放进片花,观众绝对喜欢,我就火了。我火了之后我的画面能和他剪到一起,咱们一起蹭他的热度,双赢!”   “怎么样导演,我这个造型帅不帅?——是不是改造型了?是啊,我找化妆师改的。不能再给我安排蟑螂须刘海了,那群黑粉说我架不住其他的头套,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我都长这样了我什么造型Hold不住?——你不用说了,我觉得这样比较帅,我自己的脸我还不清楚吗?”   “这个台词太长了,导演还让我注意重音,怎么那么麻烦?我愿意背就已经不错了,真是不知好歹,既然敢挑我的刺,我就直接改短了,这样好理解也不需要重音,观众更加听得懂,完美。”   “导演,咱们不是一个古装戏吗?怎么礼仪这么普通,能不能再把我的台词改得有格调一点?观众都喜欢能装起来的男人你不知道吗?”   啊啊啊!钟熠想到部分令人难受的同事,差点气出真火。他严肃地警告自己的脑子:这些都是什么魔音贯耳,拱出去,全都给我拱出去!   那时候他的对手演员懂啥啊!   不是他拉踩,是后来的人真的不如现在的人专业。《情满果园》剧组里每一个人对剧本提出的意见,都是值得的,都是会增添观众代入感的。   而且钟熠觉得大家很像是在拍着一场舞台剧,就像期末考试之前,北影98级表演班的学生们在粗排《家有九凤》。   每个人都有想法,每个人的点子都是那么珍贵。他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同时打出那一份力……   哇哦,钟熠仿佛见到了葫芦兄弟合体后,超过7个葫芦娃力量相加的巨型葫芦娃的超强力量。   这太攒劲了。   他相信《家有九凤》会成功,《情满果园》也会成功。   大家都那么努力,钟熠也不甘心落于人后。不然传出去,男主角在剧组就只知道听别人安排,没有自己的想法,那得多难听啊。   钟熠在近期的工作中遇到的其他两大艺术名校的学生变多,紧迫感也在无形中逼近。他是不愿意跟那群人合作后,被人在心里暗讽“不过如此”“盛名难副”的。   他也不愿意替北影丢这个人。   再加之下个月再开学,他就大四了,眼看着他就要离校毕业。从学校一毕业,人会理所当然地进入下一个阶段。这个时候的年轻人都很早熟,不仅是社会认可,他们自己也这么想。基本上都是觉得,出了社会就是大人了,25岁就很成熟了,30岁都能独当一面了。   钟熠不愿意白活,他想努力一点,去适应这种节奏。   他不愿意丢开内心深处那份天真的稚气,但他也想变得更成熟和有担当。   不能再让这个世界的粉丝说出来“他可是个孩子”,不然钟熠会忍不住大喊“羞煞老夫”的。   钟熠脑补了很多,也不妨碍他在表演中发挥。   这种轻松、简单、好理解的小甜剧,是他久违的舒适区。更惊喜的是,习曦也有这个时候专业歌手应该具备的基础演技,虽说细节方面她还需要导演提点,但穆蕙兰教过后,她就知道该怎么做,能够准确地表达出。   这是钟熠在这段日子中总结出的习曦的优点,   其实只有导演穆蕙兰知道,钟熠表演上的精准到位,和轻松的表达方式,也影响到了习曦,让这个年轻女孩往剧情里加入了更真实的东西。   穆蕙兰经常在入夜时分,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找出白天拍摄的画面再度观看。   钟熠和习曦演出来的简华清和姚溪是幸福的,这种轻松明亮的情绪,一度成为她的精神食粮。   那种感觉,安稳又踏实。   某一天,看着简华清和姚溪之前的打情骂俏,那些生活化的台词,好像两个人是真实存在,穆蕙兰险些怀疑自己拍的是不是纪录片。   她心头一动,脑海中晃过几句零散的话。   这是灵感,绝不能放过!穆蕙兰起身坐起,找来纸笔,将脑海中的句子全记录下来。   乍一动笔,能动笔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了。   穆蕙兰逐渐确定,这或许是姚溪和简华清想说的话。   她珍惜这种隔空交流出的精神成果,她站在两个人的不同角度,代入他们的心理,加以补充,逐一修改。   一首歌的歌词就这么出现了。   她给它取名叫《慢慢》。   慢慢靠近你。   慢慢爱上你。   慢慢地诉说我们的故事。   第二天一大早,穆蕙兰带着誊写好的歌词,兴奋地去找习曦。   习曦正在跟钟熠吃早餐。   因要保持身材,她的早餐比较简单,只夹了生菜和鸡蛋的麦麸三明治片,没有其他酱料。饮料方面,她配了一小瓶酸奶。整体看来,吃的就是一个新鲜和原味。   钟熠坐在旁边,右手拿着筷子,左手端着一个比他脸盘子还要大的碗,里面是裹着丰富酱汁的拌面,辣椒葱花再一配,堪称色香味俱全。   习曦已经偷偷记恨钟熠很久了。   钟熠的早餐从来是随便吃,他有适用于自己的保持身材的方法,这是习曦在和他开始合作的第一周就了解到的。   这本来没啥,有些邪恶的情绪,她自己忍耐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偏偏钟熠性格活泼,喜欢闹人。   今天他也不肯停下来。   在习曦啃无味三明治啃到怀疑人生时,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是钟熠在吧唧嘴。   习曦最讨厌别人吃饭时这样,立刻皱起了眉,转过脑袋望向他,用嫌弃的眼神加以指责。   钟熠嘴里还有食物,便没有说话,可他的动作也能气到人!此时,他抿着嘴笑,眉眼弯弯,对习曦的目光不以为耻,反而伸手故意把劲道的面条挑起来,使香味尽可能地扩散。   习曦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来他在气自己。   她越想越想不通。   是啊,同样是做演员的,都要保持身材,凭什么他就能乱吃?   年纪小代谢好了不起吗?   习曦不想让钟熠得意,没好气地说:“很香哦。”   钟熠点了点头,又在把那筷子面送进嘴里时,发出很大的吸面声。   香迷糊了!   口腔中生理性分泌出的涎水,让习曦气得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她紧皱的眉头下,眼睛中已经夹带了一些恼怒。   钟熠看到这里,笑出了声,继续磕着牙齿猛嚼。   这都挑衅到门口了,习曦不想再忍,直接伸出巴掌挥手要打。   钟熠第一时间想逃,可巴掌来得还是快了些。因闪避不急,他挨了第一下。“啪”地一声,可痛了。他挤眉弄眼,龇牙咧嘴,抓紧了碗筷,捏着筷子跑到了一边。   习曦瞪着他,用眼神警告他不许靠近。   钟熠见她真的生气了,露出讨好的笑容。又像是被打服了,终于在低头吃面时,安静老实。   习曦翻了个白眼,只觉得钟熠刚才那损样,跟电影里的简华清一模一样。   幼稚死了。   穆导演找到两个人时,他们才刚闹完。穆蕙兰把歌词像献宝一样递给了习曦,十分期待道:“你看看。”   不用做多解释,一个专业的歌手怎会分辨不出来歌词的排版?   习曦只是不知道这上面的内容是穆蕙兰临场写的,但她是一个好观众,她在阅读时,时不时地抬头朝她笑,表现出认可。   在看到“慢慢呼吸着你呼吸的空气,体会你温度;慢慢学习着你大笑的样子,体会你心情”这一句时,她想到了刚才钟熠烦她的样子。   习曦心头有所一动,低头时,不由自主地笑得更甜蜜了。   啊,美好的爱情。   如果简华清真的是像钟熠这样,那么姚溪一定会很幸福吧?   她的生活不会缺少乐趣。   她的人生也不再孤独。   姚溪在生命中独自盛开,她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和事。而简华清,是那一缕路过的风,是久违的一场甘雨,也是某个初晨落在她身上的阳光。   不是非他不可,但是他能让她快乐。   两个人遇到一起,会笑得更大声,这就是爱情。   会和他一起体会酸甜苦辣,会想象着和他一起白头到老。   习曦不是在一个完美的家庭中长大,她对婚姻的存续从来不报很大的希望。她不会想象自己白头到老,但是姚溪和简华清是电影人物,是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她希望他们能有完美的结局。   穆蕙兰根据习曦的眼神,确定她已经看完,说道:“我想找人来编曲,看成品的质量,将这首歌作为插曲或者片尾曲。”   习曦点头,眼珠略有偏移,似乎在思考。只一会儿,她主动提出:“可以让我先试试吗?”   在她安静地查看歌词的时间,钟熠悄悄地靠近。他刚把歌词看完,就听到习曦这句话,忍不住把眼睛一瞪。   习曦一抬头,刚好撞见钟熠的“鬼脸”。   她忍不住来火,为他不信任自己,“怎么,你有其他意见?”   “没有~”钟熠怪声怪气地拉了个长音,似乎还在保持简华清的人设,“我只是想到了之前演《从良》的时候,那位来自宝岛的歌手小姐,也为角色写了一首情歌。歌手写歌是不是传统技能?既然如此,习小姐你肯定也能写好。”   习曦曾经和陈乐萱在同一个宣传《从良》的舞台前后唱过歌曲,陈乐萱写的那首《遗憾的最初》口碑不错,她也听过她的现场,自然对背后的故事有所耳闻。   现在钟熠说起这件事,她误以为他是在拿这两件事对比。她无意和陈乐萱有什么冲突,眼疾手快地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自己想挑事,你还想拉别人!”   钟熠吃痛,疼得蹦哒了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没有——”   他就是简单地想到,然后把话说出来。   习曦反应这么大,难道他真的在拱火?   钟熠在逃开时忍不住反思自己。不管有没有错,话是他说的。他没有在这方面犯倔,干脆地道歉:“对不起,害你误会,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习曦的脑子本来有些飘忽虎的,看到这样一本正经的钟熠,逐渐清醒了一点。   钟熠和简华清还是不一样。   钟熠的毒舌是装出来的。   简华清的斯文有礼也是钟熠额外赋予的。   跟剧中人相比,面前这个演员有着完全不同的,更孩子气,更敏锐,更坦率,更直接的灵魂。   这么幼稚,我才不会喜欢——不,她从来没有喜欢,她只是体会到了姚溪的感情。   她是歌手,是艺术工作者,她也有着敏感、容易被触动的心。   现在跳出姚溪的情感,习曦有些明白了。别的男孩这样逗女生,可能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但钟熠这个性格这样去做,绝对是为了好玩。   既然郎没有情,妾怎么会有意呢?   大家都是专业的艺人,没道理她比不上他。习曦的眼神从严肃到到释然,再到对钟熠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被穆蕙兰看在眼里。   习曦是一个坚强又有力量的女孩子。   这样的女孩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会理智地去看待别人。她会沉溺,但优点就是她醒得快。   穆蕙兰十分庆幸:能早点清醒就好啊。昨天朱迪打电话来,说是已经在安排专业的公关策划《情满果园》的宣传物料了,估计过两天在片场,摄像师还会有意拍摄一些演员私下相处的画面,用作事后的炒作物料。   业内有个众人皆知的潜规则:宣传爱情电影,逃不开要炒作男女主角的绯闻。   误以为习曦对钟熠暗生情愫的穆蕙兰想:现在习曦能提前看明白,比因戏生情沉浸进去,再被生拉硬拽扯出来要好。   钟熠这个小伙子她可看得清楚,那是一心一意的事业狂魔,别到时候习曦白白痛苦,工作专心又负责的钟熠也要白白担上“负心汉”的罪名。   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保持同事的社交距离就好。合作六七八次都没擦出火花的荧幕情侣又不是没有?   同事情也是情嘛。   钟熠不知道自己又差点闹出了另一层误会。   今天早上的早餐是雷蒙给钟熠特意买来的,起源于他昨天说了一句:“嘴巴里没味道,想吃点辣的。”   雷蒙也健身,知道人有时候想吃食物了,是被激素控制,一直吃不到会逐渐变得烦躁,情绪更会压抑。   钟熠现在在进行一项给人带去快乐和幸福的工作,他自己都得不到幸福怎么行?   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雷蒙在下午时离开片场,骑着小摩托把片场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面馆。   餐厅老板就是湘南人,做出来的面绝对正宗。   踩点结束,雷蒙今天一大早就出去给钟熠买面,为了让他吃够味,还特意把面馆的碗带了过来。   钟熠在闻到那股熟悉的香辣味时,都要流眼泪了。   “阿雷哥,您就是梦想外卖师。”   “什么外卖?”   “就是你们说的宅急送。”   雷蒙恍然大悟,又骄傲地点头,“你吃得开心就好啦。”   钟熠当然开心了,他甚至有功夫去习曦面前显摆。   不是她们想的特意散发魅力吸引注意力,也不是什么为了戏在提前铺垫情绪,钟熠就是在嘚瑟,在闹着玩。   欸,你居然没有?好惨啊,我有欸!   谁是被爱着的小孩?   是我是我。   习曦的那些细腻情感他感受不到,他心里只是在听到习曦主动要求编曲时,感到酸溜溜的。   看看他的合作搭子们,那群港姐不说,都是凭真材实料拿的奖。其他合作演员们,俞新威是天王,唱歌很厉害;刘祖丞是影帝,演戏很厉害;陈乐萱、习曦歌手出身,尝试着演戏的同时,还会进行歌曲创作,为电影效果添砖加瓦。   就他一个,还在刚起步,学着唱戏咿咿呀呀。   钟熠难过了,他也想哪天大手一挥,也给自己的戏写歌。   他也想成为港圈的“全能天王”。   钟熠只给自己一秒钟的伤心时间,一秒钟到,伤心结束。   人家多才多艺咋拉?人家从小就练,而他上辈子都没练嘛。   懒惰和觉悟低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人也不能一口吃掉两碗饭,他有想法是很好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把本职工作做好。   那就进行阶段性计划,先把《情满果园》拍好吧!   冲啊,钟小葵。   9月21日,《情满果园》在一众顺利下,提前杀青。钟熠接到雷蒙转告的朱迪发来的任务,回学校之前,先回了一趟港城。   《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都已经完成播放,成绩十分不错,他作为男主角,有必要露脸。 第97章 哥就是辉煌!:《梧桐秋雨》播放后的故事   这个年代的粤西省还未发展起来,交通和信息都不太发达,用作拍摄的果园又有些偏僻,加上一整个剧组都是关门创作的状态,更加放慢了对外界的感知。   其实钟熠早在那几位演阿姨的配角演员进组后,就听她们提到过:   “钟仔,你最近的戏播得不错哦。”   至于这个“不错”是怎么个不错法……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搜索量,没有关注量,没有这种那种的数据支撑,钟熠与外界相隔甚远,完全无法直观地感受到。   但港城本地的居民就不一样了。   在街头巷尾,办公室里、学校里外,大家闲聊时,都会提一嘴星火台正在播出的,钟熠主演的剧。   “昨天那集你看了吗,冷秋梧下山,他从空中飞下来的那一幕,简直靓到我阿妈流口水。”   “是啊是啊,好潇洒好飘逸,他像风一样。不对,他就是风,风神!昨天他在我脑子里飘了一晚上QAQ。”   “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讲,昨天我是梦到他抱住我在飞。”   “哇你下流,你对钟仔发姣!”   “怎样,谁让钟仔是大众情人,我也允许你梦他啊。”   “咦——我才不要!钟仔好好拍戏就得。听人讲好多动作都是他自己完成,没让武师替身,他这么努力,我要好好保护他。”   “之前还有媒体讲内地演员拍不好武侠戏,明里暗里都在内涵钟仔,从现在来看,钟仔明明很棒。”   “钟仔就是很棒!能让三和台和星火台都重用,钟仔根本不是靠着一张帅脸。”   “就是就是,钟仔可是内地专业院校出来的高材生,能力难道不比我们本地的训练班要好吗?他从新人时期就演得很好了。”   “我们钟仔可是最佳新人!以后他绝对会成为影帝!他就是最年轻的实力派!”   “还是刘祖丞眼光好,我同意让钟仔来接阿丞的班!”   除了收视和日常的讨论度能证明一切,星火台内部对热度的判断还依靠于观众打进电视台的电话。   在剪辑冷秋梧得知自己身世真相的那个剧情点时,星火台就很会留钩子。   那一幕中,冷秋梧穿着浅青色的服装,脸上又被打了冷光,衬得他的脸色更白,真有“面色如玉”之感。才刚哭过的双眸盈盈微颤,脸颊上两滴残泪更是熠熠生辉,堪称“楚楚动人”的具象化。   刚好卡在这里,剧集结束,在播放歌曲前,画面上正好在演员愣怔哀愁的表情上暂停。   当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想着这样的一张脸入睡。   一夜美梦,又或者梦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全港有收看星火台的师奶们在清醒之后怒了,怀抱着对角色的心疼,纷纷打电话到星火台投诉: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好人啊?父母的罪过要让孩子来承担,前提是孩子享受到了父母带来的福利。冷秋梧从小就过得苦,又是坐监,又是吃斋,他已经很惨了!好不容易能让他快快乐乐长大,就让他做‘阿五’不行吗?”   师奶们的态度,简直是把“怜爱”两个字具象化。   有些敏锐的观众还提前发现了编剧埋下的雷点:   “现在冷秋梧成了前朝皇室的后代,赶上先辈们做的孽,他要怎么样才能在山门立足?按照其他武侠剧的安排,他会被赶出去的。我的阿五哥很快就会无家可归了!”   “不是还有那群前朝的臣子吗?他们会好好对待阿五的。”   “但是他们只把阿五当成工具啊。虽然他们也好可怜,但是你看,他们为了复国,已经变成激进的疯子了,他们不会爱阿五的。”   “我又想到了,阿五现在该怎样面对花黛儿?他那么同情花黛儿,可花黛儿的痛苦都是他的父辈造成的,我的天——”   观众们早就一致认同:不仅冷秋梧可怜,同样在为父亲背负痛苦的花黛儿也可怜。   想到这两个小苦瓜,师奶们难以控制地在电话里向星火台的话务部发出尖锐的爆鸣。   晚上打开电视,她们都能料到冷秋梧会承受多少痛苦,自己又会有多难过。可这时候的观众就喜欢看虐的!哪怕拿着抽纸哭,她们也得守时来电视机前打卡。   没办法,看帅哥美女哭,那能一样吗?   剧情是处刑,画面是享受。   很快,这天播放的便是冷秋梧被赶出师门的剧情。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失魂落魄的冷秋梧回到山门,一眼发现守门弟子远远地看到他就避而不及,回身提前锁上了道观大门。   冷秋梧虽然功夫不错,却不敢在师门放肆。他隐约猜到一切的原因,他深深地低下头,又是丧气,又是绝望。   钟熠在演这一段戏时,破碎感完全拉满。   之后,他无可奈何地抬头望着道观的门楣,在饱满的情绪下,双眼再度含泪。   他又转过身,在观众们揪心地以为他要走时,手中的长剑失力落下,溅起一些泥土。   悲情的音乐声响起,他回过身,播放出三个不同的机位拍摄的他下跪的镜头。   这也太惨了*3!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对主角的凄惨简直感同身受,没法不哭。   “师父,师父,徒儿不求其他,只求能见您一面——”冷秋梧哑着声音对着大门呼唤,同时为了加强情绪渲染,后期还在这里安排上了部分往日的幸福剪辑。   曾经,冷秋梧在这里快乐地生活、成长。   他是被师父予以厚望的弟子,是师弟们信任且崇拜的师兄。   如今他却被拒之门外。   “师父,徒儿好挂住你,徒儿知道您受伤了,至少要让徒儿知道您是否安康。”   冷秋梧说话时,嘴唇一直在哆嗦,等他说完,他才以抿着嘴的方式控制自己。可眼睛里的泪水却止不住地落下,那一颗颗圆滚滚的泪简直要在他脸上连成线来。   背景音这时也播得差不多了,终于,大门被打开,冷秋梧和观众都是一喜,谁知却是一个小道童将一个包袱丢在他面前。   冷秋梧望着那个包袱,像被宣判了死刑。   道童冷声对他说:“这位居士,我家师父说,您尘缘未了,不必再来清净之地,使得此处无辜招惹尘埃。我家师父还说,希望你能速速下山离去,并且不允许你在今日之后,继续自称是我观弟子。”   晴天霹雳此时才到,冷秋梧咬着牙忍受着切肤之痛,泪落得更凶了。   一直跟着他哭的观众不仅同样难受,也更可怜他,可怜演员。   她们才哭这么一小会儿,眼睛就开始疼,演员只怕会更加辛苦。   但是钟仔的哭戏真的演得好好!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种才华?   都怪三和台有眼无珠,埋没了他!   哭完这一阵,观众们才舒缓了不到半集,面临的又是花黛儿之死。   在看到花黛儿伸剑指向冷秋梧时,电视机前所有观众的心都在那一刻被吊起。后来看到二人和解,不少情绪敏感的观众都喜极而泣,以为到这里就没事了。   不管阿五怎么样,他还有一个妹妹。   接过这种高兴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不到十分钟,花黛儿就死在了冷秋梧怀里。   这太意外了。   花黛儿怎么样说也是重要主角吧,就这么死了?   有些观众甚至当场打电话给星火台哀嚎:“我刚才就是去上了个厕所,两分钟不到,回来就看到花黛儿死了,死着了,她为什么要死啊!”   怀里抱着花黛儿的尸体,冷秋梧顶着通红的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观众们替他哭得眼睛发肿。   这个剧情太让人难过了,从刚才压抑到现在,一波接一波,让人都不禁怀疑编剧有没有把主角当人。   第二天便出现不少观众举着手作的牌子到星火台门口去抗议。   星火台的工作人员看着楼下的阵仗,哪敢下楼?群情激愤下,稍有露面,就是“有死无生”。   年轻的员工害怕,年纪大点的员工倒开始怀念起来。   “上次见到有人抗议,还是尹先生的那本《普陀英雄传》在连载时,写死了一个人气很高的女配角。”   “我听人讲过,是随知素被写死了是不是?”   “对。按照剧情发展来讲,随知素的死安排得很合理,而且早有铺垫,说明本就是剧情的一环。可大家都喜欢随姑娘,都希望她能活下来。尹先生本身是坚决不愿意改的,直到疯狂地读者到他家门口堵门。尹先生当时出门倒垃圾,被几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抓住,差点挨打。”   这件事虽然惨,但听起来怪好笑的。   可尹先生自有江湖地位,又和星火台关系密切,年轻员工想笑都不敢笑,只能把腮帮子吹成气球,硬撑。   长者看着她,带头笑道:“想笑就笑咯,尹先生自己都觉得很好笑,没什么的。反正最后他也没被打啦,他家里的保姆很机灵,及时喊来了警察。”   “那几个gu惑仔被抓走了吗?”   “不仅没有,尹先生事后也改变了原则,破了自己绝不修改文章的誓言,给了随姑娘新的结局。”   年轻人点头:好险,尹先生差点就真的被“打”动了。   望着楼下越喊越大声的师奶,她又叹了一口气,“电视剧早就拍完了,而且也没有原著为依据,花黛儿肯定是无法如大家所愿,死而复生的。”   年长者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随她们闹吧,吵是吵了点,但是你猜中亚和三和会不会上火?”   这么一想,年轻人也觉得有意思起来,“会很嫉妒吧。”   中亚怎么样不好说,三和台是真的嫉妒。   这不,一收到钟熠杀青的消息,朱迪就把他喊回了港城。   这种事,钟熠当然要提前跟沈万池报备,他可不想在两位大佬之间斡旋时和哪方生出嫌隙。   沈万池一听有此事,先给钟熠打出预防针:“之前你在拍戏,我都没拿这件事来烦你。你知不知星火台和三和台差点要为你打起来了?”   “是吗?”别的不管,听到两个电视台为了他“冲冠一怒”,钟熠是很爽的。   沈万池作为旁观者看得尤为清楚,他一点点地把这两家电视台打的“架”盘算出来。   首先是星火台找纸媒发出文稿:   “有些明珠在某些电视台遭受蒙尘,到了星火台就会散发光芒。”   “这世上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某些电视台连人才都挖掘不好,还有胆签什么新人,办什么演艺训练班?”   文稿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说的是谁,有看电视的人都能知道。这波口水仗,三和台气得要命,想着钟熠现在正在拍《情满果园》,便试图来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   沈万池说:“原本公关公司就打算安排你和习曦炒作恋情,三和台建议说,为了更加真实,不如从现在就开始放前期物料。”   可这会儿钟熠有两部戏在播,《玉楼飞叶》没有感情戏就算了,《梧桐秋雨》里他可是有官配的。   就算炒作也得讲究基本法啊,钟熠急了,“不能这样吧?”   这让《梧桐秋雨》的观众多出戏啊?不能人家不看你三和台,你就不把人家当成观众啊。   沈万池一针见血地指出:“三和台想做,当然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他们甚至为了和星火台争个高低,都可以不顾你的演艺生涯了。”   反正那两部戏也不是三和台的戏,就算造成了损失,也是星火台遭殃。   至于被殃及池鱼的钟熠,说难听点,谁让他去敌台打工的?   沈万池冷声说:“朱迪是有这个想法,可她忘了,你不是完完整整的三和台艺人。荣和电影公司在行动前,多少也得问问咱的意思呢。你放心,哥已经帮你摆平了。”   这一瞬间,沈万池在钟熠心里的形象无限伟岸起来。   结果沈万池又泼下来一瓢冷水,“你别高兴得太早,星火台的阴招还没使完呢。”   星火台有个分公司子台,那个电视台的每天傍晚六点,都会有一档命理算术节目。港城人多少有点信这个,所以这档节目的收视一直不错。   这天,命理师就在节目上分析了钟熠的最近的事业走向:   “有粉丝投稿,委托我算算某位钟先生的职业运。他最近名声很大呀,刚好我气运有点虚,就来测测他,也算是为我涨点运势。”   “我们无从得知钟先生的具体八字,但他是春天的生日,我们从他的名字推算可以得出,他在五行中应该是缺火的。”   命理师一边说着,一边还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关键信息。   “生于春季,本就需火生土傍身,兼取木疏土,金宜适度,忌水过旺。最近钟先生的热度是在星火台开始的,你看,星火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星火台从名字上就很旺他!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他来了星火台之后,两部戏都播上了全国热门。”   他语言上模糊掉了具体的人,可言语上,是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反观他之前的老东家,‘三’这个数字我们一般说是木属,‘和’是水属,从八字上看这两个东西都不是钟先生需要的。我们往前推算,钟先生在另外两部电视作品的大火,都像是他命中自带的,一个有火,一个有秋火嘛。”   “然后你看他后续在原来电视台接的戏,去年拍的《十大奇冤》受到播放限制,还是个反角,对一个年轻演员来说,这些都会成为他事业上的一道坎,是来浇灭他这道‘火’的。”   “钟先生的八字上还有一个点,那就是坐长生、文昌,主聪明有文才。所以你看他,他就是长着一张聪明人的脸,欸,他在事业发展上也不错,尤其是演戏嘛,内地不像我们一样叫娱乐圈,人家叫文娱,文艺,所以跟他八字里生来就有的东西都能对上。”   “然后重点来了,需要注意的是,钟先生的干生支略有泄气,易有得失起伏。你看他在那家电视台的遭遇,和刚来到星火台之后的被换角的事,我们能猜到,就是因为钟先生是外来户,所以星火台在俩俩的权衡下,舍弃了他。这些从命理来说,都是另一家电视台给他带来的劫难。”   大概就像命理师说的,他最近运势不好,需要借钟熠的“大运”给他借力,他的这期节目不仅创下了今年收视的新高,还红到了湾省。   当然,这种封建迷信,是不会被内地所接受的。只要内地不接受,那就是江湖谣言,就是捕风捉影,成不了正途。   但朱迪还是要被这种夹带私货的泼脏水给气疯了。   简直狗屁,一窍不通,绝对是收了星火台的钱!   三和台怎么就捧不红钟熠,怎么就克他了?   还忌“水”呢,《从良》的方泽呈那个角色,名字里不就有三点水?冷秋梧的两点水被你吃啦?   朱迪已经气糊涂了。   港城的佛教文化盛行,尤其是做生意的、干娱乐圈的,这种跟“运”有关的行业,都对命理和运道之说深信不疑。   可朱迪信的是基督教,她就是很难信这个邪。   钟熠来三和台,全靠汤子聪北上选演员时一眼相中,这就是上帝的安排,他绝对就是属于三和台的。   谁也没办法把他抢走!   沈万池讲完这件事,又开始剖析朱迪的心理,“有些人就是这样,犯贱你知道吗?本来因为你两方合同被压着的事,三和台对你的培养就不到位,后来《从良》大火,朱迪跟我提想让你学歌,想的也是拿你赚钱。现在你在人星火台火了,她当然不能把好东西留给竞争对手。”   他不知想到什么,抱怨的话越说越多:“哼,三和台就这德行,星火台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要是稍微顾及到你,就不会把你当盘菜炒。明明是两家电视台在斗法,非得用你做文章,简直坏透了。”   他还骂道:“我算是琢磨过来了,港城的企业早就被资本腌入味了,没一个好东西。”   钟熠对沈万池的性格尚算了解,他平时很少背后说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说出这种话?   钟熠把脑子里的事回想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哥,你上回不是跟星火台谈签下那些导演的事儿嘛,有后续吗?”   “咔哒”一声,沈万池似乎在那边点了根烟,“谈下来了,但是有附加条件。”   “关于什么的?”   “从星火台走出去的导演,要签三到五年的竞业协议。北上,可以,但是三五年内不准拍戏。”   钟熠眉头忍不住地皱起,“星火台这是打算把人活活拖死啊。”   不仅是演员的青春珍贵,导演这种幕后工作人员也需要时间。年轻的身体和精力才有更多的创造力,现在竞业合同一压……   人本来就是在你们公司待不下去才找出路的,结果你连短期的出路都不给人家。   沈万池说:“《梧桐秋雨》那导演,李立邗,就这样被星火台哄回去了。倒是那个吃了苦的,《玉楼飞叶》的副导演汪家梁,他不是被发配了吗?他挺有胆魄的,主动签下了五年的竞业协议。”   钟熠对这位导演印象挺深的,他是一位特有想法,也是位热爱职业的有能力的导演。   但因为他换过自己的角色,钟熠没帮他说话。   沈万池也知道这方面不好讲,便只是简单陈述,“他也没来找我,只留了我的联系方式。其实用五年的竞业协议来换取自由身,我觉得是不错的买卖。现在内地主要是在跟港城的电视台合作,就他们这种脱离本土的,个体很难找到工作。反正做不了导演,先从其他工作干起呗。”   钟熠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先习惯内地的拍摄习惯,等熟悉了,再掌镜。”   省得拍坏了,直接被市场抛弃,那样更惨。   说到这里,钟熠也是唏嘘:其实两家电视台的很多人都不错,但是杀伐果断的领导层和这种优胜劣汰的工作环境,又没有半点温情,令人望而生畏。   沈万池这么教钟熠,“这回朱迪喊你过去,我估计是想先下手为强给你安排任务的。她怎么说,我不太清楚。我提前告诉你啊,我知道你小子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你一直都念着汤子聪和雷蒙的好,但要是三和台怎么样你,你绝对不能心软,听见了没?”   钟熠心里暖暖的,张口就是一句甜如蜜的话,“三和台要是怎么样我,不是还有沈大哥给我撑腰嘛。”   沈万池“嘁”了一声,“那谁能知道?保不准哪天了我坑你坑得更惨。”   钟熠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哒,我们可是历经磨难,打通港圈的创业搭子,你又不是坏了良心,哪能这样对付我?”   他话说得难听,那就是这个理!心情愉悦地挂掉电话,沈万池平稳地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吐出烟圈后,心里头又咯噔一声。   坏了,他干嘛要把钟熠往聪明里教?这让他以后怎么继续压榨他?   钟熠这次前往港城,从进入粤西省的机场起,就全副武装地戴上了墨镜和透气性不错的口罩。   他在飞机上还从机组提供的娱乐杂志里,看到《梧桐秋雨》的相关新闻。这期杂志不是最新一期的,看刊号,刚好是剧播时候的事。   先是冷秋梧被赶出师门,后来又有花黛儿之死,师奶们确实没办法威逼电视台修改剧情,但她们的愤怒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于是编剧乔易心就这么“脱颖而出”。   她们盯紧了片头上编剧的名字,通过统计各方资源,找到了乔易心的家庭住址。   还好星火台的阿花厚道,早在看到苗头不对时,就安排乔易心去了新加坡度假。不然某天乔编剧开门上班,就能遇到师奶“围城”。   可惜杂志没有提到,乔易心也只是在新加坡待了三天,就忍不住打飞的回国。   “花姐,我无福消受啊,我在新加坡被人认出来了!”   天知道她在新加坡逛商场时,被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孩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梧桐秋雨》的编剧”时,她的心情。   当时乔易心怕得浑身汗毛竖起,赶紧戴上墨镜,疯狂否认。   她在新加坡都能被认出来,她有理由怀疑:难不成她被谁下达了江湖追杀令?   无奈,阿花只能把乔易心转送回内地。   这个提议最开始提出时,乔编剧也是拒绝的,“我听说剧在内地的收视也很好,内地还那么大,人还那么多,拳头也更大……”   “你也说内地人很多咯,不会有那么多人认识你的,而且他们上不了我们港城的网。”   乔易心想到内地与港澳网络不互通的事实才放下了心。   但阿花这句话无形中暴露了一个真相,让她不由得多想:   “什么网?是不是网上的消息啊?真的有人在追杀我?”   阿花见糊弄不了,只好跟她解释:“你知道最近有个飞鸟论坛很火,年轻人都喜欢在那里聚集,你的信息就是被那群剧迷通过网络搜索出来的。你别怕,我已经联系版主去删帖了。”   说起这个,阿花也是头痛。   才过去多久,她就感觉自己快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   现在网上什么东西都有,有很多狗仔甚至都会在上面抓捕观众们透视眼分析出来的消息。   她敏锐地察觉到:民众,尤其是年轻那一代,没那么容易被带着走了。   以前都是报纸上登什么消息大家信什么,现在论坛的出现让每个人的发言都能被看到。有些人享受这种被关注,被回复的感觉,就更加珍惜发言的机会。   他们研究起来信息,可能比那些狗仔还要认真。   比如说上回狗仔们乱写钟熠和刘家保姆的事,论坛上第二天就有人辟谣:   “狗仔乱写真是毫无成本,也根本不用动脑子,看他们拍的那张法拉利照片,那个车牌,分明是刘祖丞的车。”   “是啊,那辆车我见刘祖丞在中环开过。”   “地点在半山,钟仔应该就是去找刘祖丞的吧?”   “是啊,这很好猜,因为钟仔不会开车,所以刘家的阿姨送他下来。”   “为什么刘祖丞不出面?”   “丢,刘祖丞那时候受了《从良》2的围堵,他敢出面?”   “钟仔我知道,他就是不会开车嘛,之前刚来港城时,汤子聪就给他安排司机。”   “哇,狗仔真是,干嘛给年轻人编花边新闻啊。”   也是这件事,让论坛不少年轻人觉得,狗仔说话时不需要事实依据的。   如果狗仔们的报道都开始不真实,那以后还有谁看狗仔的新闻内容?   同理去想,传统电视平台是否也会受到这种波及冲击?   阿花从蛛丝马迹中剖析出了未来的趋势,朱迪这边还在想着守好一亩三分地。   朱迪本想提前联系钟熠,但他从剧组出来后,一直在跟沈万池打电话,电话被占线一直打不通,后来上飞机没信号不在服务区,朱迪才给他发了一个简讯。   从鹏城下飞机后,看到信息的钟熠赶紧回电。   “喂,朱迪姐,不好意思,我刚才在飞机上。”   “没事,”朱迪听起来笑盈盈的,“我只是想提醒你,让你别忘记给《情满果园》的投资商打个电话。”   这种小事用得着朱迪亲自通知吗?   这种反常充满了不正常,钟熠早知道自己要赴的是个鸿门宴,也没戳穿。   说起《情满果园》投资商的事,又是朱迪的一大痛点了。   两广不分家,粤西省的观众也偏爱看粤东省的电视节目。《梧桐秋雨》又被安排在黄金档,自然吸引到了更多人的目光。   本就生活在粤西的果园老板们当然也会跟着追剧。   《梧桐秋雨》播得好,连粤西省的观众也差不多都认识了钟熠。随着电视台发表的收视率持续走高,果园老板们眼看着电影的男主角有了更上一层楼的热度。   回想起年初时算给钟熠的少得可怜的片酬,老板们越想越觉得自己赚了一票大的。   这群生意人又忍不住想:当时是那样,现在肯定不是那个价了。坏了,这演员不会坐地起价吧?   他们这群花钱的不是很在意票房,但是很在意电影的传播度。他们生怕钟熠红了,不加钱就不愿意进行后续的电影宣传了。   果园老板们本来也觉得给的片酬少,众人一合计,决定打着“杀青宴”的幌子请钟熠吃顿饭,在现场给他额外包个鼓囊囊的红包好了。   这男主角还是内地人,都不用换港币,多方便。   老板们计划想得好,“我出钱给《情满果园》剧组办一个杀青会吧。”   听到这句话,和富商对接的荣和电影制作公司的员工不禁犯了难。   她给出保守的回复:   “这个事情的话,我们要去询问一下三和台的意见,看看他们对钟先生有没有其他安排。”   “哦。”富商以为这就是答应了,又问:“能不能让他在会上给我们唱一首歌曲?我听《梧桐秋雨》的片尾曲就很好听。”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工作人员连忙说:“钟先生现在还没有往歌坛发展的意向,而且《梧桐秋雨》的歌我们不能唱。”   “为什么?”   “《梧桐秋雨》是星火台的电视剧,我们没有版权。”   富商懵了,“不就是一个电视剧吗,跟电视台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他听着工作人员科普了港城几大电视台的区别。   “总之,钟先生是三和台的人,他的业务都是这边负责。”   富商怒了,“你这也跟内地差太多了!”这句话之下,是他害怕到时候《情满果园》宣传期间也会扯上什么版权。   工作人员没有听懂言外之意,讪笑着附和,“是啊,我们这边,对版权会在意一点。”   “那就让你们三和台去找星火台去要什么授权!”   跟富商分开后,工作人员整个面色都苦了。   她的工作就是对接,免不了两头受气。   花了钱的是大爷,给她发工资的也是大爷,她算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命苦得都快赶上冷秋梧了。   后续还有各种来回拉扯,最终杀青宴没办成,钟熠也没见到富商。   但他在入港之前,还是打通了那边的电话表示了感谢。   对着自己人,富商说的话就很随性了。   “钟先生,要我说,这群港城人的弯弯绕绕可真多。”他不仅大吐苦水,还把自己给钟熠准备的“红包”说了个明白。   吓得钟熠差点捋不直舌头,“不er,这,这钱我哪能收呢?这不是行Hui受hui,hui色收入吗?”   这要是若干年后查出来,他因为什么财政方面的风波被“毙掉”,那,那他死的也不冤啊!   生怕自己进去的钟熠在电话里好说歹说,跟富商来回拉扯。   几句话之后,他也听出了富商的意思,连忙表示:“我哪能是那种人?大哥,我跟你说实在的,之后您再找我拍戏,我未必还是这个价,但是之前签的合同,我绝对百分百履行。大哥,《情满果园》也是我的作品,包含着我的心血,我能不喜欢它吗?欸,对对,那多寒碜啊?咱们多少也算知己,一直谈钱做什么?咱们就谈心吧。从心出发,我很感谢您的投资,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糟蹋它的。”   三言两语,富商被钟熠哄舒服了,大方地表示:   “老弟,以后再来粤西,你就找哥哥。这回你们来拍戏,我们这群土老冒生怕打扰,都不敢去见你们。”   “什么土老冒?您这样的才叫尊重艺术,才是我们文艺工作者的好朋友呢。”   满头冒汗地搞定了试图把他送进去的富商,钟熠回港后又来到约好的餐厅,面见朱迪。   想象中的朱迪和汤子聪同台并没有出现,只有她一人。   朱迪见到钟熠后,笑着让他招手来身边坐下,亲昵地说:“我们先吃饭,饭后,我给你定了一个庆功蛋糕,恭喜你电影杀青。”   钟熠表现得乖乖的,“多谢朱迪姐。”   朱迪歪着脑袋对他左看右看,“好像晒黑了一些。”   钟熠摸了摸脸,说:“那边紫外线是强一点,还好,没有晒伤就好养回来。”   朱迪点了点头,笑着招呼他,“先吃饭。”   钟熠跟港城这边的人吃过很多餐饭,谢卓盈,汤子聪、阿香、阿花……他们都会顾及到他的口味,又或是带他尝鲜,总之,那些饭钟熠都吃得不错。   今天和朱迪吃的这餐饭,主要以西餐为主,连牛排都是他不吃的三分熟。   钟熠看着肉里很明显的血丝,有些沉默。   是的,他就是土狗,他吃牛排就要吃medium well的八分熟或者全熟。   但这仅仅只是牛排几成熟的问题吗?   朱迪的行为里透露着一些上位者的傲慢和决断,注定了她今天不是怀抱着善意而来。   还好来之前拜了拜沈老板,不然钟熠心里真的没底。   朱迪一直看着钟熠的动作,见他切了牛排却没吃,就知道今天的话不好谈了。   有很多人都跟她讲过钟仔很聪明,她不相信自己藏在餐桌上的暗语这个聪明仔会看不懂。   她放下刀叉,慢悠悠地擦过嘴后,直接开口:“钟仔,你是一个又努力,又肯用心的后生仔。”   钟熠跟朱迪相处的时间不多,见的面都比不上阿香和星火台的阿花,他听说过朱迪不好糊弄的传言,见谈话就要开始,他打起精神,警惕起来。   他就是在星火台火了,可他在三和台的资源里也不算糊啊?朱迪不会兽性大发,做出一些杀鸡取卵的事吧。她不想往内地混了?   此时在钟熠的眼里,朱迪已经成为了一个很可怕的存在。她慢悠悠地说:“你也知道,艺人的时间最重要,尤其是你现在有了更多的名气,我们更加不能浪费。今天下半年台里有一个大制作,主角都已经定好了,但是我觉得那个角色很适合你,我想推你上。”   钟熠脑子里排山倒海,还未等她话音落下,就开始思考这句话里有几层意思。   朱迪是说:   “你现在火了,你得抓紧时间。”   “台里很看重你,我也很看重你。”   “你看,我都为了你,换掉了其他安排好的人。”   “我对你多么的好。”   如果朱迪想表达的真的是这种意思,那挺令人反胃的。   他是应该抓紧时间,可汤子聪就会跟他说:“我认为你为了读书而不拍戏,那不叫浪费时间。”   台里很看重他,很看重他怎么没在他拍完《十大奇案》后火速安排好一个剧本给他洗白?虽说他当时暑假的档期已经被星火台订走了,但你这边完全没有来个表示就很冷漠。   当时冷漠,现在又来讲人情,没这个道理。   哪怕是又来几个通天通告单,他也能坚持。哪怕是个空头支票,也会让他心安不少呢。   还什么,为我换掉了其他人,我呸。   不遭人妒是庸才,但如果有可能,钟熠真的不想去做抢人资源这种事。   大家都是在电视台吃大锅饭,你能拿到什么戏,全靠领导层看重你。领导重用谁,也是人家的本事,你没办法抱怨。但是,如果本就定好的角色被人临时抢走,那也太搞人心态了。   再说,钟熠当初没受到温情,现在也不需要温情,他只想着早点回学校排毕业大戏呢。   他不能丢下13个同班同学不管,不能丢下老师的用心教导不管。   大约是钟熠的沉默透露出了一些什么,朱迪继续说:“钟仔,你跟三和台的合约,签了也有两年多了。但是这两年里,你只拍过三和台本台的两部戏,外加一些电影资源。”   钟熠笑了笑,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少啊?”   朱迪说:“合约上写的是每年保证你能参演三部戏。”   这条约定放在之前是为了保证钟熠的权益,到现在这种情况,反而成了三和台限制钟熠的理由。   钟熠想了想,也开始打感情牌,“朱迪姐,我从最开始就很感谢三和台,感谢凯文哥,感谢你。我记得我当时还是个新人,也没有基础,是凯文哥力排众议选我做《烈焰浓情》的重要角色。”   朱迪现在的行为跟《烈焰浓情》完全不一样,关于安兆杰那个角色,当时是台里还在考虑柯梓锋,没有完全确定下来,而现在朱迪所说的剧组是已经确定,或许连面向外界的通稿都已经发出。   电视台就是这样,谁红用谁。   但三和台暴露出来的属于资本家的冷漠,免不了让钟熠想到了星火台对那群导演的剥削,他又忍不住想:“难道三和台不怕员工们恨他吗?”   可能真的不怕。   不管怎么样,在娱乐界,平台方才是最大的资本。你也说演员是员工了嘛,个体户怎么可能斗得赢企业?   现在这个时候的人谁想得到,未来很多人能依靠互联网闯出一片新的天地。   控制住不去走神,钟熠挽回一些思绪,“……而且我第一部电影就是跟天王搭档,后来又跟祖哥这种年轻一代的代表有了亲密合作的关系。”   这么一说,钟熠的气又消了一些。   也不能说三和台对他的培养没有后续吧。   而且他签的不是唯一合约,人家也没有必要全心全意对他好。   他舒了一口气,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精神也专注了,“我还记得去年凯文哥才跟我说,他是支持我专注于学业的。”   他望向神色逐渐沉闷的朱迪,“朱迪姐,我不是拿凯文哥来压你,我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经纪人也是这么想,拿到北影的文凭,做好一个北影的专业生,才是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不是拿凯文来压他,是拿沈万池来压他。   是在提醒他不是非三和台不可。   朱迪于沉默中也清醒了一些。   她今天安排的这场鸿门宴,完全是被星火台的肮脏手段气到后使出的昏招。   什么星火台旺钟熠?玄学可真是一个好东西,简单两句话,就可以洗白他们把他压成男二的行为。   当初三和台被星火台这样打脸,要不是有尹先生背书,事后她还收到了尹先生的电话,她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认下。   朱迪确实不信玄学,但在这种圈子,她不能阻止其他人不信。   钟熠是她打算用心培养的下蛋金鸡,她真怕看到那群投资商只愿意给钟熠在星火台的项目投钱,而不愿意给三和台的项目注资。   她急就是急这个,她迫不及待想要证明三和台有捧红钟熠的能力。   可是现在一想,是啊,要说钟熠需要远离水,他的经纪人“沈万池”有六点水呢,他不也是在他的手底下待得好好地?挖掘他的“汤子聪”也带着水呢,怎么在今天还护着他?   或者,她可以找人先用这个去回应,顺便狠狠打击一下那个“玄学”节目。   朱迪心里偃旗息鼓,因为想到了破局方法,她对钟熠的强求之心也没有那么强。   她带着抱怨道:“你们内地出来的学生,就喜欢搞一些舞台剧。”   钟熠见她的态度有所软化,连忙笑着说:“没办法,我对话剧的认知也不够,但是在行业里,话剧就是检测一个好演员的标准。朱迪姐,我想做好演员,我想在内地维持好口碑,我就不能置话剧于不顾。”   主流演员是一定要有一个代表作话剧傍身的。   钟熠前世不被电影圈的人带着一起玩,就是因为他没有什么话剧作品。当然,这辈子他也不太想跟哪个圈子玩,他只是不想自己的粉丝在网上为他拼杀时,被人嘲笑。   “你们家哥哥也是专业院校出身,三十多了都没演过话剧,是演技太拉,人家看不上你们吧?”   一个电影,一个话剧。   电影他现在已经有了。   现在就看话剧了。   毕业大戏就是个引子。   朱迪忽然问:“毕业大戏欢迎外界人士去观看吗?”   钟熠做出惊喜的样子,“当然,凭票就能入场。朱迪姐,你要来看看吗?”   朱迪道:“到时候说,就算我去不了,我也给你安排一个花篮。”   “好啊,谢谢朱迪姐。”说完,为了表示亲密,他还提出要求,“我不要日式的那种花圈。”   朱迪看着脾气很好,“我肯定会联系当地的花店,给你北平应该有的特色。”   安抚好了这位大佬,钟熠也背了一屁股债。   朱迪说,她不会逼钟熠,但是明年“一年三部戏”的任务,钟熠要全部完成。   她的安排是上半年的一部戏,下半年的两部戏。   “只要把这些任务完成,你要是有空,再接其他的戏我都不管。”   钟熠想,三和台逮着他薅,星火台也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又想:怪不得朱迪会先发制人,让他回港,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   你答应了我,再答应别人,你就得好好掂量了。   不过嘛,反正都是拍戏,拍啥不是拍。   和朱迪分开后,钟熠又给沈万池打电话,可那边占线,他等了有半个小时才重新接通。   沈万池开口就急到:“你答应得那么快干嘛,谈项目的事,你等我在场在谈啊。”   “我这不是想试试,我能不能好好说嘛。”钟熠也不算笨,他是有底气的,“而且有大头合约压着,不怕他给咱们边角料。”   一年三部,本来就是合同内容,朱迪要是真拿这个来压迫他,他也没办法拒绝。   沈万池一琢磨,也明白过来,没好气道:“你还是想演三和台的戏。”   钟熠“嘿嘿”笑,他又贪了,“三和台的戏有意思嘛。”   沈万池叹了口气,悠哉悠哉道:“您老到时候可得悠着点,中亚那边也在尝试联系我呢。”   “嘎?”   钟熠嗓子都有点破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鸭子叫。   是那个中亚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哥这是要轮流占领港城本地三台的节奏?   他莫非就是港圈没落前最后的传奇与辉煌? 第98章 播出后的宣传:《玉楼飞叶》效果   钟熠跟朱迪谈妥,分开时,友善大方的朱迪姐还询问他的目的地,提出要送他。   这哪能让她送?接下来他要去的可是星火台,他得有多不懂事才会开这个口,让朱迪给敌方送去“物资”?   钟熠不着痕迹地拒绝,把这位大佬哄好了,又得打电话安抚沈万池,得到“中亚台正在联络”的相关消息后,他挥手拦下出租车,一刻不停歇地往星火台赶。   中亚台那边有什么想法,先放在梦里吧。刚才看简讯,阿花不知道怎么知道他回来了,说是要见他。   钟熠估计着,她应该也是打算吊两块肉诱惑他继续留在台里打工。   别的不说,现在这个年代,一捧就红的艺人真是少见。在如今的年轻艺员群体里,有多少是连续喂了几部资源都拿不到观众缘的强捧之耻?   艺员方面青黄不接,电视台也为以后的发展着急啊。现在钟熠才在台里演了两部戏,人气忽然横飞,有爆火的趋势,这种热度跟捡来的一样,星火台当然得抓紧时间用他把那些观众固定下来,再顺便带带台里的新人。   “老带新”是圈子里的常态,电视台方面从未想过钟熠会拒绝。   钟熠无法未卜先知,提前看透星火台的心思,也不知道未来他被如何安排。连日的奔波让他生出乏累,一路上,他闭目养神,没有开口说话。   看他面有疲色,司机便没有打扰,只透过后视镜频频回头。等到达星火台门口,他把车停稳后才取出纸笔,“钟仔,我女儿很喜欢你,能不能……”   一个亲和力拉满的演员怎么可以拒绝观众求签名的要求?不用多说了,钟熠快乐地接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艺术形态的繁体字名字,还笑眯眯地对司机道:“辛苦大哥了,多谢。”   又是维护好国民演员形象的一天。   无视在各方隐蔽处拍摄的狗仔,钟熠转身进入星火台内部,得到了前台的热情接待。   “钟仔,花姐在办公室等你。”   前台小姐面带笑容,一路为他开路,亲自送他进入电梯。   电梯里边的墙壁上,正显眼处贴着《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的海报,还有一些其他剧的剧照,都是星火台最近播出的作品。   钟熠瞥了一眼,猛地一想,他好像陷入了一段“多角关系”。   沈万池,朱迪、阿香、汤子聪、刘祖丞、阿花……这几个人都从身份、立场的不同而对他抱有不同的期望、要求。   而他靠着他们在讨生活,得处理好与他们的关系才能谋求发展。他现在不停地周转于各方之中。谁又能真正使他安心,谁又能真的给他一个家——此处请用上剧播广告词口音。   开个玩笑。   不过还是坏了啊。钟熠面色一沉,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极了时间管理大师。   他好好的正经人,咋就学成了“渣男”做派?走出电梯,钟熠摸着下巴,唾弃了自己一秒,又开始自我陶醉:   人太受欢迎了该怎么办?   受不了,万人迷是这样的,会让大家都逃不开我。哎呀,哥还是太优秀了。   我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钟熠装模作样,在心里挤出来了两分悲伤。   进入花姐的办公室,本来正在打电话的阿花对对面说出一句“待会儿说”,就挂断电话热情地迎接了钟熠。   她没有整些虚礼,而是直接开口。   “我打电话问过你经纪人,他说你下半年要回学校准备毕业事宜。我清楚这件事对学生来说有多重要,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去做什么其他的工作。”   钟熠没有开心得太早,阿花的通情达理,代表着她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   “但是,你也知道现在两部剧都播得不错,为了你自己好,你是不是也应该多参加一些娱乐节目,巩固一下你的人气?”   为了剧播而宣传是演员该做的,现在剧播得好,他再参加宣传,那更是人气的最佳收割时期。这是为他好的事,钟熠没有理由拒绝。   阿花便给钟熠安排了星火台一档、湾省一档、内地一档,三地三台各一项综艺节目。   于是钟熠这次回学校的路线就能确定了:先在港城本地,然后飞去湾省,再由湾省直飞湘南,最后北上前往北平,落地平安。   不多耽误,钟熠也赶时间,他索性留在了星火台,直接找到综艺主持人对接台本。   钟熠在星火台参加的综艺名叫《大闹厨房》,在这个综艺里,钟熠为了表现节目效果,亲自系上围裙,给大家展示了一手“炭烧烤鱼”。   节目主持人热评:“吃了钟仔做的鱼,能治腹痛。”   这是因何原因?   “因为土方子里,炭能治腹泻和止血啊。”   把鱼鳞都没刮干净,还烤成炭的钟熠就这样收获了许多无情的嘲笑。   他也不着急。他本人是会做饭的,只是到达不了美味的水平。表现出不善厨艺的“厨房杀手”,本就是他给自己安排的人设。   他打算下次再来,再稍微表现出一点进步。   适当藏拙,学会给观众制造惊喜,这就是成长型爱豆钟熠的吸粉秘技!   看他用不同的惊喜迷死你们。   直到钟熠第二天离开港城,港城的纸媒才报道他回来的讯息。这让论坛上哀嚎一片:   “钟仔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钟仔虽然走了,但是他还记得之前的约定。他趁着在湾省录节目的空隙,在飞鸟论坛的【钟熠】版块开设问答帖,和粉丝们互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个论坛。他先是表达了因工作繁忙,所以迟迟未来注册的歉意,然后邀请影迷们大胆提问。   能有这种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大家都很激动,也非常珍惜提问的机会,帖子里没有出现过激或者不恰当的问题。   在粉丝心里,钟熠是一个热爱表演,热爱自己角色的演员,那么肯定只有提出与作品有关的问题,他才会回答啦。   一时间粉丝们绞尽脑汁,只为把自己的问题包装得有趣,吸引住他的目光。   这个论坛中,除了港城的粉丝,还有部分湾省的粉丝。   钟熠就看到问答楼里有这样一层字样:[钟仔什么时候能来湾省啊QAQ,我们也很需要你。]   钟熠想,他确实得稳一下湾省粉丝的心。但他又怕回了信息,给了人希望,引得人家粉丝大费周章来接机,来应援,造成交通拥堵或者是安全事故。   他早就已经过了看到粉丝在线下疯狂示爱才能满足的虚荣年纪了。   于是他便只给这位粉丝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不急,过两天你们就能看到我录的综艺啦。   苗彩心是在钟熠走了之后,才知道他来过的。   苗彩心是湾省国小五年级的一名学生,她在这个暑假,因跟着妈妈一起观看宝石台播放的《梧桐秋雨》,疯狂地爱上了里面的男主角冷秋梧。   这是一个英俊潇洒,正义凛然,又令人心疼的悲情式英雄人物。   苗彩心爱屋及乌,也喜欢上了他的扮演者钟熠。在她心里,钟熠本人也是正派的,努力的,有能力的。   苗彩心觉得今年的暑假,是最幸福的暑假,因为《梧桐秋雨》播完后,又有一部钟熠演的《玉楼飞叶》接档。能够被帅哥演绎得有趣故事陪伴着度过假期,超值!   苗彩心满心期待地等到《玉楼飞叶》播放,却发现在这部剧中,钟熠饰演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他野心勃勃,他积极向上,他目标明确地要做掌门,苗彩心觉得他反而比《梧桐秋雨》里更聪明。   开学后,苗彩心来到学校,大声地向同学们宣布:“你们知不知道有个演员叫钟熠?我从暑假就是他的粉丝了。”   同学们都围了过来,询问:“是暑假宝石台播的那部电视剧的男主角吗?”   苗彩心自豪地点头。   接下来,苗彩心获得了同学们的“苗彩心你居然喜欢她,你好厉害”的吹捧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钟熠”就成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总之,这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说似乎很正常。   因为苗彩心的推荐,班上的同学都去看了《玉楼飞叶》。这个时间段,《玉楼飞叶》刚好播到了16集,而叶栖云的反派属性已经在他和楼玉茗的决裂中被完全地表现出来。   星期一上学,小朋友们围住了苗彩心:   “苗彩心,你知道吗,我妈妈说叶栖云是反派。”   苗彩心顿时生气了,“叶栖云怎么可能是反派?他可是主角!”   “可我爸爸说,这部电视剧是根据小说改编的,叶栖云在小说里就是反派,而且主角不是他,是楼玉茗。”   “你胡说!钟仔怎么可能演反派?”   这个时候的小朋友都深信反派=坏蛋,乍然听到这个现实,苗彩心不能接受。   她对所有同学说:“钟仔那么厉害,他是去年港城电影节的最佳新人,他很有名,有很多粉丝,他不可能演反派!反而楼玉茗是新人,他又那么虚弱,那么虚伪,他才像反派!”   苗彩心为了维护钟熠,在班级上进行“武力镇压”,不允许任何人说叶栖云的坏话。   等到大结局,看到叶栖云身死,苗彩心哭了。   她的钟仔死掉了。   钟仔真的是反派。   她嚎啕大哭,连期待地晚饭都不吃了。   身边的妈妈也跟着哭。她以为女儿是感动,还跟她讨论道:“彩心,钟仔的演技很好,对吗?”   苗彩心哽咽着问:“但是他是坏蛋。”   妈妈告诉她:“角色是坏蛋,不代表演员是坏蛋啊。我们应该觉得钟仔厉害,因为他什么类型的角色都能演。我们不用去理解他演的角色,但是我们可以理解他,他是一个为了锻炼自己的演技,什么都能演的演员。”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   苗彩心明白了。   新的一个星期,苗彩心来到学校,并不像以前那样张扬。   同学们以为她不开心,都过来安慰她:“苗彩心,你不要不开心,至少叶栖云后来变好了。”   是的,小朋友们都觉得,叶栖云死之前向楼玉茗道歉,是他知道自己错了。   “老师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叶栖云是好人。”   苗彩心却不认可了。   “什么好人?叶栖云就是坏蛋!”   坏蛋怎么了?演坏蛋才能证明演技呢。   现在的苗彩心一点儿也不介意钟熠饰演的叶栖云是坏蛋,她还拿出一张纸,写下“苗彩心喜欢叶栖云”“苗彩心喜欢钟熠”,拿给全班传阅。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钟仔演的角色,我都喜欢!”   钟熠能演好好人,也能演好坏人,他就是最厉害的!   这样子的故事发生在很多个学校。   也有很多观众在电视剧播放期间就看出来了,《玉楼飞叶》和《梧桐秋雨》有很多相似性的地方,比如服装,比如场景,比如一些演员。   这方面也掀起了部分讨论。   [很难相信《梧桐秋雨》中的师父会在《玉楼飞叶》里那样对叶栖云。]   [这就是冷秋梧和叶栖云的同演员不同命吧。]   [冷秋梧还是太惨了,他要是有叶栖云的心理,早就带着人复国成功,做皇帝了。]   [说来这是否就是好人与坏人的区别?好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反思自己,内耗自己,像冷秋梧、楼玉茗都是这样,而像叶栖云这样的人,只会死性不改地觉得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楼玉茗还是算了吧,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他虚伪,电视剧一拍,更明显了,我反而觉得叶栖云这个反派比较光明磊落。]   [楼玉茗演员的演技真的差点,对戏的时候他的其实被钟熠全程压住,导致他的正义都变得可笑。]   [这是否说明其实钟熠的演技也有缺陷呢?如果他能收放自如,就会压下来自己,让楼玉茗的演员去表现了。]   [但是剧情的走向就是叶栖云气焰嚣张,楼玉茗因心思不纯,导致正不压邪,钟熠的演法明明没有问题!]   [能说我看《玉楼飞叶》看得很爽快吗?叶栖云挺疯的,而且是个很会爱自己的人,我觉得最后他给楼玉茗道歉都不是真的认错,而是挖坑。这个角色简直称得上“多智近妖”。相反,同样聪明的角色,冷秋梧就奔着无私奉献去了。我看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冷秋梧也像叶栖云那样会对自己好就好了,这样花黛儿也不用死,他也可以跟丁芦雪和美一生。]   [感觉《玉楼飞叶》探讨了一些东西,打破了我对武侠世界的一些幻想。]   进入内地,钟熠就看不到港台论坛了。但是他有了一个新的感受观众热情的平台:湘南台的综艺节目《欢乐星期六》。   《欢乐星期六》由两男一女三位主持同台主持,钟熠在来之前,就受到了热情的接待。他们的亲近和示好让钟熠受宠若惊。谁懂,以前参加这种节目,只有给主持人送礼求关照的分。   在节目上,钟熠也被主持人多方照顾。   “最近有两部武侠剧:由港城星火台出品的《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在我们湘南台的黄金档播出,受到了很多观众的好评。今天呢,也是非常荣幸,请到了男主角钟熠,来跟我们一起分享他在剧组的背后故事,让我们掌声欢迎这位20岁的年轻小伙!”   当主要主持人康时说出引导词,钟熠踩着《梧桐秋雨》的BGM登上了舞台。   今天为了贴合“古装武侠剧”的主题,三位主持人和钟熠都穿着一身古装服饰。   钟熠来到舞台中央,对着镜头招手时,袖摆还在晃动,“湘南台的观众,全国的观众,大家晚上好。”   穿着一身蓝色古装的康时走到钟熠身边,额外介绍:“大家可能不知道,钟熠从小在湘南长大,细说起来也是我们本地的‘满哥’。”   钟熠灵活地接过话,笑道:“是的,今天也算回家了,各位家人们好。”   这个年代的“家人们”还未“冤种”化,钟熠乍一开口,就收到了台下观众们整齐划一的掌声。   康时也因为钟熠的“上道”露出了笑容。   他继续道:“你知道吗钟熠,大家都在说你的演技很好。”   钟熠望向他,“是吗,都怎么说的?”   他这么会接话,让康时顿了一下。   旁边的女主持人,穿着红色古装的陶小大笑出声,对镜头道:“康老师就是一句客气,结果钟熠当真了。”   “谁说我是客气了!”康时做出认真状,“钟熠同学可是拿过最佳新人的好不好?”   钟熠不屈不挠地追问:“那到底是怎么夸我的?”   康时露出无奈,这种节目效果让台下的观众忍俊不禁。   笑声结束,康时道:“说你长得很帅。”   钟熠追着他“杀”,“长得帅跟演技有关吗?”   康时又补充,“说你什么类型的角色都能驾驭。”   钟熠这才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脸上流露出自得,“嘿嘿,也没有啦。”   这种谦虚又不谦虚地样子,加上康时在一边擦汗的心虚样,让不少观众会心一笑,又是一阵掌声。   耍宝结束,第二主持人,穿着白色古装的阿泉开口问:“我听说《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这两部戏是前后脚拍的,相差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钟熠转头望着他回答:“对,先拍的《玉楼飞叶》。”   陶小犀利地问:“那个时候是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制片人是真的觉得你像反派吗?”   阿泉笑着说:“欸——你没看到吗,钟熠刚才硬要康老师夸他的时候,确实挺坏的。”   康时没办法,只好又跟着观众们笑。   这个点确实有不错的效果,不怪阿泉回cue。   抛完梗,阿泉也恢复了正经,“你这么年轻,就去挑战反派角色,会不会有心理压力?”   钟熠说:“心理压力肯定是会有的,但是借用我们学校老师的一句话:角色自己其实是不会觉得自己是坏人。”   陶小附和,“言之有理,我看电视剧的时候就发现,叶栖云他就坏得很理直气壮。”   康时问:“坏人是不是都会这么想?”   钟熠说:“我觉得在研究人物心理的时候,就大多数人来说,如果这件事我不能令自己信服,我是不会去做的。”   康时点着头总结,“所以演坏人的秘诀就是让他的行动看起来合理化。”   “是这样。”   阿泉也帮忙说话,“那么你就是怀抱着这样的心理,我演的只是一个角色,就去演了。”   钟熠也点头,“是的。”   陶小鼓起了掌,“好棒啊。”   钟熠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我还是新人嘛,没有什么选择剧本和拒绝剧本的权利。别人找我来拍戏,愿意来找我拍戏,我就已经很幸运了。”   康时问:“也就是说你出名之后,你肯定就会挑选了。”   钟熠把语速控制得慢慢的,“肯定是想选择一些有颠覆性的,有挑战性的,也会让观众看得到我进步的戏去演。”   这是康时对着镜头说:“别看我们钟熠年纪不大,其实他是一个很有追求的演员。”   这种话,很显然,他在给他拉好感。   钟熠看着康时,目光灼灼。   这位老师好专业,一直在夸奖他,帮他说话,这么专业又好心,他都要爱上了。   不仅康时提点他,阿泉也是。   “其实钟熠年纪不大,但戏却演了很多。大家也说你演得很好,我们现场来实时观看一下好不好?”   陶小举起了手,“我要看那个。”   说完她就做出下跪的假动作。   阿泉接住她的同时,也接住了她的“梗”,“爱卿平身,不必如此多礼。”   陶小一怒,追着要去打他。   在观众的笑声中,大屏幕上开始出现冷秋梧和叶栖云的画面。   “让我们看向大屏幕——”康时作为定海神针,持续cue流程。   屏幕上播出的,正是冷秋梧和叶栖云被赶出门派的两场相同场景、不同心情的跪戏。   钟熠这时也盯着屏幕看,脸上满是对自己的欣赏。   等画面播完,康时说:“钟熠,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两段下跪镜头,让我们电视台客服部的电话差点被打爆,大家都觉得很帅。”   钟熠没有揽功,“导演和摄像老师也觉得很帅啦,对着我拍了好多遍。但其实也不是我的功劳,是他们的拍摄技术好。”   回到自己位子上的阿泉说:“怎么个好多遍法?是你对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去跪着然后拍吗?”   陶小也笑着道:“我记得那个时候是有很多个慢镜头的。”   台下的导演这时举出再看一次的牌子,刚好陶小和阿泉有整活,康时便配合着道,“我们再来重新看一遍好不好?”   台下响起观众们的呼声,显然他们也是愿意的。   导演组要求重看,是因为刚才他们的机器没有抓拍到钟熠的反应。   钟熠察觉到有台机器对准自己,他没有别的反应,脸上只有再次看到自己的满意笑容。   他笑得咧开了嘴。   等视频放完,阿泉首先指着他说:“我要举报,钟熠刚才,一看到自己,就笑得比花还灿烂。”   有一台摄像机又追了过来,试图拍他的特写。钟熠便配合地红了脸,抓了抓耳朵,做出害羞状,“因为好看嘛。”   陶小笑得停不下来,“你自己觉得你自己好看啊?”   钟熠理直气壮反问:“不行吗?”   他这个心虚又有些自豪的样子让众人笑得更加大声。   康时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欣赏和喜爱,“现在视频看完,能不能请钟熠现场再给我们演示一下,这个动作怎么样才能拍得好看。”   钟熠二话不说,“好啊。”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阿泉大手一挥,“来人,上道具。”   陶小这时也向观众们吆喝着,“现在有请钟熠来给我们展示怎么样帅帅地下跪。”   康时说:“等钟老师教学结束了之后,我们也来学,然后请钟老师现场检查我们的作业好不好?”   这一句话,吓得钟熠都要应激了,“不敢不敢,我不是老师。”   他要是敢做这个世界的“老师”第一人,绝对会被骂的!   康时没想太多,完全是想着这样才最合适,他坚持道:“达者为师嘛,不要谦虚。现在,请老师展示。”   节目的工作人员这时已经把软垫拿上来铺好,钟熠站在道具侧边,想到那一句“达者为师”,又忍不住幸福地笑了。   他还能教别人,嘿嘿。   既然是钟老师了,那不得上一下真家伙。   今天钟熠穿了一件青色的古装,现在来展示表演,都不需要换衣服。此时,他严肃起心态,拿着话筒,侧身,对着镜头,说:“其实这个动作要拍得好看,摄影老师很重要。”   陶小问出观众想问的话:“为什么要侧着去拍,正着不好看是吗?”   “正着的话,可以,但是要调整好角度,”钟熠转过来面向镜头,给观众看了一下两个镜头的区别,“如果摄像师是用大平角的话,就会出现角色对着镜头,对着观众跪下的画面。这种拍法从表达效果来看,不仅很容易让观众跳戏,也会让观众有种人物失去原本的风度的感觉。”   康时这时也用温柔的声音科普,“而且因为很多人的两边脸不是对称的,所以拍侧脸会更上镜一些。”   阿泉点头,“原来是这样。”   钟熠继续说,“然后下跪的时候,注意不要太死板,动作一定要流畅一点,身体也不能太僵硬。我来演示一下。”   说完他把话筒递了出去。   陶小连忙过来接住。   看到镜头推过来,钟熠侧着身子,撩开衣摆,轻轻一跪。   “哇哦——”阿泉在旁边捧场,他一喊,观众也跟着惊呼。   大屏幕上投射出刚才钟熠下跪的画面,有种行如流水的好看。   陶小把话筒还给他,说:“感觉你撩衣服的样子,就很轻飘飘,就很‘跪的容易’。”   钟熠解释:“因为叶栖云当时就是想好了。”   陶小做出“恍然大悟”,“哦,你是用这个动作来展现出他的有所准备和预谋已久。”   “是的。”   康时问:“那冷秋梧跪会有什么不同呢?”   阿泉说:“叶栖云是侧着跪的,冷秋梧还转了个身。”   这句吐槽又让观众忍不住发笑。   钟熠也笑,但他会这样解释:“这是一种戏剧表现手法嘛。”   康时小幅度鼓着掌,“那也请钟老师来给我们展示。”   钟熠便又转过身,现场复刻了一下冷秋梧的跪法。   那种回到剧播时的感觉,让观众们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欢乐星期天》现场请到的,可都是实打实的湘南台的观众。   表演完跪戏,康时还cue另外两位主持人来学习,“好,现在我们来学习一下,请钟老师现场批阅。”   不仅主持人跟着学,还请来了几位年轻粉丝。想当然节目效果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笑声不断。   进行完了这个部分,康时接住了下一个流程:   “除了这种跪戏,钟熠的哭戏也很受观众喜爱。”   陶小望着他问:“我发现你哭的时候,那个眼泪不仅不会断,还超大颗。你是滴了眼药水吗?”   钟熠吸了口气,觉得再说一遍那样的话也没意思,便改用更直接的方式:“需要我现场展示一下吗?”   这句话,少年意气展露无遗。   康时笑着,带领全场都鼓起掌来。   陶小这时又举起了手,“等一下,我想来计时。”她望了望台下的导演,又回头问钟熠:“你没开始吧?”   钟熠握着话筒笑,摇头。   等导演助理拿来了一个秒表,陶小凑到钟熠的身边:“预备备,一二三,开始!”   这是,专门拍摄钟熠特写的镜头也凑了上来。钟熠对准它,眨了眨眼,抿嘴,眼睛里立马聚气泪花。   很快,他的眼部微闪,左眼掉下了一大颗泪,紧接着右眼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他不仅仅是哭,还微微蹙起眉,眼中满是破碎感,道足了伤心。   阿泉这时在旁边吐槽:“感觉钟熠可以去演苦情戏。”   钟熠闻声一笑,伸手用虎口擦去脸上的泪。   “给大家看,他是真的能做到秒哭啊。”陶小将秒表的屏幕对准镜头,上面卡在了5′47。   康时帮忙道:“可是钟熠刚才不仅是哭,他还有情绪,我觉得他能兼顾这点更加难得。”   钟熠用导演助理送来的纸边擦着脸边说:“因为几秒中内就能哭出来,基本上是表演艺术生都需要掌握的专业技能,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家都能做到。”   康时点头:“等于说,哭得快,不等于哭得好。”   钟熠把纸巾一捏,表情正式,“对。演员演戏没那么容易的,‘哭’又是一个情绪大类,实际运用里有很丰富的研究价值和研究素材。”   此刻的钟熠,只有认真,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话,“演员在表演哭戏时,根据不同的人物形象,有不同的演法。这种戏存在的本身是为了表达人物情绪,而不是展示人物有多漂亮,我们老师说,能够让观众共情的戏才是好戏。”   阿泉刚才明明一直在认真听,等他说完,又笑了,“钟熠你天天是不是抱着一本《论语》在读?”   “啊?”   “因为你一直子曰,子曰,说着老师说过的话。”   钟熠这时才明白自己是被吐槽了。   哦豁,以后他不会多出一个外号,叫“师宝男”吧?   外号不外号的不重要,反正现场的观众是笑了。   康时瞪了阿泉一眼,把他刚才丢出的梗接了回来,“人家是把学校里学道的知识铭记在心,再好好运用好不好?”   钟熠也没生气,反而笑着解释说:“因为我自己对这个行业的了解和研究还很少,说不出来什么有道理的话,所以才会一直照本宣科。”   康时安慰他,“能够记得老师说的话,并且运用到实际中,就已经很棒了。”   钟熠望着康时,有些出神:这么温柔的前辈,他怎么现在才遇见?   一句话,令钟熠无比感动。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的鼻子有些发酸,忍不住朝康时鞠躬,“谢谢老师。”   哎呀,这小伙子可真乖。康时的脸色更加温柔了。   可阿泉在舞台上的人设就是个气氛破坏者,他走到钟熠身边,大大的眼睛打量着他,“钟熠你好像又哭了,你还在演吗?”   钟熠本来有些心酸的情绪顿时化作大笑。   阿泉老师你真是个乐子人!   接下来,康时又cue出第三个流程。   “现在再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眼神戏好不好?”   钟熠拿着话筒,又放下。   康时看出他有些犹豫,把话筒移开,轻声道:“没事,你别怕,你演得很好。”   阿泉这时也正经了一秒,“对,今天这个节目本来就是请你来做主角,宣传你的。”   内地出了一个会演戏的小生,还是自己人,没理由不护着。   希望娱乐行业能繁荣发展,希望有更多有潜力、有能力的年轻艺人能接过前辈传下来的交接棒,可不是港圈独有的想法。   陶小也说:“我们这个舞台本来就是为了给艺人们一个向大众展示的机会,只要你有能力,都可以表现。”   三位主持人友善的态度和鼓励,给了钟熠勇气。   他是第一次在综艺节目上展现自己的演技。   他有演技吗?   以前不知道,现在现在,他敢肯定,他有。   既然有,那就展示吧。   钟熠面向镜头,拿出了斗志昂扬的样子,“各位制作人,各位导演好,我是98级北影表演艺术生,我叫钟熠。”   他的架势,让阿泉又在旁边吐槽:“这孩子真好骗,让他做什么就上去了。”   康时带领大家鼓掌,“好,接下来是钟熠的眼神戏集锦,大家欢迎。”   钟熠回想着自己的表演经历,舔了舔嘴唇,“我演的第一个角色叫安兆杰,那是一个嘴硬心软,因为生母的不公平待遇而恨上不负责任的生父的人。”   他露出了一双忧郁的,忧愁的,又坚硬的眼神。   这时候,舞台后面的大屏幕出现了安兆杰的剧照。   陶小做出很明显的对比姿势,又对观众们说:“真的一模一样,是不是?”   台下的观众纷纷认可。   钟熠笑了笑,眨眼,重新整理状态,“我演的第二个角色叫方泽呈,这是一个不被父母喜爱、重视,自己努力生活,又很倔强的人。对比和安兆杰的演法,我会在下压眉头的时候,将眼珠上抬,同时微微倾侧着头。”   他一边说,一边控制着眼睛。   安兆杰的海报换成了方泽呈。   当海报放大后,阿泉对比后惊呼,“哇,真的有效果!”   钟熠回头看了看自己曾经的硬照,有了更多的勇气。他转过头说:“我在饰演角色时,首先会给他们分出一大大类,什么温柔型,活泼型,正义型,然后再根据不同的人物经历和不同的故事情节,去调整我的状态,和表演上的细节。以及在表演时,我会特别注意身体的姿势是否端正,还有头部的角度,和看人的方式。”   他又举例,“像叶栖云这样内心有很多想法的角色,我会多加一个眯眼睛的类型。”   等他的样子一摆,陶小大喊:“顿时老奸巨猾了。”   最后,钟熠又做出了一个温柔、微笑的样子。   阿泉大喊:“这是冷秋梧!”   钟熠见他看出来,望着他一笑,然后向着台下鞠躬,“我的表演结束,谢谢大家。”   观众们整齐地鼓起了掌,那是对一位有能力的演员的认可。   钟熠在响彻摄影棚的掌声中,再度泪目。   怎样才能让前世的自己知道,只要你努力,就能获得大家的认可。   所以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他一直坚持着做演员,所以他现在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时光不会辜负努力的人,对吗? 第99章 毕业大戏:《家有九凤》   在湘南台录完钟熠,钟熠返京后刚才飞机,就在机场看到了《梧桐秋雨》的巨幅海报。   旁边就是他给雷鸟通讯代言的广告。   这怎么不算衣锦还乡呢?   钟熠做好伪装,低调地回到北影。他在校门口下出租车时,一抬眼就望见了学校大门两边的大树上拉出了好几条横幅:   “恭喜我校表演艺术生钟熠主演的《梧桐秋雨》《玉楼飞叶》在两岸三地五台大爆。”   这种“标题党”,怎么跟热搜词条一样一样的。   但热搜词条能有母校打出广告来得正式吗?   钟熠盯紧了红色横幅上自己的名字,浑身都在发麻。   没别的,纯爽。   比金榜题名还爽。   乡亲们,我真的出息了。   校门口聚集了很多人,钟熠明明也没摘帽子口罩,不知怎么就被人认出来了。可能是因为他被喊了名字之后,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头的动作?他们围住他,其恐怖程度不亚于妖精看见了“御弟哥哥”。   “钟熠,请问您对自己的热播电视剧怎么看?”   这是娱乐记者。   “钟熠,我是xx公司……”   这是来找合作的。   “钟熠,我叫xx,是一位导演……”   这是来找他拍戏的。   有很多双手递着名片伸了过来,钟熠被他们挤在中间,为了个人安全,来者不拒,一边接着东西一边艰难地移动。   他没有流露出怠慢,在接过名片时,每个人都会回一句“好的”。   这种骚乱自然没有持续很久的理由。人流之外,赶过来的校方保安终于扒开人群,找到了自家学校的学生。   他们伸手把钟熠护在身后,对这群社会人士警告:“不准聚集,不准打扰学生上课!都让开,让开——”   钟熠就这样带着两口袋名片,被保安护送进了校园。   他在进门后,还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妖精们”还在门口留恋不舍,顿时不敢再看。   为了表达感谢,钟熠给两位保安大哥掏烟,一不小心带出来了很多张名片。他先帮大哥们点烟,然后蹲下来仔细地把每一张名片拾起,重装入口袋。   能来守北影的大门,保安当然见多识广,有丰富的识人经验。就冲着这根烟,他们也不得不提点一句:“那群人里头没啥正经人,都是落魄的,或者单干的个体户,拿不出好剧本,也没有好剧本,更不会有钱。”   保安的意思是说,让他谨慎与这群人接触。   钟熠听懂了,点头道:“谢谢大哥,我是准备让我经纪人那边去处理。”   他落到实处的回答,让保安觉得不枉自己好心。既然聊了起来,他又奇怪道:“既然有经纪人,怎么不让他送你回来?”   钟熠解释:“出国谈生意去了,而且我回学校嘛,就跟回家一样,要人送什么?”   保安明了,没有再多问,只笑了笑:“你那两部武侠剧演得很好,我以前都不看湘南台的,愣是在晚上把你那两部戏看完了。”   钟熠也笑,更加谦虚,“谢谢大哥,您喜欢就好。”   保安当然喜欢,走之前又对他说了一句:“叶栖云那损色儿可真够坏的。”   再坏也不能打他,叶栖云又不是他创造出来的,钟熠偷偷吐了吐舌头。   大四的课程少,钟熠找班主任销假时,楚诗艳还说:“你现在赶去礼堂,没准能追上今天的排练呢。你背的那些台词,还没忘吧?”   “那哪能呢?”钟熠搓了搓手,又说:“艳姐,咱想问问。”   “问什么?”   “就是,咋把我的名字挂校门口了。”   艾玛,真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楚诗艳失笑,“什么咱啊咋啊的,收收你那东北口音。”   钟熠砸吧了一下嘴,憨笑,“刚才跟大门口保安大哥唠了两句,可能给影响了。”   楚诗艳见他发音正常了,才说:“最近在安排明年的招生流程,有很多学生会提前来参观学校。咱们院长不也是想,给学校里多吸引一些优秀生源嘛,你不介意吧?”   “那我能有这么不懂事吗?”钟熠边回答边在心里猜:咱们院长?那不就是李锡芳嘛!   原来是老太太的厚爱,他心里顿时踏实了。   他可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学生,也是现阶段这一届里最有出息的学生,他得到点“特殊待遇”,那正是他和学校双向奔赴呢。   根据班主任的指示,钟熠来到了校礼堂的舞台,果然看见98级的学生们在台上彩排。   今天刚好是走位练习,同学们一看到台下的钟熠便停了下来。   “哎哟,大明星回来了——”邢可芯这个大嗓门第一个打趣。   哎哟,什么大明星,这多不好意思。钟熠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那上边都要在一声声夸奖中,被镀上金箔了。   鲁诗悦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笑意,她走到舞台边,朝钟熠伸出手,“不是说要到10月份吗?怎么你今天就回来了。”   走旁边的楼梯也可以上舞台,但是同学伸手了,那还说什么?钟熠抓住她,借着力道,一个跨步,直接利用长腿优势上了台。他和鲁诗悦松开手,对着围上来的一干女同学解释:“拍得比较快,所以提前回来了。”   闫青青在人群中喜气洋洋,“钟熠,你是不是想提早回来,支持我们?”   钟熠抬了抬下巴,纠正她,“什么叫支持?那叫共同奋斗。”   倪曼觉得这话说得可好听,便吆喝其他女生道:“好,那大家鼓掌,欢迎钟熠同志归队!”   钟熠笑着坦然接受,也跟着大家一齐鼓掌。他看了一圈,见宿舍里那几个活宝还没出现,猜到他们兴许不在这里。   “翔哥他们干什么去了?”   鲁诗悦:“搬道具去了。”说完,又转头对其他女生道:“这样多好,钟熠一回来,咱们又多了一个劳工。”   倪曼欲言又止,担心钟熠如今红了,再这样说话他会有芥蒂,结果钟熠嘴一张,露出白花花的八颗牙齿,“好啊,欢迎组织给我分配任务。”   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倪曼又会心一笑。   其他同学继续去排戏,作为班长的倪曼走到一边,给钟熠详细介绍了这学期,校方安排的指导老师。   “平时柴玉泉师兄都会过来,然后许应求许老师给我们担任艺术指导,表演指导是李锡芳老师,李泽生老师每三天会来查一次我们的台词。”   钟熠边听边张大嘴,给足情绪价值。   “怎么老太太不管今年这届大二了吗?居然还有时间来监督我们。”   倪曼说:“老太太可以管完大二的,再来管我们啊。”   差点忘了,李锡芳可是精力无限。钟熠为老太太的身体素质点了个大拇指。   半个小时后,叶以翔他们回来,看到钟熠,几个好朋友又推搡着闹了起来。   从这天下午起,钟熠便正式回归到98级毕业大戏的排练中。   钟熠前世也排过毕业大戏,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连大概的框架都记不太清了,仔细回想,居然只有零星的片段。   丢失了这份记忆,钟熠也不惆怅,因为他正在创造新的回忆!   而且,这份会是更团结,更快乐地记忆。   话剧是最能感受到表演魅力的表演形式。在这段时间的排练中,钟熠在台上表演,又在台下观看。他在学习更多技巧的同时,也看到了以前忽略过的,同班同学的很多优点。   《家有九凤》是一部通过讲述“初老太”和她亲手拉扯大的九个女儿期间横跨二十年的成长故事,来展现普通家庭在社会巨变中的分化与重组。   这是一部女性群像故事,女主角“初老太”由倪曼饰演。   当初,98级的学生们为了确定题材,便进行了各类投票。后来确定好了表演题材,又在女主角的人选上“争夺”再三。不需要老师安排,也不需要同学投票,当时属意演“初老太”的女生们,各自准备了一段小品,在班上开展了一场“华山论剑”。   关于那段精彩的记忆,钟熠至今还记得细节,他也记得叶以翔的那句感慨:“这就是咱们的同学。只要是女主角,哪怕是个老太太,都能爆发出极大的潜力,争得面红耳赤。”   叶以翔说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嘲讽,相反,他正是欣赏同学们的“敢争敢抢”,才有感而发。   钟熠自然也无比认可。假设今天有部戏主演是老头,难道你就放弃啦?只要能演主角,什么丑啊美的,先往后稍稍吧。   演员就要敢于冒尖。演员为了出头而去进行光明正大的争取,从来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初老太”这个角色是倪曼从同学手里“抢”来的,可以说,她上台后演的每一场戏,都会受到同学们的检阅。这其中的压力千言万语都描述不清,可倪曼就是不怕,她既然敢上,就做好了被人评价的准备。   同学们的“挑剔”反而能让她进步,这世上哪有因噎废食的?   在高压环境下,倪曼演的“初老太”更加出彩。年轻人演老年人需要抓很多细节,在倪曼的表演中,无论是讲台词的语调,还是行走动作间的年龄感,都能让人观众感受到这就是一位“老太太”。   《家有九凤》故事中的第二主角“七凤”由鲁诗悦饰演。七凤是一个返城知青,其性格沉默隐忍,与她本人的性格差别很大。   这个角色对她来说,很难把握,但有挑战才有进步。至少钟熠这次回来就发现,对比放假之前,鲁诗悦的台词更好了。   去过大组进修回来的徐笑楠此次也挑战自我,饰演市侩、精明、暴躁、虚荣的“三凤”。   原本钟熠还感受不到徐笑楠的口条,结果彩排时,看着她咋咋呼呼的一通吵嚷还不间断,不卡顿,就知道自己平日里小瞧了这位学越剧出身的同学。   女同学们都各自跳开舒适区,各有挑战;男同学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检验技能优劣的机会。   《家有九凤》的男性角色不多,但有戏份的,性格都很鲜明。   男主角,也就是七凤的丈夫“杨为健”由叶以翔饰演,这是一个补实憨厚的锅炉工。他和七凤的婚姻生活贯穿全剧,有着全剧中最接地气,最完整的成长线。   除了这个角色之外,其他“女婿”的角色戏份没有那么重,便由剩余的三位男同志一人扮演多角,扛起舞台大旗。   就像钟熠,他时而是老实、懦弱的上门女婿大姐夫,时而是七凤那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卫平。   齐原也在饰演朴实、传统,不孕不育的四女婿之外,挑战八凤那个卷款跑路的骗子男友“谢里”。   吴安卓这次迎接挑战,同时饰演虚荣自卑的五女婿和和性格懦弱的六女婿。   他们每个人的戏份不多,但加起来,也很可观了。   钟熠在排练时,就觉得演“粑耳朵”大女婿很爽。   饰演强势大姐的人正是班上的邢可芯,她也是越剧演员出身,但徐笑楠多演“小姐”类的角色,她则是以“丫鬟”角色拿手。她的声音很尖,有时候对戏,她调子起高了,就会破音。   你别说,这样还挺有生活感。   家里的“六女婿”也是个惧内的,钟熠时常跟吴安卓交流情感。   有时候,吴安卓也会拒绝跟钟熠玩。他给出的理由是:“我同时不还是那个会出轨的五女婿嘛,我是坏蛋,我要跟骗子玩,我得跟原哥蛇鼠一窝。”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都让钟熠无法分辨他是在说正经的,还是在开玩笑。   话剧排练的前期,因为心里没底,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连回了宿舍都不像以前那样爱折腾,每个人都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有一个晚上,叶以翔和齐原还因为使用厕所问题吵了一架。   吴安卓和钟熠就坐在上铺床位上看着,谁也没有出口相劝。   他们明眼瞧着呢,这俩哥们儿就是吵个热闹,为了发泄压力。   吴安卓的性格底色十分温和,不太爱和人进行这种“互相伤害”式的相处。他要是郁闷了,更爱找个空教室躲起来偷偷哭。   而钟熠呢,疲惫的时候,就靠门卫送来的粉丝信件,从那一封封夸奖和支持中汲取营养了。   只是日积月累,那些来信未免有些太多。钟熠幸福又痛苦地把那些心意装进纸箱,全往公司里搬。   等他有钱了,他要买个空房子,打很多柜子,就专门用来存放这些陪伴他成长的信件。   钟熠在承担毕业压力的同时,晚上还要走出校门去迎接另一门学习工作。   沈万池之前就跟他提过,朱迪打算让他学些声乐,再安排他以歌手的身份出道。   这种割韭菜的方式钟熠最熟悉不过,他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一是现在的娱乐圈里本就流行“演而优则唱”的多栖发展,二是他对唱歌也挺感兴趣的。   只要他刻苦学,用心练,保质保量,那就不存在什么韭菜不韭菜了,只有一颗冉冉升起的歌星和他的歌迷们。   说不定哥的声音还能漂洋过海,得到老外们的喜欢,那可算是“为国争光”了。   钟熠现在学声乐的地方,是港城有名的声乐大师包冠予在内地开设的第一家工作室,这是朱迪花了很多人脉才给钟熠争取来的,听说习曦在出道前都接受过包冠予的指导。   当然,钟熠这个零基础的小白,不可能一上来就得到大师的教学,他得先跟着工作室的其他老师学习各种基础声乐知识。   他需要补足的内容很多。尽管每天的作业堆积成山,钟熠也没有出现过未完成老师作业的情况。   钟熠白天要在学校上课、拍戏,晚上还得来音乐教室上课,他的学习生活可以说丰富而充实。   进入11月,同学们对毕业大戏越来越了熟于心,钟熠也成功见到了包冠予。   从此,副本进入地狱模式。   包冠予的外貌不算太优秀,他留着光头,戴着眼镜,穿着白色的polo,更显老土古板。   他不假辞色,也很凶。钟熠是个新手,不经意间就会犯错。包冠予容忍度很低,时常会用很快的语速说些俚语来骂钟熠,频度高时,一天之内,钟熠可能有一个小时都在挨骂。   被骂也没什么。钟熠想:反正他也听不懂包冠予的话,只知道很脏。   属于是起到了警告的物理效果,没有达到重伤的魔法效果。   钟熠最擅长苦中作乐,把折磨换算成享受。半个月后,他就已经通过判断包冠予的音量,来分析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从而在调整中找到正确的改正方法。   钟熠有时候会想,得亏他还算个高精力人士,不然他真经不起这样折腾。   这么一说他果然是李锡芳的亲弟子!   12月初,北影开展了02级表演系学生的招生考试,顾光耀在考完后才给钟熠发信息说自己来过。   他知道最近钟熠有多忙,生怕打扰到他。   钟熠却觉得他忒见外了,追着播了个电话过去,“我能忙成啥样?我又没往天上飞,至于连和兄弟说会儿话,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你想用江湖道义害我,你就直说!”   顾光耀在电话那头笑,别的不答,只说自己已经准备好入校观看学长的毕业大戏了。   钟熠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你就瞧好吧——记得给我送个花篮啊。”   他们之前宣传《玉楼飞叶》时亲亲密密的,不能到剧播之后就没联系了。钟熠让顾光耀送个花篮,完全是做给记者看的,省得被人乱写他们是假面情谊。   再说,礼堂外他的花篮越多,不也代表他越有面子嘛,嘿。   如此来到12月17号,北影98级表演专业的毕业大戏《家有九凤》开幕。   这段时间,北影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有浑水摸鱼进来参观的,也有受到邀请,或者通过正规渠道买票来观看表演的。   越多人来看同学们越高兴。用李锡芳的话来说,他们排的这场《家有九凤》已经是学生作品里的高水平了。到时候国内三大表演院校凑在一起比拼毕业大戏,北影完全想不到该怎么输。   为了将剧本更好地搬上舞台,98级学生对《家有九凤》有部分删改。在制作发放给入场观众的观看手册时,注意事项栏里就有做额外标注。   那些剧情另说,反正刘祖丞也没看过。这位影帝坐在现场,用毛线帽包裹着脑袋,戴着边框眼镜和口罩,做足了伪装。   刘祖丞自从上半年开始,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港城的风言风语伤人,他从8月开始就没在家里住了,而是来到内地各种采风,从好山好水中汲取精神能量。   顾光耀今年要参加北影考试的事,刘祖丞起初不知道。后来是顾父听说刘祖丞12月会来北平看钟熠的舞台剧,便正好拜托他来看看顾光耀。   所以今天,刘祖丞便和顾光耀坐在一起。   他们没有选太前的座位,而是隐藏在角落中。   观众入场,灯光未熄时,刘祖丞看到前边第三排正中央有个黄毛脑袋。他眨了眨眼睛,还未发表意见,同样看到的顾光耀就笑着提醒他:“丞哥,钟仔那个助理也来了。”   雷蒙今天是通过钟熠亲手赠予的票,走VIP进入礼堂的。   他自觉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把头仰得高高的。   没别的,就是骄傲。   时间来到整点,礼堂中的灯光渐渐调整昏暗,在完全熄灭之前,刘祖丞打量了一眼周围,发现现场位置基本都被坐满。   又听到广播里传出的“文明观看演出”的提示声,知道表演马上开始,他开始调整自己的注意力。   《家有九凤》的第一幕是通过初老太怀念过世丈夫的旁白道出整个故事背景。这位女同学一开口,刘祖丞就有些刮目相看。   内行看门道,这是有真功夫的。   紧接着,通过一段家庭群戏,九个女儿们各自通过一两句台词显出性格,钟熠饰演的大姐夫也在背景中登场。   他没有多少表现机会,只有两句台词。   可就是那两句台词,把一个憨厚、惧内的老实丈夫演绎得淋漓极致。   刘祖丞看得认真,也看得清楚。他能看见钟熠特意设计的没心眼的笑,也能听出钟熠加粗声线的声音,还注意到钟熠为了体现人物性格,圆肩驼背的肢体状态。   钟熠为了活跃舞台气氛,特意给大姐夫加了一些搞笑成分,他才做出两个动作,就让台下的观众笑声连连。   钟熠的戏好,演着三凤和五凤的两位女同学的戏也很好。尤其是她们吵起架时的样子,特别有生活感。   接下来,七凤登场,整个故事完全展开。   刘祖丞也在不知不觉中看入了迷。   表演宣传册上有完整的提前预示,在今天这场舞台剧中,存在一人分饰多角的情况。可当钟熠饰演的卫平出场时,还是有不少观众传出欢呼。   因为跟刚才的大哥相比,钟熠饰演的卫平完全又像是另一个人。   他忧郁,文艺,又病怏怏的,像个即将死去的诗人。   最后他在舞台上迎接死亡时,居然还有不少观众泪目。   要说泪目,这种包含着各种复杂情绪的戏剧中的泪点可太多了。所以为了平衡,学生们也注入了一些笑点。   比如说这一幕才落下,钟熠饰演的大姐夫再在和大姐的追打中登场。这个穿着起了球的灰色毛线马甲,穿着宽大的的确良裤子,头发软塌塌贴在脑袋顶,身上还有“增肥”的“中年男人”对着台下就是一句:   “嘿嘿,没有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一时间整个礼堂里都响起大家欢快的笑声。   刘祖丞越看越高兴,越看又越严肃。   他透过这群优秀的学生,看到了港城演艺圈的未来。   无他,训练班培养出来的演员只能从各种“题海战术”和“真题演练”的实战中成长,他们跟眼前这群正儿八经从科班毕业,接受过系统性训练的演员,差距实在太大了。   或许其中也有资质平平之辈,也会有戏演得不那么好的,但刘祖丞看到更多的是那些精彩发挥。   他敢断定:从上限上来说,专业科班的学生,绝对要比港城本地的训练班艺人要强。   这样下去,港城的演员们该怎么办?   刘祖丞不由得望向旁边看得入迷的顾光耀,心想难道这就是星火台高层的选择?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他是不是也该早早加入?   整场话剧演完,到演员谢幕时,每个学生都得到了掌声。   但人心是偏的,根据大家的表现好坏和角色的出色程度,那些掌声也有大有小。   其中钟熠被pass出排行列表。   今年暑假过后,钟熠已经跻身为全国知名演员。知名演员的毕业大戏,谁路过不得瞅瞅?所以今天的现场,有一半观众是专门为他而来。据礼堂保安传来的抱怨,门口送给钟熠的花篮都有些堆不下了。   有这么多的专属观众,他得到的掌声自然最大,更夹带有善意的笑声,和在他向各方敬礼时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那种场面,连台上的同学们都觉得夸张。   夸张又带有期望。   他们在某一天,会不会也能得到这种人气?   北影98级表演专业的毕业大戏《家有九凤》第一场演出,得到完美落幕。在最后一次谢幕中,14位同学不由得互相拉住手,含着热泪,通过整齐划一的鞠躬,向台下的观众送去真挚的感谢。   这是一场表演的结束,也是很多个愿意为了表演事业而去奋斗终身的好演员们的开始。 第100章 2002年:过渡   按照北影的例年传统,表演专业生的毕业大戏一般都会登台演出一个星期。可今年的《家有九凤》似乎引起了一场“观剧热”,在演出时间截止之前,北影校长、院长办公室分别收到了各路观众希望《家有九凤》能延长演出时间的申请。   这种情况往届不是没有,只是少见。正所谓“艺术院校更加要创作人民喜闻乐见的艺术”,北影作为校方,更加有责任给学生们树立好榜样。   于是,校方便借着这个机会,给98级表演生上了最后一堂课:如何尊重观众,欢迎观众。   “只要观众想看,我们就应当尽力满足。”   “‘戏剧’发源于民间,只有民间的观众足够支持,我们才有钻研技术,研究艺术的机会。”   于是,在观众的请求下,校方的安排下,学生们的主动愿意下,《家有九凤》又加演了一个星期。   这样一演,就演到了2002年的元旦。   元旦节的下午场,学校礼堂里来了一群抱着鲜花的观众。她们有组织地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看起来和其他的观众都不一样。   钟熠早在舞台上时,就分辨出这是一群奔着自己来的粉丝。   这么些粉丝,又是这么有意义的日子,钟熠为了让每个人满载而归,打起十二分精神,正常发挥,又交出了一份满分的舞台答卷。   他和同学们一起谢幕,鞠躬,在掌声中回到后台。原本到这里事情就了了,今天为着那一帮人,钟熠做出了火速换好衣裳,独自奔着外头去的反常行为。   也无须解释。最近老有粉丝来找他,同学们都见怪不怪了。   徐笑楠还曾打趣说:“要换作一百年两百年前,钟熠就是咱们戏班子里红得最早的角,是顶梁柱。”   邢可芯觉得这话有意思,她故意道:“那样的话,钟熠就成咱们的祖师爷了。徐笑楠,你还不快给祖师爷磕头?”   “你少来,”徐笑楠朝她龇了龇牙,“就你说话不中听。”   钟熠都要走了,还是回了身把两个人拉开,同时自嘲:“什么顶梁柱?你们就给我乱戴高帽吧。顶梁柱也得陪老板们谈心呐。”   他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引得众人发笑。   叶以翔看邢可芯笑得更大声,就知道她刚才是存心捣乱。他过来帮忙道:“钟熠,你别管她们,先忙去吧。”   有翔哥出面,靠谱,钟熠便真的丢开了手。   他小跑到台前,那群粉丝果然还留在观众席上。   她们不仅没走,还摆出了阵仗,各种变换着姿势,准备拍照。   钟熠站在舞台侧边,看到人群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摆开形状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钟熠北平后援会2002年元旦活动”的字样。   真稀奇,他什么时候有的地方后援会?小小组织,分这么细致,通知他,通知中央了吗?   表演已经结束,演出厅里的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留到最后的粉丝自然得到了自娱自乐的时间。   这里是学校,她们哪怕猜到钟熠和同学们在后台,也不敢过去打扰——或者说她们也不知道真去了能不能见到人,会不会被讨厌。   反正,有看到舞台上的钟熠,那也算见过了嘛。   既然见了,那就得纪念。终于解决了站位,她们各归各位,把横幅拿起,请进来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帮她们拍摄大合照。   保洁阿姨似乎也做惯了这种事,拍了照片便说:“又是来找钟熠的啊。”   她的语气里藏着许多司空见惯,粉丝们嗅到有故事可听的味道,更高兴了。   “阿姨,有很多人来找钟熠吗?”   从现场的工作人员口中听到关于自家偶像的消息,那可是线下追星最爽的见闻经历之一了。   刚才粉丝们举横幅拍照的,充满古早味的追星仪式,让钟熠又是感动,又是新奇。他还没开始在脑子里天马行空呢,就听到保洁阿姨零帧起手,发出了夸张的声音。   “可不是嘛。钟熠啊,那可是北影98级最有名的学生了。咱们学校的院长、老师说起他来,没一个不夸的。前两天,还有其他学校的领导来看我们表演专业的毕业大戏呢。要我说,教导主任都该谢谢钟熠,就这一个学生,给咱们学校挣回了多少面子。”   这话可太好听了!   为了让保洁阿姨多说两句话,有个年轻姑娘还接过了她的工具,主动帮她扫起了地。   那画面细看起来还有些滑稽,要说是阿姨为了骗人给她工作而故意说好话,钟熠也信。   钟熠这么想完,又哀叹一声。   他会这样想,本质上还是源于他不自信,对别人的认同和夸奖有低配得感,才会有这种时不时质疑自己成绩的行为。   完了,最大的黑粉原来是我自己。   钟熠拍了拍头,无奈地进行自我调理。   他不想让画面尴尬,便一边注意着,等阿姨和粉丝们唠完了,粉丝们热心地把她送走,才从幕布后走出。   粉丝们才听了那么多关于钟熠的新鲜故事呢,她们本来正互相抓着手表达激动的心情,结果一回头,正好看见引发尖叫事件的当事人出现在身后。   他站在舞台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灰色羊毛衫,系着一条米黄色的领带,和一条笔挺的西装裤。他带着一些邻家感,并不拒人千里之外;又带有满满的学生气,贴合着他的学生身份。   他给人带来一种很年轻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会因为年纪的沉淀而单薄,你仔细去品,去盯着他的眼睛看的话,还能从里边发现一些儒雅、斯文。   这种丰富的层次感,刚好是粉丝们喜欢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之所以短促,是因为她们很快就捂着了嘴。   她们时刻记得不打扰别人。   我的粉丝就是很优秀。钟熠骄傲地笑了。   他笑得阳光又开朗,就像冬天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呼呼的。   这种温度,这种距离,刚好让粉丝愿意试探着去接近。   “钟熠,我们是北平后援会的成员,特意组织在一起来过元旦节的。”   钟熠能够品味出这句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他前世就有很多粉丝,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来见到他,便通过和家里的电视大屏合影,又或是和街边的广告合影,与各种各样带有他模样的形象来过着对粉丝意义非凡的纪念日。   他在其中起到了陪伴作用。   或许还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   现在,他正支撑着另一个新世界的人。   今年,这群粉丝很显然就是想让2002年的元旦节过得有意义,而特意买票来北影见他的。   因为理解,他的态度更加温和,“我也祝大家元旦节快乐。如果可以的话,需要签名吗?”   一个艺人,除了演好戏,还能为粉丝们做什么事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粉丝们泪目。或许很多人都没想过,轻易许下的梦想,实现起来居然这么容易。   这个时候的追星活动还没那么火热,艺人和粉丝之前的关系也没那么生疏。见钟熠主动表态,粉丝们也不扭捏,纷纷凑上来把花递了过来。   钟熠这个时候犯了蠢,没多考虑,每束花他都去接,样子看起来实诚又可靠。可哪怕他胳膊长,手掌大,很快也拿不下了。   他又生怕怀里的哪束花掉下去,忙对下一个粉丝说:“等一下,我调整一下。”   晕晕乎乎跟着做出从众行为的粉丝们这才发现钟熠已经快被新年花束淹没了。   这时,有个领头人就很重要了。   钟熠北平后援会的会长顿时做出决策:“咱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花,要是每个人的花都送给钟熠,不说他平日里不好养护,带回去也会妨碍到寝室里的其他同学。再一个,我想,他也不愿意丢掉我们送给他的心意吧?花这种东西总会凋谢,留在我们记忆中的,只有那份纪念价值。不如这样,待会儿我们每个人抱着自己的花跟钟熠合照,让情感通过照片延续下去。最后,再由我们自己再把这些有意义的花带回家……”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逐渐变小,她还有些后悔。   无他,这样太折腾钟熠了。   她都没有提前询问过他的意见,他会答应跟他们每个人单独拍照吗?   深谙服务粉丝之道的钟熠表示:有何不可?   很多时候,他很愿意听人安排,这代表他不用自己动脑子。   再有,他要打造亲民人设,可不得从自己的粉丝群体中开始维护。要是连粉丝们这么简单的条件都不能满足,他还做什么“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更别说跟粉丝相处是工作,会很辛苦。粉丝们来一趟更辛苦啊,况且她们不也在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吗?   钟熠认为,正是因为有前期的辛苦工作,才获得了如今和粉丝合影的机会。   这种机会来之不易,他才不会拒绝。   就这样照完你的照你的,钟熠获得了更多的元旦祝福。   “钟熠,2002年快乐,毕业快乐。”   “谢谢。”   “钟熠,21岁生日快乐。”   “谢谢。”   他现在还没有毕业,还没有过21岁生日,但是每个跟他这么说的粉丝,他都答应了。   他会把这时的回忆装进匣子里,等到他生日,等到他毕业,在从匣子里捞出来好好品味。   他那个时候会非常快乐的: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人记得他的相关内容,记得他的爱好,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公开的一切。   这就是演员的幸福时刻啊。   很快,就到了《家有九凤》演出的最后一天,这天演出厅的二楼区域来了许多位老师。   指导过《家有九凤》的那几位老师在最后都给出学生们几近满分的评价。   尤其是李锡芳的总结,让人信心大增:“每一个人,每一场戏,都演得很好。”   李老师是性情中人,她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北影表演专业的权威。她都这么说,不少因表演压力而焦虑了好几宿没睡好的同学都忍不住泪目。   钟熠也有点想哭。   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他即将脱离群体生活,可能他以后的生活中再也无法拥有这样单纯的热闹。   他还记得最初考上北影时,他一度回想起前世冷漠的同学关系,又为今生的同学关系困扰。现在四年下来,班上十四个同学间或许存在亲疏有别,可你要说谁坑过谁,谁算计谁,那是绝对没有的。   这是纯真的年代。   他们正好是一群纯真的人,拥有一段纯真的感情。   不仅学校里的老师来了,学校外的老师也来了。   曾经给钟熠做过培训辅导的占佳妮便是其中的一员。看完这场舞台剧,她找到钟熠和鲁诗悦,感慨万千。   “之前我借着年龄优势,教过你们一些东西。现在一晃你们也要毕业了,我可再不敢说能教你们什么了。”   这是占佳妮在变着法儿的夸他们有长进呢。   鲁诗悦和钟熠还都尊敬她,哪能把她的自谦当真?   钟熠就用玩笑的口吻说出真实的心里话:“占老师,别这么说,一日为师,终生是师。以后我见了您还叫您老师。”   占佳妮可没想过年纪轻轻地,就给别人做长辈。她指着钟熠笑骂,“我可是知道你的啊,最爱取笑人,你少把那么神通往我身上使。”   “这是从何说起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钟熠做出略受伤的模样,还吟唱道:“咦,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鲁诗悦笑了起来,她和占佳妮之前的动作更加亲密。她抓着占佳妮的胳膊摇晃道:“佳妮姐,我不管,哪有干涉别人对你称呼的?我能叫你‘佳妮姐’,也能叫你‘占老师’嘛。”   占佳妮也跟鲁诗悦撒娇,“别这样,我真的会不好意思。”   鲁诗悦想了想,说:“那以后就叫你师姐,这样咱们还显得亲昵些。”   占佳妮说了那么多,想起这些年的岁月,眼睛里也浮起了浅泪。或许她也有关于流水落花,时间无情流逝的感慨。   钟熠见气氛开始伤感,二话不说,借着问她新学年什么时候开课的时机,冲淡这种氛围。   之所以要这样关心一下,是钟熠把顾光耀推荐到她那儿搞考前突击了。占佳妮在拿捏北影的儿“应试教育”这块儿,可是权威,顾光耀跟着她学不会吃亏的。   除了老师,还有学弟学妹们来找大家签名。   钟熠就被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女孩堵在墙角,“钟师哥,给我签个名吧。”   钟熠暗示她这得一碗水端平,“只让我签啊?”   校外的粉丝不管,可你是校内的,要是被班上哪个同学看见,这人心里会怎么想?   不知道她是听懂了钟熠的话,还是本就有所准备,她大咧咧回答:“那哪能呢,待会儿还得找其他的师哥师姐呢。老师说,98级的师哥师姐会有大成就,我们这不也是想沾沾喜气。”   钟熠拿着马克笔一一边写字一边看着这个学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也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今年大四学生放假得早,再到明年春天开学,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课程,一般都是给学生们处理挂科补考,学分不够去加修选修课之类的琐事。   钟熠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烦恼。但他仍留在北平,考完了六级才动身前往港城。   去港城,音乐学习不能断。包冠予特意给钟熠塞了一张名片,上面是他临时老师的地址和电话。   钟熠对包大师保证:“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保持好好练。”   包冠予仍是那幅不咸不淡的样子,他布置任务:“你每个星期都要来一次,让我检查你的进度。”   钟熠面露难色,每个星期回一次北平吗?   大师的偏爱哪有那么容易!没有用太多的时间思考,钟熠点头答应。   反正他家里人现在就在北平,回来就回来。   从包老师这里回去,钟熠拿着单子去市场买菜。他打算今晚在家里“大展宏图”,给父母们准备一桌团圆餐。   钟爸钟妈到下个星期就要前往湾省,去湾省的剧组里学习。这是中央台里分配的任务,回来之后,钟爸钟妈还得写稿子做发言讲话,让同事们一起学习。   钟熠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还在心里吐槽:说出去谁信呐,他才大学毕业,就要送爸妈去外地读大学了。   钟熠悄摸声地做了一桌子菜,二位长辈回家后见到这架势,不说大吃一惊,意外真有不少。   “儿子,你不是不会做菜吗?”   他哪儿不会做菜了?钟熠瞪圆了眼睛,认为这是红果果的污蔑!   钟爸解释:“今年夏天,在那个星火台的综艺里,你不是连鱼都不会杀吗?”   父母纯朴,钟熠不敢跟他们说自己当时是在装模作样,顺其自然,真假半掺道:“那您二老还不许人进步啊?”   别说,这句话的效果极好。钟妈立马眉开眼笑:“好好,那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进步的。”   吃晚饭,送完父母,钟熠收拾好行李,登上前往港城的飞机,先回了三和台录制台庆。   去年的台庆舞台上,因钟熠缺席,观众们就对电视台发出很多抱怨。今年钟熠又火爆成这样,借着东风,朱迪在钟熠已经学了好几个月声乐的情况下,让他登台唱歌。   朱迪说:“这也是让观众们提前知道你有在练歌。”   好为后来的发专辑、开演唱会做铺垫,打基础。   钟熠刚开始还在心里嘀咕,他还没算完全入门,就登台献唱啦?资本家果然吃起人来都不嫌嘴烫。   后来拿到台本,又发现朱迪的这种行为并非拔苗助长,她安排钟熠和俞新威同台,实际上,钟熠的歌词只有两句,调子也不高,重复唱几遍就好。   那两句分别是:   “恭贺新春喜来到。”   “恭喜发财!”   一看到是这么简单的任务,钟熠又生出豪气万丈:那就交给我吧!   只有两句歌词的舞台,也得全力以赴,不能敷衍。钟熠私底下还对着镜子特意练习,怎样笑看起来更有喜气,更能让观众感受到新春氛围。   既然让他“恭喜发财”,那就得承担起“福娃”的责任。   当然,三和台的台庆如火如荼,星火台的年庆活动他也得出席。在那边的节目策划中,钟熠会穿着冷秋梧的服装,在舞台现场来一段武术表演。   略羞耻,但表演嘛,观众开心就好。   这已经不是钟熠重生在21世纪初过的第一个年了,但确实是他最能感受到港粤春节的风格。那些逐渐没落在时间长河中的春节文化,让他打开眼界。   就好比在演出结束后,接受电视采访时,他说的那样:   “对比之下,南方对于传统文化的遵循和保护确实会好很多。不仅仅是从这时候开始,前年的时候我就是因为拍了港城的电影,才知道了很多民俗。”   他说的是因为拍了《十月初一》才知道原来那天叫寒衣节的事。   过年嘛,避讳一些,所以钟熠没有说得太清楚,这也是对观众和文化的尊重了。   过完春节,钟熠回到三和台开始为去年答应朱迪拍的那两部戏而忙碌。两部戏同时开机,通告间接着穿插着来,让钟熠又重新找到了为工作发疯的感觉。 第101章 抱着兔子娃娃的警督:《案证现场》剧本内容   说起来,钟熠这回同时拍的两部戏,好巧不巧都与“警察”相关。   第一部是近年港城研究得很成熟的刑侦探案剧:《案证现场》。钟熠在剧里担任唯一“领衔主演”的男主角,与一众老演员飙戏。   第二部《禁区:暗局无双》更属于港城剧组的舒适区,是传统警匪查案题材。   这两部戏都是于2月中旬开机,钟熠前后脚参加围读、定妆,每天都忙得很充实。   加剧他忙碌的,当然还有台里时不时派过来的娱乐记者。   三和台为了提高两部“警界双子剧”的前期曝光率,特意安排娱乐栏目全程追踪。栏目主持人带着摄影一天过来拍一回,每天就在傍晚时分放出一点消息,精彩不停。   对观众来说,这可不要太美。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望着地图兴叹啦,现在每天都可以看到新鲜的钟仔。   有些粉丝还在论坛如此发言:   “一想到现在能呼吸到钟仔呼吸过的空气,我就特别的幸福。”   时代在往前走,原本封闭的论坛也一点点地走进大众视野。这天钟熠刚做完《禁区:暗局无双》的造型,三和台的娱乐记者就把这句话拿到现场来,亲自问他:   “观众们这样喜欢你,你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感受是:他也有痴迷型的粉丝了啊。   钟熠又是尴尬,又是幸福,根本忍不住脸上的笑,表情迷醉了一秒,“大家中意我就够咯。”   他真的好想大喊出声:粉丝的喜爱对他来说是上上补品!   记者不理解他,以为他敷衍,追问道:“这样的回答好虚假,好普通啊。”   钟熠“啧”了一声,指向自己:“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情绪普通一点怎么了?”   记者说:“你之前讲话明明很有趣的。能不能给出更有趣的回答?”   钟熠望着她,向她提前确认:“那你到时候不能乱剪,你得全部放出去,是你让我说的。”   “好。”   “我没想让粉丝伤心。”   “好。”   做好铺垫,钟熠看着手里被打印出来的评论,才道:“一想到现在能呼吸到钟仔呼吸过的空气,我就特别的幸福——不要幸福啦,妹妹,比我的呼吸更早到来的,会是鼻炎哦。”   果然这样就有趣了嘛!记者被逗得哈哈笑,钟熠也跟着笑,还对着镜头补充,“记者小姐是在笑我说的话,绝对不是笑你们,你们不要伤心。春天到啦,花要开了,大家都要小心花粉哦。”   兴许是为了补偿,他特意用了偏向撒娇的声音,更加有少年感。   连面对他的记者都觉得:如果自己是粉丝,真的要幸福死。   除了钟熠,哪里还会再有实力不错,又肯努力的演员不要身段,天天把自己包装成偶像,说好听的话给你听啊?   这个话题结束,记者才开始进入正题,和钟熠一起分析他在《禁区:暗局无双》中的造型。   钟熠如此介绍:“这一次我在剧中饰演的,是一个笨手笨脚,很可爱的小警察。”   “笨手笨脚怎么查案?”   “靠运气咯。”   记者到这里“哇”了一声,“阿香姐就这样对你啊?”   三和台的新闻部归阿香管,《禁区:暗局无双》也是阿香这边主持制作的电视剧,所以记者敢如此自嘲。   钟熠跟着笑,半真半假道:“是啊,阿香看我好看,所以特意把我喊来卖脸。”   记者和他一唱一和,“只靠脸能保证收视吗?”   钟熠没忘记cue合作对象,“还有航哥啊,我跟他强强联手,一定可以。”   这回钟熠在《暗区无双》中饰演第一男主角,冯景航饰演第二男主角——冯景航经过两次扛不住收视,又被观众嫌弃,已经开始降咖了。   记者知道冯景航在某些观众心里的口碑,生怕这部剧在未开始之前,就不被看好。她在对面给钟熠使眼色,道:“但是这部剧的剧名,听起来很高大上啊。真的会只是一个可爱小警察查案的剧吗?听起来好像儿童剧。”   钟熠忍不住龇牙,觉得三和家自家的记者自黑起来,比外头的狗仔还狠。   怎么就儿童剧了?阿香要是知道他这样受访,会骂死他的。   钟熠赶紧阻止她,假装生气,“喂,你会不会主持,不要乱说话啊!”   记者又笑。   在她的笑声中,钟熠get到她错误理解的用意,老实道出实情:“好吧,是我不对,我想玩点神秘嘛。我这个角色不好讲的,讲多了容易剧透,到时候观众提前知道,就不会有新鲜感了。”   记者也提前了解过剧集内容,便配合道:“所以钟仔这回饰演的,是一个表面单纯,实际很复杂的角色吗?”   “是啊。”   “可你还是很帅气,是否又是帅气的复杂?”   钟熠没忍住笑出了声,七分笑里有十分无奈。   那确实挺复杂的。   钟熠在《禁区:暗局无双》饰演的角色叫谭炳谦,是一个善于用笨拙和天真伪装自己的复仇者。   这个角色的故事十分精彩,钟熠在拿到剧本时就期待开机,迫不及待想去演绎。由于他把剧本看了太多遍,钟熠在那份熟稔下,还提前给角色取了个外号,叫“小饼干”。   嘿,你是哪块小饼干?   不好意思,是能杀你的那块(小刀举起)。   角色有伪装,演员诠释起来,自然要做到外貌上的互补与贴合。进组后,在给“小饼干”设计造型时,钟熠便和造型师沟通,给谭炳谦安排了一个卷发的头型。   不是那种爆炸蘑菇头,而是微卷,自然卷,能够增加角色天然呆的那种卷。   可这个设计实际上头了两个人才反应过来,钟熠在演谭炳谦的时候,还得在饰演《案证现场》中的角色,那个角色总不好也是“自然卷”吧?   钟熠和造型老师只是稍微想象一下未来,就不约而同戴上了痛苦面具。   造型老师心疼自己的手和工作量,钟熠则是心疼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头发。   三和台的新闻部就这样一点点地放出今年钟熠参与的两部戏的新闻,因为有卖点,连纸媒杂志都会时常刊登相关讯息。   有些杂志还会写出夸张标题:   《三和台收视遇冷,请出小天王救驾》   看到这篇内容的钟熠表示:小天王是说他吗?妈耶,什么时候的事?   而一些年长的观众在娱乐报纸上看到剧集的相关报道时,还会感慨:“三和台现在变聪明了,知道一致对外了。”   这种讯息当然不是从杂志上看到的,而是他们根据剧组成分,自己总结出来的。   钟熠拍的这两部戏,《案证现场》的班底全是朱迪用惯了的人,监制栏也挂的是“汤子聪”的名字。而《禁区:暗局无双》的班底,则全是阿香这边的精锐,个个都在江湖上有名。   如果说,之前钟熠来阿香这边拍摄《十大奇案》还是凑巧,那么现在两部戏齐出,等同于给外界放出信号:   三和台的两位妯娌将迎来世纪和解。   有些民众心里甚至生出刻薄的想法:难不成是有哪一方得了绝症要死了?   很多人猜测是朱迪,毕竟她的信仰支持她死前必须赎罪悔改。   这类的风言风语将朱迪气得不轻。这群观众平时说些没营养的话讨厌就算了,现在还盼着她短命!就这她还要想法设法给他们制作好看的电视剧……   朱迪愤愤不平:别惹我,惹毛我了,把你们喜欢的演员抓起来虐!   朱迪这边和观众斗智斗勇,一些专业电视人却看出了其他的东西:现在港城的影视制作环境已经很严峻了,已经没有多少土壤让大家搞内斗了。   仔细一想,是啊。以前只以为内地的影视制作业落后,可现在人家内地的经济也起来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投资到位,有什么戏剧是内地拍不出来的?到时候内地不再把投资资金流向港城,港城这么多从业人员何去何从?   如何进行行业改革,寻找行业以后的发展道路,是现在港城从业人员需要下定决心,抛开一切去考虑的事。   这些什么行业,什么电视台,都跟钟熠没关系。现在剧组开机,工作开始,在他眼里,便只有表演相关。   《案证现场》讲述了一个新旧冲突的故事。主要演员除了钟熠外,还有曾经拍过《十月初一》的中生谭茂柏饰演第二主角邵智明,小生徐佐钦饰演第三主角韦九。   大牌演员中,汪奇思和钱自怡这两位中立派被请过来客串,分别饰演自家部门的总督察和隔壁重案组的总督察。   《案证现场》的剧本十分纯熟,不仅在每三级一个大案中体现新旧警察的矛盾,还夹带了男主任务主线的故事。   新世纪到来,钟熠饰演的男主焦沐远从美国最权威的犯罪痕迹学毕业,来到CID(刑事侦缉部)任职。他有学历,有背景,也有能力,一进入警察系统,便跳过见习督察,直接成为警督。   当汪奇思饰演的总督察将焦沐远介绍给同事时,没有一个人的表情能够满意。   无他,在焦沐远来之前,大家都期盼着自己合作已久的同事能够升职,而那个人便是谭茂柏饰演的邵智明。   邵智明在剧中是“老派”警员的代表,他做了很多年警长,无论是对当地的人员分布情况,还是案件发展,都有极高的敏锐度。在CID中,按能力,按资历,他都该得到更好的优待。   邵智明只是一个警长,警长之上还有见习督察和督察。邵智明没想过自己会直接成为督察,他一直做着“见习”的准备。哪知他准备了半年,都请每个同事吃过饭了,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CID一队小组办公室中算上邵智明,共有六个人,是四男两女的配置。   突如起来的“督察”让六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而焦沐远本人也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便知情识趣地说着要出去抽根烟。   他这个“外人”走了,以徐佐钦为首的一帮年轻警员便把总督察围了起来。   “汪sir啊,你不够意思。”   汪督察面露无辜,“我怎么了?”   大家不客气地指责他:“之前邵老大请你吃饭,旁敲侧击问过你很多次,你都说大概,差不多。”   汪督察不负责任开始诡辩,“你也听到我说的是‘大概’和“差不多”嘛。”   有位女同事喊出了声:“那你这样就是不负责任啊,你让邵老大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眼前同事们在帮自己出头,邵智明虽说心里舒服了点,但那句“没有面子”又伤了他的心。他强撑着笑了笑,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门口刚好遇见讲完电话的焦沐远。焦沐远先看了一眼他胸口的警官证,辨认后才热情道:“邵sir,我给大家买了咖啡,你中意饮什么口味?”   邵智明现在心里窝火,对焦沐远自带敌意,忍不住就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我不喝洋人的东西。”   焦沐远愣了愣,他转头看着邵智明乘电梯下楼,似乎明白了什么。   邵智明靠着资历拒绝焦沐远的咖啡,CID的一群其他打工仔却不敢这样做。等焦沐远分发咖啡时,每个人都带着社交性的礼貌微笑接过咖啡,连邵智明没来领的那杯都被人拿走。   等焦sir离开办公室,有一位叫春黎的女警带头总结:“这就叫办公室智慧了。”   “什么啊?”   “像焦sir这种身份呢,以后肯定就只有高升的份。你们想想啊,有几个警察,能直接从督察做起?我看要不了多久,邵sir就会自然而然升成高级督察了。”   “要不要说得这么恐怖?你不如直接说他明年就要接替汪sir的位置做总督啊。”   “明年太夸张了,汪sir如果五年能退休,说不定焦sir还真能上。”   众人这么一讨论,真的还有些不可思议加后背发凉。   部门里来了一个这么大的关系户,是好还是不好?   春黎倾向于乐观的发展:“对明哥来说,差点,可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好事啊。”   十分崇拜邵智明的韦九提出反对意见,“什么好事?如果姓焦的没有担当,是个只会把错误推给下属,把功劳揽给自己的那种官派上司呢,你们也会认为是好事吗?”   其他同事对视一眼,无声交流后,有人出声劝导:“九爷,我们知道你崇拜明哥,但是你不能一上来就用最坏的可能来想焦sir啊。”   韦九瞪着他们,“我不需要把姓焦的想很坏,你们也没必要把他想得太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害怕姓焦的有背景,所以选择向他低头,而忘记了明哥以前对我们有多好,有多关照我们,是不是?”   这话说起来就诛心了,又或者正好戳中了某些人的心事,导致大家都有些不满意。   “阿九,以前,明哥是我们的老大,我们当然事事听他的,但我们也会听前一任任sir和总督汪sir的。现在我们还是一样,我们听汪sir的,我们欢迎焦sir,并且愿意跟着他好好干。我们这群做警员的,不就只能跟着上司好好干吗?”   “是啊,我们当然也愿意让明哥来当督察,一直做我们的上司,可他……他上不去,我们也没有办法。”   CID这天第一次闹得不欢而散。   “始作俑者”焦沐远自然不知道同事们的你来我往。下班后,他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儿童玩具店,他站在玻璃橱窗口,对着里边展示的一个粉兔子娃娃打量了起来。   这一幕又刚好被不太开心的韦九看到。他的车刚好停在路边,在等红灯时,他亲眼看到焦沐远拿着那个布娃娃从店里走出来。   当时韦九只以为这是他送给亲朋家里小孩的礼物。他不太想给这位“不速之客”太多关注,刚好红灯转绿,他赶紧开车离开。   第二天,女警员春黎给坐在办公室的焦沐远送完报纸,带着一脸不可思议走出来。   这种表情,有情况。   所有人都滑着椅子就过来,把春黎围在中心。   “你看到了什么?”   春黎指了指里边说:“焦sir在玩兔子娃娃。”   有位叫“阿鹏”的男同事顿时张大了嘴,“哇,有这么变态的嗜好还这么光明正大?”   另一位同事赶紧捂住他的嘴,“说这么难听,你想被穿小鞋啊?对于长官的嗜好,我们应该理解并尊重,懂不懂?”   阿鹏懂了,连连点头。等他的嘴获得自由后,立马改口说:“焦sir是从美国回来的嘛,有些特别是可以理解的。”   其他人都煞有其事地点头,“是啊,说不定美国人就是这样,自由嘛。”   他们两个闹完,韦九问春黎,“是不是一个粉色的,复活节主题类型的兔子娃娃?”   春黎更意外了,“你怎么知道?”   韦九老实说:“我昨天晚上下班,亲眼看见他在儿童玩具店买的。”   CID办公室里还有位已婚的女警,她在这时突然被提出“变态论”的阿鹏指到:“梅姐,以后记得不要再带囡囡来办公室啊。”   “梅姐”都不用细想,就知道阿鹏为什么会这么说。女儿的安全受到威胁,又被人拿来开玩笑,梅姐气得要打人,“死阿鹏,你要死啊?”   邵智明这两天一直因为升职失败的事而郁闷,同事们在旁说笑得再热闹,他也没有加入,而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无意中,他看到门打开,不等焦沐远走出来,他“咳”了一声,提醒大家。   但焦沐远已经听到了最后那句话,“什么要‘死’?”   五位警员赶紧起身,看着他打“哈哈”,“没有啊焦sir。”   他们怎么敢当面承认自己在背后编排上司的“爱好”。   焦沐远抿了抿嘴,也没有强逼他们。他似乎有任务宣布,脸色严肃道:“不过,是真的有人在别的地方死掉了。刚才转接过来一通报警电话,御璟湾的一个商场里,三分钟前有保洁在三楼的厕所里发现一具裸ti男尸。大家不要耽误时间,马上收拾东西,出发。”   “Yes,Sir!”   《案证现场》的第一集在简单地从第三方视角刻画了焦沐远后,便迎来第一个案件:《裸ti男尸》。   这个案件的手法以诡奇为主要特点,真相完全出人意料,但凭借着焦沐远的细心和邵智明的经验,还是在兜转了两回后,完美锁定凶手。   在这个剧情里,还首次爆发了《案证现场》前期的主要冲突。   邵智明是老派警察,对案发现场的保护不够到位,更倾向于用经验,用暗访,用排查的方式去寻找凶手。   而焦沐远则是新时代的新警察,他的理论和实践经验都很丰富,他在案发现场中展现出的专业、可靠还有让群众无条件信服的魄力,都是那样的有魅力。   两个人的行事风格完全天差地别,做起事来,自然会爆发矛盾。   焦沐远是上司,他手底下有人可用,他自然会发号施令。邵智明本就不服他,又根本没听过他提及的新型理论,两个人在探案之处,差点红脸吵起来。   可就在怒火一触即发的时间,焦沐远突然从那句话里提取到了关键线索。   见他恍然大悟,邵智明顺着他的思路去想,也明白了过来。   两个人同时跑了出去。   真相大白之后,办公室里,春黎硬逼着韦九把打印好的报告塞到邵智明手里。   “拿好了!”   凶巴巴的春黎,真有几分“Madam”的样子。   她对着邵智明教训道:“你知不知道你前两天做了什么?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你是不是还要动手打焦sir啊?你以为焦sir是任sir吗?你知不知道他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凭借着年纪去熬,也可以熬死你?你不想到老了,连退休金都拿不到吧?你不要忘记自己也是要生活的,这么拼命认真,得罪上司,有什么好处啊?”   春黎希望一把年纪了的邵智明清楚一个道理:鸡蛋不要去跟石头硬碰硬。   连开玩笑说过焦沐远“变态”的阿鹏都提醒他:“明哥,咱们这种小人物要想在办公室里生存,就要学会做太监。你想不通,就把焦sir当主人哄嘛,他这么年轻,又有背景,可能来我们CID就是为了镀金。说不定等他走了,你就可以升督察了。”   韦九狠狠地给了阿鹏后背一巴掌,“我要是焦sir,我第一个把你赶走,就你说话最难听!”   邵智明也觉得韦九说话难听,不仅是对自己,还对焦沐远。他抓着报告说:“你们不要左一口一个‘背景’,又一个一口‘年轻’,你们不要忘了,这回是他带领我们破的案。”   他会这么说,大家一点儿也不意外。   CID的明哥是什么人?光明正大的明啦。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起来。   看到同事们这种反应,邵智明也反应过来。他脸上有些尴尬,又强撑着说:“一码归一码。”   他确实不服年轻人,但如果有真本事,那就另说。   邵智明去送文件,敲门,得到一句“请进”后,推门进入办公室。   “焦sir。”他打招呼的同时,将焦沐远和兔子娃娃拉手的动作尽收眼底。   被下属撞见幼稚行为,焦沐远一点儿也不尴尬,他把娃娃放在腿上,伸手接过邵智明递来的报告。他飞速浏览,着重去看容易出问题的地方,看完后点头认可,“没问题,该有的细节都有。”   邵智明动了动胳膊,“要不你现在就签字,我顺便给汪sir送过去。”   “好啊。”焦沐远答应,抽出钢笔,写下一笔符合他气质的好字。   签完名,他把文件合上,拿起递出去。邵智明伸手接时,听他道:“明sir,你的经验真的很有用。”   邵智明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出他确实是在夸奖,而非嘲讽,才露出一丝微笑。   他当然也认可焦沐远的能力,只是,或许他自恃经验和年纪,导致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向焦沐远示好的行为。   但他会用另一种方式表现。   他指了指焦沐远腿上的娃娃,明知故问:“焦sir,给家里小孩带的玩具啊?”   焦沐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笑着把兔子双手捧了起来,“这个吗?这个是我买来送给自己的。”   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怪人。   邵智明“哈哈”了两声,他不是春黎,说不出多好听的话,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挺独特的爱好。”   焦沐远望了他两眼,基于他在案子里令人敬佩的表现,他稍微露出一点愿意让人了解的意向:   “明sir,你有没有观察过,就算是同一块布料,同一台机器,同一位工人用着同样的标准缝制出来的娃娃,也会有明显的差别。”   邵智明不知道焦沐远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只觉得他更奇怪了。   以上便是《案证现场》前三集的内容。除了有主体案件外,还有主要角色们的工作、生活剧情。   如果邵智明等人开了上帝视角,就能跟上观众的脚步,更快地了解到焦沐远。   焦沐远“空降”的原因,在于港城本地的警局想要顺应时代发展,进行“新科技探案”改革。要改革,就得变革,以前不规范的探案行为,更要得到约束。   他们需要在旧的系统里引入新的血液。可以说,就算没有焦沐远,用着老式探案方法的邵智明也不会顺利地成为警督。   焦沐远虽说年轻,但他的简历很好看。他在美国修痕检、修犯罪心理,他还在地方警局任“顾问”,参与破解了很多桩大案。   可以说,他是港城这边高薪“挖”过来救场的。   CID的上一个任督察在被调职之前,就查出来了受贿行为,理所当然,他的警察之路走到了尽头。任督察的离开正好给焦沐远腾出了位置,在邵智明误以为自己会升职的那段日子,焦沐远正好在美国交接所有的工作事宜。   可以说,邵智明会那么尴尬,完全是汪奇思饰演的总督闹出来的。   在焦沐远请同事们喝咖啡的那段剧情里,同事们在背后议论他,焦沐远也在跟汪总督面对面聊天。   “气氛被你搞得好难看,你也让我好难做人。”焦沐远跟总督说话时带了三分亲密,这代表着他们相熟的程度。   面对指责,总督“嘻嘻”笑,“不要怪我咯,我也是没办法嘛。”   焦沐远问他:“我不明白,你明知道邵智明不可能在这时候升职,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总督叹气道:“我也是怕打击到他。”   焦沐远不赞同道:“现在不是更打击?”   总督不言。他便喝了口咖啡,一抬眼,在总督的笑而不语里恍然大悟,“现在换成我打击——汪sir,你玩祸水东引啊。”   原来他还没来上班,就被上司“利用”了。   汪总督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做得不地道,连忙道:“我这也是太相信你的能力嘛。你别急,大不了这一个月里,我天天请你喝咖啡,我补偿你。”   焦沐远只觉无力,“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背景通天,你还给我送一个月的咖啡,让所有人知道连总督都得讨好我,这不是更加加深他们的刻板印象?”   汪总督问:“那你觉得呢?”   焦沐远经过深思熟虑后,点头,“难得你开金口,我要喝。”   背景就背景吧,反正他来是为了搞“改革工作”,而不是来处同事交朋友。他是上司,让下属害怕他,远离他,他们自然就会在各种脑补中尊敬他,这对他的工作也算有益。   在今天之后,第一个案件发生之前,焦沐远还听到过同事的讨论:   “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大学生了。靠着照本宣科混了个不错的学历,再靠着家里有钱,去什么美国加拿大英国之类的喝上半肚子洋墨水,回来后就摇身一变骑在我们头上了。你说他跟以前那些鬼佬有什么区别,不会连中国话都说不好吧?”   这种偏见,让焦沐远不由得叹气,可让他跟这群下属发生冲突,他又做不来。   焦沐远是一个温和的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要进展到后来的剧情,观众和CID的同事才知道,原来焦沐远一直抱着兔子玩,是他小时候亲眼看到全家被杀,那时候唯一陪着他的,就是兔子玩偶。   《案证现场》的主线除了查案外,还有男主角通过各种案件抽丝剥茧找到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   说到这里,还有一个痛点:   焦沐远明明看到了凶手的样子,可是他脸盲,他认不出来人。   也是因为他脸盲,他才会不停地买玩偶,希望能通过这种细微的观察,来训练自己缺失的辨人能力。   钟熠看到这里的时候,无比地怜爱焦沐远。他明明记得凶手的脸,却一直认不出来,任由他逍遥法外。夜深人静时,想到死不瞑目的父母,焦沐远得有多自责?   又碰巧,另一部戏的主角“小饼干”,也有自己的伤痛和同样为了报仇才来当警察的目的。   难道这个时候就开始流行给主角增压了?   钟熠又想到:两部戏的人设虽然没撞,但目的性撞了,莫非编剧在被关起来写剧本时,有什么同频交流?   到时候观众不会来对比哪部戏的主角比较惨吧?千万别这样啊! 第102章 焦sir制作中……:2万营养液加更(《案证现场》拍摄)   “小饼干”的造型是卷发,衣着也偏青春,主打的就是一个突出反差感。而钟熠在和造型师设计焦沐远的形象上,却不能一路顺利,而是在半道起了分歧。   在《案证现场》的剧本围读会上,跟组造型师就提出:焦沐远既然从美国回来的精英分子,就一定会是美式流行风格。他得穿皮衣,戴墨镜,再配上精致的发型……造型师还建议钟熠染发。   当时,钟熠望向他的眼光里就蒙上一层怀疑。   毫无疑问,钟熠在自己自信的领域是很挑剔的。造型师提出的张扬装扮分明与焦沐远平静的内核完全不搭,他无法忍住不去质疑这位造型老师的专业性。   又有一个,《案证现场》是要在内地上星的,造型师有提前调研过内地电视市场的规则吗?他是主角啊,他去染发……造型师像是从来没下过凡,没被广电劈过,才会这样天马行空。   大庭广众之下,钟熠不好让人家下不来台,更不知道说什么,便只转头瞄了坐在旁边的汤子聪一眼。   大佬,你坐在这里不能是来单纯充当吉祥物的吧?   汤子聪将钟熠的眼神看了个清楚,开口把控节奏,“我有些想法,这个问题我们容后讨论。”   上午场结束,中午,汤子聪和钟熠凑在一起吃饭,两个人才聊了起来。   “你觉得麦克的提议不好?”汤子聪主动问。   钟熠皮笑肉不笑,“麦克先生满脑子的美国梦,我欣赏不来。”   这句玩笑话攻击性还挺强。汤子聪知道钟熠的脾气,领悟,“你和焦沐远一样热爱祖国。”   钟熠并不愿意戴什么大帽子,他放下筷子,实事求是地说:   “我不是特意搞针对,我是真的觉得他的理解不对。焦沐远怎么可能穿皮衣呢?美式皮衣的源头是飞行夹克,后来进阶成机车亚文化,再到好莱坞流行——流行啊,焦沐远像是那种追求流行的人吗?”   他心目中的焦沐远,是温文尔雅的古代君子。他在三观未形成的年纪就在精神上遭遇了巨大打击,来自现实的无情锤炼没有让他那个聪明的脑袋生出反社会情绪,反而让他正直,善良,并且乐于帮助人。   焦sir自带好人光环,他的“伟光正”从不让人讨厌,因为他也不是完美的,他甚至是有缺陷的。可那又如何?他更加生动,更加像是存在过。钟熠在看完他的故事后每次想到他,内心都会变得柔软,会再一次爱上这个美丽的世界。   所以,钟熠想再为焦sir的魅力体现努力一把,“再说,近两年因为一些荧幕形象,皮衣还成为美国年轻人叛逆心理的代表。我不认为焦Sir是个表面冷静,内心风骚的人。在我的想象中,他很温和,很平静,他是一个努力生活,表里如一的人。”   汤子聪全程认真听着他的话,等他倾诉完,总结:“你对焦沐远的形象体现更倾向于温柔的,柔软的,而麦克提出的皮衣,不论是材质还是感官,都偏向于冷感。”   “是的,而且我也不要染发。”钟熠说完,眉头皱起,他真的很怕这部戏在内地被切。   他也不是独断专行,他曾经试过去跟上造型师的想法。他拿着那些元素套入,他拼凑出造型师眼里的焦沐远,那是一个美式孤胆英雄类的人物。   这种人物,对现在没有过多接触国外元素的国内观众来说,能行吗?在观众们的心里,警察的形象更应该是正面的,传统的。   “那就不要美式风格,来点英伦风,”汤子聪也有了决断,“浅色的西装,还有蓬松顺滑的黑发。”   “对,这样也可以,”钟熠的眼睛更亮了,充满惊喜,“果然这世上只有凯文哥能理解我!”   汤子聪摆出不给面子的姿态:“那不尽然。我刚才理解的不是你,而是角色。”   说完他想了想,又再一次道出和钟熠同频的想法,“聪明,稳重、踏实、可靠,这种形象会容易被年长的观众接受一点。”   钟熠倒没往观众年龄分层的方向上去想,他脱口而出,“那年轻的观众呢,就不要了?”   汤子聪说:“年轻的,不是还有另一部《暗局无双》吗?”   是啊!钟熠焕然大悟。他这回就要两手抓,两方面都拿下。   比如在星火台演拍的两部武侠剧。这个年代大流里喜欢正派的观众,二十年后网上那些喜欢反派的观众,我的,都是我的。   焦Sir的造型就在汤子聪的决断中定下。他后来还提到:“好像你在阿香那边,就没出造型方面的问题。”   钟熠将求生欲拉满,“凯文哥,不好这么讲的。”   这明明是他第一次在港城这边跟造型师有分歧。   汤子聪不是那个意思,他拓展道:“其实你自己就对这方面很了解。”   刚才关于皮衣的发展历史,是他都少有这么清楚的。   他又记起来,《十大奇案》里罗丰贤的造型就是钟熠自己的点子,安兆杰那个角色的服装方面,也是钟熠自己操办。   还是钟熠太年轻,不过,年轻也不成问题。他汤子聪思考完,建议道:“按照你现在的成绩,你可以去请一个私人造型师了。”   再红一点,钟熠养一个造型团队也未尝不可。   钟熠怎么会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呢?他叹了口气,解释:“大佬,我也想啊,但是,不是没赚到什么钱嘛。”   他前世就为了投通稿欠过公司好多钱,现在重生到实力年代了,总不好再给自己把杠杆拉满吧?   汤子聪失笑,“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可以找一个造型老师……”   品读出他眼里的坏水,钟熠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让他帮我背锅。”   汤子聪咳了一声,“没那么难听,但差不多。”   无论再大的咖,在圈内混,都不能说出自己不要设计师这种话。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可能你擅长于这个风格,另外的类型还是得求人。   而汤子聪此时的意思是,任何时候做事都不好把人得罪死。钟熠现在的地位和名气又有些匹配不上他的能力,他不如守住表面规矩,请一位大佬帮他背书,以后在造型方面有不满意了,就请出那位大师当挡箭牌。   至于钟熠说贵,那也不是问题。造型工作室的收费很明朗,像钟熠这样只是简单的名誉合作,根本花不了什么钱。   “如果再有需要,那就额外计价。你现在也不算籍籍无名,只要你开口,会有人愿意给你面子,交你这个朋友的。”   这就是一分钱有一分钱的花法吗?钟熠感慨经济适用之余,也不忘发挥传统艺能。他灵活地使出一招蹬鼻子上脸,“凯文哥,你有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推荐?”   汤子聪拿餐巾布擦了擦嘴,又喝了口汤,做结束用餐动作,“这顿饭算你的。”   “好啊。”一顿饭换来一个造型师讯息,想想也值。   下午再开工,回到会议室,汤子聪帮钟熠向剧组造型师做出说明:   “钟仔的经纪公司早前就跟艺彩那边签了合约,他现在的造型,全权由欧文负责。刚才钟仔打电话跟欧文谈了谈,那边针对焦沐远给出了一个全新的形象设计。”   听到有人否认了自己的创意,造型师顿时阴沉下脸。当他抬头望向钟熠时,接受到他歉意的眼神,又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演员没有选择权,有合约压着,所以只能拒绝他嘛,他也不能怪人家。   如此明修栈道度过一劫,钟熠又在感慨:《案证现场》可真是写实啊,现实世界中,也到处都是里面提到的“办公室文化”和“人情世故”。   经由钟熠自己改良,焦沐远的造型便如此敲定了下来。焦sir的服装甚至不用采购多少,安兆杰的衣橱里有一件能用。外加钟熠的私人衣橱里还有好几件宽版套装,都是他趁着现在还流行这种版型而抓紧时间定做的,现在正好用上。   至于问他为什么提前做这么多西装,也是无奈之举。等再过几年,贴身版型的西装,就要成销售代表的符号了。他再怎么在剧里穿质量好的,也免不了让观众出戏。   所以还不如趁着时代还好,多穿穿。   钟熠认为焦沐远是位读了很多书的书生。在找寻适合他的演法锚点时,他采用了柔和的语调,慢一些的语速去充当辅助作用。   至于“书生气”,不用眼镜,只要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就不会显出空洞无知。   钟熠相信这个时代的打光和摄像,不会在他硬件装备符合的情况下,把他拍成瞎子。   一切准备就绪,《案证现场》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开机。拍摄的第一场戏就是焦沐远空降,请大家喝咖啡的群戏镜头。   拍摄这场戏道具不能少,可在道具组们寻找空咖啡杯时,雷蒙过来告诉他:   “不用准备了,钟仔会请大家喝水。”   道具师笑眯眯地答应了,收回了找东西的“假动作”。   只要进组,钟熠都会请大家喝东西,这是三和台的工作人员总结出的惯例。所以都提前预判到会买真的了,他何必花心思去准备假的?   道具师不由得升起一些期待:今天有奶茶喝咯。   这就是口碑的力量了。雷蒙都没有说会请制作组的同事喝,大家就已经确定,钟仔绝对不会只请演员,每个人都会见者有份。   咱钟仔不是那种小气人。   摄制组一片和谐,剧情拍起来也快。   前三集的拍摄中,焦沐远在跟团队磨合,钟熠也在跟对手戏演员磨合。   其实大部分参演的演员他都不陌生,比如说一起拍过《十月初一》的谭茂柏和徐佐钦,就是熟人了。但那时候钟熠跟他们没有对手戏,就算有那么一两场,早已忘记的钟熠也很难回想起具体的合作画面。   钟熠做好了去适应的准备,作为男二的谭茂柏对钟熠也是心怀忐忑。   钟熠在《案证现场》剧组里是绝对的主角,他又年轻,虽然名气加身,但圈内的人更信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谭茂柏在三和台干了二十多年的配角,从不会演戏,到习惯性演戏,到琢磨出自己的演技,他花了很多功夫。在这期间,他为了保住工作,经历了很多配角都经历过的,因为主角不会演戏,所以他们得费力托着的情况;也经历过主角演戏的风格太强劲,他们不得不打起精神去适应主演的演法的情况。   配角除了戏份少,配角演员还要在演绎方法上想方设法衬托主角。   再加上钟熠是学院派出身,谭茂柏心里更加没底。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过这么重要的角色了,他想好好演,演好了再像朱迪申请下一个重要角色。   谭茂柏琢磨了很多,到了片场,一和钟熠演起来,反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不错效果。   钟仔在现场不仅为人可靠,他的表演风格也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其他演员的“非我不可”。   谭茂柏在拍了两天之后就品出味道来:钟熠的表演风格,完全是按照他理解的人物性格来的。   角色温和,他的演法就温和;角色激烈,他也能给出凛然的气势。   一个主角演员会动脑子,会适应,会改变,这对配角演员来说是再舒适不过的工作经历了!   谭茂柏毕竟年长,有经验,在这方面反应得要快一些,其他配角比较年轻,但过了一个星期,也琢磨出来了:   跟钟仔演戏,感觉很不错啊。   他的名气也不低,但跟台里其他的“亲生崽”比起来,他是实打实的接地气,没架子。以致于半个月后,连饰演阿鹏的这种十八线配角都能跟他开玩笑。   《案证现场》一共30集,剧本在编排上很讲究节奏,基本按照小案子过三集,连环案过4-5集的规律来,案子与案子之间还夹杂着各种主要人物的生活、工作日常来充当润滑剂。   哪怕是刑侦剧,也不能一直展现案件内容。编剧把控着剧情的起伏,在恰当的时间里加入一些调剂,不仅会在播出时缓和观众的精神,也会升起观众对下个案件的期待值。   而且还会让人物看起来很真实。   成功的电视剧,都会让观众愿意去相信,这世上真的存在着这样一群人。   当然,除了CID的同事日常打闹之外,《案证现场》里还夹带有男主角焦沐远的感情戏。   《案证现场》的前两个案件都在展现焦沐远和邵智明的矛盾,等到了第八集,两人的关系缓和,在邵智明开始真心认可焦沐远后,编剧便开始往里边加入女性主角。   第一个登场的角色是吕文倩饰演的谷颜。   谷颜设定是都市成功白领,28岁。吕文倩在做前期准备工作时,在和造型师商量后,确定了黑色齐胸直发,细眉,红唇的成熟女性形象。   吕文倩的年纪比钟熠要大,她也认为谷颜一定比焦沐远要大。   在剧本围读会上,她笑着对钟熠说:“我很喜欢谷颜和焦沐远的那种姐弟恋氛围,他们都拥有着成熟的爱情观。”   吕文倩于93年在湾省以模特身份出道,因长相比较成熟,化浓妆太有攻击性,得到的工作机会并不多。97年,她转签三和台,开始进入演员身份。   吕文倩长着一双凤眼,尖脸,五官大气,素颜就很美,上妆后更是那种第一眼看到就会被记住长相的美人。但还是那个原因,她尖锐的美貌得不到师奶观众们的喜欢,一度成为台里御用的“前女友”演员。   到去年时,因为在台庆剧中表现不错,后来又演了其他的剧集进行了铺垫,加上原定的“谷颜”演员生病,吕文倩才辗转得到了这个角色。   每一个机会都来之不易,吕文倩在谷颜身上也花费了很多心思。为了让这个人物看起来出彩,她挑选了好几套职业套裙,又搭配了不同的丝巾。   现在大部分剧里,都市女性为了表现专业都会有套裙装扮,吕文倩无法免俗,但还是推陈出新,用丝巾给脖颈处增加亮点。   每一套服装,她都会搭配不一样的丝巾,丝巾打结的方式也不同。   她的这种表现,有一次还让钟熠在演绎时灵活改变了台词,而吕文倩居然也能刚好接住。   再次感动:世纪初真的遍地都是好演员,连半道出家的都不会输给任何人。   谷颜是《案证现场》第三个案子的备选凶手之一,于第八集靠后部分登场。在检查过凶杀现场后,目击证人提供了几个可疑分子,焦沐远按照流程,让手下传唤其中之一的谷颜到警局录口供。   结果过了一天,早上开工,春黎递交口供记录时,哭丧着脸只送上来了三份。   焦沐远发现有缺漏后,第一时间放下文件夹,露出一张皱着眉,并不满意的脸:“我记得,还有一个叫‘谷颜’的人。”   春黎不愿意被误会,诉苦道:“就是她啊。焦sir,她很嚣张的,一点儿也不配合我们的工作。阿鹏打电话联系到她的公司,她说她现在很忙,没空过来做良好市民,之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人。”   “去她家里找呢?”   “她在加班,没有回家呢。”   焦沐远抿了抿唇,露出一股试探的意思,“你们就这样打算放弃了?”   春黎转而露出自豪的笑,“当然不会。昨天晚上明sir没有回家,在她家门口蹲了她一晚。就在刚才,明sir已经把人带回来了。”   又是邵智明的倔强解决了一切。   焦沐远柔和下表情,眼里全是对这位警长的欣赏。想到邵智明熬了一整宿,焦沐远果断起身,“走,我们去问询室。”   经过这么长的铺垫,谷颜才完全出镜。   她侧着身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歪着脑袋露出写满百无聊赖的美丽的脸。而她面前的邵智明则是抓着脑袋,一脸烦躁。   焦沐远抵达问询室门口时,守在门口的阿鹏报告情况:“焦sir,那个谷颜还是不肯开口,说要等律师。”   春黎皱着眉不敢置信,“只是简单的配合问话,这都要找律师?她嫌钱多啊。”   焦沐远没出声,他略作思考,转身回到办公室热了一杯牛奶。   他敲门进入问询室,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邵智明起身打招呼,谷颜的眼睛也完全抬起。她情不自禁地放下了腿,不仅姿势变得端正,脸上也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焦沐远没看她,他把牛奶递给邵智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   邵智明感受着手中杯子的温度,立刻理解:这是焦沐远在暗示他可以去休息了。   邵智明向他点了点头,回头瞪了一眼谷颜,端着牛奶出去。   门一关上,谷颜就把身子往前倾,主动开口,“邵警官是警长,你是什么,见习督察?”   焦沐远把夹在西装左胸口袋处的警官证取下来,递给她查看,“CID督察焦沐远。”   谷颜看清后,娇笑道:“原来是焦sir啊,很高兴认识你。”   焦沐远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表现出礼貌的态度,“谷小姐,如果有打扰到你的地方,我很抱歉。现在情况特殊,有一起情况十分恶劣的凶杀案涉及到你。凶手至今下落不明,我们为了尽快破案,只能寻求目击者的帮助。如果我们能提早抓住凶手,大家的生活环境也会更加安全,这对我们的亲朋好友都有益处。”   他说话的时候谷颜一直盯着他看,不得不说,这么一个斯文又会说话的警官对你示软,你很难再硬下心肠。   她笑了笑,开口道:“督察就是督察,比警长会说话多了。”   焦沐远笑了笑,不愿意自己的手下受到讽刺,帮忙解释:“只是每个人的办案方式不同,如果没有邵sir,我想我们也没有机会面对面谈话。”   谷颜自讨没趣,撇了撇嘴,改口找茬:“其实你也不太会表现。我进来这么久,也没人给我倒杯水。怎么,只许你的警员有安神的牛奶喝?”   焦沐远并不为她的纠缠生气,从善如流问:“你想喝什么?我马上给你安排。”   只是客套,又不是诚心,谷颜觉得有些没意思,“下次咯。”   焦沐远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愿意下次再过来。”   谷颜带着椅子重新往后一退,拉开距离的同时也架起腿,抱住了胳膊,做出防御的姿势,“这种事不好讲的,谁知道你们警员的办事效率怎么样,会不会多次烦扰我们纳税人。”   焦沐远并不否认,也不做保证,只道:“如果有那种情况,我相信您也会再度配合。”   谷颜皮笑肉不笑,“你难道要说,我这么美丽,一定会很善良?”   美不美丽,焦沐远并不能看出来。   他抿了抿唇,平静的语气中带着悲悯和同情:“就当是为了帮助那两个被杀害的年轻女孩,她们真的很可怜。世界不应该让她们失去生命,也不应该在她们失去生命后,凶手还能逍遥法外。”   这种话可比什么轻浮发言要动人心弦太多了。   谷颜把脸转到一边,过了半晌后终于愿意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焦沐远拧开钢笔笔盖,自如地开始按照流程询问。   他问什么,谷颜回答什么,配合的样子与刚才天差地别。   邵智明拿了牛奶也没走,他和警局的同事一起站在外面观看问询室的监控。   看到谷颜对焦沐远有问必答,春黎叹气道:“明sir,还是那句话,你想升职,一定要注意办案方式。你看,怎么焦sir一进来,人家就愿意开口了?”   邵智明并不服气,他不认为这是能力问题,“分明是这个谷颜看焦sir长得靓,所以特别对待。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我为了办案,还得跑去整容?”   阿鹏这时无比同意他的话,他盯着视频眼睛眨也不眨,突然,他惊呼出声:“太过分了,这个谷颜勾引警员啊,她刚才居然朝焦sir抛媚眼!”   这么一说,所有人全部急着往前挤,“哪里,哪里?!”   好不容易把人请进来,焦沐远的问询进行得很细致,甚至为了判断谷颜所说是否属实,他还会把同一个问题用不同的方式问上两遍。   如此耽误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合上文件夹,提出结束语:“谷小姐,很感谢您的配合,后续如果再有什么问题……”   谷颜抢过话头道:“你联系我咯。”   她用轻佻的姿势递出一张名片,暗示意味满满。   焦沐远看了一眼,思考后,把名片收下夹进了文件夹里,同时给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谷颜眉头一挑,没有做出纠缠。焦沐远也没注意,他起身,提前给谷颜打开门,请她出去。   谷颜走到门口,在看到邵智明后,瞪了他一眼,以作刚才的“回礼”。   焦沐远注意到她的眼神,按住不表,转头对阿鹏说:“阿鹏,麻烦你,帮忙送谷小姐出去。”   阿鹏的八卦之心正在蠢蠢欲动,听到这么说,哪怕不情愿也要敬礼,“Yes,Sir!”   等阿鹏和谷颜一走,焦沐远才对邵智明说:“明sir,谷小姐似乎对你意见不小。在请她来的路上,你有没有什么行为不当的地方?”   “没有啊,”邵智明实话实说:“她反抗嘛,我就拽了她两下,我都没给她上拷,我很斯文了。”   旁边的阿梅先做出不赞同的表情,“明sir啊,她这么难缠,当心她投诉你啊。”   邵智明并不服软,“那就处分我好了,我等着写检讨。”   焦沐远看着他,没说什么教训的话,只把手里的口供扬了扬,“去会议室准备,等阿鹏回来了,开会。”   在这个会议上,焦沐远和警员们逐一分析了受害人和几位嫌疑人的口供。   经过筛选,焦沐远圈定了三位可能性凶手,谷颜被排除在外。   焦沐远最后补充,“刚才的一切都是推断,我们推断谷颜没有嫌疑,不代表她成为凶手的可能性为0。又有可能,她会是凶手选中的受害者。最近情况特殊,大家辛苦,我会去跟汪sir申请加派人手,尽量减轻大家的负担。”   眼看着事情处理完,气氛开始变得轻松,阿鹏眯起了眼睛,语气里充满打趣:“焦sir,我们是不是要派人盯着谷颜?”   焦沐远转头望着他,“理论是这样。”   阿鹏笑得坏坏的,“谷小姐看起来谁也不服,她那边很难办啊。不如焦sir你亲自去?”   焦沐远皱了皱眉,似乎是不解,“可以,我当然有义务参与到工作中来,但是为什么要特意提到我?”   邵智明直接点破,“阿鹏想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焦沐远又不傻,很快明白了同事们的意思。他冷下脸道:“你们很习惯开上司玩笑吗?”   已经了解他是什么人,阿鹏才不害怕,继续道:“我们也是关心上司的生活状况。焦sir,孤单的夜晚,好冷啊~”   他还搓着胸口抖动,看起来贱兮兮的,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邵智明也笑,并且还点头,老实地跟着加入,“是啊,焦sir,你也到年纪了,谷小姐看起来对你很有意思,郎情妾意,不如顺水推舟。”   焦沐远没有多少反应,只正常地说:“别对普通市民开这种玩笑。”   他这样的态度,衬得大家的话整个都变得无聊起来。   邵智明昨天加了班,他回去休息,正好方便晚上来接班。阿鹏和春黎搭档组队出去,做白天的盯梢工作。   路上,两人就这个问题聊了起来。   阿鹏说:“我现在知道焦sir是一个好人,但是有时候他真的很怪。”   春黎在私底下很维护焦沐远,“他今天也不是故意影响气氛,他可能是真的那样认为。焦sir你还不了解吗,他平日里就很正经。”   阿鹏撇嘴,“再正经的男人,看到美女示好,也不至于坐怀不乱成这样?我觉得这里面有100%的不对劲。”   春黎扒拉下他装模作样做沉思状的手,“你别乱想焦sir啊。”   “我没有啊。”阿鹏也没有恶意,他就是好奇。   也正是有阿鹏的好奇,才能带出观众的好奇。   剧本设定,在这个案子里,焦沐远的脸盲症才彻底显露出来。   在后续剧情里,CID推测出的下一个受害者并不是谷颜,而是她的妹妹。由于妹妹穿着校服,哪怕焦沐远提前看过照片,也认不出她。焦沐远开车带谷颜去找妹妹时正好是放学时间,同时面对那么多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焦沐远全程都表现得十分被动。   谷颜当时就看出来他的异常,却知分寸地没有点破,但同样在场的邵智明却在回到警局之后,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焦sir,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都很严谨,可今天你却差点出纰漏,我不认为你会犯这种错误。”   焦沐远略作犹豫,没有隐瞒,选择如实告知,“明sir,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病,叫‘面孔失认症’?”   邵智明愣了一下,才大喊道:“你脸盲啊?”   焦沐远点头,“这件事汪sir也清楚。”   邵智明没往“向长官举报上官”的方向想,他这时已经知道焦沐远是特别引进的技术型人才,这种人才的地位怎么会被提前已知的缺陷撼动?他如今表现出紧张,完全是为焦沐远的身体着急,“你怎么会得这种病?你是完全看不清楚别人的脸吗?”   焦沐远沉稳地,耐心地回答:“小的时候生了一场病,病好后就分不出别人的样子了。我能看得出来人的五官,但是,具体是谁,好看还是丑陋,我都没办法判断。”   这太不可思议了,邵智明问:“你也认不出自己的样子?”   “是的。”   焦沐远认不出自己,也忘记了父母的样子。如果不是墓碑上的文字,他可能连父母的墓碑都能认错。   邵智明回忆着,以前的种种终于有理由解释。   “所以你刚来的时候,会先看我们的警官证,才能叫出来人。所以那个时候你让阿鹏不要把证件摘下来,是因为你怕自己认错人。”   焦沐远说到这里笑了笑,“那个时候我谁都有可能认错,但是绝对不会认错明sir。”   邵智明不知道自己哪里特殊了,“为什么?”   焦沐远答:“因为办公室里只有明sir有白头发。”   邵智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笑了。   焦沐远开口,继续安抚他:“没有关系,以后不戴也可以。大家日常穿的衣服,鞋子,配饰,我都有记住,靠饰品认人我也可以做到。”   邵智明点了点头,他心大,还真正放下了心。   当然,他也有忧虑的地方。他暗中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让焦沐远冲在第一线了。元帅还是更适合的是镇守后方。再说焦sir这么斯文,遇到凶残一点的嫌疑犯,他也制止不住啊。   解决了邵智明这里,案件水落石出,真凶落网后,谷颜也主动找上了门。   在办公室里,焦沐远接待了她,“谷小姐,今天你来……”   谷颜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姿态轻松得就像回到自己的地盘,“我想给CID的大家送一面锦旗,正是因为有你们的超高效率,我妹妹才能平安无事。”   焦沐远点头说出一句套话,“保护市民的人身安全,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分内之事罢了。”   谷颜是位有见识,且非常聪明的女性。她早就从焦沐远那一次表现出来的症状推断出来了一切。此时,她望着他直接问:“焦sir,你是不是有面盲症?”   焦沐远点头,“不会影响到我办案,你放心。”   谷颜抓着桌子,往前方移动,整个人凑上来,“我不担心,我对焦sir的能力,一清二楚。我只是有件事比较疑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解释。”   无论是她的靠近还是风情表现,焦沐远都无动于衷,反而很礼貌,“请讲。”   谷颜低了低头,用暧昧的语气问:“刚才你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有同事提醒你了?”   “没有,”焦沐远脱口而出,“是我记得谷小姐身上的香水味。”   谷颜定定地望着他,表情是发自内心的惊喜和愉悦。   焦沐远稍作品味,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多少有点暧昧,脸盲道歉,“抱歉,我不是……”   谷颜摇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无法掩盖。   她身上的香水味仿佛也更重了。   她用跟以前完全不同的声音,又温柔又甜蜜地说:“你知道我的电话,你也应该知道,有时候一个人吃饭的感觉并不好受。”   焦沐远很聪明,完全不用人提点,他自己就能听出这句话的潜意思,是谷颜表示她时刻等着自己约她吃饭。   焦沐远这时才有了被追求的慌张感。   他抬头疑惑地盯着谷颜,希望得到她的解释,谷颜却莞尔一笑,站了起来。   她也不说分别,就这么拎着包走出去。无论是脸上的笑容还是动作,都充满了女儿家的娇美。   她在对自己散发魅力。   她离开了有一会儿,焦沐远才想起自己应该送她,又或者要跟她说清楚。他起身出门,在门口看到了堵在门口的六位组员。   全员到齐,一个不少。   阿梅看着焦沐远,忍不住说道:“焦sir,既然要恋爱了,就不要再抱着公仔玩了。我看谷小姐很有想法,她应该更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   阿梅走开,阿鹏和阿才两兄弟顶上。   阿鹏还是那幅不正经的样子,“焦sir,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你最近犯桃花啊。”   阿才还做感叹状,“啊,春天~”   两个活宝退下后,春黎上前,递给焦沐远一本书:《恋爱的一百种方法》。她还做出手势鼓励:“焦sir,抓住机会,好好学。”   焦沐远正盯着书看,邵智明停在他面前。   他伸手,帮他扶了扶领带,又拍他的肩膀,“唉,以后就是大个仔了。”   焦沐远还没开始恋爱,就得到了整个办公室的调侃。   他握着那本书,不由得脸颊泛红,不知道是羞恼多点,还是害羞要多一些。   以上这些剧情,剧组整整拍了半个多月。   拍摄最后一场戏时,钟熠莫名体会到了焦沐远的心情。   在焦家发生灭门惨案后,焦沐远被唯一有血缘关系的表叔接到家里养育。表叔家虽然算富贵人家,但是家里孩子很多,三男两女,一共有五位兄弟姐妹。本来孩子们就经常为父亲的宠爱和关注感到心理层面的不平衡,这时候又来了一位亲戚。   焦沐远从小就是在表叔时不时地关心,和表兄妹之间的排斥中长大。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表叔一家又对他有恩,他更加生不出怨怪之心,只能在成年后,选择出国留学,希望自己的离开能让表兄妹好受些。   焦沐远从小失去家,他又离开“家”,他从来都没有家。   在回到港城后,他曾经尝试在表叔父的邀请下重新“回家”,可表兄妹们仍旧没有接纳他。   焦沐远就这样住在了外面,和他的娃娃们一起。   没关系,只要有足够多的兔子玩偶,他就有家。   焦沐远从小就失去了亲密关系,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一直渴望得到人情上的温暖。   在刚进入CID时,他的想法很简单:反正是来工作的,与同事们处关系不重要。尤其是那群同事还地敌视他,也像表兄弟妹那样不接受他。   老实说,焦沐远已经习惯去接受一段被排斥的关系。   他没有特意去讨好谁,也没有特意去针对谁。他用温和、平静的态度,专业地对待自己的工作。也会尽力公平公正地去坐好上司,去爱护自己手下的警员。   这一次,他的真心再没有被忽视。他没有想到,才三个月不到,这群同事就接纳了他。   他们亲近他,跟他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们保护他,在他因个人缺陷差点在工作上出纰漏的时候。   他们对他表达出毫不掩饰的喜爱,并且愿意帮忙设计道他的未来。   钟熠在进行“焦沐远拿着书抬起头”的动作表演时,就多加了一段被感动到的戏。   他没有哭,也没有眼泪,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满当当的快要溢出来。   站在他对面,饰演邵智明的谭茂柏有些为他的情绪把控而心惊。   他是有经验的成熟演员,他不会在这时候怀疑钟熠为什么要加重这段戏的情感表达。   焦沐远在剧本里有一个很明显的人物成长状态,从不愿意表达感情,变得生动,他需要一个过渡。   而钟熠选择在这个点过渡,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CID同事们的关心让他感受到了温暖,也让他对生活生出一丝期待的勇气。本来没有恋爱计划的焦沐远便也开始考虑和谷颜的可能。   焦沐远从来没有设想过他的“家”。   现在他会去想象,有一个家似乎也不错。   在港剧的剧本中,为了拉长日常戏集数,男主角一般不会只跟一位女主发生情感纠葛——钟熠认为这就是为了注水,可只要剧本安排合理,男女演员的颜值不差,最后再演得可以,观众就愿意买账。   有些剧里,观众还会为了男主最后选谁而打起来。   在《案证现场》中,另一位女主角便是由万淑意饰演的唐心慈。   和谷颜相反,唐心慈是活泼、可爱,带点小任性的性格,她和焦沐远的相遇源自一场车祸,在第四个单元中登场。   《案证现场》的第四个案件是一场大案,焦沐远收到安排,带着组员和兄弟单位RCU(重案组)一起合作。途中在追击犯人,犯人慌不择路,撞飞了唐心慈的车。   眼看犯人驱车扬长而去,焦沐远却在第一时间下车。他在赶向侧翻车辆的同时果断联系同事,先为他们提供犯人的逃窜方向,然后申请:   “犯罪在逃逸时撞飞一辆奔驰,我担心车上人员受伤,申请留下处理。”   对面RCU的回答非常靠谱,“好的,请队友放心,交给我们。”   焦沐远由此放下心。他收起电话,看到汽车的汽油泄露后,咬着牙先把车里昏迷的唐心慈救了出来。   把人送进医院后,焦沐远走特别通道,先给唐心慈挂号,办住院,然后通过交通署的同事确认唐心慈的身份。在拜托他们帮忙移车后,又去联络其他部分,联系到了唐心慈的家人。   得知唐心慈的父母亲人都去了美国,暂时赶不回来,焦沐远便又决定主动留下来,等待她清醒。   他推及已人,提前体会到唐心慈遇到这种事,又是一个人,肯定会害怕的心情。   焦沐远在医院跑上跑下,很快拿到检查结果。唐心慈的身上只有擦伤,外加轻微的脑震荡,没过多久她就清醒过来。   或许是有这种“英雄救美”的滤镜,唐心慈在清醒后,对这位前来探望的,既温柔又帅气的警官一见钟情。   “唐小姐,对于您的遭遇,我很抱歉。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尽量去满足。”   唐心慈脱口而出,“你有没有女朋友?”   “什么?”焦沐远第一时间愣住。   唐心慈捂住嘴,改口道:“我是说,能不能先把你的电话给我。”   “当然。”焦沐远解开西装上衣的扣子,从里袋取出便携的纸笔,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唐心慈拿起那张纸置于鼻下嗅闻,笔墨香沁入满心,她也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这种笑容,焦沐远再熟悉不过。   那是渴望得到爱的表情。   一时间,他的心里生出同病相怜的触动。   唐家的父母在电话里得知女儿出了车祸后,一点儿也不焦急,听说焦沐远会帮忙照顾后,在一声感谢后便挂断了电话,没有再做任何表示。   钟熠在梳理这段剧情的时候,就在心里如此脑补焦沐远的心情:   “你也没有人爱吗?”他会在心里这样对唐心慈说。   焦沐远的两段感情戏完全是天差地别。   跟性格成熟,从幸福家庭出来的谷颜,是女方一见钟情,倒追。焦沐远在感受到内心对家庭关系的渴望后,也主动回应,加以争取。   跟年纪小,做事也不顾后果的唐心慈在一起,焦沐远承担了主动照顾人的角色。他从小没有父母,唐心慈有父母和没有父母没两样,这两个没有感受到家庭关爱的小可怜因为形同的经历能互相理解,但因为性格底色不一,一个成了主动奉献,一个成了拼命索取。   钟熠每一次看到焦沐远和唐心慈的感情戏都要叹一口气。   他也不能怪谁,两个人都怪可怜的。   唐心慈爱的是焦沐远吗?不是,她爱的是那种感觉。   但她没有感受过爱,她如何能分辨出来什么是爱?   钟熠也相信焦沐远不会怪唐心慈,因为他好像把她看成小时候的自己,对她从来都只有无限包容。   可这样,他就伤害到了谷颜啊。   ——不要误会,焦沐远从来没有在感情世界里做出失格的行为。他是一个对道德标准有要求的人,他当然会约束自己。   一开始,谷颜追求他,他积极响应,努力去了解她,尝试去爱她,希望成为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可他们的情感线才刚开始,唐心慈就强势闯入,形成复杂的三角关系后,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焦沐远就有些被动了。   他的家庭里应该只有一个女主人,可现在命运给了他两个选择。   但是人生怎么可能是选择题?焦沐远清楚同时接受两个女孩的感情是不正常的,他告诉自己应该尽快处理。   他花费一些时间去看清内心,他逐渐清楚自己对唐心慈只有可怜。既然如此,他就无法回应她的感情。在和谷颜经历了一场生死边缘的危机后,焦沐远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思前想后,决定正式拒绝唐心慈。   在这段剧情里,焦沐远是清醒的,反之,唐心慈就有些胡搅蛮缠。拍摄这段剧情的当天,钟熠还忍不住趁着对词,私下里对饰演她的万淑意说:   “我感觉唐心慈的人设其实不太好。”   这一点万淑意当然清楚,她也不羞于承认,“是啊,她看起来……我估计到时候电视播出,我会被骂‘颠婆’的。”   钟熠皱着眉,心里生出一个猜测。   “你……”   三和台给演员分配不讨喜的角色,只有一个原因:演员没有续签,所以平台不愿意再提供好人设角色培养。   万淑意微笑,没有否认。   钟熠理解到位,没有追问。他回以笑容,不去干涉万淑意的决定,也不去评价她的想法。   演员准备就位后,开始表演。   入场景之前,万淑意喝了一大口水,这是她最近养成的迎接重头戏的习惯性动作。   唐心慈来到焦沐远家中探病,手里还抱着一个装满汤水的保温壶。两人见面寒暄了两句,焦沐远请人坐下,还不待唐心慈表达关系,就率先对她说:“小慈,你愿不愿意做我妹妹?”   唐心慈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迎来的却是这个。她露出讪笑,又自欺欺人,不肯接受现实,“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焦沐远已经提前想好,所以他说话时并没有犹豫:“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体验有家人照顾,有亲人陪伴的感觉。小慈,如果你喜欢和我相处的这种感觉,我们不一定要形成婚姻关系。”   唐心慈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所以我和谷颜之间,你还是选择了她?”   这种话,焦沐远太熟悉了。   就像他住在表叔家里时,表兄弟妹都会责怪他:   “为什么我爸爸选你而不选我们啊!”   焦沐远微皱着眉头,希望她能明白,“这件事情跟谷小姐无关,是我们的关系不正常。”   唐心慈却自说自话,“是不是因为谷颜那个时候陪着你?如果是我陪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也会选我啊?”   焦沐远其实分得很清楚,“这种事不好讲的。”   “什么不好讲!”唐心慈大吼出声,“全世界那么多人,唯独我的车在那个时候被犯人撞到,唯独是你遇见了我,我们两个因为这种缘分认识,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时机怎么可能会没用?”   唐心慈吼完,又怕被讨厌,拉着焦沐远的袖子说:“我不管了,焦sir,你也不要赶我走,你愿意跟谷颜在一起,就跟她在一起,我可以接受的,你就这样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焦沐远没办法答应,他握着唐心慈的手,微微发力,希望痛觉能让她清醒,“小慈,别因为我丢掉你的尊严,不值得,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在渴求别人的爱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啊。”   “胡说八道,都是假的!你就是不想要我——”唐心慈推开他,彻底地暴躁了。她哭得不成样子,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跑出去。   望着万淑意跑到镜头之外,钟熠微微皱着眉,眼里流露出关心和犹豫。   他要追出去吗?   可追出去了,会不会让小慈误会?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直到听到导演喊“CUT,过了,再保一条”。   剧组成员动了起来,万淑意又跑回来,准备进行第二遍表演。   钟熠撑着腰做了个舒展动作,在心里发出后续焦沐远同款台词:   谈恋爱真的好费神。   还有编剧什么时候能放弃三角关系?我可是1V1领域专业的纯爱选手! 第103章 焦sir的情绪处理:好几场戏   钟熠想,他再也不会遇到哪一个角色,比焦沐远更温柔,更符合他心里的“白月光”。   有时候,不止是女生会喜欢那种温柔的男性,男性也会对这种性格的人有感觉。   嗯……好像在这方面性别可以往后稍稍。不论是做朋友,还是谈恋爱,都是交际关系的一种,都是一种相处形式。跟温柔随和一点的人相处,虽然说会少点激情,但精神方面应该会受到妥帖的照顾。   身边令人印象深刻的“温柔”的人,表象化一点的就是谢卓盈的男朋友林仲森吧。钟熠还记得自己曾经因为见过林仲森,所以故意去模仿他,故意去代入那种温柔性格。   他之前一度以为自己会用在《玉楼飞叶》上,没想到兜兜转转,应用到这里来了。   某一天晚上,钟熠演戏演爽了,又正好为第二天的创作烦恼,便给谢卓盈打去电话。   “铛铛!”跟熟人打电话,开场就是随便有趣一点。   “什么‘铛铛’啊,”谢卓盈在另一边爆发出惊天的笑声:“大忙人,好久不联系,怎么你的搞笑功底更深厚了?”   “是不是真的逗笑你啊?”钟熠也笑,又低下声音,用饰演焦沐远的低声温柔的语气,“有件事想麻烦你,会不会打扰你?”   “咦!”谢卓盈喊了一声,忍不住掏耳朵。刚才钟熠那样说话,她诡异地觉得耳朵里发痒,后来又跟被电了一样,浑身都不舒服了。   “你做什么?你是不是参加什么综艺节目,玩整人的?我告诉你听,我不会上当的。”   钟熠尴尬地轻咳一声,收敛了一下自己没捂好的骚气。他挠了挠脸,恢复原本的声音:“没有,我……我试试新的角色嘛。”   年轻的,很清爽的,还带着尾音的,是熟悉的钟熠的声音。   谢卓盈这才愿意接话,随性道:“找我什么事?我有空的,我今天收工得早,在家随便看书,有大把的时间。”   今天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时刻,如果能够跟老友聊上两句,那也是不错的消遣。   钟熠闷笑一声,语带调侃,“我事先问好,大晚上的,你接我的电话,哥哥不会生气吧?”   谢卓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哥哥”是谁,她立马羞恼得大喊:“死钟仔,你一定要故意闹我?”   “没有没有,”钟熠也不是想惹她生气,赶紧求饶,“我只是想给你提前做提醒,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冒犯。”   谢卓盈对他见外的铺垫已经不耐烦了,“到底是什么事,不要扭扭捏捏的,快讲。”   钟熠老实说:“哦,我想向你取取经,问问你跟森哥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你如果不想说,也没事。我的目的也只是想问问,没想让你不舒服。”   “你要听这个?”   “对。”   钟熠告诉她,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去寻找一些关于焦沐远的灵感。   “我那个朋友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特别不愿意伤害别人。但是不巧,他刚好进入了一段三角关系。他很苦恼啊,因为……因为从小他就只会被动地接受一些事,他对这方面根本不擅长。原本他都快想好了,他会做出选择,走向幸福,可是新出现的这个人打乱了平衡关系,他怕三个人中间会有人受伤。就有些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谢卓盈耐心地听完,说:“你把人物的心理剖析得头头是道,你已经很了解他了啊。”   钟熠说:“但是我觉得,我还需要获得一些,比如别人对这类人的反应之类,这样的话他在我心里会更真实。”   谢卓盈点头,表示了解。她把手里的杂志丢下,说:“你早点说你愿意听这个,我早就有一大把话想跟你说。”   “这是你的隐私,我平时不好问嘛。”   “不是啊,朋友之间,互相吐槽伴侣不是很正常?生活里总会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如果拥有正确宣泄的途径,说出来,心情好了,反而会没事。”   在谢卓盈眼里,钟熠自带“可靠”的品牌效应,一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向媒体大嘴巴暴露她的私事。   成为公众人物后,她就渐渐失去了朋友。有时情感生活遭遇苦闷,也不知道该跟谁说。现在钟熠愿意听这些,她太高兴了。   钟熠突然想起哪一次被媒体问到过的问题,“所以你真的跟森哥当街吵过架啊?”   谢卓盈来劲了,以这件事为起点,开始大吐苦水。   钟熠听着他们情侣间的相处故事,发现像林仲森这种温柔系的人,平时做事真的会优柔寡断。   他一边听谢卓盈说话,一边在心里将实际案例与焦沐远做对比。   谢卓盈就是那种会被伴侣温吞的行为气炸的人,“我知道他是好人啊,但是他那样关心别人的感受做什么?全天下有那么多人,他管得过来吗?”   相比之下,焦沐远在剧情里倒是一直很理智。可能是职业原因,同样是专业性很强,但焦沐远更容易展现冷硬的一面。他对每一个犯人都会不假辞色,也很会运用“督察”身份可以合理运动的手段。在审案时需要严肃,也会体现出威严。   他唯一有畏首畏尾,犹豫不决的地方,就是在剧中处理与谷颜和唐心慈的感情环节。   这种感情难题,对焦沐远着实是个困难之境。因为幼时的经历,导致他对每一份亲密关系都很慎重和珍惜。   他不愿意伤害表兄弟妹,也不愿意让表叔失望,便选择牺牲自己。在面对谷颜和唐心慈时,他也不想因为答应谁而去伤害谁,索性让自己退出这两段感情,谁也不选。   可他明明之前那样畅想过自己组建家庭后的幸福生活。   如今,他怀抱着对二女的愧疚,宁愿自苦。   钟熠在读剧本时,不止一次叹息:这个傻瓜蛋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其实仔细算起来,还是逃避。因为承受不了选择的结果,所以逃避。   此时,钟熠边听边想,又拿焦沐远和谷颜,跟林仲森与谢卓盈做对比。   在谢卓盈的话里,林仲森很有自己的主见,他会为了谢卓盈妥协,但他也很坚持自己的原则。   这就是他和焦沐远的区别。   钟熠一点点地,从同类人的身上,构建出焦沐远对待情感时的内心纠葛。   他好像知道排在明天的那场戏应该怎么演了。   第二天上午,钟熠和吕文倩在一家咖啡馆里相对而坐。   今天吕文倩换了新的口红色号,钟熠望着她的唇,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始失神。   吕文倩感受到他的目光,低了低头,见他的视线没做移动,便知道他是在发呆。   她收起那份不自在,只是又抿了抿唇上的口红。   等到一切安排就绪,场记打板。   今天拍摄的剧情,是焦沐远不想刺激到唐心慈,所以选择跟谷颜提出,决定暂缓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这种话说来,其实与分手无异。   但谷颜和焦沐远从来没有开始正式交往,何来分手之说?   所以钟熠在开机后,就表现出他提前酝酿好的惆怅。   一切情绪,全在眼里。   吕文倩望着他,在接受到他的情绪后,便知道他的表演已经开始。按照刚才对戏时,钟熠提出的“吕小姐你就照常演”,吕文倩自如地寻找起自己的表演节奏。   她垂下眼,看见桌上的咖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钟熠望着她放在杯子,看着洁白陶瓷上沾染的唇印,情不自禁露出浅笑。   他刚才看见吕文倩的口红时,就在想象她会在杯口印下唇印的场景,结果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钟熠在昨天理解焦沐远对谷颜的情感时,就确定了,焦sir对谷小姐一定是生理性的喜欢。   既然编剧不给演纯爱,那就让他来演!   在钟熠的理解中,焦沐远以为自己能在这场情感博弈中全身而退,实际上,他早就在潜移默化中喜欢上了谷颜。   他欣赏她的强大,独立,自我,他也喜欢她拥有的温馨的家庭关系,和谐的同事关系。   谷颜拥有的一切都是焦沐远向往的。   并且,他是在工作上有主意,生活上很随性的人。他和性格强势且有主意的谷颜在一起,他的“柔”和“弱”,刚好能和谷颜互补。   钟熠现在觉得,焦沐远和谷颜就是天作之合,偏偏焦沐远在这里还未看清自己的内心。   演员是如何理解角色,一定要给出观众明确的反应。钟熠觉得焦沐远就是喜欢谷颜,他便在刚才加了那么两个动作。   谷颜在焦沐远眼里,一切都是完美的。   连唇印都如此性感。   细节里见糖点,观众们快嗑啊。   两个动作做完,钟熠又抿了抿唇,以作人物表情变化的过渡。他把视线移到吕文倩脸上,眨了两下眼睛才说: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想耽误你。”   导演在设计这段剧情时,故意省略掉前部分剧情,直接从这里开拍,留给观众关于前情的遐想。   焦沐远的话很有指向性,不会让人看不出来剧情的发展。   吕文倩脸上带着浅笑,她看了钟熠一眼,似乎在确定他的诚恳。她伸手搅动了一下咖啡,又故作多余地解释,“有些甜了。”   “要不要再点一杯?”钟熠迅速接住她的话,同时做出转身寻找服务生的动作。   “不用了。”吕文倩制止他,脸上露出明媚又平和的微笑。她像是已经接受现实,看起来豁达得很,“你刚才的话……千万别这么说。我一直都很感谢你,跟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享受。”   能够得到她的欣赏,钟熠又演绎出无意识的笑容,“我的荣幸。”   他又收敛表情,提了口气,认真道:“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能是我还不够成熟,我做事欠考虑,我……我没有把这件事做好。”   焦沐远的心里是很愧疚的。虽说在最开始确实是谷颜倒追的他,但也正是有他的回应,这段关系才得以发酵成这样。   在处理情感关系的顺序上,焦沐远选择先跟谷颜讲明,难道他是因为更爱唐心慈一点,才会选择提前“伤害”谷颜吗?   才不是这样。在钟熠看来,恰恰是焦沐远认为谷颜能理解自己,才会先跟她说出内心的想法。   他是不是也在无意中期待着,谷颜这时能给出一些建议?   想到这里,钟熠望着吕文倩,又在眼神里充入一两分眷恋。   对上他的眼神,吕文倩忽然感到鼻子一酸。   她扮演着谷颜,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她的心情?   她不知道待会儿分别后,离开了她的焦沐远会不会去找唐心慈。她并非嫉妒,也并非恶意揣测,她只是遵从理性判断,她认为焦沐远和唐心慈在一起不会幸福。   焦沐远那么好的人,却对家庭关系很陌生。现在要他学着去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他一定很累。   吕文倩感知着和谷颜同频的对焦沐远的心疼,忍不住道:“焦sir,别让自己太辛苦了。”   钟熠总算露出一个放大版本的笑容,但是挤出笑容的那双眼睛里,还含着一些亮晶晶的泪花。   他说:“书上说,“不接受,不拒绝”,这样的个性会在情感关系表现中变得很差劲,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辛苦,我只是在尽力做好我应该做的事。”   吕文倩微皱着眉,下意识想去拉他放在桌上的手。   钟熠瞟了一眼,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吕文倩动作顿了顿,转手端起了糖碟。   钟熠望着她又夹起两颗糖放进杯中。   “Cut,过!再来一条!”   导演喊出这句话时,兴致盎然。   他过来找到两位演员,满怀激动地说出自己的灵感,“钟仔,吕小姐,刚才那一幕真的不错啊。我们再来一条,我有个想法,在最后那个镜头里,不如再给咖啡杯一个特写。”   钟熠说:“可以顺便把杯子上的唇印也照出来。”   吕文倩正拿着纸巾擦拭杯子上的痕迹,听到这句话,莞尔一笑。   钟熠连着拍了几天焦沐远的感情戏,在参悟透焦sir对情感的态度后,便再也没有为这段“三角恋”烦恼过。   《案证现场》是一部刑侦剧,剧中的案件都很精彩甚至优秀,钟熠不希望感情戏成为正部局级的拖累。他专注着表演,又为焦沐远花费各种心思,只希望成就一个年代的经典。   焦沐远值得成为观众童年的“白月光”。   钟熠也希望十几二十年后,提到国剧中的警察男主,观众们能想到专业出色,身世坎坷,十分具有破碎感且值得人心疼的焦sir。   焦沐远跟谷颜说清道明后,便去找了唐心慈,可她刚好被卷入一场案件中,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焦沐远总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单独的,私密的空间跟唐心慈把话说清楚。   他如此考虑着,并且照顾着小妹妹的情绪。   可谁能预料到,在这个案子里,因凶手过于狡猾,焦沐远在对方律师的指控下,在法庭上被拉下了水。   陈述办案细节时,焦沐远代表警方,在法庭上做出陈述总结。他刚说完案件的经过,被告方律师便向他发难。   “焦sir,你能不能看出,我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焦沐远第一时间就判断出眼前这位律师,说话的声音不像是昨天见到的那个人。他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提出有什么含义,皱眉的同时望向己方律师。   不等这边说话,凶手高薪请来的港城名状便胸有成竹地对法官道:“不回答也没有关系。实际上,焦sir根本看不出我的区别,因为他患有‘面孔失认症’。一个CID的一线警督,居然根本认不出别人的脸!”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法官赶紧警告,“肃静!”他敲了两下锤子,然后对焦沐远道:“被告方律师的指控,是否属实。”   焦沐远做出专属的思考姿势,而后点头,“是,但是我能认得出人的声音,且对人员的身材特征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在办案时,也会有同事从旁协助,不会对案情造成多余的不良影响。”   他才开口,警方请来的律师当时就闭上了眼睛,那张脸上满是队友中计的绝望。   阿sir啊,这种事与案情无关,你可以不回答的。   当警察的专业性遭到质疑,法官一时也失去了判断。凶手的律师就靠着这招和稀泥,为犯人争取到了时间。反之焦沐远因为确有其事,被上级调查,留薪停职。   CID的同事们以为这是正常流程,一开始并没有多余担心,反而乐观地庆祝焦沐远休假。谁成想第二天,总督汪sir反水,给出报告说并不清楚焦沐远的身体状况。   没想到会被上司背刺,焦沐远顿时面临警方内部“隐瞒自身重大疾病”的指控。   在家里听到律师带来的消息后,他尚算平静,“这件事情等于说是板上钉钉,因为我确实患病。”   律师说:“如果能找到汪总督事先知情的证据,也不是没可能从轻处理。”   从轻,就是无事发生。   从重呢?   焦沐远关心地问:“如果指控成立,我会怎么办?”   律师的语气还算轻松,“轻则革职,重则坐牢啊,不过呢,我是不会让你到那种程度的。”   但这对焦沐远来说,这个结果有如晴天霹雳。   他无法接受。   “也就是说,我会没办法再做警察。”   律师不清楚这个职业对他的重要性,好心安慰他,“其实焦sir,你那么有才,又不缺钱,没必要做警察这么辛苦的。”   焦沐远摇了摇头,他也不解释,只勉强保持着风度,将律师送了出去。   接下来焦沐远有一段独处的时间,剧本上写着:焦沐远头一次发了火。   这种情绪钟熠是能理解的。信仰失去了支撑,眼看着亲手为父母报仇无望,承载着多年情绪的基石突然坍塌……焦沐远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会不崩溃。   但崩塌也要讲究方法。在设计这段剧情时,钟熠、导演、副导演提供了好几个点子,最终采用了“砸电话”版本。   要想砸得清楚,砸得出彩,钟熠又自己设计了一段循序渐进。   送完律师回来,焦沐远站在门口,失魂落魄。   在排戏时,钟熠给出要求:“这时候我需要门外路过一个保洁,发出哐当的声音。”   导演便在拍摄时,给钟熠找来了这样一位由工作人员临时客串的龙套。   钟熠故意没带上门,等到保洁出场,声音响起,他才如梦初醒,反手带上了门。   他走到房间中间,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点烟,结果打火机像是故障,怎么也打不出火。   钟熠保持着看着打火机几秒的姿势,才将东西放下,并取下嘴里的烟,算作放弃。   他起身,眼中心事重重,不想家里的固定电话又响了起来。   钟熠去接,对方正是表叔打来的。   “阿远呐,过两天是你父母的忌日,你看,要不要叔叔陪你去扫墓?”   钟熠说话时挤出勉强的笑,“谢谢叔叔,不用了。”   如果不能再做警察,他有什么脸面去见父母?他耗费一两秒的时间,皱起了脸。他已经很难受了,他此时只想独处。但是对方是从小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长辈,焦沐远不得不拿出耐心,好好应对。   挂掉电话,焦沐远的耐心又耗掉了一点。   钟熠重新回到画面最中间,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接通后,接通了获得假释的犯罪嫌疑人的电话:   “焦sir,听说你不能做警察了。这样,我看你算是个人才,你不如来给我打工咯。”   “不用了。”焦沐远冷声拒绝,想也不想直接挂断。   手机还没装到口袋里,铃声又响起,焦沐远接通后,发现是猎头公司打来的。   不用想,正是这个凶手为了报复他,把他的信息提供给了别人。   嘲讽意味直接拉满。   在剧情推进中,钟熠一点点地控制着面目表情,让眼神看起来逐渐冷漠。等到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他忽然把手机砸到了地上。   “嘭”声响起,铃声戛然而止,可焦沐远并不会为这种失态好受。他露出痛苦又懊悔的表情,难过地捂住了脸。   整段拍完,钟熠跑去看监视器。粗略地看完,不止为何,他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导演注视着他的表情,说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觉得内容不够丰富?没关系,后期制作时我们会进行录音渲染,我会把铃声和噪音额外加大,变得刺耳。”   要让观众听起来也刺耳,他们才能更体会到焦沐远当时的烦躁。   钟熠听到这句话时,如聆天籁。   是啊,这种戏,就算演员的表演到位,后期制作拖后腿,也会影响观众的观剧体验。在剧情设计中,焦沐远本就是心情郁闷不顺,又遇到耳边的噪音嘈杂,再加上凶手挑衅,才会到达失态的地步。   观众能够通过观看剧情感受到焦沐远的心情,但他听到的那些东西呢?如果后期不加以放大,很容易被观众忽略。一旦忽略,情绪和剧情张力就会不够,观众就容易觉得焦沐远突然暴躁,是他崩了人设。   原来这就是导演的完美托底啊。钟熠给导演必出大拇指,在专业的电视剧制作环境中,感受到无比的轻松和幸福。   拍完这段戏,往后又是一场重头的情绪戏。   一大早,钟熠就在酝酿情绪。他特意没吃早餐,保持身体饥饿的状态,直接去山上等剧组。   接着那场失态戏,想到父母忌日即将到来,自觉没有脸面去扫墓的焦沐远退而求其次,回到了曾经的家。   剧本设定里,焦家家境不错,焦沐远从小也是在别墅里长大的。按港城这边的环境,他家的房子应该也坐落在山上。为了符合拍摄要求,《案证现场》的副导演也是找了很多个地方,才找到一个合格的外景取景地。   钟熠被雷蒙一路带来,离得老远就看到那座被疯长的野生藤蔓覆盖了半边的房子。   隔着晨雾,看着还有些阴森。   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拍,剧组抵达后,赶紧往草丛中丢了跟鞭炮,又点了香,趁着没人火速开机,用最快的速度安排钟熠把外景拍完。   钟熠需要做的不过是一些拉开藤蔓,然后脸上若有所思,然后进入屋内的镜头。   唯一困难的,大概就是安全问题,钟熠需要在杂草丛生的地方,找出一条可以前进的路。   这段结束,剧组赶紧跑路,主打一个谁也不知道我曾经来过。   他们回到城里,进入提前布置好的摄影棚,继续拍摄焦沐远进入房子内部的剧情。   这种拍摄顺序是钟熠要求的。他认为这部分的剧情对焦沐远来说十分重要,钟熠希望能保持稳定的情绪连贯性地拍,以确保成片的质量。   来的一路,钟熠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像是灵魂出了窍。等他进入片场,三魂七魄归位,那种感情也已经成熟。   回到以前的家,焦沐远除了回忆童年记忆,他还“见”到了“父母”。   为了过审和符合自然规律,这一段戏当然是出自焦沐远的梦境。然而实拍起来,钟熠差点为这段剧情掉几罐子眼泪。   焦爸焦妈是在一片浓烟中出场。镜头充当着焦沐远的角度,并没有拍出这两位演员的脸。   但不代表两位临时演员在表演时就不用做表情了——他们还得给钟熠搭戏呢。   在焦沐远的想象中,父母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关心他。   像妈妈就会温柔地对他说:“小远啊,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我有啊,”钟熠望着前方笑得惊喜,回话时还显露出两分童稚,“而且,我还学会了吃菠萝包。”   妈妈笑道:“菠萝包最不方便吃了,渣渣碎碎,掉在身上……你能学会,你好厉害哦。”   在她说话的时候,钟熠抿着嘴,就已经忍不住泪意了,等听到阿妈的表扬,钟熠控制住眼睛,直接落泪,“阿妈。”   说完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哽咽。   事业不顺,情感不顺,这短时间,简直是焦沐远人生的低谷期。   妈妈似乎见怪不怪了,取笑他,“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爱哭呢?”   钟熠赶紧擦泪,装作坚强:“乱讲,我小时候明明很少哭。”   旁边的爸爸在这个时候开口,“你一直都记得这里。”   钟熠红着眼睛说:“记得,好多事,大部分事我都记得。”   他想起什么,又笑着保证,“阿妈,我现在做了警察,你放心,我一定……”   话说到一半,他才明白过来,阿妈和阿爸已经死了,他或许也不可能再做警察了。   钟熠的情绪在这里彻底决堤,他隐忍着发出一声声哀泣。   眼前的人穿着阿妈和阿爸的衣服,可他们真的是他的父母吗?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迷茫地看着前方。   他忍不住说:“阿妈,阿爸,我好挂住你们。我,我可不可以去陪你们?”   这些话,是焦沐远内心深处的渴望。他以前不止一次去想:他宁愿不要找到凶手,只要他的父母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或者,让他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死去,至少一家人能够在一起。   然而死人无法复生,焦沐远也清楚爸爸妈妈也不会愿意看到他轻生。   在一片白光中,焦沐远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嗡鸣,等耳鸣结束,他在泪眼朦胧中听到父母在这样跟他说:   “别傻了。”   “小远,你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你很坚强,你也很有本事。无论前面有什么难关,我和你阿妈都相信你一定能扛过去。”   不要放弃,哪怕现在的情况再困难,也不可以放弃。 第104章 生日礼物大比拼:大佬为我打起来了   《案证现场》的男主焦sir是一位都市精英,既然是高级精英人士,怎么可能不会开车?   剧本里,有不少焦sir开车,或是直接发生在车上的剧情内容。这种跟剧情走向挂钩的戏份,不可能减少。但钟熠之前才因为“不会开车”被港民热议,导演组也对此事略有耳闻。   有问题存在,就得解决。在进行前期策划时,《案证现场》的导演晋龙鹏曾在私底下特意把这个问题拿出来,询问过钟熠的意思。   “最好是会开右舵车,因为国外的车就是右舵。但如果真的不会,我就安排左舵,左舵在港城也合法嘛。”   他在跟钟熠说话时,拿出对待电视台亲生崽应有的态度,轻声细语。   真要上左舵,不就出BUG了?钟熠眉头一皱。   诚如导演所言,在国外生活的焦sir怎么能不会开右舵车?   钟熠抬头,看到导演有些紧张,猜到他或许是误会,可能都在心里骂他了。他连忙一笑,先缓和了气氛,然后用肯定的语气说:   “我可以学。”   晋龙鹏马上松了一口气。爷爷的,要是钟熠这边不答应,他就只能去找汤子聪,让他那边施压了。   电视台的“亲生女”“亲生崽”他也接触惯了,为了哄这群小姐少爷拍好戏,他多年中已经总结出来了丰富的“先软再硬,软硬兼施”的经验。   只是少有人像钟熠这样好说话。   这就是学院派培养出来的演员,就是比咱们这种“戏班子”模式要好。一时间,晋龙鹏看向钟熠的眼睛都在发光。   钟熠又对导演笑了笑,汤子聪早跟他介绍过晋导,是他是朱迪这边拍都市剧很有一套的演员。钟熠也很喜欢他,他不仅专业,也很好相处,不会在片场里对工作人员散发自己的压力,也对电视艺术有自己的追求。   钟熠对有本事的导演,一向愿意表达尊重。   学车这件事就这么被敲定了下来。当时《暗局无双》那边已经开机,但钟熠托沈万池去协调,得到了“可以调整”的回复。一个公司的,运作起来就是方便,钟熠由此多出几个晚上的练车时间。   钟熠练车的地方选在远离城市中心的山上,这边的盘山公路入夜后基本少车,比较安全。   既然练车,当然需要一位教练。雷蒙主动请缨,申请了这份工作。   “我之前可是泊车仔,什么样的车和路我没见识过?”   雷蒙的简历这么亮眼,让钟熠兴奋地对他喊出“大佬”。   简单的一句话,又把雷蒙哄美了。   钟熠虽说才拿到内地驾照没多久,但他前世可是开了十来年车的老司机。就算这几年他没开过车,捡起以前的东西再合理化用,再好上手不过。   他只练了几天,雷蒙就给出评价:“你开车很有天赋,明天就可以去约驾照了。”   钟熠抽出空来笑了笑。眼看着前方的路灯像是损坏,道路昏暗,他便把车速降了下来。   雷蒙为他小心翼翼的行为再一次露出笑容。   钟仔真的很守规则啊。   其实内地的驾照在港城可以用,就算不用,拍戏而已,只要他会开,也没有人会去查他的驾照。但钟熠就是坚持“无证驾驶”是不对的,一定要汤子聪托关系,帮他插队尽快安排驾照考试。   雷蒙不是说钟熠这种认死理的行为不好,他反而很欣赏钟熠的这份“较真”。   比如之前他跟着钟熠连轴转“通天稿”,他就不让他开车,说“疲劳驾驶”;后来好几次他喝了酒,钟熠也不让他开车,说“打击酒驾,从我做起”。   有一回他闯了红灯,明明没人看见,到钟熠这里一定要他去交罚款。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鸡婆”?但雷蒙一点儿不厌烦,反而感觉很幸福。   雷蒙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不守规则”“不用守规则”的混沌状态。现在身边有人限制他,虽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但他就是安心。   有人管束,有人约束,代表有人重视他。   雷蒙经常性地会拿着剧本跟钟熠对台词,听他讲述对角色的理解。他很多时候是能够跟焦沐远共情的:有一个家,有关心你的家人,对一个人来说真的好重要。   说难听点,以前雷蒙只是为了生存而活着,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生了根。这个世界有人能管着他,他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横行无忌,他受到了阻碍和限制,这代表他是被这个世界规则接受的存在。   雷蒙喜欢跟着钟熠一起工作,他也愿意无条件为他的事“加班”。   他靠在副驾驶上,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指,眼睛注意着两边,帮钟熠盯着路况。   钟熠把车开得很稳,他有些累了,为了防止自己松懈,他找机会跟雷蒙聊天。   “说起来,我很不对。”   “你指哪方面?”   “来港城参加工作,满打满算也有三年,但三年里我都没想过去学这边的右舵车。”   雷蒙帮他找理由,“你之前在读书嘛,内地的驾照都是去年才拿到手。”   但是他之前就会开车啊。钟熠还是维持原判,觉得自己对港城不用心。   他可能一直想着自己会走,自己不会留在这里,所以脑子里会无意识地去排斥融入这里,接纳这里。   但无论是粉丝,观众,还是汤子聪他们,都有再认真地接纳他,喜欢他。   人家对他一片真心,他不能无视大家的情感,不给一点回馈。   等到以后,说起他在港城工作的这段经历,指不定还会有营销号嘲讽:“钟熠未必有多喜欢港城,工作那么久连右舵车都不会开。”   会不会有港城的粉丝和影迷因为这句话生出怀疑,受到伤害?   因为他确实不会!   钟熠反思着,又在心里狠狠地批评自己。他眼睛一飘,旁边有辆车带着风呼啸而过。   来了!   钟熠一直小心驾驶,就是为了防备这群飙车党。   这边的盘山公路车流少,肯定不会成为他一个人的选择。钟熠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群恨不得把轮胎在地上磨出火花的秋名山车神。他们放着轰隆隆的歌曲,在这边的路上肆意制造噪音,好几次遇到钟熠,都会故意把车蹭过来别他,又或是来一招“神龙摆尾”,试图把他逼停。   有一次有两个人还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对着钟熠发出返祖的猴子叫。   如此聒噪挑衅,气得雷蒙大骂:“真是一群扑街死仔!”   这群顶着一头黄毛,人嫌狗厌,又精力旺盛的青少年就是最可恶的臭仔!   “又来了。”今晚上再看到他们,雷蒙提前冒出了火。他还没说出下句,隔壁车道的车突然凑了过来。   他们就是看到钟熠的车开得慢慢悠悠,故意使坏靠过来抢道!   前世在看过同事们栽在交通问题上的盘点视频后,钟熠往后的每一次开车,想的都是安全为上。现在这个年代的交通法没有那么严格,但钟熠已经把那些交通规则刻进了心里。   眼见青少年们有不依不饶之势,他索性把车停下,选择吃下这个“亏”。反正他又不赶时间,让他们先走也没什么。   不然真的跟他们杠上,出了意外,那就要重开了。钟熠不愿意做这种赔本买卖,他很喜欢他现在的人生,他不想离开。   见钟熠停车,熄火,青少年更加来劲了。他们打着方向盘把钟熠的车围住,停下后,有两个人还结伴过来敲他的车门。   雷蒙远远见到有人在下车时还带了根棒球棍,心说不好,连忙提醒:“钟仔,你先别开窗户,我这就喊人。”   就这几个黄毛嚣张的样子,说不定是跟着哪个熟人的。   钟熠也看到了那根棍子。他呼了口气,等到青少年们围过来敲窗,他犹豫了一下,在雷蒙的制止下摇下了车窗。   就算不开,他们带了棍子,说砸也就砸了。等到他们砸,沉没成本一出来,说不定会出更多的意外。   钟熠想,还不如先给出应对,不要让他们做事做绝。   现在的行为也只是别车抢道,不是吗?   他歪了歪头,望向为首的那个人,“什么事?”   见到车里是一个容貌正气,穿着西装,社会精英式样的成年男人,青少年们直接卡了壳。   有人发出一声嗤笑,“阿叔,又不是七老八十,开车开这么慢,不会开就不要占用车道,不如走儿童通道,更方便一点啊。”   他的同伴们都笑了起来。   钟熠也不生气,礼貌地望着他,还点了点头,“我会注意,今天是我妨碍你们。”   他伸手,在雷蒙担心的目光下,镇定自若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焦沐远的警官证展示出去,“CID督察焦沐远,正在执行公务,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联系投诉科。”   警官证一出,青少年们顿时有点慌张。   有人以为他故意唬人,还凑上来瞧。   三和台制作的道具不说以假乱真,唬人还是够用的。钟熠等他看清,却不等他细看,就把东西收了回来。   或许也是钟熠展现出来的,焦sir的状态过于唬人。堵在车门口的青少年们顿时后退一步,互相交流眼神。   “怎么办?遇到条子了。”   “他是什么警督,他身上会不会有枪?”   “惨了。”   “惨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开始做。”   想到这里,青少年们又放下心。   “你下次小心点啊!”外强中干地对钟熠喊出这一句话,领头的拉着大家离开。   有个戴帽子的少年还疑惑地回头看了钟熠一眼,他怎么记得自己在电视上看过这个人。难道因为是警察所以才眼熟?   可这时同伴们已经偃旗息鼓,他便也跟着大家一起走了。   等几辆车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开走,紧绷着神经的钟熠和雷蒙突然笑了起来。   “好险啊。”   “是啊。晚上来这种偏远地方,还是不安全。”   “没事,我已经学会了,明天就不用来了。”   也算是虚惊一场。雷蒙摊了摊手,询问:“现在怎么办?”   “报警咯。”说完,钟熠下车开门,雷蒙一看就明白他要跟自己换座位。   去警察那里报备一下也好。雷蒙没有意见,抬起身子,挪过去占领了驾驶位。   钟熠来警察局,主要是想投案自首。   他刚才冒充警察,这要是泄露出去,说不定又能被炒作成黑料。   为了粉丝能够粉得放心,他绝对不能从小事上出纰漏。   来到警局,钟熠被值夜班的警察请到隔间里坐下。   钟熠打量了一圈,发现这里和《案证现场》的布景十分相似,三和台确实做到了专业。   有位年轻警官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原来真的是钟仔。”   钟熠微笑,用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口语跟年轻警察打招呼,“师兄好。”   警察一笑,坐下后,翻开了本子。   钟熠说了青少年飙车的事,也把自己伪装的那一部分说了。   警察也看新闻,知道钟熠最近在拍警剧。他走程序,要求查看钟熠的警官证道具。   “做的好真。”   “是啊。”   “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钟熠说他这几天都是下戏后,直接从片场前往公路上练车。焦沐远的戏服都是穿的他自己的,所以就没在半道上换。   至于道具,本来港城这边就有演员自己保管道具的传统。   现在也多亏了这个传统。   警察点了点头,把道具还给他,“也是那群细佬仔没眼光,没认出你来。”他直接起身,把口供递了过来:“没事了,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签个字就可以走人。”   钟熠看完后,拿笔签字,之后又补充问:“那我冒认警察的事,要不要交罚款?”   “没关系咯,你顶多……算Cosplay而已。而且,从法律上来讲,你的行为也算紧急避险。不过你如果真的在意,待会儿交个罚款,我也不会拒绝。”   钟熠听他开着玩笑,才完全放下心,“多谢师兄。”他放下纸笔,伸出胳膊,手掌超前。   警察看了他一眼,笑道:“比我看起来还有派头啊,焦sir。”   钟熠听到他的调笑,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仍旧展示的是焦沐远的状态。现在有位行业人士说他演得很有型欸,他忍不住开心。   临走前,警员继续跟钟熠寒暄。   “这部剧应该很好看。”   “是啊,师兄可以期待一下。”   “我们会加强公路上的巡逻,也多谢你今天晚上能提供意见。”   跟雷蒙一起回到车上,钟熠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雷蒙随口一猜,“怎么,现在是不是很想当警察?”   “不想,”根本不用考虑,钟熠脱口而出,“做演员就可以咯。做演员的话,可以当警察,也可以做医生,什么职业都能体验。”   雷蒙明白了一些,“这就是你喜欢做演员的原因。”   很多人都是这个原因,但是钟熠觉得,自己要特殊一点。   他对雷蒙实话实说,“以前想做的是明星,我贪慕虚荣嘛。近两年,我想做演员,想演好戏。”   雷蒙点头,支持他,“做演员和做明星之间不冲突的。”   钟熠笑着点头,“是啊,演员做到极致,就是明星嘛。”   他要做最好的演员,和最亮眼的明星。   钟熠学车,加上考驾照,差不多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拿到驾照后,《案证现场》的剧组也不耽误,直接开始相关剧情安排。   钟熠那段时间有大半天都在帅帅地开车。他在这边拍,隔壁《暗局无双》的导演听说了,也开始给钟熠排开车戏。   “小饼干”谭炳谦开的是比较基础的桑塔纳,焦sir这边为了贴合人设,剧组给他安排了一辆银色的奔驰SL。   钟熠对车懂那么一点,了解过这种车落地大概一百来万港币。但他前世也开过好车,没多注意。只不过介于是别人的东西,还是贵物,看着又像是新的,他在使用中便会多会加小心。   2002年的4月1日,钟熠迎来了自己21一岁的生日。他今天要在《案证现场》拍一天,早上跟父母通过电话,自己买了碗面吃后,便打算这样结束了。   打工人打工时哪有什么心情过什么生日?钟熠选择等这边的任务完成了,再找时间犒劳自己。   他来到剧组,照着通告单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到上午最后一场戏收工时,在晋龙鹏导演喊出“结束后”,等待着他说“放饭”的钟熠忽然听到了彩炮爆炸的声音。   周围的人还鼓起了掌。   钟熠眼见彩带从天而降,懵懵的。他不想不合群,便跟着大家一起拍起了手,也不管是给谁庆祝。   等到雷蒙推着蛋糕车过来,周围唱起了生日歌,他才明白这是剧组给自己准备的仪式。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四周的所有同事、工作人员鞠躬致谢。一转身,朱迪和阿香居然也出现现场,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台已经开启的机器。   这是在录什么?   钟熠不明白,他跟随本能,去迎接走向他的朱迪和阿香,嘴里的“谢谢”不停。   朱迪接过助理递过来的花送给钟熠,在他接受之后,和阿香按照前后顺序跟他拥抱。   随后,朱迪停在镜头前说:“钟仔,这是你在三和台工作的第三年。我和你阿香姐都希望你能开心,能给我们,给观众带来更好的作品。”   钟熠又是鞠躬,低头时,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对准他的摄像机。   看到了,SHTV,三和台的新闻频道。   难道是直播?   钟熠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他紧了紧胳膊,藏在衣服下的肌肉满是警惕。   他动用前世从真人秀中锻炼出来的写实派演技伪装自己,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在紧张。看到阿香上前一步,他还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阿香很喜欢他这样笑。她从助理的手里接过一个礼盒,当着镜头的面打开。   “钟仔,你朱迪姐提前送了你一辆奔驰跑车,香姐也不会亏待你。男人要配好表嘛,你现在大个仔了,也值得拥有一块好表。”   眼前的劳力士,在闪闪发光。   钟熠逼着自己挤出泪意,再望向朱迪,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那辆车是送给我的吗,没人给我讲过啊?”   朱迪轻笑,“傻仔啊,你平常除了拍戏,什么事都不会操心。你但凡去查一下就知道,那辆车写的你的名啊。”   钟熠扁了扁嘴,又望向阿香,在幸福之下感动落泪。   “多谢朱迪姐,多谢阿香姐……”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姿势,让镜头拍到他的侧脸。   警报解除,钟熠已经明白朱迪和阿香今天是来他这儿上演“千金买骨”来了。   看看三和台对待自家艺人多好,几百万的车和表说送就送,生日礼物啊!还不快点来签约三和台?   目的是真,礼物是真,钟熠就算是只为那些钱,也不吝于流露出真实的情感。之后哪怕镜头关闭,他也一直望着朱迪和阿香,眼睛里写满了信任和感激。   钟熠的反应太让人舒心了,阿香很肯定地想:为这样一个乖乖崽花钱,值。   朱迪和阿香也不全然是为了做戏。走之前,她们还嘱咐钟熠最近两边跑,要注意身体。   钟熠点着头,把人送走后,一回头,对着全组吆喝。   “今天晚上收工,大家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吃饭。”   今天全场的消费,钟公子买单!   属实是把人情世故拉满。   刚才朱迪和阿香给钟熠过生日送礼物的事,全程直播。到下午5点,当天港城的所有晚报就都刊印了这件事。   《惊!钟仔开豪车招摇过市,原来竟是富婆相送》   《豪!三和台为钟仔贺生,爽掷千金》   《真!三和台双头世界大和解,为“亲生崽”贺生,同台出席》   《爆!朱迪和阿香的梦中情人,居然是他!》   如果此时有热搜,有头条,这则新闻绝对是当天的榜一。   然而港城的居民们早在中午看到直播时,就已经在传这件事。到晚上见报后,该新闻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钟仔真是好命啊,是得多乖,才让朱迪和阿香和好来给他庆生。”   “朱迪同阿香真的和好了吗?”   “肯定咯,看来这下朱迪和阿香要一起携手打天下了。”   “和好好哇,她们不打架的那几年,是三和台电视最好看的几年。”   “对,现在和好也好,一起捧钟仔。钟仔又乖,戏又好,现在还毕业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演好戏。”   也不乏有人能看出三和台此举的用意。   “阿香和朱迪这两个女人真是奸呐,几百万砸下来,又笼络了人心,又给三和台打出了震惊海内外的广告。”   “这么一说,是啊。钟仔现在已经很红了,就算以后不红,别人提起这件事,也会想到三和台。”   观众们都能看透的事,同行能看不出来?   星火台的阿花就被气得不轻。三和台真是阴啊,使出这种狡诈手段!不就是几百万吗?谁没有啊!   但是,要送给钟熠吗?   或者台里有谁能承担得起这份礼物?   阿花想到了顾光耀,可他现在正在北平等待考试,凭他的少爷脾气,也不会愿意陪她做戏。再说,去年播出的《玉楼飞叶》,观众对他的口碑好坏参半,属实不是好用的人选。   阿花又想到了其他人,可再怎么送,都让三和台抢了先手,说不定观众们还会嘲笑她“学人精”。   阿花气得一顿抓头。   光是想到三和台能在这件事上独占鳌头,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三和台想出这个风头,哪有那么容易?   阿花一想到去年钟熠主演的两部戏的高收视,顿时觉得给他花钱没那么难受了。她不再犹豫,拿出电话,安排!   2002年4月1日的晚上,港城的天空中飞出好几架直升飞机,飘着“中亚台祝钟仔毕业快乐”的横幅,招摇过世。   2002年4月2日的清晨,有出海者在港口发现一辆顶级邮轮,正是星火台送给钟仔21岁的生日礼物。   钟熠一大早看到杂志上刊登的这些新闻,人都麻了。   不是,你们这群大佬打架,能不能不要拿他做幌子?以后营销号给别人说起这件事,写出什么“那一天,整个港城都在为钟仔庆生”的稿子,他会羞耻死的。   但是好爽啊哈哈哈哈。   要不你们每年都来打一次?他愿意做这个工具啊。   钟熠昨天晚上是在睡前收到了阿花的电话,对面跟霸道总裁一样,说给他买了一辆游艇,就停在维多利亚港口,这个消息就已经够让他震惊了,随后还像生怕他不要一样,火速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呢。   其实吧,也不用攀比,这些东西他以后也能买。   尤其是游艇,他又不开派对,要那玩意儿,每年还得出保养费呢。   奔驰这种右舵车也只能在港城开,都进不了鹏城的关。   只有劳力士还能秀一下,但他正常生活的时候,哪里会闲得没事儿去戴这个?   钟熠为了将凡尔赛进行到最大化,在心里对这些礼物“挑挑拣拣”起来。   哎呀,如此不知足,他真是个讨厌鬼。   嘻嘻。   钟熠吃完了早餐,洗了手就准备换衣服。这时,沈万池也打来了电话。   沈老板开口就是抱怨:“港城那三个电视台发什么神经?他们是不是有病啊!”   “哟,您也听说了?我还准备待会儿知会您一声呢。”钟熠拎着领带对着镜子比照。刚才受到剧务发来的消息,通告单上有调整,新安排了几场焦sir的恋爱戏,为了衬剧情,他打算换一条亮色的领带。   “谁知道她们投了多少钱?湘南台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个个地把镜头要过来,现在还在他们娱乐新闻台播呢。”   沈万池现在着急上火着呢,生怕钟熠被骗走了,“三和台这回有点太不讲武德了,送你这种天价生日礼物是什么意思,想用金钱笼络人心?她们也不打听打听,你钟熠是那种人嘛。”   “是啊,”钟熠知道他在探自己口风,也顺着他,“那咱们是必不可能被笼络的,我钟熠生是中娱的人,死是你沈万池的鬼,咱们俩好着呢。”   听了这句话,沈万池心里有了底,但他越琢磨越不对劲,“不行,我还是得送你点东西。”   钟熠把领带系好,随口说:“我现在有车有船,不缺其他的东西。您要想给我在港城买套楼,我也不会拒绝。”   沈万池脱口而出,“那不可能,港城的房价那么贵。”   “是吧。”他就说嘛。钟熠拍了拍衣服,根本没抱什么指望。   “但是北平的可以。”   “?”   嘿!   真假? 第105章 吃菠萝包的警督:焦sir学吃   沈老板说,如果钟熠想要四合院,那不能够。现在只是北平的一套房,小意思。   沈万池看得还挺长远:“眼瞅着北平的房价现在就在涨,以后不定涨成什么样。送你一套,也算帮你理财了。”   沈万池的这种觉悟,钟熠巴不得让他录成视频发布在平台上,疯狂给他点击小心心。   主播主播我超爱你。   “那你要不要多买几套?”他旁敲侧击地问。   “买那玩意儿干啥?”沈万池想都不想,哪怕后面钟熠跟他说房价可能翻10倍也无动于衷。   钟熠想了一想,也是。可能这样的土豪愿意把钱花在更有用,更能见效果的地方吧。   把今天需要的服装带好,钟熠下楼开车。别说,知道这车是自己的后,感觉座椅靠背都舒服了好多。钟熠在驾驶位上扭动了两下,戴上墨镜,出发!   今天会临时改戏的原因,就是一直批不下来拍摄证的茶餐厅终于松了口。这种架子大的小老板不好伺候,以防夜长梦多,导演晋龙鹏一大清早就在摇人。   钟熠到了之后,女主角吕文倩已经等在一边。眼见她主动朝自己招手,钟熠便走了过去。   “吕小姐。”   “钟生,早晨,吃了吗?”   “没有啊。”   “嗯?为什么,助理先生没给你带吗?”   雷蒙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半夜跑去喝酒了,钟熠猜到他晚上会宿醉,早晨便没让他来上班。   不过,他没吃早餐的原因倒不是这个。   “待会儿要吃菠萝包嘛,不知道要拍几条吃多少个,腾腾肚子。”   吕文倩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她这个记性。   “不好意思,忽略了这件事。”   “没关系。”   钟熠给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转头隔着玻璃观察在餐厅里忙碌的摄制组,把手插进裤腰带,靠着道路边的栏杆站立。   他歪着头看了半天,判断出还需要一会儿,索性跟吕文倩聊了起来。   “其实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   吕文倩“嗯”了一声,望向他,示意可以继续。   钟熠说:“其实港城有那么多家茶餐厅,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一家?”   吕文倩抱着手,笑道:“你没有在港城长大,你不知道嘛。这家茶餐厅的姻缘线很红哦,很多年轻的情侣约在这里吃饭,都能成。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成了港城情侣确定关系前的必来之地,来这里一趟,跟结婚需要结婚戒指一样重要。”   钟熠张了张嘴,他这个外地人,确实不太能了解到本地人的传统历史。相当于说这家茶餐厅是港城的网红打卡地了,人家自带粉丝和流量,当然不屑于电视剧带来的这点影响。   怪不得剧组来这里拍摄需要沟通半天,估计老板是嫌拍戏耽误他做生意了。   吕文倩说:“现在还早,导演跟老板说好了,一定要在10点钟之前拍完。”   钟熠抬起手表看时间,发现已经8点半了。   吕文倩看着他动作,注意到钟熠戴的还是之前的表。   她面露疑惑,还没问出来,发现她眼神的钟熠就笑着说:“突然在某场戏里换配饰,观众也会不习惯的。”   之前他给焦sir安排的手表没劳力士那么贵,但也算大牌了。   这可不是钟熠买的,而是沈万池那边联系到的商务。虽说现在还在接触阶段,但品牌方碍于钟熠的人气,还是愿意借出一些好东西让他在作品中展示。   吕文倩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对钟熠的沉稳更了解了一些。   她还以为他会直接戴上那块贵表,开秀呢。   拍摄时间紧张,还要给后期收工具留出时间,摄制组抓紧动作,8点40分的时候就有场务过来通知二位主演,可以准备拍摄了。   这家茶餐厅一般是11点开始接待客人,现在尚未开张,会出镜的客人便由剧组的部分工作人员充当背景人物。钟熠和吕文倩先拍了进入茶餐厅的镜头,钟熠和焦沐远同样是第一次来,索性拿出真实反应。   但焦sir是被谷颜带来,所以基于对“爱人”的了解,他会更加好奇。   他微微仰着头,打量着四周,直到服务员把他们请到座位上坐下。   这个位置选在窗边,采光很好。铁质的法式圆形餐桌上铺着蕾丝餐布,中间还放了一簇插在白瓶子里的铃兰。   钟熠之前因为拍某部戏,特意研究过花语。铃兰就是“纯真、初恋、青涩的爱恋”,特别适合那种暗戳戳的喜欢。   不用怀疑,能出现在镜头里的一切东西,都有自己的镜头语言。谷颜倒追焦沐远,从不掩饰爱意,那么谁在暗戳戳的喜欢?   钟熠理解了导演的小巧思,忍不住一笑。   他也明白了制作组为什么非得选这里。结合本地传说,也算是一种预言,能够在那段焦沐远拒绝谷颜的剧情后,安抚观众们的心。   谷颜都和焦沐远来这家餐厅吃过饭了,他们不可能分开的!   他们就是官配,你们绝对不要紧张。   这些潜意思简直太妙了,钟熠忍不住又为愿意花心思的剧组感动了。   一部好的电视剧,一定是从剧本开始就做到了完整。钟熠是在将《案证现场》的整个剧本看熟后,才发现编剧对整部剧需要呈现的东西特别清楚。   这部戏的主演是一位正在上升期的“偶像”演员,他需要与好的角色相辅相成,共同进步,巩固人气。所以编剧给焦沐远安排了引人可怜的人设,和丰富的个人线。   剧本本身的“刑侦”落点不能丢,所以又有精彩的凶杀案件和各个谜团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又为了让整个画面好看,获得年轻一代的喜欢,所以对导演的要求更高,拍摄场地选址,对演员的穿搭,都必须满足精致、时尚的要求。   更加需要注意的,是为了留住女性观众——直白点说是为了让钟熠吸引到那群师奶,所以编剧又努力把“焦沐远”打造成一个完美情人。   这才是电视台捧人时的量身打造,编剧会在制作人的示意下,把所以能吸引到人的东西都给你。   今天拍摄的内容,是为了丰富焦sir的恋爱线,才有的和谷颜的一场约会日常。日常戏在紧张的刑侦剧中起到缓和精神的作用,所以两位演员演起来时,也被要求做到自然和轻松。   钟熠在这里皮了一句,“我能不能紧张一点?焦sir难得出门和谷小姐约会,他怕她不高兴,一定会紧张。”   晋龙鹏又是信任,又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不管你啊。”   钟熠耸了耸肩,他侧过身子,架起腿,简单换了个姿势,身上的气质顿时变了。   晋龙鹏在他身上见到熟悉的焦沐远的状态,又向对面的吕文倩确定:“吕小姐?”   吕文倩点头,轻轻呼了一口气。   其实待会儿演的这场戏,是剧组已经开机的一个星期后,编剧在吃菠萝包时灵机一动得到灵感,临时飞页加的内容。   她给焦沐远和谷颜设计了一场“由菠萝包”引出的约会内容,展示焦sir对谷颜的主动和无意识亲近,和谷颜的性格同焦sir有多契合。   为了前后一致,钟熠拍的那场在旧屋里梦见父母,焦沐远跟母亲提到自己学会了吃菠萝包,也是跟着这场戏才一起加的台词。   总之,现在导演多余问一句吕文倩,就是询问她有没有练习好教人吃菠萝包的步骤。   吕文倩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她十分清楚,《案证现场》的谷颜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女主戏——还是她撞大运捡漏得来的。能够跟现在台里力捧的小生搭戏,她当然会对谷颜的诠释尽心尽力,确保实拍时正常发挥。   她在看剧本时就发现,谷颜和焦沐远的日常戏很多,比如在马路上聊天,去家里吃饭,生病帮忙照顾,查案时提供灵感……刑侦剧女主该有的戏份她都有,但是整体来说,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很少。   现在编剧把这么一场有特殊符号代表的戏从天而降丢到她怀里,她当然得稳稳抓住。   吕文倩相信,一个演员的未来,就是在不停地抓住机会中变得丰富起来的。   演员准备好,灯光摄像也准备好,场记打板,开工。   钟熠衔接着刚才的戏,回头望着,见到服务员端着东西过来,才收回眼神。   他正好对上托着下巴在看自己的谷颜的视线。   他微低了低头,羞涩了一下,才又重新抬起头望着她笑。   吕文倩看着服务员把食品摆好,等他走了才问:“你很好奇?”   钟熠抬起手,握住咖啡杯的勺子伸进去搅了搅,用平静地语气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这种小吃店吃过饭了。”   吕文倩做出一个回忆的眼神,“你大学是在国外读的嘛,这么多年,确实……现在带你来一趟,有没有让你找回到学生时代的记忆?”   她的尾音忽然上扬了很多。   她的表情也变得活泼,她在尽力的让焦沐远开心起来。   钟熠抬眼望向她,嘴角忍不住翘起,下一秒,他又把视线回落,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学生时代没有来这种地方吃过东西。我从小学起就开始读寄宿学校,只有周末能回家。”   吕文倩眼神微动,语气却没有变,“那你被关了那么久,你很可怜了哦。”   钟熠笑了笑,轻声为这句“可怜”辩解,“寄宿学校没那么坏,跟同学在一起,大家能够更加认真学习。”   吕文倩试探着问:“你这么乖,你爸爸妈妈怎么舍得把你送去寄宿学校?”   谷颜想更了解焦沐远一点,但他从来都很少提起自己家里的事。现在有机会,谷颜也想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能够教出焦sir这样性格的孩子,父母之间的感情应该很好,家庭会很和睦吧。   吕文倩的脸上流露出更多期待。   钟熠在接这段话时沉默了一小会儿,给出台词呼吸感后,说:“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去世了。”   吕文倩脸色一变,赶紧摆正坐姿。为了体现人物的紧张,她还伸手抓了桌子,“对唔住。”   钟熠摇头,“不是,是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   刚才提起过去,他的眼神一直虚望着桌子,没有看人,此时他终于抬起了眼睛,对着搭档给出悲伤和怀念。   吕文倩听他又在怪自己,微皱着眉头,往前探了探身子,将台词讲述得很诚恳,“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听。你对我的家庭知道得很清楚,但是我对你知之甚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更加了解你的机会。”   她目光灼灼,钟熠坚持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就又垂下眼,做出回避。   但他并未完全回避,他看着面前的食物道:“我不会吃菠萝包。”   谷颜不会怪他转移话题,吕文倩也演出那种故意的闹感,“那刚刚点单时你不早点讲?”   她还把盘子端起来,“吃菠萝包是什么伟大课题吗,你为什么不会吃?”   钟熠给出一个微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感觉,“我阿妈经常说,菠萝包渣渣碎碎,不方便吃。”   吕文倩顺着他说:“你阿妈很讲究效率哦。”   说起家人,钟熠给人的感觉整个都柔和了,看起来就像泡在蜜罐子里那样幸福,“不是,是我闹她,经常故意吃得满脸都是,然后找她撒娇,让她喂我吃。”   吕文倩稳稳接住这段戏,“你这么有心机?”   钟熠怀念道:“那个时候,妈妈爸爸工作都很忙,我希望他们能多陪我一点。”   “你爸爸妈妈很疼你啦。”   “是啊,我们家一直都很和睦。”   钟熠此时眼中的那种被温暖包裹的幸福,很蛊人。   也很令人心疼。   吕文倩脑子里想着台词,话都到了嘴边,说出来却成为了,“那你要不要我喂你吃?”   钟熠一愣,在吕文倩以为他要喊导演暂停时,他又笑,“你想做我阿妈?”   焦sir,原来你也会开玩笑。   这个人设衔接和转变得可真厉害。   但吕文倩也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弱了,她把台词完美地接回来,“不要不懂得变通啦。你之前是男孩,现在是男人。现在你大个仔了,在你身边的女人,未必就只有‘阿妈’一个角色啊。”   谷颜走的一直是直球模式,吕文倩认为按她的性格,她会抓住一切确定关系的机会。   吕文倩把人物琢磨透彻,钟熠未必就输给他。他微张了张嘴,自己有意,又让人物表现出无意识的散发魅力:   他在开口前特意停顿,只为拉高对手演员和观看这一场戏的观众的期待值。   他说:“谷老师,请你教教我。”   钟熠最清楚自己的声音要怎么样“夹”会更有魅力。   此时的吕文倩都要被这句话给炸迷糊了。好小子,这是个情场高手。   关键是还能演得这么纯情!   吕文倩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来自于谷颜的声音:   “这么好的男人至今还在外流通,简直是我的疏忽!”   那就拼了!   吕文倩一拍桌子,为自己打气,也为人物打气。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开始手把手教学,“呐,你看,其实菠萝包最亮眼的地方,就是外面的酥皮……”   吕文倩根据台词研究出来的方法,就是把菠萝包夹起来吃。   钟熠在她拍桌子的时候吓了一下,随后又跟随着她的台词给出动作。   他的不熟练刚好是剧情中需要的。   吃了两口,钟熠看着干净的桌面,对着吕文倩惊喜地笑了。   吕文倩同样在笑,笑得自信又明媚,“怎么样?”   “好像真的不会掉下来。”   吕文倩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样的姿势能离钟熠更近些,“我外公这么教我的。小的时候呢,我在朋友面前这样吃菠萝包,还被同伴恼过。”   “为什么?”   “她说菠萝包不能压扁了吃。”   钟熠又望了望手里的小食,并没有对吕文倩的靠近有任何反应,“每个人吃东西的方法都不一样嘛。”   焦沐远喜欢谷颜嘛,怎么会抗拒她的靠近?不仅在这场戏里,任何一场和谷颜的戏,只要吕文倩在拉进剧情,钟熠都没有躲避过。   这种全靠演员的反应戏,遇到旗鼓相当又有默契的对手,拍起来最让人开心了。   吕文倩此时是工作和剧情共频的双重快乐,她用轻松得语气继续说完下面的台词,“那你知道的话,就不要说我教了你错误的方法咯。”   “不会啊。”钟熠双手捧着叠起来的菠萝包,又吃了一口。   他不仅吃得斯文,还小心翼翼。   又带有一些怀念的神色。   这种表演层次上的丰富性,让吕文倩灵感大发。   “啊,我有些忘记了,像焦sir这样的高端精英,是不会在这种街边小店吃小食的。”   “别取笑我咯。”   这一整段演完,导演喊“过”,又提出要补充一两个菠萝包的特写镜头。   吕文倩耐心地演完,等晋龙鹏宣布结束,赶紧过去找他。   “导演,我想加一段戏。”   晋龙鹏并不是那种脾气大的独裁导演,他向来愿意给每一个演员提供好脸色,“讲来听听。”   吕文倩认真地说:“我刚才发现钟生对我们港城的本地文化不是很清楚,我就想到,焦沐远应该也不太清楚。”   晋龙鹏一听,有点意思。   沟通结束,得到不错的结果,吕文倩转头就来找钟熠。   晋龙鹏刚才说:“我是没问题,简单拍一条,废不了多少时间,但是临时的‘飞纸仔’,你要问钟仔愿不愿意同意。”   他说话时就很确定钟熠会同意,但现在人家是被台里捧得那么高的亲生崽,他也得给点面子,走下征求人同意以表尊重的流程。   吕文倩自然明白临场加戏是在增加同事的工作量,她来找钟熠说明缘由时,全程都保持着礼貌。   钟熠点了点头,回头望了望店里的时钟。   9点半。   他立马说:“拍快点应该来得及。”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吕文倩松了口气,“导演也这么说!”   不耽误,二人赶紧往收银台走去。   “麻烦你了钟生,可能要自我发挥一下。”   “台词吗?”   “是啊。”   临时加的戏,只能演员现想台词。但刚才两人就改过词,还在拍摄中完美衔接,一起构思一段戏而已,更不成问题。   在真正思考前,钟熠得把具体情况问清楚,“戏的内容是关于哪方面?”   吕文倩说:“我们港城的茶餐厅有自己的收费文化,民间又称“拍拖计价暗语”。”   好,知识盲区。钟熠抿了抿唇,这是他给焦sir设计的思考动作,“我能不能先听听?”   吕文倩数着手指头说给他听,“净饮双计,斋坐三计,相睇四计,谈情五计,闹交六计,全坐无限计。”   钟熠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思考台词,等她说完,他追问道:“只喝东西双倍收费,不点东西三倍收费,相亲见面四倍收费,聊天五倍,吵架六倍,是不是真会这样算价?”   吕文倩觉得这段词很好,提议道:“你可以把这句台词留在待会儿说。”   “那我还要讲一句。”   “什么?”   钟熠的嘴角含着点点坏笑,算是回复她刚才那句话,“我想到时候再说。”   吕文倩却只以为他不信任自己,“怎么,你怕我提前听了,演不出来?”   “不是啊。”   “那就讲咯。”   既然你都强烈要求了。   钟熠舔了舔嘴唇,他此时侧着身子,他便也只是微微抬着眼看着吕文倩说:“既然有这么多收费方式,那我们会怎样收费?”   嗯,待会儿他还要演出一种更天然的方式。   就像前面焦沐远说的那句“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一样。   在钟熠的想象中,焦沐远和谷颜的暧昧期一直在来回拉扯,特别带感。   换成网络用语来形容,就是焦沐远一直在用自以为正常的心态反撩。   按照钟熠对待这段感情戏的逻辑,他才不会让谷颜的主动变得廉价或者一厢情愿,在他心中焦sir和谷颜天作之合,他就是会在谷颜面前散发魅力!   而此时,听到这句话的吕文倩抿紧了嘴,似乎在忍耐什么。后来实在是忍不住笑意,转过头去避开。   钟熠说出来的这句话,好带感。   相信对谷颜来说,也会同样觉得焦sir带感。   吕文倩摸了摸脸,心里都有些羡慕谷颜了。   好男人果然只在电视剧里能拥有,姐妹你运气不错啊。   钟熠看到吕文倩的小动作,知道女士害羞了。他不希望再出现什么误会的情节,反思了一下自己没分寸的行为,低着脑袋罚站。   老实。   等吕文倩调理好,转过头来,她以十分专业的口吻道:“多谢你,钟生,我已经知道该如何做反应了。”   钟熠跟着点头,给予完全的信任。   这一场临时加来的戏只拍了一遍就结束。为了不让老板生厌,设计组拿出最快的速度收拾家伙。   钟熠看人手不够,也去帮忙。   他在拍《烈焰浓情》和《玉楼飞叶》的时候就干过这个,他熟。   等到东西整理好,导演又去感谢铺面老板。   “多谢仁兄方便。”   老板拽拽的,全程抬着下巴见人。他收了晋龙鹏递过来的烟,远远地瞥了一眼钟熠和吕文倩,说:“郎才女貌,可以被放到铺面里。”   这话晋龙鹏一听就懂。为了还能有下次合作,他找来花絮师,让他给钟熠和吕文倩拍了一张照片,当作送给这家店铺的纪念。   二人没做什么姿势,就是简单地一左一右。   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店有神奇传说Buff的缘故,照片里的二人看起来配极了。   这边收完工,下午钟熠又忙个不停,去摄影棚里拍摄刑侦方面的剧情。   等到5点,晋龙鹏带着家伙事儿出门,他也开着车往山上去。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补充拍摄那天的焦沐远从旧屋出来后,逐渐打开心胸的过程。   钟熠到这里还酝酿了一下情绪。   按照剧情,他刚才废弃的旧屋里找寻回忆,还在这个地方睡着,并在梦里见到了爸妈。   焦沐远哭过,为了父母而哭,为了自己的努力无用而哭,也为了职业生涯和情感方面双受挫而哭。   此时的焦sir似乎已经走到了绝望的镜头。   他在梦里提出想跟父母走,他想轻生。   但也只是想想。   焦沐远是主角,主角身上,都会有值得观众去学习的地方。这个年代的电视剧也会倾向于让主角给观众带去力量,鼓励到或许有同样困境的人。   在这场戏里,钟熠被化妆师特意弄乱了头发,显得有些憔悴。   他自己还把外套脱掉,露出皱巴巴的上衣,更增添一两分。   但就是这样的焦sir,在开着车子经过山顶之时,看到了最美的夕阳。   红霞满天,云开日现。他忍不住停车,失神远望。   这里原本是没有台词的,但钟熠想,未必不能增加一句。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不,不是故人。”   “是故园。”   其实家一直在这里,是焦沐远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一直暗示自己没有了家。   他从来不是一个多勇敢的人。童年的伤痛太刻骨铭心,让他不敢面对,让他一直逃避。   他想抓住杀害父母的犯人,他一直都清楚犯人才是最该受到惩罚的。可他又因为认不出那时候见到的凶手的样子,一直在惩罚自己。   这种逃避,真是不应该。   就像他跟谷颜的感情。   其实谷颜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为他在感情方面的不成熟负责?他以为拒绝了谷颜,再拒绝唐心慈,哪一个人都不选,便是最公平的处理方式。可恰恰相反,这才是最愚蠢的。   钟熠进行着后悔,反思,再到最后豁然开朗的一段丝滑的无声表演,一切细节全凭表情。   “家”是焦sir的心之所向,他在这里悟道,最合适不过。   从这场戏之后,焦sir的困境也跟着云开雾散,他会勇敢面对,积极争取,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第106章 《案证现场》完:两位老板间的拉扯   钟熠在看剧本时就很喜欢很喜欢焦沐远。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能惨成那样,又好成那样,自立成那样呢?   以前的网络上都说,看一个编剧有多喜欢这个角色,就要看角色被虐得有多惨。   钟熠结合自己的经验,认为这句话说的也不尽然。不是说光‘惨’就够了,重点还有遇到危险困境之后,编剧给人物安排的应对方式和反应。如果这个人物的“惨”只是为了给别的角色制造亮眼高光的机会,那叫什么喜欢?那分明是真的惨吧。   失去了行动力的主角,还能叫主角吗?   钟熠以前见过很多阴阳剧本,也被各种阴阳剧本坑过。那些给到他的剧本和实际剧本相差的地方,就在于他饰演的角色失去了完全的主观能动性。   而能与这种情况做对比的,就是现在这个时空里,编剧对焦sir展现出的真正的温柔与疼爱。   身世上有困难,抓不住父母的凶手——没关系,编织成主线,让观众全程在意、担心、挂念。   爱情上有困难,不知道如何做抉择——没关系,经过犹豫和错误的尝试后,重新理清关系,勇敢追爱。期间人物的纠结和犹豫不仅不会成为缺点,反而会增加真实性和立体性。   工作上有困难,面临被惩处的职场困境——没关系,颓丧之后,打起精神,坚强面对,积极争取,自然迎刃而解。   以上的这些剧情,都是钟熠最喜欢的戏分。   每个人的生活中都会遇到各种困难嘛,但是没有什么问题是真正解决不了的。可能换种思路,换种心情,就会拨云见日了。   焦sir的乐观不是盲目乐观,他是在想过自杀,又重新站起来,被打倒后尝试摆烂,然后再努力站起来的实践行动派。   人物有这种变化才够贴近生活,也更能落地。   钟熠并不是想在自己的表演中输入什么价值观,但他又是演员,他只是想给观众们传达一种积极的力量。   他很喜欢焦sir在困境中的精神,他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表演,把那些精神传递出去。   他还希望小孩子看了他的戏,能种下一颗开阔思考的种子,助益于他的成长。为生活烦恼的大人看了他的戏,能得到一些处理事情的灵感。   钟熠不会忘记上个学期他住在家里,陪爸妈看电视剧时,妈妈说过的:“这样的戏才有温度嘛。”   就像学校老师也说,好的戏,是充满人文关怀的。   好像这个年代的戏都这样,会在剧情中加入一些属于文艺创造者的温柔,他们感受着幸福,也在给观众们传达幸福。   钟熠之前演单纯单薄的爱情戏演多了,现在觉得演演这种戏也觉得很不错。   传媒人,还是有义务承担一些正确的价值观嘛!   在剧组里,只要演员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东西,那么他在戏中的状态一定不会差。   最近《暗局无双》那边赶进度,又不能因为那边赶,这边就不拍。为了不耽误《案证现场》这边同事的工作,钟熠只能再次面临“通天通告单”。   知道他忙,连包冠予对他的要求都放松了很多。   进过剧组的人都知道,很多演员在剧组里的时间更多是在等戏中被浪费掉的,但在钟熠身上完全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是主演。一部戏里,主角的戏份肯定是最多,最齐备的。钟熠通常就是演完这场演这场,演完那边演这边,身边的同事在不停地换,只有他回到服装间换了套衣服出来,继续战斗。   也多亏年轻的身体和前年那个暑假同时拍两部电影见的世面,不然钟熠真顶不住。   他其实很娇气的。   没有人督促,他会懒惰,会松懈,会虚度年华。   两个星期内发生的三次32小时左右的通天通告,让钟熠有了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工作强度这么大,他都没有演出什么烂戏,这让他看到了在主职工作上的更多可能。   ——不是说前世他没有这样忙过,是从来没有为了拍戏这样忙过。   宣传期间赶通告,各种综艺,穿插各种商业活动……钟熠当然试过几宿几宿的不睡觉,但那时候他没在演戏啊。   而现在的他能做到最好,是不是说明他的演技已经比那时候好了很多?   这个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吧,毕竟他又多读了四年书,从更专业、更权威、更严格的老师手里熬出了头。   他还拿到了这个世界的最佳新人奖,获得了很多同行、导演的认可。   钟熠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不用粉丝去夸奖,去传播,他也能看到自己的好。   吾之粉好我者,私我也。   而他现在变得更专业,更有判断力。如果他能觉得自己好,那或许也是真的好!   钟熠的觉悟境界上升了一个程度,他诠释出的焦沐远的动人程度便更高了一层。   他在剧组吭哧吭哧,快乐工作,把以前嘴里“资本家的压榨”当成享受,不知道沈万池已经打电话跟朱迪吵了一轮。   “两个月里三回通天通告单,家里的老黄牛再卖力都不是这么使的吧?”   “这是钟仔愿意的。”   “人刚被动地收了你们的天价礼物,拿人家手短,他又是个打工的,敢跟你们提拒绝吗?说白了,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家孩子实心眼!”   在吵架一事上,朱迪嘴笨,阿香反倒是把好手。   朱迪为了表示信任,接电话时开了免提,沈万池的指责她一字不漏全部听清。此时朱迪沉默,她回嘴道:   “沈先生,您这话说得就有些偏颇了。我们跟钟仔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算起来,钟仔也是我们三和台的员工。怎么到你嘴里,就你啊我啊来了?”   阿香这一年间在苦练普通话,现在她的国语已经完全不打结巴了,吐字也特别的清楚,甚至能说两句北平话。   能说清楚那更好。沈万池道:“既然当成自家人,那至少得有基本的关心关爱。钟熠又不会跑,同时拍两部戏已经顶天了,有什么必要一定要这样熬他?就算他8月份要去星火台,离现在不也早着呢嘛,还是说,台里的投资还是不够,你们才赶时间?”   既然说到这方面,朱迪便直接承认了,“财务并没有问题,是我想赶在6月里把两部戏拍完,然后安排钟仔去录歌发专辑。”   这跟计划里说好的不一样!沈万池立马冷下了声音:“之前不是说,最快都要到11月底去了吗?”   朱迪说:“我们打算在暑假安排《情满果园》上映。如果钟仔能在电影宣传期间发歌,不仅对电影有力,对他自己,对他的新专辑的销售都更加有力。”   沈万池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想到:“你们打算让他和习曦捆绑?”   “差不多,反正宣传电影也是宣传,专辑也是宣传。”   钟熠和习曦的绯闻早就在酝酿中了。   对于就爱看热闹的大众来说,老老实实演戏的演员有谁在意啊,说起来都觉得无趣。但如果是那种隔三差五就有新闻,又跟谁恋爱了,又跟谁分手了,吃瓜群众们不得讨论个昏天黑地去。   当然,钟熠对自己的要求是走“偶像”路线,他是绝对对不会允许自己“风流”或“下流”。   但他又觉得,拍戏之后的宣传期,和同事“营业”,是对作品,对观众的尊重。   他那些话怎么说来着,沈万池有些记不大清了。总之,尽量把钟熠和习曦的绯闻控制在“因戏生出好感”的界限里,才是最安全的。   沈万池思前想后,知道自己不论在内地找什么样的宣传公司定宣传模式,都比不过这群玩传媒发家的。绯闻的事,他认。   “但是你们怎么能保证,钟熠到时候的歌,就一定能唱好?”   沈万池对“演员”有非常传统的认知,他手底下的谢题、邵伏蓉,无一不是专业过硬,专业素质优良。他当初签钟熠,确实是想把他包装成偶像,但是他眼中的偶像,也是“能演能唱,演好唱好”的实力派天王啊。   就钟熠那大嗓门,认识他的谁不知道啊。乌鸦精似的,才学了没一年,就能发专辑,成凤凰了?   沈万池想到了更草率的可能,“你们不会还想安排他登台吧?”   这也太恐怖了。   “你们难道打算让他假唱?”   这传出去可是丑闻!   谁知道沈万池在想什么。阿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他,“沈先生,大家都合作这么久了,我觉得你应该有必要相信我们。”   沈万池对此嗤之以鼻,带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偏见。   他怎么想,朱迪管不着,只把该说的话说清楚,“是这样,沈先生,你可能对歌坛不太了解。我们以往就有很多艺人练习了半年,立马出道,成绩都不差。我当然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无非是担心钟仔的风评受损。”   沈万池实话实说:“你们是为了钱,我也不清高,我也是为了钱。我现在在给钟熠谈亚洲地区奢牌表品的代言,如果在这期间,他因为三和台的宣传不当,造成什么经济损失,你猜我会不会找你们负责。”   他的话说得硬,朱迪也不怕,保持原有态度解释道:“你放心,我们既然敢这样做,就有把握。不仅是你那边有代言,让钟仔同时做两部戏的主角,我们也是投入了成本。”   一听这话,沈万池的态度才没有那样咄咄逼人。   是啊,现在大家都在投入,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朱迪说:“我们找音乐大师包冠予先生手把手教他唱歌,到上个星期之前,我们还从包生那里了解过。包生讲,不说钟仔现在的唱功有多好,他起码不会走调。再一个,歌曲这个东西是能够量身定制的,很多人唱歌走调、破音,就是因为歌曲的复杂程度和高低调,不能被他自己完全吸收接受。而我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已经在请包生为钟仔量身打造mini专辑。”   “mini专辑?”   “对,是日本那边的说法。一般一张专辑都有差不多十来首歌,但是,就像你说的,时间不够,真让钟仔在短时间内学好唱好那么多歌,也不现实。今年年初,日本有一个组合在三年都没有发布过一张单曲的情况下,迫于粉丝压力,紧急创作出了一张只包含了3首歌的专辑,他们把它叫作‘mini专辑’,我们觉得这个概念不错,便也想着可以用来借鉴一下。”   要是所有安排真的会这样去执行,沈万池就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钟熠胆儿大,也不怯场,只要歌适合他,他就不会搞砸舞台。   但口说无凭,沈万池挂电话之前,希望朱迪能给出一个书面方案,以作存档。   等这段洽谈完全结束,阿香才开口表达不满,“他管的可真多。”   她现在也有想把钟仔彻彻底底买到手里的心了。   隔了一个人,就跟隔了一个领导一样,什么事儿都要跟他商量汇报,简直徒增麻烦。   朱迪看得长远,“现在还只是钟仔一个人,等到我们电视台北上,受到的压力会更多。”   一想到未来,阿香也不说话了。   她知道,朱迪对沈万池客气,是在向内地资本,内地关系低头。   形势比人强,现在三和台要离开港城,在一片比熟悉更陌生一点的土地上谋求发展,就得丢掉之前的趾高气昂。   也还好钟仔够乖,不然她得怄死。   朱迪和阿香都没怀疑是钟熠跟沈万池告状,才有今天的电话。事实上,钟熠确实没跟沈万池说什么,他每天忙得头昏脑胀,回忆台词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抱怨工作强度。   有那闲心,还不如多在椅子上眯会儿。   之前没事儿就往房车里钻的钟熠,也完美练就出了可以在躺椅上秒睡的技能。   现在温度渐渐升高了,钟熠在《暗局无双》那边已经换上了短袖,但到了焦sir这里,为了维持人设,还是得穿着四件套。   最近一段时间,化妆师都经常性地跟着钟熠,一听到喊“cut”就过来给他擦汗。   他脸上又没化什么妆,按理说不用这么麻烦,他可以自己擦。但有一次他才出声拒绝,化妆师还没表示,旁边演邵智明的谭茂柏就打趣道:“这是她的工作,你让她做咯。你不让她做,她不好近你的身。”   钟熠这时才注意到化妆师没被口罩挡住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原来是粉丝啊,那没事了。钟熠理解这种想靠近一个人的心情,便任由她“行使”工作的权利。   反正离了剧组,他会注意保持距离的。   《案证现场》安排拍摄的最后一个案子,就是回归警队的焦沐远跟组员们一起调查曾经的那桩灭门案。   在台词中披露市民报警,焦沐远来找警员集合,CID出警,这是《案证现场》的固定流程。   这天他们赶到案发现场后,发现竟是一场豪门纵火灭门案。几乎是才进入屋内,焦沐远就记起了童年的那些细节。   他面色难看,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继续深入现场,做专业勘探。   回到警局,写完结果,焦沐远向上司提出申请,推荐邵智明来做这场案件的主要负责人。   焦沐远打申请报告时没同邵智明商量,邵智明收到通知后,不仅不明所以,也并不开心。他还在同事们面前愤愤不平,“不是吧,焦sir的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他现在都官复原职了,怎么还有哪位上司不信任他吗?”   焦沐远在旁边听着同事们附和的话,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开口出声:“不是哪位上司,是我。”   同事们齐齐望过来,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焦sir。”   焦沐远点头,走过来对着邵智明说:“明sir,让你来处理这件事,是我的私心,很抱歉事先没有同你商量。”   邵智明不理解,“但是有什么缘由呢?”   焦沐远张了张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才道:“因为我也要重新报案,我或许也是这桩案子的受害人。”   焦沐远极少跟人提起自己的过去,除了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后,被谷颜了解,他没有跟别人提过只言片语。   又不是很好的事,有什么必要让人知道,破坏他们的心情呢?   焦沐远不是不信任这帮同事,是没有一个契机,忽然让他说起自己的过去,怪怪的。   现在遇到一个跟家里的情况那么相似的案情,不管是模仿作案还是连续杀人,焦沐远是为了破案才把一切和盘托出。   “我说那么多,是想得到大家的帮助。”   在这一段戏里,所有的演员都表现得很好,导演晋龙鹏便给到每位配角眼神特写。   CID的大家对焦沐远的恋爱、婚姻都那么关心,没道理在听到他的伤痛之后,不同情他。   但是钟熠在演这场戏时,特意表现得很冷静,所以大家给出的反应效果便没那么夸张。   晋龙鹏在看回放时,对钟熠的这种处理方式给予认可。   “是啊,之前就演过哭戏了,在重新追求谷颜时,焦沐远就已经跟自己和解,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脆弱。”   钟熠说:“我觉得焦sir是一个很专业,且公私分明的人。他把前因后果讲出来只是希望同事能更了解案情,而不是想让自己卖惨。”   晋龙鹏点头,这时才发现,“你对这里的台词也做了很多修改。”   钟熠点头,“删掉了一些,会更流畅一点。”   演员自己删自己的台词,晋龙鹏还是头一遭遇见。他瞥了一眼钟熠,又笑。   既然开头的戏起的好,后来案情的发展更加没有问题。   只是这个时候,又发生了改戏事件。   在原本的剧情里,编剧是通过这场灭门案给出线索,大家集思广益,剥丝抽茧,反推出二十年前杀害焦家满门的凶手,给整部剧来一个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   但是临近杀青,朱迪那边又让编剧改了剧本。现在的剧情变成了:这场灭门案告破,但只是模仿杀人,杀害焦sir父母的凶手依旧下落不明,焦sir也只是从这个案子里总结出了一些头绪。   钟熠一看新剧本就知道朱迪这是在给拍摄第二部做准备。   第二部就第二部咯。剧本都改了,还有合理的解释,钟熠也没有哪里不能接受。   反正黄天不负有心人。就算不是真凶手,焦sir也不会放弃。   再有,他那样喜欢焦沐远,能够有机会继续扮演焦sir的故事,他高兴还来不及。   钟熠在演焦沐远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特别流畅。   他仿佛进度到了某一种状态,一种,他了解这个人物,理解这个人物,像是见过这个人物的状态。   这种状态令他惊喜,在杀青的那个晚上,钟熠还忍不住给李锡芳打了个电话。   他骄傲地告诉她,“我才演完的那部戏,无论是临场加的戏也好,改的戏也好,还是更换的场别也好,我都能做到一条过哦。我甚至感觉,哪怕不用编剧,只要我去想象,我也能构建出来这个人物生活的样子。”   钟熠滔滔不绝,期间夹带着更多的表演细节,说到这些专业,他根本停不下来。李锡芳是第一次见钟熠这样兴奋,她安静地听着,越听越高兴。   她带出了一个这样优秀的学生,她乐于见到他们发出更闪耀的光彩。   她期待地问:“这部戏到时候会不会在内地播?”   “应该,电视台好像跟中央台有合作。”   “八套?”   “好像听说是。”   李锡芳声音里的喜气更浓了,“主演的剧能上八套,钟熠,你很厉害嘛。”   钟熠“嘿嘿”笑:“这不还得是李老师名师出高徒。”   李锡芳突然怀念起来,“我记得你之前就说过,演戏就是演人。你现在的情况,等于说把这个‘焦沐远’给琢磨透了。”   钟熠有些忐忑问:“老师,我这是不是就叫入戏?”   在他心里,能入戏,那就是能登大雅之堂了。   李锡芳说:“中戏那边喜欢说‘入戏’,咱们这边没这个讲究。演戏演戏,演到最后还得是表演艺术,演的还是那一个人。你这个理论总结的就很好,不是哪一场戏沉浸,而是把人物特性完全掌握后,呈现出来的状态。”   钟熠听着这个话,觉得李锡芳好像是在说,他这样的演法更高级。   那不能吧?   他一边怀疑自己,一边又认为自己配得上,一时间嘴都咧到了耳后根。   李锡芳夸是夸,其余方面也会多做关心:“你不是同时在拍两部戏吗?另一部怎么样。”   钟熠如实说:“厉害的来了,李老师,我觉得我另一部戏演得也挺好。”   “怎么个好法?”   “如鱼得水啊。”   解决了《案证现场》,剩余的时间,就完完全全属于《暗局无双》了。 第107章 爱啃饼干的警员:谭炳谦剧情   《禁区:暗局无双》是由阿香这边的主力导演翁良策,配合她提拔的新人监制齐松雪共同制作,剧本更是由两位编剧共同配合完成。   《案证现场》一共有38集,《暗区无双》相比之下简短一些,只有30集。而造成这种集数区别的原因,在于后者有太多大场面,为了控制预算,不得不精简一些剧情,缩短拍摄篇幅。   就如钟熠之前猜测的,一个公司的编剧在设定剧情时,肯定有做过提前交流。只要有仔细研究过《暗区无双》的剧本,就能发现编剧刻意地避开了一些可能会和《案证现场》设定雷同的点。   《案证现场》里焦沐远隶属于CID(刑事侦缉部),而《暗局无双》的谭炳谦则属于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两个部门所负责的职能不同,在案件的安排上便也有差距。   焦沐远的CID主要是一群便衣刑警,所以警督焦sir能在片中穿上西装,来场隐形的时装秀。和负责查凶杀、抢劫、重大案件的CID不同,谭炳谦身处的O记是查黑帮、查社团、查犯罪组织的特殊职能部门。   编剧也是考虑到剧集在内地播出后,会有未看过港剧的观众对港城警方系统存在理解方面的问题,所以特意选了经常在港剧中出现,内地和湾省观众熟悉一点的这两个部门。   谭炳谦在设定上还要多一重身份。他原来是CIB(刑事情报科)的技术岗,是冯景航饰演的O记高级督察纪元基要求上司调来一位懂情报的警员,CIB的警司天sir经过多方考虑后,才选了谭炳谦平调过去。   《暗局无双》有着和《案证现场》完全不一样的开场。焦Sir是在配角的对话中铺垫后才登场,而这边,镜头一开始就对准钟熠。   钟熠饰演的谭炳谦面无表情,有气无力地盯着前方,他的上司语气激昂地宣布他的调令。   “警号8141……”   一纸调令,讲明谭炳谦要去往O记的前因。下一秒谭炳谦从办公室里出来,原本还高挺着的肩背瞬间垮掉,整个人有气无力起来,行动姿势像个丧尸。   在第一集的剧情里,初登场的谭炳谦可以说是个碎嘴子。   在办公室里被通知离岗后,谭炳谦垂着手脚,用正常警察做不到的走路姿势移到工位上,软趴趴地拎着胳膊开始收拾东西。   他抱着影视剧常出现的装东西的纸箱,一边往里丢着自己的个人物品一边念叨叨:   “为什么是我,难道是我今天早晨起来先迈的左脚?按照我的星座和生辰八字,结合今天的天气运算,我上午的幸运色是靛蓝色,我也特意换了表带,还倒大霉,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管用?难道是颜色的块区不够大?一点儿也不想去O记,那是什么地方啊,又不安全,又要人拼命,我不想走啊……”   谭炳谦碎碎念的声音并不大,但他刚从总警司的办公室里出来,大家本就注意着他,现在又从他的话语里分析出一些信息量,附近工位上的同事立马移着椅子过来附和:   “是啊,炳哥是技术咖,本来就是特招进警队的嘛。一个平时跑几步路就喘的人被派到O记去,哇,天Sir怎么想的?”   “炳哥,你得罪人了?我记得你头先给自己算卦,你讲过,你这个月会犯小人。”   又有人凑上来,“炳哥,你要不要再给自己算一卦,这次去O记是祸是福啊?小心明后天,你的气运会更惨啊。”   一直盯着自己箱子看的谭炳谦终于抬头,他对着这个开过分玩笑的同事,用一种很消极的声音开口,“大佬,你不修口德,你今天会有破财之灾。”   被他这么一冲,同事气得站了起来,“喂!”   “好了好了,”一位Madam过来拉开这位同事,并瞪了他一眼,“是你先咒阿谦的。”   把人推走,她又走到谭炳谦身边,看着他全身写满怨气和不愿意的样子,叹气。   “收拾好了东西就跟我走咯,我送你去O记。”   换别人可能会感恩戴德了,到谭炳谦这里就只有一句:“为什么?”   Madam心平气和地解释:“我认识O记的纪警督,如果能遇上他,我拜托他多关照你。你是我们CIB出去的人嘛,你性格又这么特别,我提前知会他们,省得同事再误会你,让你不方便做事。”   这个解释很合理,谭炳谦没说话,又低下了头。   内向,迷信,脸上表情少到寡淡……钟熠在最开始看剧本时,就觉得谭炳谦身上的漫画感很重。在剧本围读上和编剧聊人物时,他特意把这个怀疑问了出来:“我感觉小谭前期会特别有那种‘宅男’感。”   “宅男”是个舶来语,在钟熠那个年代都已经过时,现在却是新词语。《暗局无双》的两位编剧听到他用词准确,还挺为他的涉猎广泛感到惊讶:   “钟生,你也爱看漫画吗?”   “只是去了解过一些,因为我看剧情里你们给小谭安排了很多关于漫画发售的情节,所以我想,这算是一个人物明显特征了吧。”   他对这方面的理解,让编剧起了谈性。   “谭炳谦是一个复杂多面的,很会善于伪装自己的人物。如今的年轻一代,大部分人都中意看漫画来消遣时间。谭炳谦在警局中的年纪也比较小,适当地露出一些符合大众刻板影响的爱好,有利于他保持自己的生存状态。”   钟熠点头,就像他自己理解的一样,他之所以要和妆造师定下“卷毛头”的造型,除了加重谭炳谦身上“技术宅”的表现外,还为了给他一个很显眼的视觉效果特征。   这个特征不仅要在部门里显眼,还要在观众中显眼。   过于有性格,等同于没性格。谁能想到谭炳谦展现出的符合所有对年轻人坏印象的性格,都是伪装?   谭炳谦被CIB特招的经历十分传奇。他为了能抢到还在预售的漫画,特意敲了一款电脑代码。等到漫画出售当天,程序按照他的设定,买下10本漫画自动结账,付款。在其他网民还在读秒时,他已经下好了订单。   而这件事放在别人眼里,就是商家使用的网站程序出了BUG。   明明预售数量有300本,怎么会变成10本,而且还都是由同一个人购买的?   商家百思不得其解,最近又刚被宣传过需要注意网络病毒的科普,便将这件事报了警。   结果警察那边一查,不得了,商家的程序真的被人篡改了。   “你是说有人直接进入了商家的程序后台,修改了商品数量?”   “是的。这种原理,就像有人在拿到钥匙后,直接进去了商店的仓库。”   “拿的不是大门钥匙,还是仓库钥匙。”   “是的。”   “把他改人家的商品数量干什么?他想买10本,买就好了。”   “我们怀疑这个黑客具有十分特别的阴暗心理。他做出这种行为,或许不是普通的购买漫画行为,而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网络技术有多高超。”   既然是这么猜,那么就得注意这个黑客存在的威胁性了。   有关部门花了三天时间,最终通过层层IP地址,锁定了谭炳谦的电脑。   谭炳谦就在一天夜晚,在他出门丢垃圾顺便觅食的时候,被警察打包带回了警局。   “姓名。”   “谭炳谦?”   “为什么要用疑问的语气说自己的名。”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   小谭同学全程懵懵的,至今仍未得知自己被请来喝茶的原因。   就算被问及到他在网上干的“好事”,他也全然不知。   他的配合又不配合,让审问他的警察心头起火。   “你都把人家商家后台的系统破解了,你还在装傻!”   “哦,那个啊——”谭炳谦似乎是才想起来。他满不在乎地说:“我没破解,那台电脑根本没有什么安全系统,我想进就进了。是他没关门,而不是我做了什么破解。”   旁边的警察望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你为什么要把商家设定的漫画总库存改掉?你是想证明什么?”   谭炳谦说:“我想第一个看到漫画剧情。”   这个答案让旁听的警察一噎。   什么狗屁理由,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离谱?   还有更离谱的。谭炳谦说:“他们在社区里骂我不懂漫画,其实我觉得他们才是最不懂漫画的人。”   警察顺着他的话问:“你认为他们不懂漫画,他们没资格看?”   “嗯。”   谭炳谦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给自己的行为如此辩解:“我只是修改了商品参数,我的订单都是付了钱的,我没偷东西。而且,是他的电脑没关门,我才能进去的。”   警方在调查后,发现谭炳谦的情况属实。这期漫画受到漫画家生病影响,停刊了半年。作者生病,读者们也能理解,便在一边等待他身体康复,一边在互联网上猜测后续剧情。谭炳谦就是在跟人争执一个结局未果,还被人骂“你懂个屁的漫画”,才决定在抢漫画时,改参数,让自己赶在所有人前面观看。   谭炳谦的案子,被警方好一番头疼。   “上头刚下命令,要注意互联网犯案。”   “但他确实没有偷东西。”   “他撬程序的行为就已经构成犯罪了!入室抢劫未遂,那也还是入室抢劫。他还说什么‘他没关门,他在邀请我’,你们听听,这种话,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吗?”   “但我们怎么断定他的罪名?如果他确实只是想尽早看到最新一期的漫画。”   “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理由。”   “对这群年轻人来说,真的可以。”   因为奇葩的犯罪,抓回来一个奇葩的人,警方在头疼了一周后,CIB的警司亲自来访,大手一挥:谭炳谦就是情报部门丢失的特别人才。   “我们查过了,这个谭炳谦,孤儿院出身,虽说没在父母身边长大,但他这么多年来从未犯事,也算人品正直,身世清白。”   谭炳谦就这样因为一手出色的计算机技术被特招。   从“技术宅”到“特别警员”,只因为一场无厘头的“漫画争夺战”,江湖上从此都有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说。   而在后期,等到谭炳谦完全撕掉伪装露出本来性格后,观众们又能发现,此时的奇葩犯罪,完全是谭炳谦设计好的,是他有预谋的。   他就是打算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罪,然后被警察部门注意到。   他太懂这个时代需要的,对熟练掌握计算机运动的人才的需求有多大了。   因为谭炳谦不是主动进入警察系统,所以后期关于卧底内鬼的调查,谁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可实际上,很多事情又都是他干的。   他扯出来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皮,骗过了剧情人物的同时,也骗过了观众。   这种前后反差极强的人设,如果设计得好,会给追剧的观众以极强的冲击力。   编剧设定谭炳谦是一个“爱漫画的宅男”,很棒。他还染上了“迷信”的坏毛病,信星座,信塔罗,信一切玄学,只为了让自己不出门——这个附加人设更棒。   然而钟熠在饰演他时,又做出了一些更具体,更完美的补充。   他牢牢抓住谭炳谦前期“被迫上班”的点,用他那个年代很火的“工贼”人设套入。   什么带薪上厕所,在办公室吃早餐、借着接水的时间到处晃悠、踩点上下班、一加班就抱怨就巴不得做小人扎领导……钟熠跟导演翁良策说出自己的点子,实拍一场后,翁导都觉得剧情变有趣了。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监视器里盼着下班的谭炳谦,既是对人物的欣赏,又有十分的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不愿意上班呢?”   现在挺愿意上班的钟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反正,在钟熠进行表演诠释后,谭炳谦身上的活人感更重了。   连编剧都看出了一些灵感,临场飞页给他加词。有时候觉得编剧写的不够有趣,钟熠便自己往谭炳谦身上增加更新潮的吐槽台词。   比如说此时,谭炳谦好不容易待习惯了情报部门,又要被转调到O记,他的情绪表现更加像是要上吊了。   他像祥林嫂一样说着抱怨的话,面无表情地跟在Madam背后:“谁知道呢,我只是在家里敲着代码,随便弄弄,警察就来查水表了。被警察抓紧了警局打工,一年不到,就被发配到其他的辛苦部门……”   Madam听烦了,回头瞪他:“谭炳谦,做人不能自暴自弃,我们只是想让你的才华发挥真正的用处,天sir也是在意你,想培养你,才把你派去O记的。”   谭炳谦瞪着死鱼眼,像是根本没在听。   遇到这么个警员,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Madam简直无语了。   把人领到O记,Madam面见纪元基,在给他介绍谭炳谦的情况时,开始侧面展示主要人物形象。   “他个性比较跳脱,人也很懒,态度也不端正,但是他很有本事,所以,把他派过来绝对是天sir对他,对你的重视。”   “他没有太大志向,小市民心态比较严重,没有大局观,更不愿意管别人的生死,但是只要跟他讲明利害关系,他愿意做。”   “他没有很多的和人相处的经验,这么多年一直孤僻地生活,没有朋友,所以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是社会抛弃了他,所以他才抛弃了社会。我们不愿意看到一个人才被埋没,所以打算培养他,好好教育他。”   “他的体力不太好,日常也不太爱吃饭,体质可以说是虚弱,如果有出外勤的工作,我希望你们尽量避开他。”   “他很有用的,只要给他一台电脑,他能帮助你们省去很多麻烦。”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学历水平也只是勉强识字。到他14岁的时候,被一户老夫妻收养,情况好了没两年,老夫妻去世,他继承了为数不多的遗产,去读了社区大学,毕业后就一直没再参与过群体生活。”   “他因为跟社会脱轨太久,心性上会很幼稚,也不太愿意面对现实。O记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我们希望他能帮助到你,也希望他能够得到成长。”   CIB的领导们无异都对谭炳谦很好。他们的这种爱才之心,也影响到了纪元基。   尤其是在办理第一个案件时,因为谭炳谦的到来,事半功倍,更快更准确的破了案。发现了这个性格别扭的年轻人是宝藏后,纪元基心甘情愿地接过了接力棒,开始有模有样地照顾起谭炳谦。   给技术性大哥应有的尊重——怪不得听说CIB都叫他“炳哥”,原来他真的有“哥”的力量。   至于怎么样的照顾,编剧根据实际情况做出调整。   作为主演的钟熠当时是两部戏一起开拍,造型上还有部分变动,他最开始在《禁区:暗局无双》这边拍摄的便是夜戏。   于是编剧便改成了:谭炳谦每一个被迫加班的晚上,纪元基都会相陪。   这部分的台词又是演员自由发挥。   “陪我做什么?”   “担心你一个人怕黑啊。”   钟熠说出一个冷笑话,“我不会怕黑,我黑客来的嘛。”   冯景航失笑,温柔道:“那你就当我监工咯。”   钟熠身上有些起鸡皮疙瘩,他也没忍,直接在镜头里表示出来嫌弃。   剧情里,纪元基是知道谭炳谦不会开车,又知道他舍不得打车,所以会每天留在这里送他回去。   他是好心,但钟熠演到这里觉得很“gay”啊。他侧面地向导演去反应情况,翁良策却觉得没问题:“这是好多的兄弟情,钟仔,不要想太多啦。”   哈哈,兄弟情。   社会主义的那种?   钟熠心里泛出真实的苦涩:你们这群老辈子,还是太年轻。普通的兄弟情就兄弟情了,偏偏冯景航的角色还叫XX基,同事之间还叫他“基哥”。   服了,以后的观众不把这个玩成梗就见鬼了。   编剧看出钟熠的不乐意,虽然不明白这种情绪的来源,但为了给亲生崽尊重,又增添了一段“谭炳谦想摆脱纪元基的‘监视’,特意去学车”的剧情。   这种“叛逆”也符合谭炳谦的人设。   而现实生活中,钟熠那段时间刚好去练车了。   那几天他没来这边,只顾着在白天拍《案证现场》,等到学完回来,他手里又捏着一张刚加的飞页戏。   纪元基对谭炳谦的关照,是方方面面的。比如说当他发现他喜欢吃饼干,就会在每天来上班的路上给他带一盒。   谭炳谦确实不懂人情世故,他不仅看不懂这份关照,还会像测评一样,认真地对上司提出意见:   “不要买这家了,做得又硬又干。”   “今天的饼干很酥,但是太散,拿起就碎掉了。”   “我不能吃花生,以后注意下。”   这些镜头零散,需要整合到一起拍,再由后期剪出节奏。但这些都不是问题!钟熠信心满满能拍好,快乐地去挑选饼干道具了。而冯景航却在排戏之前对翁良策提出意见:   “饼干品牌不会出现在镜头里吧?”   他是本地人,对港城环境不要太清楚。要是真的在这种负面评价中拍进品牌,受到批评的品牌在剧集播出后,绝对会起诉电视台,他作为主演之一也会受到牵连。   翁良策说:“没关系,这个牌子是钟仔代言的。”   冯景航的嗓子眼顿时跟吃了铁坨一样。   他转头看着正在挑选饼干的钟熠,望见了熟悉的包装袋,发现正是从小吃到大的“友全”品牌。   钟熠见到他在看自己,微笑,然后撕开一个包装,“咔滋咔滋”地啃起来。   这是在挑衅吗?   这天拍完后,心里挺没有滋味的冯景航去找自己的经纪人了解情况。经纪人说:“钟仔不是在剧本围读时就叫谭炳谦‘小饼干’吗?他后来联系了香姐,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点。香姐听取他的意见,临时招商,找来了一个饼干商赞助。”   冯景航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   他不出声,经纪人有话说。   “阿景,这就是你同钟仔之间的区别。我都没想到他这么机灵,会给电视台捞钱,怪不得阿香会喜欢他。你想想,原本《暗局无双》的30集就是经过删减,现在多了资金,资金还是靠钟仔的创意得来的,要是再加戏,你能得多少镜头?”   冯景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一刻,他也忍不住去思考或许他和钟熠之间存在的更多区别。   这会是电视台决定放弃他的根本原因吗? 第108章 导演半夜来堵我:嘿,又装   钟熠望着冯景航啃饼干,就是在故意挑衅。   他不会忘记冯景航曾经在年会舞台上拿过他的领带,意欲害他出丑的事。   这件事过去也有几年了,阿香后来也道歉了,也确实是因为派系之争,钟熠才会面临无妄之灾。但冯景航在其中又有多无辜呢?   钟熠觉得自己无端端成为他向派系表忠心的工具,那才叫真的无妄之灾。   时过境迁,现在两帮人一起做事,很多人都会选择冰释前嫌,但是对钟熠来说,凭什么?   圈子里就这么大,只要聚在一起拍戏,难免会出现跟有矛盾的演员一起合作的情况。钟熠前世还跟互相看不顺眼的女演员拍过古偶呢。他在这方面很清楚,表演是表演,是工作,是假的嘛,只要钱给到位,这些都不算啥。   但一个人的好心情和友好态度,是需要契机开始的,是需要心力去维持的,是花再多钱也买不回来的。   钟熠知道自己,他的脾气从不算小。   他不至于在现场给冯景航脸色看,也不至于在工作时为难人家,但你要他继续热情洋溢……他又不是欠得慌,他才不愿意费那劲儿。   钟熠愿意跟萍水相逢的人做朋友,毕竟人家也足够友好。但是碰见有故事的冯先生,那还是算了吧,他巴不得远点躲着他呢。   也还好这段时间钟熠一直跑两个剧组,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清楚这类工作量有多大,没人为难他,也不会在社交上苛求他——反正每隔两个星期给剧组的人买水喝他是已经做到了的。   能在娱乐圈混出头的,没有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钟熠可不觉得自己冲着人嚼两下饼干,就能伤害到他的幼小心灵了。   嚼着嘴里的饼干,钟熠越想越美。   “找代言”这件事,是他在开始叫谭炳谦“小饼干”的时候就想好了的。   “流量”就是商业化,钟熠前世又是“顶流”,怎么会放任自己与商业价值擦肩而过?这种跟自身形象挂钩的商业,是他拥有最灵敏嗅觉之处。他最清楚一个艺人要是有名,他身上的一切都可以提现——就比如说焦沐远戴的手表他就委托沈万池给他找来了赞助。   现在只是块小饼干嘛……   这个代言,钟熠本身属意让港城品牌来。但他摸不准沈万池的心理,便打电话给他,提出找内地的厂商。   他在说完自己的创意后,又叹息道:“但是现在拍摄很赶,不知道内地的企业来不来得及,又或者相不相信我。还有一个问题,《暗局无双》是定位港城的剧,吃内地牌子的饼干,感觉有点违和。”   沈万池能听不出来钟熠话里的意思?   这小子,明明就是想把这个商业交给三和台来做,还要在他面前弯弯绕绕,可真够精的。   不过他也是怕自己多心吧。   这时候,沈万池已经给朱迪、阿香打过电话,知道这二人对钟熠的投入和培养。本着反正钟熠接港城这边的商品代言,他也拿的到分成的意思,他顺着他道:   “那你就去找阿香谈谈,看她能不能给你提供本地牌子。人家对你费心思,从长远考虑,你也不能一直避开人家。”   钟熠隔着电话狂点头,是的,他就是这个意思。   钟熠也知道沈万池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更知道沈万池说这话,是想让他去找阿香,让他自己去卖这个乖。   这种信任,让钟熠觉得自己跟沈万池就是最好的拍档。   于是找到阿香,赞助不到三天就谈拢落地了。   阿香做事也靠谱,找到的品牌是港城人从小吃到大的“友全”,而不是什么需要消费电视台和演员公信力的新品牌。   她还特意给钟熠打了个电话,“友全的老板说,他们的产品暂时没有想好要不要请代言人。”   钟熠惯会在恰当的时候装蠢,好满足领导们的指导欲望,“这是什么意思,拒绝吗?”   果然,阿香笑了起来,“傻仔啊,人家要是真的不想请代言,为什么要额外提一句呢?你啊,就好好演戏吧。如果你的戏演得好,这部剧成绩也够,友全到时候就会求着你签代言了。”   钟熠到时候可是要带着这部剧去内地的。   如果能跟着男主角,跟着剧集热播的东风往内地拓展,这种开辟全新市场的机会,友全的老板真的能做到毫不心动吗?   阿香还说:“这群商人就是这样,看到切实利益之前,最爱‘欲拒还迎’。”   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嘛。钟熠表示理解,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总之,人家给电视剧拉了投资,作为主演受益人的钟熠也不会糊弄人家。谭炳谦在剧里点评友全饼干的那场戏,是钟熠实际尝过那么多品类后,改变台词说出的真实想法。   他还跟阿香建议:“到时候电视剧播出,如果友全有需要,我们还可以在娱乐节目上专门开一期友全饼干测评。”   到时候钟熠就摇身一变,成为网络打假主播啦。   他的创意张口就来,让阿香好一阵欣喜。   这就是年轻人吗?脑子可真好用。   钟熠在和新任赞助商友好共处,其他戏份也没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剧情走向原因造成的差异,《暗局无双》这边的氛围完全没有《案证现场》那边温馨。钟熠在有一天晚上总结,发现剧组的氛围跟主角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焦沐远经历悲惨,但他积极向上,愿意用自己最善良的一面去对待整个世界。他当警察,不仅是为了查清家里的案件,还有渴望这个世界“邪不胜正”的心理。   尤其是在和CID小组相处的日常中,那些贴合人物性格的台词,轻松自如的相处方式,营造出一种密不可分的团队的感觉。同时大小演员们的表演也十分到位,给人的感觉特别真实。   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先有好的氛围,才有好的表演,还是反之。   而《暗局无双》这边,尽管剧情中不乏搞笑片段,但主线剧情是压抑的,谭炳谦的内里可以说能够用“苦大仇深”一词来形容。   他幼时在孤儿院的遭遇就不算和睦。在谭炳谦的印象里,孤儿院就是一个微型社会。什么都要靠争,什么都要靠抢,一群还未成人的孩子,被迫接受了这个世界最原始的规则。   谭炳谦无疑是聪明的。他在经过被排挤,被欺凌之后,迅速总结出经验,在孤儿院获得了平稳安定的生活。他又是幸运的。他一直都没能被人领养,直到他长到14岁,在这个更难被领养的年纪,他被一对老夫妻带回了家。   谁知道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老夫妻也并不是真心想养好一个孩子才领养他。他在那个家庭里生活才一个月,老夫妻就交给了他一个“运du”任务。   谭炳谦都气笑了,转手就想去报警。   可是报警之后呢,他没有了监护人,他难道又要回到孤儿院?   如果不报警,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他如果真的做了,那就是无止境的越陷越深。   谭炳谦现在怀疑,老夫妻最开始收养他,就是想让他来做这种事。   他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没有养育过他,他们至今也只给他提供了一口饭,他们从来没有为他的未来考虑,他们也没有义务对他负责。   没有想过去指责老夫妻多少的谭炳谦在那个时候,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他尝试让自己变成大人。   老夫妻利用他,那么他也可以利用老夫妻。他们收养他是为了让他运du,或者还会让他去做更过分的事。那么在做这些事之前,他能不能找到机会,逃离这个现状?   他已经做到成功逃离孤儿院了不是吗?   《暗局无双》中,有半集少年谭炳谦的戏份,会通过回忆展现。钟熠的戏本来就拍不过来,他前世被骂过“装嫩”,对“自己演自己小”的戏份,并没有很大的欲望。   了解到他的态度,阿香便吩咐翁良策找儿童演员来拍摄。   但儿童演员拍了一天,翁良策就打电话给阿香吐苦水。   “演的不对。”   “怎么不对?”   “哪里都不对。”   这种说不出具体的囫囵话,让阿香十分不耐烦,“翁良策,我告诉你,从来没有人可以质疑我们三和台童星的演技。”   翁良策挨骂了也不松口,“反正不对。”   阿香冲着他吼,“那就换人,去换你认为可以的人!”   翁良策哼哼唧唧,半天不说话。   阿香便知道了,这老东西就是想让钟熠演呢。   “我跟你讲过了,钟仔很忙,他也没在这几场戏上做准备。”   翁良策坚持:“如果钟仔不演,谭炳谦就不完整。”   见鬼了,钟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阿香忍住在电话里大骂的欲望,决定做一回甩手掌柜,“我受够了事事都为你们操心。这件麻烦事是你闹出来的,你想怎么样,你自己去解决。”   翁良策要的就是阿香的一个态度。   阿香管,帮他把钟仔劝过来,更好;阿香不管,她松了口气,自己去找钟熠,也成。   得到了明确指令,翁良策便开始为自己的完美作品努力。   一天晚上回家,钟熠在酒店大堂里发现了翁良策。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老翁就过来抓住了他。   “你得演。”   妈妈,有丧尸要吃我。   不对,港城的特产应该是僵尸。   钟熠刚在《案证现场》拍了18个小时,身体本来就疲惫,翁良策在他面前叽哩哇啦,说了什么,就要带着他走。   钟熠最开始还想拒绝一手,“翁导,我演不好的。”   “谁说的?你最会演了。”   钟熠都想把这老头子推出去了,一听这话,美了。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   “对,要不我怎么来堵你?好钟仔,你就稍微辛苦,这场戏我们趁着晚上拍完,然后明天你就可以休息了。”   钟熠被夸得云里雾里,点着脑袋就要跟人走,可旁边的雷蒙正清醒着呢。   他伸手去拦,“良哥,钟仔现在神志不清,他讲话不作数的。他今天已经拍了很久,明天也有戏,他需要时间休息。”   翁良策认识雷蒙,直接搬出人来压他,“阿雷,你先收声,这件事我问过凯文,凯文说,只要钟仔愿意就得。”   钟仔愿意吗?雷蒙望了过去。   钟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找不到半分疲累,只有兴奋。   哥又找到一个可以装一波的点了——大半夜的导演亲自堵人,说“非我不可”欸。   钟熠心里的小人都在流口水了。   钟熠要去加班,雷蒙也不可能休息,他跟着上车,正要嘱咐钟熠先咪一会儿,就被他反手操作:“阿雷哥,你先休息,我看看剧本。”   钟熠最开始没打算演这段少年戏,他都没咋去理解。   雷蒙能说什么呢?只能皱着眉头闭目养神,避免待会儿翁良策把钟仔吃掉,旁边没个人能帮得上忙。   钟熠看着剧本,有时看累了,也会抬头看看窗外的风景。   港城的夜景很好看,但架不住翁良策往郊区开。   钟熠就看着周围的灯光越来越少,他忍不住问:“良哥,今天我们要上山吗?”   翁良策点头:“我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拍摄地址。”   待会儿要拍摄的戏份,是谭炳谦和老夫妻虚以委蛇,最终找到他们老巢去的剧情。少年人见识短浅,不知道自己这是要进一个本地黑帮的窝点,他像只初生牛犊一样出现在群狼环伺的地方,险些被生吃。   还好有黄忠华饰演的卧底救下了他。   为了给这场惊险戏份的拍摄营造惊险的环境,翁良策在场地方面进行了严格挑选,最终确定了港城的村屋,这个相当于“贫民区”之类的地方。   这场戏在白天就已经拍过。钟熠下车后跟着翁良策一路过来,看到好多属于剧组的机器摆在一边。   今天下午到入夜一直在下雨,现在虽然雨停,地面还是潮湿的,且泛着一层银色的光。安静的环境有益于人思考,钟熠就在一边走时一边想出:“良哥,等一下是不是还要人工降雨?”   如果这场戏白天才拍,那不就是雨戏?   “是啊。”翁良策嘿嘿一笑,“我已经安排人去叫洒水车了,你先去整理造型。”   现在钟熠身上还穿着焦沐远的西装呢。   一想到待会儿又要卷头发,钟熠就叹了口气。   不过还好,谭炳谦的造型一直有人相帮。在这场戏里,造型师给谭炳谦搭配了蓝色棒球外套、牛仔裤和球鞋的穿搭。他的助理趁着演员做头发的时候,又把衣衫取了出来。   虽说这些衣服是给儿童演员准备,但那位童星骨架子也大,合他身的外套拿给钟熠这个成年人穿,也没有什么穿不进的,唯独裤子需要给钟熠拿一条裤脚更长的。   衣服被拿过来,钟熠仔细观察。那件棒球外套并不是纯正的蓝色,它是一件上蓝下白,中间由红色条纹贯穿的设计。钟熠看到这件衣服的第一眼就脱口而出:“好像校服。”   除了材质不一样,真的跟内地的初中校服一模一样。   设计师没怎么见过内地的校服,但钟熠这么说,便也附和他:“像校服好,这个时候谭炳谦才14岁,他就是学生嘛。”   既然要拍雨戏,就得有雨伞。做完造型后,造型师把伞拿过来,说他本来安排了一把透明雨伞,但他在将创意汇报后,得到了导演翁良策的修改指导。   钟熠听着故事撑开红伞,他随手将大伞举至头顶,一时间整个人都被红色光影覆盖。   造型师看着觉得眼睛疼,不禁唠叨着可惜起来,“透明伞多好,透光,又不遮光,还不会给你身上打出多余的颜色。现在这把红伞给到你,这样看起来……”   钟熠转着伞柄,笑道:“是不是感觉我被鲜血染红了?”   “咦?”这么一说,造型师也明白了。   这又是贴合剧情的镜头暗语了。   港剧里的细节做得好的地方,就是拍生活真有生活。钟熠之前拍《从良》时,自己穿旧衣服,今天拍这一场回忆戏,造型师拿给他的也是旧衣服。   “多好,下午才被儿童演员穿过,有些污渍,都省得去加工处理了。”   此外,红伞的伞把上也是导演要求的“锈款”。   钟熠最开始还不敢接这把伞,“这要是划破哪里,不得喜提破伤风大礼包。”   造型师笑道:“别怕,不是真的锈,是做旧款。”   是这位造型师纯手工搓出来的手艺款。   钟熠把锈迹当真的行为,就是给造型师最大的褒奖。更有情绪价值的来了!钟熠眼看着机器没有就位,短暂的时间也不支持他睡觉,便向造型师请教在道具方面的制造经验,用来提神醒脑。   他们在这里等设备,今天这场戏的客串演员黄忠华也再一次回到了现场。   他今天已经拍了一个白天,按原计划,拍完就能收工,谁知道走时导演找到他:   “华哥,小演员拍的这场戏我觉得真的不得。你等等,我去找钟仔,如果能找来人,麻烦你入夜再来一次。”   本身就是职责所在,戏都接了,要加班,那也只能受着。黄忠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点头答应。   他回去后也没有洗漱休息。在他印象里,钟仔是那种为了戏什么都得的人,只要翁良策会说话,把人喊来的几率很大。   果不其然,在11点,他真的收到了翁良策发来的“上山”通知。   说起来真是神奇。黄忠华在电影《从良》里演方泽呈的父亲方伟毅,但由于这对父子间的关系畸形,钟熠和黄忠华没有排上一场对手戏,只在剧本围读会上有点头之交,还有后续在宣传电影时,两个人那些为数不多的同事情。   现在黄忠华重新回到剧组,知道这其中故事的翁良策在接待他时还打趣道:“这样多好,有机会给你们再续前缘。”   黄忠华笑,并不抗拒这句话。见到收拾好的钟熠主动过来迎接,他拿出烟盒,给小辈递烟。   钟熠对他也有礼貌,二人进了一段社交往来,黄忠华对导演说:“良哥,我们两个聊两句。”   这句话里,黄忠华用了尊称,语气却没有摆多低。钟熠分辨出来,黄忠华对翁良策的尊敬,只是对导演的尊敬。   事实上去算的话,黄忠华在三和台的地位也不低,也属于大哥类型的人。他能给到翁良策好态度,已经是粉丝嘴里的“平易近人”了。   黄忠华这样有态度,翁良策也没话说,自然给面子,比了个手势就去忙自己的事。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钟熠探出脑袋去看,发现水车已经被开过来,拿着水管的工作人员正在副导演的指挥下更改洒水方向和水量的大小。   黄忠华没他那么好奇,他抽着烟,望着顺着沟渠排下来的污水,轻声问:“怎么样,这场打算怎么拍?”   钟熠抓着小红伞,无意识地转动着把手。   “我不知道,我讲不出来,我能跟着华哥您的表现给反应吗?”   黄忠华瞄了他一眼,突然,脸上带笑,“你看起来好像自信了很多。”   “是吗?”钟熠也忍不住笑了。   他就当前辈是在夸自己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连空气中的湿度都略有增加。钟熠和黄忠华就这样站着,稍微把台词对了一下。   这场戏里,谭炳谦没有多少台词,都是黄忠华在说。钟熠站在旁边,就给他做个戏搭子。   往后去演,小配角的戏和台词他也能给黄忠华接上。   在拍《从良》时,黄忠华确实没跟钟熠合作过,但他有时候会在片场旁观到钟熠拍戏。   那时候他对他印象不深,就记得他长得不错,然后是个很会用技巧,会对角色进行体验的学院派。   这回再见面,那种在专业上的感受丰富了很多。   在对词的时候,钟熠并没有加入什么节奏和音量,但就是那种随心所欲的自信,让人莫名地放心。   他不仅能说好自己的词,连小配角的词都能够将重音和语气编排到位。   如果是从这方面,黄忠华都不由得感慨,还是内地的专业学校会调教人。   又或许说,是钟熠自己的悟性较强?   不给人细想的时间。披着雨衣的场记踏着水跑过来通知演员,“华哥,钟仔,可以进场了。”   人工操控出来的水流有机器伴奏,比自然界中的雨水拥有更多噪音,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好大声。黄忠华穿好雨衣走进雨里,忽然感受到浑身哆嗦。   他不冷,但是人物需要冷。   黄忠华又找来化妆师,让她临时把自己的唇色化得更加惨白。   同一场戏,在换了搭档之后,重新开始。 第109章 再来一场:前辈的挑战   黄忠华之所以在开拍前多次一举,是他在进入雨幕中前,注意到了钟熠的黑眼圈。   人家准备充分,他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才礼尚往来。   又或者说,钟熠的化妆效果,给到他一些灵感。   他很确信,钟熠脸上的黑眼圈绝对是为塑造角色,而不是他自己熬夜熬出来的。   钟熠现在还年轻,身体机能处于最优良状态,哪怕熬大夜,面部上也少有瑕疵。   他自身也注意保养,每天的面膜,护肤程序,走的十分精致。他健身,他控制体重,但他对红肉的摄入绝对不低,平日里他的脸上不说黑眼圈,连毛孔都痘坑都很少见。   在黄忠华以往见到他的所有场景中,他的面貌精神都很好。   但今天来赶场饰演少年谭炳谦,他在妆造环节,却特意用刷子沾粉,用少量多次的手法,在脸上做出不少的加法。   黄忠华没看仔细,以为只有黑眼圈,实际上钟熠在妆造上花费的功夫可多着呢。   要将少年谭炳谦和成人谭炳谦区别开来,首先得增加脸上的幼态。钟熠选择在卷头发时,扒拉出一些鬓发挡在颧骨两侧,用这些头发遮盖了一些线条。随后他又往轮廓上打出一些阴影,使整张脸的面部线条更加柔和。   最后是特意给这场戏准备的,他动手往眼下画出一条“黑线”。   今天的钟熠,是画了眼妆版的钟熠。   黑眼圈是为了体现人物焦虑的状态,而眼下多出的那两条浮肿的眼袋,这种明显瑕疵是为了让别人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他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首先会被人看到的,是一种纯天然无公害。   黄忠华走在雨中,回头,隔着一层水汽,去看台阶上把伞撑开,扛在肩上的钟熠。   谭炳谦此时是一个孩子,他又不仅仅是一个孩子。   钟熠不知道黄忠华回头是想要看什么,他已经开始酝酿情绪。他这时候正好投入情感,他想要得到第三方的反应,便把黄忠华当成理所当然的承接对象。   他调动面部肌肉,把这一场视线交流当作对戏。   只见少年人白净的脸上露出无辜的微笑。   这抹笑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像砸进水洼里的一颗雨滴,是如涟漪般荡开的。   他笑得特别的纯良,正是所有人印象里的乖孩子的笑容。   黄忠华从事表演多年,他曾经演过孤儿院相关的题材,在他所见过的孤儿院里,那群孩子为了让自己更容易被看重,都会学着这样笑。   乖巧,讨好,懵懂,仿佛他们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一个模板的笑,是被抛弃的孩子们提早学会的生存技能,现在正完美出现在钟熠演出来的谭炳谦身上。   这种完成度,对年轻演员来说,有些不合常理。   但偏偏这个年轻演员又是能够看到他成长的钟熠。   在拍摄《从良》时,他还是个没有生活常识的新人演员,现在却成长到能将人物的特征展现得信手拈来。   黄忠华看到了钟熠身上强大的可塑性。   黄忠华从来不相信业内传得神乎其神的,这世上有“天才演员”这回事。他觉得更靠谱的说法,是演员在研究剧本时,有没有经过完整的思考,有没有设身处地贴合过角色的境遇,有没有用一位演员应该拥有的敏锐感知去触碰角色的内心。   现在看来,钟熠是有的。   然而表演也是需要层次的,演员的每一个表情都需要给到观众准确的信息。钟熠在这方面是否有落下?   自然没有。   钟熠没有选择在这里故弄玄虚加出一些玄之又玄的技巧,他只是单纯地给出表情。微笑之后,他咽了咽口水,双眼的眼瞳全部散开,做出人在受到惊吓时才会出现的状态。   这种充满故事的表情,会让人不由得去探究:他看到了什么?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两个表情前后一组合,又容易让看客觉得:这个乖孩子肯定害怕了。   但仅仅只是如此吗?   这之后,黄忠华又看到钟熠做出了一个嘴角下压的动作。   他的每个表情转换都很自然,他此时的笑容又变得戏谑起来。   这种情绪一出,先前的“纯良”就显得装模作样了,还能让人一眼看出谭炳谦的不简单了。   你以为我害怕了?其实我是装的。   一层,一层,又一层。   乖巧、恐惧、打量……各种情绪,层层剥开。   你以为他在慌不择路,实际上他在闲庭信步。   此时,一个立体的少年谭炳谦出现了。   黄忠华叹了口气,心说:怪不得翁良策宁愿费时费力,也要让钟熠回来演呢。   跟下午小演员饰演的谭炳谦比起来,钟熠给出的情绪更加丰富、准确。在这场戏里,他饰演的谭炳谦不是猎物,也不是猎手,他更像是误入动物世界的机器人,他正用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这一切。   钟熠演出来的谭炳谦,带着一种属于天才的傲慢。   他进入虎穴,面对别人的虎视眈眈,他居然会诡异地有些兴奋。   如果这时有人采访钟熠,他会告诉你,他理解的谭炳谦从少年时期起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他不仅有坎坷的身世,他还有惊人的天赋,关键是他还聪明地知道如何去运用。   这类拥有智慧的角色都是自信的,也是自负的。   钟熠在看剧本时就在假设,如果小饼干不是运气好遇到了黄忠华饰演的卧底,他可能就被自己这种“走钢丝”的行为直接给害死了。   批评归批评,但还是那句话,成年人大都瞻前顾后,少年人想做就做了。   这种不顾后果的神经质,放在成年人身上略违和,但如果是少年人,那还说什么呢?   人不“作死”枉少年啊。   所以最后,钟熠又往自己的情绪里加入一点点适量的“疯感”。   持续观察着他的黄忠华就发现,在完美表达出这种情绪后,钟熠满意地眯起来眼睛,点头。   他好像能欣赏到自己的表演,并且他还很满意。   情绪给得快,收得也快。黄忠华低头一笑,知道这样的钟熠,绝对不是那种体验派的演员。   那就是技巧派。   现在技巧派的年轻人也能演的这么“细”吗?   不给黄忠华更多的时间思考,终于同助理把洒水车的大小和角度调试好的翁良策兴奋地冲钟熠招手:   “钟仔,可以过来走位试光了。”   钟熠抬了抬手,表示自己听见。他转了转把手,踩下阶梯,走进雨中。   翁良策和下午一样,为接下来的这段戏挑了一个有些陡峭的上坡路。   钟熠来之前,正好有个工作人员踉跄着从上边下来,他刚做完安全员的工作。   “钟仔,地上可能有些湿滑,你要小心。”   钟熠点了点头,他在坡脚站定,用仰望的视角观察了一下地形。   剧组在场外给出大光照明,让他能将台阶上的细节都看清楚。他正在规划路线,没过两秒,就被脚趾头处湿湿的触感夺去注意力。   钟熠低头的同时翘起包裹在鞋子里的脚趾,往下轻轻一压。   “噗”地一声,球鞋的前端吐出来个小水泡。   哈,你还给我装上可爱了?   钟熠此时的脑袋有些发懵,他抬起脚看了看,百分百不敢置信。   谁家剧组会给演员准备一双会漏水的坏鞋子啊!   观众也看不出来谭炳谦的鞋有没有坏啊,所以这是为了给他的表演增加更多的体验感?   翁良策看到钟熠回头张望,第一时间表达出关系,“钟仔,什么事?”   眼看着现场准备得差不多了,钟熠也不想节外生枝,他说了句“没事”,决定就把这里的点当成剧情需要好了。   鞋子里进了水,再走上坡路,会更加湿滑。钟熠的前几步走得十分艰难,等他找到节奏,跑了两个来回,他就知道怎么样能走得具有“Bking”感了。   这时,打光师也跟着他找准了路线。   翁良策再去确定机器调试的进度,一切无误后,他激动地摩拳擦掌。   “全体准备——”   “Action!”   这一段戏注定要分不同的镜头拍很多遍,首先拍的是钟熠的正脸特写镜头。   他把红伞靠在肩上,慢节奏地转动着伞把,他脸上带着一些笑,他的心情如伞边甩出去的那些雨滴一样轻松。   他走得慢悠悠的,还四处去看,带着无所畏惧的好奇。   这时,一束光从身后打来。   光线冲破了他的红伞,在他的前面的道路上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属于谭炳谦的影子。   那道影子很巨大,整个儿的铺在坡上。又因为他这样打着伞,影子的顶部更宽,看起来就像个怪物。   钟熠看到这道影子,第一时间确定了这是导演的镜头语言。   他的表演不停,他抬起伞,转过头,直面那道光线。   他眯了眯眼,脸上的肌肉放松,给出黄忠华刚才最先看到的“清澈而愚蠢”。   “什么人!”黄忠华冷声一喝,钟熠的表情便灵活地转为惊惧,像是被他的喊声吓到。   “高中生?”黄忠华讲完这句词后,把手电筒往下晃,避开他脸部的动作带着下意识的温柔。   摄像头捕捉到了钟熠嘴角处狡黠的笑容。   黄忠华再抬头,镜头的画面在钟熠脸上定格。   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笑。   他又仿佛在说:找到了。   钟熠是在换角度拍摄这组镜头的第二遍明白了又一个镜头语言。   他在彻底完成这组镜头后,跟黄忠华兴奋地讨论:“华哥,你刚才把手电筒打在我脸上,就像审讯室里,警察把光打在犯人脸上一样!”   这里的镜头语言,黄忠华下午拍摄时就已经明白,但他又意外钟熠能这么快明白。他起了兴致,问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钟熠咧着嘴笑道:“因为我演过这种穷凶极恶啊。”   他在《十大奇冤》里演罗丰贤的时候,就被这样的光线照顾过。   好耶,又是越来越会学以致用的一天。   还是这个年代好,有这么多技术养分可以学习。   这一场外景拍完,钟熠和黄忠华被安排回到刚才的杂屋里。   在这场戏开始之前,钟熠就在试探他的鞋子好不好脱,他又应该怎么脱。   黄忠华在旁边看着他动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临近开拍前,钟熠又跑出去踩了一遍水才回来。   翁良策看他在搬了张小凳坐在门口,拿着喇叭指挥,“钟仔,应该是你在屋内,阿华在门口。”   让黄忠华饰演的萧彦华站在门口,更能体现出他的警惕,和对谭炳谦的保护。   钟熠一想,谭炳谦觉得萧彦华就是警察,他已经找到警察了,他当然不会紧张,所以坐到屋子里边去,也能体现出他的轻松。   这种站位说得通啊。   不用导演说明,两位演员都能明白两个角色此时并不信任,需要隔开一段距离。   眼见钟熠在小椅子上坐下,黄忠华便选择了立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支烟,准备等导演说“开始”就点燃。   翁良策这时又出现灵感。他举着喇叭对钟熠道:“钟仔,你再出去一下。”   钟熠不理解,但照做。   翁良策让助理找东西把地面擦干净,“我等下要给谭炳谦踩出来的脚印给特写。”   这部分是用来衔接上一个镜头的。刚才两个人还在斜坡上站立,怎么就进屋了呢?翁良策决定用这样的镜头语言去体现:   他会先给到立在门口的红伞特写。   然后让镜头避开人,而是沿着湿漉漉的脚印进入房屋。萧彦华的脚印当然是到门口就停止,而谭炳谦的脚印却一路往里,最后将画面定格在坐在小凳上,正在脱鞋的本人身上。   这个灵感是神之一笔,翁良策把功劳按在想出让角色做出“脱鞋”动作的钟熠身上。   他越想越开心,越想越不后悔自己的重拍行为。他都想打电话给阿香去嘚瑟了:你看,我没说错吧,真得让本人来演,下午的儿童演员光知道听他这个导演安排去了,哪里能有半点属于自己的想法?   翁良策最讨厌跟没有思想,只会等着别人来教的演员合作。演员就该是和编剧、导演一样的创作者,而不是等着听指挥的木偶。   钟熠不知道翁良策满意地笑表达了他的喜爱之情,他在旁边听翁良策讲述了一遍镜头安排,提前在脑海中想那些画面。   他也十分幸福和满意。   谁懂啊,这一世每次拍戏,都能被导演们精心设计的镜头惊艳。   他配合着镜头,来回拍了两次,便取得了翁良策想要的效果。   接下来就是两位角色的文戏镜头。   “Action!”   钟熠没有正面向镜头,为了画面更好看,他微侧着身子。   他一想到电视剧有了弹幕后,观众会评价他的鞋子会不会有味道,就浑身不得劲儿。   那就有意识地避开好了。   钟熠脱下鞋子,将鞋面朝下,倒出来一连串的水滴。   在球鞋沥水的空档,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聊着家常。   “大佬,你是警察吗?”   这个问题一点儿也不家常。   黄忠华把点燃的烟放进嘴里,眼中带着警惕,“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会很危险?”   钟熠并没有把眼神对准他,而是仍在观察自己的鞋子,“好像前面坏了……”   轻声加出这句台词,他又打算去脱另一只鞋,“不正面回答,也没有迁怒我,那你就是警察。”   黄忠华保持着用手指夹住烟的姿势,警告之意溢于言表,“不要乱猜,也不要耍小聪明。”   钟熠把检查完毕的另一只鞋子丢到一边,仰起头望着他笑,“我没耍小聪明,我如实交代,我就是来给人送bai粉的。”   黄忠华皱起了眉,“你是从哪里来的?”   “屯门。”   “你是阿仔的人?”   钟熠笑,“我不认识什么阿仔啊,大佬,是孙爷让我来的。”   黄忠华的眉头皱得更深,“你是孙爷什么人?”   钟熠摊手,“我之前住在孤儿院里。”   剧情里,萧彦华这个时候已经猜到了,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讲了个冷笑话,“那么偏?”   钟熠保持着轻松的语气,“有得住就好啦。”   黄忠华终于把嘴里的烟拿开,往里走了两步,摆出更严峻的表情,“你是孙爷收养的细佬仔?”   “是啊。”钟熠望着他,随着他的移动,把头抬得更高,“大佬,孙爷让我往这里送四仔,我不愿意,你能不能救救我?”   黄忠华先通过停顿表达出人物的犹豫,“你这么胆大,夜深人静还敢一个人过来,你好像不用我救。”   钟熠摆了摆手,笑出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油滑,“别这么讲啦,大家都是中国人,我还只有十四岁,你就算不是警察,也不能看着我这样吃亏吧?祖国未来的花朵,不能让人白白摧残呐。”   一听到他的年纪,黄忠华又恢复到皱着眉头的严肃状态,“你怎么进来的?”   钟熠自豪地说:“哦,我给了门口的人一小包四仔,告诉他我是进来找阿爸的。”   黄忠华去看他的上衣口袋,“你还是带了东西?”   钟熠捏出一个手势,“一点点,是哪怕被抓到也不会判我的量。”   该说他聪明,还是不聪明?这一回黄忠华的沉默更久了。   “你用这个来做敲门砖?”   “是啊。”   “其余的呢?”   “就是真面粉咯。”   为了不运du,直接送假货。   黄忠华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的原则性。他用玩笑的语气关心道:“你不怕抓到之后挨打?”   他此时的轻松,也从侧面反映了他已经相信谭炳谦的话。   他明显的态度变化,让刚才保持着肌肉紧张状态的钟熠配合着放松下来。他垮下肩,驼着背道:“现在刚好下雨啊阿叔,我如果假装没拿住,让东西进了雨里,哇,那些四仔进水就溶解啦,还会被雨水冲走。这里的人没那么凶残,不会趴在地上去舔吧?只要他们不舔,怎么知道我带的是假货呢?”   一整段话,他说得激情澎湃,画面感十足。   这是一个张扬又活泼的年轻人。   他又在逆境之中,保持着积极向上。   “很难说。”黄忠华看向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被抓到,会很惨?”   钟熠一脸认栽,“真要那样,那就是我撞大运。”   黄忠华似有若无地感叹,“你运气确实不错。”   有一缕湿发垂在脸上,钟熠直接做出甩脑袋的动作,又仰头憨笑,“是啊,不然怎么能遇到阿叔呢?”   他话里话外,都在套近乎。   简单确认了人没有危险性,黄忠华问:“所以你现在有什么目的?”   钟熠看了一眼屋外,双手抓着右脚的脚踝,把右腿抱起来,放在了左腿膝盖上。   他正面对着他,“阿叔,我是被孙叔收养的,我走不掉,我也不能举报他,不然我又会被送回孤儿院。”   “继续。”   “不如我给你做下线,你让我做污点证人咯。你知道,如果孙叔让我做什么,我没办法拒绝的。我不想做坏事,我梦想做良好市民,但我更想活下去。”   黄忠华不太想让这个年轻人掺和进来,他经过谨慎思考后回答:“我帮你换个监护人得不得?”   “无缘无故,理由呢?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呢?他们会不会查到今天晚上,然后算到你头上呢?”钟熠举出一堆例子后摊手,对着语塞的黄忠华发出总结,“你看,好像并不现实哦。”   黄忠华皱眉,显然在冥思苦想。他又尝试换个切入点,“像你这样的青少年,有多少?”   钟熠若有所指道:“大佬,我怎么知呢?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的同事。你不要告诉我,你们警察系统内部没有关注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少年人,”   黄忠华轻笑:“少年人,不用一直在内涵我是不是条子,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不是。”   钟熠把脸转向一边,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不耐烦。   同时还有叛逆,不驯。   他什么都没说,可满脸写着:你说我就信了?   他这种有想法的少年,黄忠华也拿不出什么好的管教方法。   他沉默着听了一阵雨声后,开口道:“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现在还这么小,参加帮派的事确实不应该。我先送你回去,也会找人去跟孙爷沟通。如果在遇到别人,你就说你之前跟着我做过事。”   他只要愿意安排,谭炳谦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往后仰了仰身子,正是再放松不过的姿势,“好啊,大佬,以后怎么称呼?”   “我叫阿华。”   “多谢华哥!”   钟熠慢慢地抬起手,做出一个敬礼的姿势。   吊儿郎当,又明媚张扬。   这场拍完,翁良策志得意满地去看回放。   黄忠华先过来,然后是换好干净拖鞋,拿毛巾擦着头发的钟熠。   第一遍看完,翁良策回过头,兴奋地询问黄忠华:“阿华,怎么样,这一场比下午拍出来的,效果好多了吧?”   黄忠华沉默着不说话。   确实是好多了。   但他的戏也几乎被钟熠压没了。   这场文戏里,钟熠的每个眼神,每句台词,都藏着试探。   但他的戏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到最后得到萧彦华肯定的回复后,他从肢体动作显露出的轻松,特别能带动人的情绪。   而自己,好像在固定的情绪里卡住了。   黄忠华突然开口:“再来一条。”   他没拍好。   那就让他再跟年轻人PK一下。   他的眼睛里满是斗志,他如此询问钟熠:   “怎么样?”   钟熠还以为前辈拍嗨了呢,没有多想,笑着答应:“好啊。”   这种胸有成竹,又让黄忠华心里一梗。   他是不是还有风度点,别去跟他计较?本来这场戏他演的警察就该收着点。 第110章 他是王!:中二之神笼罩我   钟熠是在看到黄忠华第二回换了表演风格后,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斗戏”。   这种事他经历得较少。细数最近发生的,也就是去年时候,班上定毕业大戏的女主角,一群女同学为了争角色而“八仙过海”。   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身上来了。   想想都燃起来了,谁说娱乐圈就不能搞竞技向了!   你要战,那便战。面对前辈的赛戏邀请,钟熠可会不会退缩。他拿出满满的斗志,决定让黄忠华看看自己的厉害。   人这一生都是在追求别人的认可,钟熠这种吃情绪的动物,更是将这种“认可”视为大补之物。   两个累了一天的演员拍夜戏的时候,眼睛亮得都不用打眼神光,这太少见了。   摄像师刚要感慨,回头望见翁良策的眼睛……   行吧,这里还有一个。   这种发生在过去的回忆性镜头在原剧本里就不多,把这段戏再换方式拍完,钟熠和黄忠华便能够下班收工。在他们俩偃旗息鼓,年纪大的感慨后生可畏,年纪小的奉承还是前辈厉害的时候,翁良策颠颠地跑来了。   “我有一个新的灵感。”   他把钟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对黄忠华说:“华哥,再麻烦你多演两场啊。”   黄忠华饰演的萧彦华是“死”在过去的男人,现在翁良策说这话,显然是打算增加少年谭炳谦的戏份。   翁良策不等黄忠华开口,伸手去拍钟熠的肩膀,“钟仔,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看你状态不错,我回去后就找编剧加班,我们明天继续拍少年戏份。”   翁良策此时简直灵感爆棚。   剧组收工的工作由副导演和导演助理负责,翁良策跟着演员们回到城区,怀里还抱着刚才拍摄的录像带。他把东西带回家,一边放到机器里播放,一边给编剧致电。   他在电话里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他说得唾沫横飞,像是在播撒种子。到凌晨时,他才沉沉睡去,期待着一睁眼后能有所收获。   导演睡下后,编剧开始加班。为了保证加班质量,她还得垫杯咖啡钱。   做港城电视台的编剧是这样的啦,命苦。   可能咖啡喝多了,年轻的编剧小姐也写嗨了。到中午时她开始犯困,翁良策刚好打来电话,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在原来的剧本中,谭炳谦少年时期的故事被敷衍地几句话概括过去。现在经过扩写,生生增添了三十来分钟的剧情。   翁良策拿着新的飞页内容去找阿香审批,阿香几下翻看完毕,先把文件夹一甩,表现出拒绝。   “为什么要加戏?把谭炳谦和萧彦华的初见拍出来,让观众看见萧彦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内容通过旁白讲述,进行留白,观众自然会去脑补萧彦华后期是怎样帮助谭炳谦,又是怎样为谭炳谦杀了人,所以谭炳谦才会对他产生情感,为了调查他而进入警察系统。”   阿香还是那样坚定,觉得这个剧情逻辑是合理的,是没有问题的。   但翁良策显然不那么想。   不知道自己今天会听到什么,阿香扶住有些发胀的额头,用手指着翁良策,先发制人,直接戳穿他的险恶用心:“你就是看剧组增加了投资,你想骗我的钱!”   翁良策一噎,低下头嘀咕:“什么你的钱?那钱分明是钟仔找来的,用在他身上,合理。”   眼见阿香吸了口气,又要发恼,翁良策又赶紧道:“阿香啊,我听人讲《案证现场》拍得很好哦,你知道汤子聪的厉害啦。同一个演员同时拍的戏,如果那边的剧好,我们这边的剧差……”   “你收声啊。”阿香打断他,防止他继续说下去,自己都要高血压了。   她现在跟朱迪化干戈为玉帛,为了电视台的未来发展选择荣辱与共,但“合作共赢”这种事骗骗自己就可以。如果她制作的剧真的没播好,那口锅也只会盖在她一个人身上,所谓的合作人朱迪只会选择作壁上观。   阿香不怪朱迪,因为换成是她,她也会这样选。   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仁慈了。   翁良策打量着阿香略有松动的表情,继续说:“香姐,钟仔现在的演技突飞猛进哦,如果明年可以的话,把视帝给钟仔,未尝不能一试。”   阿香怀疑自己耳背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没有,我很清醒,”翁良策举例证明,“我就是想同你讲,昨天晚上补拍的戏份,阿华在演第一遍时都被钟仔压着节奏,被他牵着走。”   他越说越语重心长,“阿香啊,我去问过阿兰。按她的说法,钟仔在拍《情满果园》时演技就有成熟化的迹象了。他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越演越好的时候。咱们既然要捧他,表现机会就要给够。这些戏份他能演好,而且也能增加剧情的趣味性,吸引观众的期待,这些戏份不是废剧情。”   翁良策还说了什么,阿香没听清,她在听到“视帝”时,脑子里就开始闪回。   又是电影,又是专辑,又是双剧合拍。如果《案证现场》和《暗局无双》播得好,明年的三和台视帝给钟熠也算是众望所归。   亲生崽自然有亲生崽的流程啦。   能拿到视帝,说明这个亲生崽已经被完全捧起来了。演员大火后就开始有商业价值,那代表着源源不断的金钱,阿香没理由去压着钟熠不让他拿奖。   试想如果钟熠明年真能在众望所归的情况下拿奖,他就是22岁的视帝,是三和台最年轻的视帝,这种美谈传出去可不光是他个人的荣耀。   而且钟仔还有不错的观众缘,捧他,绝不会像捧冯景航一样遭人闲话。   一切都好,阿香唯独担心,到时候钟熠会单独凭《案证现场》拿奖。   翁良策刚才给出的假设,简直戳到了阿香的心窝。无论何时,她都不能比朱迪矮一头。   想到这里,阿香不耐烦的对翁良策甩手。   “别讲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翁良策从阿香这里得到了肯定,也得到了更多的资金,这场口舌之争,大获全胜。   他有信心能将《暗局无双》的质量拔高到一个新的角度。   此时,早就被他召集起来的工作人员,已经将晚上拍摄的那场戏的场景搭建起来了。   钟熠从隔壁片场才赶来,就被导演助理塞了一手飞页。   “钟仔,新剧本。”   还真来啊?钟熠打眼一看,看到了满满当当的少年谭炳谦戏份。   简直没完没了了还。   他表面上很嫌弃,心里却乐开了花——本来没有的戏,突然扩写,这代表什么他还不清楚吗?   遥想当年,他最开始演《从良》的时候,韦荣城以为他演不好故意给他上盘外招呢,现在真应该让他来看看,到翁良策手里,人家已经开始变着法儿的给他加更多的戏份啦!   今日之钟熠,已非当日之钟仔!   只有一件,以后的人在考古这部戏时,可不许说他扮嫩哦,分明是导演要求他演的。   钟熠想,有些事,口说无凭。为了保证工作留痕,他打算回去后就在博客上记录这件事。   哎呀,凡尔赛的感觉,他也是享受到了。   在上完妆后,钟熠又见到了两个生脸年长演员。按场务的说法,他们是来演“孙爷”“孙婆”的。   在试光时,钟熠通过镜头的角度判断出,这两位演员的正脸都没被拍摄入镜头里。   不用去问别人,他凭自己的经验就能猜测出,这或许是导演的设计。   事实也确实如此。   谭炳谦这方面的剧情一加,原本出现在台词中的“孙爷”“孙婆”也得找演员来演。三和台别的不多,多的就是演员。两个小配角而已,谁都能演。副导演受翁良策的吩咐前去挑人,照例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两个角色,工资照给,但是没有镜头。”   一群配角演员还没见过这样的说法。   “既然不给镜头,那还有什么拍的必要?”   副导演说:“按翁导的说法,就是没有全脸镜头。拍正脸时,只会拍到脖子以下,有出现整个背影,部分侧脸不明显也能出镜。”   翁良策的意识流在三和台里还是有些出名的,这么一说,很多人明白过来。   不给正脸不要紧,又有人问了给不给演员表记名,得到肯定回答后,不少人踊跃报名。   副导演想到钟熠的厉害,认真地优中选优。   今天需要拍摄的镜头很零散,故事内容却是和昨天连贯在一起的。   在村屋见过萧彦华后,谭炳谦满意地回到了“家”。他继续用无害化的表情在孙爷孙婆面前装可怜,装乖巧。   他只是一个无家可归,没有本事,只能依附他人生存的小男孩,他除了听大人的话之外,还能做什么?   谭炳谦不用去学校的时候,都会乖乖地待在家里。他包揽了一切家务,还学会了做饭。他摸透了所有人的心理,表现出一种符合他处境的迫切。   钟熠在表演这类生活化镜头时,全程没有台词。那么如何给反应呢?靠眼神戏咯。   这些戏份演完,钟熠觉得自己都要掌握动眼神功了。   他没有台词,不用正脸出镜的“孙爷”“孙婆”的台词却一点儿都不少。每每在谭炳谦做家务时,他们都会说着风凉话。   “你就应该勤快点。”   “是啊,你得感谢我们,如果不是我们,你还在睡大通铺啊。”   “欸!少用点水啊,你想让我们多付账单啊?”   “你不要觉得辛苦啦,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轻松的工作。我们的条件你也知道,养你本来就不是为了享福的。”   “要是真想享福,真想轻松,我们可以送你去做鸭啦,你愿不愿意?”   “哈哈哈……”   港剧的台词写得很接地气。   龙套演员的笑声也特别刺耳。   在这种压抑的,负面的,只有打击的环境里,钟熠觉得自己待久了都会黑化的,别说谭炳谦只是一个少年人。   他在对手戏演员看不到的角度,而镜头能拍到的地方,在机械性擦着地板时,无辜的脸上露出微笑。   此时,盯着监视器看的翁良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钟仔好演,不愧是演过变态的钟仔!   翁良策是导演,他拥有上帝视角,他也能运用经验去判断出演员给出的不同里,代表的含义。   “谭炳谦”这个角色是三和台直接拿给钟熠的,期间没有让任何人染指。除了那个少年演员,翁良策没有看到过第三个演员理解的谭炳谦。   可电视剧不只是导演和演员拍摄出的作品,在进行前期准备时,翁良策还从各种后勤组中听到了他们关于谭炳谦的理解。   摄像组说,谭炳谦时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最擅长于伪装。   灯光组说,萧彦华是世界上最了解谭炳谦的人。   化妆组说:谭炳谦就像一条变色龙,什么环境,他就是什么颜色。   这些人的嘴里,谭炳谦都有游走在黑白之间的特征。   翁良策自己也这么想。   谭炳谦在孤儿院学会了伪装,在孙家接受压迫,又从萧彦华那里学到了绝对的正义。他在寻找萧彦华下落的期间在网络社会行侠仗义,后来又进入警察系统又在CIB收获了关爱,被调任到O记后又跟着纪元基学到了什么才叫一个真正的人。   可以说,整部《暗局无双》,就是谭炳谦的成长史。   他是主角,他在成长,所以他的缺点表现也会尤为重要。   但偏偏,社会经验和阅历不够的儿童演员在饰演少年谭炳谦时,把他演成了真的单纯。   当然,观众也可以通过剧情的走向,自我脑补出谭炳谦的伪装,但哪有那么多观众愿意在看电视剧时费脑子?   一些该知道的东西,就应该让他们知道啊。   就像现在钟熠的表演就很和分寸,他明明是在笑,他也应该笑,可这种笑就是显得诡异。   不得不说,现在看钟熠的表演,挺享受的。   享受完,身体麻麻的,翁良策又怀疑这能不能是错觉。   这么年轻的演员,说出去谁信呐?   按照翁良策的临时安排,钟熠最近三天时间都在拍少年时期戏份。在最后一天,他还先去菜市场拍了一部分外景,后来才辗转回到棚里。   今天也是孙爷、孙婆最后一天上班。在走戏之前,翁良策先按规矩给二位演员发了红包。   这边很热闹,但钟熠没有凑过来。他独自坐在角落,酝酿情绪。   孙爷和孙婆是谭炳谦少年时期的噩梦。他从孤儿院出来,他以为获得了新的人生,结果抬脚便是踩进一摊烂泥。   期间他尝试去自救,用离危险更进的方式。   萧彦华说谭炳谦运气好,那是真的好。如果没有找到萧彦华,谭炳谦应该也不会再去村屋。   他无法在这个世上干干净净的做人,那就一起毁灭吧。   少年人本来就容易走极端。按照角色的性格去分析,如果让谭炳谦真的对这个世界没有了盼头,他绝对会在绝望之前,选择去杀掉孙爷、孙婆的。   可戏剧效果就是这么巧,到最后是萍水相逢的萧彦华帮谭炳谦杀掉了孙爷、孙婆。   那一刻,谭炳谦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钟熠抹了把脸,他看着被灯光师吊起的大灯,脑子里自动出现一个社交软件,上面挂满了热搜关键词:   “他的出现,好像一束光照进我的人生。”   “救赎文学。”   “如果正义是你的样子,那我愿意用毕生心血去模仿。”   “麻麻我看到天使了。”   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都有,钟熠也不去整理,任由他们乱成一团浆糊。   这场戏对光线的需求十分精准,为了节约成本,被翁良策安排在棚景内。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上好血妆的客串演员在屋子中心的人造血泊中躺下。   “我要死不瞑目的状态。”翁良策丢下这一句话,开机。   简陋的屋子中间,躺着两具沾满鲜血的尸体,就像那天晚上一样,钟熠饰演的谭炳谦靠里,黄忠华饰演的萧彦华在外。   他们的站位形成了一条直线。   昏黄的灯光模拟着下午的光线从外照进来,驱尽屋内的阴霾。   那一刻,谭炳谦的身体应该很暖和吧。   钟熠想到这里,望向黄忠华的眼神更加的崇拜、柔和。   他先是伸手抓了抓头发,打破安静的环境状态后,才轻声说出台词:“你杀人了。”   黄忠华喘了口气,把枪收回来,表情坚毅,“是,4月16号的下午三点,警员萧彦华于屯门围村,击毙56岁男子,53岁女子。我会如实向上级写出报告,接受检查。”   他的严肃令谭炳谦感到可笑,他托着下巴,颇有些漫不经心,“这么正经?”   黄忠华望着他,不答。   钟熠便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没有完全站起来。他的手掌留在膝盖上,人还是弯曲的状态,他晃晃悠悠地把眼睛睁大,毫不掩饰自己的探究:“你不是卧底吗?你为警方拼命,他们应该给你最高权限。”   “有权限也不可能随便杀人!”萧彦华严肃地警告他。同时也表明自己的心志:“我当警察是为了保护人民,而不是为了拥有伤害人民的特权!”   谭炳谦的眼神一变,“但是你为了保护我,你杀了人。”   不等萧彦华开口,他又低头看着老夫妻的尸体道:“不过他们都是坏人。警察杀坏人,天经地义咯。”   他又想明白什么,“其实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心中的正义。不管今天的人变成谁,你都会动手。”   萧彦华不去回复他的话,他低头去检查孙爷孙婆的尸体,抽空对谭炳谦说:“我没有资格评判公民是好是坏,我也没有处决所谓坏人的权利。我动手,只是因为孙爷孙婆窝藏du品武器,我是按照程序才将他们击毙。”   谭炳谦露出一个微笑,居然还十分优雅,“需要我在录口供时,为你提供证明吗?”   萧彦华起身说:“这里你不能住了,我会向上级申请修改你的档案。你不曾见过我,也不认识什么孙爷孙婆。你明不明白?”   谭炳谦事先了解过,或许说,这也在他的选择范围内:“这算是港区的证人保护?”   萧彦华看着他,眼神中夹带了一些语重心长,“你还小,你有更光明的未来。”   这个人是一个卧底。   他还是一个英雄。   谭炳谦垂眸望着萧彦华,用俯视的姿势。   很奇怪,这样的萧彦华偏偏看起来特别的高大。   接下来,谭炳谦的档案被封存,他被安排住进了九龙的一件寓所。   如果警方去调查他,就会发现谭炳谦在九龙孤儿院的经历,就会发现谭炳谦曾被一对姓吴的孤老夫妻收养,还会发现老夫妻死后,16岁的谭炳谦继承了这间寓所。   以上正是CIB和O记对谭炳谦过去的调查版本。   事情的发展终于如谭炳谦所愿,他即将拥有安稳的生活。   但更改了过去,就能代表那些事情没有发生吗?   谭炳谦住进寓所之后的生活十分闲适,但他却并不开心,因为他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萧彦华。   “什么意思,想增强我的愧疚感?”   如果他的新生,是萧彦华耗费代价来的,那么这个世上也不存在真正的正义。   现实生活中找不到,谭炳谦就尝试上网去找。   他在网络上游荡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方面还很有天赋。他先去社区大学学会了普通计算机的运用,然后回家里研究。他用补贴金给自己配齐电脑设备,直到有一次他尝试去掀警方系统的盖子。   差点被发现。   或许警方系统的职权更高?   这更有趣了。   在自己擅长的地方,谭炳谦更加肆无忌惮。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他不受人约束,他在网络上横行无忌。他去过很多警方的系统,有些的进不去,有些的会被发现。   这期间,他学会了攻击别人的电脑,他也在一次这种“序列战争”中,找到了一伙同伴。   他被邀请进一间聊天室,他从此发现了一片新的天地。   “欢迎来到未来世界。”   “互联网是无所不能的。”   “这里能找到你需要的一切。”   谭炳谦被这些话语深深吸引。   既然如此,那你们能找到萧彦华吗?他抱着尝试的心理,在聊天室里发布任务。   或许是因为人多力量大,聊天室的网友还真的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谭炳谦顺着网线摸过去,在寻找萧彦华的线索时,他还发挥“见义勇为”精神,通过给警方发邮件的方式,带着证据举报。   谭炳谦就这样慢慢成为了网络世界的“王”。   钟熠在演完这段敲电脑戏份后,整个人都差点尬住。   好羞耻啊。   现在确实把谭炳谦为什么去当警察,为什么在正常上班时入侵己方电脑的原因理顺了,但是这种冲击力会不会太强了一点?   他也知道被后期师加上配乐和剪辑顺序后,成品肯定会更加热血沸腾,他是演员只要做到好好演就够了——但是这种剧情会不会太中二了?   回忆起跟汤子聪那天的聊天,现在看来真是这样:《案证现场》更多的针对的是成熟的观众,剧中焦沐远的人设堪称“师奶杀手”;而《暗局无双》的谭炳谦面向的则是青少年观众,谁在学生时期没有做过称王称霸的梦?   纵观全剧,谭炳谦就是一个凭着两面派到处玩弄别人的男人。他是天才,他运筹帷幄,他站在全剧智商的顶端,这种爽感拉满的人设对未成年来说不要太有魅力。   而且他还是网络世界的“王”欸!   简直酷睿贼。   钟熠摸了摸下巴,又在思考中,慢慢地收起了嘲弄之心。   中二怎么了?人不中二枉少年啊!   而且谭炳谦是善良的,正向的中二。不论他的过去如何,他拥有过什么阴暗的想法,什么毁灭的心思,他的行为就是在一直向善,并且根据剧情发展,他向善的方式还越来越正规。   至少他的这部戏,能给青少年正确的导向,而且还没有用说教的方式,更能被人接受。   只要能给观众带去正能量的剧,那就是好剧。   再说,早在读剧本之前,他不就知道谭炳谦的内核了吗?一个漫画的,中二病的,有创伤的,有能力的,把自己的天赋用去保护人民的少年,他会慢慢成为最棒的警察。   这样的谭炳谦,谁会不爱?   这样的谭炳谦,是最酷的少年侠! 第111章 标题党:《无双暗局》杀青,绯闻制作中   当钟熠做到完全认可角色的逻辑后,他便开始了和“谭炳谦”融合的过程。   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己在片场进行表演时,那种随心所欲、信手拈来、再也不受为难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仅仅是了解角色——有很多人能做到了解角色,重点是如何精准地用自己的风格表演出来。   钟熠庆幸地想:他也是遇到天时、地利、人和了。   他记得李锡芳在上大二的表演课时,有一回进行过这样的讨论:   “我个人认为,做演员很不容易,传播表演艺术也不容易。现在有不少业内人士提出,表演从来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我可以教你去理解某一场戏,但是我没有办法教你怎么样去演那一场戏,因为如果这样教,就变成了你在使用我的方法,我的风格。你不再是表演者,你是一台复制其他人表演的机器。”   李锡芳这句话的重点,在于她认为这样的演员没有传播自己的风格、内容、精神。   老师说出这些话后,班上还有一些没有实际演过戏的同学不能理解。李锡芳看见那些懵懂的眼神,便找了刚从剧组回来的齐原和钟熠来解释这句话。   齐原说:“我的表演经历也不多,但在剧组里遇到的一些事,都能跟李老师的说法对上号。我在片场工作时,经常会遇到导演在每一场戏开拍之前来找演员,他会跟演员反复讲出自己需要的内容。这些内容不只有镜头的表现力之类,还会精确到每场戏他要的效果。比如说,讲这句台词的时候要怎么哭,说那句台词的时候要怎么笑,就算我觉得不该笑,也得照他的方法照做。我有时会被这样的指导限制,这会加深我情绪上的痛苦,让我失去对角色的思考与热爱。”   其实到这里,意思就已经很明了了。大家都不是笨蛋,也对艺术、表演有自己的追求理解,哪能容忍自己的理解被他人的思想替代?   但那个人又是导演。   鲁诗悦举手说:“老师,这又跳跃到咱们演员如何跟导演处理关系的社会学问上了。”   李锡芳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钟熠发表感想。   钟熠这里的发言,不仅是今生的体验,还包括了前世。   “说直白点,导演的意志就是凌驾于演员之上的。”   李锡芳笑了笑,提醒道:“钟熠,注意团结。”   钟熠挑了挑眉,古灵精怪的。他对所有望过来的同学说:   “我的想法没那么复杂。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导演在学习专业时,有一门基本课程是分镜头的制作,而我们演员在学习时,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剧本,研究角色。”   闫青青这时候小声讲话,“我一直觉得演员的文学性是比导演要强的。”   钟熠想了想,点头,“要我来说的话,我们是离文字比较近的人,导演则是离画面更近的人。”   李锡芳点头,“这句话很有水平。”   “就拿刚才原哥的经历来说,”钟熠看了齐原一眼,在他点头之后道:“导演要调控的方向太多了,他得注意故事输出的内容,各种镜头画面体现的语言,更让观众享受情节的氛围,以及最终的成片效果——当然我不是在帮导演说话,只不过,承认导演在这个环节的重要性,对我们演员来说是有好处的。”   叶以翔认可这个说法:“其实导演就像一个第三方,也像是你的第一个观众。有时候你演出来的戏,他能通过自己的经验提出修改,从而确保体现效果。”   吴安卓侧了侧身子道:“那这样的工作氛围还挺好的。”   叶以翔望了他一眼,钟熠此时就像是他的代言人,帮他说出这句话:   “但不是所有片场里,导演和演员都会有健康的合作关系。”   钟熠在他那个年代,全世界的影视体系差不多都足够成熟,又有网络带来的便利,导致年轻一代都知道什么“编剧中心制”“制作人中心制”“导演中心制”“演员中心制”“平台中心制”的概念。这些制度里,哪种类型拍出来的作品更好看呢?   按照钟熠的体感评价,真要烂中选优,那还是导演中心制吧。   制作人、平台中心制的环境太令人难受了,阴阳剧本这类事就是他们搞起来的。   编剧中心制也不错,编剧能稳住创作,能保证剧本需要的文化内核。   钟熠个人不是很支持演员中心制。   “我真没有帮别人说话,”钟熠看着他的同学们再度重申,“我只是觉得,一个演员可以确保自己演好,但没办法确保别人演好。大家都是影视制作人,在参与一部作品时,剧组的同事那么多,各位主角之间,主角与配角之间,都是需要在某方面互相妥协,做到风格统一,让观众看得舒服的。你当然可以照着自己的想法去表演,但你不能保证你的这种演法,你的对手演员能完全接住。如果他接不住,你出声让他修改……那这种事情放在你身上,你怎么看嘛。”   李锡芳看出他还有话要讲:“钟熠,你讲话又太小心了,这里是课堂,不是记者招待会。”   同学们顿时笑了。   在这个教室里,钟熠的表演经验未必能算第一,但他面对媒体的次数和强度,绝对数一数二。   钟熠也笑了。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承认导演的地位,但我也认为,演员对每一场戏需要自己的理解。一个好的工作氛围,应该是导演起到协助演员理解、表演的责任,演员尽到将每一场戏表演得出神入化的义务。不过现在某些市场乱的很,什么样的情况都有,所以有时候演员对镜头方面有自己的理解,又是没错的。”   钟熠说话确实小心,他时刻注意着分寸。   他估摸着老太太和同学们想象不到,二十年后的娱乐圈,一堆非专业人士做着专业人士的活,演员、导演、幕后人员,后期制作,更是烂成一团稀泥。   现在离这堂课已经过去了两年,钟熠还是那个意思:遇到好的剧组,是演员最大的幸运。   像他在《案证现场》,大家早在进行剧本围读时,就确定了工作时严谨,日常时轻松的氛围。有这样明确的目标,主角与配角齐头并进,演出来的戏便带着一种疑似在某个乌托邦世界存在的真实感。   《暗局无双》也好,就是基于谭炳谦拥有常规角色完全不具有的“中二”度,钟熠为了体现角色的独特性,需要在基础演法上再表现得夸张一些。   也是碰巧了,之前钟熠拍摄的都是谭炳谦带着伪装的戏份:那时剧情体现出来的谭炳谦是一个有点怪癖的天才,是“不想加班星人”。他的社畜属性体现得足够强,所以再不情愿,交到他手里的事也会尽量去做。他才思敏捷,技术好,能力强,是部门最需要的小伙伴,   后来拍完了多余的少年戏之后,钟熠再一次回到O记的主角团队后,钟熠接到的通告上的排单,基本上都会展现谭炳谦的两面派。   才理解完整个人物,就要展现人物的真实,你就说这是不是幸运嘛。   关键是钟熠的状态还越来越好。   他现在就像多演了一个角色,他每天在谭炳谦的伪装和“中二”之间来回切换,使得他的变脸戏越来越丝滑。   他想不到他的这种演法,会让部分合作演员不太舒服。   忍了两天,跟他对手戏最多的冯景航忍不住去找导演:   “良哥,钟仔的表演方法是不是存在一些问题?他现在演的越来越放开,而我的角色需要内敛……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完全无法配合他。”   翁良策耐心听完他的话后,先这样回复。   “钟仔的表演没问题。”   他进行完肯定,又帮钟熠解释:“至于你说的配合问题,钟仔是专业院校出身,他最能明白表演需要的协同性。”   冯景航听导演提到“专业”,脸色一时间变得勉强。   翁良策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照他的印象,冯景航脸上挂着的,就一直是他本人特意练习的“假笑”,翁良策反正是搞不懂他的心思的。   他也不至于在冯景航不被阿香青睐后打击人,他实话实说:   “阿航,我猜你大概忘记了,早在剧本围读时我就提到过,谭炳谦会在某方面有格格不入,因为他不算一个完全融入承认社会的人,他在用自己的少年心思理解周围的一切。就像钟仔提到的‘宅男’,编剧提到的‘漫画感’,都是在形容他与其他人的割裂。”   在导演心里,《暗局无双》是都市童话嘛,主演与其他人有差别才是正确。   他后来还说了什么话,冯景航不太记得了。翁良策漫不经心的话语打击到了他,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钟仔理解人物,他不理解主角,他不专业。   钟仔专业,衬托得他更加不专业。   他没看出来钟仔的演法正是导演需要,他还将这种“不专业”展现出来。   全剧组不会只有他因为这件事来找导演吧?   冯景航不知道翁良策会不会跟阿香说这件事,想到阿香又会说他“心思多”“不好相处”“不够友爱”,他整个人都有些抑郁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冯景航就这样自我打击,又陷入自我怀疑中。   他的状态变化,在片场工作时很明显地传达给对手演员。   钟熠敏锐地发现今天的冯景航越演越没劲了。   不是,大哥,你没吃饭吗?   要不来条士力架?   钟熠吐槽完,更百思不得其解。他这时对上冯景航的眼神,又感觉他看自己的每一个眼神都怪怪的。   不会是也爱上他了吧?   这也太恐怖了,这种万人迷不要啊。钟熠做了一个鬼脸,试图把那种诡异的感觉驱赶出去。   这时,刚好有个同事握着保温杯来找他闲聊,“钟仔,这场戏演得好好哦,你不是要成为千面‘影帝’吧?”   “没有啊,”钟熠捕捉痕迹地瞥了一眼冯景航,意图证明:“我的梦想啊,是想成为少女杀手来的。”   这一个眼神,这一句话,免不了再一次让冯景航多想。   他会觉得钟熠的意思是:   “我和你早就不是一个阶段了,我要成为全民明星了。”   一定要这样打击他吗?   冯景航状态飘忽,自然有翁良策收拾。   也不知道导演在其中做了什么加工处理,后来的半天戏,冯景航慢慢地找准状态,跟上了剧组的进度。   从5月份开始,当《案证现场》那边的戏份减少,《暗局无双》这边的戏份增多,不用两边跑的钟熠有时候还能赶在天黑之前下班。   最近,片场的角落经常会出现一位陌生又熟悉的人。   “大家辛苦——”   今天的工作结束,钟熠跟所有工作人员鞠躬致谢,一回头,又看到等在旁边的习曦朝他招手。   他抬起胳膊打了个招呼,跑回去换衣服,没过多久就赶了过来。   冯景航看到钟熠走到习曦身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他观察习曦的嘴型应该是说了一些抱怨钟熠好忙的话,之后又笑嘻嘻地伸手去触摸钟熠没来得及拉直的头发。   钟熠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习曦大笑,她笑完,两个人便手牵着手出去了。   这一幕当然不止冯景航看到。   有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小报上说的难道是真的?”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谈上了,没预兆啊。”   “习曦好大胆,直接来片场堵人,不怕被狗仔拍。这是认真谈,想公开?”   越大胆,越公开,越有猫腻。   冯景航最近状态不好,他此时也不敢确定自己的怀疑是不是敏感过度。考虑到自己如今在公司下滑的地位,他更没有在外面宣扬是非的想法,免得再次拉低自己在领导心中的地位。   冯景航对阿香还算了解,她就是一个讨厌处理多余麻烦的人。冯景航也对自己如今的处境了解,他的落场,全怪他在观众缘还不够的时候拿了视帝。他是运道不好,那一年又刚好撞上得了各种同情分的姚元先,从而被观众不喜。   冯景航坚信他和钟熠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只要他好好精炼演技,他或许会被阿香看到。   但是观众缘如何去积累?   钟熠这么年轻就“谈”恋爱,他原本走的还是偶像路线,他不怕被观众反噬吗?   冯景航想不出他敢拿恋爱炒作的底气是什么。   钟熠和习曦一起从片场出来,坐上了一台停在路边的红色敞篷法拉利。   往副驾驶上坐好,钟熠体会着身体触感,又动着眼睛四下打量,进行判断,“这辆车好像比我那辆车拉风。”   习曦戴上墨镜,笑:“怎么会呢?钟仔的那辆奔驰可是全港皆知,好大场面。”   钟熠挠了挠鼻子,不太自在,“提这个干什么?”   习曦实话实说:“我眼馋嘛。”   就是眼馋。习曦想,她上班这么多年,也没有哪个老板不求回报为她做成这样。   一说这个,就没得继续聊了。钟熠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刚好身上的那种被注视感消息,他点了点头,道:“拍到了。”   这句话就像是红灯转绿灯的提示,习曦赶忙踩下了油门。   直到开出这条道路,她才又一次感慨:“真的很神奇,是不是所有的演员都能像你这样,能够像个摄像头一样感受到镜头的存在?”   钟熠支起胳膊,那叫一个得意,“怎么可能?这可是我个人独有的独家秘笈。”   习曦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钟熠现在和习曦往来,正是为了宣传《情满果园》做前期的准备。   刚才他们两个人在片场门口有意逗留,就是在给宣传公司联系好的狗仔拍照的机会。   不会有人乱拍,因为电影的宣传公司早就在“道上”撒钱打点好了。   现在传媒们把照片拍完,稿子写完,在出版前,这两样东西还会拿给电影发行方和经纪公司方进行审核。   昨天钟熠和习曦一起结伴而行的照片就是主编在金钱力量的驱使下,写出的测试大众对他们这对CP的接受度的通稿。   文稿里用模糊的语气“讲述”二人的友情,最后又猜“两人或许是恋爱”,以达到效果。   能接受最好。就算不接受,或者没有感觉也不要紧。市民们一直看到这类新闻,一直看到别人写他们“感情好”“相配”,时间久了,也会在心里留下钟熠和习曦“天生一对”“金童玉女”的印象。   但是绯闻的本质就是绯闻,再怎么“演”也不会弄假成真。媒体写是一回事,两个演员不会在口头上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按钟熠的经验,他和习曦的这场绯闻就是一场“商业营业”,只是这个年代,这种概念还没有被大众熟知且接受。   钟熠和习曦就这样趁着《暗局无双》杀青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明度陈仓。   直到观众们都知晓他们来往的事,在《暗局无双》杀青那天,被记者抓着接受访问的钟熠开始踏入绯闻下一个阶段:   “钟仔最近很忙哦。”   钟熠现在都跟港媒熟悉了,说话更随便,“是啊,我同时在做两部戏,有谁还不知道吗?”   他再随便也随便不过媒体,记者发出夸张的声音,“哇,这么大声,是抱怨吗?”   钟熠失笑,耐心解释:“不是抱怨,是想让大家有个印象,等到时候剧播了,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记者不怀好意问:“但是你这么忙,还有时间谈恋爱哦。”   钟熠按程序装傻,“谁谈恋爱啊,我吗?”   这个问题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问了出来,“是啊,最近不是跟习曦小姐走的很近吗?”   钟熠直接开演,一本正经地表示,“你们不要乱猜啦,我们是朋友来的。”   他还对旁边的媒体点着头,重复肯定,“真是朋友。”   不少人提出质疑,“是朋友还一起出街?”   钟熠语气无奈,“正因为是朋友,才会一起出街啊。你不要把问题问得这么奇怪,显得无理取闹啦。”   大家都是收了钱的,知道适可而止。   有位记者问得很温和,“怎么会突然跟习曦小姐玩?”   钟熠答:“有合作,认识了,就在一起玩了。”   有记者还扮演着挑刺的角色,“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钟熠想了想,真是第一次发觉,“我在港城真的好少朋友啊。”   有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直接往星火台那边歪,“之前不是说过顾少算你朋友?”   钟熠埋怨他,“人家去北平进修啦。亏你还是做媒体的,这件事不知道吗?”   另一边的记者提到:“谢卓盈呢?”   钟熠笑了,“不是吧,阿盈也是女仔来的。我同她一起玩,你们不是也会乱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位记者也笑了,“阿盈有男朋友嘛。”   钟熠含着笑给他一个怀疑的表情,“哥哥你痴线啊,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   记者也够无赖,“哇,钟仔喊哥哥喊得好好听,再喊一声。”   钟熠握着满手的话筒,嫌弃地往旁边移动,“我要换人,聊不下去了。”   面前的记者看他被逗成这样,笑得不停。钟熠十分无力,又用有些哀求的语气,“别笑我玩啦,问一些电视剧相关的问题嘛,我刚拍完的这部戏很好看的。”   闹绯闻就是这样,大家关注的就只有你的花边新闻,再好的作品都要靠边站。   但不弄绯闻,酒香也怕巷子深,好作品就更不容易被人看到了。   钟熠的撒娇很管用,有人就愿意顺着他,“现在剧拍完了,打算什么时候播?”   这个问题也不在他的知识掌控范围内啊,钟熠提了口气,脸色都有些无语,“我也不明啊,要问导演。”   记者笑了一声,显然还是在逗他。   钟熠瞪了他一眼,他才又问:“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钟熠说:“回学校咯,我在学校里还有一些手续没有走完。”   他好想跟媒体显摆啊,本来两部戏的杀青时间都是确定在6月,结果因为他努力,5月中旬就拍完了。   这样就不用请假回去了再回来,是他基于体量别人,也为了保证自己的状态,才费心得来的结果哦。   真想被夸夸啊。   记者虽然没让他爽到,但让他感受到了温暖。   “走完了就算是正式毕业了。”   “是啊。”   “毕业快乐,钟仔。”   当有一个人这么说,面前的所有记者便都这样跟着说了。   钟熠顿时乐得眉开眼笑,“多谢,谢谢大家。”   连抓在手里的话筒都没什么重量了,像是变成了一朵朵庆贺他毕业的花束。   笑得露出小白牙,那是真的高兴,有位记者又明知故问:“不用去学校了会不会很开心?”   讲到这个,钟熠还挺感怀,“也不会,我很享受跟同学在一起做作业,还有被老师教训的时光。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再回到大学。啊,真奇怪,大学怎么只有四年呢?让我上个十四年该多好。”   有人建议,“可以去往更高的学历读啊。”   “好主意,我会考虑的。”   看钟熠聊得开心,大家便从这个方向顺下来,“也没有问过你,在这四年的学习生活中,有没有一些比较印象深刻的情感跟经历?”   钟熠如实说:“有一段时间很痛苦。”   “还会痛苦吗?”   “当然会啊,哪个学生在念书的时候会喜欢念书嘛。我现在都是,要过这个阶段了,所以在假模假样的怀念。”   有位记者表示理解,“其实还是巴不得快点毕业,好正常工作。”   钟熠点头,并注意着措辞,“毕业了,不用担心学校的学业和考勤,能一心一意地工作,这自然更好,但是也没有很巴不得。”   说完他又想起来,“哦对,刚才的问题。”   他对着那位提问的记者说:“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被教我们表演课的老师吓唬,说会提高平时作业的评判标准,不合格的话就开除。当时我的成绩还不算好,那段时间简直过得心惊胆战,生怕被学校赶出去。”   他讲得绘声绘色,大家也听得认真。   “还有这种事?”   “有啊,我们学校的专业课抓得超级严的。”   “严师出高徒咯。”   “是这么说的。”   钟熠才露出一个美滋滋的笑,又有人给他挖坑,“听说顾少爷已经通过了北影的面试,在这期间,你作为学长前辈,有没有给他传授一些经验?”   有也不会真的讲出来啦。精通人情世故的钟熠说:“没有,阿耀肯定是很有准备,才决定去进修的嘛。我当初考北影的时候,成绩不算名列前茅,我有什么好传授的呢?只是我跟他朋友来的,日常聊几句,帮助他更加了解学校罢了。”   有人又问:“顾少爷是否是因为你的原因,才去考北影?”   钟熠望着这位提问的记者,故意把他的话理解错误:“这个说法好夸张。阿耀今年下半年进学堂,我都毕业了,他都找不到我,怎么会是为了跟我一起念书才考的呢?我们平时关系好,什么时候见不到,不用这样多此一举吧?”   他说得轻松,其余记者见问不到什么内情,也就当笑话听了。   至于今天采访结束后,第二天的报纸头条嘛……   钟熠在离港之前,拿到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整张脸拧成一团。   《钟仔在杀青片场大谈盈女同习曦的区别》   仍旧是那个熟悉的搞事精。   《钟仔笑面拒绝顾少追爱:他自己要来的,跟我没关系》   不是,还能这样写?   《钟仔大谈大学生活,两股战战,最怕发生这种事》   怎么写得他像是脚踏两只船?   你们这群无良媒体,又对他标题党了! 第112章 毕业,开始宣传:专辑和电影   就像钟熠在采访时说的,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时候再回到学校,感受那是真不一样。   恍惚间,连校门口保安看人的眼神都慈爱了很多。   校门口两边的树木展开枝丫,是在挽留他们吗?   以前没有注意过的花圃里的花在风里摇头晃脑,也怪可爱的。   校园里安安静静的,钟熠看着远方正在盖起的高楼,不知觉中又想起四年前刚重生时的记忆。   这时候的天空,已经不再是那会儿的蓝天了。   就像现在的钟熠也进行了脱胎换骨。   钟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有那么一瞬间想哭。   他真的感觉这辈子才叫读大学。前世那是啥啊,一毕业就巴不得赶紧走,对学校,对同学,对老师没有一点留恋。而现在呢,心头那种细细碎碎的惆怅,不痛,但比针扎还令人难受。   钟熠回到宿舍,里边齐原和吴安卓都铺盖都被罩着,他俩显然还没回来。听到他弄出来的动静,叶以翔从洗手间里探出脑袋,使唤他道:“钟小熠,再去交点水电费。这厕所龙头好像坏了,我修来着呢。”   钟熠望着他顶着个乱糟糟的头,复杂的情绪终于有了着落。他把嘴唇一扁,样子极其可怜,“翔哥,你家不是北平本地的嘛。老师说今年上半年学校就不来咱们宿舍查寝了,你咋还搁这儿住着呢?”   叶以翔看他眼眶都红了,没忍住,鼻头跟着一酸。   奇了怪了,钟小熠现在的感染力有点东西啊。   不,人能被感染,都是自己感同身受。叶以翔知道他为什么埋汰成这样,先叹了口气,打算开句玩笑用来活跃气氛,“咋啦,你还赶我走啊?”   钟熠低了低头,眉头下压,肉眼可见地眼睛里的泪水蓄不住了。   先是两滴豆大的泪水落下来,紧跟着一发不可收拾。叶以翔看到钟熠撸起袖子擦脸,又偷摸着吸气的声音,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也被泪水糊作一团。   “哭哭哭,就知道哭。”   叶以翔走过去拥抱了他,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我不是怕你们回来了,看见空荡荡的寝室,心里更难受嘛。”   钟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用力拍着叶以翔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哭完了,因水龙头坏了,钟熠还没法洗脸。他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一声,拿张纸擦了擦,就跑出去交水电费了。   叶以翔是坏蛋,把他弄哭。等齐原和吴安卓回来,他也要做坏蛋把他们弄哭。   好兄弟就该有难同当呢。   学校里交水电有一个最低值。本来就只有一个多月住了,再用也用不了多少。按照叶以翔的意思,交个最低值就差不多了。   叶以翔还说:“你交了回来我给你A钱。”   钟熠不想A这个钱,他想自己掏腰包多交一点。   最近北平天气热,他担心交最低值到时候不够用,再加上他这个做师兄的,也想给师弟们一点温暖。   试想新生们一来宿舍,发现前一届的师兄给他们留了大几十的水电,那不美死了。   年轻的勇士们,快来领取你的奖励吧!   完成支付手续,钟熠拿着发票,笑眯眯地往回走。   此时他自封自己为“做好事不留名同志”。   路上遇到倪曼,被拉着询问了一下宿舍的情况,钟熠一一回答。末了倪曼又提到:“我们想请艳姐和李老师吃饭,你帮忙问问齐原和吴安卓什么时候回来。”   大家同窗四年,哪怕私下没有那么熟,也还是了解本性的,她是半点没有考虑这两人不会同意这件事的可能。   请老师吃饭那是一定的,钟熠没有推辞,回屋了就给他俩打电话。   到了晚上,钟熠又给远在湾省的父母打电话,询问他们的“学习进度”。   这方面,钟妈有话要说:“我的感悟就是人家这边拍家常里短,拍婆婆妈妈的戏特别拿手。他们地方不大,投资也不多,但是生活戏的生活气息特别重,特别真实,也很注重自身方言的保护与宣传。”   钟熠回忆着之前看过的几部台剧,能跟上妈妈的思路,“我好像记得他们的每部戏里,都会有那么一两个阿妈,时不时地说两句闽南话。”   “是啊,”钟妈来了劲儿,不吝啬夸夸,“这方面就很好,语言也是需要保护的嘛。”   钟爸观察的地方跟钟妈略不一样。   “戏剧的行驶本更加多样化,拍摄的方法也更加工业化,从工作人员到演员都很敬业。然后他们每个年龄段有能找到合适自己的剧。小孩看的儿童剧,青少年喜欢的偶像剧,年轻人喜欢的职场剧,神话剧,已婚人士和大龄同志喜欢的家庭生活婆媳剧,苦情剧……他们这种百花齐放值得我们学习,你妈就说他们有很多方面是我们内地没有兼顾到的。”   钟爸和钟妈一致认为,这回来湾省算是来对了。   他们要一直在湾省待到年底,日常工作也得跟着剧组到处跑,便没有时间来参加钟熠的毕业典礼。   钟熠表示理解。他的年纪已经大得不能再大了,哪会因为父母缺席这种人生时刻,从而留下什么“原生家庭的痛”呢?他没那么矫情。   钟熠又还觉得,既然是他自己上学,他自己毕业,他在自己的校园里,他的重点应该放在老师同学身上。父母来了,自己也会因为忙碌其他事情而怠慢他们,还不如各自做各自的事,各自精彩。   一家人就这么亲亲热热地说好,挂电话之前,钟熠还提出要去看看沈老板送给他的房子。   在这方面,钟妈是心怀顾虑的,但她没有选择泼这个冷水。   今年钟熠生日收礼物的那个头条,第二天钟爸钟妈就在湾省看到了。当时没打电话给钟熠,是夫妻俩商量好了的:   “这事儿闹的,就是这群老板就是看中了咱儿子,他们花这个钱,就是希望能拿他打个样,在同行、观众眼里做个宣传。”   “对。”   “那些东西就算贵重,也是咱们儿子凭本事得来的,没有任何的不应该。”   “对。”   他们不算有钱人,并不能理解老板的想法。但是怎么样在职场上生存,夫妻俩是自有一番道理的。   他们想得清楚,自然不会把压力留给孩子。现在钟熠提起北平的房子,钟妈也只是说:“那你好好看看,满意或者不满意都得跟妈讲。”   钟熠答应了,第二天就拿着钥匙乐颠颠地去看房子。   沈万池出手,必数精品。他给钟熠分配的这套“宿舍”离公司大楼还挺近,离央视大楼也不远。小区自然算高档,房子楼层也合适,户型三房两厅一百五十来平,屋内还是不太会过时的意大利现代式装修风格。   这样的屋子放在十来年后,得多少钱啊?   二十一岁,有车有房,工作还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他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   钟熠看完房子,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存在就好。他转头就回了学校,继续在宿舍里窝着。   他就是社会性动物,他离不开他的朋友们!   钟熠在走毕业流程,也没忘记去教他声乐的包冠予老师那里打卡。因为拍戏,他的声乐课停了三个月,这次回来,包老师对他更加严厉。   等到6月20日,包冠予提前通知他,“下个月,我们就来着手练习你的专辑歌曲。”   这句话落在钟熠耳里,就是老师在通知他“即日出道”的意思。   他就要这么影视歌三栖啦?   乖乖,从今天开始,做偶像吧!   那段时间就像生活在梦里,以致于很多年后再回想起来,钟熠都感觉这段时间过得像开了进度条一样。   6月28号,北影举办了98级生毕业典礼。   6月29日,齐原和吴安卓帮助叶以翔和钟熠搬离寝室。   6月30日,吴安卓返回湾省,齐原、叶以翔前往南方影视城。   7月1日,钟熠开始练习他的首张专辑《新人生》。该专辑为MINI专辑形式,里面包含了四首歌曲:   被电影《情满果园》选入OST的简华清角色曲《秋漫果园》。   被电视剧《案证现场》选入OST的焦沐远角色曲《深夜安静》   被电视剧《禁区:暗局无双》选入OST的谭炳谦角色曲《警戒线》   最后还有一首独立单曲,便是整张专辑的主打歌《新人生》。   整张专辑的风格多少还算舒缓,除了谭炳谦的角色曲外,其他三首都算好唱,用不上太多的技巧。   至于谭炳谦的角色曲有难度,完全是包冠予为了匹配这个角色的个性风格,而创作的一首快节奏的,带说唱的曲风。   包冠予说:“我已经尽力贴合你的情况了。”   可能钟熠的情况太难办了,都给包老师整成死鱼眼了。   老师都把饭喂到嘴边了,且看模样还被折磨得不轻的样子,钟熠哪敢多话?更加努力练习。   练了一个星期,练到钟熠脑袋发晕时,包冠予终于点头同意,安排钟熠在7月10号进录音棚录人声。   第二天钟熠就接到了朱迪的电话。   “我听到包生同我反馈了,钟仔,你辛苦。”   钟熠谦虚道:“我都好,包老师才是真辛苦。”   朱迪听他嗓子都有些沙哑,关心道:“怎么,你喉咙不舒服吗?你最近确实是压力大,我回头找人给你带一包养生茶过去,你可以泡着喝,那个对嗓子好。”   现在打电话还没有视频功能,钟熠出神入化的演技一时失了用武之地,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也能在声音里做出感动万分,“多谢朱迪姐。”   听他作怪,朱迪忍不住笑,道:“你这张专辑的歌曲就是为了电视剧服务的,一般演员进军歌坛,都会选择这么做。对于这些歌曲的选择,你应该不排斥哦。”   钟熠说出心理话,“不会,那些角色都很棒,能有独立的角色歌,我很为他们高兴。”   “既然高兴,既然愿意,那就再辛苦点。”   朱迪说,录人声当天,她会派一个摄像师过来给钟熠录制花絮,希望到时候钟熠能准备好。   至于怎样准备,朱迪说:“如果方便,你准备四套不同的妆造。”   钟熠问:“要在录音棚里换吗?”   朱迪说:“我希望拍出来是不同的样子。”   《情满果园》炒绯闻,《案证现场》营造大众情人,《暗区无双》突出个人特色,最后一首单曲又是钟熠作为歌手首次登场。朱迪想,在宣传时,四首歌肯定分开会好。   尤其是主打歌,是会拍摄MV的,到时候把花絮插进去,歌迷们也不至于出戏。   朱迪的想法当然好,但钟熠套入现实后,后背感到一阵发凉,似乎提前接受到包冠予的死亡视线。   专业的录音棚很贵的,他录歌时如果状态不好,多的是浪费时间的可能。要是还敢在里面搞时装秀,包冠予怕不是会把直接给丢出去。   这种事都不必要拿给人家去商量。   钟熠挂了电话后,决定自己想想办法吧。   给专辑录人声那天,钟熠起了个大早。   他提着几个用防尘袋装着的衣服来到录音棚,在见到包冠予之前,先见到了熟悉的三和台的摄像老师。   钟熠连忙露出热情的笑容,同他打招呼:“阿叔,早晨。”   摄像一看到钟熠就松了口气,接了他手里的东西,拉着他开始诉说这一路上的新奇。   “我第一次来内地,来北平,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想的好不一样。”   在三和台内部的那群幕后工作人员心中,亲和力拉满的钟熠就是好说话、好相处、邻家男孩的代名词。   钟熠还真没想到这位摄像师没来过内地,他作为东道主,好好地给他介绍,顺便安抚他的情绪。   到9点整,包冠予出现,他仍旧是不讲废话的风格,直接对钟熠吩咐:“先来录《深夜安静》。”   钟熠比了个“OK”的手势,提出先去一趟厕所。   包冠予注意到了他今天来多余带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多加阻拦。   只要钟熠知道分寸,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可以。   钟熠理解上班的痛苦,如果可以,他会尽可能地给别人省去麻烦。就像今天,他知道录音棚紧俏,昂贵,但也知道自己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他特意梳了一个比较蓬松的发型,打算往风格靠近的三首歌上使用。   录焦沐远的角色歌时,他换了一件黑色半丝绸的衬衫,下面搭配着西装裤,衣着风格偏半正式。头发他没弄,就保持着三七分,露出发缝。脸上也没化妆,只在录歌时有意把表情控制在温柔、深沉以内。   唱到动情处,他的眼神里再增添上浅浅的忧伤,简直绝杀。   第二首录的是他个人的单曲,他火速去换了一套比较青春活泼的衣服,且用临时准备的夹板给自己弄出了个临时的“空气刘海”。   为了跟后续的区别开来,他还准备了一副黑色框架眼镜。   这些歌就被钟熠唱了很多遍,他的声音早就在包冠予来来回回的修改下,有了肌肉记忆。今天他的状态也不错,录完这两首歌,也才10点半不到。   包冠予说:“可以去准备《秋漫果园》了。”   钟熠给简华清的角色曲准备的是一套白色衬衫短袖,在路过洗手台时,他又把那些已经塌软的头发往后头梳,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显出精神。   从洗手间出来,他在录音棚外意外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钟熠指了指习曦,脸上的表情趋近于惊恐,“要做到这份上啊?”   都到北平了还要拍?   习曦满脸无奈,伸手把手里提着的纸袋子递给他,“朱迪姐送你的茶叶——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不是专门为你而来,我也要在包生这里录新歌。”   关于《情满果园》,钟熠有唱人物的角色曲,那么片尾曲和主题曲就都由习曦来负责。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是刻意为之,也是本来需要。   “女主角”都来了,钟熠就算没做准备,也得配合着去演。   只不过旁边有包冠予在虎视眈眈,他们也不敢太过分,便提前和摄像老师交流,确定待会儿要拍摄的几个镜头。   可能到时候,习曦只会在镜头里出现那么一两秒,但是一两秒的成片也是需要好多个镜头素材积累,才方便最终选择。   钟熠这时的嗓子已经完全火热,他在唱功上不再存在问题,和习曦之间的“爱情表演”也配合默契,居然用比前两首歌更短的时间完成了任务。   习曦可是专业的歌手,当然明白钟熠这种速度的含金量。她望着钟熠眼巴巴地看着包冠予,小狗似的。   包冠予居然也点了点头,以表认可。   钟熠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习曦又去看包冠予,发现他嘴角似乎也笑了。   恐怖故事:包冠予的万年冰山脸居然也会破冰。   钟熠这是从哪里获得的攻略方法啊。习曦满是不敢相信地搓了搓胳膊上突然长出来的鸡皮疙瘩。   这首歌录完,完成任务的习曦便走了,徒留钟熠面对他的最后一首歌曲。   钟熠早在拿到《警戒线》这首歌时,就如此评价过自己:我可能能做歌手,但我做不好Rapper。   在练习阶段,钟熠就频频找不到这首歌的节奏,他也为这首歌挨了最多骂的歌。有那么几天,他做梦都在RAP。   谁懂啊,说唱真的是太难了QAQ。   今天来录音棚里录制,果不其然,这首歌成为了他录得最久的歌。期间完成之艰难,比得上前三首歌之总和。   但钟熠还是在下午三点之前完成了。   那一刻就像攀登了无人到达的高山,钟熠在空虚之余,又有浓烈的满足感。   事了后他窝在家里,三天没说一句话。   歌录完后,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钟熠被安排到郊外开始拍摄主打歌的MV。   《新人生》这首歌共有两个版本,MV版和歌曲版不一样,添加了一段更长更有故事感的前奏。在那段前奏里,钟熠拍摄了各种与花的镜头。   他穿着白衬衫和黑灰色的薄款西装裤,在青翠欲滴的丛林中,在漫山遍野的鲜花里奔走。   他感受着生命力,他就是生命力。   钟熠在拍摄时想象着MV的画面。明亮的色彩留给花朵绿叶,偏白的滤镜留给阳光蝴蝶,配上轻松的前奏,观众想不放松都难。   专辑的制作和生产大概需要一个星期。为了能让专辑和电影配合上,钟熠做完这些工作也不能停歇。他于第二天来到港城,开始在三和台的节目里,提前宣传自己的专辑。   他这时的工作已经算轻松了,因为预热部分早有电视台帮他做好。一些商场的大屏幕上,早就挂起了专辑发售日期。   正是8月2号。   钟熠为了专辑跑动跑西,过两天为了《情满果园》的上映又得跑回来,在才来过的节目上和习曦一起为电影做宣传。   一般非文艺片的爱情电影也挑上映时间。今年1月份时,《情满果园》还没拿到内地的上映许可证,便错过了2月14号的情人节。发行方在经过考虑调研后,退而求其次,将电影上映日安排到了今年的七夕节。   今年的农历有闰月,七夕节便到了8月25日。那时候暑假都要过去,说来也不算太好,发行方又在申请排期时,把首映日期往前提了几天。   8月15日,便是《情满果园》在两岸三地上映的日子。   现在离电影上映只有半个月,钟熠和习曦需要进行发歌、打歌,还要制作绯闻,留出空余时间上街牵个手,吃个饭,让媒体进行街拍,提供写作素材……一时间,可谓是忙得头昏眼花。   好在效果不错。   他们的绯闻在酝酿好几个月后,经民意调查,大众还挺看好。   有一位阿婆就在面对记者采访时说:“习曦很乖咯,又有才,从未听说过她喜欢谁。钟仔也是乖乖仔,一直都很老实,很聪明,很踏实。他们两个人谈爱,一定好认真的,说是明天领证结婚我都信呐。”   阿婆的话自然是闲聊口吻,带有夸张意味。但登报后经人传出去,几天内就演变成了“钟仔和习曦明天要结婚”。   正在为宣传专辑而忙碌的钟熠被记者围堵后,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疑惑传神到赢过后世表情包。   钟熠:“???”   谁要结婚?   怎么你们还流行代替人领证的?   阿婆们的造谣式传播取得了惊人的效果,《情满果园》的导演趁着热度也加入进来,在接受采访时大谈拍戏趣事。面对记者恋情的提问,她模棱两可,但说起细节,她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钟熠如何在片场照顾习曦,习曦跟他在一起又会笑得有多开心之类。   那些话后来钟熠看到,又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可能是他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绯闻制造过程,但现在这个情况继续下去真的很吓人啊。他昨天上街都被人问:“钟仔你什么时候同习曦办婚礼。”   路人同学你有点冒犯你知道吗?   还有发行方,你们宣传电影而已,真的有必要闹这么大吗?   钟熠忍不住向沈万池表达了担心,“我真怕我哪一天醒来,就被粉丝直接绑起来带到教堂,去跟习曦结婚啊。”   他怀疑港媒在养蛊,他没有证据。   CP粉也很可怕的!   沈万池理解了钟熠的意思,开始安慰他,“你别慌张,这真的没有什么。去年两位湾省的演员为了宣传电视剧,还一起在浴缸里拍摄湿身照呢。”   钟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妈耶,眼睛疼,是不能过审的画面。   好的,是他少见多怪,他才是该往小孩那桌坐的人。 第113章 钟熠一展歌喉:看我上舞台打歌   钟熠既然向经纪人表达了自己的担心,沈万池在安抚好他之后,也愿意再一次花时间和心力去确定实际的风评走向。   什么阿婆的采访,希望什么结婚之类,他才不会去看。这种很明显就是电视台请来的托,是那种会在搞笑节目的观众席里,带领大家发笑的“领笑员”般的存在。   真正能反应观众态度的,能最快看到观众们的心理话的,沈万池认为只有上网。   早在去年,他就被雷蒙推荐了一个论坛。   “我觉得这个区域对钟仔很重要,沈先生,你也应该来看看。”   听说那里还有一群愿意费心组织,会去片场探班的粉丝,沈万池表达了重视,跟着雷蒙创建了账号。   这论坛一刷,沈老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再也停不下来。   现在刚好用上,他再一次进入那个传说中的论坛,等了半分钟刷新之后,看到了首页第一条的飘红帖:   【从面向上拆析习曦和钟熠是否相配】   沈万池点进帖子,皱着脸点进这个玄学帖。主楼里,楼主通过摆事实讲道理,把莫须有的姻缘说得有理有据,超高的玄幻程度让他一度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   [习曦是短小脸……]   [钟仔的长相更加没得说……]   [有很多男女双方长得都还不错的情侣看起来就是不搭,原因就出在气质和长相不相符上。钟仔和习曦都是少棱角的轮廓,按照面部走向,确实很有夫妻相。看他们面相就能知道,他们是那种善良,很容易在外面受气的人。]   沈万池看到底下有一堆人赞同这种说法就一阵头疼:善良没毛病,受气包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不要随便给钟熠捏什么软弱人设啊。哪天那小子捏着拳头揍姚元先的新闻被曝光,你们又要说他立“老实人”人设。他就是傻小子一个,能有什么人设?   帖子后面还有什么“钟仔和习曦组成港城受气包一家人”的话,酸得他牙疼,实属离谱幻想!沈万池再也懒得去看,直接点击退出。   这帖子不正常,十分有九分的不正常。   他打着探听情报的主意,看完首页那些提到钟熠名字的帖子,后天又重新搜索,去看了一圈钟熠的专属论坛。   原本一片和谐的私人领域因为正主的绯闻有了各种不同的声音,有人觉得“钟仔这个年纪谈恋爱也没什么”,有人觉得“钟仔还这么年轻谈恋爱干什么”,还有不少人觉得“只要不影响工作,谈就谈了”,更多人觉得“钟仔都没有正面承认说不定就是媒体乱写”。   每一句发言都是那样真情实感,还有很多粉丝在认真帮他考虑事业发展,条条框框摆出来,比他这个经纪人还要操心。   看来钟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搞个宣传而已,不能砸坏路人盘,搅混原有的粉丝黏性啊。   沈万池痛定思痛,仔细总结,回头就去找电影发行公司要完整的宣传策划流程。   他把那些宣传计划一一过眼,又重新找到负责人,确定更严格的要求。   “传绯闻可以,但不能闹得不可收拾。”   “而且我希望贵方能够注意,这场‘绯闻’的重点,不是让钟先生和习小姐的关系以假乱真,达到迷惑大众的目的,而是以此为手段,吸引更多的观众去支持电影。”   沈万池发挥风度,最后将话反过来说:“我相信习曦小姐那边,也不愿意和我们有过多程度的绑定。”   习曦是独立歌手,她出道的这几年虽然没有给自己树立过什么“玉女”形象,但她很注重自己的风评。   钟熠也是一位专业演员,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不可能只跟习曦出演爱情作品,也不会出现只跟她才能演好的情况。   就拿《案证现场》来说,沈万池就觉得焦沐远和谷颜的感情线很容易得到观众的喜爱。论坛上那篇帖子写出长篇大论来分析钟熠和习曦有多相配,但在沈万池看来,钟熠和饰演谷颜的吕文倩在外形上也很相配啊。   再算上以前合作过的女演员,钟熠跟哪个人搭起来不像两口子了?   也不知道宣传公司咋想的,那是半点没为艺人的以后考虑。要是任由钟熠和习曦在大众眼中绑定,等到明年播《案证现场》,钟熠和吕文倩宣传时,中间还要夹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第三人”习曦,成什么样子?   一位优秀的演员,绝对不可以被“绯闻”禁锢!   沈万池和发行方的沟通还算温和,但在面对三和台时,他说话的方式就很直接了,“我十分信任朱迪姐的制作能力。我能肯定《情满果园》是一部好作品,但我不会去说,钟熠只有这么一部好作品。”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轻松,朱迪在话入耳后,就陷入深思。   是啊,《情满果园》重要,但她们不能顾此失彼,认为刚拍完的两部电视剧就不重要。   仔细想想,钟熠和习曦的绯闻能传这么广,就是因为两个人平日都洁身自好,没有传过绯闻,才能在一时之间激发大众的讨论度。   但观众是真的关心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吗?还是看热闹的心态居多吧。   真正看电视剧的观众,不会去关注演员有没有结婚,他们看重的只有演员能不能演好,会不会因为花边新闻影响到自身的观剧体验。   这么一说,钟熠的出现多难得啊。电视台里好不容易捧出来一个观众缘这么好的男一号,还有大把的花旦没跟他合作过,哪能一下就给他把观众缘断了?   朱迪和阿香仔细商量后,又和电影发行方去做联系,将宣传策略制定得更加稳妥。   “绯闻”这种东西,不管前期再怎么铺垫,只要正主出面否认,那也是“谣言”。这种谣言传多了还会伤害到演员(歌手)的名誉,得不偿失。   真正的“绯闻”得让观众接受这种设定后,怀抱着美好的期望和幻想,主动去传。   媒体“造谣”是诽谤,观众“造谣”那就是民意。   而如何让观众产生这种民意,就得靠作品。   三和台和宣传公司在开过联合会议后,仿佛一夕之间开了窍。他们在往湾省和内地投二轮广告时,不再像对待本地那样各显神通,而是老老实实地聚焦于电影本身,为《情满果园》重新制作了三条宣传片。   内地观众上不了外网,便都只是在有限范围内,通过电视台广告,得知了8月15日有一部由钟熠主演的《情满果园》上映。   这部电影瞧着还挺好看。   色彩丰富的画面,年轻的男女在果园中穿梭,给人一种积极向上,青春洋溢,又很甜蜜的感觉。   湾省和新加坡的观众就精彩了,不仅在网络上吃到了从港城飘出来的瓜,还在电影院、电视台的广告栏里看到了全新版本的宣传片。   哦~原来之前港城人把钟熠和习曦的绯闻传得神乎其神,是被这部电影误导了啊。   再仔细品品宣传片里两个角色的互动,耿直的农学博士X毒舌的果园老板,这种搭配好像有点意思。   期待住了。   而港城网民对这三条宣传片,心情就复杂得多了。   “什么意思,这回不炒作绯闻了?”   “我怀疑我被胜利方舟发行公司愚弄了,我没有证据。”   “我有!上回说《从良2》,最开始也是报了钟仔的名,直到后来计划搁浅,也一直在含糊其辞。”   “胜利方舟你再这样我要拉黑你了,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习曦和钟熠是不是真的?”   “电影里看着像是挺真的,不确定,等上映了待我狠狠研究。”   “其实放平心态就好啦,很大程度是电影宣传手法。早年刘祖丞也同卜友丽传过绯闻,还被拍到从人家公寓楼里出来呢。当时不也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再回看,电影一播完就两人的故事就没有了后续,不就是为了宣传电影而博人眼球的手段。”   “既然是宣传手法,为什么没往湾省和内地传?”   有人猜到可能是发行方觉得效果不好,所以没有将这个策划全面铺开。但这个猜测说出来太伤人心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太可能,一时倒没有人在网上表态。   不然真的承认自己是发行公司用来测试宣传方式的试验田吗?   咱们港城的电影发行公司不会有这么缺德吧。   如果钟熠知道大家曾经有过这样的疑问,绝对会披上马甲表达赞同:有的,绝对有的。   这群资本为了赚钱,干啥不行啊。   媒体不再大肆宣传,关于钟熠和习曦的绯闻热度便降了下来。这种落地现实后的结果,也让电影制作决策者们看清了其中有多少虚假繁荣。   既然如此,那就暂时分开宣传!三和台紧急转换策略,安排钟熠去参加本台和湾省宝石台的打歌节目,把资源往他的专辑上去倾斜。   钟熠骄傲地叉了会儿腰:高兴地通知大家,哥又独美了。   在三和台录制的节目内容,没什么可说的。自家人干啥都方便,台里甚至考虑到钟熠缺少现场开麦经验,为了避免他在观众面前翻车,影响形象,特意将这一期节目做成了无观众录播。   这种特殊,让钟熠还有些别扭。   你说这干啥呢,大老爷们儿,有啥人丢不起?   在做完前期的游戏,到演唱环节,钟熠就这样抱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想法,握着话筒自信地上了。   宣传专辑,也是宣传电影,毫无意外地,钟熠演唱的是《情满果园》男主角简华清的角色歌《秋漫果园》。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音乐栏目的主持人主持了那么多节目,就算再不擅长唱歌,也在日积月累中拥有了丰富的评阅音乐经验。她一听钟熠开口,听他的吐词,听他稳住的声调,就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不是说钟熠有多专业——正因为他不是专业歌手出身,所以这种效果令人惊喜呐!   一曲唱完,钟熠微闭着眼睛,在尾奏声中进行着表情管理,带着与歌曲情绪同频的幸福浅笑。   这种台风也胜过了很多人。   等摄像老师打出确定的手势,主持人登上舞台,真心实意夸奖:“钟仔,你唱得真好。”   钟熠握着话筒,骄傲地小表情在主持人看来特别可爱,“我当然是能唱好,才敢开口唱啦。”   主持人笑了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的专辑是包冠予先生亲自操刀的哦。”   钟熠点头,轻抚着胸口,这时候知道谦虚了,“我的唱功也受到了包先生的多方指导,真的很谢谢包老师。”   主持人这时便确认自己小看了钟熠,向他隐晦地表达歉意,“下次你再来,我一定和导演给你安排满厅的人。”   钟熠点头微笑,表示再多人他也不会害怕。   钟熠在港城的节目上得到优待,在湾省的节目上得到的便是虐待了。   主持宝石台音乐节目《我们一起听歌吧》的主持人,正是主持《云谷之声》的廖谷声。   钟熠自认为同他也是熟人了,一开始见面就很热情。   “声哥。”   廖谷声在这档节目上完全没有那种中性感,反而挺冷淡的,“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钟熠猜测主持人会根据节目特性做出人设变化,并没有被吓到,仍旧开朗,“我也很高兴能再见你啊声哥。”   廖谷声交握着手,用转头的动作示意他去看镜头,也是面对台下观众:“今天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老实交代。”   钟熠“哦”了一声,按照他的意思去做,看着镜头,乖巧。   廖谷声很熟悉流程,讲话时甚至不用台本。   “你是专业的演员。”   “是啊。”   “我记得是表演生毕业,而非音乐生。”   “是啊。”   “那么我应该在电视电影颁奖典礼这种场合见到你,你怎么会出现在音乐栏目呢?你发的什么歌,你能唱好吗?”   廖谷声简直是把“为难”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钟熠并没有意外,事实上,他分得出廖谷声是好心还是恶意。   他现在只不过是做了部分媒体和观众的嘴替罢了,而且他是合理质疑,并没有说难听的话。   钟熠经历过各种网暴,他都不需要去特意组织语言,脑海中就能被各种嘲讽刷屏。   现在他可能听不到那些味儿冲的话了,但他愿意记住那种感觉,以勉励自身。   他平静地面对着镜头说:“事实上,我挺喜欢唱歌的。”   廖谷声还在扮演嘲弄,“演员也能有一个歌手梦啊。”   他不管怎么说,钟熠都能接上话,“不是有句老话嘛,翻身农奴把歌唱。工作辛苦时,或者遇到开心得事时,谁不想哼两句歌,用来舒缓内心情绪呢?”   廖谷声到这里,态度好转一些,“方便跟大家分享一下,自己平时都唱过什么歌吗?”   钟熠想到自己曾经的魔音贯耳就忍不住笑,他这时再使出自己的大白嗓,试图唤起某些人的记忆:“铁窗啊,铁门啊,铁栏杆~”   他一边忍笑一边唱,带着搞怪,语调自然也不成样子。廖谷声用小拇指堵了一边耳朵,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等到钟熠“嚎”完,他才带着满当当的嫌弃问:“你几天不会用这种嗓子来污染我们节目吧?”   钟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给出自信,“那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正儿八经唱一会呀。”   廖谷声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将节目效果拉满,“那我把乐队请上来,你给大家走一个?”   钟熠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啊。”   廖谷声这时拿起台本,向观众介绍了本期节目请到的乐队。在各种音乐的鼓点中,镜头也一一切至各位表演者脸上。   等这阶段结束,廖谷声又问钟熠:“今天打算给大家带来的是一首什么样的歌?”   钟熠认真介绍道:“是我主演的电影《情满果园》男主角的角色曲,是一首非常舒缓的,娓娓道来的小情歌。”   廖谷声“嗯”了一声,抬了抬手,示意钟熠多说点,“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钟熠按照宣传片给出范围,没有过多剧透,“讲述的是,一个不善言辞,没有恋爱经历,不太会向女孩子表达喜欢的男生,在和他的命定女孩经过具有误会性的初遇后,在争锋相对的工作中逐渐开始欣赏她身上的优秀品格。曾经的对手能不能接受他的爱意,他心里十分忐忑。他知道自己不够好,所以患得患失地猜测她是否对自己怀有好感,又纠结于自己是否自作多情。总之,是一个带有酸涩感的,别扭的,用独属于他自己的风格的表达爱意的故事。”   廖谷声认真地听他讲话,期间时不时地点头,等钟熠说完,他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话我是能听懂啦,但是你说这么多长句子,不怕你的粉丝听不懂吗?”   钟熠“啊”了一声,他面带疑惑,是真不明白廖谷声这里是什么意思。   廖谷声望着镜头,终于露出些许微笑,“我是听说你的粉丝年纪都不大啦。”   钟熠这才明悟。他点头说:“年纪不大没关系,人对于情感是有共知能力的,我相信只要听了这首歌,都会理解我在讲什么。”   廖谷声再次点了点头,抬起手邀请,“那我们就来请钟熠表演他的新作,《秋漫果园》。”   钟熠对宝石台的音乐舞台第一感受是整体布置偏日系,等乐队演奏的配乐从音响里传出来,他隐隐觉得不对。等他开始唱歌,听到自己的声音,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握着话筒,愣了那么一下。   就这么一下,乐队的乐手们就开着配乐走远了。   他们弹奏着自己的乐器在舞台旁边摇头晃脑,完全没有停下来等钟熠的意思。   节目组的导演也没有喊停,反而让摄像把镜头对准钟熠,好拍摄他的反应。   宝石台对钟熠可没有那么多优待,廖谷声在主持界地位不低,更不可能为了钟熠更改节目特色,像三和台那样避开观众。   今天的录制现场,是有观众存在的。   尽管现在只是彩排,钟熠在观众面前停顿的这一下,也很容易造成误会。这时候主持人足够优秀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在观众反应过来之前,廖谷声在第一时间抬起话筒开口,为钟熠的失误托底:   “怎么停下来了,被自己的声音迷住了?”   “是真的啊声哥。”钟熠也机灵,用玩笑来化解歌迷的疑惑,“你们节目音响的质量好好,我都没想过自己的声音能这么迷人。”   这句话是真的。   他刚才停下来,就是惊讶于这档节目音乐设备的贵重。   宝石台挺舍得花钱啊。   廖谷声也听出来他是在讲真,没好气地笑骂道:“迷人就快点唱啊,再发呆前半部分都要跑完了。”   “不会的,”钟熠对着镜头一笑,也不用乐队等他。他抓着话筒的手晃动着打着节拍,在来到下一句歌词的位置,稳稳地开口,完美地接住了节奏。   听着他的声音与伴奏完美融合,廖谷声在紧张之余松了口气,“这么随心所欲,你从哪里学来的高手做派?”   钟熠转过身看他,把这首歌里最深情的一句歌词献给他。   廖谷声本来就没有生气,如今看到钟熠“深情告白”,再也忍不住,跟着台下的观众一起露出浅笑。   一曲唱完,廖谷声又在第一时间带领观众们鼓掌。   等乐队炫技的吉他手彻底停下,廖谷声才站起来,走到舞台上。   他对着观众询问:“大家说钟熠唱得好不好?”   观众席上传来控制不住的尖叫声:“好——”   廖谷声又向乐队询问,乐队用乐声和点头来表达肯定。   钟熠这时已经笑得眯起了眼睛。   情绪铺垫到这儿,轮到廖谷声问时,他深情又搞笑道:“钟熠,你从哪儿进修来的本事,我都要爱上你了。”   他“故态复萌”,钟熠配合地大吃一惊,还后退一步。   现场一时间欢快极了。   节目的最后,廖谷声还请钟熠讲了专辑制作的故事,也很负责地在现场帮他吆喝,请观众多多支持。   “支持专辑也好,支持电影也好,总之,现在是我们钟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   别的不说,声哥是真实在人。   钟熠这一次来湾省是工作,连住宿都没时间,他便也没有和父母联系,直接按计划回港城。   再过两天,就是《情满果园》的首映礼。再接待媒体的舞台上,钟熠和习曦这对“绯闻男主”终于有同台的机会。   因宣传策略进行了变化,在首映礼上,导演穆蕙兰对大聊男女主感情便没那么热络,而是正常的介绍剧组的趣事。   钟熠和习曦倒也没有刻意避险,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他们保持着朋友的分寸,互相感谢对方对自己的帮助。   这样一来反而有话题。   《红娘线断,疑似封口,穆蕙兰对钟习之恋避而不谈》   《钟熠习曦:我们从来只是朋友》   甚至有一幕习曦被钟熠逗笑到憋出眼泪,都能被写成:   《一句话,习曦为钟熠泪洒发布会现场》   脱离了原定计划,媒体们写起通稿时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当然,电影发布会上最重要的是电影,演员间有再多互动都算调剂。在记者们观看完电影后,很多擅长写小道新闻的记者都转变文风,开始正儿八经地写出“观后感”,向观众们推荐这部电影。   无他,今年暑假假期上映的几部电影,表现都不算好。再加上广电总局发挥保护政策,并未引进国外电影,就导致整个市场更加低迷。现在眼看着有一部质量不错的电影,大家更要卯足了劲儿宣传。   对港媒来说,这部电影还有另一层含义。   不论《情满果园》在哪里拍摄又在哪里放映,它都是最原汁原味的港片。   本土媒体是最不愿意看到港片没落的群体。自97年上映后的每一部能赚钱的电影,哪怕是街边的小报,都会丢开“恶意找新闻泼脏水”的传统,让电影自己在市场上野蛮生长。   港媒不愿港城电影失去活力,也不愿意一起饿死没饭吃。他们小心翼翼地评价者《情满果园》,认为这是一部十分温情、专业的,贴合人民生活的爱情轻喜剧。   他们从专业的角度分析电影,可观众们哪管这些?大家花了钱的,只关心票价值不值的问题。   抛开粉丝滤镜,牛肉圆子就觉得这部电影拍得挺好的。   其实整个剧情节奏,就是港片这边拍烂了的欢喜冤家。但这一次制作方把故事的背景搬到了内地,男女主角的身份更是置换得接地气,只是经过稍微的换皮,传统的故事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牛肉圆子不会忘记自己看到钟熠饰演的简华清给习曦饰演的姚溪,端上来一整桌虫子宴时,她的表情简直和电影里的姚溪高度一致。   她那时都快忘记自己是钟熠的粉丝了。   哪里有钟熠?   她只看到了一个欠欠的农场主,一个坏心眼捉弄人的简华清。   不就是说了你们家乡的坏话吗?不就是让你误会女主没礼貌吗?至于这样吗?   额,好像也至于。   当牛肉圆子意识到自己共情姚溪后,再去看简华清得意的笑,不由得惊讶于钟熠的演技。   这一幕,是他在电影里第二幕出场,他居然就把握住了人物,体现出了性格。   毫无疑问,《情满果园》的剧本很好。   但演员演得更好。   电影开始才5分钟,牛肉圆子就忍不住跟着人物一起沉浸入剧情中。 第114章 钟仔的眼神戏:请继续朝我放电吧   论坛上那个讨论钟熠和习曦外貌的帖子,牛肉圆子也看过。   她觉得那个楼主说的不一定对。习曦和钟熠确实少棱角,但面部该有的棱角,比如眉骨,鼻子,下颌线,两个人该少的都不少。那位楼主所说的“圆”“钝”,指的应该是钟熠和习曦的额头和鼻头。   但是符合他条件的俊男美女多得去了,三和台签的不少港姐,都拿过“最具亲和力小姐”,怎么就没被观众接受呢?   牛肉圆子觉得,那位楼主多少有点“马后炮”的意思。   有谁还记得,习曦才出道的那年,还因为眼睛有点下三白,被不少媒体骂过“臭脸曦”。   从“臭脸”到如今的大受欢迎,有很多人怀疑习曦后来去日本做过眼睛,才会转变面相,有了如今的事业运。   至于钟仔,牛肉圆子一直认为他很会发挥自己的外貌优势。长相优越当然是基础条件,他做得最好的地方就是正确使用自己的眼睛。   钟仔在与人对视时,眼睛从来没有出现过那种不自信或者心里有鬼的飘忽状态。这种符合国人正向审美的稳定正直,才是大家愿意信任他的原因。   那么他的眼睛有没有出现过不那么正经的情况?   有的。   牛肉圆子是仔细研究过钟熠饰演的“人面狼君”的。钟仔的眼型本来就长,只是他的眼珠大,才让很多人误以为他是圆眼。在饰演罗丰贤时,他有意地把眼皮耷拉下来,再加上灯光,那双透露出凶残的眼睛顿时变得诡异,令人视之发冷,完完全全就是绝世歹人的样子。   能说吗?牛肉圆子就是从《十大奇案》里看到钟仔的可塑性,才决定好好“爱”他。   港城的演技派演员基本什么都能演,只有新人才会在合适的,量身打造的剧本里打转。那样的演员,牛肉圆子向来是看不上的。如果钟仔只能演正经的角色,她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普通,对他阅后即忘呢。   不过想《十大奇案》这部剧,牛肉圆子又对三和台生出不少无名火。   第一宗罪是播放时间。当初三和台在给这部剧排期时,像是为了遮丑一样,把这么一部由台里顶梁柱演技派主演的佳作,丢到凌晨2点的深深夜档播放。   这种阴间排期,导致牛肉圆子和很多人一样没有看到首播场——要不是看到节目单,她们甚至不知道这部剧在本台播放过。   她后来能有机会看到成片,也是辗转多处,通过网络联络上新加坡籍粉丝后,从那边要到了片源。   从观众的角度来看,这部合集剧除了剧情重口,画面有时过于血腥,演员的演技和导演的镜头都是没问题的。可恨的是三和台拍了又不珍惜,不加以宣传,导致该剧在本地无人问津,湾省播得也不好,内地平台至今未通过审批,只有新加坡那边有点水花。但远水解不了渴,眼看着这部剧就要像很多类似剧被就地封存的趋势。   牛肉圆子至今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一个项目,拍了为什么又不好好放。   或许是为了讨好湾省观众,又或者是有湾省资本要求?   抛开这些,放现在来来,那时候钟仔能加入这个剧组,确实能够体现他被管理层看重。但看重又怎么样?这部剧完全没后续啊。哪怕因为小成本,卖版权还赚了点钱,但在三和台年终盘点时,经由内部工作人员投票,《十大奇案》还是荣获“千禧年管理层决策最失败项目”,没有之一。   因为心疼钟仔的辛苦白费,还要在履历上背上这么一笔,论坛里很多粉丝都骂过管理层“猪头”。   千禧年的港圈不再是以前了,既然跨入新时代,就得有更人性化的规则,不能再让演员从烂片中锻炼演技了。也为了演员能有更好的工作环境,粉丝们无论如何都是拒绝钟熠去演烂片的。   港城的“烂片”,烂的可不只是剧情。那么乖的钟仔要是被教坏了该怎么办?   牛肉圆子也是这种“担忧论”的其中一员,但她骂归骂,她也承认钟仔是在这部戏里实现突破自我,完成了“偶像派”到“实力派”的形变。   很多人说,钟仔就是因为演了罗丰贤,找到了感觉,才能把叶栖云演得那么好。   牛肉圆子不确定这二者之中有没有关联,但她确实能从叶栖云和冷秋梧身上,看到钟仔的认真和进步。   那是一张满分答卷。   现在在把视线转移到《情满果园》身上,牛肉圆子认为正是钟仔的一点点进步积累,才让他把简华清演得传神。他在表演中做出的细节表现得更加完整,他细腻地将男主对女主所有心动的瞬间,都进行了可视化。   或许钟仔是从两部武侠剧里提炼出更贴切角色的声音使用技巧,简华清有着比钟熠本人更成熟的声线,更快速的节奏。   他工作很忙,压力很大,把语速加快,是他的工作需要,也能体现人物的急躁和雷厉风行。   演员给角色加着各种小细节,编剧也没在设定下留下漏洞。   果园里的农户大多是年长者,来食堂里帮忙做事的人又是一群阿妈,说明他们至少在简华清父辈手里,就已经在这里工作了。   现在简华清这个少东家成为了决策者,他并没有优化掉这群员工,侧面证明了他有着看重人情的底色。   更别说钟熠在这里和配角演员们的对戏,还营造出了一种家人的氛围。   影像作品是需要镜头表现,是需要氛围营造的。不能说配角讲一句“她好漂亮”,角色就是真的漂亮,也不能配角讲一句“他爱果园”,他就真的爱果园。   《情满果园》里如果做到情满?   编剧选择将男主的情感先行在观众面前展现。   男主爱果园,爱果园里的人,他的爱还在自己在这块土地上扎根发芽后,辐射到这座城市,这片土地。所以在听到姚溪说本地不好且落后后,他自然会感到生气。他误解了因情绪不好而凶巴巴的姚溪,起了坏心捉弄她,做出一系列幼稚举动。   这种人物心理,是符合逻辑的。   又因为简华清本性不坏,所以他的捉弄是带着童心童趣,是很好化解的。姚溪在应对过程中,体现出自己的独立、聪明、好强,又是优秀影视作品表达手法的一种。   牛肉圆子是知道这部电影是由拍摄地的农户投资制作,以上这些剧情,不仅宣传了当地,也造成了很多喜剧效果,堪称一举两得。   电影题材是爱情轻喜剧,现在喜剧有了,男女主也认识了,更是在误会里打滚了,那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相爱呢?   这个问题,男主回答得最明显。   就像牛肉圆子骄傲的,她们家钟仔简直是在用眼神控制全场。几乎所有观众都能通过他的表演知道,简华清是在什么时候爱上的姚溪。   是在看到她的专业,她的优秀,看到她为果园拼命时。   牛肉圆子觉得,简华清对姚溪的爱,有很大程度是因为姚溪也像简华清一样有责任心,且真心地爱护着这些农作物,担心着果农们的未来生活。这种决定人物核心的相同情感,让他感受到了共鸣。   因为有提前提醒自己,所以牛肉圆子在看这部分戏时,有特别注意钟熠的眼神。   钟仔这一次也没让她失望。   在和姚溪争锋相对时,他眼中的不耐烦,不关注,不在意,呼之欲出。   在看到姚溪愿意为了果园的果树拼命后,那些浮躁的情感像是锅里被撇去的浮沫一般,不复存在。   导演也很偏爱,给了钟熠很多的特写镜头去诠释人物的心情变化。   他也确实演得很好。   最开始登场时,简华清焦虑、烦躁。他每次踏着蝉鸣声进入果园时都会皱起眉。他站在泥地里,穿着雨鞋叉着腰,有时候仰头望天,能看到里面没有内容,是一种类似于放空的虚无。   他把那种看不到希望,迷茫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后来在看到姚溪冒着大雨也要去保护实验树苗,他在阻拦她时,眼神在意外和坚定中的转变,丝滑又令人信服。   “好,那就一起去。”   他看着姚溪,就像看一个战友那么正式。   在保护果树成功后,他如释重负。又在回头看姚溪时下意识地微笑,又在想起那些误会后,变成了尴尬和不自然。   这段戏里他甚至没加什么摸鼻子的小动作,全靠眼神。   所有看清他表情的观众,都能品味出角色的后悔和反思。   他后悔自己冤枉了姚溪。   反思自己之前作弄姚溪。   不用再焦虑果园果树的存亡,不用再考虑那么多失业人群的生活,不用再担心自己会不会辜负爸爸的期望,看到新希望的简华清变回了那个稳重、温柔的“少东家”。   和他相处不到一个月的姚溪自然没有见过他这个状态,她这边还保持着以往的态度,觉得奇怪就直接用不太友好的话语询问:“你这两天是不是喝了什么镇定剂?”   简华清皱起眉,表情夸张又可爱,带着一些引诱,“你是给果树看病的医生,又不是给人看病的医生,怎么随口乱开药呢?”   声音都变粘糊了!   这样的男人太反常了,姚溪觉得有点恶心。她往后缩着脖子,在简华清的“挑衅”中回复:“我给你开药,你愿意吃吗?”   简华清低头,又用上扬的眼神望着她轻笑,“好啊,你给我开,我立马去买来吃。”   他居然答应了,这更奇怪了。姚溪怕得后退一步,做出防御的姿势,恶意揣测他的后招,“你不会是想举报我没有行医资格证吧?”   简华清张嘴,似乎想说“我是那样的人嘛”。   但在和姚溪的战争中,他早就没有信誉可言了。   简华清叹了口气,一时间脸上写满了任重道远。他变得忧郁,也不愿意继续逗她,开口解释道:“我没有乱吃什么东西。我之前是为了果园着急,现在确定果园的病害能被神医治好,当然就不急了。”   姚溪很不习惯听到他夸自己,“你说谁是神医?”   简华清挑了挑眉,朝着她的方向努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姚溪的脸一点点皱起,她的嘴夸张地变成“O”型,“这是我最近听过第二恶心的话。”   简华清一拍手,“你很专业,也很厉害,这有什么好恶心的?”   “咦!”姚溪怕得跳了起来。   姚溪大概是病了,她并不习惯于简华清的正常,不愿意接收他的夸奖。   她转身,意图躲他躲得远远的,可在伸手拉门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简华清正抱着胳膊,冲着她无奈叹气。   姚溪的内心独白响彻整个电影演播厅:   “真的没有阴谋吗?”   “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其实,简华清不捉弄人的时候,人模鬼样的。”   当习曦的声音念出这些独白,画面又停留在钟仔那张帅脸上时,有不少观众都激动得摇晃着握着拳头的手。   是啊姐妹,他就是长得很不错!   姐妹,遇到这么个帅哥就嫁了吧!   他没有在瞪你,他是在朝你抛媚眼,你千万别误会啊!   这恋爱你快谈,不谈给我谈!   男主的态度软化了,女主却还没有开窍,一群观众巴不得钻进屏幕里去撮合。   但也有一小部分观众充分共情姚溪这个女主:   对,就是要这样拒绝他,凭什么他想对你坏,就对你坏,想对你好就对你好啦?   姐妹你清醒一点,不要忘记你掉水里之后,他站在岸上看热闹——虽然后来还是把衣服给了你遮丑啦,但改变不了本质。   就该让他尝尝爱情的苦!我们姚溪这么好你还误会,你以为现在的女仔很好追吗?   长着钟仔的脸,也不允许你轻易追到女主!   《情满果园》说白了是部爱情喜剧电影,这类电影的故事剧情简单,全靠角色与角色之间的互动来产生化学反应。从文学的角度上来说,编剧也很会使用人物之间的矛盾,来丰富剧情内容,来增添看点。   看现场的观众反应就知道他们有多吃这套,可谓是“编剧巧施连环计”了。   简华清对姚溪的误会解除,接下来就是姚溪这边如何解除对简华清的戒备,并且认可他,也爱上他。   牛肉圆子在电影的下半场,发现了好几场对应前面剧情的对照戏。   比如吃饭镜头,落水镜头。   前半段姚溪落水时,牛肉圆子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恶俗桥段,没想到姚溪上岸后,简华清直接把衣服脱下,为她免去尴尬。   就是在这里,牛肉圆子承认了“简华清可以有老婆”的事实。   而后半段简华清落水,牛肉圆子还没有从钟仔像小狗那样甩着脑袋的幸福感里脱离出来,就看到编剧给的福利镜头。   胳膊一撑,腿一踩,简华清上岸。   他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露出腹肌的轮廓。   牛肉圆子被这突然端上来的大菜,闹得脸红。   原来还是有“俗气镜头”的。   但这样的“俗气”请务必来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钟仔在拍这个镜头时,十分享受。   其实从剧情上来说,简华清在享受也说得通,火葬场追妻的男主享受能让女主看到自己的魅力,从而大放吸引力嘛。   没看到镜头里姚溪也有脸红吗?   但是这种表情太传神了,她都有些好奇,钟仔在享受什么。   享受在观众面前展示健身成果啊。钟熠自己在看这段戏时,就特别自豪。他当时还向来参加首映礼的沈万池骄傲道:“怎么样?我的身材练得很好吧。”   沈万池苦笑不得,他是觉得刚才那一幕,钟熠把简华清演得太骚气了。   现在一听,他还是故意的?   沈万池问:“你为什么这么演?”   钟熠说:“就像雄性孔雀开屏一样,吸引异性啊。”   “吸引粉丝?”   钟熠说得头头是道,“不,那只是顺带,主要是简华清要吸引姚溪。你没发现简华清在发现姚溪还在讨厌自己之后,就表现得特别急吗?”   沈万池点头,“这我倒是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是喜剧效果呢。”   钟熠脱口而出,“沈老板你没谈过恋爱啊,这是很经典的言情桥段了。”   这可是钟熠前世看过很多本女性向言情小说得来的经验。   这种火葬场镜头,男主表现得越急,观众越会觉得爽。   沈万池没吭声,只斜着眼睛瞪了钟熠一眼。   什么玩意儿,恩将仇报嘛这不是!他是为了谁,才在七夕节跑来这里加班?现在好了,还要往他背上射一箭。   钟熠满意地点了头,余光瞥到沈老板的小表情,马上意识到错误,露出讨好的笑。   “别生气嘛,我也是单身狗,我们是好朋友。”   谁是狗?谁跟你好朋友?沈万池抱起胳膊,做出防御的经典姿势。   钟熠看着他,又望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电影,砸吧了一下嘴。   他其实有很多骚话想说,奈何这个时空里没人懂他的梗。   《情满果园》的时长一共有116分钟,到最后五分钟才上演这段情侣的告白戏。   忍受不了姚溪回避的简华清,气急败坏地在果树下抓到了姚溪。   他开始了长达3分钟的告白。   “我知道我一开始误会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接受!”   “我喜欢你,可能是我单方面一厢情愿,但我就是喜欢你!”   “没有捉弄,没有游戏,爱情是神圣的,是需要承担责任的,我十分明白这个道理。我简华清没那么混蛋,也没那么没底线,会用感情去跟一个女生开玩笑……我,我自己也需要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呀。”   “是的,我真的喜欢你!就像虫子喜欢蜜糖,就像你给我说的那个化学公式,他们都是确实存在的事实!”   “我就是喜欢你,你真的没感觉到吗?”   这一整段戏里,钟熠的情绪都很饱满,因为当时简华清的状态,就是要被姚溪折磨疯了。当他使出浑身解数表达自己的情感后,看到面前的姚溪仍旧冷淡,他的肩膀一点点地塌下,他低下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看到这种故事走向,观众一阵揪心。   今天可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一部爱情电影挑这个时候上映,不能来个男女主角没在一起的结局吧?   镜头仍旧对准钟熠,只从镜头外伸出来一只手,戳了他一下。   钟熠抬起头,他的眼睛早就泪眼朦胧。   他在这里歪着头,像小狗一样。   牛肉圆子都可怜他了。   被女主玩弄的小狗。   我靠,她说了什么带感的话!   牛肉圆子捂住嘴,还没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就看到镜头切到女主脸上,姚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个是我还给你的,最后的一个恶作剧。”   姚溪和简华清在前期的对抗中,完全没落于下风。   到这里她甚至还能主导节奏,这让很多不满意男主前面态度的观众都心情舒畅了。   她笑了,简华清也笑了。他吸了吸鼻子,抬起衣角擦去脸上的泪。   又露出了一块腹肌。   姚溪吸了口气,半是抱怨道:“别秀你那腹肌了,知道你身材好。”   简华清也不生气,而是拉过姚溪抱住,用力地往她脸上亲。   在姚溪一声“哎呀”和不好意思的笑中,画面定格,习曦那带着活力又十分悦耳的歌声响起,正是电影的片尾曲《田园赞歌》。   在播放制作组信息时,旁边还有一些关于姚溪和简华清未来生活的补充镜头。   他们策划婚礼,举行婚礼,到了秋天,一起在结满果实的果园里奔跑。   等到《田园赞歌》结束,紧接着响起的是由钟熠演唱的《秋漫果园》。   在这里播放的就是拍摄花絮了。   花絮里,也都是一些钟熠和习曦相处的画面,他们互相对戏,配合默契,在等戏时也大笑着聊天,看着关系很好。   电影的最后,还播放了果园赞助商的采访镜头。   “我非常感觉习曦小姐和钟熠先生能接受我们这部电影,我们也很高兴看到姚溪和简华清的故事。”   至此,幕布变黑,整个大厅亮起了灯,牛肉圆子如梦初醒。   她没有抢到首映礼的票,但她现在看的是有主演参加路演的票。   影厅亮起后,有工作人员出来维持秩序,两分钟后,牛肉圆子又一次看到了钟熠。   他今天特别地高兴。   是因为《情满果园》的首日票房很好吧。   牛肉圆子是钟熠的粉丝,她注意的也就是钟熠一人。她看到他虽然和习曦并排站着,但两个人也只是站着,不像避险,也不像特意。   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情况,论坛那群年纪较小的粉丝可以放心了。   钟熠今天真的很活泼,在主持人请大家说话的环节,轮到他时,他走向前冲着台下来了一句:“甜不甜?”   大部分观众包括牛肉圆子都没懂他的意思,但碍于他长得帅,说什么都可以。   “甜!”牛肉圆子跟着身边的人一起配合他。   钟熠笑了笑,又抬起话筒说:“是果园的果实比较甜,还是简华清和姚溪的爱情比较甜?”   这回听懂了,牛肉圆子忍不住大喊:“都甜——”   谁懂啊,刚才看到那段告白戏,她脸红心跳,连死去很久的初恋都翻出来寻找美好了。   钟熠满意了,丢下一句“英雄所见略同”,就甩着胳膊回到自己的站位。   从他的背影大家就能看出,他特别的快乐。   快乐就好呀。   钟仔,请继续去演更多好看的戏吧,继续向她放电。   试问谁被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上,不会为之着迷呢? 第115章 路演,中秋晚会:《情满果园》有舞台表演!   港城在进行首映的时候,《情满果园》也在内地和湾省同步上映。   按照发行方制定的流程,钟熠在港城进行了两天活动后,就得跟着大部队前往内地进行宣传。   第一站,大家先去了拍摄地粤西省。   才进入市区,钟熠就看到了道路边巨大的双人广告牌。   习曦梳着低扎的双马尾,头上戴着橙色波点的头巾点缀,她手里抱着一筐黄澄澄的柑橘,又拿了一颗放在嘴边,看着旁边的人做微微张嘴的动作。   旁边的钟熠是侧着身子朝向她的姿势,他穿着柔软的衬衫,微微卷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他左手同样搂着一篓橘子,因他个头比习曦要高,便拿了一个橘子试图放在她的头顶,脸上是期待恶作剧成功的表情。   他二人在这一幕还都穿了灰色的围裙,似乎是工作服(?),但男帅女美,怎么看怎么像情侣装。   整体来说,海报上的两个人无论是身高差,还是颜值,都很相配。照片内容也拍出了互动感,和电影需要的故事感。   钟熠回忆着拍摄这组硬照时的记忆,又注意到海报底部的主创人员排名。   主演:钟熠、习曦。   钟熠转头望向导演时,导演正在向习曦解释:“这是发行方调研后定好的。内地是钟仔的名字在前,港台地区是你的名字在前。”   习曦的主要职责是歌手,她以前在内地的活动不多,也少演过戏,哪怕她在港台红遍半城,内地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该不认识她还是不认识她。   钟熠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内地出身,又有前几部热播电影剧赚够知名度,发行方把他的名字放在前面,也有将观影群体扩大的意思。   习曦点了点头,这其中的关键是她在此之前就被特意告知过的。如果是《从良》时期的钟熠,习曦自然不会在番位安排上给出平静的态度,但现在的钟熠,她无话可说。   再进入市区,习曦还看到了钟熠代言的通讯公司的广告。   她也有借此跟钟熠搭话的意思,“我经纪人还同我说,推荐我在内地买一张雷鸟通讯的电话卡。”   钟熠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笑道:“那惨啦,我虽然是代言人,但我没有权限,不能给你优惠。”   习曦又被他逗笑了。   或许有《情满果园》是在本地所拍的原因,在粤西省路演的电影院里,钟熠和习曦还受到了前排观众的投喂,那些大爷大妈不由分说,拿着大橘子就往他们手里塞。   习曦哭笑不得,询问钟熠:“是不是看到我们那张海报,误会了?”   钟熠哪知道啊,他这边也得招待一位热情老伯呢。   “吃,特别甜。”老伯指了指他手里的橘子,眼睛里满是对晚辈的疼爱。   钟熠习惯性地客气了一手,“大伯,哪能收你东西呢?”   老伯摇头,说:“你们帮我们宣传,你们是这个。”   他举起了大拇指。   那人家都这样夸他了。钟熠软下态度,打破不吃粉丝赠送食物的原则,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将橘子掰开。   现在的橘子当然没有后世经农学家研发配种后的橘子好吃,但那种清新的,带着自然口感的橘子,钟熠也有很多年没有吃到过了。   他吃了两口,看着老伯,微笑。   现在还没有助农的概念,但是他们的这部电影好像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钟熠受到触动,忍不住对着老伯说:“大伯,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还是简老板他们好,他们是良心企业家,愿意花钱建设家乡。”   现在的社会,哪有这种官话啊?老伯拉着钟熠的手,被他脱口而出的话整得泪眼朦胧。   “你们也好,都好。”   钟熠在这边跟老伯交流情感呢,导演穆蕙兰来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熠才回头,穆蕙兰便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跟习曦说好了,你待会儿去喂她吃一口橘子。”   钟熠望了望习曦的方向,小声询问:“不是说不炒了嘛。”   穆蕙兰回说:“不是不炒,是之前火有点大,所以慢炒,再换地方炒。”   别说,这话听着挺可乐的。   钟熠真被这种无形幽默逗笑了。招待好这边后,他告别老伯,来到习曦面前。   习曦确实早有准备,还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下。   钟熠感觉到有镜头,但他怕穿帮,硬忍着没去看。他就把这儿当真人秀,开演。   他细心地把橘子上的白丝摘掉,嘴里还给自己安排了台词,“这是刚才一老伯送给我的,特别甜,你尝尝。”   习曦点了点头,她伸手把耳边的头发往后一别,自然地往他的方向凑了凑。   钟熠小心地握着橘子的边处,避免碰到习曦的嘴唇。   他们的亲密举动,在别人看来还很像那么一回事。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摄像头都要“咔嚓”冒火了。   习曦吃了橘子后,笑着反馈,增强这段影像的故事性,“好吃。”   钟熠也给足情绪价值,“那就再来一个。”说着话,手上就动起来了。   等这段表演结束,两人有那么一瞬间同时收起了面部表情。   为了营业而露出的笑,怪累人的。   可在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后,又无奈地相视一笑。   钟熠和习曦在这一刻居然生出了真正的“战友情”,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在粤西省的这个晚上,钟熠和习曦还和电影的投资人简老板吃上了饭。   简老板是个农户,是个商人,是个企业家。他爱好喝酒,却不劝酒。他和他的兄弟在饭桌上对钟熠和习曦也特别尊重。他还拉着钟熠给他递出一个熟悉的大拇指:“老弟,你是这个。你那角色,演得太好太动人了,年轻真是好啊。”   钟熠挺这种直白的夸奖听高兴了,还主动陪着简老板喝了几杯。   离了粤西省,宣传小分队再往粤东省去。在这边,钟熠感受到的又是不同的氛围了。   他在车上时就看到了一个路过的女生穿着习曦再电影里的同款衣服。   他还高兴地喊习曦去看,“习曦,快看,你成时尚新风标了。”   车开得快,习曦没看到钟熠说得那个女孩。但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她看到了第二个模仿姚溪穿搭的年轻女生。   习曦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才回头冲钟熠笑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模仿我的穿搭。”   钟熠十分意外,“怎么会,你可是港台小天后。”   习曦摇了摇头,有些沮丧地说:“我的服装设计师给我的定位是新潮,怪异。他会给我安排很多冷门的配饰,挂件。我做歌手嘛,我需要特色,但是有很多人唱我的歌,却少有人跟风我的服装,我都在想要不要换个造型师。不过我又觉得,我现在这个造型师很适合我的工作风格。”   说到这里,她又朝前座坐着的导演说:“兰姐,多谢你啊。没想到我做歌手时的梦想,在做演员时实现了。”   在电影中,姚溪的整体风格偏休闲,偏邻家,有很多色彩鲜艳的基础款衣服。但她毕竟是女主角,不可能真的不去出众,所以造型师便给她安排了很多编发发型,以提升精致感。那些头发也不难编,普通女生要模仿,特别的容易,这种大众款也不容易翻车。   穆蕙兰看到有人模仿女主角的穿搭也很高兴。一部电影能不能火,传播度很重要。现在连街头都开始流行,她有理由相信电影最后的成绩不会差。   等车开过,习曦又看到一家商店铺面上有钟熠的大屏海报。   那是一家叫“默楚”的年轻潮牌。   习曦指着问:“那不是我们港城本地的品牌吗?”   钟熠看了一眼,说:“是啊,他们今年开始往内地发展了。”   “默楚”就是钟熠在港城本地接的那个服装代言。去年是钟熠代言该品牌的第一年,据说年底总结时,财报翻了整整三倍。   这也是习曦羡慕钟熠的地方了,“当初你演《从良》,就有好多年轻哥哥仔学着你穿花衬衫配拖鞋在街头来回走。”   钟熠可不敢邀功:“那不是我发明的啦,我有一幕连衣服都是借的助理的。”   他分明是学着上辈子的港风穿搭而已。   习曦不允许他谦虚,那样看起来很假,“那你知不知道,星火台的那两部武侠剧播完后你不是回了一趟港城嘛,你走之后,你穿的那款小白鞋被直接买断货了。”   钟熠抓了抓脸,他是有听说这个都市传闻,但这对他来说一直很正常啊。   他的审美在哪里都会发光发彩。   粤东省和港城离得近,习惯也近。习曦在这边接受采访时,还嘴快说起了粤语。她没意识到,在穆蕙兰打算提醒她之前,钟熠在旁帮她兜底,跟她插科打诨,引导她说回普通话。   穆蕙兰点头,心里叹息:要是每个男演员都有钟仔这种素质,她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结束这边的工作,再往上走,来到了湘南台。钟熠和习曦在这里参加完影院的活动后,还去录制了一期《欢乐星期六》。   仍旧是那三位主持人。习曦第一次来,还不太习惯,钟熠就在旁边安慰她:“没事的,康老师他们都很好,很照顾人。”   康时一脸笑容地看着钟熠和习曦,就像在看一对小情侣。   等钟熠看过来,康时解释:“我看了你们的电影,我特别的喜欢简华清和姚溪。”   钟熠便笑了笑,语气自豪,“他们很配吧?”   康时点头,给予肯定。   他是学编导出身的。从他专业的角度来看,《情满果园》的镜头语言和配乐简直满分。他现在仍旧忘不掉当简华清意识到姚溪是一个好女孩,当简华清深情地凝视姚溪时那响起的配乐有多恰当。   可以说这部电影是近几年他看得最舒服,最动心的爱情片了。没有什么剧情,但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康时现在就很后悔自己没去主持《情满果园》剧组在湘的电影路演。   这部分失利没关系!康时痛定思痛,在节目录制结束之后,代表湘南台台长发出邀请。   “今年9月我们有安排中秋联欢晚会,不知道两位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抽空来排练一个小节目?”   内地(湘南台)的中秋晚会?习曦和钟熠对视一眼,直接跳过经纪人异口同声地答应:   “有时间!”   就算没时间也要调整出时间。   习曦是珍惜自己在内地演出的机会。钟熠想的就复杂了:这可是零几年,做娱乐节目无人能与之匹敌的湘南台啊!我不得找准机会猛蹭!   在说,钟熠好几部戏都在湘南台播过,他来参加这边的晚会,也能起到刷脸“固粉”的作用。   之后钟熠和习曦又去了其他大城市,包括北平、沪市。这么一圈走完,《情满果园》上映已有10天有余。   这十天里,该电影综合两岸三地的全国票房,已经破了8000万大关。   全剧组就像被植入了一阵强心剂,继续往湾省地区进发。   《情满果园》上映16天后,全国票房突破1亿。   那几天,铺天盖地都是这部电影的相关新闻。钟熠稍微掏出手机,看到的不是未接电话,就是短信里的各种问好。   也是这个时候网络不好没有各类APP,不然他和习曦的实时动态更是得在各大门户网站实时刷新。   跑完路演,钟熠和习曦也没有回港城,而是直接来到湘南省,开始参加今年中秋晚会的排练。   在等候时期,钟熠坐在单人休息室里,看到了不少探头探脑的艺人,也有伴舞等各种人员过来求签名。   钟熠大方得很,有求必应。他才签了两个,电视台就派人过来了。   “不好意思,钟先生,我们会在门口挂提示牌,不让大家打扰你。”   他们的客气,让钟熠有种自己已经是个“腕儿”的错觉。   越是大明星,越不能将粉丝拒之门外啊。钟熠没管那些,一句“我就爱干这个”,继续给来找他的粉丝签名。   签完了他还意犹未尽,拿着笔抬头喊:“还有没有人要?”   康时远远地站着,想到钟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小摊贩的老板,给自己逗得笑出了声。   钟熠和习曦在晚会上表演的正是《情满果园》的两首片尾曲。   湘南台今年也是敢别人之所不敢,直接提出“现场直播”的概念。钟熠在排练节目时,就因为这个紧张了一下。   他要登台唱歌了。   一个演员,唱歌。   没事没事,你可是发了专辑的演员,说不定以后你还能开演唱会呢。   这么一安慰自己,钟熠又有胆了。   小卫视的中秋晚会而已,说不定他以后还能在春晚上有单独节目。这点功夫,必须满分拿下!   钟熠有了目标,在排练时便更加努力。而听说他要在卫视舞台上直播唱歌,生怕他出点意外地包冠予直接从北平赶来,找地儿又给他训练了两天。   钟熠丢人不要紧,他丢人,不行。   就这样在忙碌中,中秋节如约来临。   “别杨柳”是习曦的老牌粉丝,在粉上习曦的第五年,她一如既往地爱着这个多才多艺的女孩。   她喜欢的歌手很多,但习曦因为有别具风格的作词作曲的能力,特别得她青睐。支持其他歌手,别杨柳买买磁带就好。但换作是习曦,她突出重围也要赶去港城看过演唱会。   今年,对习曦所有的粉丝来说,都是友好又不友好的一年。   友好的是,习曦有一部主演电影要上映,且又高产地发布了一张专辑。   不友好的是,习曦跟同组的男演员传出了绯闻。   别杨柳对钟熠并不陌生,她是湘南台的资深观众,钟熠主演的剧她几乎都看过,她个人也对钟熠很有好感。   抛开男演员应该具备的帅脸,钟熠的气质上佳,演技也不错,个性更好。   但别杨柳私心还是更喜欢歌手一些。   本来听到钟熠发歌,她还想买张磁带听听,谁知之后听到他和习曦的绯闻,钱包里的钱顿时失去了温度。   这桩“婚事”如果是真,那她是拒绝的。在她的幻想中,习曦就该跟歌手谈恋爱,那样有共同语言的爱才更适合她。现在跟个演员搭配在一起……怪怪的。   因为自我感觉不好,哪怕他们主演的电影很火,身边的朋友一直在说好看,别杨柳也没有踏进电影院半步。   可是习曦又要在中秋晚会上唱电影的主题曲。   别杨柳纠结了半天最终决定:为了表达对习曦一如既往的爱,她还是先去看电影吧。   电影看完之后,别杨柳有些别扭。   怎么说呢,两个人演得很好,从外貌上也很配。她更是在电影里看到了少见的单纯的,暴躁的,邪恶的,完全不一样的习曦。   但是那是角色,跟演员有什么关系?   别杨柳拒绝承认《情满果园》电影好看的事实,但她又怕这样做的行为会伤害到习曦的成绩。此刻,她坐在湘南台中秋晚会现场,在习曦上场之前,因为自己的口是心非,如坐针毡,满是心虚。   终于,在经过长达半小时的折磨后,她终于听到主持人喊到:“接下来,一首由情歌小天后习曦演唱的《田园赞歌》送给大家。”   别杨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习曦的身影出现之后,她的眼睛便粘在了她的身上。   今天习曦梳着公主头,穿着一件以前很少穿过的白色齐膝纱裙。在她侧身的时候,别杨柳看到了裙子后背处还有一个白色蝴蝶结的拖尾。   在这个代表姚溪和简华清爱情之歌响起的时候,别杨柳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为什么穿这种服装?太吓人了。习曦你难道要去结婚啊!   在别杨柳险些愤然离场之际,之后习曦开嗓,她边唱边漫步在舞台上,声音里充满爱情的甜蜜。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弯弯,每一个咬字都带着倾泻情感的技巧,让人感受到她此刻的幸福,从而心情愉悦。   她此刻好似又成为了电影女主角,给大家讲述那一段发生在果园中的故事。   平凡,普通,但是幸福。   习曦本身就属于唱功很好的歌手。今天这个舞台,氛围布置完美,她自身状态也优良,更是在情感上无限共情女主——是由她饰演了两个多月的女主。   习曦唱完第一段,在间奏声响起时,她微低着头望下台下的眼神中都晃着眼泪。   是被那种情感触动,由心发出的眼泪。   这样的习曦更加少见。   被硬控在原地听到现在的别杨柳又有些丧气的觉得,如果习曦真的恋爱了,那只要她开心就好。   只要不是遇人不淑,只要钟熠好好地对她,演员和歌手之间也可以没有“生殖隔离”。   想到自己喜欢的歌手就要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别杨柳眼睛一酸,她摇着发光的塑料鼓掌手,跟着身边的人一起为习曦送去掌声。   第二段鼓点马上追来,习曦从舞台中央走过来,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富有激情,也拥有了更多的积极向上的力量。这一段歌曲比之专辑里的录音棚版更加有感染力,别杨柳正为了她痴迷时,习曦放下了麦克风,一阵更高的鼓点声之后,有一句男声插了进来。   别杨柳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就传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钟熠——”   她跟随着大家的呼声望过去,正看到刚才习曦出场时站过的升降板上出现钟熠的身影。   他脸上带着甜得发腻的笑容,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就像,就像……   “就像王子!我的王子,啊啊啊——”   什么王子?社会主义世界没有王子。别杨柳瞪了一眼身边大喊的观众,心中腹诽:再说那也不是你的,而是习曦的王子。   钟熠会在后方出现这件事,习曦像是早有预料。她很放心地把话筒置于腰腹之前,跟台下的观众互动。   她还冲着别杨柳这个方向挥手。   别杨柳死心塌地地为她感动了:曦妹,贴贴。   她又注意着耳边钟熠的歌声,你别说,还挺好听。   他的声音跟电影里不一样,莫非电影里用了配音?别杨柳没有特意去了解过,存疑。不过就算不一样,人家配音演员也很费力了,模仿得跟本人的声音差不了太多。   这会儿钟熠唱歌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真要别杨柳去形容的话,有点奶,一听就是年轻人的声音。   嘶,这么一说,习曦的年纪还比他大呢,这是谈上姐弟恋了?   能唱能演,别杨柳用“娘家人”的眼神对钟熠一一评估,发现这年轻小伙真的不差。   这时,习曦再度拿起话筒,跟钟熠合唱。   听着女声和男声完美交融在一起,别杨柳挥动手掌的速度都变慢了。   她是习曦的老粉,她听过很多的习曦与其他人的合唱。那些合唱里,有些人和习曦的声音完全融合不到一起,有些人很没风度地要压习曦一头,哪像现在,男女生都甜蜜地渗着汁,像要一锅煮了一样。   两人合唱了四句,这首歌的最后一段间奏响起,在短小的伴奏时间,钟熠突然在T型舞台上,朝着前方的习曦跑了过来。   大屏幕上显现出他的特写,意气风发。   还帅得要命。   音乐声渐渐拔高,习曦举起话筒做出准备,闭上眼睛唱出最后一句高音。   她特意拉长了尾音,回音回荡在现场,超级震撼。   这是今年最棒的舞台!别杨柳抬起胳膊还没来得及鼓掌,在习曦放下话筒的一瞬间,T型舞台两侧燃气烟花,礼花也从头上炸开,更绝的是钟熠在同一时刻,从后面搂着习曦的腰把她举了起来。   那一刻,天上还飘起了气球,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习曦缩着脖子,脸上是羞涩又兴奋的笑,而从后面仰头望着她的钟熠,满眼都是痴迷。   那一瞬间,别杨柳整个人都傻了,除了下意识地跟着身边的人尖叫,再无其他。   她们到底看了一个什么样的现场舞台啊?   湘南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康时在这漫天的尖叫声中登上舞台,他等了有一会儿,在观众们的尖叫声渐渐回落后,才语带笑意道:“非常感谢姚溪和简华清为我们带来的惊艳舞台。”   他说话的时候,习曦牵着钟熠小跑着往他的身边赶去。   康时时刻注意着他们的脚下。今年湘南台的晚会舞台用了新的技术搭建,很好看,但是也很滑,尤其习曦还穿了高跟鞋,他生怕一个不好,弄出什么舞台事故。   好在连个人顺顺利利地到达面前,康时又说:“两个人好甜蜜哦。”   习曦仰着头笑,拿着话筒说:“姚溪和简华清就是很甜啊。”   这句话让准备工作做足的康时立刻想到了港城的电影路演上,钟熠对粉丝说的话。他顺势把视线落到钟熠身上,对他说:“其实我没想到,简华清唱起歌来也好好听。”   钟熠满足地眯了眯眼,但为了不崩角色的人设,他把嘴里滚了一圈的话吞了下去,又照着宣传需要说:“这些都是姚溪同学教得好啦。”   《情满果园》的售后超绝的。   这一届的年轻观众不会因为看他们的电影而看坏脑子吧?   康时又跟两人寒暄了几句,他按照流程将习曦请下去休息,用自由发挥结合台本上的流程语,请钟熠来唱简华清的角色歌。   “这是一首属于秋天的歌,一首在丰收中,唱出幸福的歌。让我们欢迎演员钟熠给大家带来歌曲《秋漫果园》。”   前奏响起,舞台现场的灯光顿时变得梦幻。   钟熠微抿着嘴,走到舞台中央,这个可以给他眼睛打光的地方。   他虚望着远方,在悠扬的配乐声中开始回忆着姚溪和简华清的爱情,为自己铺垫情绪。   他还记得录专辑人声时,包冠予老师对他的评价:“你现在才入门,不需要什么技巧,所以你就发挥演员的优势,去往歌曲中注入情感。只要你用心,你的歌声就会动人,你就能唱出好听的歌。”   今天是《秋漫果园》的第三个正式舞台,这个舞台比前两个更盛大,更正式。   第一次在三和台的音乐节目上唱时,钟熠只想唱好。   第二次在宝石台的音乐节目上唱时,钟熠试图唱得好听。   现在面对所有观看中秋晚会的观众,钟熠只想让大家感受到简华清和习曦的幸福。   他慢慢地把话筒举了起来。   别杨柳听着钟熠的声音,那种舒缓,那种成熟,简直跟电影里一模一样。   钟熠假唱啦?   不是!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电影里简华清的声音,就是钟熠自己的声音!   认知的突然推翻本来就让别杨柳感到混乱,她又通过大荧幕看到了投射出来的钟熠的特写。   他没有像一些男歌手在唱情歌时闭眼睛的习惯,他就把他的眼睛展示给你看。那种湿漉漉的,充满情绪的。   是发现自己喜欢上姚溪的简华清。   是为姚溪的若即若离感到忐忑地简华清。   是一次次抓不到求爱的机会,气急败坏之后又忧郁失落的简华清。   这个人并不完美,但是他很真实。   而且他的感情还特别真挚。他捧着一颗心送到你面前,问你要不要。   别杨柳在看电影时就能感觉到他情感的浓烈,这时听着这首歌,更是鼻头一酸。   钟熠今天把这首歌唱得尤其幽怨。等到他前部分唱完,在间奏声响起时,台下不少观众都红了眼睛。   谁没有吃过爱情的苦呢?就算没有那样的情感经历,那种无法得偿所愿的情感也是共通的。   也是因为他的情感太浓烈,今天的间奏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别杨柳在一阵舒缓中,又听到了钟熠唱出的下半段歌曲。   与前边的哀愁不同,在这里,钟熠唱出了一种“云开月明”的希望之感。微笑也重新回到他的脸上,在最后收尾的地方,他真实向着前方伸出了手。   舞台两边的泡泡机这时开始工作,那些梦幻的彩色泡泡在钟熠的尾音中,漫天飞舞。   等到钟熠被主持人请下舞台,别杨柳仍旧没有回过神。   参加完今天的中秋晚会录制,别杨柳回到家中,脑中回想起晚会记忆,不过三点。   一是《田园赞歌》尾奏时,钟熠的声音插入,给这首歌曲带来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二是结束的那一句,钟熠把习曦抱了起来。   三是钟熠在演唱《秋漫果园》时那双忧郁的眼神。   别杨柳也不知道钟熠最后在忧伤什么。你简华清后来不是和老婆和和美美,结了婚,还一起在果园里玩追逐游戏吗?   啊啊啊,会卖惨的男人最讨厌!   可恶啊,两口子组团骗钱来了。别杨柳现在特别想把《情满果园》再看一遍。 第116章 专辑签售:“千禧小天王”概念被媒体提出   湘南台的这个中秋晚会,钟熠是怀着满当当的自信站上台的。   这种积极情绪的来源,一是源于包冠予老师临场开的小灶,二是他的亲口评价:“钟熠,你和习曦的声音还挺搭。”   炒CP什么最重要?就是“搭”啊!   光“搭”不重要。结合穆导的“新型炒作论”,钟熠特意邀请习曦,在合唱主题曲环节增加了一个小剧场。   当听到钟熠要在舞台上做出把自己举起来的动作,习曦的第一反应是观察他的手臂,“你可以吗?”   她知道钟熠健身,也看过他胳膊上的肌肉,但自己有八十来斤,钟熠真能把自己举起来?   之前跟某位男演员合作,他把自己抱起来都有些费力呢。   “试试嘛。”见到习曦质疑自己,钟熠搓着手,更兴奋了。   又到他惊艳众人的环节了!   习曦今天来排练刚好穿着长裤,倒是没在服装上有什么不方便。她见钟熠跃跃欲试,主动走到他前边,不仅信任,而且配合,“要我做什么吗?”   钟熠“咦”了一声,“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习曦把手背到脑袋后重新梳理了一下头发,方便接下来做动作,“我之前有首歌的MV是在游乐园取景,我无聊的时候跟杂技团的成员交流过,他们刚好说过,做这样的动作,前面的人也要发力,就比较好容易让后面的人起手。”   这个年代的所有艺人是不是都点满了“随时随地开始学习”的技能?   显得自己一点都不突出了呢,钟熠扁了扁嘴,郁闷。   不过想到自己也算优秀艺人中的一员,他又开心了。   他伸手,先碰了碰习曦的胳膊,让她心里有个准备之后,才把手放在她的腰上。   这种分寸,是他演这么多年戏总结出来的不二经验。   “你注意啊,我说一二,我就使劲儿了。”   “好。”习曦也用力摁住自己的腰,随时准备发力。   钟熠看了看地面,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用力,“一,二!”   习曦用力往上一跳,钟熠也顺着力道把她举起,在习曦的惊呼声中,她跳出了十分可观的高度。   那一刻她轻飘飘的,像是在飞。   在落下时,为了防止她受伤,钟熠还护了她一下。   习曦的双脚沾地之后,赶紧回头看他,面带喜色,“这是可以做到的。”   钟熠点头,他拍了拍手掌,往后退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的同时,开始围绕这个点子补充,“我们还是要多练,尤其是刚才那一幕的表情管理。我先去找导演,看能不能找个舞蹈房让我们练练,哪怕半个小时也好。”   习曦才点头,钟熠就转身去找人了。她不由得露出微笑,这种不用自己操心的感觉,真好。   习曦感觉自己忙完《情满果园》的宣传工作后,都能写篇文章:《论选对合作对象的重要性》。   这部电影的宣传路,可以说是她出道至今走得最舒服的一条。   舞蹈室很快安排好,在开始“舞蹈动作”排练之前,钟熠还喊出这样的话为这场活动打气:   “为了传递幸福,加油!”   习曦觉得这句话很棒,也陪了一句:   “为了传递快乐,加油!”   钟熠和习曦都明白,他们能被邀请参加中秋晚会,全靠《情满果园》吸来的人气。观众到时候看到他们,肯定会往电影角色上去想。观众愿意看到的不是“钟熠”“习曦”,而是“姚溪”“简华清”。   所以他们需要在这个代表团圆、美好的中秋舞台上,更要表演出观众们愿意看见的内容。   现在的网络并不发达,钟熠在内地也登不上外边的论坛,只能在国内的论坛里转悠。好在《情满果园》在这里的讨论度也不低,钟熠就看到过好些个观众表达此类遗憾:   [姚溪和简华清婚后的镜头太少了]   [是不是拍了被剪掉了,还是内地看的版本跟港台不一样?]   [没有加长版,你死心吧。这部电影简单明了得连吻戏都只是贴了个脸,总局能怎么删?]   [那天杀的导演怎么不多拍点,我要看姚溪和简华清的婚礼完整版,要看他们的婚后生活!]   钟熠看着这些评论,脑海中也自动把一些话换成了后世网络版:   [快把演员抓回来演,我要再看他们演一百集!]   [小情侣就是最甜的!我要看婚后小情侣!]   既然知道观众们想要什么,哪有不满足的道理?   钟熠把论坛上的评价拿给习曦过目,两个人一起选定了很像订婚套的白色礼服。   原本没打算使用那么丰富表情的习曦又开始勤加练习,只为表现出那种甜蜜。   要不是舞台不够大,间奏的时间不够多,钟熠都想拉着习曦在舞台上跳舞。   不过就算想法没有全部实现,最终演出时给观众们呈现的效果,也是精彩到令人满足的。   现场穿破棚顶的尖叫是一回事,晚会播出第二天,湘南电视台公布昨天的晚会数据:平均收视16%,最高收视率峰值21%,正是钟熠和习曦进行表演的那十来分钟,直到节目结束后才有回落。   要知道才在央视一套播完的,已经预订是今年年冠电视剧的《粮济天下》,平均收视也才17%!   今年央视同样也在四台准备了中秋晚会。下午时,湘南台拿自家的数据与之对比,央视四台的平均收视为19%,最高收视为23%。   虽说整体数据不敌,但湘南台的信号覆盖率比不上四套啊。综合一考虑,湘南台这边的领导给出了“晚会大成功”的结语。   既然成功,那来年就可以再办!   湘南台上下喜气洋洋,钟熠第二天也收到了湘南台主持人康时的电话。没别的,主要是为了感谢,并表达下次能继续合作。   钟熠可没有忘记当初康时对自己的诸多照顾。人家语气谦虚,他作为后来人更加客气。   如此结束了电话,钟熠躺在酒店的床上打了个滚。   演员全开麦唱歌任务,圆满完成!   钟熠还收到了包冠予发来的“不错”信息。连老师都这么满意,看来他还有发第二张专辑的机会。   钟熠现在有些喜欢上了唱歌,他喜欢在舞台上的那种感觉。那么多人,那么多眼神,在他登台的时刻,全部都汇聚到他一个人身上,要他怎么能够拒绝!   这边的任务告一段落,钟熠暂时跟习曦分开。但他的工作尚未结束,他还得再飞一趟湾省,去完成三和台联合宝石台给他开设的签售会。   这项工作的大概性质,跟粉丝答谢会差不了两样。钟熠提前准备好了热敷手腕的工具,和雷蒙汇合后,坐上了前往湾省的飞机。   钟熠不止在湾省有签售,三和台还给他在新加坡额外安排了一场。   之所以单独选中这两个地方,是因为湾省是如今华语音乐的辉煌照耀之所。湾省设有含金量极高的金曲奖,又有一个金曲榜,是习曦这样的港城歌手都要进行运营的职业必争之地。   而新加坡,当然是境外“势力”的代表。   钟熠在这两年异军突起,逐渐成为新加坡观众最为喜爱观众的外籍男演员。   遥想当年,《十月初一》在新加坡上映,作为男二角色的钟熠乘着天王俞新威的东风,狠狠地收割了一波年轻粉丝。之后又是《从良》,让他在年轻群体中知名度大涨。   可惜好景不长,《十大奇案》在新加坡播出后,掌握遥控器的年长型观众们一边接受剧情,一边骂那些个人面兽心的凶手恶心。身为“变态”中的一员,钟熠也曾是跟着挨骂的那个。   《人面狼君》这个单元的后劲太强,险些把钟熠在新加坡的年轻粉丝群体打散。   但演员就是能够通过不同的角色,重新获得众人的青睐。在《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播出之后,年长型粉丝转脸就爱上了钟熠,哪怕新加坡一台不怀好意地于夜间重播《十大奇案》,长辈们给出的也都是夸奖。   “这个年轻人,会演。”   近几年星火台对于武侠剧的策划逐渐趋于保守,开启的武侠剧项目都是以前拍过的,且播得不错的小说。新加坡地区观众对这类作品早已熟悉到腻味,恰好碰上未拍过的《玉楼飞叶》和纯原创《梧桐秋雨》,他们在发现剧情不错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两部戏在当地的口碑极好,大家也愿意看,新加坡二台便把这两部剧在白天档轮流换着放,到今年夏天,已经来回重播半年有余,钟熠的脸可以说占了整个新加坡人民的白天。   有这种热度,虽说《情满果园》至今仍未在新加坡上映,但钟熠的专辑已经提前杀了过来,且卖得不错,销售量在全国排进了第五名。拿下了这个好成绩,新加坡当地的媒体便先人一步,给钟熠取了个‘千禧小天王’的花名。   知道自己在新加坡有这牌面,钟熠很愿意出这个国。   当然,他得先完成湾省这边的签售。   此时,总上映天数43天的《情满果园》已经于全国下映。根据广电总局公布的票房数据,《情满果园》全国综合票房为2.1亿,其中内地票房1亿400万,港城票房3800万,湾省票房6700万,是今年最卖座的国产电影。   这个数据,为低迷的电影市场狠狠打了一针强心剂。   今年可是总局实施暂缓引入好莱坞大片的第一年。钟熠从沈万池那里得知,在《情满果园》上映之前,总局还曾经怀疑过这个决定,现在看到有超2亿票房的国产电影,总局那边又决心继续坚持。   “不然原本是为了扶持国内电影的政策,结果没有外国片冲击,国内电影也扶持不起来,你说传出去得有多寒碜?”   钟熠这边也在庆幸呢,《情满果园》这部电影简直跟后世那些电影一样,撞上了一个大好时机。   今年的国产电影票房低迷,连一些人民群众都在关注。有些人认为国内就是拍不好电影,不如更改政策,引入大片,接上国际潮流;另一些人认为就该支持国产电影,外国片买买碟片看看就好,省得花了大价钱进电影院支持,老外们还干端着碗砸锅的恶心事。   在两方人马的纠缠之下,《情满果园》横空出世。   原本这部电影就在两位主角辐射到的年轻群体中获得了不错的关注度,到了后期,在《情满果园》综合票房超1.5亿时,又有杂志发出了这样的文章:   《论〈情满果园〉总票房超过2亿的可能性》   笔者以文章标题为论点仔细罗列市场情况,在分析了各种政策后,得出一个63%的概率,又在最后提出了一个前提条件:   “其实所有的猜测都得有政策支持。如果总局不愿意延期电影密钥,那么再多的假设也是空谈。”   “电影密钥”这个概念,也是第一次以具体的形式出现在广大人民眼前。   该文章刊登的3天之后,总局那边下发了延期《情满果园》电影密钥的通知。   此消息一出,参与制作电影的所有创作人员都精神一震,关注着《情满果园》票房的观众们更是忍不住惊呼。   现在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演员们正在卖力地宣传,三和台也联系国内部分电视台,把该打的广告全部打了个出去。还有什么是大家能做的?   为了扩大影响力,被更多的群体看见,《情满果园》发行方胜利方舟发出通告:向粤西省贫困地区捐赠500万,用于投资建设,回馈电影拍摄地。   钟熠和习曦代言的各大商品,包括雷鸟通讯,也启动“请员工看电影”行动,助力发展中国电影。   直到电影票房成功登顶时,连央视新闻联播都抽出了10S的时间,让主持人口播此事。   《情满果园》能在最终登顶国产票房榜首,可以说是除了网络营销之外,把后世大火电影能经历的事都来了一遍。   这种体验让钟熠这个主演来说,感觉特别好,也是帮他把上一世没有体验过的经历补齐全了。   电影虽然已经下映,但那些往事回想起来仍旧刺激。钟熠品味完后,又开始将这些刺激抽离,去梳理专辑签售需要准备的事。   这回来湾省,钟熠准备了一些新服装。作为一个合格的代言人,“默楚”的新款必须穿上,手机也得是雷鸟开发的新款。其他配饰方面,钟熠着重展示了“奥珀”的手表。   “奥珀”正是钟熠之前在演《案证现场》时戴的那款奢牌表。沈万池跟品牌方勾勾搭搭有半年之久,结果地区总负责人的态度一直暧昧,让沈万池心中窝火之时,又满是无奈。   求人办事,还是这么大品牌的代言,不红是原罪。   却不料事情很快传来转机,《情满果园》在两岸三地大火后,奥珀品牌方态度立马转变,紧急联系沈万池签代言合约。   风水就是这么流轮转啊。今时不同往日,未来“2亿票房男主”的名头一出,钟熠拿什么代言拿不到?沈万池痛恨这群洋鬼子把自己当凯子吊着玩,使出了一招“移花接木”,原模原样地开始装腔作势,让奥珀品牌方也好好地体会了他之前的痛苦。   沈万池出气归出气,做人做事的口碑还是得捡起来。他和奥珀品牌方在亚太地区的负责人你来我往了小半个月,在奥珀也给员工发福利电影票,支持《情满果园》的2亿梦想后,终于点了头。   如今,品牌方还在制作宣传计划,钟熠提前戴着表出席商业活动,也算是一个提前预告。   钟熠在台北落地,出机场时,还从道路两边看到粉丝制作的大幅应援海报。   一时间,他有种自己又穿回去的错觉。   时间和空间真的不会影响到追星女的热情半分啊。   这个世上唯有“爱”才是永恒。   湾省的签售会被安排在钟熠落地第二天的上午9点。他穿戴一新来到现场,先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由于宝石台有安排,钟熠又有几分急智,全程跟媒体相处愉快。   湾省的粉丝也特别懂礼貌,在钟熠签名时那个瞬间,她们抢着时间说出的话都特别暖心。   “钟小熠要继续加油哦。”   什么钟小熠?钟熠看着专辑笑了笑,印象中好像只有叶以翔这么喊过他。   他放下笔,双手捧着专辑还给人家,说了一句“谢谢”。   如今正是国庆假期,签售会现场除了成年人,也有很多学生。钟熠在给一位女高中生签名时,就听到她说:   “钟熠,在《情满果园》上映的最后一天,我可是逃课去看了你的电影哦。”   你居然还骄傲上了?不会以为我会表扬你吧。钟熠抽空瞥了她一眼,问:“哪个学校的?”   女生保留着自豪的状态,“国立中学。”   “读高几啦?”   “高二。”   “那正应该是学习的时候啊。”   钟熠把签好的专辑还给她,说:“我会买几本习题册送到你们学校的传达室,记得去取。”   “啊?”女生抓着专辑,傻了。   钟熠又瞪了她一眼,学着湾省口音训道:“年纪这么小,好好读书啦。不然以后长大了怪我影响你学习,耽误了你的未来该怎么办?我会被你家长扎小人的!”   之所以要转变口音,是因为湾省这边讲话没那么凶,钟熠也怕吓到小姑娘,所以又把这份口音变得更重。   他的巧思取得了不错的搞笑效果,后面那些排着队的粉丝们听完对话后,都笑了起来。   高中生的脸顿时红了,她用力地扯过专辑,赶紧低着头跑掉了。   钟熠转了转笔,也是来了一把老艺术家独有的严厉。   人在做坏事时真的不会觉得累。哪怕签售强度拉满,钟熠在晚上还是往书店去了一趟,为小粉丝精心挑选习题册。   就是有这么闲,嘿嘿。   结束完湾省的签售,钟熠第二天直飞新加坡。   他对新加坡这块地儿可情有独钟,他不会忘记那里住着一个不愿意卖给他冰淇淋的老板!   他现在在新加坡的名声不错是吧?据说有很多人已经对他改观,那包不包括那个冰淇淋店的老板呢?   他决心等签售结束,第二天离开之前,再去找找那个老板。   他要大大方方地去,打扮得超帅地去。   不然老板装不认识他怎么办?   既然认出来了,你不能还不卖给我吧?   想到老板在认出他之后,可能会脸红,可能会后悔,可能还会找他要签名,钟熠就爽爽的,忍不住想学佩奇吹口哨。   这就是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钟熠同样重视自己在新加坡签售时的穿搭,为了给国际友人展示更好的面貌,他甚至用发棒卷了一个一次性发型。   只可惜部分快乐在前期的记者采访环节得到消耗。   钟熠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被问到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钟熠,我想请问你,你觉得《情满果园》拥有这么高票房的原因,是否是因为其背景设定是一部农村戏,而中国人的本质还是乡土。”   这个问题听着没毛病,实则暗藏祸心,极其刁钻。   钟熠想,搞事情的记者向来是不分国界的。他们为了得到头条新闻,巴不得说出这世上最愚蠢,最刻薄的话,只为逼你失态。   但他此刻的表情还是变得严肃,他看了一眼这位记者的铭牌,又看到雷蒙轻车熟路地打开DV机后,才开口反问他:“你看过《情满果园》吗?”   记者点头:“去港城出差时看了。”   钟熠又问:“我最近见过很多记者,也见过很多观众,他们向我传达的电影观后感,无一不是画面多美,爱情多甜,角色多可爱。唯独你,跟他们看到的角度都不一样。”   记者并不慌张,继续问:“你难道不允许有人做出这样的理解吗?”   钟熠才不会走进他的圈套,“我当然不会,这是你的自由。”   记者略带强硬的说:“那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钟熠并没有根据他的节奏来,又提出一个问题,“我很想知道,你吃过水果吗?”   记者先做迟疑,然后给出肯定的回答:“吃过。”   钟熠笑着问:“那你也是被农民养活的人,你看不起养活你的人吗?”   记者的脸色变得难看,他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改口说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看不起农民。”   钟熠便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很友善的微笑,“那我很感谢你这么喜欢中国,谢谢,我建议你可以花更多的时间来中国看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是吗?”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向一边,面对下一个记者。   在这个无礼的记者之后,钟熠遇到的记者都很好,在回答完最后一个记者问题时,钟熠在被感谢后,还收到了他的安抚:   “钟熠,希望你不要对新加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钟熠笑了起来,大大方方地说:“不会啊,我又不是第一次被记者为难,但你看我对所有记者还是很友好。”   此话一出,现场很多记者都笑了。   后面等着排队的粉丝们也松了口气。   真的是,这么好的钟仔,为难他干什么?   钟熠自从成为“顶流”之后,就能够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面对记者时,很少因为他们的行为生气,更不会存在迁怒情况。等所有记者离场,他搬着小板凳重新换了个坐姿,迎接新加坡粉丝们的夸夸。   在给专辑签名时,钟熠也跟粉丝们说着话。新加坡地区的粉丝们好像点满了什么语言技能,有用普通话的,也有用粤语的。不论是什么语言,钟熠都直观地感受到,原来在这里也有很多人对他的未来抱有期待。   “钟仔,你的歌唱得好好,期待你下一次发专辑。”   “钟熠,如果可以,你回来新加坡开演唱会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钟熠笑得差点变形。   你怎么知道我想开演唱会啊!他忍了一手,矜持地回:“这个要看经纪公司的安排。”   最好给我安排。   还有人关系他的作品。   “《情满果园》会在新加坡上映吗?”   “钟仔,听说你才杀青了两部电视剧,什么时候会放映呢?”   这个问题属于保密范畴,不能回答,钟熠只能瞪大眼睛,做出一个给自己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不能讲吗?”粉丝又问。   钟熠点头,保持眼睛圆圆。   不能讲,卖个萌,你原谅我吧。   粉丝捂住了嘴,小声说:“我知道,我不问啦。”   她转过身,脸上是完全控制不住的笑。   就算没有回答问题,钟熠也能让粉丝开开心心地离开。   这就是全能偶像的素养! 第117章 钟熠光彩照人:钟熠丢人了   钟熠从新加坡回来之后,便跟着沈万池去见了奥珀的负责人,拍摄了2002年奥珀新款机械表“蝴蝶人生”系列的宣传广告、硬照。   很快,钟熠成为“奥珀”品牌亚太地区代言人的消息就在圈内传得人尽皆知。   在圈内出了风头,圈外也得有名。如今这个年代的传播手段不够,但只要有简单粗暴的实际操作,一切都不成问题。   不到一个星期,各大商场在上线奥珀新系列手表的同时,也换上了印有钟熠面庞的巨大海报。   年轻,优雅、文艺、绚丽……当手表脱离查看时间的实用性,它的配饰身份和观赏性就会增加。   你可能不需要一块看时间的手表,但你一定需要这样一块表来搭配你的衣柜。   更多的可能,更多的美好,这就是钟熠完美诠释出来的“蝴蝶人生”。   因为身上有了奢侈品代言,又有了“2亿票房男主”的硬实力加持,钟熠在10月中旬还飞了一趟法国,参加凡哲西今年冬季男装的新品发布会。   这趟行程,由中娱老总谭延智领头,钟熠也不是唯一一个被邀请的艺人,同公司的邵伏蓉也被邀请前去看秀。   钟熠对这位年轻的影后耳闻已久,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本人。   二人在机场相见,邵伏蓉先伸出友谊之手,“钟熠,很高兴见到你,久仰大名。”   她大大方方,钟熠也不能小气,“我才是呢,师姐。”将她的手轻轻握住,一秒即松,钟熠在肢体接触上把握分寸,面上笑眯眯地显露出亲近:   “从读书时就一直听老师提起您有多优秀,您既是师姐,也是前辈,我在您面前哪来什么‘大名’呀。”   钟熠现在前途无量,眼见他拿出态度,邵伏蓉也有心交好,“什么您啊你的,我不耐烦听这些。”   两个人是同一个学校同一批老师教出来的,仔细算来,真有几分渊源。又是同一个公司的,做个朋友也没什么。   “你啊,也不要寒碜我。你愿意呢,以后就叫我姐,我呢,也很高兴能有你这个弟弟。”   钟熠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句“蓉蓉姐”张口就来。   能吃上一人这碗饭,且能混出名堂的,在社交属性上都是有点说法的。   一路上,钟熠和邵伏蓉小声聊着学校里的事,如此做伴,也不算寂寞。到了法国当地,因二人行程不一样,又得以友好分开。   终于能参加这种时尚活动,钟熠在看到熟悉的埃菲尔铁塔后,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开始张开呼吸。   对于这回的活动,公司有安排造型师。但在与这位“时尚达人”沟通后,并不认可他意见的钟熠使出相同又好用的招式,以自己“已经跟港城的某时尚工作室有合作关系”为由,拒绝了他的方案。   当然,这事儿在干之前,他提前跟沈万池打了招呼。也省得人说他现在红了,就开始讲排场,徒增不必要的职场误会。   沈万池当然清楚钟熠在时尚领域里的专业,钟熠这件事的流程也走得让他舒服,并且人还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造型师的面子,他还能有什么话说?   钟熠在服装选择方面真不是一意孤行。他通过宣传单找准凡哲西明年的品牌定位,在参加活动的当天,给自己来了一套优雅老钱风。   到达会场后,他才从车上下来,就被记者拍了。   邵伏蓉出门要晚一些,她也见到了钟熠的穿搭。她对时尚没那么多研究,但她有眼睛,有审美,她能看出来好坏。眼见钟熠的造型跟自己的简直不是一个等级,她心里生出来了一点腻味:   “是咱们公司请来的造型师更适合做男士造型吗?”她这么问谭延智。   谭延智听出言外之意,解释道:“那哪能呢?是钟熠没用咱们公司的造型师。你不知道,他的造型有港城那边的人专门负责。”   邵伏蓉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不悦顿时散开。   人家走自己的资源,那就没有什么分配不均的事儿了。   谭延智见她不说话,试探道:“你别说,要是早知道他的造型弄得那么好,我就拜托他去找人,把你的造型一块儿做了。”   不管谭延智这话是说得漂亮,还是真这么想,邵伏蓉觉得自己是需要懂规矩的,“劳您费心了,谭总。我知道时尚圈的规矩,我个人也跟港城没有什么交情。钟熠能有这么多便宜,全靠他自己费心经营,我突然跑出来摘取他的果实,那不是莫名其妙吗?”   谭延智连忙点头,“对,是这个道理。哎呀,还得是你明事理……”   “也不叫明不明事理,将心比心吧,”邵伏蓉说的是实话,“说句难听的,如果我干得好好的,沈总带着钟熠来用我的好处,我也是不愿意的。”   谭延智抬眼看了一眼邵伏蓉,知道她有后话讲。   果然。   “谭总,我觉得我们公司的造型师,需要换种风格。”   换的不是风格,就是人。   现在的情况很明了:影后见了好的,对他们的能力不满意了呗。谭延智十分清楚,艺人的造型关系到公司的门面,也对他们的职业生涯十分重要。邵伏蓉既然开了口,他当然只有答应的份,且一定要用心去处理这件事。   钟熠倒是不清楚另一边的故事,终于回到“名利场”,他用第三方的角度,兴奋地观察着现场的所有人。   他绞尽脑汁花出的心思也被用上。在走秀结束后的晚宴上,钟熠见到了凡哲西的总设计师,还跟他交换了名片。   这期间所有的沟通,都由钟熠独立完成。   沈万池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钟熠有一口这么流利的英语。   他知道钟熠大学考了六级,但他一直觉得,考了证和真正地开口去说,是有区别的。   钟熠今天这么给他长脸,沈万池乐得逗他开心。   “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表演,而不是什么商务英语吧?”   拿捏钟熠就这么简单!听到沈老板都这样夸他,钟熠立马嘚瑟上了,“怎么样,我这样式儿的,就算不当演员,能不能给你做个秘书?”   沈万池忽略他说东北话时的搞笑成分,煞有其事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摇头,表达遗憾。   “那算了吧,此等天人之姿,给我做个小小秘书助理,屈才啊。”   钟熠一时间笑得酒杯都要拿不稳了。   偏偏他仰头大笑脸还不会崩,还被现场拍照的摄像拍了去,登上了当地的报纸,以《名利》的标题命名。   第二天早晨拿到这张报纸的钟熠差点没感动到热泪盈眶。   哥也是出上洋名了。   哥的审美就是这么优秀,哥的脸蛋儿就是这么好使。   钟熠也不顾报纸上有没有油墨了,他逮着自己的影像亲了一口,又决定把这张报纸带回家用相框裱起来,作为传家宝永久留存。   钟熠这段时间到处忙,倒也没忘记跟朋友们联络感情。   顾光耀于今年9月成功成为北影2002级表演专业生。他入学时就跟钟熠打过电话,分享喜悦:   “我最期待的就是军训了。我之前听你说军训故事时就在幻想,我相信过程虽然很辛苦,但一定能够磨练我的意志。”   顾光耀还介绍到,他们这一届一共招收了20名学生,性别比例是8女12男。   “班主任说,我们这一届男学生的录取率是近5年内最低的,但选出来的男学生人数,占比又是最多的。”   钟熠想到某种可能,打起精神,开始酝酿,“为什么会这样?”   顾光耀回答:“就像邵伏蓉拿奖之后,报考北影的女生变多一样,这两年某位男星的大红,也导致表演生对北影趋之若鹜。”   “哎呀,”钟熠得意了,他狡猾地一笑,用夸张的语气明知故问:“那位男星不会是我吧?”   顾光耀也笑了,同时警告,“你别过分啊,我已经很配合你了。”   他在北平待了大半年,下了不少功夫,京片儿都会说了。   钟熠怎么会不知道因为他,北影校门口的道路都被踩光滑的事?男性表演艺术生报考人数激增的情况,又是从前年就开始了。顾光耀猜的没错,他就是存心的,锦衣夜行多没意思!但朋友提出异议,钟熠又很有分寸地闭麦。   他不说话,顾光耀又感慨上了,“你虽然毕业了,但学校里全是你的传说。”   钟熠听得插了会儿腰,可给他膨胀坏了。   顾光耀还说起了一桩校园轶闻,“上一任住过我们这个寝室的师兄还怪好的,我们住进来时,还发现有一百左右的水电费。”   钟熠这里可没有笑而不语,他做好事就是奔着留名的!   他拿腔作调道:“咳咳,你怎么不猜猜,什么样的情况才会有学生搬宿舍?”   顾光耀才反应过来,“那钱是你充的?”   钟熠捏着嗓子,用苍老的声音逗他玩:“年轻的勇士哟,你掉的是这张水卡,还是这张电卡,还是这张饭卡呢?”   顾光耀“哈哈”一笑,乐得牙花子都要被北平的阳光给晒干了。   顾光耀不仅“继承”了钟熠的宿舍,班主任还同样都是楚诗艳。既然如此,顾光耀可不就是他的直系师弟了?钟熠发挥同门友爱,先把宿舍各种小机关的用法传授给顾光耀,又一一给他讲解起了楚诗艳和李锡芳的喜好、个性、教学风格。   “我们那时候还有一个辅导员,叫柴玉泉的,长相和穿着打扮都特文艺。他去年毕业了,好像还去拍了一部文艺小电影儿。”   顾光耀说:“我们的辅导员也是学校里的研究生,听说有点来头,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叫啥名儿?说来我听听。”   “谢题。”   钟熠抓了抓头,对这消息也属于意料之外了,“这,他跟我同一个经纪人呐。”   钟熠重生后的第五年,开始进入遍地都是熟人的状态。   除了跟顾大少爷交换学校情报,钟熠还同舍友们联络了好几回。   吴安卓被公司丢过去拍中二青春剧了。在收到钟熠的电话后,他大晚上的跟钟熠哀嚎,“那剧本,那故事,跟闹着玩似的。我感觉老太太要是知道我接了这种戏,她能翻着白眼把我逐出师门。”   钟熠听出来吴安卓的心态有些小崩,他不愿意他心理负担过大,熟练地安慰他:   “小吴同志,你看你的觉悟还是太低了。难道青少年们就不值得拥有他们爱看的电视剧吗?拍什么剧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拍摄时有没有尽到自己的力量。”   吴安卓听着觉得挺有道理,“好像是这样,那我再缓缓?”   等他缓过来,又说:“我今天好像在剧组看到你爸妈了。”   钟熠也不奇怪,“他们俩在湾省进行中老年大学习呢,很正常。要真有合作的机会,你嘴巴甜一点啊,不用我教你怎么跟我爸妈打招呼吧?”   吴安卓拍了拍胸脯保证,“不会的,你爸妈就是我爸妈。”   钟熠故意说:“你继续加油吧,别再动不动就把小心脏碎成渣渣,弄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现在兄弟们各自飞,不能在你身边,你得坚强点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争气,我就不愿意跟你共享爸妈了。”   吴安卓果然更有斗志了,眼泪也忍不住要流出来了,“钟熠,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钟熠给吴安卓倒了一大碗鸡汤,就差掰开嘴往里灌了。   他跟叶以翔和齐原打电话时,又是另一种氛围。   齐原跟钟熠分享工作,生活,也关心他有没有照顾好自己。至于咱翔哥,那就虎太多了,他直接在电话里对着钟熠一通好骂:   “钟小熠,你丫做个人吧你。我和齐原已经打算在影视城买房了,就打算靠电视剧冲个量超过你。结果你现在搞出个什么2亿票房,你还让不让人喘气了,啊?你丫可真是个变态!变态你知道吗?”   钟熠想他可能真是个变态,叶以翔越骂他,他越爽。   嘿嘿,感谢翔哥打赏的小皮鞭,爱你。   钟熠当然不能嘚瑟太久,10月底,他按照合同约定,回到星火台继续拍戏。   钟熠这一次在星火台拍摄的剧,是台里自制的古装神化轻喜剧《财神到》,他在里面饰演男主“增福财神”李诡祖。   该故事由民间传说改编,又加了许多戏说的成分,主打的就是让观众看个乐呵。   2002年剩下的两个月,钟熠都在星火台打工,雷蒙为他的工作和生活提供帮助的同时,也关注着钟熠的专辑销售情况。   直到2002年12月31号,钟熠的专辑《新人生》销量数据为全国综合第六,与之相对的习曦的专辑排行第二。   雷蒙将这个数据报给钟熠听,钟熠个人挺满意的。   “已经很好了。”   雷蒙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不会为自己没有拿第一而不开心吗?”   “讲什么胡话?”钟熠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啊哥哥。”   就是他排第六,才叫正常,不然他随便发个专辑就能登顶,那不跟后世那些“流量”一模一样了吗?   钟熠特别清楚,他到底是个主职为演员的艺人,他的专辑能卖这么好,很大一部分是沾了《情满果园》大热的光。他本身在音乐界没有实力的。   他更加明白《新人生》的四首歌能这么火,还有包冠予的编词作曲发挥出的功效。   这种音乐圈的顶级配置,才在年终时拿到一个第六名,钟熠觉得反倒是自己辱没了这张专辑。   当然也有这个年代群英并出的大环境影响。   钟熠把自己的能力看得清楚,元旦节那天,他给包冠予这个爱好过西方节日的老师打电话拜年时,还特意提到了这件事。   包冠予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无须跟我道歉,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经过我手的歌星和专辑能够拿到很好的成绩。”   包冠予这话不太中听,但换个角度去想,他确实是在安慰钟熠。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无论是舞台,还是后续的宣传,包冠予把钟熠的全力以赴看在眼里。   “下一次再加油吧。”包老师说这句话时还有点温柔。   钟熠还没卸完气,就被包冠予打足了精神,他不敢置信地问:“老师,我居然还能有下次吗?”   他还以为他跟音乐大师的合作是一次性买卖呢!   包冠予不知为何,哪怕没有见到钟熠,也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笑了笑,给出肯定的回复:“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有需要,肯定有需要啊!钟熠巴不得狠狠抱住包冠予的大腿,猛搓。   来到2003年1月,钟熠于第二个星期顺利结束了《财神到》的拍摄。杀青后,他好好地睡了一整天。才缓过劲来,一大早就收到了习曦邀请他出来玩的电话,说是麻将四缺一。   一大早上就开始组局搓麻也是有点癫,钟熠依照经验,觉得如果没猜错,她们应该是打了一整晚。   他挠了挠头,打算在答应之前先问清楚情况。   “剩下的两个人是谁?”他很社恐的好不好,一般不轻易见人。   “一个是我的经纪人,另一个当然是你的熟人啰。”   习曦着,把手机递了出去。   钟熠就听到谢卓盈在那边好大声地喊了一句:“钟仔,出来玩啊!”   钟熠也是看不懂了,这俩啥时候凑到一起去了?   “所以走掉的那个人是森哥?”钟熠毫不费力地猜。   谢卓盈也是碰上正缘了,她跟林仲森的恋爱谈了这么久,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焦不离孟的。   习曦道:“森哥连输一晚上,他说自己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刚才睡觉去了。”   钟熠吸了口气,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   他又问了习曦她们打的麻将的类型,确定自己会玩后,对这种形式正规,属于日常娱乐的活动,便没有推辞。随便收拾了两下,叼着一块面包就过去了。   在半路上,钟熠跟雷蒙打电话报备,顺势讲出自己的小心思,“麻将我不常打,我也不精,但是现在桌上的其他三个人神志不清,我觉得我的赢面很大。”   雷蒙觉得钟熠还是想天真了,但他也没劝,只提醒道:“小赌怡情啊。你记得去了之后跟她们说明,你不太会玩,尽量玩小一点。”   钟熠去年上半年在三和台拍的那两部戏都是1W2一集,下班年因《情满果园》大爆,星火台调整了他的薪酬,涨到了1W4一集。   他的工资按照行业标准来算并不多,但已经拥有港城这边一线小生的水准。   雷蒙听人讲过,钟仔的同学在大一时演配角,就有6000一集的片酬。虽说两地存在汇率差别,但这种工资说到内地去,也够寒酸。   他可是打听过,内地多的是2-3W一集的配角呢。   钟仔辛辛苦苦赚那么点血汗钱,雷蒙不希望他因为朋友义气而输在牌桌上。   雷蒙的唠叨代表着关爱,钟熠点着头答应了。到达习曦家之后,他下车时,还发现门口不远处蹲着一群狗仔。   他进去后就先跟她说了这件事。   习曦家里请了帮佣,哪怕熬了一整晚,棋牌室的环境也不算脏。只是略微有点烟味,影响不大。   习曦把刚摞起的麻将牌推掉,没所谓道:“我知啊,我家门口一直有人。”   她不怕被拍,但她不知道钟熠介不介意被拍。   “你有没有哪里不方便?”   钟熠摇头,“没有啊。”   “没有就过来坐咯,”谢卓盈把两条胳膊靠在桌子上,笑得暧昧,“总归,你们两个在电影宣传期间,都被拍习惯了嘛。”   习曦的经纪人起身帮他倒了一杯茶。   钟熠接过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威胁她道:“如果被误会了,我就把你爆出来。”   谢卓盈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好啊,那就让媒体乱写,传我们四P。”   钟熠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懵了一下,直到大脑读取了她刚才说的话,才被她的虎狼之词吓得面部变形。他大骂道:“谢卓盈,你发大瘟啊!”   谢卓盈被他的反应取悦到,张大嘴,笑出一声鸭子叫。   习曦也无奈,引导钟熠搓牌,“阿盈,你收敛点啊,你现在这种不要脸的样子,真的好像已婚师奶啊。”   谢卓盈回过头瞪她,“喂,是不是对已婚人士刻板印象啊?”   她回头看到钟熠嫌弃的表情,不太自在地扒了扒头发。她撇着嘴,似乎找回了理智,对钟熠解释:“Sorry咯,我上一个角色平时讲话就很咸湿,我是有点被她影响到。”   这样才对嘛。既然是为角色奉献,那没什么好说的。   “嗯,没事,我知道人熬夜之后,大脑会过渡兴奋,从而做出不受控制的事嘛。”钟熠帮她找完理由,又夸道:“不过你这么入戏,你要拿视后啊?”   谢卓盈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怎么,不行啊?我为三和台勤勤恳恳工作,我还愿意续约,捧我不应该吗?”   习曦这时也在旁边补充:“阿盈好专业的。”   钟熠已经有点信了,却为了逗朋友玩,故意装出质疑的态度,“是不是啊?”   谢卓盈重重地瞧着麻将,“你现在很风光啊,有时间的话,再来跟我合作一次,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钟熠超绝不经意透露出自己很忙的事实,“那你有得等了,我明年的档期很满的。”   钟熠一边跟两位朋友磨牙,一边打牌。期间林仲森还醒过,进来跟钟熠打了招呼说了两句话,又回房间继续睡了。   钟熠跟她们从早上玩到下午,一直玩到习曦的经纪人撑不住退场。   现在的状况又变成了三缺一。   还不打算散场的谢卓盈和习曦又开始打电话摇人。   钟熠看着她们,觉得这俩疯魔的行为很像是在寻找替死鬼。   他掏了掏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一度陷入懊悔之中。   他以为习曦和谢卓盈熬了一个大夜,应该有些迷糊了,结果没想到她们的牌技反而更加出神入化。   简而言之,打嗨了,打出神技来了,还把他的钱全赢走了。   不行,不能让她们带着自己的钱完整离开,也绝对不能任由她们得意。   什么叫“内地人根本不会打麻将”?钟熠想到刚才谢卓盈发出的嘲讽,决定让她尝尝内地人的厉害。   星火台可是有个内地过来的成芯蕊呢!   钟熠猜测成芯蕊应该有空,拨通了她的电话,“成师姐,江湖救急啊。”   成芯蕊一听要打麻将,来劲儿了,“好啊,我是川省人来的,我最会打了。”   好的,等你,川省雀神。   今天这场“麻将奋战”,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   输多赢少的钟熠已经头昏眼花。   等到散场,三个女孩子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约定下次再聚,钟熠独自抱着脑袋蹲在一边。   只有林仲森安慰他,“钟仔,想开点咯,我也输了。”   这能一样吗?不愿面对现实的钟熠无力哀嚎:“走开啊,你这个坏女人的男人。”   几位都是客,为了避免家门口的狗仔给他们带去麻烦,习曦亲自出门,把几人送到门口。   谢卓盈和林仲森一起回去,成芯蕊则是习曦派人送回去,钟熠自然有雷蒙来接。   钟熠一上车,就双目发直地躺倒,让雷蒙一眼猜出:“输了多少啊?”   “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尊严。”   他如今整个人都没了精神,脸色也一度灰败,看得雷蒙又好气又好笑。   第二天早上,在梦里糊了一晚上“清一色”“十三幺”的钟熠于早晨出门,回来时就被记者贴脸堵住。   “钟仔,听说你昨天在习曦家里打了一天麻将啊。”   钟熠默默地把那本“雀神三十六计”藏进衣服里,试图死守住自己牌技不精,被三家狂吃的秘密。   这段时间钟熠放了几天假,又要为了宣传《案证现场》,在两岸三地奔波。   在飞往内地之前,钟熠遇到记者围堵,前些天打麻将的事又被拿出来问。   记者为了引诱出信息,仍旧是采用温和的语气,“之前有段时间在跟习曦和盈女打牌哦。”   “是啊。”   “怎么会有这个活动,是第一次还是之前就有?”   钟熠面无表情,维持着今天的酷哥人设,“临时被喊过来救场的。朋友找你三缺一,你怎么可以拒绝,对不对?”   有记者在旁边帮腔,“输赢情况怎么样?”   钟熠拿出高手风范:“很好啊,反正大家都是打发时间,为了开心而已嘛。”   提问的那位记者在开口前,有一个憋笑的动作,“但是盈女讲你在牌桌上一人输三家啊。”   钟熠望向他,理直气壮,“没这回事,她完全乱讲,我很会打的。”   “真的吗?”   钟熠张口就来,往谎言中注入活力,“真的,我以前被喊做‘东北小雀神’的。如果港城再拍赌什么系列,可以找我。”   说完又觉得这个价值观不太正确,连忙改口,“我开玩笑。”   记者问:“是这一句开玩笑,还是很会打牌也是开玩笑?”   钟熠转过头,把他脸上的幸灾乐祸尽收眼底。他也来了一点脾气,似有若无埋怨道:“为什么这么问啊,你是不是找我麻烦来的?”   旁边的那位记者凑了上来,“没有,因为习曦也说你很好,在桌上一直输钱,方便她们。”   说得好听,这俩损友还不是在背刺他!钟熠一时间只觉得好没面子。   偏偏记者还看出来他尴尬,追着他杀,“钟仔你是不是把从星火台赚来的片酬全都输着了?”   钟熠吸了口气,决定拿出官方的语气去应对。他扶了扶墨镜,语重心长地说:“既然是做公共媒体,那就要不要在采访时问这种问题,传播不良影响,荼毒青少年。我倡导大家有空就去多看点书,丰富自己的内涵,打麻将这种不良运动实在不可取。”   他虽然没回应,但回避就是更好的回应。   一想到钟熠输了钱,刚才还一直在嘴硬,现场的记者就忍不住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钟仔你真可爱啊。”   “你就是输钱了嘛,还不承认。”   “是啊是啊,我们又不会笑你。”   钟熠听到这里,气急,“谁说的,笑得最大声的就是你们!”   他难得大声了一回,还很有气势地一个个地瞪过去。他真的很想告诉这群人什么叫做“人艰不拆”,又想问他们知不知道什么叫“素质追星”。   走到关口,过安检时,这群记者又一个个地接连安慰他:   “没关系嘛,麻将这种东西打多了就会了。”   “是啊是啊,习曦和盈女会玩,下次就跟她们继续玩嘛,跟高手过招,学得更快。”   还有人对他说:   “早点回来啊,钟仔。”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喊家人。   “一路平安,期待你回来录年会节目。”   见他们停止伤害,钟熠又挥着手,一一跟他们道别,并软下声音说:“不要乱写啊,我真的很难过了。”   “好啦好啦。”有不少记者这么答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钟熠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十分怀疑。 第118章 联动综艺:《案发现场》:钟熠在哪儿都能被加戏   钟熠在出发之前,特意回三和台看了《案证现场》前三集的样片。   进入千禧年,各行业技术腾飞,摄像机也有了更高清的型号。钟熠在拍奥珀的手表广告时,广告团队使用的就是最新型机器。   这种摄像机拍出来的画面偏冷,光也更白,能让人感觉到很生冷的科技感。   广告导演评价说“这种画面更高级”,钟熠有些不敢苟同。   更高级的机器他又不是没见过?会把人拉扯变形,会放大演员的面部缺陷,会让容易较真的部分观众无意识地陷入面部批判之中而忽略更应该关注的演技……   钟熠这几年已经习惯老机器。他或许是带着时代滤镜,仍旧觉得还是“老家伙们”比较好。   他特别喜欢老机器拍出的那种暖色调。就像“焦沐远”这个角色,从主观上来看,老机器自带的那种色调就是能够更好地诠释出角色前期隐藏起来的温柔。   但如果是用新机器拍,可能会给本就没有多少色彩的焦沐远蒙上一层“生人勿近”的气质,没办法让观众又快又精准地解读出这个人物。   如果真是那样,钟熠在演绎时,就得下更多的功夫了。   联想到后世更高端的机器,钟熠忽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演员演出来的戏,确实受到了机器迭代的影响?因为以前的摄像机和演员之间是相辅相成的,机器甚至还能为演员增益。   那为什么不能一直用旧机器拍摄?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就被钟熠否决。不可能的,一个人的力量如何硬抗时代?摄像机在进步,电视机也在进步,观众们也值得有更好的视觉追求。发展是注定的,他怎么可以那么幼稚地一心去想躲懒的事?   所以啊,得更加努力了。   要适应即将在全行业更迭的新型摄像机,也要加油进步,做好哪怕没有机器的助益,也能演好角色的准备。   《案证现场》在内地的版权被卖给了央视,将于2月1号开始,在八台的黄金档播出,每晚两集。   央八是专门的电视剧频道,并没有播放综艺的档期,所以这回钟熠的宣传任务,其实是由央视的三台,也就是综艺频道负责录制。   一下能上两个央视频道,也算光宗耀祖了。   更像回家了。   钟熠在回到北平之后,在家里稍作修整,第二天便进入央视大楼。他拿着沈万池给的工作证,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三台的项目组。   他在综艺频道的办公处见到了不少认识的叔伯阿姨,他老实地表现出“别人家小孩”的乖巧模样,一一打过招呼,才被拉去见综艺节目的导演和主持人。   导演温禹材,三台的副台长;主持人夏竹,三台的当家女主持。   这二位严格来说都是长辈,前辈,钟熠在打招呼握手时还额外增加了一个欠身的动作。   温禹材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拍了拍钟熠的胳膊,又亲近,也摆出了长辈的范儿。   夏竹倒是笑眯眯的。   “欢迎你,钟熠。我刚才可是听到动静了,怎么感觉你对这儿比对我还熟呢?”   她才说完,门口路过的道具师就接话说:“那可不,钟熠都能算是咱们厂的大院子弟了。”   “嘿!”钟熠只是看着这位大伯笑了笑,没再补充其他。   温禹材抬手指了指他,对夏竹说:“这小子,可不能小看,他台里有人呢。”   “导演,您别埋汰我了,”钟熠不动声色地笑话矛盾,“我哪来的人啊?不都是家人嘛。”   温禹材笑了笑,听他都这样说了,没再为难。   央视的综艺在娱乐属性之外,还额外有一层文化宣传属性。钟熠这回参加的综艺正是三台近期开启的刑侦科普节目:《案发现场》。而他之所以会先来办公室,是因为他这回是以“常驻嘉宾”的身份参与项目。   这辈子参与的第一档综艺节目是央视制作的,钟熠签合同那会儿就觉得自己格调老高了。   要再过二十年,新一代的年轻人得把他供成什么样,谁又能超得过他的成就?   来到会议室,主持人夏竹在请钟熠坐下时仍在寒暄:“咱们的节目跟你的这部电视剧真有缘分,名字上听起来都差不多。”   钟熠说道:“那我希望节目和电视剧能够相辅相成,同时取得耀眼收视。”   “说起来,这档节目还真有你的功劳。”温禹材坐在主位上说:“原本我们的项目策划只设计了十二期的节目内容,是台里确定你会参与节目后,又有投资方增加投资,才会有现在的十八期。”   钟熠只是微笑,没有说话,避免显得倨傲——他进来后就很少说话,只在心里活络心思。   其实吧,钟熠这回未必不是让老电视人看到了流量的力量。你以为全国“第一个2亿男主”的头衔是白拿的?新时代的“流量”就得有新时代的样子!   钟熠作为过来人,特别清楚自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只要他一直坚持拍戏,拍好戏,他绝对能长长久久地在电视上刷屏。   央视制作节目时表现出行业顶尖的专业。在策划这个节目的前期,编剧就给节目组的这群“门外汉”们准备了详细的台本,方便大家补足专业知识。只要他们足够认真仔细,便不会在节目里做发言时闹出什么笑话。   夏竹自然是接下主持任务之后,就已经将该背诵和该了解的全部落实到位。负责这个项目的导演更是从去年就开始补充专业知识。那么钟熠呢?   钟熠直直地望向在会议上问出这个问题的副导演,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怀疑一个专业演员的背诵能力吗?   钟熠的这种自信具有强大的说服力,副导演也愿意信他,没有为难,非让他现场来一手。   今天过来三台开会,主要是大家见个面,然后让导演兼制作人的传达一下主要思想。可能这种环节是央视独有的?钟熠前世从来没在参与节目前期筹备时遇到过这茬,全程都听得十分认真。   温禹材唾沫横飞地讲了一个小时,期间有工作人员起身倒水。   钟熠手边也被换了崭新的一杯。他转过头扬起脑袋准备道谢,意外地看到了一头熟悉的卷毛。   是那个在大过年时吓唬过他的范天生。   钟熠对他印象特别深,他还记得这人对自己说的没头没尾的那一句:“你有没有看过《推销员之死》”。   他当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后来一直琢磨着下会遇见怎么回复呢。   他看了。   后来又看了一遍。   但现在两人在这种场合相遇,无法进行过多交流,钟熠便冲他微笑,用来表示重逢之意。   范天生也给他一个假笑,然后拿着托盘离开了现场。   钟熠身边的一位叔叔掀起杯盖,里边已经见底的茶水正在发出无声抗议。   他望着范天生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钟熠想着自己反正也不喝,便无声地把刚才范天生给他上的茶推了过去,做了个请的姿势。   叔叔朝钟熠笑了笑,端起茶杯,掀开盖子,吹掉热气,吸溜了一口。   咦,怎么有种别人手里的茶都要香一点的错觉?   钟熠对于范天生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都不用多想。回顾他当时那个神神叨叨,疯疯癫癫,从外貌上就特立独行的劲儿,可不就是艺术家的具象化形态?钟熠猜测,范天生应该是学摄影或者导演相关专业的,且在手艺活上还有两分实力。   他记得范天生的父母也是央视制作中心的导演。家里的孩子是这个专业,又刚好需要工作岗位,安排进单位里实习,也算合理正规。   钟熠稍微分神,听到温禹材咳嗽了一声后,又换了个坐姿,一边神游一边做出听得认真的记笔记姿势。   今天这场会开到了下午四点,钟熠晚上还被叔伯们叫去吃饭,倒也不失热闹。直到晚上回家,他才有心情在家里的电脑浏览网页。   他才不会忘记离港时跟那群记者的交锋!   港城小报的内容暂时无法在内地得到大规模传播,但什么时候都不缺冲锋在吃瓜第一线的人,内地那些网民肯定愿意看这种乐子。   钟熠完美捕捉到用户心理,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如今国内的娱乐论坛上搜索到了相关帖子。   《今天港媒的报纸笑死人了,点击即看钟熠相关》   这都能笑死人了,钟熠多少有不好的预感。   他点击进去,帖子里的图片加载了一分来钟才刷新出来,钟熠把眼睛贴近电脑屏幕,一边滚动鼠标一边看得眉头紧皱。   《钟熠与习曦、盈女通宵玩雀,面色灰败遭折磨,粉丝心碎一地》   《惊爆!输牌输到面青唇白,钟仔恼到蹲街,惊动街坊》   《影坛得意,雀坛失意,钟仔拒谈前日激战,疑似输断魂》   《钟仔紧急叫停!输钱事小,重要姿势要帅,那种事,独他能顶》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群人足够了解,又或者是被谢卓盈的那句虎狼之词拉高了心理阈值,钟熠居然诡异地觉得,这回的标题还算正常。   是他被港媒驯化了吗?   他抓了抓耳朵,放大图片读了一篇文章,又无语了。   这本杂志倒是调查得清楚,把当天打牌的主要成员谢卓盈、林仲森和习曦全扒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得罪三和台,他特意把后来加入的星火台成员成芯蕊忽略,全篇只提到了他们四个人。   这位记者说,习曦很会打麻将是圈内出了名的,无论谢、林公婆俩再厉害,钟熠再怎么输得凄惨,也只是一个口袋进了另一个口袋,总归,习曦最后都会把钟熠输掉的钱都赢回来。   看得出来这位记者是个CP粉了。   记者嗑CP嗑爽了,也带歪了整个帖子的风向。他们除了在为钟熠输钱输到变形的事“哈哈哈”之外,就是在争辩“钟熠和习曦是不是真的”。   大部分人都在说:   [只要看过《情满果园》的人,都不会觉得钟熠和习曦不配,我希望他们是真的]   还有人说:   [也没必要太关注他们的感情生活。配不配是一种感觉,他们能在职业生涯里给我们营造出一部感觉很好的电影就足够了。]   钟熠看了半天,趁着人多,鬼机灵地找了一个前排,开始假装路人,如此宣传《案证现场》。   [借楼,其实我不太关心钟熠的感情生活,你们看过他新剧《案证现场》的宣传片没有?我觉得钟熠和新剧里的女演员也很配。]   别嗑CP了,钟熠又要有新的搭档了。   焦沐远和谷颜小姐的CP也好嗑啊,快来嗑!   钟熠抱着这样的心理,回了帖子没两分钟,就收到了新消息提示。他美滋滋地将页面刷新,一过眼,就发现自己被骂了。   [滚蛋,简华清和姚溪就是最配的!习曦和钟熠也必须是真的!]   不是,这群CP粉里咋还有毒唯?支持艺人多元化发展不好吗?   而且骂他的还不止一个人,他这下显然是犯众怒了。   钟熠忍了忍,忍无可忍,默默把这群人一一关注。   我看你们到时候看了新剧,会不会转换嘴脸!   钟熠被网友们单方面打了一顿,又苦于不能随意回复,避免被论坛踢出去,从此失去发言资格。他怀抱着吵架吵输了的憋屈,睡觉之前都在惦记这件事。   梦里,他在网上跟网友们大战三百回合,直接用新剧的数据教他们做人。   直接给他笑醒了。   第二天一早,钟熠将头发梳成焦沐远的造型,换上焦Sir穿过的西装,前往央视大楼,正式开始综艺《案发现场》的录制。   《案发现场》的十八期节目里,每一期都会使用真实案例,且会将当初侦破此案的警察请到现场,模拟案情。为了增加互动,现场还会请到双一流大学的学生、警察大学的学生观看节目录制。   钟熠来时,那群学生已经在观众席上就位。他看着这群状元人才,心里还有些发怵。   这或许是大部分国人心理,会对读书人,读好书的人致以崇高的敬意。   但很快,钟熠又找到了自己的状态。他饰演的焦沐远也是高材生,他不能让焦Sir输给任何人。   节目没那么快开始,等待时,范天生又来了。   他一眼看出,且毫不掩饰地指出:“你今天不是你。”   钟熠今天穿着白色衬衫配灰色的宽版西装,搭了一条格纹领带,三七分的头发蓬松又自然。哪怕是他不经意间露出的贵价怀表,也没有给他增加什么星味,给人满满当当的,全是成熟、睿智、干练之感。   这其中的差别可以说是翻天覆地,完全不像前年过年时,他偷窥到的邻家、亲和力拉满的大哥哥钟熠。   钟熠此时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他把手放在裤袋里,侧身的姿势摆出来尤其好看。他没有回答这句话,抬头望向他,开口时的声音都有了变化,“你在这边帮忙?”   范天生的双眼扫描机一般地打量着他,“在做摄像的实习助理。”   钟熠点了点头,给出焦Sir的招牌抿嘴笑容。   很有魅力。   范天生表面上不显,回去后就申请:“我是钟熠的朋友,我想看他的那台特写机器。”   摄像师抬头望了望坐在嘉宾席上的钟熠,以为是他本人的要求,又确实知道范天生的能力,便答应了,“那就由你来负责,台里很重视他,用点心。”   范天生得到了确定的指示,往机器前一站,调整角度,然后就盯着取景器不放了。   温禹材在查看影像时,忽然发现钟熠那边传来的镜头立体了很多。   他伸长脖子一望,以为摄像师找到了合适的角度,满意地点头。   是嘛,这样做就把人拍得更加好看了。   对于钟熠的穿搭,温禹材也没在意。要将自己套入焦沐远的人设,和这群警察一起侦案——这个点子是钟熠昨天在会议上时就有明确提出,他也确实是答应了。   温禹材认为这方面完全废不了什么事儿,总归是钟熠一个人在演独角戏,他想用什么样的“人设”都行。   很快,综艺开始录制,主持人开始讲词,介绍了今天请到的刑侦专家后,就介绍了钟熠。   钟熠冲着镜头点头,他坐得并不端正,但那种行业精英感铺面而来。   温禹材还注意到他右胸上别着的警官证。   他拄着下巴失笑:这小子还真的很会整节目。   嘉宾一一露面后,开始进入综艺流程。温禹材时不时地注意着钟熠的画面,他看到他往后靠,沉思;看着他拿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根据案情的复杂程度皱眉;又按照流程提出问题,说话时特别有节奏,有气势……   看了半天,他突然吸了口气,发出了“嘶”的一声。   有点怪。   钟熠现在的这个状态,对节目整体节奏和画面的助力是显而易见的。   原本不被注意的点子居然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温禹材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档刑侦节目,请一个“演员”上台,和请一个“警察”上台,其中的区别可太大了。   他现在都不敢想如果钟熠没有代入角色,在节目里会是什么样子。   他甚至开始往坏了猜测:这样的节目上出现一个演员,会不会冲淡这档节目的专业性?会不会影响到观众的信任值?   主持人夏竹这边也有更深刻的感悟。   大家用的都是同一份台本,基本上钟熠要说什么话,她能通过对台本的熟悉而提前知道。但是当一个说话掷地有声,看起来十分专业,且专注度极高的“警督”在你面前一起分析案情,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夏竹在录完这一段之后,默不作声地走下台,来到了导演的身边。她小声道:“导演,我能不能提个意见?”   温禹材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口。   夏竹瞥了一眼在席位上活动肩颈的钟熠说:“我觉得钟先生的这种……用角色的身份进入节目的角度很好,或许我们可以在节目里,就直接喊钟先生为‘焦Sir’。”   温禹材其实也想到了,他顺着夏竹的话说:“为了防止观众混淆,我们可以在给钟熠的介绍铭牌上,着重标注这种扮演成分。”   他的意思是说,后期做字幕标识时,可以在画面里给钟熠贴上【港城刑事侦缉组警督焦沐远(钟熠)饰】的介绍,而不是普通的【演员钟熠】。   这样不仅能够最大限度的,将三台的这档节目和八台的那部电视剧进行联动,也起到了提示作用,能让整个节目更加流畅。   见他有相同的想法,夏竹眼睛都亮了,“还是领导英明。”   夏竹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出这个意见,便是她在职场生存中的智慧了。眼见导演已经有明确的思路,她不再说话,默默地回到舞台。   只要节目能够优秀,任何成绩都绕不开她这个主持人,她没必要揽这个功。   现场再一次开机,温禹材不见了。等过了一小时他再回来,喊停现场,重点说明了要给钟熠改称呼的事。   钟熠面临这个意外之喜,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为观众们的筑建完美地沉浸式追剧体验,他要给央视栏目组疯狂加分!   都走了明路了,那还等什么?钟熠在之后的环节里戏瘾大发,彻彻底底在节目里把自己当成了焦沐远。   温禹材在这天收工之后,又有参与节目的警察找到他进行反馈。温禹材同样采取了他的意见,经过开了一轮会议后,特别找到钟熠说明情况。   温禹材说:“这是那位警察同志提出来的。他说他在一线办案时,就经常听到一些受港城电视电影影响的老百姓说:‘我要等我的律师来了之后再回答你的问题’。”   那种画面太滑稽了,钟熠实在憋不住,笑了。   温禹材也笑:“是吧,你也觉得扯淡是吧?”   钟熠点头,“内地没有沉默权。港城之所以可以这样,是因为他们用的英美系的《普通法》。”   温禹材点头,知道钟熠尽管只是演了个警察,但也是下过功夫了解过专业知识的。他继续说道:“是啊,你看,连我们都是查过相关资料后,才有这方面的印象,就更加不能要求老百姓们能分得清嘛。再说,港城那边拍这类桥段又没有演错,我们也不能指责人家。”   所以,趁这个机会,给钟熠额外增加一条使命,给观看节目的老百姓们扫除这个盲点,是十分有必要的。   钟熠当然高兴啦,谁能想到他老老实实的,也能喜提综艺加戏?有了这项任务,他会有更多台词和镜头。   况且他在舞台上承担的还是一个“专业性”的人设,这种正面形象简直会拉满他的路人缘好不好?   一个好的角色,能够在大众心理造成什么样的影像,不用他多说吧?   温禹材跟钟熠这边谈妥,第二天一大早,新的剧本就到了钟熠的手里。   更多的职能性代表着更多的工作量和压力。在正式开始拍摄前,钟熠需要临时把这些修改的内容紧急背完。   温禹材还过来关心了一下,“怎么样,没问题吧?不行我给你安排提词器。”   钟熠摇了摇头,都没有抬头看他,一双眼睛全黏在台本上,嘴唇快速翕动。   这台本写得好啊,写得太好了。别打扰他,他等着装一手呢。他这回一定要让央视的叔伯阿姨们见识见识他在港城训练出的,制服“飞纸仔”的实力。   之后“焦沐远”在台上参与到案件上时,不仅要引导案情分析,还得向观众科普港城与内地办案方式的区别。   钟熠在今天的拍摄任务启动后,专业度就没下线过。   不能让身后的这群大学生看不起焦Sir。   也不能让他们对演员产生误解,对北影产生误解!   央视录制节目讲究精益求精,《案发现场》因剧本复杂,场景繁多,需要反复拍摄补镜头等诸多元素,一期节目基本上要录个两到三天。   钟熠提前半个月来京,也才在电视剧播放之前,堪堪录完五期节目。   他在录制第三期节目时还曾请假飞过一趟湾省,参与了那边的综艺制作。   之后再回来,主持人夏竹对他说:“昨天那期节目你不在,现场好像少了很多趣味性。”   钟熠露出一个浅笑,眉眼温和,依旧是焦沐远的状态。   这样的“警督先生”夏竹见了很多天,她在此时也弯下眉眼,露出一个浅笑。   “今天晚上《案证现场》就要首播了,真好,我已经期待这个故事很久了。”   钟熠挑了挑眉,温声细语:“那就要加油,准时准量完成任务,早点下班,才不能错过啰。”   夏竹看着他,脸有些红。   也是见了鬼了,进入角色的钟熠比那天开会初见时,看着有魅力多了。   这就是演员吗? 第119章 《案证现场》观影体:嗑死我了   在录制《案发现场》的每一期节目的收尾阶段,主持人都会和参与节目的嘉宾一起向着镜头致谢,再说出结束语。   今天也不例外。   钟熠依照惯例,站在其他嘉宾和夏竹中间,时不时地伸头注意着距离,好方便最终拍摄。   在大家还在整理队形时,夏竹关掉麦克风,小声对他说了一句:“有件事我向导演请示过了。”   “嗯?”钟熠眨了眨眼,一时未能明悟她在说什么。   等身边的嘉宾站齐,在掌声中,夏竹打开麦克风,正对着镜头露出笑意,“非常感谢各位观众的收看。最近我们的八套有一档新的电视剧上线,是我们的同事钟熠,也是大家看到的焦Sir主演的剧,大家可以关注一下。”   在夏竹开口时,钟熠就打起了精神,等到她话音落下,看到摇过来的镜头,他给出了一个微笑。   关掉机器,全场都在说辛苦,夏竹和钟熠等人也再一次对着台下欠身,感谢这群参与录制的大学生们。   等学生们在组织下陆续离场,钟熠望着夏竹笑得腼腆,“谢谢啊。”   夏竹歪了歪头,讲到:“分内之事啦。不过我也不清楚这一段会不会成为正式播出,所以可能最终就是走个形式。”   就算最后被剪,他也很满足了。钟熠又望着台下,不忘人情世故,“也谢谢温导。”   得到暖心同事的帮助,忙碌一天的身体都没那么疲惫了。钟熠今天走出央视大楼时,嘴角一直往上扬着,一度忘记放下。这种春风满面的状态,一直支撑到他回家。   钟熠是开心了,另一波刚从央视大楼走出来的学生们迷糊了。   有位抱着背包,戴眼镜的同学试探性问道:“那位焦Sir不是港城来的督察吗?”   他左边的朋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怎么可能是啊。你是走神所以没听主持人介绍吗?他是演员,录第一期的时候就在用饰演的角色参与节目。”   右边的朋友也介绍:“去年暑假的那部电影,《情满果园》,他演男主角啊,你不认识?”   他扶了扶眼镜,反驳道:“这世上不存在因为火遍全国,所以就默认所有人都看过的电影吧?”   他对什么爱情电影从来不感兴趣,但如果是“焦Sir”的刑侦探案剧,他尚且愿意一试。   这位男同学叫褚言,从《案发现场》录制第二期开始,他便在台下充当观众。他那时可能真的漏听了,所以一直是把钟熠当成港区过来的“警督”。他又对港区的探案手法和制度特别好奇,所以一直在关注着钟熠的一举一动。   “焦沐远”在节目里英俊潇洒,看着像个“儒生”,但被主持人请到台上分析案情时目光灼灼,嫉恶如仇,又特别有“武将”气势。   褚言有一期节目坐得靠近前排,更能从他的行为动作里,脑补出他对打击犯罪分子有多么不遗余力。   这样的警官,更加迷人。   抛开焦Sir请假的那一场不谈,到录完第四场时,褚言就被焦Sir“拿”下了。这样又有外形,又有能力的青年男人,简直是天生的偶像。   现在你跟我说他只是电视剧里的一个角色,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演员临场发挥的表演……   褚言有些混乱。这个现实不至于打击到他,因为如果抛开“角色”,那个一直能在舞台上保持状态的“演员”钟熠,所显露出来的职业素养,也挺令人佩服的——都能让他这个近距离观望者暂时地分不出来,还不能证明这位演员在业务能力方面的含金量吗?   褚言现在是真的有一点想看看这部剧了。   褚言虽然不是北平本地人,但一家人住在北平生活多年。他回到家里才六点不到,吃完晚饭洗漱后,破天荒地跟父母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他看了一眼时钟,装作不经意开口道:“今天央视八套好像会上一部新剧。”   褚爸点头,“好像是港城的刑侦片,我正准备看。”   不用争夺遥控器,褚言满意了。他盯着时钟,就等待着八点的到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看电视,他此时居然有些激动。   来吧,我那迷人的偶像,焦Sir!   《案证现场》和这个年代常见的港剧一样,以纯音乐为配乐,按照主演的顺序引出主要人物,再加上一些有看点的桥段,制作成片头。   钟熠自然是这部剧中的绝对男主角。当他的画面第一个出现时,褚言的感想尤其复杂。   虽然只是看了一个片头,但褚言就无比地确信,他在央视舞台上看到的焦沐远,和这个片头里出现的焦沐远是同一个人。   原来他喜欢的那位“警督”真的不是现实世界存在的人。原来演员真的能把一个不存在的人带到现实世界。   褚言想到焦Sir只是个角色,有些忧伤。想到明天又能在录节目时见到“焦Sir”,又变得快乐。   片头结束后,飞机降落,各色各样的人们从机场里走出。在萨克斯吹奏的背景音乐中,年轻人举着“焦沐远”三个字的迎接牌,钟熠饰演的焦沐远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在手机上编辑短信的画面接连给出。   同时,饰演汪奇思的总督察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通过他和上司对话的形式,给观众们介绍港城警方决定引入精英人才,构建新时代警力系统的故事背景。   “既然如此,你像是已经有了推荐的人选。”   “是,我听人说,美国有一个……”   在焦沐远跟人汇合的远景中,摄像机上摇,拍出港城的整个上空,又跟着他们乘坐的那辆车一直往前,拍出维多利亚港等各种风景、地标、建筑。   汪奇思的声音就综合着这些镜头,讲明男主角焦沐远在美国的战绩和傲人的学历,并在结尾告知观众港城警方把他安排在CID(刑事侦缉部)的理由。   由于是在央视黄金档播放的第一部以港城为背景的刑侦剧,在汪奇思的那段旁白中,还特意加入了一些科普港城警方构成的台词。   这些信息褚言再熟悉不过,他在录制综艺的第二期,就听“焦Sir”讲明过。现在电视剧中重复提及,他也只当是复习。   他老爸倒是有些没听清,“CID还是CIB?”   褚言淡定地回答:“CID,侦缉科,CIB是情报科。”说完还科普了更多在综艺上学来的知识。   褚爸点头,在看到焦沐远来到汪奇思的办公室,两人寒暄后,开口评价:“这个脸圆一点的老演员,你妈经常看他演戏,他经常演好人。这个年轻的演员呢,我去年看过一部武侠剧,他是演坏蛋的。”   褚妈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圆脸演员以前也演过坏蛋,年轻演员后来还演了一部好人武侠剧,只是你太忙,没看过。”   褚爸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妻子在嘲弄自己。他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没给出反应,就听到儿子说:“爸,这年轻演员叫钟熠,是北影的学生,只是在港城发展,他人很正派的。”   “哟,那还真是……”褚爸被这个信息夺去了注意力,顿时不说话了。   汪总督在跟焦沐远聊天时,还提到了他即将入职的CID小组的环境。他做简短介绍的同时,后期配合着给到正在工作的警员们的镜头,算是出场介绍。   等二人的聊天结束,汪总督起身说了一句:“闲话少谈,你今天第一次来上班,我送你过去。”   焦沐远起身,自如地来到门口,给他打开了办公室房门。他这么懂事,汪总督望着他满脸调笑:“怎么样,在美国也有办公室文化啊?”   焦沐远低眉,浅笑,俨然是脾气很好的样子。   镜头没有跟着他们往前,而是停留在门上。门被关好,门被推开,画面通过后期渲染技术,顿时切换到正在闹腾的CID五人组这边来。   “惨啦。”以女组员梅姐的一声抱怨,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了邵智明邵Sir升职无望,等了半年,被人截胡的事。   看到饰演邵智明的演员谭茂柏满脸失意,褚爸开口说:“刚才那个汪总督就是个和稀泥的好手,在这种领导手底下做事,多的是责任担咯。”   褚言想到组员们说的“汪总督答应给明Sir升职”,又有开头的汪总督向上司力荐焦沐远的事,就知道老爸的推断没错。   这胖子确实不像好人,希望后面不要坑到焦Sir。   接下来便是焦沐远给大家买咖啡,邵智明拒绝,CID的组员帮邵智明鸣不平,焦沐远当面戳穿汪总督小心思的剧情。看到自己的猜测这么快就被证实,褚爸特别高兴,夸道:“这剧好看。”   褚言也觉得这部电视剧节奏不错,虽然剧情发展到了这里也没抛出什么案件,但他已经开始思考焦沐远应该如何融入这个大家都有点排斥他的小团体。   回想综艺上几乎全能的“焦Sir”,褚言又有无限的信心。CID小组的排斥无非是没有功劳,没有名声,直接空降嘛。但如果这个上司确实有实力呢?   焦沐远上班的第一天运气不错,并没有遇到什么案件。下班时,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家玩偶店吸引了注意力。事后,组员韦九八卦他买玩偶的行为,也得到了观众们的一些讨论。   褚妈说:“这么大个人了还买玩偶,确实有点奇怪。但变态我倒认为不至于,如果是自己玩……顶多算个人爱好。”   褚爸泼了一瓢冷水,“说不定这个焦沐远就是反派。”   他还去问褚言:“这部剧的主角是谁?”   褚言无语:“就是你说的反派——爸,你不能因为他演过反派,就对他有刻板印象。他要是一直演反派,说不定是港城那边的人欺负他,不给他好角色。”   褚爸连忙改口,“我也没这么说,你不要挑拨两地关系。我觉得这个男主角演得挺好的,我就是开玩笑。”   褚言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打算找时间去买碟片,看看钟熠主演的那部“武侠坏蛋”到底能坏成什么样,让自家老爸一直念念不忘。   在电视剧里关于“焦Sir买公仔”的讨论到达顶峰之际,第一个案件发生。焦沐远用特别严肃的态度召集组员,赶往案发现场。   之后的剧情就是勘探现场,发现线索,调查,推理。   其中又有焦沐远的新理论和新技术,与邵智明的旧规矩旧手法之间爆发的冲突。   当看到焦沐远和邵智明对峙时,褚言直呼过瘾。   就是这种为真相癫狂的感觉!   他不认为焦沐远错,也不觉得邵智明有错。两个人都只是站在自身的立场,用不同的方法追逐着同样的正义。大家都为了一件事而努力,谁能说他们不是一个团队?   他们这种对抗,增加了不少剧情亮点。   在第二集结束时,一遍遍回放着监控的邵智明紧皱眉头,似有所悟。而黑夜中,借着月光看着黑板上解题思路的焦沐远,也在看向手里那份来自鉴证科的分析报告时,有了突然看穿一切的表情。   他们似乎都猜到了凶手是谁。   那种睿智又可靠的力量,令人身体里的血液都翻腾起来。   电视机前的褚家三口也有了想法。他们从播放片尾曲时就开始挨个说出自己的猜测,并险些争吵起来。   褚言在这场战役中,因受到强权压迫而输给了父母。   可恶啊,他可真想早点看到下一集,早点知道凶手是谁。   他还关心焦Sir能不能赶在邵智明之前,提前抓到凶手。   他能在明天录节目时,直接询问钟熠吗?   好像不太礼貌。   第二天,褚言再一次来到央视大厅,他从来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要见到“焦Sir”。   在排队等候的时间,身边的同学无一例外都在讨论这部剧。褚言也一改往日作风,加入进去。   没别的,只为了问一句:   “你们觉得凶手是谁?”   钟熠今天在进入三台的演播厅后,也被不少人追问了这个问题。   有位大伯直接拉住了他,“所以犯人是谁,是不是垃圾工?”   钟熠随口回答:“是啊。”   旁边有位阿姨听到后,一脸震惊地凑过来,“不是理发师吗?”   钟熠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又说:“是啊。”   两位长辈一听,对视一眼,也算是反应过来了。阿姨抓着钟熠的胳膊,恨得不行地拍打:“你这个小混蛋,你捉弄你阿姨呢?”   钟熠缩着脖子去侧身子,但是没怎么躲,他笑道:“我要是真告诉你们,不是等同于直接剧透了?这种刑侦类的电视剧,第一遍看还是留点悬念才有意思嘛。而且,要是告诉你们了,今天晚上你们不看了怎么办?”   钟熠拒绝人时从来都有自己的方式,今天也没让人有不舒服。   阿姨气归气,却没有下狠手真打。听钟熠说完理由,她又转换动作,给他拍身上的灰。   “你小子就故意闹吧,等到了中午,广电那边出了收拾统计,就知道你这部剧是什么成绩了。”   那位伯伯也把钟熠的话当了真,安慰他,“别担心,我觉得挺好看的,收视绝对不会差。”   和两位长辈告别,钟熠又在后台见到夏竹。望见她朝自己走过来,最后两步路甚至是小跑,钟熠先发制人,“你不会也想问我凶手吧?”   夏竹摇头,语气和表情带着一种向上的兴奋:“不是,我对我的猜测很自信,我就等着今天晚上播放新的一集来进行证实。”   她之所以急着过来……   她翻出私人的小本,小声道:“焦Sir,帮我签个名吧。”   嗯~这样才对嘛。钟熠满意地望了她一眼,接过纸笔,暗爽。   他这个样子,还穿着焦Sir的衣服,太让人出戏了。夏竹忍不住说:“我不要看你,你快换换。”   钟熠连忙“哦”了一声,正经起来。   观众和粉丝对他提要求了,必须满足!   夏竹也不知道钟熠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稍微换了个站姿,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从“焦Sir”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就黏在他身上离不开了。   能够跟偶像一起工作,太令人满足了!   在今天的节目录制中,夏竹状态出奇地好,且拿出了比之前更超过的热情。她嗨成这样,让坐在台下的钟熠内心一阵发暖。   他前世经常看到粉丝在他的帖子评论区发小作文,他见过很多人说,因为看了他的剧,所以萌生了对工作、学习、生活的热情。因为他激发了大家的多巴胺,所以让大家在这个忙碌的世界里,有了一个快乐的安放所,一个情绪的宣泄点。   钟熠以前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识过。   现在,他似乎在夏竹身上看见了,什么叫“偶像给人的正向力量”。   感觉很不错。   很让他自豪。   也让他更有动力了。   夏竹结束今天的工作,迫不及待地收拾好,直接下班。路上,她买了啤酒和下酒菜,回家后先把所有的家务处理完毕,保持着饥饿的状态直到7点55分,准时在电视机前坐下。   从昨天开始,看电视就成了一件享受。   再试想一下待会儿还可以喝点小酒,配点小菜,夏竹觉得人生的幸福不过如此。   今天播放的第三集是揭晓昨日复杂案情答案的时刻。眼看凶手被捕,邵智明和焦沐远还都因为见到对方的能力而关系缓和,夏竹舒服地打了一个酒嗝。   是嘛,她都看电视剧了,就应该看到这样正向的职场关系。   她在第一集就很确定了,焦沐远和邵智明以后绝对会成为很合拍的搭档,所以闹什么矛盾呢?快点和好吧。   案件结束完美结束,正义得到伸张,大家开心之余都松了口气。邵智明不太自在地走进办公室,约焦沐远出去和大家一起参加庆功宴。焦沐远听完他的诉求后,微笑着拒绝,“不用了,我有其他安排。”   他虽然拒绝了,却给出了上司的风度。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钱包,伸手递给邵智明几张大额纸币:“就当是我请你们,吃得开心。”   有被这种行为安慰到的邵智明挠着脑袋出去,把消息告诉其他组员。   韦九因为还对焦沐远抱有偏见,第一个开口:“焦Sir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邵智明在这里帮他说话,“别这样想,人家忙嘛,我们是没事了,可他还要写点报告什么的。”   春黎发现了他手上的钱,明知故问:“明Sir,这是什么?”   邵智明把东西递出来,“哦,焦Sir说他请我们。”   “愿意出钱就是好老板啦。”见财眼开的阿鹏把钱抢过来,一看,张大了嘴,“哇,五千块,够我们五个人吃一顿好的还有得剩。”   阿才从他手里抽出一张千元钞,下意识地抬手对光:“出手这么阔绰,焦Sir的背景真的不简单。”   梅姐帮着搭腔,“你们没注意到他戴的那块手表吗?孤品呐。”   阿才眼珠子一转,又对邵智明笑嘻嘻地说:“啊,明Sir,你输给这样的富二代,不吃亏啊。”   邵智明瞪了他一眼:“人家请你吃饭,你还背后讲人家。”   说完,趁阿才不注意把他手里的纸币抓了过来。   韦九一看,也把阿鹏手里的另外四张纸币拿了过来,递给他。   邵智明把钱收好,对着面前的五个人道:“焦Sir请大家吃饭,我们也不能随便浪费他的心意,老规矩,吃宵夜。”   “吃宵夜多没劲?”阿才还想挣扎一下,“明Sir,不如你再垫点钱,请大家吃米其林?”   邵智明做出一个意图抽打的姿势,“我把你拍进下水道,请你吃米老鼠好不好啊?”   阿才跳了起来,拉过春黎,躲到她身后。春黎先是尖叫一声,后来又推开阿才,几个年轻人一起闹了起来。   坐在办公室里的焦沐远听到外面的吵闹,停下了书写的动作。   此时,他在镜头里呈现的侧脸堪称完美。   他看着外边,跟着春黎的笑声笑了笑,而后重新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可真是一个开明的好上司!夏竹捧着下巴,看着焦沐远的眼神晶晶亮。   但是大家都在玩,你自己工作,是不是有点不太合群?   夏竹又想,难道焦Sir是个孤僻型角色?   故事当然不像她想的这样发展。很快,经过车流的空镜头分割画面,出现了焦沐远扫墓的镜头。   他躬身把一束菊花放在墓碑上,又伸手去拍了拍周围的落叶,然后后退一步,望着墓碑静默。   他此时的表情无比哀伤。   通过镜头对墓碑上照片的特写,加上两个“焦”字,很容易让观众看出这是他的父母。此时,焦沐远低头,摄像机仰头,又从他的悲伤中拍出些许痛苦。   后期在这里剪入了一些回忆片段:   豪宅,大火,抱着兔子玩偶的小男孩在哭着大喊“爸爸妈妈——”   闪回很快结束,焦沐远用手掌蒙着眼睛,抿紧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所以是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父母死于火灾?了解到这样的过去,已经完全是粉丝形态的夏竹忍不住心疼。   可她很快就把这种悲伤情绪抛到脑后了,因为在第三集的结尾,吕文倩饰演的谷颜登场了。从她看到焦沐远的第一眼,配上勾人心弦的背景音,夏竹就知道这绝对是女主角。   第二个案子,是一系列长头发女性受害者的案件。在这个案子中,不仅有女主角登场,焦沐远的“人脸识别困难症”也被告知给观众,这让早就看出蛛丝马迹的观众们感觉到无比舒畅。   夏竹也兴奋得要命,但她激动的那个点在于焦沐远和谷颜的对手戏。   他们俩就应该是天生一对。   谁懂焦Sir说的那一句“是我记得谷小姐身上的香水味”有多暧昧。   因为他不记得人脸,所以这句话更加诱惑!   夏竹看到电视机里,谷颜心头一动的那一瞬,自己都要呼吸困难了。   好好好,这个恋爱你们就谈去吧。   又隔了一天上班,夏竹早上见到钟熠,都忍不住问他:“谷小姐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宣传节目?我能不能拿到你们两个人的双人签名?”   钟熠看夏竹似乎已经走火入魔了,跟她开玩笑道:“夏小姐,你是央视的主持人,你得注意点形象。”   夏竹已经跟钟熠很熟了,忍不住朝他吐槽:“央视主持人又不是机器人,我下了班也是要生活的!”   她自己看点电视剧调剂生活,怎么就不行了!   钟熠看夏竹似乎是真这么想,连忙收敛起那一丝丝轻浮,郑重地跟她保证到:“你真想要的话,下回我回港城见到了吕小姐,跟她合写一份给你。”   钟熠有充分地应对CP粉的经验,把她的梦想圆得更加完美:“我再和她合照一张,送你好不好?”   好,太好了。夏竹激动地点了好几下头,觉得钟熠也太会来事儿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CP粉”的概念,夏竹只是觉得焦沐远和谷颜特别配,她特别喜欢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案证现场》的案件剧情是好看的,但因为被谷颜倒追焦沐远的剧情弄得心痒痒,导致夏竹一直在期待二人的互动。   每天晚上,只要看到二人的关系更靠近一点,她就能心满意足地睡觉。   她在剧情中了解谷颜,认识了这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自己,尊重自己感觉,愿意爱人也很会爱人的女孩。她欣赏她在职场上的雷厉风行,也欣赏她在情场上的主动出击。   她也通过案情了解了焦Sir,在知道他的童年创伤后,便一眼看出他对家庭,对爱情的渴望。更明白这样的人一旦认真,就会认定。   而谷颜刚好追求的就是忠贞。   所以夏竹认为,他们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   在第14集时,也是《案证现场》播出的第六天,焦沐远和谷颜之前的感情戏迎来了质变。   在剧情中,焦Sir冒雨追击罪犯,又疲于给苦主一个交代,急着结案,导致自己高烧而不自知。原本他跟谷颜都约好了今天约会,却迟迟未出现。   谷颜心知焦沐远不是临时爽约的人,决定先去他家里找他。   摁响门铃,焦沐远迷迷糊糊地来开门。看到他脸色绯红,入手一摸额头还烫得吓人,谷颜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生病了?”   焦沐远先是沉默,然后突然一笑,“好像是啊。”   看着又乖,又有点平时见不到的憨。   谷颜当然无气可生啦。她嘴上埋怨“你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还不会照顾自己吗”,手下却不停歇,把人直接扶回房间。焦沐远不愿意去医院,谷颜也不好强逼,喂他又吃了一轮药后,扶他躺下。   这里是谷颜第一次进入焦沐远的私人空间,也是观众第一次看到焦沐远的卧室。   这不像一个成人的卧室。这里没有什么设计,从墙纸的选择和家具的颜色都偏向暖色调,而且有很多柜子,每一个柜子都塞满了娃娃,连地上都是毛茸茸的趴趴偶。   但因为有这么多娃娃,又能让人确定焦沐远在这里生活。   谷颜捡起床边那个十分眼熟的复活节兔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镜头对准谷颜,夏竹在这里的视线却全在趴在枕头上昏睡的焦沐远脸上。   港城拍电视剧到底是怎么选的景?这个卧室布置得好真实。   床好像也很好睡,枕头看起来也超软。   焦Sir的睡相又特别的乖。   头发软软地贴在脸上,睫毛纤长,微皱着眉,迷人之极。   那种感觉夏竹形容不出来,反正,是对她这种异性充满了诱惑力。   她忍不住咬住自己的大拇指,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美男计。   好在这一幕镜头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切到出去买菜回来煲汤,在厨房里忙碌的谷颜身上。   焦沐远也在差不多的时候醒来。   他推开房门,像是闻着味道出来。他原本正迷茫着,后来看到谷颜系着围裙,端着汤从厨房里出来,那时间,脸上的笑看起来幸福极了。   谷颜可没时间看他笑,她专注着注意着脚下,同时招呼他,“过来吃东西了。”   “好啊。”焦沐远轻轻翕动嘴唇,转移过来。   他这时清醒了,也记起了今天的安排。   “抱歉,我今天爽约了,我并非是不重视这件事……”   “不用解释,约会嘛,在哪里都一样。”   谷颜给他盛汤,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说出来的话都特别大方,“我今天去菜市场跟鱼约会,你在家里的床上跟病毒约会,我们哪个人都没有停下来,多好。”   焦沐远拉开椅子坐下,接过汤碗,被她的话逗得一笑。   他又凑近汤碗闻了闻,任谁看了他的表情都知道他有多幸福。   夏竹看着他们吃饭,觉得他们就像一对小夫妻,就像一家人,带着普通人的幸福。   “不行就在这里告白嘛,你看你们多契合。”她看看谷颜,看看焦沐远,也不知道编剧是想安排谁先开口,都要急死了。   吃完饭,焦沐远主动洗碗,谷颜考虑到他是个病号,给他泡了杯茶把他赶出了厨房。等她收拾好一切擦着手出来,她看见了靠在厨房门口的墙边,等着自己的焦沐远。   镜头这里又给了焦Sir一个特写,他穿着睡袍,有了不同以往的,成熟的,像是丈夫一样的魅力。   夏竹要被这个特写弄迷糊了,谷颜也失神了一阵。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开口:“你是学心理学的哦。”   焦沐远抬头看她,认真起表情,用眼神询问。   谷颜解开腰上的围裙,随手搭在一边。她的话说得很慢,像是思考了很久,“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一个人的家里,全部摆满公仔,这代表什么?”   焦沐远皱了皱眉,不假思索地回答:“代表他很孤独,很渴求爱啰。这样的人,一般在童年时期会有类似的创伤。”   说完,他才明白过来谷颜问的这个症状是他自己。   谷颜慢慢地朝他走过去,轻生询问:“你有创伤吗?”   焦沐远看了她一眼,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谷颜越靠近他,声音就越轻,“为什么低头?我猜到这是你的心事,你可能不愿意讲,我不逼你。”   她来到他身边,又再往前一步,几乎是贴住了他的上身。   她的个子没有焦沐远高,这使得她可以仰起头,直视他垂下来的视线。可这种距离太近了,太暧昧了,焦沐远有些受不住,又把脸朝旁边一偏。   谷颜伸手,轻轻地摸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脑袋转过来,“看住我。”   她的手滑下来,抓住了他睡袍的衣领,露出焦沐远的一截锁骨。   “我只是想问你,你很孤独,很渴求爱吗?”   焦沐远脸上有些慌乱,显然呼吸都乱了。他不敢再转动脑袋,可他的眼睛里却写满了慌张。   他一直不说话,谷颜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她又微微垫了垫脚,几乎是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   她轻声问:“你要不要我爱你?”   这句话一出,焦沐远的眼睛有稍微的睁大,他的情绪一下子稳定下来。   他慢慢地转移视线,看着谷颜的眼睛,又望着她的嘴唇。   屏幕外,浑身都因激动而变得滚烫的夏竹捂住嘴,到底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太配了!!!   是男人就亲下去啊焦Sir!   亲下去答应了,你就有老婆了,就有人爱你了!你和谷颜马上结婚,幸福生活在等着你!   她此时都来不及考虑自身形象了。她抓着拳头,满脸通红,巴不得原地打一套军体拳,好给焦沐远和谷颜的爱情助个兴。   偏偏电视剧编剧就是这样会玩弄人,在这个关键时刻,焦沐远家里的电话响了。   夏竹又传出一阵凄惨的哀嚎。她抱着一种失去吻戏的痛苦看着焦沐远吸了口气,镜头后退拉远,震动着的电话根本无法忽视,“电话……”   显然,他担心这是工作。   谷颜闭了闭眼,把脑袋往焦沐远胸口埋了一刻,已经有些死心。   “你去啰。”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焦沐远轻轻一笑,抓了抓她的手,意欲安慰。   等他离开,谷颜整理头发,又拍了拍脸,重整心情。   她刚才也是花费了很强大的勇气好不好?   “我知道了……”焦沐远对着电话聊了两句,便挂断了。他抿了抿唇,对上转过身来的谷颜的眼睛,温柔地告诉她:“是你妹妹打来的,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听到是老妹坏了自己的“好事”,谷颜整个人都卸力了,“好啊,我现在就回去。”   焦沐远连忙说:“我送你。”   “不用——”谷颜伸手阻止他,眼神也尽量回避着他,“我有开车来,我自己可以。”   焦沐远不知她的态度因何转变,往前一步,还想在这件事情上争取,“今天照顾我,你也辛苦……”   谷颜见他不明白,叹了口气,望着他直说:“焦Sir,你能不能稍微懂一点女人的心思?我现在好害臊啊。我勾引人没有成功,我很恼的,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焦沐远听到她这么说自己,忙说:“那不叫勾引。”   谷颜瞪着他,再次发难,“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焦沐远又有些羞涩了,但他没有逃避,而是小心地笑道:“是示爱。”   谷颜一听,笑容渐渐地在脸上荡开,眼睛里也重新聚满了希望。   她开心了,夏竹也开心了。她捧着脸颊,看着谷颜和焦沐远,觉得整个电视机里都要开始冒粉红泡泡了。   明天上班看到钟熠,一定要再问问他,看看焦Sir和谷小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婚!   太配啦太配啦,月老就应该给这样的情侣拉红线呀。 第120章 港城落幕的开始:万淑意的经历   《案证现场》播放以来,最令人关心的便是它的收视了。三和台的人焦虑,中娱公司的人也焦虑。因钟熠现在正在北平,连同公司的邵伏蓉、谢题都难免会分出神来关注。   根据广电公开的数据,《案证现场》的第一集收视为8.35%,之后一路攀高,到焦沐远和谷颜12集的这场感情戏时,收视高达13.87%。   这段时间,钟熠一直出入央视大楼录节目,根本不需要看业内出的什么数据调查,身边的叔叔阿姨就能在第一时间给他第一手资料。   “去年央八的年冠剧,平均收视最高是10.83%,央一那边是11.46%。今年八台已经播了好几部戏了,平均收视都在8%左右,但是1月份的时候,央一播的开年大戏《荣誉之战》有11.37%的平均收视。不出意外,今年央一的年冠就是他了。”   央视就这么几个会播放电视剧的平台,将数据拿出来做对比也是大家的惯例。   钟熠对以上这句话给出判断:“所以《案证现场》的8.35%是基础,13.87%有可能是上限。”   “可不是?这种单集数据,已经超过这两年的很多剧了。”   也就是说,“火”了。   知道自己的成绩不错,钟熠没有自满。他一一翻出00年、01年、02年一套和八套双台收视冠军的主角资料,将他们与自己的职业生涯进行对比。在起到激励意义的同时,也是给自己树立一个业内方向。   “焦Sir”在内地大方光彩,在湾省和港城也收获了同样的好成绩。   宝石台和三和台的电话被打爆是一回事,传达室被寄给钟熠的信塞满又是另一种常见形式了。   现在正是3月,下个4月1号便是钟熠的生日。托去年“三台贺寿”的福,港城人差不多都记住了钟熠的生日。在这个春日,“焦Sir”又在港城捕获了那么多人的芳心,便有一些剧粉组织起来,提前在商圈给钟熠挂出庆祝生日快乐的横幅。   “中环”的广告暂时投不起,但是中环有“奥珀”手表在啊。焦Sir全剧戴的可就是这个手表,还曾经被CID的同事提及。拍戏的时候,那位演员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掀起了“奥珀”手表消费的浪潮。   除了“奥珀”这种明确的品牌,焦沐远在剧里出现的各种玩偶,尤其是那个出场频率最高的“复活节兔子”,被卖到售罄,厂家的预订订单都推迟到了今年6月。   因为湾省那边也在疯狂抢购这种兔子娃娃,内地更是早就横扫一空!   该玩偶商家是一家英国品牌,在订单得到暴涨后,便联系过三和台,希望能跟钟熠进行合作。   三和台这下也品尝到了“扬眉吐气”的快感。   谁懂啊。当初钟熠两戏连拍,他知道给谭炳谦的“饼干”找赞助,怎么会漏了焦Sir的重要道具“兔子”?只不过编剧为了符合焦沐远的归国人设,特意选了这个外国品牌。三和台当时也尝试找到品牌方的亚洲经销商商谈合作,结果人家就是三个字:看不上。   气得三和台的朱迪当场就决定:“焦沐远又不是一定要钟情哪一个品牌的玩偶,他既然是童年创伤,那就代表所有的玩偶都可以。”   不用你这个品牌的兔子,剧组还省了钱呢!   朱迪一句话,就在后续剧情中,便把焦沐远使用到的玩偶道具多元化了。   哼,现在时过境迁,人家找上门来了。   朱迪的气还没消呢,并没有答应。再说,给钟熠接代言,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得了的事。   她把电话打到沈万池那边,沈万池也为这个送上门的代言而感到意外。   这就是钟熠曾经说过的,“好的作品是具有辐射力量”的真意吗?   他怎么感觉钟熠满身签满代言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呢!   《案证现场》播到15集时,港城中环的商场挂出焦沐远和“艾依”玩偶合作的最新海报。   这张海报还是商家请来的摄制团队亲自赶到北平,给好不容易请出三个小时假的钟熠拍摄的。   甚至连妆造都没怎么做,就完全是“焦沐远”的样子。   但这样一张简单的海报,在这个时候无比吸睛!   “艾依”玩偶在港城的定价也不算昂贵,工薪家庭咬咬牙都能买得起。一时之间,商场内该品牌的直营店前排起了长队。   《案证现场》热播的3、4月,整个港城都被“钟熠”的相关元素占满。   港媒甚至写出如此标题:《钟仔人在大陆,魂入师奶梦中》   这个标题总给人一种意犹未尽之感,钟熠看得眉头紧皱,总觉得那群狗仔在开自己黄腔。   话说回来。   电视剧播的好,与之有联动作用的综艺《案发现场》的制作团队,也对节目收视抱有极大的希望。   《案发现场》在电视剧播出的第三天时,开始在央视三套的10点-11点播出第一期。暂定计划是一个星期播三期。   按照后台数据,第一期的收视为正常的3.67%,后来一路拔高到4.14%,已经亮眼于同频道其他节目。到了第二期,平均收视直接飙升到5.17%。到了第三期没有钟熠参加的那期,又一路降到3.98%。   此时,钟熠已经开始录第六期节目了。导演温禹材还找到过他,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请假。   “你请一期,我们的收视就要降一个点,这不合算。”   这种“非我不可”的感觉,给钟熠听得浑身舒爽。他没有直接答应,按照他的性格,这种时候不“装”一下怎么行?   “导演啊,没这么夸张吧?”   “我也没想到有这回事啊,”温禹材着急上火到脸都红了。   他们三台的收视一直处于正常水准,属于“高不到哪里去,低也不会很离谱”,一直处于无功无过的状态。谁知道今次搭上了热播电视剧的大船,那数据,好家伙。   温禹材偷偷地对钟熠说:“湾省的宝石台和港城的三和台还想向我们买版权呢。”   钟熠在他开口的第一时间,就低下头把耳朵附了过去。听到这么个内容,他挑了挑眉,“那台里有没有打算卖?”   “那肯定得卖。”温禹材瞪大了眼睛,模样看起来都像暴发户了。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营收!   只是具体卖多少,他还得跟领导们开会了,再行确认。   怎么说他们也是央视广播中心下设定的频道,是脸面,是行业标杆。现在地方想问他们订购版权,也不能把吃相摆得太难看,影响形象。   但央视三台真的很少发这种横财啊。   不仅是宝石台和三和台来抢购版权了,一些广告商也追上来了。   最开始投资《案发现场》综艺的是个牛奶品牌,在看到节目大火后,在其他商家出手之前,便急忙赶过来找到人脉,咬着牙抢先追加了投资。   这还是第一次有大额钱款能这么快到账。温禹材看到账单上的一串零,只觉得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账。   这群民营企业还是有钱呐。   他们三台也终于能吃饱饭了吗?   但是这些钱也太多了,怎么花就成了一个问题。   本来《案发现场》已经有十八期了,现在制作费一增加,节目组都有点手足无措。   在会议上,有人提出:“要不,咱们更新一下舞台和设备?”   领导人也都觉得好,他们是专业做综艺娱乐的电视台,就该享受到最先进的器材。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也是为了更好的,向观众服务嘛。”   温禹材在跟港城三和台交涉的时候也聊过,知道那边已经在进行《案证现场》第二部的剧本编写了。   那不用想啊,综艺《案发现场》也可以再准备一个第二季!我们的编剧也能持续创作。   这里一个剧本,那边一个剧本,写得是挺热闹。关键是钟熠得有时间拍。关于这方面,钟熠还接到了汤子聪打来的电话。   “本来没想这么快的,但观众们催得紧,可能今年11月就会安排开机。”   钟熠对自己的行程大概有个了解,知道那时候他还有空,便一口答应了。   汤子聪还半是抱怨地说道:“你啊,这次是大放光彩了。我昨天走到街上还有观众追着我问,说焦Sir什么时候同谷小姐结婚,焦Sir的故事只拍38集太短了,最好拍138集。”   钟熠听得“哈哈”笑,“那我岂不是可以靠这个角色养老了?”   他本来是一句玩笑,但汤子聪敏感,忙道:“什么话。你才几岁,说什么养老?是不是觉得红了,就想停工休闲?我告诉你,我第一个不允许。”   钟熠听他误会,也不害怕,用轻快的语气跟他解释:“凯文哥,你好激动啊。怎么回事,有人在你面前讲我坏话吗?”   汤子聪略作停顿,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他叹了口气,把心里话全盘托出,“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是被你们年轻一代的演员搞烦了。”   汤子聪说,最近三和台又到了部分演员的续约季,原本很看好的演员,女演员隐退回家嫁人,男演员隐退转行去做生意,一个个的不签约,让高层十分头痛。   钟熠不知怎么就想到万淑意了。   他也算是物伤其类,也算是在帮“朋友”鸣不平吧。他接下来这句话,说得有些指责的意思,“是不是电视台对大家也不公平,大家待得也不开心,才会这样呢?”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不该说。所以说完之后,在听筒里的一阵沉默声中,钟熠主动道歉道:“对不住,凯文哥,我只是站在演员的角度讲这些话,可能天真,可能没有大局观……如果你听得不舒服,你骂我吧。”   汤子聪的语气干巴巴,“你讲的是实话,我骂你做什么?”   又补充:“不过在别人面前可不能这样说。”   钟熠笑了起来,熟练地拍着马屁,“多谢凯文哥,我就知道凯文哥心胸宽广。”   汤子聪又跟钟熠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钟熠抓着手机,心情并没有多好。   他想到前两年星火台的一帮幕后制作人员也蠢蠢欲动,急着要找后路,清楚港城的演艺圈便是到这里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专业人才留不住,演艺人员纷纷出走,这是行业走到末端才会出现的现象。   钟熠虽然已经站到了这个行业的一流,但是他仍旧要为港城的同行们鸣不平。   不签约,未必不是大家的反抗。港城电视台给演员们开的工资低,要求却高,完全是把人往死里压榨的黑心工厂。   真的有好多在港圈煎熬的人,是真正热爱演戏,热爱表演。可再多的热爱,在夜以继日的耗损中也会被消耗殆尽。不合理或者超长的通告单都是最基础的损耗人精气的方法,要是其中还包含武打戏、动作戏类型的剧集,拍摄起来会更加苦不堪言。稍有不慎,再落下个终生伤病,一辈子就毁了。   如果运气好,能够得到高层的青睐力捧,自身也努力,三五年或许能出头。如果长相不被大众接受,个人的性格也受不到高层喜欢,可能一辈子都是配角的命,更有甚者会一直演丑角、反角。   没有出头之日,看不到希望,让人怎么愿意继续把一辈子奉献给电视台?   临了到最后,哪怕不续约也不能跟电视台好聚好散。如果不签约,在合约最后的存续期,电视台还要物尽其用,恶心你一手。   就像钟熠一开始就看出来,三和台给即将离巢的万淑意安排《案证现场》女二号唐心慈这个角色,就是为了断她演艺生涯。   利用她的名气,给她一个不错的角色。   但是是一个会切断观众缘的角色。   在14集里,焦沐远和谷颜的感情之路就差戳破那一层窗户纸了,在他们两人搭着相配,观众也觉得他们两个人天生一对的时候,万淑意饰演的唐心慈出场了。   唐心慈的出场可以说是意外拉满,又惨到极致。万淑意也算是大家熟悉的三和台女演员了,又曾经跟钟熠搭过戏,大家看到她,都知道她的戏份不会少。   因为焦沐远这两集简单回忆了他的童年,又插播了他被叔伯喊回家吃饭,跟那群表兄弟妹的相处,连夏竹都觉得编剧此时安排唐心慈出来,是在通过焦沐远同情她的剧情,引出这段往事。   夏竹看完焦沐远在叔伯家不自在,还要被兄弟姐妹挤兑,都要心疼死他了。   这种惨惨的人设,钟熠怎么能演得这么好啊。   也是夏竹没有看过《梧桐秋雨》,看过那部戏的观众都不知道为焦Sir抹过多少眼泪了。   原来又是一个小苦瓜。   怎么这些电视剧的主角都是一些命途多舛,身世坎坷的人?   观众们自发地找到焦沐远和冷秋梧之前的相同点,还把唐心慈理解成花黛儿那种“妹妹”型角色,哪怕看到她在焦沐远和谷颜约会时横插一脚,也没有烦她。   大家都以为焦沐远是在通过照顾她而疗愈童年。   很快在18集,焦沐远和谷颜的感情又到了一个全新阶段。在紧张刺激的案情过后,大家看到了两人去经典茶餐厅约会,吃菠萝包的剧情。   甜甜的恋爱就是能够抚慰人的心灵。夏竹看着电视机里,焦沐远在谷颜的指导下学会吃菠萝包,也好想买一个这样的甜点来尝尝。   就当是品尝焦Sir和谷小姐爱情的味道了。   吃得差不多,二人起身去结账。在收银台前,谷颜讲出了那段“茶餐厅收费标准”。   “净饮双计,斋坐三计,相睇四计,谈情五计,闹交六计,全坐无限计。”   这一段在原剧中用的就是广东话,但由于有字幕的提示,倒不至于让人看不懂。当然,钟熠在演戏的时候就考虑到了部分识字不多的观众,所以后来他又用国语解释过一遍。   夏竹听着“焦Sir”解释这段风俗,心里一阵温暖。她是学传媒的,也算是个业内人士,她如何看不出在这一段剧情里,创作者体现出的人文关怀?   由此便更加喜欢《案证现场》这部剧。   讲完这段台词,收银员给出账单,谷颜有一个犹豫的动作。她望着焦沐远,意思是希望他来付钱。   谷颜当然不是不愿意承担账单!夏竹抓着抱枕,已经激动了。她看得特别明白,谷小姐这里希望焦沐远结账,就是想把“如何定位这段关系”的主动权交到焦Sir手里啊。   焦沐远怎么会不懂?他在含着微笑抿了抿唇后,掏出钱夹,先给出两张百元钞票。   这是账单的四倍。   他回头望了谷颜一眼,手指在钱夹里跳跃两下。他越过一张五十元的散钞,又给了一张百元币。   这是六倍。   六倍是什么意思?吵架的价。   谷颜望向一旁,翻了个白眼,十分受不了。   夏竹这个观众也看出了焦沐远的逃避,她叹了口气,把怀里的抱枕丢开,“刚才给那张五十块就好了啊,焦Sir你真是……”   做了一回爱情里的胆小鬼,焦沐远自己也心虚。他把钱夹收好,先一步给谷颜推开了茶餐厅的玻璃门。   “走吗?”   谷颜把包一甩,跟着他出来。他们漫步在路边,谷颜做了一个抱着胳膊的姿势,“我现在是不是要跟你吵一架,才算应景?”   焦沐远笑了笑,那个样子就是在明知故问,“你为什么要同我吵架?”   他把话直接问出来,要人怎么回?   看到谷颜别过头不愿意看他,焦沐远低了低头,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指了指因为步行而离得越来越远的店说:“还算了给人家服务员的小费嘛。”   这个解释又让谷颜开心了。她露出笑容,凑到焦沐远身边,用肩膀去触碰到了他的手臂,下巴都触碰到了他的肩膀,轻声问:“那你说清楚,你在其中付了多少小费?”   焦沐远眨了眨眼,歪头。看着像是在躲避,但垂下的手却握了握,似乎要去抓谷颜的手。   夏竹看得全神贯注之时,这个时候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谷颜连忙朝旁边走开一步,撩开头发,进行掩饰。   焦沐远拿出内袋里的电话,应了两声,说了几声“好”就挂断了。他结束了通话,却没有解释,谷颜便主动问:“应该不是工作哦。”   焦沐远回头看着她,轻生说道:“是小慈。她说她家里有个灯泡像是坏了,问我有没有时间去帮她看看。”   谷颜皱眉,回忆着他刚才的话,“你答应了?”   焦沐远点头,“女孩子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嘛。”   谷颜撇了撇嘴,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焦沐远笑着说:“我现在在陪你,等送你回家,我再去帮她也来得及。”   谷颜也笑了,她的眼睛里有部分深意,“那不如就现在去啊,我陪你。免得到了晚上天黑,你再过去也不方便。人家女孩子一个人住嘛。”她重点提及。   焦沐远想了想,有可能觉得反正没事,满口答应,“好啊。”   夏竹看到这“俩口子”组队去给唐心慈修吊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碎碎念。   “谷颜是感受到危机感了吧?还有唐小姐啊,我不是很想把你想得很坏,但是因为你的出现而打扰到焦Sir约会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你没有亲人,但你不能一直麻烦别人啊,你可以像焦Sir一样去找亲人,或者你也找个男朋友组成家庭,怎么样都可以。拜托你以后不要来打扰他们两个好不好?”   焦沐远帮唐心慈换好灯泡,谷颜站在开关处帮忙开灯。看到灯泡重新亮起来,唐心慈露出开心得笑容。   “阿远哥,你好厉害。”   焦沐远扶着椅子下来,轻声把情况说给她听:“只是灯泡口有点松了,其实你自己找工具站上去看看也行的。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你不要害怕,想想能不能自己解决啰。或者,你有没有存电工的电话?”   唐心慈脸上写满了害怕,“我不敢让别人到我家里来的。”   焦沐远想了想,声音温柔,像是在哄着小孩子:“你是怕别人会害你对不对?”   唐心慈点头,眼睛里全是对他的信任。   焦沐远说:“那样的话,你不如自己去报一个武术班?学学散打,或者柔术。这些技能学了之后,可以增强你的勇气,也对你的身体有帮助。”   他在说话的时候,镜头透过他的肩膀拍到的谷颜露出一个低头偷笑的动作。   夏竹也跟着笑:“谷小姐放心了吧?焦Sir很注意分寸的,他真的是觉得唐心慈一个人生活,很可怜,才会照顾他。”   除了在谷颜面前,焦沐远在戏里对所有的男男女女都掌握着分寸。   这如何不能是一种偏爱的体现?   唐心慈这个时候给出了失落的反应,“阿远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烦?我打扰你了吗?”   焦沐远打起精神,“没有的,你不要多想。”   唐心慈又转眼望向谷颜,她打量着她,询问:“这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问的是焦沐远,焦沐远又有些腼腆,他们两个还没有确定关系,他怎么好直接回答?他回头望向谷颜,脸上是轻微的欢喜,谷颜对他的这个表情很满意,便放心地回答:“暂时还不是。”   听到这句话,焦沐远不由自主地笑了。   唐心慈也笑了。她直接拉住焦沐远的手:“阿远哥,你没有女朋友的话,我做你的女朋友吧。我会对你好好,我会好爱你好爱你的。”   没料到会有这么个展开,夏竹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妹子,你这……   从这集开始,《案证现场》便进入到男主角“三角恋”的修罗场剧情。夏竹对唐心慈的态度还好,她知道她缺爱,理解她缺少安全感,但是大部分观众可不管那么多。   钟熠收到谢卓盈的电话,得知饰演唐心慈的万淑意在港城都要被骂死了。   “电视台真的好贱啊。”谢卓盈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但她也是身在其中的员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跟朋友打电话时,私底下偷偷地骂。   “那群观众也离谱,简直把万小姐当小三打,让她出街都不敢。幸亏她还没有谈过恋爱,狗仔没有挖过她的黑料,否则的话……”   钟熠都忍不住眉头紧皱了,“万小姐跟电视台的合约还有多久?”   谢卓盈说:“我们港姐的合约,大多是选举期间签的,所以我猜万小姐最早也要到11月才能到期。”   说完她又说:“电视台真的太阴狠了,这样子搞万小姐,不就是想警告大家不要存其他心思吗?阿森说他们就是在杀鸡儆猴啊。我都不知道下一次我不同三和台签约,他们会怎样对付我。”   等谢卓盈的合同到期,那得是2010年的事了。钟熠想到那时候网络已经兴起,他安慰她道:“你别怕,可能到时候情况又不一样了。”   他转移话题问:“万小姐是不是已经找好退路了?”   “我听人讲,她在跟内地的公司接触。但是具体的,我就不知道多少了。”   现在被三和台这样一操作,就算万淑意能成功签约内地的公司,怕是也要在失去观众缘后,而去演“恶毒女配”之类的角色了。   跟谢卓盈结束通话,钟熠想到初遇万淑意时所看到的那个独立的女孩,又想到和她合作时,宣传期时的愉快经历,给她打去了一通慰问电话。   万淑意很感谢钟熠能关心自己。   “钟生,多谢你。”   “别这么讲咯,我也不能帮上什么忙。”   “你现在还愿意承认我是朋友,就已经很难得了。”   钟熠笑道:“这算什么?你离开电视台,你就不是我朋友了?”   万淑意也笑了起来,她很坚定地说:“钟生,我期待着以后有机会,我们能在内地的剧组再次合作。”   “好啊。”钟熠祝福着这个姑娘,“祝愿你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第121章 钟熠:我品鉴我自己:《案证现场》完   《案证现场》可以说是钟熠第一部跟着电视剧播放追过来的戏。   这段日子他过得特别的轻松快乐。白天他在央视三台的演播厅工作,晚上回来了就能看到焦Sir的“最新动态”。全天候都被焦沐远包围,这如何不能算是一种双向奔赴?   《案证现场》进入剧情后期,呈现出的案件更趋于猎奇。在各类纸媒上引起广泛讨论的同时,观众们也依旧在关注焦沐远的感情生活。   当然,观众们的情绪不会一直保持着激动。虽然很多人对“唐心慈”的态度仍旧未变,但是在听到谷颜对焦沐远说出那句“我认为你不会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男人”后,又有更多人的情绪跟随着剧情逐渐舒缓下来。   尤其是这个时候,钟熠还在录制《案发现场》时,借着一个案件帮“唐心慈”说话。   焦沐远心疼这个小妹妹的经历,钟熠也因为万淑意的遭遇而对“唐心慈”更加同情。他在做那段发言时特别认真,又怀抱着一种悲天悯人。那种情绪简直完美融入剧情里的焦沐远,流露出一种表里如一的温柔。   影视制作行业存在着这样一种说法:演员的本性能影响到角色。   这世上除非存在对推理、刑事案件完全不感兴趣的人,不然他在看过《案证现场》和综艺《案发现场》后,绝对会爱上这个角色,爱上这位演员。   剧情很快就播到了钟熠最喜欢的那一段戏。   焦沐远因在法庭上的表现太过正直,而被控方披露出他的“面孔失认症”。为了维护警界的公信力,焦沐远被通知停职,且面临调查,或许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这段焦Sir的职场困境被拉了大半集,拍摄得特别详细。观众先是跟着剧情里的同事一起气愤,又亲眼目睹焦沐远的隐忍,和他在得知自己再也做不了警察之后的痛苦,便将更多的怨气堆积到了临场反口的“汪总督”身上。   “这个胖子我在第一集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像个好人。”褚爸发出这样的评价,这回等到了褚家人的一致认同。   “不是吧大哥,你这样子两面三刀啊?”夏竹拍着桌子,都要进去打人了,“说好的温馨向上的职场剧呢?一开始就是你做主把人介绍进来的,这么大一个领导这样没担当啊?”   好剧就是这样,太容易引发人的情绪。当看到焦沐远垂头丧气走在街上时,不少人共情到了自己。   上学的时候有没有被老师甩过锅?工作时候有没有为领导的空头支票而付出过代价?这样一想,心里的哀叹更盛了。   钟熠由于知道后续的剧情,在看这一段戏时,更多的是对于演技和剧情方面的品鉴。要他说,这个年代的编剧就是有东西。   汪总督的反口,从第一集时就在铺垫。他能够在邵智明升职的事上两面三刀,换到焦沐远身上,难道就会因为他是男主就放过他吗?汪总督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不能的,他从来都是始终如一的。   事业和情感方面的不顺利,打击得焦沐远面容都憔悴了很多。这里全是他的独角戏,他的单人镜头。钟熠便更沉浸式的,用第三方的视角去品鉴,去分析、去反思、去总结……   他好像真的肉眼可见地进步了很多。   当然,为了观众的乳腺通顺,焦沐远不可能一直处于这种低落的状态,在这一集快结束的时候,便播放到了他开车回“老家”的剧情。   电视机里,这部分的镜头雾蒙蒙的,像是额外加了一层滤镜。钟熠还记得拍这场戏的外景时,是在一处荒屋。没想到呈现在镜头里,居然这么令人惊喜。   焦沐远穿过层层叠叠的杂草,来到屋内后,自然又是棚景搭建的焦家内景。后期在这里把光线和滤镜拉得很强,白光笼罩着一切,给人一种与现实完全脱离的感觉。   实际上,这就是焦沐远进入梦境的艺术表现手法。   焦沐远从大门一路进来,视线掠过烧毁的客厅,望着脏污的黑色墙壁,脸上是强忍的忧伤。他走到一张柜子前,拿起上方摆放的相框,里面的一家三口正在对着镜头微笑。   年轻的爸妈,还有抱着球的开朗的小孩,这正是焦家的全家福。   焦沐远嘴角含着悲苦,却努力想要上扬微笑。他伸手想把相框擦得更干净,正在动作时,脚边却被一只滚过来的球撞到。他低下头,在一阵音乐声中,有一个小孩跑到他脚边。   小男孩躬身捡球,又抬起头看他。镜头给到男孩面部特写,又通过虚焦的方式,把他的样貌和照片上的幼时焦沐远进行对比,好让观众认出这是同一个人。   焦沐远看着他,等小男孩跑开,他的视线也追随他而去。镜头拉远,呈现出的视频效果便是焦沐远在后退,在这种拉扯感中,他仿佛误入了一个奇特的时空。   小孩捡了皮球之后,起身往前跑去。在一个被强光包裹的门口,穿着全家福照片上一样服饰的父母正等在门口。   强光从他们的背后打过来,面上又特意模糊,让人看不出他们的样子,但是父母的动作倒是能让人清楚。他们张开手,开心地喊着:“小远,小远……”   焦沐远用力抓着全家福,下压的嘴角微颤,面部肌肉呈现出痛苦,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钟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个镜头里自己的表现。面部表情方面,他愿意给出9.5分;情绪传达方面,更是满分!   这一幕里角色的表情并不能入选后世那些“绝美落泪”镜头,因为他在喘气时,微张的嘴还牵扯出一根银丝。   这种小瑕疵在部分观众眼里是不能接受的。   也无法被后世的高清镜头记录下来。   但现在钟熠的想法是:   谢邀,人在2003年,不需要遵守2030年的网络热剧点评规则。   让那些固定机位拍出来的大头镜头见鬼去吧!这种带着真实的,缺憾的,但情绪却完美地镜头,才是更有看点的戏剧内容。   被这种情绪牵引,此时的剧情画面更有感染力。选用的温情的背景音乐也能很好地冲淡那种“鬼故事”的恐怖感。   在小演员扑到父母的怀里之后,焦爸朗声一笑,把他抱了起来。焦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亲昵地问道:“小远啊,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焦沐远吸了口气,先低头咽掉眼泪,才抬头看着父母开口。他动着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观众只听到那个抱着皮球的小男孩在说:“我有啊。而且,我还学会了吃菠萝包。”   小孩的声音无比的童稚,在听到这些声音后,焦沐远凄惨地一笑,满是悲苦,又全是释然。他就用这样的笑容,低下头拿手掌捂住了眼睛。   他的身体轻微发抖,是悲痛至极的表现。   钟熠也看得泪眼朦胧。   娘诶,他怎么这么会演?   能不能来个专业评委亲眼目击我的优秀表现?今年的各种电视剧大赏,能不能给我颁个奖?   当然,这部全是他的功劳,后期也很棒啦。钟熠抽出纸巾擦泪,完全没有想到导演居然会在后期制作时来这么一手。   让小孩说台词,确实更有童真感,更能够让人同情。这一段存在于幻想中的意识流,也更能够让观众看懂、接受。   毕竟焦爸焦妈,就死在焦沐远这么大的年纪啊。焦沐远后来一直买娃娃,抱着娃娃,何尝不是想要回到这时候的一种心理表现?   钟熠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安安静静地把这一段看完。等到焦沐远从沙发上起身,他在鸟叫声走出房子,看到他抬头望天时眼神中的释然,钟熠才松了口气。   很好,他的情绪表达得很准确,后期在剪视频时也将这种情绪过渡得十分自然。   更让钟熠惊喜的还在后边。焦沐远开着车子行在山道上,在大远景中,让摄制组等了三天的夕阳看起来极美。   焦沐远在行驶到山坡上时暂时停下了车,山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眯了眯眼睛,望着远方,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   不带任何悲伤。   也没有了那些压力。   简直像是重获新生。   钟熠在拍戏时有感而发的台词这时也出现在音频里。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焦沐远又一笑,看着镜头,“不是故人,是故园。”   钟熠和焦沐远对上视线,忽然有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他无比能理解焦沐远的心意。   焦沐远似乎也懂他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在扮演他。   从心开始,用心沟通。   钟熠创造出了一个发光发彩,活生生的焦沐远。   我靠!我这么牛吗?钟熠捧住脸,心跳声像是擂鼓一般地震动。   这一晚,钟熠睡得极好。   第二天早上来到三台的演播厅,他用三分礼貌、三分憨傻、四分开心的笑容跟夏竹打招呼,又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了夏竹的双眼皮贴。   他因为跟人熟了,也不给人面子,就像对待班上那些女同学一样直接指出,“你双眼皮贴贴歪了。”   夏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轻抚着眼皮去瞪他,“还不是怪你?”   钟熠缩了缩脖子,转眼一想,又嘚瑟起来。他抖了抖肩膀,像个正在进行艺术创作的Rapper,“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为焦Sir掉了一公斤眼泪?哎呀,这么同情他啊。”   “是啊,我同情他遇到了一个傻子演员。”夏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转身下台找化妆师调整眼妆去了。   钟熠扁了扁嘴,学着她说话,“傻子~”   谁是傻子还说不定呢。   他不表现得傻一点,又把那些感情移情到他身上怎么办?   钟熠可从来没想过要跟焦沐远抢粉丝。   我这样算不算内娱实施“人剧分离”第一人?钟熠“嘿嘿”一笑,又握着领带的打结处调整了一下仪容,重新进入角色状态。   不能用焦Sir的状态去骗小姑娘,但是上班可以。   焦Sir,你也不想看到我饿肚子吧?今天又要麻烦你啦。   《案证现场》的收视带着综艺《案发现场》齐头并进,稳步上升。该剧在短短两个月之内,热度袭击全国,几乎引发全民讨论。据广电发出的数据显示,近期关于刑侦剧立项的申请,对比以往呈直线上升。   钟熠也在收视攀升中,在全国人民心里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以前没看过他电视剧的,对他留下了一个十分好的印象;看过他电视剧的,更加惊讶于他的演技;被以前的反派角色影响到的,又被焦沐远的新印象刷新……   现在没有热搜,但是有报纸杂志的头条。包括一些封面人物,都是可以进行攻城拔寨拿下的对象。   钟熠在港圈发展五年,终于靠那些优秀作品辐射来了内地。去年《情满果园》上映时,他就和习曦一起登上了国内九大杂志的秋季封面。现在短短半年不到,他又通过“焦沐远”拿到了这些杂志的单人封面。   “杂志”这种东西跟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关联,但跟时尚,跟演员的资源有关。在钟熠进行杂志拍摄期间,他曾经代言过香水的品牌迪玛仕就重新找到沈万池,试图跟钟熠敲定新的合作方向。   沈万池继续用扬眉吐气的心态,在和地区总裁聊天时特意用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这回不是再让咱们代言港区的香水吧?”   迪玛仕总裁笑呵呵地拿出一本方案,“我们想邀请钟先生代言我们整个亚太地区的香氛系列,这是三年的合约。”   这样还差不多。   迪玛仕有香氛、成衣、彩妆三个方向。彩妆部分肯定是女艺人的活计了,没得抢。成衣方面的话,钟熠代言了凡哲西的男装,这是竞品。沈万池看合同的时候在心里一阵琢磨,觉得人迪玛仕也挺会挑。   代言拿到手了,就得安排什么时候拍品宣。沈万池把钟熠的安排一扒拉,转头就给迪玛仕回复:等着。   这可不是沈老板存心报复,而是大红演员的档期真的排不开。   央视三台的综艺还要录一个星期,人家那边就占了钟熠整个白天,且提前说好了不能请假,他不至于去驳人家央视的面子吧?   再说什么品牌什么代言,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钟熠录《案发现场》这个综艺是奔着吸粉、固粉去的,这才是本职工作,可不好因小失大。   央视的通告压着,钟熠真的就只能安排晚上的时间全完成其他任务。他杂志还没拍完呢,转身就得去拍迪玛仕的品牌大片。去年才签的凡哲西一看钟熠又红了,又来凑热闹,催着他要时间,说是该拍今年的夏季男装了。   拍完你的拍你的,拍完这个拍那个。钟熠对自己的儿工作完全没有挑拣,只要有需要,他都会认真完成,只是拍时装作品,造型就得弄几个小时,比较消耗时间,有时候钟熠过了凌晨还在摄影棚工作。   寻常人面对这种烦冗的工作量可能会烦躁,但钟熠只要一想到能有更多人看到他的样子,就极具表现力。   自觉自己不是奴隶主的沈万池有一天还特意过来摄影棚里看他,见钟熠在拍摄间隙还龇着大牙在跟人摄像师开玩笑,且跟着大家一起吃宵夜打成一片,就体会到他对工作的享受。   沈万池不知道什么叫“天生的牛马”,他心里只是更加觉得钟熠特别适合娱乐圈。   他之前经常陪着邵伏蓉和谢题工作,也遇见过这俩懈怠、丧气、耍大牌、闹情绪、喊着不想工作不想拍……嗐,这些负面情绪沈万池都能理解,所以也从来没把那些事儿往外说,也不放在心上。   他现在品析着钟熠的快乐,真有些期待他会在什么时候走一遍这个流程。能让钟熠变得烦躁的事故?那内容一定会特别精彩。   从摄影棚回去,沈万池特意给汤子聪打电话要人。   “不是说把雷蒙完全调过来吗,他人呢?这段时间钟熠在北平工作,身边可没半个搭手的人。凯文哥,如果你们打算让雷蒙只照顾钟熠港区的工作,那我们公司就要另安排人了。”   别的不管,沈万池能看出来钟熠对雷蒙是真的喜欢和满意——雷蒙也和钟熠合作得很好,但是这么久了,他的合同还被汤子聪压着,沈万池觉得不得劲。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雷蒙的合约弄到中娱来。   不,为了让钟熠那小子满意,弄到他个人名下最好。   沈万池这边琢磨着怎么给钟熠“送礼物”,《案证现场》也迎来了最后两集。为了让收视更好看点,钟熠这天特意请了假,来为收视统计尽一份力。   在这一段戏里,谷颜还遭遇了绑架。焦沐远心急如焚地找到她,发现她被捆住手脚,被胶带黏住嘴唇后,第一时间过来助她脱困。   钟熠特别喜欢这一幕里自己特意加的,在帮谷颜撕开胶带前的那个犹豫的动作。   他也特别欣赏对手演员吕文倩用眼神催促,并点头告诉他自己可以承受的应对反应。   这一场眼神戏舒服得人的毛孔都要张开了。   真希望以后能出一个这样的梗:樱花树下站谁都美,钟熠的眼睛看谁都是爱人。   嘻嘻,纯爱战士正式进军电视剧界!   等到当天21:55分,《案证现场》在播放大结局片尾时,制作方还特意将音乐换成了钟熠演唱的焦沐远的角色歌:《深夜安静》。   听着还挺让人害羞的。   第二天中午,根据广电给出的数据,《案证现场》大结局的收视为14.81%,为剧集播放期间最高收视。平均收视这时也一并统计出来,为12.97%。   临门一脚,刚刚好踩在破13的线上,但已经近五年最高,而且毫无疑问超过了今年央一的开年大戏《荣誉之战》。   《案证现场》就算播完,后劲也在。先是三台的综艺《案发现场》的收视一路飙升到7%,紧接着,钟熠半年前发售的专辑又开始迎来新一波的购买,北平的各大商城经常飘荡着钟熠的声音。   可把他这个非专业歌手美坏了。   央视音乐台的副台长在钟熠在三台录节目的间隙还特意过来,问他能不能找时间去音乐台唱两首。   央八那边的副台长也爱往三台这边跑,后来还跟着三台这边的工作人员在《案发现场》录制结束后,同钟熠吃了顿饭。   现在是酒桌文化正流行的时候,钟熠跟着领导们吃饭,难免要喝两杯。但他年轻,众人的本意也不是为难,便没灌多少。   留着清醒的人,大家还得聊正事呢。   酒过三巡,八台的副台长试探性地问:“钟熠,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往内地发展?咱们这群叔伯阿姨,都想拍拍你主演的戏。还有你爸妈,他们在湾省也待了一年多了吧,你就不想看看你爸妈的实力,也让他们再拍拍你?”   “想啊,怎么不想?”钟熠很会在饭桌上保护自己,没喝多少,他就演起了大舌头,甚至说这话时还鼓起了眼睛,“有剧本的话现在就可以安排。”   八台的副台长眼珠子一转,“我听说港城那边电视台的合约很严格,你到期了?”   钟熠也是想透过他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还有段时间,但是我跟三和台本来签的就是保底部头约。”   他个人也觉得自己应该往内地挪挪屁股了,不然市场被别人占没了,他上哪儿哭去?   副台长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还以为他酒后吐真言,“还有这回事?!”   “是啊。”   “那以前咋没人找你拍戏呢?”   钟熠笑得傻乎乎的,“以前我还在念书,无名小卒一个,谁看得上我呀?”   “那话不是这么说的……”看他还要去拿酒杯,副台长连忙阻止他,“别,咱不喝了。”   钟熠把脸色一摆,是神志不清的状态,“叔,怎么能不喝呢?要是让我爸妈知道我在酒桌上没跟您喝尽兴,他们不得削我?”   副台长也是感动,夺他酒杯时便用了几分真力,“不不不,你小孩,你能喝多少喝多少,咱们不讲究这个!”   他把杯子放下,紧紧拽着钟熠的手腕,道:“小钟啊,到时候咱们制作中心这边策划项目,你一定得有时间啊。”   钟熠点头,看着迷迷瞪瞪的,“时间有,但是叔,有句话我得说在前边。”   副台长也是没想到他都这样了还能记得提要求,“你说。”   钟熠嘟囔道:“我得看剧本合不合适。”   副台长立马放心了,“嗐,你这话说的,叔能拿次货驴你?”   跟领导喝酒,喝到后面就玩去了。钟熠持续装着晕乎,坐在座位上看着顶头的灯犯困,脑子里想着六月份即将播出的《禁区:暗局无双》。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这部戏的宣传得费老大力了。   忽然,头上打下来一个阴影,钟熠转头一看,正是范天生。他手里端着杯饮料,还是那幅厌世脸。   “我不喝酒。”他抬了抬手里的酒杯,给出一句解释,表示他不是不给面子。   高冷艺术家也挺懂世俗规矩的嘛。   钟熠笑了笑,抬手把边上的橙汁举起来主动跟他碰杯:“多谢你,你在综艺里把我拍得可好看了。”   范天生说话间还有几分谦虚,“只要有点技术的人,都不会把你拍丑。”   钟熠眯着眼睛,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布满痛苦。   爷爷的,又想起前世那些见了鬼的导演了。   范天生也是天真,不知道后世的娱乐圈啥样,如果让他知道二十年后反面教材大行其道,他得崩溃成啥样啊。 第122章 职业生涯遭遇豌豆射手:新的武侠剧   钟熠录完央三的节目,又回了一趟港城。   他在三和台还有任务需要完成。汤子聪给他安排了一期电视节目,名字叫“《案发现场》制作特辑”。   这期节目时长大概在一个半小时,其他人的部分在之前就已经录制完毕。由于钟熠之前在京,时间调整不过来,便单独给他安排了一个环节。   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钟熠前世做过很多回的:念留言(评论)。   节目由钟熠和充当主持人的柯梓锋共同完成,大家都是熟人,气氛肯定差不多哪里去。钟熠见到这哥们儿,也很热情地跟他拍手,拥抱。   稍微寒暄,二人便坐在了一张长桌前,只等开机。   柯梓锋是专业主持,钟熠也不要太懂节目效果。评论被装在一个写着大问号的纸箱里,就放在钟熠手边。他来来回回地打量,指着问:“真实评论吗?”   柯梓锋望着他笑,“都是电讯部记录的留言,保真的。”   说完又说:“大佬啊,你知不知道这段时日大家寄给你的信,已经堆满了半个仓库啊?怎么可能是假的,麻烦你快点找时间来搬走啰。”   钟熠立马端正态度,诚恳解释:“之前都不在港城,今次回来,我保证会把那些信件带走,认真观看,好好收藏。”   柯梓锋摊了摊手,“在此之前,请先完成手边的任务。”   钟熠用力点头,把手伸进去摸出来第一张留言:   “希望第二季里,能看到焦Sir的吻戏,”他看着后续的字样,读之前就笑出了声:“我好中意看钟仔吻嘴的。”   柯梓锋跟着笑,同时朝镜头抛了个媚眼,“这位姐姐是不是还中意看钟仔除衫啊。”   钟熠瞪了他一眼,制止,“喂,第二季我也想继续上央视频道,别玩我啊。”   柯梓锋仰头笑了两声,语气贱兮兮的,“那你求我啊。”   钟熠懒得理他,取出第二张留言: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钟仔和其他演员能抽出时间,为《案证现场》重录一版粤东话音频。我身边的人都觉得,看本土港剧还是希望能够有本土话听。”   柯梓锋掌控着节奏,“你觉得怎么样?”   钟熠把纸张放下,点头,“好啊。”   “有时间?”   “没时间也要抽出时间嘛,大家都这么要求了。”   柯梓锋伏在桌子上看他,语气酸溜溜的,“钟仔现在好红的,还这样好说话?”   钟熠歪了歪头,“怎么,你嫉妒吗?”   柯梓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心里话,“是啊,好想红成钟仔这样。”   钟熠拿腿在桌子下踢了踢他,等柯梓锋笑后,才顺着话语的表面意思也回了他一个玩笑,“你死心吧,有我的绝世美貌在,你超不过我的。”   接下来的留言还提到了“CP”相关。   “希望下一季的时候,谷小姐能够跟焦Sir修成正果,能够甜甜蜜蜜地结婚,要是能一起生BB仔就更好了。希望吕小姐一定来演,不要让角色去世,希望编剧能够好好地对他们。”   柯梓锋已经恢复了正常,“这位粉丝很诚恳了。”   “是啊。”说起这个,钟熠也挺有感触,“这么说起来,一般电视剧进行到第二部的时候,原先很般配的情侣会莫名其妙被安排分手啊,离婚啊,去世之类的,是不是港剧的传统呢?”   柯梓锋说:“这个就要问我们的监制啦,不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种情况很常见哦。”   钟熠吐槽,“常见得观众都害怕了。”   他又往后坐了坐,特别真诚地看着镜头说:“我也非常非常认同谷小姐和焦Sir的般配程度,我也和这位观众一样,希望编剧能够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   柯梓锋配合着他,“焦Sir已经够惨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中意他,他也中意的老婆仔,不能让他再一次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对不对?”   这话算是说到钟熠心坎里了,“你很深刻嘛,你有认真看剧啊。”   柯梓锋的视线在钟熠和镜头之间转了个来回,“是啊,当然,全港都在看《案证现场》,我当然也属于全港的一份子啦。”   如果有售后服务,钟熠愿意给柯梓锋的主持功力打上满分。   当然,留言不一定全是夸的。钟熠就读到过一个这类的评论:“钟仔,希望你演第二季的时候,不要再穿安兆杰的戏服了……”   他还没念完,柯梓锋就大笑起来,“哈哈哈……”   钟熠也笑了笑,但仍旧用温柔的独属于焦Sir的声音继续念完:“你已经穿过很多次了,原本我没发现,但是这一次真的好眼熟。”   等他把卡片放下,柯梓锋拿着道具质问:“实话讲,你是不是没钱买衫?”   钟熠十分无奈的样子,“没有啊,我想节约一点嘛。”   “节约?你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吗?”   “是啊,当初演安兆杰的时候,衣服配饰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那时候没钱嘛,就找公司借。还有一些品牌手表,比如说有一副墨镜,也是找经纪人借的。”   柯梓锋当初跟他一起拍戏,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内情?他这里故意说:“钟仔你好虚荣哦,你真的像传说中那样爱扮靓。”   钟熠顺着他的话给出解释:“不是,是我那时候演技不够,所以指望借助外力,能让安兆杰从外形上看起来更加有钱,更加像大少爷嘛。”   柯梓锋受不了他这样说自己,忍不住帮他辩解:“别这样讲,你演得挺好的。”   钟熠瞥了一眼他,嘴角含笑,“是啊,我知道。我故意这么讲的,想卖惨驳观众同情。”   柯梓锋没忍住笑了,“死仔,你真有心机啊。”   钟熠看着镜头,张大嘴“哈”了一声。   柯梓锋又把话题拉回来,“知不知道粉丝说的是哪套衣服?”   钟熠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套银灰色的。不过讲实话,我有换衬衣的颜色和领带,实际来说不算同一套。”   “但还是被发现了。”   “是啊,什么都逃不过观众的火眼金睛。”   “不如说这位观众一定是你的忠实粉丝,她肯定是看过很多遍才能发现。”   柯梓锋说完后又想,如果可以,他也愿意被观众这样盯着。   “除了焦Sir你还在演哪个角色的时候穿过?”   “《情满果园》咯。因为简华清也需要商务装嘛,特意去买一件回来,我多少觉得有些浪费,所以就从衣柜里挑了现成的。”   柯梓锋又帮他说话,“其实一件衣服穿很多回,对演员来说真的很常见。衣服又不是一次性的,只要观众看着不出戏,穿一样的衣服也没什么。”   钟熠点头:“是,我也理解,这位粉丝肯定不是讲我小气,而是希望我能穿更多的漂亮衣服。”   他把尾音扬起,让话听起来充满元气,“好的!这边已经收到,绝对会从现在开始,就去好好准备焦Sir的服装。”   柯梓锋故意挤兑他,“是啊,你现在有代言了,演什么都能有服装赞助了,不用自己买衣服了。”   钟熠望着他说:“也不会,我还是想自己买。”   柯梓锋白了他一眼,“你钱多啊?”   钟熠未语先笑,“因为我中意‘扮靓’嘛。”   当然啦,那么多的粉丝,怎么会没人问钟熠下部戏的安排?但是这个问题不能出现在三和台,就算回答也只能回答11月份开机的《案证现场Ⅱ》,所以被事先剔除。   这样子回避,是因为钟熠7月份的时候要去中亚电视台,拍一部古装武侠戏《江湖醉卧》。   港城的三家电视台,有两家已经被钟熠混熟了,现在只剩这家“中亚电视台”等着钟熠去攻略。   说来也是久等。早两年,他们就在和钟熠联络,且一直和沈万池保持着沟通。根据沈老板那边的情报,他们对钟熠的态度一直很不错。   想到去年过生日时,中亚台凑的那个“热闹”,钟熠投桃报李,把今天夏天这个档期特意留了出来。   为这事儿,钟熠还得了朱迪一番埋怨,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三和台就可以占着这个时间段把《案证现场Ⅱ》提前完成了。   现在项目被移到冬季去,钟熠私心里认为十分不错。这样不仅能让编剧有更多创作的时间,他也能在第二季里给粉丝们带来完全不一样的冬季穿搭。   他已经决定好了,到时候就配上各种版型大衣,用他的长腿,先那群欧巴一步,迷死全国人民!   话分两头。《江湖醉卧》是钟熠拍的第四部古装戏。即将面临新的环境、新的班底,他十分兴奋。他早在拿到剧本的第一时间就把内容看熟,只等着日子到了,顺利进度,再度开机。   钟熠可知道自己现在正是火热的时候呢,一个专注事业的人,绝不可能再事业上升期犯懒!他要多拍,要拍出更多的好戏,让观众对他欲罢不能!   他现在演技这么好,就该发挥出来,为他的登顶事业做贡献。   钟熠翘首企盼着剧组开启前期准备计划,那边沈万池也一直在跟进中亚台的进度。   演员定好了,中亚台一直没公布导演的人选,可让人发愁。好不容易熬到5月,中亚台给出结果,沈万池一看导演是个叫“金锷生”的,直接眼前一黑。   他还琢磨着到时候跟人导演沟通钟熠宣传《暗局无双》请假的事呢,现在中亚电视台请出这么一尊大佛,沈万池都不想让钟熠去拍了。   消息传到钟熠这里,他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位导演的名字。   不仅沈万池对这个名字有过激反应,连已经被调配到他身边工作的雷蒙,听后都眉头一皱。   钟熠也不傻,立刻领悟到其中有诈。   “怎么了,是不是咱们被杀猪盘了?”   开机前一个月才官宣导演,不是有雷就是有鬼。   雷蒙皱着眉介绍,“金锷生现在是中亚电视台的最有名的导演,是个江湖地位高,且不好惹的人。他年轻时是龙虎班出身,为了生计,二十出头就跟着人在三和台的剧组里学习做灯光。有一回有社团来剧组闹事,他为陈先生挡了刀,陈先生就开始重用他,短短五年,就提拔他做了导演。他自以为自己对陈先生有救命之恩嘛,经常摆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态度,脾气也随着他酗酒而越来越不好,连凯文哥都讲过他‘自视甚高’。”   “凯文哥厌烦他?”   “当然咯。你知道凯文哥那个人的,他是读书人嘛,平时很儒雅,最见不惯动刀动枪。但金锷生就完全不一样,他是走‘武’的。我听人讲,他这个人信奉江山就是打下来的,手下也要愿意挨打才能听话。他这样做人,后来成了导演,也经常打骂电视台的演员,认为演员不教训就不会听话。”   这是什么奇葩想法?钟熠忍不住皱起了脸。   “法外狂徒啊他?这是法治社会走出来的人吗?”   “之前我们这边的环境就是这样,人不狠,立不稳。”   雷蒙稍微回想,也觉得很残忍,“在剧组里,女演员哭不出来遭他掌掴,男演员演不好痛感被他找人下死手真打,都是经常事。你知道汪奇思哦,他很年轻就在三和台跑龙套了,他那时候都被金锷生打过。他,还有一些已经进入电影圈发展的前三和台艺人,早年间都很怕金锷生的。”   钟熠没想到那么开朗,那么善良的前辈年轻时还被职场霸凌过。   他又想到现在金锷生离开了三和台,知道后面肯定还有故事。   “他是不是被三和台赶走的?”   就算人有“从龙之功”,也不能让他这样对待公司里的艺人啊。都这样了,还叫什么“亲生仔”“亲生女”?钟熠觉得,如果金锷生不是被三和台赶走,他真的要在心里刷新一下对这家电视台的印象了。   好在雷蒙没让他失望,“他有一次很过分,在拍武打动作戏时,不做防护,差点害得一位主演终生残疾。他那时又不知死活挑拨阿香和朱迪姐的关系,所以凯文哥私底下和很多人联合在一起,把他赶出了三和台。”   钟熠简直要给汤子聪鼓掌。从今天开始,他愿意称凯文哥为“三和台的良心”。   “后来他就去了中亚?”   “不是,他先在星火台待了十年。星火台能拍那么多武侠戏的经典,除了拿得下版权,也有金锷生带过去很多龙虎武师的缘故。”   “三和台现在的古装武打戏不行,不会也是他把人带走了吧?”   “是啊,不然钟仔你也可以在三和台演武侠片。”   钟熠听到这里发了个抖,这位金先生才是真正的三姓……啊不对,是到哪哪混得开啊!   听说了他的威猛事迹,钟熠嫌弃之余,又有点后怕,“那你有没有听过他现在的脾气有没有好点?”   雷蒙没有给出正面回复,而是一句经验之谈:“一般呢,坏人都是越老越邪恶。”   钟熠死心了。   像金锷生这种一辈子都在挑战规则,且无视规则的人,钟熠自知身上有再多“buff”也未必能在他手里得到一个人应该有的尊重。更不用说他还是从他的老东家三和台过来的……   钟熠想,金锷生不会暗戳戳地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折磨他吧?   《江湖醉卧》难道是中亚台特意给他挖的坑啊!   沈万池是一个合格的领导,早在钟熠担惊受怕之时,他就已经想到他在拍摄期间可能遭受的“危机”。为此,沈万池特意从北平飞来,亲自来到电视台,与负责人做最终确认。   什么口头协议都是虚的。沈万池特意找港城这边的保险公司,找人给钟熠开具了一张五百万的人身安全保单。   他直接把保险合同递给中亚台的制作人雍先生,“我想,钟先生现在应该值这个价。”   两个奢侈品代言人,一个全国通的通讯代言,加上英国的玩偶,港城本地的服装、食品……钟熠的商业价值已经初见端倪。   雍先生于沉默之后,在保单上签下了名字。   他还干巴巴地解释道:“我们只是想救一救电视部的收视。”   中亚台这几年拍的电视剧越来越无聊,但因为有综艺部大放异彩,还能够勉强靠本地企业投资而生存得不错。今次中亚找来钟熠救场,本意是想请出最优秀的导演,进行一场强强联合。   无奈金锷生虽实力上佳,却凶名在外。   为了诚意,雍先生签下保单,回去后又找金锷生谈论了一番。具体内容暂且不表,据杂志报道,雍先生最后是面带笑容地走出饭店。   6月3号,钟熠开始正式和《江湖醉卧》剧组的主创团队接触,进行前期准备工作。   在第一次见到金锷生时,钟熠还事先做了一些准备。   他来之前看过照片,他知道金锷生的左脸上有一道一指的刀疤,那是他为陈先生挡刀时留下来的“勋章”。   金锷生看照片就露着一股狠劲儿,等见了本人,他脸上的凶煞之气更厉。钟熠从来不是胆小如鼠的人,也自认为自己不该怕他,便拿出应该的勇气,在金锷生看过来时,直溜溜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混社会的。   金锷生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有些苍老的眼皮耷拉着,看着像是眼肌无力。这样的面貌缺陷,不丑,但是很凶。   跟金锷生工作了一个星期,钟熠在汤子聪打来电话慰问时,做出如此回答:“从专业角度上来说,他是一位很专业的导演。”   “从个人角度呢?”   “他的情绪太暴躁了,太容易失控了,他不是一位好同事。”   金锷生像是从来不知道“耐心”两个字怎么写。在他的剧组里,哪怕是围读会这种相对轻松的场面,他也要让人战战兢兢。会议上,一旦有哪个部门的进度比较慢,或者出来的效果不合他的心意,他开口就是问候人家的亲眷。   要钟熠来说,他比包冠予骂的还要难听两分。因为包冠予说的是古粤语,有些的钟熠听不懂。金锷生却是语言艺术大师,有时候还会讲两句普通话,程度堪比后世的网络喷子。   钟熠觉得跟他在一起素质都要降低了,他不要去学这种没有用的东西啊。   而且他还是个压力怪!骂了人家,还不许人家哭,更不许人家反口,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才是最有道理的。   钟熠忍不住跟汤子聪哀嚎:“凯文哥,你们以前到底有多能忍啊?”   汤子聪或许心里也苦,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钟熠不喜欢金锷生,可碍于工作,又不得不跟他在一起共事。在这方面,他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大人般的成熟,不会因为一些委屈而耽误本职工作。   金锷生骂东骂西,当然也会骂他。钟熠不想跟这种人计较,又没办法让他远离,有时候程度轻微,他就站着任由金锷生输出。   他把金锷生想象成一把把电脑键盘,给远离网络环境多时的小心脏复健一下承受能力。   有时候金锷生骂得太没道理太难听,钟熠也不惯着,转身就走。   他也不是不拍,就是不搭理他。等他脾气发完了,再回来。   你别说,钟熠这样治他,还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他反正是外人,他还是被电视台三催四请求来的,他有雍先生签的那张“免死金牌”,他根本不怕金锷生什么。   他也不怕戏拍完了,金锷生在媒体面前说什么败坏他名声。他又没罢演,他只是反抗。再说,谁的名声有金锷生难听?被他批评过的演员,只要有作品戏不差,港民都会反过去同情。   造孽的是偏偏也只能是钟熠才能这样治他。   金锷生脾气不好,但钟熠愿意忍他,在于他的镜头和戏拍的真的不错。   《醉卧江湖》是钟熠这辈子拍摄的第三部武侠剧,跟前面两部在星火台拍摄的风格相比,金锷生的镜头里有一种属于真实江湖的苍茫。   他不愧是灯光师出身,很会使用光线和氛围。其中有一个运用到芦苇地的镜头,《梧桐秋雨》中就有,还是代表着女主角丁芦雪的意象。但星火台那边拍摄得萧瑟中带有唯美,金锷生拍出来的镜头就全是秋天的肃杀。   跟他合作了半个月,钟熠才品味过来。   就像金锷生脸上的伤疤一样,被他记录下来的镜头,也是凶悍的,带着匪气的。   他指导出来的戏,带着浓烈的个人特色。就连钟熠,在他手下演戏时,也在不经意中带出一些属于江湖客的冰冷。   《醉卧江湖》几乎可以排进钟熠两世见过的武侠剧总榜前十。   想到这样优秀质量的画面,又想到素质低下的导演本人,钟熠不由得哀叹: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第123章 《暗局无双》开播:他又演反派!   钟熠觉得金锷生骂起人来,就跟印象里的豌豆射手是一样一样的。他不怀好意地想:等再过个十年,官方下文件清朗净化网络环境,像金锷生这样的公众人物再不悔改,肯定会被列为头号打击对象。   钟熠很希望这种奉行着糟粕的老一辈工作人员能被淘汰,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因导演行业同样存在的青黄不接,金锷生只要愿意“浪子回头”,修改作风,电影电视市场和不知具体情况的观众仍旧愿意为他的能力买单。   说不定金锷生还能在运营公司的通稿下,被安上一个“不知世故的老手艺人”的人设,持续吸粉,赚到大把的钱。   这么一想更让人生气了。   钟熠在《江湖醉卧》剧组,就一直处于这种“凭什么金锷生能赚钱→他拍得好好→拍得好好也不能赚钱→但手艺人还是得靠手艺吃饭→他拍得比别人要好”的循环中来回挣扎。   后来他又一想,他又不是主管市场的神,他也干涉不到导演市场,他对金锷生这类导演就算看不惯,只要有戏约安排,他还是得捏着鼻子在他们手底下拍戏。   他现在的这些考虑,完全属于白操心。   不不不。钟熠摇头否认自己,又想起当初自己看透姚元先的真面目后立下的誓言: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他一定要给后来的娱乐圈演员们打个样。   那现在换了导演圈,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确实管不到导演圈,但他可以在有名气、有闲钱之后,扶持、帮助那些有天分有才气的导演啊!   钟熠想到自己以后能干这么伟大的事,精神头都变好了。   确定了存在这样的可行性,他来回想了一遍,很确定自己不是在“狗拿耗子”。   毋庸置疑,有更多有真功夫的导演,这个行业的诞生出来的作品含金量才会越高,那些浑水摸鱼的南郭先生才会被淘汰。   不仅是观众,他也受够了那种谁都能拍戏,谁都能演戏的娱乐圈。他不要再回到上一世穿越前的那种状态。他是要在行业深耕一辈子的人,他绝不能因为接不到好剧本,没有好的剧组配置,就三五年不开工。   不能演戏,不能在镜头前呼吸,他会疯掉的。   想到这里,钟熠趁着请假出来给《暗局无双》做宣传时,特意打电话跟沈万池打探过公司现在的情况。他可还记得,当初沈老板是在星火台那边挖了一帮人的。   要打造影视行业王中王,不能只签演员——这个真理中娱的两位领导人比钟熠要清楚。但是签了人之后要怎么做,中娱还处于摸索阶段。   “安排他们拍电视剧呗,现在国内一帮子老板,不是很乐意投资影视行业嘛。”   “但是人家制片人未必愿意用咱们公司的导演。”   “咱们能不能自己拉投资去拍?”   “那中娱不就成影视制作公司了?”   钟熠看气氛有点凝滞,便故意问了一个有些讨打的问题,“哥,咱们公司的全名是啥来着?”   沈万池也未因企业文化消失在员工心中而见恼,“当初叫‘大中华娱乐影视公司’,你签约那会儿已经改成了‘中国北平娱乐影视投资有限公司’。”   谭延智那边怎么个“投资”不清楚,反正当初沈万池跟着三和台是赚了一些钱的。   然而随着沈万池对港城越来越了解,这片狭小、贫瘠的市场对他也逐渐失去了吸引力。只是碍于个人修养,他才一直在保持着文雅的手段,没使出吃完饭砸桌子的肮脏商战技巧。   别说以后再往港剧投资了,沈万池现在都后悔当初让钟熠跟三和台签八年了。现在钟熠的合约还剩下四年,可能这四年,就是港圈最后的辉煌了。   既然如此,后路得找好。沈万池带了半分试探询问钟熠:“如果咱们公司投资,安排导演拍戏,你来做主演,你愿意吗?”   钟熠把眼睛一瞪,咋咋呼呼地表达不满:“你不想让我演,你想让谁演?谢师兄毕业论文写完了嘛他——写完了也不许,我现在这么火,你不让我演,你没眼光你……”   可不能让他没完没了下去!沈万池连忙喊停,“好了好了,让你演,让你演!”   说话间,他完全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显然又是被钟熠给捧爽了。他很有心情地哄着他道:   “你放心,哥哥绝对清楚你的要求,但是档期、题材、剧本之类的,我得好好琢磨。具体什么时候开始,要怎么开始,我也需要跟谭总开会确认。你先好好把心放在肚子里,成不?”   钟熠最喜欢沈万池的,就是他是个明白人。这让他少了很多沟通方面的压力,奉承的话更是不要钱的往外秃噜。   “那就这样说好啦。沈老板,我先去努力打工,积攒名气,好以后用来报效公司了。”   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可把沈万池感动坏了。   也看得身边的雷蒙频频侧目。   这世上有谁躲得过钟熠的马屁袭击?   雷蒙想到之前钟熠同样在自己面前造作的样子,唇角一斜,“这样会哄人,你想让沈先生爱上你吗?”   钟熠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会吐槽港人有多“基”的自己了,他看都不看雷蒙,直接一套丝滑小连招:“我这是职场智慧呢。我不把哄老板开心点,怎么养你呢,阿雷哥。”   两个月前才跟钟熠个人签了十年助理合同的雷蒙哥顿时被整闭麦了。   《禁区:暗局无双》被三和台以“一筐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智慧,卖给了近年很受年轻人关注的湘南台。而湘南台的剧集宣传,就是那么一件套:《欢乐星期六》。   钟熠便和同组演员一起参与节目录制。   《欢乐星期六》做事非常有条理,提前知道这部剧是以钟熠饰演的谭炳谦和冯景航饰演的纪元基为主,便特意给二人设置了一个“我问你答”环节,增强他们俩的互动。   当康时撕开胶带,露出被遮挡起来的“说出你最佩服他的优点”这个问题后,冯景航望着钟熠回答说:   “其实我有好多地方很佩服钟熠,但要我选出最想问的问题,我想应该是,你怎么做到能让朱迪姐和香姐都喜欢你。”   阿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向观众介绍:“听起来好像是冯景航很嫉妒钟熠能够收获公司两位高层领导的喜欢。”   陶小也在旁边插科打诨:“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钟熠回答,很明显啊,因为他既年轻又帅。”   康时为两人的发言兜了个底,“我们冯景航也很帅啊。”   钟熠一直举着话筒,直到他们说完才在镜头切过来后出声:“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在所有人看过来之后,他言简意赅道:“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他此时一本正经,还挺带喜感。康时立马露出笑容,好在后期剪辑时冲破这里的火药感。   冯景航也无奈地笑。在被问到是否满意这个回答的时候,被迫点头。   钟熠为免自己的回答太生硬,补充了一波,“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香姐和朱迪姐看重我。有可能是我听话,有可能是我那天进公司迈的右脚。”   阿泉点着头也说:“这倒也是,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我们台长特别喜欢康老师。”   康时立马对着镜头,搞搞地抬起右腿,call bank刚才钟熠的话,“那是因为我今天进门迈的是右脚——”   冯景航问完,轮到钟熠。康时撕开胶条,露出一个全新的问题:   “他是不是你最合拍的搭档?”   钟熠看着这个问题,嘴角微微抽搐。   原来湘南台在这个年代就知道怎么引导观众去嗑“双男主”的CP了,可真够新潮。   钟熠十分清楚这个问题出现的目的是为了剧集宣传。他当然不能在此时给出否定的回答,但让他承认,他也没那么大度。他用最短的时间想好说辞,看着康时说:   “我不知道这种算不算是最合拍,但是,航哥确实是我见过的最会照顾人的男艺人。在拍戏时准备的饼干道具,几乎全都是他在帮忙核对。”   康时听出钟熠对这个问题的抗拒,也没有强求,捧场地看着冯景航道:“好贴心啊。”   总之,虽然钟熠满脸客气,但是《欢乐星期六》的三位主持人已经看出来了他俩实际上不对付。   那也没关系,娱乐圈里不合的艺人搭档多了去了。只要他们手里有素材,后期稍微动动小手,就能让两位男主在不同的特写中实现对视。   钟熠和冯景航在内地录综艺时还有点收着,到了湾省的宝石台之后,他们在参加《云谷之声》时,简直要被这两个喜欢看热闹的主持人挑起内斗。   冯景航明晃晃地说钟熠的到来占了一些原本电视台演员的资源,钟熠也茶茶地回答:“我不仅占三和台的资源,港城三家电视台的资源我都拿了,怎样?”   廖谷声还配合道:“是啊,能怎么办呢,观众们就是喜欢看钟仔啦。”   高瑞云更是不给面子,“冯先生我记得你之前也是一番男主哦,怎么现在给钟仔做配了?”   几套组合拳打下来,毫无优势的冯景航直接偃旗息鼓,在镜头面前讪笑连连。   钟熠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否过于“嚣张跋扈”,下一秒就帮冯景航说话。   不是因为该不该帮,是他不想被影响到大众缘。   就是这么虚伪啦。   回到港城,来到自家三和台,无疑需要录一期《精彩变变变》来完成任务。   也不知道高层是怎么想的,《暗局无双》剧组的主演来录节目,已经完结的《案证现场》的女主角吕文倩也被请到了现场,而且节目策划全程安排两人互动。   钟熠十分不理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现在是公司需要安排我同吕小姐传绯闻吗?”   导演拿着剧本站在一边,态度很好地解释:“不是啊,是观众要求。”   主持人娄凯志也说:“钟仔啊,你忘记了,观众都很遗憾没有在《案证现场Ⅰ》里看到你和吕小姐的吻戏。”   所以为了安抚大众,这回钟熠和吕文倩必须要在《精彩变变变》的节目现场,在玩面包机那个游戏环节,来个“吻戏”,满足观众。   电视台也不管钟熠这回是为宣传《暗局无双》而来的,或许他们觉得,只要钟熠哄好了观众,自然会吸引他们去收看新剧。   三和台向来信奉的就是“一部火,部部火”的准则。   吕文倩没有表示异议,钟熠也不会矫情。他配合着,尽量不要在“吻戏”时,嗑到吕文倩的牙齿,以防嘴皮破损。   娄志凯也说让他们收着点表现,不要一次成功,要把过程拉长一些,吊满观众的胃口。   钟熠和吕文倩便收着力,真的在玩了三回后,成功完成任务。   以上宣传任务,花了三天时间。三天一过,钟熠继续回到《醉卧江湖》片场,接受金锷生的口水洗礼。   而《禁区:暗局无双》也于7月8号上映三地三台的暑期黄金档。   褚家人又于晚上八点准时坐在电视机前。最近《案证现场》又在地方台重播,他们难免会进行多刷,由此对焦沐远的印象更加深刻。   此时,他们对钟熠的印象仍是焦Sir的形状,偏偏在看完《暗局无双》的片头后,一家人都发现这部戏与《案证现场》迥异的风格。   “这好像是给小孩子看的。”褚爸最先开口说。   褚言怀有不同意见:“家庭剧才分小孩大人呢,老爸你不爱刑侦了吗?”   爱啊。褚爸挠了挠头,他说那句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炸裂的片头曲让他的血压都飙了一下数值。   褚妈也表示,她更喜欢《案证现场》那种用纯音乐制作的片头,且角色都穿着类似时装的戏服,看起来更有精英范。   她眯着眼睛看着电视屏幕里出现的爆炸头钟熠的特写,看着他疲累得下垂的眼睛,忍不住说:“焦沐远在这部戏里怎么跟被压榨的小白菜似的?”   褚妈这么说完后,很快又从被调离原职部门的谭炳谦的碎碎念中,了解到他是如何被CIB征用,又是如何做了警局的牛马。   因果关系是搞清楚了,但褚爸还是十分不理解他的不情愿,“做警察多好的工作啊,有工资有福利有保障,还能为人民做贡献,这还有什么好挑的?”   褚言沉默后,说出一句公道话:“爸,人家那边制度和咱们这儿不一样。”   褚爸想到得了“脸盲症”都能被破格录用的焦Sir,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谭炳谦身上有着这个年代的长辈们尚且无法理解的懒和摆烂,在第一集前期部分时,像褚爸褚妈这类观众是无法理解的。   甚至在听到谭炳谦的身世之后,褚妈还在屏幕外给予角色激励:“你看,你也有家人死于非命,你也应该像焦Sir那样振作起来,为养父母报仇。”   但像褚言这样的年轻人却很能共情谭炳谦的选择。   是啊,我想上什么班是我自己的事,我爱不爱上班也是我自己的事,但你要逼着我上班,这换成谁能开心嘛?   或许也是为了留住观众,《暗局无双》在稍微介绍了一下男主的背景和处境后,便直接切入第一个案子。   倒也不必担心观众们会产生审美疲劳,因为谭炳谦和焦沐远所处部门不同,遇到的案件类型便也不同。《暗局无双》呈现给观众们的第一个“惊喜”,便是总重量3公斤的人体运du案。   “du品”在我国几乎是禁忌一类的存在,这个案子一出,褚爸褚妈再也不说别的,统一严肃起来,认真看剧。   这个案子首先是从du品调查科被移交。因涉及到港城本地黑帮,所以由“O记”接手。纪元基带着手底下的一帮伙计先去同那边的同事开完会,回到自家办公室后,立马分派任务,展开调查。   在这期间,谭炳谦一直处于一种旁观者的游离状态。直到纪元基点了他的名:“阿炳,麻烦你,今天下班之前做一份会议总结报告给我。”   谭炳谦凝视了他几秒。   在他“哦”了一声答应后,褚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搞笑。   褚爸还沉浸在du贩丧心病狂居然让人生吞du品入关的剧情里,听到儿子发笑,赶紧拍了他一下,“严肃点。”   “不是,”褚言指着电视说:“老爸你想想,真的挺好笑的。焦沐远在这里是电脑天才,这个长官居然让他做会议记录这种文员秘书才会做的事。”   深得办公室生存之道的褚妈说:“这个长官就是看焦沐远不想上班,又因为他才刚来,对办案流程不熟悉,所以先给他分派这种活,让他熟悉部门环境。”   褚言没想到有这么一层,挠了挠头。   收到案件的第一时间,“O记”的队员兵分两路,谭炳谦留在办公室处理会议记录和文件,纪元基带着其他警员出门调查。   夜幕降临,霓虹灯下,一些队员们留在各个接口监视各堂口的老大。纪元基又回到警局,希望能从资料中获得一些线索。   他回到办公室时,环境一片漆黑,只有谭炳谦的电脑屏幕亮着。   纪元基一笑,打开整个办公室的大灯,边朝他走过去边问:“工作时间可以开灯的,没必要给警局做这种节约。”   “不是节约,”谭炳谦语气悠悠,眼睛黏在电脑屏幕上,不看他,也不跟他打招呼,说着似是而非的话,“是像我这样的老鼠,只配生活在阴沟,是见不得光的。”   说到最后,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含糊。纪元基靠近了才发现他嘴里啃着一块苏打饼干。   他看了看旁边的包装盒,问:“没吃晚饭吗?”   谭炳谦不理会他的关心,直接问:“阿Sir,为什么是你一个人回来,为了来吃饭吗?”   纪元基好不见外地向他说明情况,“其他同事正在盯红星、连胜、义安三个帮派的老大,等到半夜,我们就会突然出击,去扫他们的场子。”   “不要等到半夜啦,”谭炳谦随口一说:“调查科的同事把东西缴获都是昨天的事情了。人一抓,早就打草惊蛇,你还等到半夜,不是白白给人收尾的时间吗?基Sir,你内鬼来的哦?”   纪元基伸手一拍他的后脑,说:“是不是要侮辱上司啊?”   谭炳谦表情不变,语气也不变,“没有,我只是觉得上司在侮辱我,的智商。”   纪元基为他的特意停顿而抿了抿唇,他撑着桌子坐下,轻声告诉他,“会这样安排自有我的原因,你不要多想。”   谭炳谦就爱多想,且半点面子都不愿给他,“因为要给卧底掩护吗?”   纪元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道:“是不是所有搞情报出身的人,都像你一样聪明?”   他叹了口气,带着独特的语气,“不是,是我们情报科也经常会有线人嘛。港城警察做事,好像万变不离其宗,用的都是一样的手法哦。”   身后的打印机发出嘎吱的响声,谭炳谦把手从键盘上移开,两手抱着饼干,像仓鼠那样啃了起来。   他含含糊糊地继续说:“还有,不要把我说得太聪明,不然我会觉得是你们智商太低,才显得我够聪明。”   他这样子讲话,哪里还能继续聊下去?纪元基摊了摊手,转头望向正在吐出纸张的打印机,“什么东西?”   谭炳谦缩着肩膀,用这样的方式舒展了一下肩背,“会议记录。正好,签字吧,阿Sir。”   纪元基抬起胳膊看了看怀表,“我们出门已经有五个小时了,你做这种简单的工作需要这么久?”   “接下来是不是要骂我效率慢?”   “不是,”纪元基低头望向谭炳谦后脑的眼神充满了打量,“我是听CIB的同事叫你‘炳哥’,以为你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嗯……”谭炳谦嚼吧着饼干,表情不为所动,“如果我没有用的话,能不能把我退回CIB呢?”   纪元基靠近他,如同恶魔低语:“你现在已经知道我们O记的秘密任务了,你觉得可能吗?”   谭炳谦伸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饼干屑,突然道:“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可以去查查元朗大楼。”   他这话的跳跃度让纪元基险些没跟上,一时间只剩满脸错愕,“为什么?”   谭炳谦对着电脑屏幕抬了抬下巴,“下午的时候,我发现有人进O记的档案系统,被我抓住了。我跟着他溜达了一圈,最后发现他的电脑IP地址显示在元朗。”   纪元基立马把脑袋凑了过来。   画面给到电脑屏幕特写,一顿超越这个时代,且不明觉厉的电脑操作之后,地图上显示出来的元朗大楼发着红光。   纪元基的呼吸都变重了,他的手紧紧抓着谭炳谦的肩膀,“你有这种本事,你不早点讲?”   谭炳谦干巴巴地说:“我以为那个线人能在我之前,给到你们消息嘛。”   “知道个屁,线人个屁啊!”纪元基大骂,对上谭炳谦有气无力地眼神后,直接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小王八蛋,我告诉你,你别想回CIB了,以后O记就是你的家。你再把你的本事藏着捏着,我就让你去扫厕所!”   他威胁完人后,立马掏出手机,一边联系伙计,一边匆匆地朝外走去。   谭炳谦看着电脑屏幕,用比刚才大了一些的声音:   “大佬,签字啊。”   纪元基充耳不闻,给人下命令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   办公室又空了下来。   半晌,只余下一声悠悠叹息。   谭炳谦伸手抓住鼠标,把地图页面关掉。   这本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可这时的镜头却对准他,半分也不移开。电脑屏幕上的光线把他的脸映照成蓝色,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几秒钟后,露出一股有些邪气的微笑。   画面定格,片尾曲响起,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始滚动制作组名单。   褚爸盯着被定格在屏幕上的,钟熠有些诡异的笑容,伸手指着他大喊:“他是内鬼!反派!”   褚言吸了口气,还沉浸在刚才钟熠变脸带来的快感中。   你别说,这个笑真的太邪门了。让人酥酥麻麻的,导致他都不能去反驳老爸这话。   褚妈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怎么还让他演反派呢,他都这么红了……”   原本对《暗局无双》并没有太多印象的观众,就这样在一环扣一环中被留了下来。 第124章 谭炳谦露出真面目:师奶粉丝+1   谭炳谦可以说是编剧特意在首集剧情里留下来的钩子。   不论哪种形式的故事,都要留悬念吸引人。《暗局无双》的悬念便是谭炳谦两面派的原因,和他出现在此的目的。   第一集结尾这么结束后,大家迫不及待地想看第二集。像是褚家的三位观众,就都怀抱着不同的问题,试图在新的剧情里找到答案。   再看片头,褚爸获得了更多的信息。有一幕是谭炳谦戴着连帽卫衣,在镜头俯视着推过来后,他抬头,眼神阴郁。镜头再拉满,给观众看到他身后一群坐在电脑前的人的意识流画面。   看完这个片段后,褚爸给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谭炳谦不仅是卧底,还是一个背后掌控着神秘组织的顶级危险罪犯。说不定他就是这部戏要解决的最终BOSS!”   褚言抱有不同意见,“我们国家的电视剧不能是反派做主角。”   褚妈说:“怎么不可以了?只要最后被判刑或者死掉就可以,以前有过这样的戏。”   褚言挠了挠头,这么一说……他发现要是跟着父母的思路去想,居然真能解释得通。   再看了看钟熠往石油管里丢打火机,引出爆炸后出现的剧名,褚言更加怀疑了。   就这样行为的角色,确实不能充当主角。   剧情不等人,第二集开始后,灯火通明中,纪元基带着人去查元朗大楼。谭炳谦则是面无表情地操控着电脑替换到监控,然后起身来到“O”记的档案室。用一根铁丝撬开锁后,他悠哉悠哉地在摆满档案的货架中穿梭,后来站定到人物信息栏。   诡异的音乐,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反派的气息。   他拿出一本文档,速度很快地开始翻阅。看他选取的材料对象,像是在找什么人。   褚爸都在鼓点组成的音乐中便紧张了,小声地问妻子,“是不是在查卧底?”   褚妈不理,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镜头推近后,谭炳谦眼睛的特写上。   又有神,又带着迫切的情绪。   再加上演员自带的和善气质,褚妈忍不住开始质疑自己的想法。   “我怎么觉得他又不像坏人?”   褚爸眼睛一瞪:“他现在都趁着人家不在进攻大后方了。这能是好人?”   褚言现在完全不顾上所谓的“好坏”之争。他从看到元朗大楼直到晚上9点还是灯火通明后,就从各个辛苦工作的上班族中窥见到自己毕业后的生活。   他都有些幻灭了。   大城市都需要上这么久的班吗?   一家人心思各异,剧情里O记警察做事的画面更是令人烧起热血。紧张的音乐声结束后,时间来到清晨。满面油光的纪元基连衣衫都不再平整,他快速地总结着昨晚的行动,也算是像观众进行汇报。   经过一通分析,案件肉眼可见地有了进展。   在大家都兴奋不已时,一位警员举手说:“基Sir,这次的消息来得及时,但是太不明确。下次能不能再优化一下啊?”   在纪元基的想象中,这很难。他没好气道:“你以为是在菜市场买东西,你想要多重,就可以称多重?”   警员笑嘻嘻地说:“只是想请那位线人老兄再努力一点,进行更详细的范围确认。”   说起这位线人老兄……   纪元基原本就想让谭炳谦快速融入O记,现在有一个这么恰当的时机,他也不会放过。   他直接说出:“不是什么线人,这个消息是阿炳提供的。”   众人对望,都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其中一位警员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怪不得昨天的两次行动都没见到他,原来他在为我们殿后。”   另一位同事点了点头,“谭炳谦之前是CIB的资深探员嘛,比起出警,他更擅长的当然还是这种能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的情报工作。”   有位女警员关心问:“基Sir,阿炳呢?”   纪元基猜测:“昨天我急着走,也没问他的安排。总之他的事都做完了,应该回去休息了。”   话音刚落,空旷的办公室里传出一声塑料袋响。   警员们脸色一变,齐齐回头,镜头也推进,给到谭炳谦位置上的那台电脑。   纪元基首先给出反应。他皱着眉,抬腿走了过去。靠近了一看,戴着耳机的谭炳谦正顶着硕大的熊猫眼在双目无神地啃着威化饼干,镜头特意给到掉在他身上的饼干渣。   他的存在也足够令人惊讶了。纪元基忙问:“阿炳,你没回去吗?”   谭炳谦抬眼,他像是不知道这一会儿刚才在这里开会一样,有气无力地打招呼:“早啊,基Sir。”   纪元基看到他的耳机,知道他没听见自己说话。他正欲抬手把东西摘下,谭炳谦颤着手递出来一份文件,“签字啊,大佬。”   白纸黑字的封面,赫然是昨天打印出来的会议记录,   回想起昨天他走时,未被注意到的谭炳谦的呼喊,纪元基顿时哭笑不得。   他把那幅挂式耳机摘下来,仔细地对谭炳谦道:“阿炳,O记和CIB不一样,我们的行事更加具有机动性,也没有那么多需要保密的地方,除非个别事件。所以你其实可以不用等我签字的。”   谭炳谦砸吧了一下嘴,他像是在回味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   他仰头望着纪元基,指着自己,“意思是说我昨天可以直接回去?”   纪元基点头,满眼都是同情。最不想加班的人被迫在办公室留了一夜,想想他都觉得有些造孽了。   谭炳谦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把脑袋一歪,眩晕式地砸在桌子上。   电视机里“碰”地一声,正是为了呈现喜剧效果,可褚爸和褚妈都笑不出来。   “这也太会装了。”   “你说他昨天到底查到想要的东西没有?”   “看吧,如果没有查到,他还会找机会的。”   接下来整个故事便以“O记调查du品案”和“谭炳谦寻找档案”双线并行。第二集结束,褚爸褚妈又琢磨出一点新东西。   表面上看,前期的大部分镜头都给到了纪元基,他仿佛有很多戏份,诸多台词。连褚爸最开始都因为这个角色过于正义的底色,觉得让钟熠来演才最合适。   可看着看着他就发现,每次纪元基和谭炳谦处于同一个空间,哪怕两个人并没有对手戏,导演都会在拍摄时运用站位技巧和空间的切割,给纪元基侧面镜头,而一直被框入画面中的谭炳谦则是占了右边屏幕一大半的空间。   纪元基就算说台词,除了时不时的特写,只要有全景,画面里出现的还是他的侧身。   导演这样子用镜,会让观众更明白的感受到,谁才是故事的主角。综合来算,谭炳谦的台词没那么多,但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是会通过这种手法而变得深刻。   褚言近期也特意去了解过一些影视拍摄技术,在看完剧后的一家人讨论环节,他就以此为佐证,表示自己觉得谭炳谦不可能是内鬼。   褚妈后知后觉,“原来这样是在提醒谁是主角啊。我还以为是这个警察的演技没有焦沐远好,所以不给他正脸展示呢。”   褚言愣了愣,发现这么理解也可以。   因为呈现在镜头里的每一次,谭炳谦哪怕没有台词,都会根据人物的对白和所处的环境给出清晰到位的反应,完全不会让自己在镜头里出现痴呆的情况。   褚爸都说:“我一开始不习惯,看着看着我发现,这个谭炳谦也挺好。”   他现在已经不会用前面角色的名字来乱称呼了。   除了剧情掀开的冰山一角,也有他更加明白专门扫黑的“O”记和处理刑事案件的CID之间区别的功劳。   褚爸还是那么想,《暗局无双》比《案证现场》要热血多了。可能是涉及到帮派?褚爸莫名想到95年时看过的港城帮派电影,由此被唤醒了一些青春记忆。   在接下来的剧情里,谭炳谦的智慧和计算机能力一点点地展现。他没有放弃在档案室徘徊的计划,直到有一天保密组检查监控时,在过于一致的录像中发现猫腻。   一想到有人进过档案室,保密组就如芒在背。   为了排查出可疑分子,他们采取私下单独问询的方式,一点点地在内部进行排查。   纪元基在被带到小黑屋调查时,被问到了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你,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纪元基皱着眉头,深思片刻,摇头:“我十分信任我的同事。”   黑暗中的那个人又问:“你认为最新加入O记的警员谭炳谦值不值得信任?”   纪元基换了一个坐姿,良久,他询问:“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你们在现场有找到任何线索吗?”   “什么意思?”   “谭炳谦是一个有怪癖的人。我观察过,他天天都要吃同一品牌的饼干,这就造成了,只要是他出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饼干碎屑。”   保密员们互望一眼,谭炳谦受怀疑程度-1。   结束问话,纪元基一个人低着头回来,他手里端着一盒饼干,脑子里想到的全是谭炳谦被一个人留在办公室的情况。   就像他说的,他不会去怀疑他的同事。   他来到谭炳谦的位置前,还没开口,眼睛直直盯着电脑屏幕的谭炳谦抢先道:“还有半个小时就可以把材料传输给你了。”   工作认真,效率又快,虽说平时喜欢抱怨了点,但谁能否认他不是一个好同事?   纪元基笑了笑,把饼干盒子放在桌边。谭炳谦瞥了一眼,又嘴快说:“这个口味和品种太干了,我不喜欢。”   “我待会儿再给你拿瓶牛奶。”纪元基拉了拉裤子,提臀坐在桌子上,“炳哥,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谭炳谦的十指把键盘敲得震天响,“要商量,就说明不是什么好事。好的,你可以不用讲了。”   纪元基是上司,哪会听他的?他自顾自地说道:“我从今天开始,会安排你跟我们一起去出外务。”   谭炳谦的眼睛都睁大了,他停下动作,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工作谁都能干?”   纪元基解释:“你一直坐着办公,对腰背也不好嘛。出去走走,就当是活动身体了。”   “不干,”谭炳谦抓过饼干,粗暴地拆开包装,“我就喜欢待在室内。”   纪元基又注意了一下飞溅到他身上,寻常不会被注意到的饼干屑,嘴里机械性地哄到:“室内有什么好嘛。你跟我们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说不定还能长高一些。”   谭炳谦不搭理他,“我要回CIB。”   “你跟我们出去,我们还能教你开枪。”   “我要辞职。”   “你放心啦,绝对不会带你去危险场所。”   “我要回家。”   “大不了有事我们上,你在车内等我们?”   听他层层妥协,谭炳谦皱了皱眉,他舔了舔嘴唇,疑惑地望向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纪元基沉默。   谭炳谦望着他吃完一整块饼干,才呼了口气,妥协,“好吧,那就照你说的来吧。”   纪元基这才笑了,他离开桌子,站好,大喊了一声:“多谢炳哥!”   谭炳谦把他从头看到尾,很有大哥风范地“唔”了一声,习惯性地命令他,“去给我拿牛奶。”   “好嘞,瞧好吧您!”纪元基一捋袖子,干劲满满地走了。   他一转过头,脸上便写满了忧郁。   而不被他注意到的谭炳谦,正吃着饼干,表情一秒过渡到兴味盎然的笑容。   经由编剧加工,“吃饼干”完全成为了谭炳谦给自己立下的人设。他靠着这个特点,拉近了和纪元基的关系,还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弱点。   又经过钟熠的演绎,为角色增添了萌点。   《暗局无双》播到第十集,三和台在港区做了一个问卷调查。因真实观众反应,在女性观众群体中,她们觉得谭炳谦又酷又可爱;男性群体则表示:很阴险,也很装。   谁懂谭炳谦每一次背着纪元基的那种笑?   他仿佛是最好的执棋手,用缜密的思维计算着后来的事。   越到后面,谭炳谦越发熟练地运用自己在网络方面的知识,把人带着走得团团转。   纪元基也不傻,他当然察觉到这样的情况有些不对,但他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仍旧不愿意怀疑组员,但他又有些相信自己的直觉。   哪怕每一次谭炳谦带来的消息,都是于案件有益的。   这种怀疑像是乌云一样笼罩他,为此他还曾经向CIB的原同事询问:   “炳哥以前在CIB ,是如何做事的?”   有问就有答。听到CIB的督察事无巨细地说明,纪元基又在对比后发现情况别无二致后,更加烦躁地挠头。   CIB督察笑话他,“这么苦恼,不如你去申请,找医生做心理咨询啰。”   纪元基认真了,“你也觉得我有病?”   “不是,只是觉得你是不是官瘾太大,所以无法接受手下人来指挥你。”说完,督察又笑,“你知不知道我们CIB有时候会在私底下叫他什么?”   “炳哥。”   “不是,我们还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外置大脑’。”   督察的声音十分舒缓:“炳哥IQ很高的,又掌握着高新科技,好多专门学习计算机网络专业的同事呢,都未必有他的半分技术。所以我们又开玩笑,叫他‘电子哮天犬’。”   纪元基被这个外号逗笑了。   CIB同事也笑,用啤酒易拉罐和他碰杯之后提醒他,“喂,私底下讲讲,别被炳哥听见了。人家还年轻,很要面子的。”   纪元基一想到谭炳谦,就又陷入到忧虑之中。   已知,在他教授他之前,谭炳谦不会开枪。   已知,谭炳谦在进入警局之前,背景十分干净。   已知,一个从小是孤儿,而后被好心的社会人士收养,一举一动都在社区的监控之下,这样的人,能做出什么坏事?   纪元基安慰着自己,一点点地否认掉那些怀疑。   在第13集中,O记又迎来一个大案。在这个案子里,他们不得不跟帮派成员发生正面冲突,发生一场恶战。在这场火并中,有不少组员受伤,自觉自己对不起同事的纪元基不由得钻了牛角尖,立下一定要抓到祸首的决心。   可帮派人做事不计后果,在纪元基带着人阻拦了一回后,对方便恨上了他。他们找到纪元基妹妹上学的学校,当街将她绑走。   纪元基在这里遭遇了所有电视剧主角的命运,为了救回妹妹,他答应了对方,孤身前往,于一座废弃仓库里赴约。   结果自然坏到骨子里去了。   褚妈看着电视里,纪元基被帮派人摁着在地上踢,都忍不住流泪了,“我说为什么这部戏上不了央视,原来是画面太暴力。”   褚爸也忧心忡忡:“再被打下去,他要被打死了。他又不是主角,要死肯定会死。不能是他死了之后,唤醒一点谭炳谦的良知吧?哎哟,年轻小伙做事这么傻干什么,答应了一个人来,你还真的不带人啊?”   褚言心里更是对hei社会燃起了怒火,立下了“这群团伙坏透了”的印象!   “呐,我现在说到做到,放了你和你妹妹。”帮派成员的声音尖利而又刺耳,他狞笑着把纪元基丢到地上,转身带着人离去。   纪元基听着铁门被关上,吐出一口血沫,硬撑着爬起来,用有些错位的手去给被绑在旁边椅子上的妹妹解开绳子。   封住她嘴唇的胶带才被撕开,妹妹就哭着大喊:“大哥,他们在屋外泼了油。”   话音刚落,大火从外熊熊升起。   红色的光打到纪元基脸上,他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时间不等人,他和妹妹一起想办法利用原地工具自救。背景音乐紧张而又激烈,在观众的心都跳到嗓子眼时;在大火烧到面前,妹妹害怕得尖叫时;在纪元基咬着牙浑身发抖时,“碰”地一声,铁门从外发出巨响。   纪元基听到了电锯的声音。   他护着妹妹后退,等铁门被人踢开后,他看到提着电锯走进来的谭炳谦。   他笑着跟他打招呼,“哟,基Sir,你也来这里玩啊?”   这个人咧着嘴,眼睛里冒着他从未看见过的精光,看起来又疯狂,又神经。   这人不像是谭炳谦。   但他又是谭炳谦。   谭炳谦吹了个口哨,对着纪妹妹伸出手,“靓女,跟我走啊。”   纪元基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一声吼,“谭炳谦,你这个王八骗子!”   谭炳谦往后缩了缩,又掏了掏耳朵。   镜头在这时围着他转了一圈。   忽然,他转过头,直直地盯住了镜头。   就这么一下,似乎电视机前所有的观众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嘴唇未动,响起的声音,是一段内心OS:   “紧张吗?激动吗?惊喜吗?喜欢吗?”   “接下来,是我的故事。要听吗?”   《暗局无双》15集,完。   听着片尾音响起,褚妈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褚言好像听出了妈咪酱的少女心。他忍不住回头,望着激动地捏成拳头的褚妈,亲眼见证了一位中年女粉的诞生。   都怪这个钟熠太会装了!   褚爸这时还在喝着水,强撑:“接下来是不是可以知道谭炳谦一直在找什么了?这个电视剧可真会卖关子。我刚才是不是听到演员说粤语了?还有那个纪元基,他喊的好像是北平话啊。”   事实上,褚爸并没有听错。   钟熠在演这一段时,为了向以前的港片都市英雄致敬,特意向导演申请说粤语。   而冯景航演的纪元基,就全是配音方面的问题了。   关于在内地播放的粤剧要不要在本地重置方言版,三和台考虑到观众呼声过高,便尝试在本次播放《暗局无双》时,现在港区上了粤语版。   港城老百姓看粤语看得开心,隔天又去看电视台播放的国语的重播,顿时发现了新的看点。   最不同的点便是男二冯景航的台词。   冯景航由于讲普通话时粤普口音过于明显,在《暗局无双》的国语版本中,便是采用的配音。这位配音导演也很有意思,特意让配音演员改了部分台词,加上了了一些京片儿。   钟熠在看预告的时候都惊觉,我嘞个港区阿Sir爆改京爷啊。   但配音导演不愧为行业专业。港城这边观众可能已经习惯冯景航的声音,对他的配音多不买账。但内地的观众,每一次看到冯景航饰演的纪元基气得跺脚大骂,都会被那喜感的口音逗得一乐,也算弥补了台词翻译造成的水土不服。   冯景航身上藏了这样一个爆点,港城的小报自然不能放过。只见记者稍微抬笔,便给冯景航来了个杂志小标题:   《冯景航靠配音重获重生,新剧用‘哑剧’演技在内地大放光彩》   小报记者们也是惯会看人下菜,知道港城观众对冯景航不感冒,贬损起他来也没有尺度分寸,全奔着能获得更多眼球的招式上使了。   越是这种情况,越要稳住。冯景航也是心态好,在后续接受记者采访时还主动认可:“确实是我没做好,是我的普通话还没学到位。”   记者们不愿意放过他,举例子深究,“你真的要加油啦,就像顾少爷和习曦,他们的国语都说得很好。”   冯景航摆出平和的态度:“顾少爷不仅能说好国语,他还能考上内地的学校。我同习小姐更是没得比啦,她是专业歌手嘛,在语言方面一定更有天赋。”   有记者把话筒伸了过来,“是不是在掩饰你没有努力学习的事实?”   冯景航望过去,不愿意被扣帽子,“不是,是真的好努力在学。我们公司还开办了汉语学习班,就是希望我们这群演员能够说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我也有追求嘛,我听说过内地的电视电影大奖,是不会考虑颁给角色使用配音的演员的。”   这么一想,也是。碍于三和台的面子,也不好一直攻击人家,记者便好声好气道:“那要更加努力了。”   冯景航露出笑容,又为了能在观众心里拉回来一些好感,他继续解释:“是啊,但是可能,我天生就没有语言天赋,我小时候学说话就慢,现在学国语也慢。”   记者中有人问:“演戏的时候没有跟钟仔沟通吗?”   冯景航连忙回答:“有,他很好,有时还会教我。”   记者却不信任他表现出的一派和气,“既然如此,在湾省的节目上为什么要攻击他啊?”   冯景航也是被这群区别对待的记者气笑了。他攻击钟熠,钟熠不也在攻击他吗?他舔了舔嘴唇,道:“那些都是人家电视台的剧本嘛,我只是照流程来。”   记者们在冯景航这边转了一圈,又拿着同样的问题去问钟熠。   钟熠也不回答,也不评价,他心里唯有感慨:只要你红,身边都是好人。   冯景航再也不会在背后朝他使阴招了。   投桃报李,也为了耳边清净,钟熠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转移话题手法:“哇,我现在都来中亚拍戏了,大佬,你就不要挑拨离间,让我后院起火啊。我好害怕啊!”   记者群里又响起了零零散散的笑声。 第125章 可真年轻:钟老师三地开花   谭炳谦在之前的剧情发展中一直处于第三视角。   观众能够看到他的两面派,能够看到他在无人时刻的搜寻调查,但“他为什么要这样”的动机,却一直无法从剧情中得到解释。   他就像一个谜,大家能从其他人的台词里得知过他的过往经历,但他表现出来的反常,似乎又在否认这一切。   现在,真相即将大白,各大电视台对下一集的收视率能创新高一事怀有巨大信心。   新的一天,《暗局无双》开始讲述属于谭炳谦的故事。   一个可怜的,无辜的少年,从幼时就被父母遗弃,好不容易长大,幸运地被人收养,还没来得及迎接崭新的未来,就发现美好生活是假,狼圈虎口是真。   当看到少年谭炳谦被收养他的老夫妻们要求去运du,很多观众第一时间想到了《暗局无双》的第一个案子。   那也是一群年轻人用身体来藏du。尤其是他们被捕后,导演还特意给到他们整体的外貌特写。他们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双目无神,像行尸走肉,让人想起那些属于旧社会的记忆。   但也不乏有人生出别样情绪。他们的惨状,会让物伤其类的人完全没办法去怨恨。   在那个案件中,还有新人警官对运du者表示同情,且主动提出愿意为他们争取机会,“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被逼的呢?”   当时周围也没有其他领导,谭炳谦便一边盯着电脑,一边嚼着自己的饼干回答他:   “最开始可能是,但是,你难道不了解过这种东西的成瘾性有多高吗?一旦形成依赖性,遭受损耗的大脑为了继续享受到那种劣质快乐,就会毫无节制地控制着你去追求这些东西。阿Sir啊,你在警察学校的时候,没有学过什么叫‘以贩养吸’吗?你有心情同情他们,不如同情那些努力生活,却还是吃不饱饭的人。”   谭炳谦当时说出这句话之后,让同事脸红,也遭到了他的质疑,“阿炳,你对这方面好像很老道,很了解。情报科也会涉及到这种东西吗?”   谭炳谦告诉他:“你要不要去了解一下,我们情报科每天最经常接触的,是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还是这些走粉的人呐?去年港城在这方面的数据,就是我统计的哦。”   当时“谭炳谦”还因为不愿意工作,顶着厌世脸来上班而不被观众理解,播到这一段后,大家又在叹息,觉得自己似乎了解到了这个人物的“口是心非”。   嘴上念叨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拼命加班,这明明是个好警察来的嘛!   现在,回忆的部分一点点推进,想到谭炳谦也差点被当成“运粉仔”,还要遭受养父母的非人虐待,一群观众也是颇为唏嘘。   褚爸就说:“经历了那样的事,这孩子还能做警察,真是难为他了。”   褚妈也一阵难过,都不知道这属于戏剧手法,还是那段时间的港城真的是这样的环境。   褚言皱着眉头,看着养父母支使着谭炳谦,吐槽:“原来昨天拿电锯切门的炳哥少年时期是个小白菜啊。”   这一句话直接让情绪紧绷的褚爸褚妈笑场了。   是啊。幸好这样的成长环境没有影响到谭炳谦,幸好他能有未来。   褚言想到“横行”在CIB和O记的“炳哥”,就觉得他在一个人的成长环境中,能守住这样的道德底线真的很难得。在看到他被逼着去送du,看到他用几乎用鸡蛋碰石头的方式去赌,在感受到他的决绝的同时,心里也燃起了一股热血。   是的,就该是这样,谁也别想控制我的人生!   上天还是很眷顾谭炳谦,在寻找求生之路的途中,他的聪明并没有用错地方。在他撑着雨伞,回头,看见萧彦华的那一刹那,褚言看明白了那股打在他脸上的手电筒灯。   谭炳谦的希望来了!   黄忠华饰演的萧彦华在剧情里是个留着长发的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这位老演员很会用自己的眼神演戏。当他眼神坚定,一脸正气地出现在镜头里,很多观众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来到了导演很用心思拍摄的木屋情节。   警局里的谭炳谦是什么样的?   话少,多思,像是有社交障碍,一天到晚眼睛不离电脑,手不离饼干,有时候能开口也是有气无力,没有什么情感起伏。   他很少表露情绪,也从来没有笑过。   观众从另一面窥伺到的谭炳谦是什么样的人?   玩味,打量,经常露出那种反派才会有的笑容。   这种笑容出现在谭炳谦用电锯来救纪元基时的脸上。   也出现在14岁的谭炳谦脸上。   原来这才是他。   一个聪明地算计着引虎驱狼的,锋芒毕露的,做事不顾后果的年轻人。   这个人设可比前面那个谭炳谦令人深刻多了!褚言现在已经完全感受到了“炳哥”的魅力。   谭炳谦在和萧彦华取得联系后,一切计划都按照着他的意愿在走。他说他自己很贪心,他不仅要好好活,还要堂堂正正地活。孙家夫妻不仅恶贯满盈,还要利用他,毁掉他……   “我知道私刑是不对的,所以我想试试公法。”   谭炳谦想借萧彦华的刀,来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安全环境。但是他没想到,真到了那一刻,实际情况会脱离了他的计划。当他看到萧彦华杀了孙家夫妻时,他在无措了一秒后,眼里取而代之的,是满当当的崇拜的光。   那样的光,褚爸曾经见过。   那是精神狂热者见到信仰时的光。   褚爸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说:“这个演员演得挺好的。”   褚妈“嘁”了一声,“还用得着你说?”   褚爸听妻子也赞同,顿时来了劲儿。他扒拉了一下褚言,说:“港城那边有没有什么奖,还有咱内地,都是啥时间,他能不能被选上?”   这些东西褚言真去了解过,“内地的金花奖是在9月,湾省的金珠奖是在10月,港城三禾台的星辉奖是在11月。”   褚爸一拍大腿,说:“我觉得这男主角值得一个奖。”   褚妈点头,同样支持。   孙家夫妇去世后,一切就很简单了。谭炳谦受到保护,生平经历都被警方改写,他搬到了一个治安更好的社区,被那里的警察半监视半保护了三年。   谭炳谦去上社区大学,他一边学计算机,一边试图打听萧彦华的下落。在这期间,他也发现了自己更多的天赋。   这段剧情,堪称“网络皇帝登基史”。   在激动的鼓点音乐中,引入出了钟熠演唱的谭炳谦的角色曲《警戒线》,炸裂的音乐声拉着听者的耳膜一起跳舞,那种感觉被传播到大脑中,再流传到四肢,让人忍不住激动地心跳加速,双手微抖。   现在的人大多数是不知道电脑网络能到达什么样的程度的。   钟熠在拍摄时,就给导演讲述过自己的想法。他那些出于真实事件的点子现在听起来带了点天马行空,但配上电视剧表演艺术,堪称完美!   什么跟人比赛谁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入侵到某公司的系统……   什么跟人比赛潜入后台,修改人家的官网……   2003年的观众第一回被全民科普了“电子骇客”这个概念。   在谭炳谦赢下了一次次比赛后,剧情画面给到了一张张网站回帖特写——   跟他比过赛的人,都@了他的名字,向这位网名为“14号”的网络高手认输。   镜头又离开了电脑屏幕,反切到坐在电脑前的谭炳谦身上。在这个黑暗的环境中,他深处的座位开始旋转,镜头又往后拉,带着整个空间放大。   他被转过身去,再转过来时,他穿上了帝王的黄袍,他头戴冠冕,他坐于高台之上,张开双手,底下正是被他打败过的高手在向他俯首称臣。   那些画面,褚爸都看得热血沸腾。   但他的视角特别奇怪,“谭炳谦这个演员穿着皇帝的衣服,还挺配。”   “他穿什么都好看。”褚言下意识地说,又搓了搓手上的胳膊。他稍微把自己代入谭炳谦,整个人都要爽麻了。   褚爸曾经吐槽过的那个“反派”片头片段,也在此时出现。   谭炳谦立于黑暗之中。他是网络世界的皇帝,他身后自然是他的兵。   热血沸腾的音乐结束后,谭炳谦的旁白在此时响起:“每个人都臣服我,每个人都愿意听我号令。但是我让他们去找[萧彦华]的踪迹,却没有一个人能探寻到蛛丝马迹。”   褚妈这时恍然大悟:“所以谭炳谦去警察局,就是为了找萧彦华。”   如她所料,在谭炳谦泛着精光的眼睛里,电视剧中演起了他是如何精心策划了一场“漫画销售抢劫案”,吸引到了警方的注意力。   接下来,在警局各个档案室活动的谭炳谦被统一剪辑后,出现在九宫格画面中。   一切都对上号了。   天色慢慢地暗下来,一辆车在盘山公路上以极快的速度飞驰。   镜头先给到纪元基的妹妹,她已经在体力消耗过剩的后遗症中昏睡了过去。   靠着车窗的纪元基点燃一根烟,用台词衔接上刚才的回忆剧情:“你有没有想过,萧彦华已经牺牲的可能?”   “当然想过~”谭炳谦打着方向盘,语气是他本性暴露后,独有的轻飘飘,“但是啊纪Sir,你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有恩报恩的道理呢?”   纪元基明白了,“你想给萧彦华报仇。”   谭炳谦龇了龇牙,“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最会遵纪守法了。”   纪元基一笑,他抬手用虎口擦了擦额头,十分头疼地问:“你知不知道,你上回进档案室的事已经被怀疑了?”   谭炳谦用无所谓的语气道:“知道啊。”   现在轮到纪元基惊讶了,他差点被扑了满面的烟呛到,连声音都拔高了,“你知道你还做?!”   谭炳谦歪下嘴角,看着他笑:“基Sir,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都被人监视着?”   纪元基整个人都愣住了。   画面再一次来到警署大楼。   某高级总司从办公室走出,对着迎向他的办公人员问:“谭炳谦在不在?”   “他刚才出去有事了。高Sir,需要我联系吗?”   总司递出一份文件,“有一份密码需要他来破译,让他快速到岗。”   “Yes,sir!”   这一集放完,整体的信息量可以说是炸裂。   首先是谭炳谦的过去就足够吸引人,最后再填补的高层一直知道他的事,更是让人直呼过瘾!   男主角很出彩,可是整个警察系统也不全是笨蛋。甚至为了达到目的,只要不在明面上违反规定,大家在做弹性的范围允许。   这种全面更令人欣赏了!   千禧年初,头部电视剧平台还是央视一套和八套,收视率基本在7%-15%之间,而地方台则以湘南台,徽省台等电视台为代表,整体收视在2.5%和4%之间便能能达到优秀,黄金档的收视率能达到5%便是能破记录的存在。   钟熠在湘南台播放过好几部作品。   《烈焰浓情》当时是重播,但也拿下了3.7%的最高收视率、3.1%的平均收视。这种好成绩便是后期湘南台重播多次的理由。   之后的两部武侠剧,《梧桐秋雨》最高收视突破了4.1%,《玉楼飞叶》也有3.5%,让钟熠在短短的一个暑假走进了湘南台观众们的心中。   现在的《暗局无双》……   根据广电发布的电视剧收视数据表示,《暗局无双》的首播收视为3.3%,在15集时,收视率已经涨到了4.2%。16集,谭炳谦阐述往事,观众们的期待值被拉满,收视率直接在这天暴涨到4.8的最高峰值!   这一集的电视剧收视不仅仅是在内地得到收视暴涨,三和台和宝石台同样播得火热。   尤其是湾省的宝石台。湾省的电视剧市场里,乡土剧一直是碾压偶像剧的存在。前者收视率普遍破10,偶像剧播得再好也只有5%。   上半年时,《案证现场》因在央视八台播出,宝石台将此事宣传后,便给了这部剧“乡土剧”的待遇,最高收视一度飞到11%。   暑假里同演员的《暗局无双》再度上映,那群大龄观众看了两集便没再观看,反倒是年轻人中掀起了热潮。   凭着年轻人的一股热血,《暗局无双》的16集取得了6%的成绩!   这一波,广告商开心了,电视台开心了,钟熠的经纪公司中娱也开心了。   这可是今年钟熠在电视剧领域第二回做到三地开花!   不不不,要是再算上去年的电影和两部武侠剧……   谭延智在公司会议上直接对领导层和股东说:“拍!别人都能拍,咱们为什么不能拍?咱们拿着钟熠这种好牌,是为了给别人赚吆喝的吗?别忘了,中娱多少是个影视投资公司!以前咱们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吃剩菜剩饭,那是没办法。现在我们的业务有了起色,也有了全民明星,还要不思进取吗?”   沈万池听得狂点头。   要赚钱,要赚大钱,所以一直依附别人是不行的。   他们是做艺人经纪的,是做影视投资的,如果他们没有影视制作能力,等以后推新人,又或者艺人的热度降下来,他们又得回到看人脸色的状态。   别怀疑,沈万池现在说的就是谢题。   谢题在95年、96年间,也是全国爆火,可他有着一颗进取之心,97年便开始结束手头的工作,98年开始准备研究生考试。   00年,他成功进入北平电影学院编导系就读,而那时的钟熠已经上了春晚,拿了最佳新人。   去年,谢题开始在校内担任辅导员的工作。想到今年暑假就要毕业,他也打算重新捡回本职。他委托沈万池投简历。这半年中,沈万池投了一圈,愣是拿不到一个男主。   沈万池遇到过的那些人都这么说:   “沈老板,您公司现在有个下金蛋的不用,你怎么还在推销前人呐?”   “什么谢题?我不认识。观众只怕也忘记了,这都多少年了。大家现在记得的只有钟熠啊。”   “沈老板,不是我们故意拿乔。跟您实话实说。要是您带着钟老板的简历来,我们没得说,扫榻相迎。但是这位谢老板……嘿,谁记得他姓谢姓王啊。”   那些话,沈万池都没往谢题那处说。他作为经纪人,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转告问题的。他也必须得两碗水端平。他今天能在谢题这里偏心钟熠,明天就能在钟熠那里偏心新人,这是道德层面的问题。   一两家不行,沈万池就换十几家。他认为去读书深造没有错,他期待着能为谢题找到一个有识人之能的投资商和剧组。   到最后,他拿回来了三个剧本。   以下的情况,他实话实说。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咱们现在是拿不到一线的男主角资源了。你手头上的这几个本子,虽说剧组的投资没有那么丰富,场面也不大,但我看着剧本好,你考虑一下?”   沈万池没有在这方面拓展,谢题也没有多问。他不傻,他只是学习去了,并没有脱离娱乐圈。他知道现在正当红的年轻演员是钟熠而非他谢题,他也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少的人能记住他。   最差的结果不外乎是重来,可他的情况又没差到那种程度。   瞧,他还能有男主角演呢。   谢题仰头看着沈万池,给他一个满意的微笑,“多谢沈哥,我回去看看,过两天给你答复。”   沈万池吐了口气,他朝谢题伸出手,“欢迎你能回来。”   谢题不犹豫,紧紧握了上去。   他还没说什么,沈万池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抬了抬手表示抱歉,一看是钟熠打来的,连忙接起,“喂,怎么了?”   钟熠那边的声音听起来美滋滋的,“我刚得知了一个内部消息,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跟老板分享。”   沈万池背过身去,轻笑,“你丫甭给我卖关子,有屁快放。哦,你等等——”   他想到谢题在后面,连忙握住话筒,回身对他笑:“你先忙,我出去一下。”   现在的电话听筒有些漏音,所以离得不远的谢题能清楚地听到刚才电话里传出的钟熠的声音。   他心里有数,便点了点头。   走出了这个房间,沈万池往走廊尽头走去,小声说:“好了,你讲。”   钟熠在那边清了清嗓子,“咳咳……刚才金花奖公布了今年的最佳男主角提名,焦sir上榜了。”   “什么——”这个消息太突如其来,沈万池过于惊讶,都喊破音了。   钟熠在电话那头狂笑,笑完又变得严肃,“沈老板,你至于对我这么没信心吗?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能拿提名?”   “不是,”沈万池的眼睛都有些发直了,“你知道金花奖这种学术奖,视后视帝一般不会颁给年轻人。”   钟熠冷淡地“哦”了一声,像是才知道:“这么没眼光吗?”   这就是这个时代和上个时代的区别了。钟熠重生前,国内有三大电视剧奖,官方性质的、学术性质的、娱乐性质的,每个分类都有。虽说为了奖项,也有一些狗屁倒灶的事,但不乏有22岁就拿视后的年轻人呐。   沈万池听他不开心了,连忙安慰道:“这个……你说一年到头那么多人同台竞技,年轻人输给有经验的中年人,也很正常嘛。”   钟熠撇了撇嘴,说:“但年轻人也需要鼓励。一定要媳妇熬成婆才能拿到荣誉,我不认可,且谴责这种创作环境,太畸形了。”   沈万池忙道:“你先别谴责,人家也很欣赏你的,要不人家怎么给你提名呢?这就是对你的认可啊。”   钟熠才没那么容易哄,但他向来不爱散发负面情绪,马上又打起精神说:“那内地就这样了,我等着10月的金珠奖吧。”   他又兴奋起来,“你说这个奖有没有可能?我听人说湾省这边挺喜欢提拔年轻人的,你说我今年要是得奖了,你怎么奖励我?”   沈万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给你加薪!”   钟熠“哎呀”了一声,“提钱多没意思,我要你给我摆席,请我吃饭。”   这臭小子不爱钱,就爱出点风头。   沈万池也算了解他了,点着头答应,“好,我去王府酒店给你订餐,请全公司员工来吃,特许他们能见内地最年轻的视帝。”   “嘿!”钟熠听满意了,又嘱咐,“别把谢题和邵伏蓉请来啊,我还没拿什么成就,也不想在他们面前显摆。”   沈万池想到最近谢题的遭遇,心里不免为他可惜。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转头就去找谭延智了。   钟熠的合同分成必须谈谈。   臭小子不爱钱,但他不能不给。不然怎么留住人,继续骗他为自己打工呢?   谢题是在晚上时得知了今年金花奖的提名。   看到钟熠榜上有名,他没忍住上网查了一下,81年出生的钟熠,今年才22岁。   可真年轻。 第126章 钟仔代言+2:在《江湖醉卧》剧组深受折磨   《暗局无双》在湘南台取得了同年最高的收视成绩,港城也播得不错,湾省那边更是在少年与年轻人群体间取得了超高热度。   因为剧集火热,谭炳谦在剧中吃的各类“友全”饼干,不仅在早已饱和的港城市场掀起了购买热潮,来自内地和湾省的订单更让老板幸福又痛苦,几乎被那看不到头的发货日期压得喘不过气。   就这样了,还有人来报:“老板,新加坡那边的超市也下了一个大单。”   友全老板都无语了,“他们又没看电视剧,来凑什么热闹?”   “钟仔在新加坡的人气也不错,那边的超市想在引进片子之前,先在仓库里备一些货。”   “哪有货给他们备?外头那些人巴不得把我们的全材料拖走。告诉他们,暂时做不了了!”   友全的老板声音嘹亮,吼得满脸通红,心跳都忍不住加快。   靠着代言人,他也是抖擞一回了。   瞧瞧,这才叫红呢!他都快要忘记90年代初的天王们有没有这种阵仗了。   港城的地皮贵,临时扩建工厂,更要等几个月的批条。友全老板每一次想到这件事,都佩服自己,怎么就那么有先见之明,在看到《案证现场》播放期间兔子娃娃大火后,就去了粤东省收购食品制作车间呢?   回忆起来,这在当时确实算一步险棋。但在之后谷颜教焦Sir吃菠萝包的戏份一出,面包店里的菠萝包也被抢到早上9点就售罄——这让友全老板信心暴涨,又狠下心吩咐全厂加班加点生产,就为了《暗局无双》播出后能有货供应。   他做这个决定时,还有不少股东怨怪他太激进。可打脸来得太快了,早在去年,钟熠为友全拍摄的广告就已经上线,整个下半年他就为品牌带来了不少新的营收。《案证现场》后他火遍全国,连带着友全饼干也跟着铺满了全国超市的货架,一夕之间完成“友全”品牌五年内的目标!   现在《暗局无双》热播,订单被贴到脸上,生产车间的运输带都快转出火星子了。哪怕提前生产好了数以万计的货都不够安排,就这还推掉了很多订单。   想到那些飞走的钱,友全老板只怪自己魄力还是不够!谁懂有钱赚不到的苦啊?   做商人的最终目的,可能就是为了品尝这种痛苦。眼看着钟熠代言的品牌跟随着电视剧的热播一个接一个成功,港城的其他品牌也忍不住了,试图去品尝这种存在梦里的甜头。   早在钟熠主演的新剧《江湖醉卧》开机之前,就有很多商家亲自找上中亚电视台的门,希望能在钟熠主演的剧组投资。   中亚请钟熠来拍戏,原本只想通过剧集挽救口碑。现在投资送上门,他们自然也不会拒绝。制片人雍先生经过精挑细选,敲定了两家赞助商。   一家是港城本地的金店“祥福记”。   钟熠主演的男主角厉知良是个杀手,剧本里本来就有他经常用“金叶子”行侠仗义的戏份。   中亚表示,可以让道具组根据祥福记的设计图制作出同款金叶子,且特意在镂空的形状中带上祥福记的商标。这样一来,不仅能在电视剧里打上广告,等剧集播出之后,金店也能推出“厉知良”同款,吸引大家购买收藏。   还有一家投资商是港城开了很多年的干果连锁店“常福果”。   中亚的编剧组这回也算是偷了“小饼干”的创意,让本来叫“方知良”的男主角改名叫“厉知良”,就为了符合“栗子”的谐音。编剧组和导演组配合,在很多戏份上增加了男主角钟熠抱着栗子吃的镜头。   导演金锷生还被制片人雍先生特意喊去谈话:“常福果的要求是,一定要拍到厉知良手里又圆又饱满,色泽金黄,很好剥的栗子。”   脾气不好的金锷生能在圈子里混这么多年,除了有点本事,就是他知道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投资方肯定属于后者。   金锷生二话不说,接下了雍先生的要求,回去后就开始设计分镜头,不耽误一点。   剧组这边搞定,两个投资方为了争取利益最大化,不约而同地去找了钟熠的经纪公司中娱。   这代言能签就早点签,不然错过了这个村,明后年再签就又是另外的价了!   当然,港城的企业对本地的山头文化再懂不过,在此之前还特意通知了三和台,避免得罪。   这两个品牌沈万池早有耳闻,有商家找上门,那是喜鹊临门的好事,怎么能不答应?   这样一来,钟熠又多了两个代言。   食品类代言本是钟熠是不愿意接的。这玩意儿质量不好控制,很容易因为生产环境够差而被打假。之前他愿意接友全饼干,是因为他在拍摄电视剧时实实在在吃了两个月。现在你说又来一个干果……   “栗子好吃,但是栗子容易上火。”钟熠如是说。   艺人有顾虑,经纪人便去想办法解决。企业调查当然要做,老板那里也要沟通。   沈万池在和常福果的老板沟通时,把话说得含蓄,混迹商场的老板哪有听不懂的道理?他非但没有半点儿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   他在特别真挚地在电话里跟沈万池说:“我们特别欢迎钟先生前往生产车间做突击检查。”   到时候他们还可以请媒体拍个纪录片,做广告宣传,名字就叫《只有严格的代言人,才会选择严格的品牌》。   既借了明星的东风,又打出了自己的内容,简直是双赢!   常福国这边解决,“祥福记”那边倒是什么问题,因为沈万池像钟熠保证,他老娘前些年就在那儿买过金呢。   “你要是担心,我下回带你去看看我妈的那些收藏。”   沈老板这样的有钱人都保证了,那还说什么?   金店啊。钟熠想到品质没问题,又想到后世开遍全国,还会给代言人贴巨幅美照广告的各大金店,美滋滋地去签了。   钟熠签代言是正式开机之前的事儿。他配合着商家请来的广告公司拍完了广告,就进了剧组。   他拍的头两场戏,便是交给两位广告商的“作业”内容。   一个是厉知良捏着三片金叶子,抬着胳膊,做着甩出去之前的定格Poss。   导演在这里会拍他的上半身特写,他特意侧着脸,露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   同时手里的金叶子也要完全展出。不能捏得太深,避免挡住祥福记的商标。   另一个是厉知良站在树枝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发生的江湖纷争。他端着一个印着“常福”两个楷体字的纸袋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开好口的栗子。   为了能让画面拍得好看,让投资方拍得顺心,在栗子装入纸袋之前,金锷生还找人剥了两个小时的栗子。   常福果的栗子确实好剥壳,但有时候又会有那么几个难剥的。金锷生要求,必须把壳整个取下,再合回去,丢进纸袋子里,好让钟熠在拍摄时拿取方便。   食品广告拍摄一直有自己的小妙招,钟熠也自己剥过常福果的栗子,确定这样的拍摄也不算作假。   只是这种开机先拍两个“广告”的经历,着实让他新鲜。   让投资商定完心,金锷生便不管其他了,指挥着全组按照着自己的意思走。   钟熠是中亚电视台花心思,花时间请来的外援,给他拍摄的电视剧自然也是最高配置。   《江湖醉卧》的女主演由电视台的当红花旦侯雅姗担任,女二特意安排了人气很高的混血女主持杨元丹。   男角色方面,年过四十依旧十分迷人的中生尚天华来担任反一,力捧的小生戚天睿担任男二,还有众多明星配角作配。   可以说,中亚是倾巢之力了。   人家用心,钟熠也拍得认真,期间从不迟到早退,也不提过分要求。就算不认可导演的性格和行事方式,每一场戏他也会尽力而为。   《江湖醉卧》的其他演员也十分敬业。不说别人,钟熠就经常看到成名多年的尚天华仍跟着群演吃盒饭,令钟熠十分动容。   老一辈子良好品德,他又一次亲眼遇见了。   一天早晨,他还对雷蒙抒发感想:“前辈的言传身教真能影响到后来人。我看天华哥一直在吃剧组盒饭……不是有那句话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们今天不如也试试?”   其实钟熠他们这些做演员的未必吃得有多好,有时候不跟群演一起吃,是因为他们有健身(减肥)要求,需要吃特定的餐食,或者直接不吃。   雷蒙听他这么说,又看见他眼睛亮晶晶的,瞬间想到姚元先。他挥拳头的英姿过去那么久了,仍历历在目呢。雷蒙怕悲剧重演,带了些劝解之意:“钟仔,天华哥这么节省,是因为他要养好多人。”   “是吗?”一个勤劳养家的“好丈夫”“好爸爸”形象在他心里建立,钟熠说着以前粉丝们经常说的话,“天华哥很靓,有这样优秀的基因,又有收入不错的工作,多生点也可以。”   雷蒙像讲故事一样,同时注意着他的表情,“是啊,他结了四次婚,有7个小孩,每个月都要固定给前妻和小孩付赡养费。我上次还听人讲他又要跟现在的老婆打离婚官司。”   钟熠呆了一瞬。   雷蒙继续补刀,“你知道天华哥曾经是中亚的一线,他虽然老了,但他也不丑,演技方面也没问题。”   那他为什么还会资源降级?钟熠再不明白就真傻了!   “他是因为这件事失去了观众缘,所以被电视台降到二线。”   “是的。”   四十多岁就结四次婚,还跟每一任妻子都有小孩。这人离婚结婚简直跟玩游戏卡BUG一样!   钟熠抓了抓脑袋,半晌后憋出来一句,“这不是活该吗?”   某座即将上台的神像,又“咔哒”一下,碎了。   我可去你的“老一辈子”吧。   钟熠气势汹汹地来到剧组,遇到尚天华后,对方同他打招呼问好。钟熠回了一个假笑,转身就去找雷蒙安排他请剧组喝水。   雷蒙多余问了一句,“要不要给天华哥安排?”   钟熠“嗤”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幼稚,也不是那种人。”   他才不小心眼搞剧组霸凌呢。   雷蒙便摆了个“OK”的手势。   钟仔确实成熟了很多,令人欣慰。   中午放饭时,冷饮已经到了。副导演组织大家拿东西,雷蒙感谢他安排,还多给他塞了一条烟。这位副导演也精通人情,把声音喊得更响亮:   “都是钟仔大方,大家要多多感谢,下午还有绿豆汤!”   群演们也给面,一个个地跟着吆喝起来。   夏天这么热,港城的水饮又贵,可能这帮群演辛苦很久,都不舍得去花多余的钱买冷饮。   钟熠叉着腰,站在阴凉处,看着能有冷饮解暑的群演,心里好受了很多。   一起吃盒饭叫什么平易近人?他这样把好处直接落实到位的才叫实在。   钟熠并没有多虑,不说这辈子,前世时圈子里受迷信影响,古装戏基本都被安排在暑假拍摄。最热的天顶着发套,穿着一层叠一层的不透气的戏服在高温环境下工作,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和挣钱的决心才能坚持下来。   群演们等戏时是纯熬,在片场的主演们也辛苦。因为环境都就这样了,他们还要扛住影响,去跟对手演员黏在一起拍亲密戏。   有谁愿意在大热天去挨着一坨持续发热的肉块你侬我侬啊!   不仅如此,人员一多,衣服、人体等闷出来的味儿也够人多喝一壶。   钟熠不想冒犯同事,也很介意别人以后私底下聊起他会嫌弃他身上有味儿——这是属于偶像派的专属包袱。   他才不会以自己身上有味儿,觉得这才叫男人而自豪。   前一世条件好,有房车,他基本上会多次洗澡。这一世因受年代影响,实在没有办法,他就只能多准备几套内衫,又在换服装时多擦擦。   他要从里到外清清爽爽的,去为观众筑梦!   钟熠这样对自己,也并非洁癖,而是他多年工作经验悟出来的道理。   前世他被全网黑还能拿到一线资源,是因为喜欢他的人远远胜过黑他的人。而他能常年保持长红,不外乎他与合作对象之间的完美配合。   要想演好言情戏,剧本重要,演技重要,演员的本身反应也重要。就比如说夏天这种情况,钟熠做好自身清洁,女演员们自然不会在与他对戏时露出生理性反感。   跟不讨厌的人演感情戏,和厌恶的人演感情戏,在用心程度、亲密尺度方面都会不一样。   观众在看剧时觉得男女主角之间配或不配,有时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钟熠很会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女演员,他的合作对象臭臭的,他也是不愿意去碰的。   哪怕对方再帅再Man也不行!   什么狗屁男人味,实际上就是汗臭味。   还有狐臭味。   这种情况遇到的少,但真遇上了,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就比如说《江湖醉卧》的男二戚天睿就是被选中者。   钟熠跟戚天睿的戏份还挺多,乍见之时,在剧本围读会上,他就不太好意思地对同事说:   “对不住大家,我身上可能会带点气味。我已经去做过一次手术了,但是没有完全根除。可能会在后续工作时影响到大家,希望大家能多多包涵,我会多多准备除臭剂的。”   戚天睿态度极好,这也是后来很少有人当面说他的原因。钟熠也敬佩他的坦荡和直接,从来不做多嘴之事,可一旦戏拍久了,那味道是真的冲人。   他某一天跟戚天睿合作,鼻子受到刺激后疯狂打喷嚏,一度停不下来,还因此被金锷生大骂。   “有病就去治好了再来接工啊!”   钟熠不甘示弱,瞪着他呛回去,“不是中亚请我来的吗?”   金锷生一噎,又冷笑,“是啊,你现在红,红了了不起。”   钟熠学着他的语气,“是啊,不红怎么会有机会挨金大导演的骂呢!”   金锷生这回也气得鼻子喷气了,他捋起袖子,转头把戚天睿骂了一通。   戚天睿是中亚电视台本部的演员,对自家的“土皇帝”当然熟悉。金锷生骂他,他就低着头,习惯性地一声不吭,犹如一块木桩,企图缩小自己的大小,避免遭受更多火力。   钟熠最看不惯金锷生这种欺软怕硬的行为,他推开戚天睿,不带脏字的把他的输出嘲讽回去。   欺负别人算什么,有本事冲他来啊!   男主角跟导演对骂,也算是《江湖醉卧》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因为钟熠的硬刚,戚天睿得以逃过一劫。事后,他半是佩服半是哀叹地对钟熠说:“还是钟仔够胆。不像我,只要锷哥不打我,我就庆幸,觉得是天下第一好事了。”   钟熠这会儿都要被他熏得翻白眼了,他实在是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抹着眼睛说:“大哥,你讲完没有,不如我们先行回去,电话联系。”   戚天睿半是小心半是酸楚地道:“你嫌我啊?”   钟熠又打了一个喷嚏,眼睛挤出来了更多眼泪,让他看起来更惨了,“我真不想的,我也想装作若无其事做好好先生……”   但是他见了鬼的对戚天睿身上的气味很敏感。   他也不想戚天睿误会,更不想戚天睿再自卑,只能发出哭唧唧的声音,“我控制不住啊,真的,你再靠近我真的要打电话找妈妈了。”   戚天睿被他凄惨度拉满的样子逗笑了。   他也听出来钟熠最后一句是在特意搞笑。   钟熠愿意在他面前演,说明他是愿意为他花心思,是有在安抚他的。戚天睿定了定心,后退几步。   “钟仔,你放心,再过半年,我的手术做完了,我就会清爽很多了。”   钟熠觉得有这话你留着去跟要跟你拥抱的女演员说啊,你清不清爽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才这样想,回去了就发现床上多了两页纸。   又是“飞纸仔”。   钟熠拿起剧本看了看内容,发现编剧是给他和戚天睿演的那个角色临时加了一场月下舞剑,抵榻而眠的戏。   不是吧?   钟熠摸了摸快要失去味觉的鼻子,想到那种画面,那种场景,眼前一黑又一黑。   救命啊。   他怎么就要突然跟戚天睿抱在一起睡觉了?这合适吗?你们是港城是不是真的叫“基港”啊!   他哆哆嗦嗦地打电话给金锷生,对方拒接。   给编剧,对方说这是导演的意思。   靠,这老小子就是因为白天的事怀恨在心,故意整他呢!   钟熠又给中亚的制片负责人雍先生打电话,雍先生说:“正好,锷生哥才同我讲过这场戏。你有什么问题?”   钟熠准备好的说辞哑在了喉咙里。   他忍不住在心里询问自己,他能说是对手演员的问题吗?   这样会不会太娇气了?   表演进行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如果连这种小事都不能克服,那以后还有他能扛住的事吗?   他抗拒跟戚天睿待在一起,难道跟戚天睿在一起的其他演员不抗拒吗?女演员们甚至要跟他演情侣戏,拉手,拥抱,不也照演吗?   钟熠自己把自己CPU了一通,再度开口,只有干巴巴地一句:   “这场戏太亲密了,我不是很能理解。”   雍先生耐心地说:“钟仔,厉知良是一个冷面无心的剑客,而戚天睿饰演的沈耀城又是世界上第一个把他当成朋友、兄弟的人。他们的关系亲密一点,这很合乎常理。”   是啊是啊,这样一来,在后面的剧情中戚天睿因私心而一时糊涂做了恶事,厉知良在杀他之前的心理路程就会显得更虐。   但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在武侠剧里拥有这种奇怪的兄弟羁绊啊?   钟熠碎碎念地挂掉电话,拿着临时增加的戏份,含泪背台词。   等到第二天,戚天睿洗了两遍澡之后才来片场。一见到钟熠他就说:“钟仔,我知道你对我过敏,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钟熠露出豁出去的微笑,“没事,我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戚天睿听到他的嗓音有些发闷,皱着眉问道:“你鼻音怎么这么重,你感冒了?”   钟熠捏了捏鼻子,点头,“我现在已经闻不到气味了。”   他昨天特意把空调开得很低,还特意不盖着肚子睡觉,成功把自己冻感冒了,所以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戚天睿叹了口气,内疚于自己又给别人带来了麻烦。他拍了拍钟熠的肩膀,向他承诺:“你放心,等今天过后,我就去拜托他快些安排掉我的戏份,不让你多受折磨。”   钟熠听出他话语里的孤注一掷,心里有些怪怪的。他直白地问:“天哥,你是因为我比较红,才对我这么好态度吗?”   戚天睿一愣,估计是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路数的。   很快他又一笑,道:“不是啊。我这个人……我的狐臭是天生的嘛,我从小就被父母嫌弃,去了幼稚园后,老师同学也不喜欢我,到了中学,还有中学欺负我,所以,我可能有点讨好型人格。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他说的是实话,他的小心翼翼特别明显。   钟熠的眼睛里有些不是滋味了。别再说了哥,再说要心疼你了。   戚天睿接受到他眼睛里的情绪,开朗地一笑:“没关系啦,我知道大家对我也不是天生的恶意,是我自己不好。以前没办法,只能用除臭产品,但是现在科技发达,我可以做手术……你别担心,我对每一个对手演员都会这样,不单是在讨好你。我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比不上你。”   这样就太好了!   “你都做演员了,自信点。”   “是啊,比如说钟仔,我就觉得你好自信。”   自信到带着独特的魅力。   尤其是跟金锷生对喷的时候,更加帅气。   钟熠美滋滋地昂着头,大大方方地接受戚天睿的崇拜。失去了味道的戚天睿,让他的眼睛逐渐放光。   戚天睿是好人,好耶。   戚天睿自立自强,更好耶!   这样的一个人,着实令他欣赏。如果沈耀城之于厉知良是这样的朋友,那样也不错啊!   钟熠拉着戚天睿跟他聊天,同时把他代入角色,开始在心里酝酿情绪。   那一刻,什么困难,什么为难,都不重要了,只有必须演好戏的决心。   情绪到位了,开机之后,钟熠演得更好。他的声、台、形、表都十分到位,也没有打喷嚏,让金锷生十分无趣。   他倒是能够因为钟熠的鼻音而挑刺,可台词本来就是能后期配的。   钟熠都生病了还能给出完美状态,金锷生知道要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骂了他,雍先生知道了都不会站在他这边。   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金锷生一时觉得无趣极了。   这天钟熠完美完成了工作,下班后却被给他买药的雷蒙骂了一通。   “你真是痴线来的。”   “我没办法嘛。”   钟熠扁了扁嘴,又想,扛过了今天,他在内心里完全认可戚天睿,是不是等到感冒好了,他就不会受戚天睿味道的影响了?   实际情况是,不行。   金锷生又满意了,故意引导戚天睿去靠近钟熠,惹得他打喷嚏好故意骂他。   钟熠一边回嘴一边想:总有一天,他要找机会揍这老小子一顿。   故意折腾人,这是真坏!   金锷生属于那种传统的港式导演,这不仅指的脾气,还有他拍摄电视剧的速度。   6月份开拍《江湖醉卧》,一部28集的电视剧,不到8月就杀青成功,满打满算只拍了五十来天。   不过钟熠也拍过18天的《十月初一》,对这种“快枪手”已经没有以前那样震惊了。   他与金锷生的关系完全属于“相看两厌”。一拍完杀青,钟熠就巴不得赶紧打包走人。   除开导演,钟熠倒是存了剧组其他人的不少电话,女主角侯雅姗还邀请他时候去喝酒呢。   钟熠想起不好的经历,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赶紧摇头。   自从《烈焰浓情》之后,他就患上了剧组杀青团建恐惧症。婉拒了哈,亲。 第127章 朱迪狮子大开口:沈老板奋勇回击   金锷生这种导演,对钟熠来说就跟污染物差不多。能离他远点,他求之不得。   但钟熠在事后总结时又反应过来:嘿,他这回也是落到“片场暴君”手里了。   根据他的经验之谈:圈子里的导演没一个脾气好的。   钟熠说这个可不是帮金锷生开脱,是因为他前世很少被导演骂。   他那会儿遇到的拍电视剧的导演都阴得很。哪怕想要骂你,也不会当场发作,而是把气撒到副导演、助理等其他人身上。有时候这种指桑骂槐,能让主演同情无辜的工作人员,从而起到不错的效果。   而那些为大众所知的“暴君”导演,都在电影圈窝着呢,轻易不下凡间。钟熠那会儿又没正儿八经拍过电影,很多场面,更多的只是道听途说。   但是这辈子呢?   钟熠挠了挠头,想到金锷生以前的行为,和实际相处后处处令他看不过眼的地方,叹了口气。   这种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没招了,就当是提前增长见识,提前准备修炼吧。   这回他除了中了戚天睿那个“生化武器”的招,他在跟金锷生的交锋中也没落下下风。   既然如此,以后再遇到这种类型的导演,也不能吃亏!   不去跟剧组聚会娱乐,是钟熠早就决定好的。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想做点自己乐意的事奖励自己。   他原本打算找谢卓盈搓麻将,又或者找柯梓锋唱歌,但这两位都在拍戏,他便歇了歇心思,打起了其他主意。   钟熠想到了阿花送他的那辆游艇。   那玩意儿到手也有一年多了,他每个月固定掏钱,还从未使用过。钟熠为那些打水漂的保养费、管理费肉痛,痛定思痛,大手一挥,联系了游艇管家,让他安排船只在杀青夜这晚下海,打算在这个良辰美景享受一下。   这两天港城的天气极好,晚上温度也高,他不怕着凉。   他跟剧组的人分开后,就回了租住的酒店,他准备好后,提着一个大号袋子,带着装好的睡衣枕头和食物来到港口,在海风中提前期待即将到来的独处时光。   他在上船时,敏锐地感受到了镜头。   又是狗仔。钟熠回身,找到了两三个机位,带着一股安心上了船。   钟熠很乐观地决定把狗仔当摄像头使。有这群人彻夜盯着他,他的人身安全将迎来终极保障。   游艇上有电视,也有DVD放映机。钟熠摆好下酒菜,给自己倒了杯酒,往机器里塞入新买的《烈焰浓情》的碟片,打算再欣赏一遍此生的出道作。   他本来想买《案证现场》的,但三和台想多赚点重播费,至今未让官方碟片出现在市场。   钟熠在看这部剧时也不小气,哪怕是姚元先的戏份,他也没快进。   过了这么几年,再看姚元先的表演,仍旧到位。谢卓盈的演技哪怕青涩,也不会跳脱出人物,只会赋予角色魅力。   嘿,他真是膨胀了,他居然敢对同辈演员指指点点。   钟熠啃着薯片,想到上回搓麻将时,谢卓盈想要竞争视后的野心,不免起了想去看看她如今的电视剧的心思。   对,他得好好补一些课了。   千禧年初的电视剧制作行业蓬勃发展,出现了很多优秀作品。市场处于全面向上阶段,自然不是只有他的作品能得观众喜欢。他得把那些收视好的,观众喜欢的剧都搜罗起来,都品鉴一遍。   这也算了解对手,了解市场!   钟熠摩拳擦掌,才给自己安排好后续工作,就接到了沈万池打来的电话。   钟熠没去《江湖醉卧》剧组的聚会,不会有任何人怪他。毕竟明面上他是三和台的人,去人家中亚拍戏就不错了,事后还一起去玩,那就不对了。   沈万池打电话过来是特意夸他的:“你这件事做得好。你要跟过去了,恐怕明天阿花或者朱迪就得打电话跟我抱怨了。”   钟熠现在就是个香饽饽,大家都眼放精光地盯着他的档期。要是钟熠跟着去了聚会,又被中亚的人拐过去答应了什么戏约,三和台真得闹。   11月《案证现场Ⅱ》开机,大约要拍到2月初,这之后的岁月该如何安排,三和台那两位馋着呢。   可沈万池不打算让她们如意。   全世界又不止是你们知道赚钱。   他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像是做贼,“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别提前走漏风声。”   一听有正事,钟熠连忙暂停了播放的电视剧。   也刚巧,停在了安兆杰的面部特写上。   钟熠盯着自己的盛世美颜,把耳朵彻底支棱起来,“是什么?”   沈万池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央视电影电视制作中心这回在筹备一台历史剧。”   正剧!   钟熠一听“历史”那两个字,赶紧“嗯嗯”了两声,给出响亮的回应,“缺人吗?”   沈万池奸诈地笑了一声,故意逗他,把语速放得慢慢的,“听说正在走选角的流程,主角位还是等待竞争的状态,需要25岁左右的男性。”   钟熠直接喊出雄心壮志,“我要上!”   世纪初能演央视的正剧,放以后叫什么?别管叫什么了,履历好看又吓人就对了。   想到以后那场面,钟熠急得脸都红了。他也没忘记给经纪人情绪价值,“老板,我能上吗?我都这样了,我肯定能上吧?”   沈万池停顿了一下,也不再卖关子。   “上,肯定是没问题的。现在圈子里80年代的年轻演员,有谁赶得过你?”   这话听得钟熠心理得劲儿,他也怕他再来一个“但是”。他发动脑筋,不到几秒的时间,就把其中的关键想明白了:   “这种香喷喷的肉,谁都想吃是不是?我在80后里了不起,但是75年-79年的演员,应该也可以竞争这个主演。”   沈万池喟叹一声,他就是喜欢钟熠聪明:“是这样。”   钟熠知道,馅饼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你不提前摊开手,馅饼也不会掉到你手里。他精准地问出此时的关键:“我能做什么?”   沈万池说:“首先约束好自己,别闹出什么难看的新闻。”   钟熠有些忐忑了:“港城本地记者捕风捉影乱写的新闻没事吧?”   沈万池一听,这时候才注意到钟熠那边有些风声。   “你在哪儿?”   “哦,在我的游艇上。”   有些声色犬马的画面钻进了脑子,沈万池立马提高了音量,“你还学会开派对了?”   钟熠解释:“没,我寻思着我有了这玩意儿我就没用过,我今天晚上想在上面睡觉。沈老板,你知道的,维多利亚港旁边的酒店可贵。但是我现在在游艇上,我能近距离地欣赏海景和月亮。”   沈万池一路听得哭笑不得,觉得这就是老实孩子了,就算给他游艇,也只能干出来这种事。   他一点儿也没发现自己对钟熠的滤镜有多厚。   打又重新打起精神,“你被拍了?”   “是啊,上船的时候发现的。”   沈万池对港城小报乱写的功底如今也是彻底了解,他们倒不会虚假报道,但是取个夸张标题博人眼球也算当地风俗。   钟熠拿最佳新人那会儿,不就被“造谣”了嘛。   沈万池琢磨着:“我是这么想的,央视制作组应该知道港城那边的尿性,但是现在情况特殊……”   钟熠又想起来:“八台的台长上半年还极力邀请我拍制作中心的戏呢!”   “是啊,但是制作中心的本子千千万,咱们这回要拍的是最好的。”   “那我过两天回去,请人家台长吃顿饭,活动一下?”   钟熠有些躁动,有些急切,在沈万池看来实属正常。就像谢题,现在还怀抱着话剧梦呢。他这种专业院校出来的,肯定向往着拍些正儿八经的东西。   他耐心劝着他,“饭肯定要吃,但不急于现在。而且上赶着不是买卖,嗯……你给我一点时间,再探探情况。”   钟熠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直觉,脱口而出,“你不能帮谢题也去抢男主。”   沈万池急了,“嘿,你这孩子,什么心眼儿?”   钟熠也不怕跟他把话说穿:“我还记得你当时说要把我的本子给谢题。”   沈万池的声音喊得更高,“你怎么还记着?我当时那话是激你的。”   钟熠没说话,只哼一声。   沈万池略作沉默,他在那一瞬间考虑了很多,他想到谢题的遭遇,也算是拿这件事来劝告钟熠,“你放心,谢题跟你抢不了男主。他……他五六年没拍戏,投资方已经不认他了。我最近能给他接到的项目,到手的男一号都是小投资。那些戏你知道的,就算拍出来了,也上不了大电视台。”   这下轮到钟熠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和吗?未免有些落井下石。他可惜吗?那样又太假。   因为这本来就是圈子的规则。   沈万池开口,带了一些苦口婆心,“钟熠,你想想你跟咱们签约那会儿,我还是靠他的名字取得你的信任呢。现在风水轮流转,他要花费多少努力才能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或者他错过了这个机会,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谢题现在不上不下的状况,沈万池看得不是滋味,也有一些怨怪自己。当初他说要回去读书,他怎么就没多拦拦?   是,你谢题是有名气,可你又不是红遍大江南北,又没有能让电视台每年都拿出来重播的电视剧,你有什么清高的资本?   这些话现在不能拿出来说,所以沈万池只能化用了,说给钟熠听。   钟熠也明白他的心意,他回答道:“我不会在事业有起色的时候急流勇退的。”   沈万池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叨叨,“我不是不赞成你深造。我的意思是,就算你要读书,也得把戏拍好了,或者就像读大学那会儿,寒暑假再出来工作,尽量不要跟观众断开联系。”   “我知道。”   不是说没有那种几年没拍戏,再出来还能拿到好的资源的一线。但是人家没拍戏归没拍戏,也只是在观众面前消失,背后做出的社交,努力,维系的人脉,是一件不落的。   而非谢题这样,安心备考,就直接消失了。   沈万池曾经想带着谢题出来走动,被他拒绝。沈万池当时也生过气,觉得自己怎么签了这么一个酸秀才。   但到底是手底下的人,就这么浪费了,他也可惜。   沈万池说:“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也跟你交个底。他……他需要机会。我不会去给他走动男主角,但是男配角,我希望能给他拿一个。”   钟熠指出问题的关键:“一个公司带俩人,那边能同意吗?”   沈万池说:“这你就别管了。”   要是不让带,那他肯定就保钟熠了。   但这话太残忍,没必要说出来。   跟沈万池挂断电话,钟熠在沙发上滚了滚。   他想了很多事,乱七八糟的,到最后他给汤子聪打去了电话。   “凯文哥~”   一听这声音,汤子聪就知道他找自己没好事。   “有什么需求?”   钟熠一骨碌坐起来,把话装饰得模棱两可再说出去。重点指明:他被拍了,但他不想让小报乱写。   汤子聪先是奇怪,“你带人上船了?”   “没呢。但是,我即将面临一个考验,我需要在这段时间保持好的名声。”   钟熠说完,又唉声叹气地说:“对不起啊凯文哥,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明白。”   汤子聪本来还不确定,加了这么一句话,他顿时了解。   钟熠这怕是在接触央视的资源了。   很正常,《案证现场》在央八播得那么好,人家也看上他,这很合理。   汤子聪在这一刻生出些许自豪来:让央视也抢着用的人才,他挖掘的。   这种自豪让他愿意帮忙,他点头道:“我明白了。”   “就知道找凯文哥能行!”接下来又是钟熠的马屁时间。他嘴皮子又利索,那些话不断气地从嘴里溜达出来,听得汤子聪想笑。   “行了,你还是这么烦人。”   钟熠才不怕汤子聪烦自己,他觉得他俩好着呢。   解决完事儿,电视剧继续。   钟熠也不熬夜,到点就睡,第二天起来继续看。   汤子聪那边在拦截小报信息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他拿着已经印好版的报纸,还觉得有些可惜。   瞧瞧这个标题,写得多吸引人啊。   《钟仔夜上游轮,happy到彻夜难眠》   换作是他也想看看具体内容。   汤子聪还没给钟熠反馈,先接到了朱迪的电话,询问的就是拦截报纸的事。   汤子聪解释:“只是简单的公关。我看他刚从中亚的戏杀青,不想让报纸乱写,在大众视野里加重他和中亚的关联。”   朱迪暂且信了这个理由,又告诉他一个情报:“下个星期,星火台要安排播放钟仔主演的那部《财神到》,你应该清楚?”   “我知。”   “那你知不知道他明年的安排?”   “我跟沈万池沟通的时候,他模棱两可,像是有其他想法。”   “钟仔今年还没有拍我们三和台的戏,去年也只拍了两部。下一次你再跟他打电话记得转换态度。合同上写好了每年三部,一部都不能差。”   汤子聪听朱迪语气生硬,试图去猜是不是又有股东说了什么。   朱迪不给他时间,直接道:“现在离11月还有三个月,我在联系荣和电影公司那边,我要在这段时间内给钟仔安排4-5部电影,他信任你,你去和他沟通。”   汤子聪想,难道是朱迪听到什么风声了?   又或者,直白点,就是为了钱。   ——至少接到消息后的沈万池在心里是这么想。   朱迪丢下一个炸弹后,隐匿无踪,留下汤子聪独自失神。从90年代起,港城的电影影业就在走下坡路,前半段时间是在倚靠湾省资本,中间段是依照帮派、恐怖等类型电影,到了98之后,内地资本注入,又多了很多文艺风电影。   风格不重要,重要的是,港城影业需要开机,需要发工资,需要养活员工,需要钱。   汤子聪能想明白这个大局,他也能理解朱迪在急什么——钟熠毕竟只跟三和台签了八年。   现在合同已经过去了一大半,钟熠这两年的戏又在内地播得这么好,续签的可能微乎其微。朱迪显然想在他期满之前,让他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汤子聪品出了朱迪没出口的话:她想让钟熠把前些年未履行到的年拍摄数量补起来。   但这话说出来就是奔着伤关系去的,汤子聪不可能开口。他思前想后,在挂断电话后亲自带着截下来的报纸,飞了一趟北平。   他在中娱公司等了一下午,期间有谭延智招待,也不算怠慢。   晚上出去吃饭,他才在饭桌上见到风尘仆仆的沈万池。   汤子聪掌握着谈话技巧,先把小报奉上,展示自己的力量后,然后才说出朱迪的电影安排计划。   汤子聪给足诚意,“我会全程把控拍摄,担任制片人,不让钟仔的心血白费。”   沈万池脸色难看,谭延智也不是好相与的,他直接冷笑,“三个月内完成五部电影,牲口也不是这么用的。”   汤子聪说:“以前港城电影繁华的时候,有些演员一年内能拍十几二十部电影。”   他说着一笑,“如果我把这句话说给钟仔听,他一定会愿意答应。”   沈万池阴着脸色开口,抢过话头:“那凯文哥您是打定主意要欺负钟熠傻了。”   汤子聪不言。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敲了敲,几轮过后,“如果按照合同,我们的要求,是合理的。”   他又软下声音:“但是我也清楚,我更了解,行走江湖,不能把事情做绝。”   他望着中娱的两位老板,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得罪他们。   汤子聪很少在别人面前低头,但那种情况也不是没有。现在,他同样选择把自己放在低位。   “我也知道这样会让钟仔很辛苦。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大家可以提。”   谭延智没吭声,沈万池却已经想好了。   “我相信凯文哥在三和台是能说上话的。”   “我会尽量去做。”   “我要今年三和台的视帝。”   汤子聪呼了口气,“可以。”   无论是焦沐远还是谭炳谦,钟熠都演出了个人风采,且在港城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个视帝他实至名归。   然而,为了让钟熠能继续留在三和台拍戏,朱迪未必会愿意在今年给他——这是沈万池在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的。   所以他需要一份保障。   汤子聪在三和台地位不低,得到他的支持,就多一份期望。沈万池思绪不停,又拿出条件:   “凯文哥,你应该清楚,我们公司讲究人性化管理,从来不追求速度,只要求质量。我在去年,就对贵方在艺人工作时的时间安排提出了意见。”   “大家都是商人,大家的心思各自也都明白,我就不多说了。我的想法是,这五部电影,钟熠可以去拍。但是拍了之后呢?”   汤子聪明白他的意思,他避重就轻道:“我们可以提高片酬,给他一线的待遇。”   沈万池在心里冷笑,这电影投资有一大半都是靠钟熠拉来的吧?给点钱还美上了。   “凯文哥,我相信你应该了解钟仔,他更喜欢的,是出风头。”   汤子聪已经皱起了眉。   沈万池口气不小,他敢跟他要香港电影节的影帝。   汤子聪道:“名气不是越大越好,像冯景航,就是被名气所伤。”   沈万池说:“我知道港城的电视制作工业十分成熟,我也听说,市场上的好演员,基本上是被好导演调教出来的。”   拍电影,可以啊,那他要求要能拿奖的好片,你三和台敢答应吗?   沈万池也不是故意为难人,他说了很多,他着重说明:“凯文哥,我也带着艺人去过不少电影节,知道这种影帝影后奖,哼,除了实力,考虑到的还有人种、国籍、资本……乱七八糟的因素反了天去了。我也了解过港城电影节的公关,我实话跟您说明白,只要三和台有这个心,要多少钱,我们中娱愿意出。咱们要的也不是一个结果,就是一个态度。”   可这些东西,汤子聪不敢应。   他鲜少像今天这样狼狈地离开北平。   今天的事儿虽然没有聊成,但沈万池还是给钟熠打去电话,提前跟他通气:“你明天一大早就买机票回来,省得留在那里遭人惦记。”   钟熠听完前因后果,只觉得自己的经纪人帅呆了。   但是他还是难免担心,“如果三和台不干,要跟我们打官司呢?”   沈万池早就考虑过了,“打就打,一场官司打下来,没个两三年结束不了。到时候损失的还是他们,你以为他们愿意?而且捧你做影帝怎么了?你都在港城拍了五年戏了,港城观众都认可你是港城人,现在到了要好处的时候,他们电影圈还高贵上了?又让马跑又不让马吃草,哪有这种好事!”   钟熠听着沈万池的话,都要掉小珍珠了。   有这样为他考虑,帮他要好处的经纪人,他的人生何求不爽!? 第128章 爱情电影《双丹》:三部电影,开拍!   沈万池觉得三和台突然撕破脸,也有朱迪不想再让钟熠去星火台和中亚台拍戏的原因。   三和台内部的争端是没了,三和台也打定主意要向内地进军,可其他两家电视台如何不是这样想?内地的市场大,可港城来的人一多,三和台就不占优势了。   朱迪不能眼看着已经落后一大截的星火台和中亚台后来居上,她必修想办法保证“三和台”的特殊性。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沈万池已经开始给钟熠接内地戏的风声。   在钟熠开始声名鹊起后,他就成为了港城电视圈最大的变数。好在这种“变数”不是不可更改的。无须用上太激烈的手段,只要用一年三部戏的合约牵制住钟熠,再加上他得北上拍得内地戏,人一忙,时间一满,他自然没有可能再去接其他电视台的戏了。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既然有利益,这件事之后,只要他们够诚心,三和台和中娱还是能够成为朋友,朱迪也不怕自己的“要挟”会把人得罪死。   既然把朱迪的用心看清楚了,沈万池当然得礼尚往来。   汤子聪说的那句话很对,只要有好戏拍,钟熠是愿意的。正是熟知自家艺人的性格,沈万池才有了开口的底气。他特别清楚,如果他能把这笔“交易”啃下来,别说三个月拍五部,再多一部,钟熠也扛得住。   他所料不错。当他在电话里跟钟熠说清楚缘由,钟熠大声的保证:“我还年轻,正是奋斗的年纪!”   别说昼夜颠倒了,只要能拍戏,全部给他砸“通天通告单”也没什么不可以。   钟熠的头脑特别清楚,现在港城的电影事业还没有彻底死掉,趁着他还年轻,精力充沛、容貌娇俏,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每多拍一部作品,就是日后自己的“养老保险”“免死金牌”。   更别说沈万池也不会让他乱拍!   他重生晚了,没有赶上港城电影行业的辉煌,可这余晖,他蹭定了!   “听话”可是钟熠作为打工仔最拿得出手的良好品格!他照着沈万池吩咐的,赶紧收拾行李连夜跑回了内地。   沈万池和朱迪那边拉锯了四天,到第五天时,那边松了口。   沈万池回来告诉钟熠说:“甭论什么狗屁艺术,电影本身就是个抱团才有的玩意儿,搞评审的那一伙人当然更加抱团。朱迪说,她没有绝对的把握——我觉得她这话还算诚心;汤子聪说,他会尽力带我们去评委那里走动——这话他也没唬人。”   沈万池像喝水那样喝了一大口酒,眼睛看着钟熠,都红了。   “钟熠,你是个实在人,哥哥也喜欢说瓷实话。想当初把你往港圈塞,本就是指望你在那儿做出点实事来。你也争气,没让人失望。现在能闯成这样,足够了。这回公司跟三和台谈判,他们予了我们东西,我们也许了他们一些东西。做生意嘛,商量着来,才叫长久的道理,我不会把那些账算你头上。但是……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演,真的。你得演好了,立起来了,那才叫半是俱备,东风才能吹起来。”   沈万池这天晚上不仅跟钟熠掏心窝子,还留下了三个剧本。   帮派片《第十天》,导演韦荣城。   爱情片《双丹》,导演汪代荷。   喜剧片《神厨大战》,导演符英俊。   全都是冠有“最佳导演奖”的导演。   无一不是汤子聪监制。   但一部好的电影,光看名导还不够。   钟熠没那么容易因为导演而半场开香槟,他又仔细地拿出剧本阅看。   三个剧本的故事性都不错,钟熠为了防止自己思绪被扰乱,先按照开机顺序给剧本排了个一、二、三。   他现在的速度很快,才过一天,就把沈万池和雷蒙聚集到一起。   “我需要帮助。”   连续三部电影拢在一起拍,还有质量要求,之后还得无缝衔接11月的《案证现场Ⅱ》,钟熠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准备。   工作时间的日常生活自然不必说,关于工作方面,钟熠也需要更多的帮助。   比如说服装,他将复印出来的人物小传转交给雷蒙,拜托他负责。   雷蒙面色严肃,“你知道我没有负责这方面的经验。”   钟熠对这位“潮男”只有放心,“但是你有审美。阿雷哥你忘记了,演方泽呈时,有一件外衫还是你借我穿的。”   雷蒙不是不自信,是他深知这短短三个月对钟熠来说有多重要,才无比慎重。现在钟熠需要他的帮助,且表明了十分相信他,他不再多想,点头接受了这份“委托”。   其他的后勤部队,就得靠沈万池了。   沈万池早就下定了决心:“你放心,这三个月内,我全程陪同。”   既然如此,现在就等着钟熠的砍柴工了。   三天后,钟熠就得进《双丹》剧组去见汪代荷导演。不会有比这更仓促的拍摄,但这是在港城,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港城的电影工作人员多,演员更多,总会找到那么一些好用的、有空的演员,钟熠从不担心对手戏演员资历或是本事不够。   在这三天梳理剧本的途中,钟熠有时候看累了,雷蒙就会在旁边拿着整理好的资料,给他介绍这些合作演员。   首先集中说明的肯定是《双丹》。   “其实这个剧组在去年就开始筹备,演员来了又走,换了两三批,都未成功开机。”   “是什么问题?”   “演员的八字与导演不合。”   钟熠皱起眉,见雷蒙点头后,便知道他没开玩笑。   他沉默了,安静的气氛包含了一些诡异。   这件事放别的地方可信度不大,但港城……很合理是怎么回事?   钟熠忍不住带着一丝吐槽的意味,“哪家投资商这么有耐心?”   雷蒙说:“小成本电影,去年没有投资,全是汪导演自己卖了楼的钱。”   行吧,有钱就有话语权。导演自己的钱,谁也越不过她去,她想怎么烧就怎么烧。   但这样把角色换来换去,那点钱也不可能支撑到现在吧?   雷蒙对上钟熠的视线,点头,“就是因为没了钱,所以搁置。现在找了你做男主角,所以又有了投资。”   《双丹》是一部生活爱情戏,没有什么大场面。除了胶卷,再没有其他费钱的地方。算上后期营销,大约六百万之内能够拿下。   其中五百万还得付演员的片酬,钟熠个人就占了三百万。   但想想这六百万又全是靠着他的名声揽过来的,哪怕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真让懂行的人来说,钟熠这个价也不贵,甚至还有些廉,不过谁叫他年轻,资历尚浅呢?   既然如此,那就更得多多地产出了!   雷蒙说:“现在电影行业不好做,有筹备的苗头,后来又开不了机的剧组,或者拍到一半没钱拍的剧组比比皆是。你这回算是帮人家导演将心爱之作起死回生,放心,她不会为难你,也会好好拍摄的。”   钟熠点了点头,又问女主角。   “女主演跟你是本家啊,同样姓钟,叫钟可咏,大美女来着。”   钟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拿最佳新人奖的后一年,获奖者就是这位“钟小姐”。事后某灵媒节目还说了一些,诸如“奖杯主金戈,名字带‘金’更易得”之类迷信得不得了的话。   钟可咏的年纪比钟熠还小一岁,是圈子里出名的“天赋型”选手,她直接从模特被挖掘成电影明星,中间没有走半点弯路。   《双丹》的题材摆在这儿,在剧中钟熠还得跟人演吻戏,也是为了到时候不去冒犯,钟熠才例行做提前了解。   既然汪代荷去年就对剧组做过大致安排,那么今年再重开,应该会更熟悉流程,这大概也是选择她做第一个剧组的原因。   钟熠带好服装,和雷蒙、沈万池低调地回到港城。在去剧本围读会的路上,街边的音乐店里正在播放星火电视台新剧《财神到》的主题曲。   说来,星火台在上个星期也曾联系过沈万池,希望钟熠能为这部电视剧做做宣传之类。但那时候三和台已经拿电影来压人了,钟熠再挤也没有时间。为了不得罪这边拿着合同的,沈万池只能说明缘由,钟熠又抽空录了个宣传视频。   三和台的目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达到了,不得不说朱迪的敏锐。   她赶着出招,大约就是为了狙击这部剧。   人家是平台,人家只考虑自己,人家可不管你演员的什么心血。钟熠后来翻来覆去,觉得无论如何也对不起《财神到》,便又在论坛上用自己的账号发了几个帖子,还有视频,实施世纪初的网宣,自个儿卖力吆喝。   见钟熠看着窗外失神,了解他的沈万池安慰到:“这部剧是昨天开播的,听说首播收视不错。你也别在心里多想,酒香不怕巷子深,你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还怕好戏无人看吗?换作以前,也没有什么宣传手段,不还是有火遍全国,万人空巷的热剧?”   钟熠点了点头,知道是这个道理。   别说跟过去比,现在的一些宣传手法跟未来比,也单一很多。   钟熠想,这大概又是他吃上时代红利的一点:现在只有电视这个娱乐节目,大家见得少,只要故事不难看,逻辑圆的好,演员有长相又略有演技,有平台托举,成绩就都不会差。   钟熠进入酒店时,是下午1点。他倒不是迟到,而是汪代荷约的就是这个时间。   进入剧组租用做围读会的房间,里边已经有人在了。钟熠一眼就看到染着黄色卷发,涂着红色指甲油,穿着蓝色小吊带的女主角钟可咏。   她正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在抽。   她听到动静抬头,脸上是正流行的妆容,蓝色的眼影特别衬她的双眼皮。   钟熠注意到她的左脸上还有一颗痣。   他对上钟可咏的眼睛,朝她点头。钟可咏笑,没起身。她很顺手地把身边的椅子拉开,示意这里是钟熠的位置。   等钟熠靠近后,她又递过来一根烟,还亲昵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没挨住,但亲密劲儿是展示足够的。她用平和又温柔的声音问:“阿潮啊,吃过晚饭了吗?”   她喊的是钟熠戏里的名字。   那么这种亲近也情有可原了——他猜测钟可咏是体验派的演员。为了演好角色,她提前做好角色造型,且用这种方式,加速两个人身体上的默契度。   《双丹》大概只有20天的拍摄时间,在这20天里,钟熠要和她爱的死去活来,不用点小手段的话,等到时候要拍亲密戏,两个人的身体比僵尸还僵,那就要挨骂了。   理解她的意思,钟熠便没误会。他接过钟可咏递来的烟,点燃后,闻着近在咫尺的烟味。   也尽量去熟悉她身上的味道。   《阿丹》是一部很简单的都市爱情片。   阿丹在街角经营着一家便利店超市,平时过着早八晚十的规律生活。   金融危机后,为了填补资金窟窿,不至于还不上贷款,阿丹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将便利店改为24小时经营。   这样一来,就得倒班,就得招人。   阿丹终于找到了员工,可那人不肯上夜班,这工作便落到了她这个“老板”头上。   阿丹的便利店位置好,附近有好几栋办公楼。在开设通宵营业后,盈利好了很多,因为那些在金融危机中受到影响的上班族,也需要通过熬夜加班才能保证生活。   在任职夜班服务员的过程中,阿丹遇到了阿潮。   阿潮就像是她见过的所有上班族。他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提着公文包,似乎从事IT相关行业。他会在每天的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在便利店里,买一盒泡面,两颗鱼丸,以此充饥。   但阿潮又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会对她笑的人。   阿丹近一年接触到的上班族,包括她自己都是死气沉沉。她又在黑夜中工作,她很少见到太阳,她也没见过太阳。   阿潮便成了她的太阳。   在阿丹注意到阿潮三个月后,他们加上了联系方式。又过了三个月,他们结了婚。   结婚之后过了不到半年,阿丹的白班服务员辞职,招聘告示挂出去半个月都招不到人。刚好遇到公司裁员,阿潮失去工作,他便提出在这个空闲时间,来老婆的便利店里上班,以作过渡。   “上班,怎么上?”   “还是像现在这样上。不过,你早,我晚。等你白天交班了,我睡好了起来,我还能有空去找工作。”   丈夫说得头头是道,但阿丹如何听不出那隐藏之下的体贴?   阿丹清楚丈夫这样辛苦是为了自己,却又担心才结婚的二人回因为这个而影响到感情:“能够在同一家店上班当然好,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见不到了。”   阿潮向阿丹保证一定不会,阿丹将信将疑。从此,阿丹经营白天,阿潮经营夜晚。   生活是忙碌的,平淡的,尤其是在倒班之后,因为疲累,阿丹和阿潮每天交流的时间,就变成了接班算账的那十分钟。   “十分钟”开始的第一天,在阿丹和阿潮完成交班之时,阿潮笑着对她小声说:“现在账也算完了,你能不能把工作服脱下来了?”   阿丹懵懵地把衣服解开,不懂,“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你急着赶我走吗?”   阿潮笑道:“我的意思是,工作服脱了,你就不是老板,而是老婆了。”   阿丹脸色一红。   她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虽说是她主动要的丈夫的电话,但哪怕婚后,她也仍旧内敛。   把工作服脱下后,阿潮亲吻了阿丹。   在她正害羞地享受的时候,阿潮突然退开,用搞笑艺人那样的语气问她:“铛铛铛!有奖竞猜,今天吃什么!”   阿丹在羞恼中,终于明白了阿潮的谋算。   他们夫妻间的感情,便在这种交换唾液中发酵。   这之后的每一个夜幕时分,阿潮仍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笑嘻嘻地向阿丹索吻。   他利用着这种间隙时间表达爱意。   阿丹笨拙着学习着他的热情,有时候也会在早晨来接替他时亲吻他,让他去猜今天的早餐。   每天从对方嘴里的味道判断他(她)给自己做了什么菜,就这样成了夫妻间的情趣。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三个月,便没了下文。   因为阿丹出了意外。   那天,阿潮在上午补觉结束后,便去应聘面试。这次的结果十分不错。联想到前天阿丹说已经找到一个年轻女孩愿意轮班来便利店做事,阿潮只觉得好上加好,便在路上切了半刀猪头肉,打算直接去便利店找阿丹。   隔了一个路口,他看到阿丹正在门口卸货。他不愿妻子太忙,小跑起来,想快些赶过去,却在等红绿灯时,亲眼看见妻子被刹车失灵的货车撞死。   阿丹和阿潮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小夫妻。   他们结婚才不到一年。   阿丹便过世了。   “阿丹”便利店新来了一个白班服务员,据说她也叫阿丹。   她留着黄色头发,很喜欢吊带加牛仔裤的打扮。她的工作态度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至少她就承认,她在上班时,经常会挑剔地去拿收银口的口香糖试吃。   她跟以前的那个阿丹完全不一样,但她也是阿丹。   阿丹有一个老板,据说是个刚死了老婆的鳏夫。那鳏夫会在每天晚上的六点来接替她的工作,又会在每天早晨的六点把工作交给她。   每天早上他都会问阿丹一句:“你明天还来吗?”   来啊,当然要来。阿丹没读过什么书,有早死的娘,烂赌的爹,好吃懒做的弟弟——但那些都没关系,因为阿丹从来只管自己。   便利店的工作说轻松不轻松,但看在老板不计较她偷口香糖的账,她打算做满一年。   也是为了不要每天早上被幽灵一样的老板用相同的话骚扰,阿丹把这个念头告诉了他。   却没想到,老板直接拿来一张合同。   “从今天开始,你的薪酬额外加1500,每天的工作时间从早六晚上更改到早上八点,晚上十点,能不能行?”   这种工资已经很高了。阿丹用舌头把嘴里的口香糖叠起来,吹了个泡泡,“老板你发大财了啊,不要晚班了?”   老板说,他也要去上班。   “我要多赚点钱,我不能让便利店垮掉。”   阿丹知道这家便利店是真正的老板——那个跟她同名的“阿丹”开的。现在的老板亏钱也要做,想来是为了怀念老婆。   阿丹觉得自己应该也是有同情心的,便答应了这份工作调整。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在早上的六点见到老板。   但老板会在晚上的六点准时出现。   他会购买一盒泡面,两颗鱼丸,以此充饥。   老板在店里待的时间也不长,不过十分钟。   等到天黑,他就会背上一个挎包,在便利店的附近去张贴大货车安全提示。   据说真正的老板就是被大货车撞死的。   “我还记得那个阿丹,那时一个温柔的,话也不多的年轻女人。”   当钟可咏感情充沛地说出这句台词,代表着她的人物小传告一段落。   钟熠跟着导演一起给她鼓掌。   在《双丹》这部电影中,钟可咏的戏份场次跟钟熠是一样多的,原因就在于她要一人分饰两角。   别误会,《双丹》不是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找替身”的狗血故事。导演这么要求,完全是出于节省投资。   可能也有压榨演员的意思?   反正钟可咏对此全盘接受,没有其他意见。   有些话,汪代荷跟钟可咏说过,没有跟其他人提过。趁着剧本围读会的这个机会,她便广而告之,“这部电影在拍摄时,我有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我会让摄像师使用很多的虚焦。”   模糊焦点。是模糊人物,还是模糊景色?   钟熠想了想,试探着问:“是要展现店员阿丹的样子,所以模糊老婆阿丹的脸吗?”   汪代荷望着钟熠,惊喜于他居然能想到第一层。   “不止。我们的电影有两个叙述视角,一个店员阿丹,一个老公阿潮。除了出现在回忆中的老婆阿丹,你们在进行对手戏时,另一个人也会被焦点模糊面容。”   钟熠想了想那样的画面,觉得这也太艺术了。   但这样可以更加突出主角!   而且,他现在斗志很满——钟可咏可是在剧里一人分饰两角色。哪怕是导演抠门,但这戏,人家也是实打实地接了。   都说一人分饰两角最显演技,他要是不发狠不努力不出彩一点,被戏份相差不大的同事碾压,那可如何是好?怕是汤子聪、朱迪、沈万池得联合笑话他!   出师不利,后面两部戏那还拍什么拍?   “对手”越强,我越强。钟熠下定决心,在钟可咏看过来时,深吸了一口气,回了她一个斗志昂扬的眼神。   钟可咏不知道钟熠怎么就突然打了鸡血,她看着他腰杆都挺直了,难免把他往“阿潮”身上套。   这样一看还真像。   刚才导演请主角做人物小传分析,钟可咏直接举手,取得了先机。钟熠这个一番出于人情世故便退让了。现在他面临的,可是这个剧组的演技N0.1!这种关乎到名誉的事,他绝对不能退!   管你一人分饰多少角,“演技”这门手艺,说多了也逃不开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他能做到返璞归真,钟可咏演出花来也比不上他。   钟熠下定决心,他捏着剧本一角,开始自己的人物分析:   “阿潮是一个IT精英,每天过着无限期加班的日子……” 第129章 李锡芳的到来:李老师来探班   钟熠三个月拍三部电影的事,港城本地没怎么报道,内地的媒体倒是挖上了这个新闻。   部分电视台的娱乐节目还试探性地报道过,新闻稿里隐隐提到“轧戏”两个字。   沈万池不在内地,公司也不缺人看管舆情。新闻报道的第一天,大老板谭延智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公司的公关部门分析出这些报道并非好事,谭延智一听,二话不说直接掏钱请人。在和朋友们打完招呼后,又找到有合作关系的电视台,针对性地上了一个新闻,充当解释。   谁敢说他们中娱的钟熠轧戏?   怎么就叫轧戏了?你们熟知的那个影帝,一年拍十八部;还有那个影后,前些年同时跑四个剧组……港城电影的制作特点就是多线并行懂不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那么多的作品,代表着行业的高成熟高配合,也代表演员足够牛掰。   是的,谭延智就是在偷偷宣传:钟熠牛掰。   事了,他打电话将这件事告诉沈万池,哥俩不约而同地认同:这是友商下的手。   钟熠这两年的风头还是太盛了。   “不,”沈万池重点提及,“应该还有央视那个大制作的关系。”   谭延智沉重地点头:“你放心,那件事我看着呢。”   处理这些舆论官司是经纪公司应该做的,办妥了,沈万池想着多少得知会钟熠一声。结果见了面,他也有话要说。   “李老师要来。”   “哪位李老师?”   “我们大学的表演老师,李锡芳。”   沈万池记得那是个面狠心慈的老太太。一搞教学的,来这儿干什么?   他保守地猜:“来旅游?”   “哪有这么闲?”钟熠手里无意识地颠着手机,做机械性的循环动作,“是李老师看到新闻后担心我,也好奇。她以前只听说过港城这边的‘快枪手’,从没见过。这回听见我要赶上这趟特快,有些对不上号,所以想来现场观摩。”   沈万池眉头微皱,觉得没这么简单,“你是怎么想的?”   “老师要来,我当然热烈欢迎啊。”   “你有功夫招待?”   “不用招待。嗯……老太太主要是想来片场看看吧,学习拓展一下港城一线的拍摄流程。”   “学好了,回去给学生们加餐?”   “是这个道理。”   沈万池盯着他,骤然笑了,“钟熠,你没这么不解人意吧?”   钟熠皱了皱鼻子,“怎么把我说得像猫猫狗狗的?”   沈万池叉着腰,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样跟汤子聪去沟通了。   钟熠看着他晃眼睛,这才嬉皮笑脸道:“还是我们沈老板聪明。我也只是猜。李老师应该是对港城电影的快流程拍摄不信任,所以亲自过来给我把关的。”   沈万池抬了抬眼皮,“你没跟她说冲奖的事吧?”   钟熠还颠着他那翻盖手机,“我嘴最严了,你知道的。”   沈万池失笑。他知道钟熠嘴严,但他也相信钟熠能做出来为了博取人家信任而讲点“小秘密”的事。   不过只要稍微了解一下钟熠冲的这三部电影,就不难看出来钟熠的目的。沈万池估摸着,李锡芳是担心现在日渐西山的香港电影,把她的好学生竭泽而渔,直接毁了,所以才特意来这么一遭。   瞧瞧,这就是专业院校,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学生拼了命也要考好学校的原因。   沈万池又想到,钟熠不仅有北影毕业生的身份,他爸妈那边也不是唬人玩的呢。   钟熠要拿央视大男主,保不齐二老能出点力。   这事儿之前就提过,钟熠很有成算,说钟爸钟妈10月份就会结束在湾省的学习,回到北平。开会,报告之类,大概11月能弄好。   那就到了那个时候再联系。   思维发散得有些远,沈万池眨着眼睛,把脑子拉回来。他看到钟熠的手机外壳都有些磨损了,提议道:“现在流行滑盖手机了,换个新的吧。”   “成,我不挑牌子,你安排。”钟熠回答得轻飘飘的,他的眼睛有片刻的无神。   他在反思自己的这种刻板性行为。   他是不是有点焦虑了?他现在一闲下来,不动弹两下就浑身不舒服。   《双丹》从剧情上来看,并不是一部多复杂的电影。钟熠早在看完第一遍剧本时,就理解了编剧想要探讨的金融危机给小市民带来的影响,和对传统“爱情”话题的展现。   他用很短的时间,根据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设计了一些盘外招,比如妆发,比如服装。   阿潮的造型分两套,一套是之前的IT精英。这方面,可以在港城街头取材,就使用那些年轻上班族的黑色西装搭配皮鞋。   “头发方面我们就不要太设计,我想,你需要休息的时间。”这是雷蒙的提议。   这回的拍摄本来就赶,要完成那么多场次的戏,导演绝对会压缩时间。这样一来,那还有时间做头发——除非钟熠牺牲睡眠时间,但是怎么可能?   雷蒙说:“我觉得可以剃个寸头。这样的造型,跟《人面狼君》那会儿还有点像。你演好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冲淡那个角色的恶劣影响。”   他的建议并没有问题,但是钟熠说:“我这回想留点胡子。”   他摸了摸下巴处的胡茬,那里已经有好些天没刮了。   雷蒙盯准了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平头加胡子,嗯……   “留了胡子再加平头,你看起来会特别像同性恋。”   “是啊,”钟熠失笑,“所以我还是保留这个发型长度——我想过两天去剪个狼尾。”   有这种造型支撑,只要简单打理,就好上戏。   现在留长发是时髦,上班族也经常会有这个造型,阿潮这个IT精英会剪这样的发型,并不奇怪。   而且在钟熠心里,他从来都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雷蒙这时候也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算是看明白了,“你是不是还想加重自己身上已婚熟男的气质,吸引更多的师奶?”   “是啊,”钟熠从来不瞒他,“我也是演了焦Sir之后才发现,我在这个领域强得可怕。”   一提到焦Sir,雷蒙就搓了搓脸。他只考虑到了现在,完全忽视了到时候11月钟熠怎么能顶着刚长出来的毛毛头去演焦沐远。   以后播出了,观众也会吐槽焦沐远是不是在第二部被喊回内地深造过,才整了个寸头。   钟熠同样是为这件事遗憾。他可以剪头发,但头发都是越剪越短的。喜剧片《厨神大战》除了卖包袱点子,逃不过要卖钟熠的脸。到时候弄个寸头造型,虽说符合食品安全问题,但观众不乐意啊。   就这么着吧。   现在钟熠的衣服都由雷蒙购买。他知道钟熠的尺寸,也知道他要的效果,他在港城的商城转悠了一圈,带回来的东西,堪称超额完成任务。   这些都处理妥帖,剩下的就是钟熠个人的本事了。   钟熠饰演的阿潮在电影里并没有多少台词,这就代表着他要用大量的微表情去准确表达情绪。   钟熠进组后拿到的第一张通告单就有三十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长,而安排在最后收尾的那场戏更是重中之重,正是阿潮看到阿丹被撞死的车祸戏。   这场戏出于安全考虑,拍摄期间需要封路三个小时。荣城电影公司花了一些功夫,才拿到拍摄许可。   那一整天,片场都处于乱糟糟,但是乱中有序的状态。钟熠经过长时间的脑力工作,身体已经显得疲惫,刚好为这场戏的完成度提供了外部条件。   这场戏分为三段拍摄,汪代荷先拍摄了阿潮看到意外发生时的第一反应。   钟熠在表演时,给出了“从天堂落到地狱”的情绪化反馈。   导演事后评价,钟熠在这一幕里表现用双目无神表现出来的手足无措,非常好。   “你看,我在这里给了你一个特写,你眼睛里的红血丝看起来特别够劲。”   钟熠则额外注意到的是他后面拍摄的第二段镜头。   红灯终于变绿了,他的脸色变得狰狞。他疯了一样地拨开身边的人群,直冲向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妻子。   在看到妻子的侧脸时,他佝偻着的身体忍不住地发抖。他想要去碰阿丹,但那些汩汩流出的鲜血让他害怕,手伸出去了又收回来。   他抓住身边的路人,额头上、脖颈上、胳膊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张嘴要说话,开口却是一句哽咽。他咽了好几口气,才指着阿丹说:“这是我老婆……”   声音堪比呜咽。   另一只手抬起,一起抓住路人的衣服,“叫救护车,求你啊。”   身边的路人演员也接住了戏,很好地诠释出惊慌。身边有街坊邻居过来拉开他的手,“潮哥,没事的,潮哥。”   阿潮望着那个熟脸人,第一时间想冲他笑,笑到一半可能想到老婆死了,那表情又变成了哭。   他的身体逐渐失去力气,他松开手,放过那个可怜的路人摔在地上。他的姿势可能有些难看,但那些浓厚的情感已经足够铺面,没人去在意这种细节。在面部特写里,他几近于欲哭无泪,他伸了好几次手,终于轻轻地,小心地抓住了阿丹的手。   眼泪从此时决堤。   钟熠对这一段戏里,自己的发挥十分满意。   早在上学时,同学们就讨论过“亲人过世”的话题。班上有失去过家人的同学,比如说班上年纪最大的乔敏娜,她就曾站起来说:   “我小时候是被姥姥带大的,甚至一直上完小学,到了去市里读初中,才离开姥姥家。我念完高中后,去社会上打工的第一年,我姥姥就生病了,在医院查出来只有半年的寿数。我还记得我那个时候根本没感觉,也没去想到“姥姥要是不在了会怎么样”这个问题。”   “后来不到五个月,姥姥就走了,我跟着妈妈操持葬礼,我和她都没哭,反而在那期间表现得特别的平静。之后姥姥走了有一个月之后,我在冰箱里突然看到姥姥生前给我寄来的干菜,我的眼泪一下就止不住了,后来过年去给姥姥上坟,我也是突然哭了出来。”   叶以翔也说:“我去年在剧组工作的时候还被助理问过,他说平常人在生活中面对亲人离世,更多的是平静,不会像演戏一样有这么多的动作和表情,所以为什么演员在表演时,要脱离戏剧呢?”   李锡芳望着他说:“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叶以翔说:“我用了我们大一就学到的内容:表演者把所有的情感都丰富表现,不是‘疯子化’表演,而是为了最大限度调动起观众的情绪,让他对觉得当前的状态感同身受。寻常人在日常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情感,那么我们演员,就是他们的外置情感。”   钟熠在上这一节课时听得很认真,也学得认真。   也是他事后的一遍遍练习,还有在与同学创作的作品中一次次锤炼,才有如今的信手拈来。   按理,有这种水平,他不该紧张。   偏偏登顶时的星光熠熠和错失奖杯的失望惆怅,这两种情绪有时叠加,有时轮班,缠着他的脑子让他忍不住去想。   钟熠受到影响,明明每天都累得要死,还是失眠了。   休息不好,就没有灵活的大脑,就没有支撑起工作的身体。沈万池无可奈何,去找医生给钟熠开了安眠药。   “我跟人说了,尽量选择副作用少一点的。”   这玩意儿钟熠前世就吃惯了,他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是逃不掉。   安眠药入肚,钟熠的精神头好了一些,这个时候李锡芳也来了。   汤子聪早就从沈万池的报备中,知道了这位学院派理论方向大拿的行程。沈万池在说这件事时,半是实话,半是隐瞒:   “钟熠说,他们北影今年开了什么课。李老师本来正头疼呢,听说钟熠最近在拍戏,又知道咱们港城的电影制作是一等一,所以提出想来观摩一番。”   汤子聪知道,李锡芳挑这个时候来,绝对有异。但人家不说,靠着钟熠的面子,他便没有多问。   既然是观摩,那就没有不许的。汤子聪以监制的身份,给李锡芳开了条,允许她自由出入剧组。   李锡芳毕竟是将近七十的年纪,沈万池担心她的安全,特意请了个人,就跟在她身边,半是照顾,半是引导。   李锡芳为了办事效率,也没有拒绝。她那走路生风的状态,看着比最近熬大夜的钟熠还好。   李锡芳落地的第一天,先在片场见了钟熠。   那时候钟熠正在阿潮和阿丹的“家”里,完成阿潮丧妻后的第一组镜头。   在演这场戏时,钟熠全程都没有什么表情,他内心的不平静,直到他把做好的早餐放到桌子对面才显露出来。   他望着那里,眸光翕动,像是怀念。   这个镜头是导演要求的。在她的分镜头设计里,“阿丹”会存在于这里,又在他的视线下消失不见。这种画面需要后期运用技术完成,现在只能麻烦钟熠来演独角戏。   演员不怕演独角戏,就怕没有任务。在这一场里,钟熠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演什么,故而他的表情和动作特别的丝滑。   李锡芳看着钟熠在发完呆后,又伸手把盘子端回来。可能是习惯使然,他今天仍做了两份早餐。他先吃掉了自己的那份,又在沉默后,换上阿丹的餐具,小口地去吃她的那份。   导演汪代荷在拍摄这一幕时,只从侧方给到了一个中景,并没有凑近给他的面部特写。钟熠在完成了第一遍拍摄后,还要求再来了一遍。   这一遍,他选择用头发覆盖住脸部。   没有了面部特征,他便只能用肢体语言来阐述情感。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行为,但钟熠意外地完成得很好。   李锡芳看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欣慰。   谁能想到几年前那个在北影招生二面考试上呆呆愣愣的男孩,能成长为现在这个可靠的样子?   李锡芳对钟熠的表现放了心,又去观察导演和摄像师。   今天钟熠的工作时长为18小时,属于正常范畴。他下班后,李锡芳还没回去,钟熠便提议带她去吃港城的特色菜。   李锡芳没有拒绝,笑眯眯地跟着去了。   钟熠也实在是饿了,饭菜上桌,先给老师夹了两筷子菜,然后大口开炫。等一碗干完,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笑得像个小福星那样,冲老师讨夸奖,“李老师,怎么样,我今天没给你丢人吧?”   李锡芳佯装着瞪了他一眼,“什么丢人?你早就给我长脸了。”   这话说得,钟熠脸都红了。   不是羞的,是天气热的,内心激动的。   李锡芳今天没说其他,明知道老师来意的钟熠也没拆穿。师生俩吃了饭,回去休息,大清早,钟熠就爬起来继续回片场上工。   李锡芳半上午的时候才过来。   对这位“老师”,导演汪代荷在闲时也跟她问过好。汪代荷不清楚李锡芳的性格,早在汤子聪说起这件事时,她就为老师或许会在片场指点而忧虑,结果没想到李锡芳很懂分寸,全程只看,不做任何拍摄动作,不问任何问题打扰,坐累了就去休息,饿了就去吃饭,完全按照“观摩”的节奏来。   汪代荷由此放了心,也更加卖力,想要在老师面前展露点本事。   李锡芳还额外观察了女主角钟可咏的表演。   事后她跟钟熠还就此事聊了聊,“你觉得拿钟小姐,和班上的女同学比,怎么样?”   钟熠缩了缩脖子,“老师,你怎么问我这个?我铁定不能帮外人啊。”   李锡芳习惯性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什么里人外人,纯学术性讨论。放心,我不跟别人讲。”   她还在“别人”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钟熠露出半分迟疑,“那我可说了?”   “说吧。”   “钟小姐……很有天分。”   钟熠没有指名道姓,他唯一提到的人是自己,“我觉得她比我的天分还要好。”   李锡芳笑吟吟地看着他,“从哪方面?”   钟熠说:“老生常谈,不还是什么……方法派、体验派嘛。我觉得在演这种真情实感的戏剧内容时,体验派比方法派好用。”   李锡芳没有反驳钟熠的话,她沉默了片刻,说:“新中国的演艺行业发展还没多少年,无论体验派、方法派,都是我们总结的前人的经验。我也不是拉帮结派,再过二十年,你再想想这个问题,那时候你就能知道,到底是体验派为上,还是方法派好用。”   钟熠“嘿嘿”笑道:“老师,我知道你是专门整‘方法派’的。”   李锡芳斜了他一眼,“你是说我王婆卖瓜?”   钟熠打了个哈哈,“李老师你不是姓李吗?”   没正形的开玩笑,又被李老师拍了一巴掌。   钟熠送老太太回房间,走时,她说:“钟熠,别怕。”   钟熠当时愣在原地,转身回头的功夫,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   李锡芳叹了一声,还不知道这小子吗?她轻言细语,既是在安抚他的心,也是在说实话。   “港城这群演员以体验派渐长。以前教你们的时候,我也在课堂上带你们分析过,那些名气大的,大多数都是体验派演员。这种表演方法没什么不好,但是伤身……老师也是兜兜转转,寻摸了很多,见识了很多,才确定了‘方法派一定更适用于体验派’这个念头。到现在,我仍旧坚持这个想法。”   “你刚才说,钟小姐比你们都要好,我觉得不应该。原本就是两种不同的路,其实没什么可比性。我看钟小姐的戏看到现在,我特别承认,她是一个好演员,她很有灵气,但是……我看不到她的以后。钟熠,老师不是危言耸听。如果她不改变方法,她真的没有以后。”   “老师也不是说港城的方法不好……我个人觉得,港城这种极速工业化的模式,太消耗演员了。现在你年轻力壮,能做到三个月拍三部戏,要是让你一直拍下去,钟熠,你能保证自己一直演好吗?”   这天晚上,李锡芳跟钟熠说了很多。   她认可港城电影行业的优秀,但她也看到了里边的缺点。   她对钟熠说,她希望他能保护好自己。   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天赋。   钟熠为李锡芳的一句“你难道认为你自己没有天赋吗”而哭了一场。   李锡芳这回来,是来关心他,也是为了帮助他。   沈万池第二天一大早过来,询问了钟熠事情的经过。   钟熠说:“李老师说了很多,有一些很对,又有一些我觉得不对。”   “有哪些不对?”   “比如说,现在没必要急着去拿奖。”   沈万池点了点头,能够理解,“老一辈思想和咱们还是不一样嘛,他们讲究脚踏实地,水到渠成。可现在娱乐圈,那是逼着人在走‘成名要趁早’的路。咱们要是不抓准机会,大好的青春就没了。”   钟熠点了点头,又说:“李老师说我很有天分,我觉得很对。”   沈万池看着他略肿的眼睛,知道他哭过,特意笑话他:“她以前在学校里没这样夸过你?”   钟熠话里有些委屈,“没有,可凶了,那棍子欻欻地往我身上抽,不骂我就是好事了。”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不过我也想明白了。我这回,再也不焦虑了。你说李老师这么专业的人,都觉得我演得好,要是我真没拿到奖,那就是你钱没给够。”   沈万池万万没想到这锅还能甩到他身上来,“不是,说话要讲良心啊钟熠,你怎么不怪你自己不是港城人呢?”   “瞧您这话说的,”钟熠龇了龇牙,“什么港城人不港城人,我是中国人不就够了?”   《双丹》杀青后,钟熠送走了李锡芳。   他怀抱着满当当的信心,再度奔赴《第十天》片场。 第130章 男神的形象:电影《第十天》拍摄   钟熠打定了主意,从现在开始,不想结果,只问过程。   他拍这三部戏确实是为了冲奖,但难道不冲奖,他就不会好好演了?不,不论是为什么接的戏,只要是需要展现给观众看的内容,他都有责任和义务好好完成。   他从未忘记过“初心”。   想清楚了,睡觉也香了,饭也能吃得下了,等钟熠来到《第十天》剧组,又是一脸的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韦荣城看到他这个样子,都觉得他心大。   他不知道钟熠在《双丹》剧组里已经焦虑、忧郁过了,只以为钟熠想得开。   他还叹息道:“我真觉得阿丞应该向你学学。”   一听韦荣城说起熟悉的“大佬”,钟熠收起了嬉皮笑脸。   《从良Ⅱ》拍摄计划无限期暂停后,刘祖丞一直休息到今年还没开始工作。他对外只说寻找灵感,对内也说调整状态。   到他这种地位的人,就算好几年不拍戏,也不差什么。但手边能用的人少了,韦荣城还是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钟熠看出韦荣城这话的真心实意,想到他和刘祖丞在《从良Ⅱ》之中闹出的矛盾,他带了两分试探去问:“城哥,你不恼祖哥嗷?”   他之前可是看到过,媒体写得神乎其神,说韦荣城和刘祖丞翻脸之类。   他也不敢拿这种事去打扰刘祖丞“清修”,今天终于是能在本人这里问了。   韦荣城笑了笑,说:“一码归一码。只要你祖哥一直有人支持,我就不会跟他闹翻。”   这话说得冷血,但是真实。   钟熠对韦荣城反而更信任了一些。   话说到嘴边,韦荣城顺势诚恳地对钟熠说:“钟仔,现在港城电影不好做,我这回也是借着你的名头弄来投资,拍自己想拍的,你不要太有压力。”   钟熠对他话里隐藏的抱歉不屑一顾:说的好像《双丹》的汪代荷导演没这样利用他一样。   流量肩负着吸引投资的作用,在哪个时空的圈子都不少见。钟熠自认为不是小孩,能被人轻易唬了去。韦荣城再出名,剧本和配角请得不行,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钟熠也把话说得直接:“城哥,别那么说,咱们也算互惠互利嘛。”   电影行业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人家要钱,也觉得他可以用。他要名,也觉得这个电影可以拍。两人凑合在一起,属于王八看绿豆——对眼了。说谁欠谁的,没得矫情。   再说,现在已经2003年了,是港城兴起帮派片的第九年。可能明年,后年,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片子了。钟熠在接本子时还动了动小心思:   都来港圈混了,他得趁着末班车多拍点特色戏,才算没有来白走一遭。   韦荣城拍帮派电影有些年了,且风格不一。97之前,他执导的帮派片炫酷,狂帅,多数作品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无奈拍出。97之后,那些主角或后悔,或凄惨,从里到外用个人经历突出一个带有教育意义的道理:做黑帮没有好下场。   临近千禧年,以《从良》为代表,韦荣城将镜头转移到警察身上,开始挖掘更丰富的故事。   这或许也是为了迎合内地的审查的一种手段。   《第十天》同样是以警察视角为主,且是一部老生常谈的帮派片。按照钟熠的理解,这个剧本可以理解为:《我当卧底的第十天》。   该片讲述了刚毕业的菜鸟警官骆晓华因与联盛的太子匡文昊长得一模一样,又在机缘巧合之下,于匡文昊死后被冒认,顺势成功打入帮派内部,收集犯罪证据,引发的一场啼笑皆非的故事。   对比韦荣城以往电影的沉重、正经,《第十天》有一种黑色幽默。   钟熠在这个剧本中还见到了熟悉的网络热梗:   “喂,阿Sir,你们什么时候来啊?再来晚一点,我就要成为联盛的老大了。”   后来在阅读完整部剧本后,他又品析出了里边满满的短剧风。   ——这么说也不对。短剧能火,是因为爽点密集,剧情紧凑,这些分明都是以前的电视剧能做到的。   好的,说白了还是二十年的长剧制作烂。   不管“长剧”“短剧”,观众喜欢的就是好剧!钟熠摩拳擦掌,开始走妆造、服装的流程。   雷蒙为骆晓华选择的常服是polo衫,走的是符合青春洋溢年轻人的运动风。钟熠在做人物小传,给角色画像时,就确定好:   “为了更好地体现出剧情里的幽默感,所以骆晓华这个人是跳脱的,粗线条的,甚至是有些呆的。”   雷蒙充当着他的磨戏搭子,他又像一名观众,及时提出合理的问题:“怎么个呆法?”   钟熠眨了眨眼,转换眼神,给他现场展示什么叫“清澈而愚蠢”。   雷蒙抱起胳膊,紧盯着他的眼睛,品味了半天,“好像有点意思。”   “是吧?”具体更深刻的,钟熠没办法描述。总之,他是借用后世的灵感,把骆晓华塑造成一个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   充满正义与活力,关注于自己的生活,不愿意去适应所谓的“潜规则”,时刻遵循着自己内心的秩序。   就像骆晓华在联盛的卧底,没什么技巧,就是纯莽。   而且这个年代的观众也能包容有缺陷的主角,编剧也敢于创作,所以剧本里才有骆晓华在住进匡家豪宅后,贼心大起的剧情。   骆晓华秉承着“能捞一笔是一笔”“偷帮派东西也算劫富济我”的原则,没有通知长官就私下拿匡家的东西去当铺变卖,差点导致身份暴露。   过程当然是有惊无险,靠着骆晓华的机智蒙混过关。但事后骆晓华就被长官喊过去骂了一顿。   “你发癫啊,你现在是联盛太子,你要你什么没有?你不要那样短视,只顾眼前财得不得啊?等这个案子办完,你要多少奖金没有?”   “奖金?你别当我傻啊阿Sir。我不是去冒充联盛的Pet BB,我冒充的是大少爷啊。我这一次不知道是死是活。如果能够活下来当然好咯,如果我死了,那些钱给我阿爸阿妈,也算给他们后半生的倚靠。”   一句话,让上司好生尴尬。   “你混账!胡言乱语!你要是有什么事……警局也会给你安排丧葬费,安抚费。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你不要多想。”   “阿Sir,这些话是真是假,大家心里都有数。那些钱要多久才能批下来,到我阿爸阿妈手里又剩多少,我很清楚的。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不对,但是麻烦你,就当作不知道好了,我真的不想让我父母孤晚景凄凉,无人也无钱收尸。”   钟熠在实际拍摄这段剧情时,主打一个“痴呆式”的清醒。   而在这一幕里饰演“长官”的演员也不弱势。他叫陶鹤新,80年代末就来港城发展,在实力与运气并俱,于96年拿了港城电影节的影帝奖。   他在和钟熠对戏时,就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演法十分有趣,他有好几次被带动了情绪。   这一场戏表演结束,听到导演喊了“Cut,过了”之后,陶鹤新挠了挠额头上的褶皱,开始仔细琢磨钟熠的路数。   他发觉他好像特意把骆天华演得傻——不对,应该是叫“纯”。   单纯,纯粹。   他知道做卧底可能会有去无回,但他去了。   他知道可能之前被许下的好处都无法拿到,但他还是去了。   从观众的角度来看,这种具有奉献精神的英雄式人物,或许才值得被喜欢,被心疼。   所以骆晓华在电影里犯的错,犯的傻,才那样无关紧要。   陶鹤新品析出,钟熠好像用自己的演技,把剧情的逻辑化更深刻了。   “骆晓华”被钟熠这样理解,在饰演匡文昊时,钟熠也有巧思。   瞧,钟可咏才在《双丹》里一人分饰两角,他就在《第十天》里找回了场子。   而且这个似乎更复杂的“匡文昊”,钟熠还分了两种演法。   一种是匡文昊本昊。   这位“太子”在剧中只存在于两幕戏,一场是警察视角里,远远地观察他在跟人打电话;另一场戏就是匡文昊带着女友逛街,然后在商场被人暗杀,激战后殒命。   就是这两场简单的戏,钟熠也做了丰富的设计。   首先他照例是和雷蒙确定了匡文昊的妆造。   雷蒙依据对以前那些帮派太子的了解,给出建议:“基本上,穿西装,打领带,伪装成商业精英咯。”   雷老师不仅愿意给他科普那段历史,还会把“历史”形成的缘由讲明:   “帮派做到最后,为了长久,都想上岸洗白嘛。假装成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是他们最常用的手法。以为捐点钱,做做慈善,就可以由黑转白了嘛。咳,不多说。一般帮派内呢,大佬对这种二代的培养……你想想,人家都叫‘太子’了,当然会用上最好的教育资源。”   于是,尽管剧本里根本没有设定,钟熠也给匡文昊丰富了一个“美国归来的MBA”内核。   既然如此,在拍摄接电话的那场戏时,讲英文就很常见了。   因夏季室外的太阳很大,钟熠又弄来了一副墨镜。“太子”都有点桀骜不驯嘛,钟熠便特意买的非常规款,是那种拥有镜面镜片的异形蝙蝠墨镜。   钟熠给匡文昊挑选的西装领带也有别于其他角色。在饰演他时,钟熠头一回穿上黑色的衬衫,系上蓝紫色领带。   他还在刘海处故意用夹板烫出来两缕小卷。   第一个见到这个妆造的雷蒙如此评价:   “感觉正经又不正经。”   要的就是这种不正经!   实拍这场戏时,摄像师掌控着机器,隔了半条马路去拍钟熠。   钟熠微皱着眉,侧着身子,不知道是在跟谁讲电话,但你能从他的嘴型中看出他在说英文。期间他抬起胳膊,根据着聊天内容在晃动。这个动作非常美式,然而他做起来一点儿也不违和,同时也将暴躁和无奈体现得百分百。   一个镜头拍完,韦荣城喊了“Cut”之后,就跟他的老搭档,也是《第十天》的编剧白清泰开了个玩笑:   “不怪尹先生当初反口选钟仔演叶栖云,他有时候看起来是有点邪气。”   现在钟熠已非“吴下阿蒙”,白清泰没有随口应和。他指了指屏幕道:“可以在这个地方加入他看镜头的表情,暂停下来后做定格照片,这样能够充当警方后期拿取出来的照片资料,也方便观众们欣赏。”   韦荣城点头,示意助理去跟钟熠传达这个消息。   这场戏拍得漂亮,在完成“陪女友逛商场”这场戏时,钟熠就以潇洒为主了。他穿着暗红色的衬衫,踩着尖头皮鞋,带着一种随性。   这段戏在中环的商场里实拍。   人家大方给拍摄许可证,剧组当然不能反过来要求人家清场。当天,钟熠到时,现场全是真正来购物的市民,导致他在进入场地之前就先被观众围起来拍了一圈。   雷蒙发挥体型优势,带着钟熠一路往前。还好导演早有准备,半路上安排人来接,不然真的会堵出什么安全事故。   韦荣城对钟熠如今的人气心知肚明,他对比着那群“天王”的待遇,早早地在现场安排了保镖。把钟熠接进来后,在他停下来拍戏时,那些专业的保镖也没走,全部留在外边维持秩序。   在《第十天》里,钟熠拥有两个CP搭子。这两位都是习曦的“师妹”,是合作的音乐公司新培养的一个双人组合。   这两位年轻女仔除了MTV拍摄外,没有其他表演经验,但有神奇的编剧白清泰在,一切腐朽都能被他化作传奇。   脸小,幼态,个子矮一点的文漪演骆晓华的女友;瓜子脸,狐狸眼,有混血血统的森莉演匡文昊的女友。两个角色,量身定制。   今天跟钟熠搭戏的就是森莉。   韦荣城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恶趣味,把文戏的取景地安排在一家女士内衣店。这场戏剧本上没有具体情节,全靠演员发挥。   森莉做了长直发的发型,穿着露肩短袖、牛仔短裤配筒靴,肩头还有一朵玫瑰花的刺青——那应该是为了符合人设贴上去的。   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钟熠,她不免小心:“钟先生,您好,我经常听习曦姐提起你。”   钟熠和她握手,知道习曦应该不会频繁提到自己,她这么说只是出于寒暄客气。   森莉把头发别到耳后,低垂的眼睛暴露出她恬静的性格。事实上,习曦确实没怎么提过钟熠,但是她和文漪在进组之前,还是在经纪人的安排下给习曦打了个电话,稍微打听了一下钟熠。   在被问到“没有表演经验应该怎么办”时,习曦这么建议:“没关系,你们别紧张,钟先生很厉害,也很会关照人。真的没有灵感,他会发挥的。”   森莉没想到进组的第一场戏就是要她自己寻找灵感。   她也没想到导演选的商场环境居然会是内衣店,她之前想过很多,诸如在冰淇淋店互喂啦,在咖啡店聊天啦,都没用上。   她的想象力还是不够。   森莉向外看了看,期待着导演能过来指导一下。   她又回头,钟熠恰好在这时开口:“你觉得导演的意思,是不是说匡文昊在这里应该表现得下流一点?”   森莉的脑子有些卡壳,“什么意思?”   “嗯……”钟熠拿起一套内衣放到她胸前对比,他空嚼着做着嚼口香糖的动作,同时露出不太正经的笑:“这个比较适合你啊。”   他特意拿了小号的尺码。   森莉的定位是偶像型的女歌手,首要要求就是瘦。女孩一瘦,很容易就没有胸。森莉低头看了看自己,get到了他的意思。   她不太敢开口:“我应该怎么做?”   钟熠说:“骂我。”   森莉便酝酿了一下,“你要死,啊?”   虚张声势,骂得艰难。   钟熠笑了一声,而后没忍住,又是连续性的笑。   就这是建模的魅力了。在这么猥琐的时刻,钟熠演起来只见风流,不见下流。   森莉能感觉到,他这样笑是觉得她可爱。   是“她”可爱,还是“女朋友”可爱?   钟熠又把衣服挂回去,朝笑得嘴都合不拢的服装店售货员点了点头,才朝导演招手。   韦荣城过来一听,认可了这个灵感,“我就是这个意思。”   森莉觉得他挺不要脸的,这分明是钟仔的灵感。   韦荣城又对森莉说:“记住啊,你是太子的女朋友,你尽量泼辣一点,要凶一点。”   他还故意吓唬:“钟仔有个朋友就很凶的,你别演不好,他烦了找我换人,那我就去把他的那位朋友请过来了。”   “喂,城哥,你又这样!”钟熠打断韦荣城,含了两分怒视。   怎么还是跟以前那样喜欢给新人施加无畏的压力?   韦荣城只当没听见,转身就走,不给男主角半点眼神。   森莉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她扒拉了一下头发,缓慢地吸了口气。   这是她每次上台表演的时候都会做的动作。   出于帮忙缓解压力,钟熠在镜头调试的当口跟她聊天。   “我听说你们是前年出道。”   “是啊。”   “千禧年出道,好兆头哦。”   “我们的出道专辑就叫《欢迎千禧》。”   “这么衬景?你们不会把组合名也取作‘千禧’吧?”   “没有啦。”   “你们一直有在发新歌吗?我听你声音条件很好,成绩应该不错哦。”   “是啊,本来去年的专辑销售是能进入全国第五的,但是不巧,被人挤下来了。”   “谁那么讨厌?”钟熠顺口一句,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就是那个全国第五。   和森莉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两个人又都笑了。   钟熠又是心虚,又带了点小得意说:“我的那张专辑好像在今年卖得也不错。”   森莉诚实地说:“是啊,我和文漪都好喜欢焦Sir的。”   钟熠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认可她的眼光。   很快,剧组开始拍摄。韦荣城在打板前,还请求周围人配合,待会儿安静一些。   钟熠趁机往嘴里丢了一块真正的口香糖。   这里的镜头要分角度去拍,钟熠跟森莉来来回回地走位,拍了大概有两三条才结束。   他在这里就这一句正经台词,路人看了几遍,就从他的嘴型和动作里猜出完整内容。等导演喊“Cut”,助理感谢众人,有个年长的师奶突然高声冲钟熠喊:   “钟仔,你看我穿哪个Size比较合适啊?”   这突如其来地,大家都开始起哄。   森莉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发出“哦~”声,且机灵地退后一步。   钟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耳朵一直烧得通红。   妈耶,救命,公开处刑。   韦荣城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拿着喇叭起身跟大家讲:“好啦,阿姐,别逗我们玩,钟仔还有好多场戏拍,好辛苦的。”   钟熠在韦荣城说话的时候,很老实地对着围观群众鞠躬。   你别说,钟熠在重生之前待过的大小剧组,只要有外景,哪怕是在学校校园拍,也会安排工作人员清场,哪有现在这种市井气。   虽然被调戏了,但是全新经历+1,图鉴收集进度+1%。   这一场文戏结束,就到了武戏。《第十天》可不比《双丹》的小成本,穷得唯一一个大场面就是车祸戏。这边呢,制作费三千万,韦荣城又是喜欢加爆破枪战的,自然会为了观众的爽感而大手笔。   这个商场的枪战戏略复杂,拍了整整两天。   据雷蒙说,这还是韦荣城会调度,会跟商城沟通,安排商场关门后的夜间时间补拍镜头。不然换个没那么灵活的导演,这种戏份拍上个把星期也有可能。   将这两场戏全部完成,“骆晓华”警官便可以常驻了。   钟熠的演绎设计便来到第三层:骆晓华伪装的匡文昊。   骆晓华并不傻,在真正上岗之前,长官带着人对他进行过紧急培训。他大约知道匡文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很有天赋地把他的小动作学得有模有样。   所以钟熠在饰演这一层时,没有把肢体动作落下。   他用功的地方,在于台词的区别。   匡文昊是真正的“太子”,他说话时有一种轻松和随意。而骆晓华扮演的是“假太子”,他装腔作势说完两句话后,就会忍不住弱下来一句,那是他在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被看穿。   在这段剧情里,钟熠还和对手演员配合,贡献了许多笑料。   当然也逃不过跟森莉拍一些亲密戏。   不过森莉的定位是少女偶像,公司对她的接戏类型有要求。故而在这部分镜头里,韦荣城没有安排演员来直接的,而是在搞笑中使用了意象流。   整体内容分三组镜头拍摄。   前情是晚饭后,森莉朝骆晓华抛媚眼,让他8点钟来她房间一趟。骆晓华为了不暴露,到点了就憨憨地来敲门。   “请进~”听到森莉悠扬的声音后,他拧开门把手进入,看到了穿着睡袍,风情万种的“女朋友”。   森莉还在导演的要求下,荡气回肠地喊了一声:“达令。”   钟熠龇着牙,发抖。骆晓华又不是真傻,肯定意识到这个时候他的“贞cao”不保。   第二个镜头是他转身要走,森莉却从后把他抓了回去。在给了他一个惊恐的特写后,门被重重地关上。   第三个镜头是钟熠捏着被子坐在床上哭,森莉在旁边点烟。   钟熠在演的时候,一边哭一边想:真的,这种经典沙雕剧情,哥也是演上了。   真好玩。   森莉这时在导演的要求下,还转身给他递烟。   钟熠悠悠地望了一眼,转头,很有骨气地“哼”了一声。   等这场戏完整的拍完,钟熠整个人都要笑麻了。他捂着肚子,表情包似的“吾腹腹”。   看得旁边的森莉眉头紧锁。   谁懂啊,刚才亮起的偶像崇拜,碎了一地。她原本以为钟熠是那种男神类型的人来着! 第131章 钟熠的喜剧天赋:无厘头的表演形式   森莉虽说电影拍摄经验为0,但好歹也是被经纪人塞进培训班紧急补习过。首次拍摄又遇到了韦荣城这种会拍的导演,和钟熠这种会喂戏的演员,导致她第一部作品出演异常顺遂。   她当然不觉得这其中全是自己的功劳。在搭档文漪询问她相关拍摄经验时,她几个吞吐,说出了和习曦同样的话:   “相信钟生就好,他很专业。”   虽然对钟熠的本来性格有些幻灭,但脱离那种粉丝心态后,森莉就发现钟熠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她放平心态,同他正常相处,又找到了拍电影的乐趣,一时间在片场简直如鱼得水。   连来探班的经纪人诱哄似的问她“拍戏好不好玩”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经纪人眼见有戏,又问:“那你还想不想继续拍?”   森莉脱口而出,“还是跟钟仔合作吗?”   经纪人顿时无言。   多好的姑娘,怎么说话之前就不爱多动动脑子?   “姐姐仔啊,你以为钟仔是什么小角色,你觉得他很闲吗?你难道不知道如果不是他赶时间,《第十天》的两位女角色根本落不到你和阿文头上啊。”   森莉尴尬了。   “我知道了,我蠢嘛,我说错话了。”   “你不是蠢啊!”经纪人的哀嚎声中带着些微痛苦,“说白了,是我没用。”   如果他能争取到机会,让森莉和文漪多跟钟熠演几部戏,蹭到热度的她们能少走多少弯路?   可见这世上的机遇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为了给观众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森莉和文漪在电影中饰演的角色在确定由她二人出演后,便被改为了“阿莉”“阿文”——这是港区这边常见的推广新人的方式。   匡文昊的女友阿莉是湾省有名的船运商千金,匡文昊和她在一起,算自由恋爱,也是商业联姻。   骆晓华在顶替了匡文昊的身份后,敏锐地察觉到联盛可能运用这层关系在帮社团销赃。他将此事上报上级之后,领导直接下令:   “那不是正好?你把她哄好了,再套情报,轻轻松松啊。”   骆晓华一脸为难,喊出经验语录,“不是吧,阿Sir?”   年轻人的底线比年长者要高,喊完这句话后他似乎又怕被人听见,压低声音说:“骗人感情,好贱的。”   “什么叫骗人感情?”长官伸手捏了捏他面颊,“你这张俊俏的脸蛋跟匡文昊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你还比他要清纯,怎么说都是那个叫阿莉的女仔赚了。”   他还一脸公事公办地说:“是不是要我教你怎么泡妞啊?”   骆晓华满是无语,带着半分抱怨和失望道:“报告,Sir。不用,Sir。Sir,你知道的,我有女朋友。”   “那不就得了?”长官看出他的抗拒,说完还搂过他的脖子,和自己挨在一起,假意亲密,“晓华,做卧底是这个样子的。有些同事为了潜伏得顺利,还会跟着K粉杀人啊。你这些都是小儿科了。你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只是跟女仔谈恋爱而已,老天已经很照顾你啦。”   骆晓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就像他仍旧觉得这样不对。   可这条线索悬在这里,他确实是最方便调查的人了。无奈,骆晓华只能跟阿莉虚与委蛇,希望能探听到一些情报。   可没想到……   骆晓华捂着脸对上司痛哭,为他逝去的纯洁。   “没关系啦。”上司掏出纸巾安慰他,“人民会记得你的贡献。”   钟熠在演这一幕时,精准地掌握了戛然而止的时机。   他僵住动作愣愣地看着上司,在他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之后,钟熠又转过脑袋,继续哭了起来。   陶鹤新接住他的戏,继续同情地拍着他的背部。   等这一幕拍完,钟熠起身,拿着雷蒙递过来的水,离开现场,给工作人员腾地方好方便他们收拾。他站在阴凉处,喝了小半瓶水才悄声问:   “阿雷哥,我总感觉刚才那幕戏,是编剧在有意讽刺什么。”   雷蒙抓了抓脖子,不太懂,“有那么复杂吗?”   钟熠点头:“我们老师说过,某些戏剧隐藏的内涵一点儿也不比正剧差。”   雷蒙顺着他的思路回忆了一圈,点头,“讽刺的应该是我们本地的警察制度吧。以前为了查社团帮会,牺牲了很多无名英雄。之前有报纸还专门出特辑报道过,很多位卧底的家人都没有受到妥善对待。”   钟熠顿时想到了骆晓华之前的台词。   这么一说就合理了。   既然说的是本土制度,那就没事了。这种程度的讽刺应该不会影响到片子上映。钟熠的心理得到了安慰,便没做太多发散,继续自己吓自己。   他是听说过的,以前很多的片子搞起现实讽刺来,都没轻没重的。   不要把审核人员和观众当傻子啊喂!   拍完这场戏,钟熠收到通知,文漪明天可以进组。   “好啊。”她能来,代表与她相关的戏份也可以开拍。钟熠顺口问了一句:“明天会安排什么戏?”   场务回答:“城哥安排的,说要拍那场三人行。”   好好说话很难吗?钟熠沉默了一瞬。   投降了,这群港城人都是“污妖王”来的。   所谓的“三人行”,指的是阿文看到男友跟其他女人逛街,以为自己遭到背叛,气冲冲地跟踪两个人到酒店,现场“抓奸”的戏份。   在这场戏份中,阿莉认认真真和“男友”甜蜜,骆晓华认认真真挖掘情报,阿文认认真真手撕奸fu淫fu,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   一本正经凑成的三个人,显得画面更加搞笑了。   文漪之前因为生病,所以请了几天假推迟进组。等她修养好,没想到拿到的第一个通告就是略有难度的戏份,她不由得心怀惴惴。   与森莉提前通气后,文漪倒是不怕钟熠了,但她害怕韦荣城。   她是一个新人,她对名导有种天然的敬畏。   她看见过的,连指导她们拍摄MTV的导演都凶巴巴,会眼红脸白地指着搭戏模特破口大骂。   文漪知道那是骂给她们听的。   她不觉得自己进了组后,如果表现不好,会有多少优待。她认为森莉至今没挨骂,是她优秀,是她努力,她悲观地认为自己未必有那种好运气。   钟熠今天到剧组上工,来到取景地酒店房间后,见到文漪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她身上弥漫的老实人气息。   这种感觉很眼熟。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跟吴安卓给人带来的感觉几乎一样。   有意思,原来世纪初居然能容得下这么多的老实人。   文漪的形象定位就是可爱。她的造型师为了放大这种特质,经常给她弄一些甜美系的造型。而今天要演有气势的戏,她的造型师也没拖后腿,给她梳了个大光明高马尾,去掉了往日的那种稚气。   文漪缩在墙角等戏,并没有理会其他人。她生怕自己演不好,一直在酝酿情绪。   森莉如今已经习惯剧组的拍摄速度了,来得要晚一点,但也没迟到。她看到搭档正在入戏,没有过去打扰,而是主动承担起了经纪人的义务,去跟摄像师、灯光打招呼。   她们是站在舞台上表演的,她们不要太知道这两个工种在成品画面中发挥的作用。   钟熠观察着她们,好像看到了自己,又好像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等到导演喊“各部门准备”,他伸了个懒腰,稍作舒缓,沉下心进入片场。   今天他要演的这场动作戏,堪称特别。他还没有演过这类戏呢。钟熠本来想来一段苍蝇搓手,但想到自己即将付诸现实的尝试,又严肃下来。   韦荣城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恶趣味,他决定先拍摄“阿文”的视角。   收到这个通知,本来就紧张的文漪颤抖着手,都要哭了。   偏偏她的对戏搭子——森莉和钟熠还不约而同地向她做相同的手势给她加油打气。   看起来更配了。   也更狗了。   文漪代入角色,生生地憋出来一些愤懑:明明他(她)旁边的人是我才对。   想到自己的搭档可能被抢走,想到自己的男朋友有可能被抢走,两种情绪的交织之下,真让文漪冒出来点火气。   你们必须分开!   她站在门前,也不顾身后扛着机器的摄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按照剧情安排,接下来是钟熠的口技时间。他捏了捏嗓子,时刻注意着旁边的助理,等待她给出手势。   阿文追踪骆晓华和阿莉来到酒店房间,她站在门外偷听,听到里面传来“快乐”的声音,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她怒不可遏之下,做出空手道的姿势,一脚踹开了酒店房间的大门。   这当然有夸张的成分。   但是喜剧嘛,越有反差,越意想不到,观众看得越起劲。   在开机之前,文漪还回忆了一下昨天才学过的空手道起手式。   动作指导过来告诉她,门没关,她到时候上脚踹就可以,不用担心力道。   文漪点头。在开机之前,还来回地试了几遍。   她练习的时候,韦荣城全程没有关注她,这位导演忙着调戏男主角呢。   他笑嘻嘻地对钟熠说:“钟仔,你要不要也来展示一下?”   钟熠没有回答,左右找了找,抓来一个酒店放在床尾充当摆设的玩偶,掰着他的拇指,朝韦荣城竖起其中一根。   韦荣城先是一愣,而后大笑。   钟仔还是那个性格,够辣!   钟熠被他惊得龇牙做了个鬼脸。   好可怕,有抖M!   等导演助理过来告知文漪已经准备好,韦荣城恢复面无表情,回到监视器后。   森莉近距离地感受到他的变脸,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文漪说的没错,圈子里的导演真的没一个正常人。   导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各部门注意——”   场记打板,“Action!”   钟熠小声地清了清嗓子。   他仰头看着垂下来的收音器,张嘴喊出一声销魂的“啊~”   连尾音都在颤动。   森莉的身体也跟着颤动。就刚才那一下,她耳朵似乎进了风,又在里面来回转悠,引得她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好酥啊。   她红了脸,转头望向钟熠,却见他面无表情,一副生无可恋。   钟熠斜眼一瞥,又是比刚才还要厉害,一层赛过一层的“啊~”   这下森莉还没反应,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笑出了声。尤其是录音师。他虽然戴着口罩,可他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握着杆子的手都在抖。   大家从业这么多年,多少算见多识广,这种画面确实没什么好笑的,但是现在在发声的人,是钟仔欸,这就已经够有趣了。   声音里被加入了杂音,这条肯定是不能要了。努力忍下羞耻才坚持完成的工作内容被浪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笑话,钟熠多少带了点恼羞成怒:   “喂!”   他只喊了一声,别的什么也没多讲。可能就是他没发力,配上他瞪圆的眼睛,只能显得更加可爱。   这下房间内的笑声逐渐加大了,连森莉都没忍住,跟着笑了两声。   钟熠一一回望过去,抬起胳膊,双手叉腰。   是不是要他怀疑这群人的专业性啊?   他都来拍这种擦边情节了,能不能放过他?   韦荣城收了收脸上的笑,出声组织纪律,“好了,全场保持肃静。”   森莉也怕自己被拿来开刀,赶紧低头,咬住牙根。   等现场恢复安静,钟熠继续面无表情地成为发声机器。   等在房间外的文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全程严阵以待,等待着身边的摄影助理提示。   当见到“OK”的手势后,她开始了表演。   先皱着眉,凑近了,贴到墙上。   这时为了方便她用力,门后是有工作人员撑着的。   当她听到钟熠奇怪的声音之后,她瞪大眼睛,用直白的情绪体现出人物的震惊。   她重新站好,又气又急。她扁了扁嘴,似乎要哭。她委屈地转了两圈,在看到工作人员再一次提示后,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空手道的起手式。   吸气,呼气。   “阿打——”   这个时候门后的工作人员早已撤走,文漪一脚把虚掩着的门踹开。   这时不用拍她的正脸特写,她便保持着连贯,气势汹汹地闯入房间。   摄像师透过她的肩膀去拍房间内的全景,而钟熠和森莉早已准备好,做出了一人洗脚,一人按脚的架势。   这段剧情也是港剧中常用的“擦边误会流”。这种手段放在202X年,观众已经熟知得厌烦,放在如今,虽然老套,但却好使。   尤其主角还是俊男美女。   文漪看到人之后,不由分说,大吼:“士兵8141——”   钟熠下意识地起身,并且敬礼,“Yes,Madam!”   这种条件性反射太快,他做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踩在泡脚盆里。上头那些按摩脚底穴道的凸起让他痛苦的将五官全部皱在一起——这绝对是钟熠的真实反应。   但表演还在继续,便不能停。钟熠脑子里还想着抖包袱呢,便抬抬这个脚,抬抬那个脚,做足了滑稽。   森莉这段时间也学会了接戏,在钟熠表演的时候,她没有站桩,而是一脸疑惑地站了起来。   她此时看见文漪的脸色已经充满了怀疑。她又对着一脸温驯的“匡文昊”,重复他的话,“Yes,Madam,这个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叫你‘士兵’?”   钟熠转着眼珠,演出“生出急智”的模样,紧急解释:“我喜欢玩这个。”   文漪听到这句话,露出一分屈辱,她大声骂了一声:“你下贱!”   她又抬起手,指着他质问:“说,你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做什么?”   钟熠往后面看了看,似乎才想起来他可以坐下。他吐出一口气,坐下道:“就是像你看到的,泡脚啊。”   文漪或许也是入戏了,台词脱口而出,“泡脚需要叫得那么骚吗?!”   官方吐槽啊喂。   钟熠脸色一遍,面目表情涨的通红,“什么叫骚啊?”   这句话就像一句信号。森莉摁着他的肩膀,钟熠立马做出痛苦的表情,同时发出悠扬又九曲十八弯的“啊——”声配乐,做足了效果。   森莉想,待会儿她一定要去监视器那里看钟熠现在的表情。   等钟熠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森莉上前一步,走到文漪面前。她抱着胳膊,借着身高的优势俯视文漪。   文漪扁了扁嘴,哪怕无人指导,她也学会了如何观察一个优秀的女人。   高跟鞋,丝袜,短裙,细长的脖子,红唇,卷发……这是一个从外貌上就十分有魅力的女人。   森莉这时还撩了撩头发,懒羊羊道:“你是阿昊在外面养的女人?”   “他告诉你他叫阿昊?”文漪继续演着怒不可遏,她又望向钟熠,声音里失望至极,“你居然在江湖上还有花名?”   森莉的身后,重新站起来的钟熠在疯狂做着表情。   他一脸惊恐摆着手,表示事实不是现在这样。   他又双手合十,冲着文漪哀求。   等挨骂了,他一脸惊恐地指着森莉,示意不能让他知道。   可戏里的阿文没看懂,文漪便也保持着不懂的状态继续演。她继续指着骆晓华骂道:“靓女,你不要被这个死仔骗了,他才不叫什么阿昊。”   “哦?”森莉这时回头,钟熠一秒恢复表情,并且做出800个动作,掩饰尴尬。   森莉再把脑袋转过来,一脸兴味地问文漪:“那你告诉我,他叫什么?”   钟熠这时又快速地指了指常莉,又指了指上面,然后掐住自己的脖子,伸出舌头,做出了死翘翘的动作。   文漪到这里终于有点懂了。她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突然后悔。   森莉发觉了不对劲,再度回头望向钟熠。   钟熠掐着腰,低着头,保持着侧脸45°的痞帅姿势。   “好吧,我承认,”钟熠这时抬起头,望着森莉的表情深情又后悔,“我可能犯了一个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   等这组镜头拍完,钟熠的脚步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雷蒙是唯一一个关心他会不舒服的人。等导演一喊“这条过”,他就赶过来,看着钟熠踩在泡脚桶里的脚,又皱着眉看着那些按摩穴位的凸起,不忍地确认:“还好吗?”   钟熠坐在单人沙发上道:“好像习惯了,踩着还挺爽的。”   怎么可能会爽?   雷蒙想着,反正特写镜头拍完了,他去找道具组申请,更换道具。   韦荣城手底下的人又跟钟熠没仇,犯不着这样整他吧。   他走了,森莉带着文漪过来跟钟熠打招呼。   “钟仔,阿文想谢谢你刚才关照她。”   钟熠连忙摆手:“我什么都没做,算什么关照。”   他还记得文漪刚开始的忐忑呢,鼓励她,“文小姐,你演得很好的。”   文漪缩了缩脖子,轻轻地笑了笑。   这时韦荣城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钟熠,特别惊喜地说:“钟仔,你会演无厘头哦。”   钟熠捏着自己的脸颊,做面部活动。   “导演,我的表现应该不过分吧?”   韦荣城摇头:“程度掌握得非常精准。”   钟熠安下了心,这时才道:“无厘头是美国传过来的表演方式嘛,部分舞台戏剧也会采用这种手法,所以在学校时老师特意教过。”   韦荣城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给钟熠的母校点赞。   等导演走了,钟熠有些恍惚。   他真得演得好吗?他真的演出了滑稽而非油腻吗?   其实这种表演方法,不仅是现在这个世界的老师教过,他前世读大学时也得到过许多练习。   他前世98年出生,进入大学时,都2018年了,正是表演行业发展到一定成熟的时期。什么无厘头之类的表演方法,都被学校做重点传授,他也做过很多类似的作业。然而早有前辈成为该领域的佼佼者,明珠在前,大家就算当作表演技能在实际戏剧中使用,也容易会被当作“东施效颦”。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也像很多人一样,从未在镜头前实践。   但是这个年代不一样。在这个世界里。“无厘头”是风靡全世界的喜剧表演方式,而现在的观众也未曾因网络的发达而变得严苛,所以他生出了尝试的心。   今天演的这场戏,是整部电影中,最具有笑料的一段。钟熠也是犹豫了好久,才决定使出这招。   实在是这段剧情太经典,与他前世看的港片搞笑电影有太多重合了。还有那么“天下男人犯的错”……这到底是致敬还是嘲讽?钟熠有时候都有些迷糊了。   钟熠不是不信任韦荣城,他是又叠上了前世的Buff,有些不信任自己。反正待会儿要换盆,他索性把脚擦干净,踩着拖鞋去看监视器。   韦荣城也不小气,跟他分享了刚才拍摄的画面。   钟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舒心了。   “没想到我还有搞笑天赋。”他既是意外,又是满足的沾沾自喜。   韦荣城偷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是啊,早知道你能掌握,我们就应该给你安排更多喜剧电影。”   钟熠想到自己即将要竞争的央视历史大片,沉思。   哎呀,他怎么就这么天才?又能演喜剧,又能演正剧,还能拍好多好多的帮派戏、爱情戏……   韦荣城见他不说话了,也算了解他,笑眯眯地提醒,“满意了吗?能继续回去拍第二条吗?”   钟熠严肃地点头,把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钟熠超人,准备就位,即刻能够出击! 第132章 《厨神大战》拍摄:古早爽文   钟熠和森莉、文漪之间的戏份还挺多。韦荣城疑似少女心爆发,给他们安排了几场唯美吻戏。   对于这方面,钟熠自认为是业内最专业的。到时候什么刷牙口喷口香糖,都是基操。他又看出来两位女同志略带羞涩,拍着胸脯活跃气氛,“放心,我在业内有口碑的,绝对不会故意占你们便宜。”   逗得她俩齐笑。   韦荣城听到话,也过来凑热闹,故意道:“是啊是啊,森莉她们还要保持‘玉女’形象,钟仔你记得一定不要伸舌头。”   韦荣城也是有些太活泼了,钟熠朝他龇了龇牙,威胁。   这个时代也有后世那样“不能谈恋爱”的“偶像论”,只是概念不一。钟熠心想,他自己也有偶像包袱呢,当然不能在镜头前做过分的事。   不然以后要是遭人陷害,像这种百八十年前做过的事,都有可能被翻旧账,都各种程度的恶意解读。   优秀口碑是需要一直维持的,不能有任何懈怠。   这两场吻戏被韦荣城安排到同一个上午拍。当天,森莉和文漪的经纪人出现在现场,全程监督,那架势跟防狼一样。   事后雷蒙还有些抱怨,“怎么,做这么难看,不信任你啊?”   钟熠没觉得有什么,“也许人家经纪人就是爱操心呢?”   就像他还是新人的时候,沈万池也是跟进跟出。   韦荣城也觉得森莉的经纪人做得有些难看。他走过来,本意是想宽钟熠的心,听到这句话就知道不用自己再开口了。   但他也不打算白跑一趟。他笑道:“是啊,我们钟仔比她们也不差啊。她们是玉女,你刚好可以做金童。”   乍一入耳,这个外号还蛮好听。   但钟熠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还是坚持,“我不要做金童,我要做财神。”   韦荣城也不意外,“你很想发财啊?”   钟熠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城哥,境界打开一点。”   他用着过来人的语气,“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拒绝财神呢?”   韦荣城笑了,算是明白了钟熠的意思。   总之还是逃不过“人见人爱”的执念。   第十天拍的时间略久一点,一共22天。结束后,钟熠转道去了《神厨大战》剧组。   导演蒋承业已经等候多时。   《神厨大战》在喜剧的外壳上,还套了一层职业剧的皮。在剧组围读会上,导演就大胆地问参演人员:   “大家平时都会做饭吗?”   神一样的“打工皇帝”柯梓锋再再再度出现在钟熠身边,他在电影里饰演男三的角色。因着那份熟稔,他不怀好意地拿钟熠开涮,“别人我不清楚,但钟仔肯定是不会做饭的。”   长桌上响起善意的笑声。   同样是来参演的配角,年纪还略长的女演员元珍笑道:“我还记得,我看过的钟仔的那个综艺。”   她没有把话说完全,但大家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参加厨艺节目的钟熠在煎鱼时笨手笨脚,拿着锅铲翻面却把整条鱼挑地上的场景。   被人笑话,钟熠不恼,反而老神在在地环视一圈,最后朝着柯梓锋抬了抬下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不会做饭了?”   柯梓锋眼皮一跳,“不是吧,大佬?你这么忙……”   据他所知,钟熠的行程比他安排得还要满。他哪来的时间发展第二技能?   导演蒋承业适时开口,“是的。之前我就跟钟仔电话联络过,他同我讲,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基本的烹饪。如果需要有颠勺的镜头,他也可以独立完成。”   一时间,众人脸色莫名,只有惊叹。   “专业院校来的就是不一样……”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钟仔真是一个又专业又认真的人。”   “对啊,如果一点厨艺都不会,怎么担得起我们这部戏的男主角?”   “钟仔不会是特意花时间学的吧?”   停停停,倒也不必故意神化他。   但是这种像小说里路人甲背景板的夸奖,听在耳里,真的好爽啊!   又尬又爽。   钟熠摸了摸鼻子,心里还挺谢谢柯梓锋。这臭仔要不是突然欠了一手,他就没得装了。   对导演来说,“演员会不会做饭”这种问题,是在建组最初就要了解的。蒋承业之所以这么问一句,目的是立威,也是为了让演员们知道同事们的水准,建立初步的信任度。   其实演员会做多少饭根本不重要,拍电影不是真人秀,不讲究一锅直出。后期肯定会在视觉特效方面加上科技,用放大和夸张来提高呈现给观众的视觉享受。   演员就算厨艺再好,也不可能在刀功、摆盘等方面赛过专业人员。所以接下来,蒋承业又浓重介绍剧组请来的外援:来自港城酒店的两位主厨。   到时候会由他们充当演员的手替,拍摄切菜等镜头。   《厨神大战》的故事也充满了港式味道。故事的前情是上一代厨神老姜头在厨神比赛上遭朋友反水陷害,他失去了味觉,由此在厨神大战中发挥失常,从此名声扫地,被迫退出厨艺界。   虽然老姜头的故事也能写成一部励志文学,但是不巧,电影的男主角是他的徒弟:陆淮。   陆淮从小跟随老姜头学艺。老姜头被卑鄙小人陷害时,他才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不具备反抗能力。面对事业的滑铁卢,师徒二人在家里抱头痛哭,陆淮甚至当着老姜头的面向天发誓: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学艺。等我长大,我要赢得新的厨神大赛。一旦我拿到金锅铲,我就要代替你向欧阳彬挑战。我要在业内,在媒体前为你正名!”   陆淮的志向当然是好,但此时老姜头已经失去了味觉,他再也不能在调味和火候上指导徒弟什么。   而刀功那些,早就是徒弟已经掌握得技能。   为了徒弟能有一个未来,老姜头试图联系以前的朋友,希望能把徒弟送去知名酒楼后厨当学徒。   但他此时的境遇今非昔比,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那些人,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就算有见他的,面对他的请求,也像是不理解他意思那样,开口道:“那正好,我们后厨缺一个洗菜工。”   一代厨神的徒弟,去当洗菜工?老姜头深觉受辱,也发现了是自己拖累了徒弟,悲愤之下决心自杀。   是陆淮找来了一条新路,消灭了他那些悲观情绪:   “师父,食物是做给人吃的,未必只有高档餐厅的食客才有资格吃美味的食物。我们可以试试去街边摆摊,让食物回归本源,那让食客来制定食物的味道。”   就像网球主题的世界全民打网球,围棋世界全民下围棋一样,厨神的世界,自然是所有人都会美味食物有极高的要求。   这个世界里像老姜头这样的厨神,挑食材、挑环境,也挑食客。他们接触过的人,无一都是非富即贵,从未向大众服务过。   现在陆淮说,可以去摆路边摊,可以去给普通的食客做饭……   老姜头拉着陆淮,心情一度比他更忐忑,“好徒儿,你能接受吗?”   老姜头当初收陆淮为徒,也是看中了他的天赋。他曾向他夸下海口,要把他培养成受万人敬仰的厨神。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高山流水,厨师只会给能品尝出他食物中故事的食客做饭。   而现在,陆淮告诉他:“师父,我不想受万人敬仰,我只想要别人在吃到我的食物之后,获得幸福。”   来了。这种经典竞技题材里的“快乐”和“幸福”。   钟熠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陆淮的经历挺爽文大男主的,后来他带着师父去摆摊了,更是让他想到了前世经常看的“小摊美食文”。   为此,他还跟编剧沟通了好几个来回,提出了不少建议。   《厨神大战》这个剧本里,有一句话这样的话:“经济不自由的人,是没有心情品尝美食的。”   说这句话的人是剧里的大反派欧阳彬,钟熠也对这句话做过阅读理解:欧阳彬所说的“美食”,根本不是大众眼里常规的“好味道”,而是色香味俱全的艺术品。   他口中的美食,是出自他手的,1888元一份的蛋炒饭。   让一个月收入4000的人来选,他可能一辈子也下不了决心去吃一份这样的饭。   这种价格定位,钟熠都会觉得贵。   一碗蛋炒饭而已,死装什么?   而且谁规定好吃的食物就一定要贵了?   钟熠和他饰演的陆淮都拥有着同样的观点:那些溢价食物,本身就是被赋予了其他价值。当食物本身成了划分阶层的标志,它就不再是单纯的食物,而是用作霸凌他人收入、审美、品味的工具。   这个内核挖掘让钟熠再一度热血沸腾。   以前老辈子创作的作品,是有在真真正正为老百姓发声,接地气的!这样的才是有文化的人创作出来的文学作品。   老姜头和陆淮的摆摊生涯也未必是一帆风顺。编剧在这段剧情里特别的有思考:   陆淮的第一次摆摊,他和老姜头决定做牛肉汤面。他们用秘方秘酱熬制的牛肉汤,成品香气扑鼻,味道浓郁而面汤不浓稠,品尝起来特别清爽。他们选用上好的手工面条,能最快吸饱汤汁的同时,还保持着弹性。   一碗牛肉汤面,面香,肉香,酱香,将人层层包裹,要是能再来一点葱花……   这放到五星级酒店不得卖个888!   陆淮在品尝过自己制作的汤底后,自认为没有问题。可他和老姜头出摊三天,都没能将食材卖完。   他和老姜头面对面总结:   “一是出餐太慢。”   “二是汤面不好拿取。”   就这两条,足以让美味食物滞销。   陆淮面对的食客都是上班族,他们赶着考勤,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排队上。而为了保证面条的味道,陆淮的小摊还拒绝外带,又无形中剔除了一群食客。   陆淮痛定思痛,决定改变策略。   “师父,我们来做包子吧。”   包子方便拿取,就算排队,买起来也快。包子的形状、大小是能看到的;包子的香味、热气也是能闻到的。一口下去,馅料爆汁,混合着吸满汤汁的柔和面团……   钟熠想象着那个画面,都要美翻了。   到这里,真有爽文那味儿了。   开在小区门口的小摊老板你去了哪里?   便衣警察摆摊后我的小摊卖疯了。   一碗面条让我痛哭流涕,想到了去世了太奶。   一勺麻婆豆腐让我回到过去那些艰苦奋斗的时光……   他陆淮,就是当代厨神!   钟熠代入前世看的美食文,自己在脑海中拓展那群食客吃了包子之后如果来复购,如何抢夺,如何赞美,生生给自己看饿了。   他也明白:等到实拍时,突出男主厨艺的地方分为三步。第一步是男主做食物时的动作必须行云流水,第二步是摄像和后期必须把食物拍出那种“会发光”的感觉,第三步就是食客们的表演。   一部美食电影,如果食客的表情没有衬托好,那将会成为全片的败笔。   《厨神大战》的导演蒋承业是业内老手,对这方面的问题当然考虑得足够全面。他不仅邀请了三和台的一群黄金配角,还特意选了很多谐星。   钟熠看到那些名单,才放下了心。   在剧本围读会上看到那些侃侃而谈的老演员之后,他更加放心。   既然男主角陆淮主打“接地气”,钟熠便没有给自己的形象往精致上靠。   雷蒙给他买来的日常服装都是基础大众款,连配色都很少,生怕一不注意,给钟熠穿得太时尚了,让观众看起来出戏。   不过就算没过分打扮,纯帅的钟熠该帅还是帅。   雷蒙取笑他:“只不过从大帅哥,变成了小帅哥。”   钟熠不太好意思地说:“我这叫原生态。”   原生态帅哥一进组,拍摄的就是后厨颠锅镜头。   钟熠首先挑战的是十几斤的大铁锅。   就像他拍动作片,会有动作指导在旁边教他怎么出招怎么走位一样,今天也有大厨在旁边拿着勺子,教他怎么抬这种后厨的双耳锅。   钟熠很认真,学东西也快,看了两遍再去做,就有模有样的,只是不太熟练。   蒋承业说:“钟仔,我们先来拍一遍,你不用追求速度。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在后期提一点点速度。”   钟熠明白这是有经验的导演在为自己兜底,他比了个手势。   这一组镜头主要是为了体现陆淮的厨艺。大众眼里的优秀厨子,除了会颠勺,锅里还得冒火。钟熠在安全员、厨师的帮助下,花费一个半小时,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个镜头。   等拍完了,他走到后厨房门口透气,花絮师走了过来。   “钟仔,感觉怎么样?”   钟熠叉着腰,微张着嘴,略喘。他对花絮师的来意并不陌生,像与朋友聊天那样指了指后面,说:“厨房好热。”   花絮师把机器推进,去拍他汗湿的衣服的特写,“是啊,你流了好多汗。”   圆领衬衫下,腹肌若隐若现。   心机的花絮师缓慢地调整角度,问:“今天是进组的第一天,刚拍完了炒菜的镜头,是吗?”   钟熠做了一个颠勺的姿势,“是啊,挺好玩的。”   “还有没有别的体验感想?”   “真要讲的话,铁锅好重。”   “但是我看你拿起来,很有架势哦。”   “是老师会教,”钟熠捏住自己右手的手腕,又移到胳膊上:“老师说不能傻乎乎地只用手腕发力,时间久了肯定会痛,要大臂带动小臂。我感觉跟健身锻炼差不多,所以把锅颠起来的时候,很有成就感。”   花絮师像记者那样给钟熠喂方便他的问题,“刚才第一组镜头拍完,现在有没有什么感想?”   钟熠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略带着尴尬笑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拍得有些慢。”   花絮师问:“是说导演还是……”   钟熠摇头,“我说我自己。”   他脸上有些担忧,“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拖了剧组的进度。大家时间有限嘛,我真怕会拍不完。”   花絮师安慰他,“没关系啦,一回生,二回熟而已。而且一个半小时就能完成,很不错了。”   钟熠的笑容里还是带着怀疑,“是吗?”   花絮师保持着声音平淡:“导演肯定有自己的规划啦,你放心。”   他又转移话题道:“钟仔平时会做饭吗?”   钟熠重新打起精神,“之前不会嘛,但是前两年有段时间,跟家里人学过一点,所以现在会炒家常菜了。”   “那下一次能不能再上一次厨神节目,大展身手呢?”   钟熠做出自信满满的样子,“当然可以啦!”   结束了这个采访,见花絮师关了机器,钟熠又塌下肩膀。   花絮师笑了笑,说:“钟仔,你真的放心啦,要是进度赶不上,业哥首先奴役的就是你。”   钟熠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哈。   眼睛一点点地,又重回神采。   其实也是钟熠最近拍前面两部电影太顺了,基本上是一条过,没花过多少时间,导致他对“效率”产生了误解。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钟熠在这个陌生的领域找到节奏,熟悉拍摄方法后,他又回到了那种“一条过”的状态。   师父老姜头由港城知名演员汤绍才饰演。   汤绍才年轻的时候也是偶像派,这么多年一直活跃在演艺圈,保持着作品产出。他性格很不错,也会体贴人,有长辈风范,钟熠跟他合作得很愉快。   就是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之:汤绍才的演技很普通。   如果给演技分个等级,钟熠觉得,自己可能都比汤绍才都要更高一级。   钟熠不是无风起浪。汤绍才让他想到了上一辈子的自己。如果没有重生这回事,他到最后或许就是汤绍才这样:   也是年轻的时候大红,年纪大了就开始演配角,靠着在观众心里留下的好印象一直能有戏拍。   钱是不缺的,演技是没有的。   汤绍才向钟熠证明了,不是所有的老辈子都有好演技。在表演时,汤绍才所有的情绪都是单一的,所有的节奏都是表面的。有时候,他甚至接收不到钟熠的情绪,无法在钟熠情感饱满,层次丰富的表演下给出应该有的细腻反应。   或许因为汤绍才名声不错,为人不错,演的角色也不需要太多演技,导演并没有额外指导,对他提高要求。   让钟熠一度挠头。搭戏的演员不给力,难受的是他啊。   他免不了回忆起上次李锡芳来说的话。   那些话,钟熠从来没跟任何说,对着沈万池也都没有提——他不准备跟任何人说。   因为李锡芳说的话,太直白了。钟熠怕自己嘴不严,跟人说了,传出去了,让人恨上李锡芳。   李锡芳说,钟熠待在港圈,是在消耗自己。   “我知道你最开始来港圈就是奔着学东西,据我看,你现在也学会了,你还继续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钟熠,港圈现在可今非昔比了。你身在其中,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是,90年代初,港圈确实培养出了一些优秀的影帝影后,但那些优秀的演员现在也都退圈了,他们是不可能指导你,或者和你搭戏,让你学习的。现在这儿只有一堆青黄不接的小猫两只,和所谓优秀,却连电影行业都守不住的导演们。”   “这里市场狭小,真不是久留之地。”   李锡芳的一番话,全部出自拳拳爱才之心,钟熠完全能够理解。   他现在有了更深刻的心理感受。   遇到汤绍才这样的搭档,他确实难受,但他本来也没有打算留多久。只不过他是靠着这边的资源发家的。人不能在低谷时靠着人壮大自己,等实力强大了发觉人家没用了,就把他们一脚踢开。要真那样做,他成什么人了?以后又有谁敢用他,敢信他?   钟熠计划里的“走”,是慢慢地走。   比如说,明年回内地接一部戏,后年再接两部,等到三年后,他跟三和台的合约也满了,也就是分别之际了。   嗯,也不是不能重逢。如果以后三和台有需要,他又有时间,搭档和剧本都不错,他还是可以再回来拍戏啊。   娱乐圈是名利场,也是各种关系频繁交错的地方。钟熠不打算丢开港圈,也是计划着给自己多留一条出路。   刚好,他的经纪公司,他的经纪人也是这样想。   钟熠不由得更加满意:他和沈万池果真臭味相投。   心思定下,钟熠便没再管其他。汤绍才的演技再不好,演老姜头也够用。再者他的戏份也不多,等摆摊部分拍完,钟熠就开始换搭档,开始拍摄和女主角的戏份。   韦荣城在《第十天》拍摄中对森莉说的“钟熠有一个脾气不好的朋友”并非是吓唬,这个“朋友”指的就是谢卓盈。   想也知道,谢卓盈那个时候没有时间,所以公司安排了别人。现在,谢卓盈那边的电视剧拍完了,她理所应当成为了《厨神大战》的女主角。   钟熠和她碰面时,两人进行了一场尴尬的商业互吹。   “我们阿盈也是混出头来了,都有电影女主角拍了。”   “不像我们钟仔啦,猛男来的哦,两个月能拍三部主演电影。现在外界都在传,你是什么‘新世纪的小天王’。”   什么“小”天王?钟熠不屑一顾,他要成为最上流的终极顶流才对。   在朋友面前,没必要臭美。钟熠像最初那样,朝谢卓盈伸出手,“阿盈,请多指教。”   据说谢卓盈这几年的演技突飞猛进,他终于能有机会见识了。   谢卓盈这回没有再对他的问好视而不见,而是紧紧地握住。   她轻声说:“钟仔,我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哦。”   钟熠轻笑,眼睛都差点眯成一条缝,“我没忘记的。”   没有忘记就好。   谢卓盈松了口气,又傻乎乎地一笑。   就像她从未放弃奋斗过。 第133章 《厨神大战》完:与阿盈搭戏   按照电影设定,只有在拥有星级的酒楼中任职的厨师,才有参加“厨神大战”的资格。眼看五年一度的比赛即将开始海选,陆淮也开始和师父挑选拥有参赛资格的酒店。   其实,师徒俩在之前摆摊时,就曾挑选过一家三星级的,名叫“迎客来”的酒楼。   老姜头对这家酒楼还有不错的印象:“酒楼的老板阿鹏年轻时也是后厨出身,但他出身不高,是做农村大锅饭发家的,所以那些法餐、意餐厨师,都很看不起他。”   陆淮皱着眉,为这位师傅打抱不平,“人都说‘众口难调’,鹏师傅服务过的人,不知道是他们的多少倍,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人?”   老姜头吧嗒着嘴,笑:“是啊,阿鹏自己也这么说,别人看不起他,他还看不起那些外国菜系呢。”   陆淮因阿鹏强大的内心而表情舒缓,他开始期待这位前辈的故事。   “阿鹏没管那些风言风语,他想来城里工作,没有人接纳,他就自己用毕生积蓄,再加上贷款,开了这么一家酒楼。一开始还有人看他笑话,以为他会亏本,会倒闭,会灰溜溜地重新回去做大锅饭。谁都没有想到,阿鹏的酒楼靠着价格实惠,味道适宜,吸引了固定食客的支持。他不仅撑了下来,还在开业的第五年拿到了官方的星级认证。”   陆淮的眼神中隐隐流露出敬佩,“鹏师傅很厉害。”   老姜头说,鹏师傅的性格就是我行我素,而且韧性极强。如果这世上有谁能够不顾他人视线,那就只有他了。   老姜头话里话外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或许正是有阿鹏的前车之鉴,位于顶层的那群老板在害起人来,主打一个“斩草除根”。他们就是怕老姜头像阿鹏那样东山再起,才在让老姜头失去了味觉后,又让他提前签下了赔款合同。   那份合同让老姜头失去了所有积蓄,无法获得像阿鹏一样自立门户的机会。   老姜头该恨,可他恨的人,绝不会是阿鹏。   老姜头对阿鹏,更多的是惺惺相惜,阿鹏的存在也给了老姜头另一条可行的路。他不仅一次在陆淮面前提过:“如果我有钱,我就能自己给你开一座酒楼。”   这些话不管听多少遍,陆淮都不会觉得烦,他深知这代表着师父对他无私的爱。   此时,他也听出了师父的言外之意,他尊重师父的建议,主动提出去“迎客来”应聘。   他相信阿鹏这样一个不与主流同流合污的人,会和他有着相同的厨艺理念。   他满怀欣喜,谁料求职当天,他在酒楼却遭受了忽视。   这种剧情中的波折,当然是起到丰富内容作用的误会。   陆淮不知道,他上门应聘之时,正是“鹏师傅”出殡的日子。酒楼经理急着关门去参加老板的葬礼,才心不在焉敷衍了事,连他炒出来的菜品都没品尝,就依据他的年龄断定他不合格。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还这么年轻,能有多少功夫?再去练习两年吧。”   陆淮直接气笑了。他本来想解下围裙负气离开,又想到老姜头的话,便忍了忍,提出要见老板阿鹏。   阿鹏现在正急着入土呢!经理听到陆淮的话,直接炸了。他以为陆淮是竞争对手派来找茬的,直接骂道:“鹏师傅也是你能喊的?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得,这下,陆淮不信也得信了。   陆淮只以为阿鹏也变了。为了防止再次打击到老姜头,他没有跟师父诉苦,回去后只说阿鹏家也不招主厨。   他默默地选择自己扛下所有事,私底下开始挑选其他有参赛资格的酒楼。   也是有这么巧,迎客来酒楼招聘主厨的消息,正是阿鹏的女儿阿玉为了重振酒楼发布的。   父亲葬礼结束后,她来到酒店。无意在检查后厨卫生时发现了陆淮现炒的那盘菜,品尝后,惊为天人。   她急忙找到经理:“陈叔,你尝尝这位师傅的手艺。冷了这么久都还这么好吃,他绝对能担得起我们酒楼的主厨一职。”   被叫作“陈叔”的男人正是和陆淮闹过矛盾的那位经理。阿玉可是阿鹏生前亲口夸赞的金舌头,她说好吃的菜,绝对是真好吃。   一想到自己把那位年轻厨师敷衍对待,陈叔就又羞又愧,红着脸讲出了实情。   阿玉一听陈叔不仅没有留下人家的联系方式,还差点得罪了人。她在绝望至极,仰头哀叹:“陈叔,你怎么就忘了,我阿爸当初做大厨时,也很年轻啊。”   阿玉虽然可惜,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以免加重叔伯的心理负担。但错失了这位大厨,阿玉又十分后悔。   她无法忘记陆淮那道菜的口味,她珍惜又珍重地把那盘菜分成小碟,吃了三天才吃完。   连陈叔都被她的痴像震惊了,“阿玉,你这样很容易肠胃炎的。”   阿玉叹息道:“没事的,陈叔,就当是我在悼念我那位主厨吧。”   陈叔一听,不自觉又开始愧疚。   这或许就是缘分。一天来到萧条的店里,阿玉发现陈叔正在教训儿子,内容无非是他这个在酒楼上班的,不吃自己家做的饭菜,反而去吃路边摊。   陈叔儿子还不服气地说:“那是因为人家做的好吃,咱们家做的不好吃嘛!”   陈叔气坏了,“你还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阿玉没有介入这对父子间的糊涂官司,她的注意力全被陈叔儿子买的路边摊吸引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阿玉就这样又和陆淮建立了联系。   两个人一个要找厨师,一个要找工作,本来是天生一对,一拍即合。但陆淮既是介意于当初在“迎客来”的碰壁,又想试探阿玉对酒楼、食客的定位,便故意欲擒故纵了一波。   这里正好是钟熠和谢卓盈拍摄的第一场戏。   钟熠在熟读剧本阶段,就对这段戏用上了章程,他在标注里写:主打一个傲娇。   他还自己给自己脑补了吐槽: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这也是现在影视剧里常见的反套路了。这种情节虽说拍得多,但只要导演和演员肯用心,还是能拍出新意的。君不见后世短剧那么多尬爽情节,还是为人津津乐道吗?   不要小看庸俗,也不要忽视观众的情感需求啊!   钟熠正是为了让观众看得爽,在这里特意把情绪拉满。   他这边情绪高涨,对手戏演员谢卓盈就不能低沉。谢卓盈一边在私底下骂钟熠“衰仔”,一边咬着牙接他的戏。   有时候还出其不意,给钟熠一击。   这种意外,让钟熠更惊喜了。   阿盈果然变得好厉害!   场务把陆淮和阿玉的对手戏囤积在一起,让钟熠和谢卓盈不间断地拍摄了三天。这三天里,钟熠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了阿盈如今的功底。   不说台词,光是谢卓盈现在对表情和眼神的掌握就不可与同日而语。   她对表演情绪的节奏感还不像是钟熠从港城演员上见过很多的程序流变化。她的表演是没有匠气的,没有格式化的,而是是特别丝滑的。   比如说在那场阿玉和陆淮一起研究新菜式,成功后阿玉忍不住和陆淮拥抱的戏份。   原本二人是同事,是老板和员工。阿玉这一抱,分开后二人再度对视,气氛开始变得凝实,二人的关系似乎也被催化变质。   谢卓盈在这场戏中,望着钟熠的眼神先是残留的欣喜,然后是紧盯着目不转睛。她打量着钟熠的眼睛和嘴唇,在这里似乎又感受到肌肤与他相贴时那明显的温度,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然后扬起嘴角,眼睛同时变得羞涩,用眨着眼睛,微微低头的方式表现闪躲。   这种层层叠叠的表演细节,特别适合大荧幕。   而且最为情绪近距离地承接者,钟熠代入观众的视角,把她的心动感受得分明。   这场戏在拍摄时分了好几个机位,并不需要再拍第二遍。等导演喊“通过”后,钟熠直接对谢卓盈夸夸:   “阿盈啊,你去找骊山老母求仙丹妙药了吗?你好灵啊。”   “你还说呢。”谢卓盈瞪了他一眼,以为钟熠是在开自己玩笑。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差,那么她胜过钟熠了吗?   导演在安排这场戏的时候就重点提及过:这场戏就是为了体现出阿玉心动的过程。   她的表演丰富了,未必钟熠就被动得只会傻着发愣。   在谢卓盈看来,钟仔的眼睛还是那么会放电,这臭小子也还是那样会演感情戏。   这种感觉,在她来到导演这里看回放时最能直观地发现。瞧瞧,只是一个搂住自己的动作,看起来都像是有说法的。   再看特写。女生情动时,男生需要做什么?   在有些人的理解中,他需要散发魅力,他需要高高地仰起头。可人不是动物,可能欣赏到这一幕画面的,也不是那些男性。   钟熠就非常清楚,当一位女性在欣赏你时,你什么都不做,维持原样,反而是最好。   他秉承着这个理念,在谢卓盈出招时,使出了“以不变应万变”的招式。   他眼里的真挚简直有击穿人心的力量。他的五官经过时间的打磨,比几年前优秀了,但却没有那种攻击性,和不恰当的不可一世。他从初开始的欣喜,到错愕,到朦胧的疑惑,都是配合着自己的眼神戏做出的完美反应。   连看完视频的蒋承业都说:“这个镜头拍得很完美。”   谢卓盈点头,深以为然。   换种角度,阿玉和陆淮在这场戏里,从情感上是萌生爱意的情侣,从身份上是势均力敌的合作伙伴。他们在立场上是平等的,在情感上也是相称的。   他们根本不需要去演那种“东风压倒西风”。   于是谢卓盈又懂了。   她拉住钟熠说:“这就是你的想法,是吗?”   钟熠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他觉得阿盈似乎误会了什么,他需要解释。   “阿盈,你不要把我想得太聪明。”   被时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记忆被重新上色,又在重组中更新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谢卓盈摆手,她非常坚定地认为:   “你不要让我,我不需要你让。我最开始刚见到你的时候,是有些看不起你,但是后来我很快就发现我错了。你是北影的高材生,你在演戏上很有天赋,你又吃苦耐劳……你给我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谢卓盈越说越兴奋,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一些对未来的憧憬。   “钟仔,我现在好感谢你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以前只是为了生存才去工作,但是我现在好像是真正喜欢上了这份工作。我也是这两年才明白,原来一个人能把一件事做好,一个人能在某个领域里证明自己的价值,是件好值得骄傲的事。”   钟熠原本想否定,可当他看到谢卓盈眼里的光彩,他又鬼使神差的,不想这样做了。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现在的阿盈开心,而且一直在变好,不就够了吗?   钟熠这边的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那边来自内地和湾省的媒体也开始排队准备,就等着剧组媒体接待日那天,对钟熠和各位参演演员进行采访。   之前在拍《双丹》和《第十天》期间只有港城本地的媒体上门。现在《厨神大战》额外安排这个流程,一是接收到外界媒体的强烈要求,二是拍摄时间已经不再匆忙,眼看能按计划完成拍摄计划,导演才在松弛度拉满下给出安排。   钟熠才拍完一场戏,就被“娘家人”找到了面前。   北平电视台、电影频道的记者还在给钟熠递话筒,湘南电视台的记者就“不守规矩”地跟钟熠搭上了话:   “其实早就应该过来了,但是我们电视台要走流程,一来一回就慢了。”   这位记者的话语里多有埋怨。他心里也在庆幸:得亏其他电视台也需要走一样的流程,不然要是有谁捷足先登,他一定得怄死去。   钟熠抓住被塞过来的话筒,低头看了一眼是湾省的媒体后,对湘南台记者笑得意味深长,“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三部电影都要拍完了。”   其他人都跟着点头,发出同样的感慨,“是啊,这回的电影怎么就拍得这样快。”   还有人问钟熠:“是所有的电影都能拍这样快吗?”   发出这个问题的当然是来自内地的记者。见他们真不了解,夹杂在其中的湾省记者说:“港城这边的电影开机就是快,以前经常有开机不到一个星期就杀青的电影。”   一时周围“哇”声一片。   好不容易线路理好了,机器也打开了,钟熠在回答记者提问之前,先面临了一波闪光灯洗礼。   不能眨眼,全程保持微笑,钟熠还变换着角度,努力展示身上的厨师服。   看,这是你阿钟哥今年秋季大版本更新的制服诱惑,心动吗?期待吗?   确保每一位记者都有拍到自己的正脸照后,机智问答,开始。   首先电影频道的记者提出的问题就足够辛辣:   “之前你参演的几部电影,像《从良》啊,《情满果园》啊,都获得了不错的成绩,那这一次有没有信心再创佳绩,再创辉煌呢?”   钟熠思考着,给出了一个具有场景设想的回答:“当然是希望成绩能这么一直好下去。就像读书的时候,学生总会想拿第一,考满分嘛。”   记者对这个中规中矩的回答不太满意,还给他拓展,“但是呢?”   钟熠笑了笑,见招拆招,“但是不知道我写的这篇作文,会不会得到‘阅卷老师’,也就是观众朋友们的喜欢。”   湾省的记者这时插了一句话,“你对自己拍摄的电影很没有自信哦。”   钟熠望向他。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放满了语速,慎重回答:   “我觉得这方面,谦虚一点会更好。因为,要是一个影视工作者,对观众的口味太过自信,那么在创作时,他就会更多的以自己的为主,而非百分百地去服务观众。”   整句话串下来,似乎不会有问题,他才点了点头,总结:“我觉得保持谦卑,忐忑,是一件很好的事。”   钟熠看到那位比较熟悉的,湘南台的记者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直接把钟熠逗笑了。   钟熠的笑并不难得,大家又都喜欢,一时间又是晃眼的闪光灯攻击。   等快门声小下来,北平电视台的记者又问:“这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拍摄完三部电影,会不会有很多压力?”   钟熠说:“当然会有啦。只不过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很专业,有很多你没有考虑到的地方,都会有人帮忙补充,所以还好。”   湾省的记者这时插话说:“港区这边的电影拍摄周期好像都不长,《从良》在业内也算短的,《十月初一》那部电影甚至只拍了18天。”   “是啊。”钟熠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模拟这位记者待会儿要使什么坏了。   果然,只听他道:“那这回的三部电影拍摄周期都不长。如果到时候上映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是不是就代表,其实一部电影是不需要三个月左右的制作时长的。”   钟熠干笑了一声,“我觉得这个问题好有意思,嗯。”   湾省的记者还追问,“需不需要呢?”   “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严肃的,值得被拿来当案例分析的课题。”   回想起刚才他热心帮忙解答的样子,钟熠知道这又是在给自己挖坑了,他慢慢地回答:“其实拍摄一部电影从来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就像我们这次拍摄的《双丹》,汪导演从去年就开始准备,算上漫长的筹备期,要是真的只拿出十几天的时间,根本完成不了的。”   钟熠担心这个记者会夸大其词,把特例普遍化。那么作为引子,他不得被电影圈的人恨死?   钟熠想到那种场景就眼前一黑,继续说:“而且每位导演,每个剧组,或者每个剧种需要的拍摄时间是不一样的,其中的不可抗力因素太多了,哪怕是从演员的角度,我这个不够专业的人,都认为没什么可比性。”   钟熠说完,朝湘南台的记者眨眼。   救命。   湘南台的记者接收到,马上问:“看你的装扮,这一次讲述的好像是一个厨师的故事,能不能向大家介绍一下?”   钟熠松了口气,是啊,这才是演员应该回答的问题。   他拿出自己专业的口条,回答道:“我觉得这是一个,想将幸福和美食带给每一位食客的故事。我很喜欢这个故事的主角,陆淮他在我的理解中,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的师父是有名的厨神,但是因为遭到别人的陷害,一夕之间失去了名誉失去了地位。但是陆淮也没有离开他,反而安慰他,鼓励他,还带着师父一起从底层做起,通过摆摊的方式,重新找到‘厨师’这个身份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能进剧组采访的记者,基本都了解过电影内容。等钟熠说完,湘南台的记者很有针对性地问:“男主角的师父跌落神坛,会男主角没有造成什么心理影响吗?”   钟熠抬了抬眼,希望他能把问题说得再详细一点。   记者便拓展说:“因为之前是厨神的徒弟,现在师父不仅失去了名誉,还臭名远扬。一般人很难自洽。男主角难道因为是主角,才能看得这么开吗?”   哇哦。原来记者进剧组采访,也会问这种深度问题吗?   钟熠说:“我觉得,跟主角不主角没有太大关系,在我看来的话,完全是性格和人物内核的原因。因为陆淮他就是很纯粹的一个厨子。他在五星级酒店接待剧情里定义的高级食客时,是一个厨子;在闹市街边接待普通食客时,也是一个厨子。反正我觉得有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意思。”   说话这句话,钟熠一愣。   他刚才是引经据典了吗?他居然也能来一手有文化的发言了吗?   这种不经意中的惊喜,让钟熠对自己满意极了,内心一度膨胀。   后来记者又问了其他问题,他的表现更加稳重。   冷静,不能下意识地秀,不能装,一装就会翻车,就容易闹笑话,就会变得油腻。   钟熠在心里不停地提点自己,他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次采访。   送走记者,《厨神大战》的拍摄继续。   11月12日,《厨神大战》剧组顺利杀青。钟熠在为期65天的时间里,圆满完成了三部电影的制作。   这件事放在80、90年代,是再普遍不过的事。但到了00年,港城电影没落,开机频率变小,更多的前辈退休或者转幕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高频率高质量高创作。   钟熠的事迹就这样得到更广泛的宣传,成为了港城电影重回辉煌的象征。   但是真的辉煌了吗?   身在北平,拿着央视制作中心邀请卡的沈万池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第134章 开始计划:金花奖提名   钟熠在拍摄三部电影期间,今年两岸三地的奖项也开始依次开奖。   9月27号,在各界关注下,内地的金花奖发布了今年的奖项提名。在一群实力派演员的名字中,出现了一个新名字:   最佳男主角(提名):《案证现场》钟熠(22岁)。   官网于晚上22:00通报提名名单,三分钟后,钟熠放在雷蒙那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先是钟熠的室友叶以翔打来的,“喂,钟小熠!”   “钟仔在拍戏。”雷蒙负责地充当接线员。   叶以翔也听出了助理的声音,他一点儿不介意,把雷蒙当成自己人,用极速度的北平话来了段贯口。   雷蒙这个刚说顺溜普通话的港区人,哪能记住他的原话?他努力分析着其中的意思,等钟熠下戏,重点向他传达:“叶以翔让你小心点。”   钟熠当时就一乐,表现得可欢腾了,“嘿,我就说翔哥是最好的兄弟!”   雷蒙有一瞬间的愣怔,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误解,“他要打你,你还当他是兄弟?”   钟熠做作地咳嗽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当你发达了,你还没有开始卖弄,你的朋友就提前为你提供情绪价值。阿雷哥,你说,这不是真兄弟是什么?”   雷蒙恍然大悟,对钟熠的舍友关系更了解一些。   叶以翔的电话挂断后,钟熠的手机就没停止过响。那些陌生的名字,雷蒙一般不会接。后来除了李锡芳的电话,他就接了沈万池的。   “好家伙,钟熠的电话一直占线,这以后我想打没,都打不进来了。”沈万池的抱怨里,夹带着十分自豪。   雷蒙虽然听不懂他在这里的反话,对这种演员爆红后的辐射形场面并不陌生,他还镇定地反过关心问他,“你的手机信箱难道就没被陌生短信塞满吗?”   根据雷蒙的经验,一旦有哪个演员受到官方的认可,媒体都会闻风而动。   沈万池给出一句“当然啦”,他完全是把提名后带来的庞大工作量视为荣耀来的。   “你记得跟钟熠说,咱们这回能拿提名完全属于意外之喜,让他再稳着点啊。”   怎么稳?   雷蒙不理解,但出于职业素养,他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告诉钟熠,并且在他查看短信时,顺带加上自己的心里话:“我就说,幸好你才换了新手机。”   现在手机的内存还很小,以前那个手机的信箱里最多只能存50条信息,现在虽然换了最新型号,但上限也不过才100条。钟熠一边看,一边删,那些未发送成功的短信只能在他这边有了内存后,才得以被正式接收。   现在的屏幕也小,钟熠摁着下滑键,察看起来可费劲了。他又要做其他操作,十几分钟下来,短信根本看不到尽头。   他都有些累了。   雷蒙看他一条条地删,以为他对功能还不了解:“钟仔,你试试一键删除。”   “不,”钟熠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并附赠自己阴暗的小心思一枚,“阿雷哥,你不懂,我同学给我发来的祝福信息,我想存下来的。我想等我回去了用相机拍了照,我再删。”   雷蒙现在更觉得,沈万池刚才打那通电话完全属于多虑。钟仔天天被关在剧组里,又不饮酒,又不赌钱,也没时间玩弄别人的感情,他最喜欢做的,一直都只有“欣赏自己”。   这世上不会有比钟熠更会嘚瑟的人了。   以后他老了绝对不会无聊,因为他的纪念册满满当当,全是他从日常生活中提取的乐趣与得意。   落后版本的手机里接收的短信内容,对钟熠来说像慢食碗一样。他悠悠地品尝着这种快乐,颇具时代特色。   钟熠没忘记被转告的,属于经纪人的叮嘱:悠着点?是让他演好一点吗?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当初钟熠正在拍《第十天》呢,肉眼可见的,他后期的好几场戏被他磨到精益求精的地步。   为了不打击到新人的自信心,他还特意避开了和森莉、文漪共演的镜头。   金花奖公布提名后,颁奖典礼于10月7号在北平举行。当时钟熠虽然被通告单压着,但他还是请了一晚上的假,带着朴朴风尘回京参加典礼。   期间不是没有人试探性地问过钟熠:“反正,你这么年轻,一起提名的前辈又太有竞争力,你应该是拿不到奖的。既然是白跑一趟,不如别去,好好休息,或是把现在的工作做好咯。”   对自己职业规划特别清楚,心里也有主意的钟熠完全没有把这句话放入耳里。   哪怕他现在没有得奖的可能,可这是他第一次被提名,他多少也得拿出点态度,让官方有面子。   为此,钟熠还特意选了一身低调又不出格的黑色西装正装,除了一枚宝蓝色的宝石胸针,他连领带的选择,都偏向于经典款的条纹形式。   雷蒙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你出席别的活动,都会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这种场合却……”   这便是对内地环境接触还不够的雷蒙所欠缺的。   钟熠告诉他:“就是因为我年轻,所以出席这种活动,越要表现得稳重。从古至今,大部分的长辈喜欢的都是稳重的,不出挑的小辈。”   雷蒙似懂非懂,举一反三,直接总结,“官僚主义。”   直接把钟熠噎得说不出话。   有些奇怪。   但好像又挺对。   钟熠当天在来之前还在拍摄,他一路上舟车劳顿,下了飞机进北平的路上还在给自己弄头发,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累得不行。等进了会场坐下,那种温度适宜,灯光昏黄的环境,多好睡啊。要不是隔壁座位上同行的香水太冲鼻子,他非得跟瞌睡虫跳一支恰恰舞不可。   便如此因祸得福,在颁发“最佳男主角”奖时,钟熠最好的状态被拍了进去。   说句难听的。当时舞台上的大屏幕同时出现了5张脸,只有他自己一人年轻貌美。   钟熠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忍不住微笑,咧开了嘴。   到这个环节,颁奖的主持人还会特意溜一下提名者,增强悬念感。今年颁发最佳男主角奖项的,是央视的老牌主持人杭秀。钟熠这么一笑,简直对追求美感的人有致命的吸引力。他不出意外地被杭秀点名问道:“钟熠,你笑什么啊?”   钟熠张了张嘴,又左右看了两眼,望见旁边有工作人员在递话筒,他接过来后,道:“谢谢老师。能和这么多实力派老师出现在一起,还有大合照的机会,我特别的高兴。”   杭秀又笑道:“都毕业了,还叫老师呢?”   钟熠一点儿也没有为自己的小习惯懊,他自然地回答:“达者为师嘛。我非常希望能在日后的工作中,得到各位老师的指点。”   杭秀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钟熠这两句发言的含金量有多高。   现场也响起了一些认可的掌声。   等钟熠坐下后,杭秀看着镜头,看着台下道:“我们钟熠虽然年轻,但他真的很优秀。一部在他22岁的年纪拍摄的作品,居然能够稳下今年中央一套和中央八套的收视冠军,得到全国老百姓的喜欢。现在他还这么谦虚,梦想进步,我觉得我在年轻一代的演员身上,看到了特别美好的品质。”   镜头这时候还在拍着钟熠。钟熠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微抿着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今天晚上的最佳男主角,最终颁发给主演了去年11月央视八套播放的《大灾年》的男主角闻修。但由于前头来了这么一出,钟熠便不算“颗粒无收”。   典礼之后还有交际酒会,那对于现在谋算着想抢大项目的钟熠来说,相当于一个发挥平台了。他跟着沈万池穿梭在其中,认识演员,认识制片人,也认识了很多前辈。   等到结束,已经12点了。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休息的时间,但对钟熠来说,他还得乘飞机赶回港城呢。   他也没吃饭,就拿着酒会上取来的几块蛋糕临时垫肚子。   沈万池看得心疼,又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只有收获才是给人最好的奖励,其他都是虚的。   这回金花奖的提名确实给钟熠增加了筹码,但拿下历史剧的男主角,还不够啊。   “下个月还有湾省的金珠奖……”   三和台的星辉奖是囊中之物,但沈万池对金珠奖实在没有把握。   焦沐远获得了内地观众的喜爱,也感动了内地评委,所以拿到了金花奖的提名。那么湾省人民能不能多喜欢他一点呢?   沈万池翘首以盼,就盼着10月底湾省那边能传来好消息。   结果今年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一直到11月1号,业内都没有金珠奖的半点风声。   今年不会不办了吧?   沈万池托人打电话也没问出来个缘由,想到这边奖项的缺席可能会给钟熠带来多少麻烦,他就焦虑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终于,11月8号,湾省的金珠奖终于姗姗来迟。当天上午10点,湾省三大电视台联合广播,公布了今年的奖项提名。   沈万池的期待没有白费,钟熠榜上有名。   却意外地不是焦沐远。   最佳男主角(提名):《禁区:暗局无双》钟熠(22岁)。   这个变故让沈万池抓破了头。   几个回事,是你们湾省更喜欢帮派片的意思?   不能是因为看到内地选了焦沐远,所以你们要独树一帜吧?   他实在搞不通湾省那边的想法,还给汤子聪打了一通电话。   汤子聪说:“你也不用太着急。当初在播放电视剧时,湾省那边的民意调查不就显示是《暗局无双》超过《案证现场》吗?”   汤子聪说,对湾省的爆冷,有这样一个可能:金珠奖有观众投票环节,《案证现场》吸引的都是年长的,不太会参与电视互动的观众,而《暗局无双》吸引的可都是青年观众,他们对网络和电讯可是最熟悉。   汤子聪还开玩笑道:“不说演技奖,有那群年轻粉丝,我认为金珠奖的“我最喜欢的男角色”应该能够被钟仔收入囊中。”   沈万池这时意外地固执:“为什么要是谭炳谦?”   汤子聪猜,“或许他们觉得焦Sir已经有了提名,谭炳谦更不应该输呢?”   被失控的恐慌包围的沈万池做不到像汤子聪这样松弛。他直白地讲出自己的顾虑,“凯文哥,我知道,不论是焦沐远还是谭炳谦都是钟熠演的角色,他演的绝对一样好。但这回我们竞争的角色是个年少帝王……我认为焦沐远这种绝对正面的角色更能够得到制片方的青睐。”   这么一解释,沈万池的考虑不无问题。如果没有这档子事,钟熠能拿两个提名,自然是他证明演技的好时机,偏偏赶上现在这么个关键时刻……   汤子聪思前想后,为沈万池提供了几个电话,方便他去问询。   沈万池深知钟熠现在已经到了《厨神大战》的最后关头,那么自己这个后勤长更应该为他守好最后一道防线。他处理好北平这边的工作后,火速赶往湾省。他要搞清楚,湾省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金珠奖最佳男主角”能加上天平,那么他期待钟熠的获奖角色能是焦沐远。   依照现在公布的讯息,金珠奖将在11月18号颁奖。杀青之后,眼看着还有几天,钟熠先回了一趟北平。   雷蒙没有跟来,倒不是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他,而是《案证现场Ⅱ》下个星期就要开机,他得帮钟熠去做最后的服装确认。   再者,11月28号,三和台也要举办自家电视台的星辉奖了。现在沈万池被卡在湾省走不开,那边的活动流程便需要他去帮忙过目。   钟熠在北平机场一下飞机,看到谭延智亲自来接,就知道这回不会白跑。他注意到现场有狗仔偷拍,一路上保持沉默,直到上了车,才摘掉墨镜,开始言语。   “谭老大,咱们是要去什么地方吗?”钟熠看到了谭延智放在后座上的一些送礼用的礼品,有红参一类的部品,还有标注着【中老年人】【高钙】的进口奶粉。   谭延智抽空回头冲他笑了笑,“不去哪儿,去你家里吃饭。”   “那这些礼物……”   “给你爸妈买的。”   钟熠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都失了力气。他软趴趴地倒在车座上说:“我都没给我爸妈买过这种保健品呢。”   谭延智平常也挺能贫的,“这样多好。你没送过,无形中拉高了你爸妈的欣喜值,我这份礼送的才更有价值。”   钟熠撇了撇嘴,鄙视他的假客气,“谭老大,你是不是没把我当自己人啊?你来我家里吃饭还带这种商业化礼物,我妈会批评我的。”   “你妈不会的。”谭延智小心地打着方向盘,抽空看了钟熠一眼,“你沈哥不在,那么有些话我来说也是一样。今天我上门找大哥大姐,是冲着公事去的。现在那群孙贼,都在找人托关系,疯了一样。我和你沈哥麻烦了一些人,可老觉得不靠谱。后来再想想,你爸妈这儿不还有座佛嘛。所以啊,我今天就是奔着这个流程来啦。”   钟熠这下听明白了,“是为了央视的那部剧……”   谭延智抿了抿唇,样子十分严肃,“现在项目的大概情况已经流传出来了,暂定名字是《鹏海传》,由央视电影电视制作中心的鲁主任担总制作人,联合长海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请了郑勇德做导演,总投资是四千三百万,预计拍摄时长5-7个月。”   钟熠安静地听着,同时在心里分析情况。   首先这部剧的“总制片人”拿出来就够吓唬人的。钟熠可是知道,这位鲁主任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广电的副局长。   而长海影视制作公司来头也不小。它前身是国营企业,是北平制片厂、东海制片厂两个企业合并后,又自负盈亏,才有的现在的“长海”。   企业脱离出去,周围的兄弟单位不能不照顾吧?长海影视制作虽然不经常出现在大众眼前,但很多八套拍摄的电视剧,包括闻修拿奖的《大灾年》,都是由它负责制作。   导演郑勇德的履历钟熠也大概了解。原先是地方摄影,后来被调入北平电视台,然后又进入央视集团,从90年代至今,拍摄了很多观众耳熟能详的电视剧。   一路走来,这三十多年就是郑勇德的打拼史,升职史。钟熠可记得,连钟妈都说过郑勇德的励志。   谭延智开口,没有询问钟熠对这段资料的理解,而是问:“你最近跟你爸妈通过电话吗?”   钟熠点头,“有。”   “那他们跟你说了一些事?”   “只说有可能会升职,具体的没有透露太多。”   谭延智笑,“要不还是说老同志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呢。”   钟熠望向老板,知道他也是有些人脉的,便问:“哥,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谭延智舔了舔嘴唇,本来想装这一回。又觉得钟熠待会儿都要回家了,肯定是从父母那儿亲耳听到的比较好。   他也不能坏了人家养孩子的乐趣嘛。   “等你回家问了不就知道了?”   这下可把钟熠挠得心头痒痒,“我爹妈总不能升台长吧。”   谭延智笑了,“你可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钟熠逗他玩呢,“是吧,我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可乐。”   到了家属小区,钟熠主动起身帮忙去后座拿礼品,却又发现了漏出来的一些文件。   他稍微一看,嘿,北大的历史课。   钟熠一吧嗒嘴,取笑道:“谭老大,你还对历史有讲究啊?”   谭延智把钥匙收好,过来帮他搭把手,“不是,这是你沈哥落我车里的。”   钟熠琢磨出味儿来了,这应该是沈万池为了《鹏海传》做出的准备。他十分新奇,“咱们演历史剧,还得真去学习历史?”   这个年代,真在讲究“文化工作者必须有文化”吗?   谭延智解释道:“是这样,有个制片特别喜欢,所以你沈哥也是临时抱佛脚,想多学点东西,好在饭桌上能跟人有话说。”   钟熠恍然大悟,心里不由得又对沈万池的付出加了几分感动:“他劳苦功高。”   谭延智又上下打量着钟熠,幸灾乐祸道:“钟熠,要是我没记错,你文化课成绩不咋好吧?”   钟熠顿时想把手上的礼品全塞他怀里。   这人坏,嘲讽自己人。   老板也不行!   眼看他要生气,谭延智拿出免死金牌,“你沈哥之前进场跟我念叨呢,他花多少功夫不重要,重点是你最后能拿下这个角色。”   钟熠要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可他性格如此,开玩笑的时候,能跟你嬉皮笑脸。上真格的,他反而变哑巴了。   现在他就是记下了沈万池的这份好,所以没有用任何轻浮的言语去进行冒犯。   还没到家门口,钟熠就嗅到了熟悉的饭菜香。他想掏钥匙开门,却被老板制止。谭延智正式地敲响了门,没一会儿穿着围裙的钟爸就来开门了。   一看到两个年轻小伙子齐齐整整地站在门口,钟爸乐了。   他像是不认识那样,故意问道:“你们找谁啊?”   原来钟熠喜欢跟人皮的根基原来出在这儿。谭延智总算是明白了。   谭延智以为这是钟爸的考验,刚要回答,端着一盘葡萄的钟妈出现,把人挤走了。   “快进来快进来,不是我说,钟熠,你回家怎么还敲门呐?”   原本寂静无人的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今天谭延智亲自登门拜访,既是请求,也是道歉。   酒过三巡,谭延智在饭桌上对钟爸诚恳地说:“大哥,对您不住,想当初我和我家兄弟拍着胸脯跟您说,一定带好钟熠。结果没想到,到现在这个关键时刻,还得您亲自出马。”   “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对我们家钟熠已经够好了。”钟爸一摸脸,不知触发了哪方面的代码,还哭了两声。   钟妈也喝了几杯。酒精催化下,难免得意忘形。她特别骄傲地对钟熠说:“儿砸,你还不知道吧,现在你妈,你爸,也大小是个主任啦。”   钟熠十分捧场地鼓掌,“总台的吗?”   “那可不。”   钟爸和钟妈在湾省待了接近两年,他们整理、提交、发表了数十篇内部期刊文章,对未来影视制作提出了很多个可能与方向。再加上他们的履历、资历,升职是板上钉钉。   钟爸钟妈之前还属于东北制片厂借调,可从上个月开始,他俩就是是实实在在的总台工作人员了。   钟妈说:“就那《鹏海传》,总台还推荐我去做美术主任,你爸去做拍摄指导呢。”   钟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变成关系户的可能,“真的啊?”   “是啊。”   “那我……”那一瞬间,钟熠脑子里晃过了好多张人脸,什么刘祖丞,顾光耀等……北平这边走关系的章程能跟港城一样吗?是之间塞人的那种模式吗?被外界知道了,不会把他骂死吧。   钟熠都不自信了,“我是不是得避嫌啊?”   他寻思着还是同样的爸妈,怎么他上辈子就没过这么爽。   听到钟熠问了半天,可终于问到点子上了。谭延智趁热打铁,拿过他的话头说:“李主任,您看,这会有影响吗?”   钟妈转头望向钟熠:“打铁需要自身硬。钟熠,演技方面,你能不能做到?”   钟熠这是真有了豪情万丈。   “妈,您看不起谁呢,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江湖上的外号?人称千禧年小天王是也!”   钟妈只觉得儿子滑稽。可她笑完,又觉得这样对有出息的儿子不好。   仅仅只是金花奖的提名,就能证明很多东西了。   钟妈抬起酒杯,把水喝完,当下拍板做了个决定:“既然如此,待会儿跟我去一个地方。”   这句话一出,谭延智不知道为何生出一种肯定:一切似乎稳了。 第135章 各方准备:钟熠拿下央视大男主的关键   钟熠知道,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找公司要资源,要人脉。也肯定不会只有他的经纪公司知道走关系,送人情。   父母升职,他很高兴。他确实有机会“啃老”了,但或许人家的关系比他更硬呢?   那些儿子、侄女、外甥、孙女什么的,从前世起就是一大堆,哪能到这个世界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了。   钟熠有多清楚身边人的努力,就有多明白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他跟着妈妈吃了几顿饭,见了一些人,得到了“你们现在走动啊,都太早了”“要去多看看多想想”的信息。   这些话听起来模棱两可,但根据实际情况去看,未必不能分析出一些内容。   现在国内的历史剧基本着笔于帝王的政绩。重点体现君王的文治,贤德。细数往年央视拍摄的帝王戏,基本上都局限于宫廷、朝堂之中,以“文斗”为主。   而《鹏海传》的男主魏昭17岁开始打天下,就这么在战场上厮杀,一杀就杀成了大徐的开国皇帝。他被称为“武帝”,人家都“武”了,挑选的还是年轻演员……   钟熠起了心思,忍不住小声地询问钟妈:“妈,您和爸这边,有说什么时候进组吗?”   一部剧怎么个拍法,其实从化妆和道具方面就能看出很多讲究。   钟熠是这样想的:抛开场地方面另说,如果《鹏海传》的道具多数偏宫廷、室内向,那么就证明该剧是和以前的历史剧一样。如果道具有更多的刀枪剑戟,那就说明《鹏海传》会有更多的外景和战斗场面。   他把自己的思考逻辑跟妈妈讲明。钟妈拧着眉,有些想象不到那个场面。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央视不是没有拍过。正因为有这个讲究,所以才需要那么多的投资嘛。我知道你的意思,魏昭的天下基本是他自己带着兵士打起来的,没得说,到时候肯定是室外戏比较多。”   “但是战场戏也分很多种啊,”钟熠边说边叉着腰摆出一个威武霸气的Pose,“咱们现在就是需要搞懂,央视拍的这版魏昭,是这种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智慧型皇帝,还是这种……”   他虚握着什么武器,挥了两下,“会真的拍他上战场,带兵冲杀的实战型皇帝。”   钟妈有些没有跟上他的脑回路,“有什么区别?”   “占比不同嘛。”钟熠想了想,更细致地说:“如果还是智慧型多,那到时候需要面试,我的发挥就会往这个方向偏移;如果武打戏多,那我就去提前练习骑马,射箭,争取用这种实用性技能获得制片人心里的加成。”   钟妈反应过来了,她想的是整部剧,她儿子这里想的主要是他个人。   魏昭是历史上难得的亲自带兵打出天下的皇帝,拍这个皇帝的戏,战场,马戏,肯定不会少。钟熠的重点在于,实拍时在军帐里的文戏和沙场上挥动枪戟的武戏有多少。   钟妈低头看了看钟熠的身板,个头高,但是看起来不够魁梧,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起铠甲。   一个以“文治武功”闪耀史书的皇帝,哪怕再年轻,也不能是个鸡仔身材吧?   钟熠注意到母亲的视线有趋于“嫌弃”的走向,他赶忙道:“妈,你先暂停,我到时候肯定会去增肥增肌的。”   钟妈又问:“你会骑马?”   钟熠把眼珠子一瞪,“是不是不关注我的作品?我还会花式下马呢。”   《梧桐秋雨》那部戏你以为是拍着玩的!?   钟妈“哦哦哦”了好几声,并没有熄灭内心的质疑,“那你能长时间拿的动道具?你练过长枪没有。”   钟熠很骄傲地说:“我没练过,但我能轻松抱起八十来斤的女明星,公主抱。”   最后三个字他还加上了华丽的重音。   钟妈想了半天,没领会到这里有哪个地方值得拿出来骄傲。   但是也不能再往下聊了呀,再聊儿子生气了怎么办?钟妈重新转换视角,站在演员的方向去考虑:   “你这个身体素质还得加强,不然到时候让你真上,半年的拍摄期,你会撑不住的。妈妈知道你一直在健身,但是那玩意儿我就感觉是个花架子。你的力量能有那些正儿八经学武的人强吗?妈妈不是打击你,是我真这么觉得。现在国内从小学武的武生也有一出溜,其中还不缺长得好的。到时候出于拍摄速度,人身安全方面的考虑,要是真选了他们,唉……”   这句话一出,钟熠的心里也没底了。   钟妈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就是那个道理。演员的名气也只有在“末法时代”管用,能拉来投资,拉来广告,获得演员自带的粉丝的保底点击率,这才是“名气”的用法。可现在是传统电视年代啊,尤其央视制作的剧,根本不缺投资。放在这儿,名气可以说是央视挑人最不在意的一个环节了。   拿到了金花奖的提名能怎么样?央视拍的戏自带流量,根本不担心演员不为人知——只要剧播了,主演不就出名了吗?   热播剧就是有让无名小卒红遍大江南北的力量,更别说这还是有官方背书。   想到这里,钟熠更馋了。   我现在是红了,但是我还想更红啊。   钟熠发誓要让自己占据每一个小朋友的童年,这样到了以后他就不容易被忘记、被抛弃了。   钟熠没有被钟妈的话打击到,他反而催生出一个新的想法。   如果央视要拍摄大规模,多场次的战争戏,那么动作指导类的,绝对不能少。   钟熠就这样联系上了泰哥。   他很幸运,他找对了方向,也找对了人。泰哥说,他的徒弟涂乐生刚好进了《鹏海传》的筹备组。   钟熠的眼睛都要放光了,“泰哥,这是好事啊。”   “是啊,”泰哥的声音中透露着愉悦,“钟仔,要说这件事,你,还有你阿爸阿妈,都有功劳。如果不是当初你阿爸阿妈牵线,阿生也不会有现在的事业运。”   钟熠现在求人办事呢,哪敢居功,“不是,泰哥你别这么说,都是阿生哥自己有本事。”   泰哥说:“钟仔,你放心,我们知道规矩。现在整个项目还在筹备阶段,阿生他也需要保密,我们不可能对你透露很多信息,但是找来某一个方向,我们咬咬牙,还是可以做到的。”   泰哥都这么说了,钟熠自然是无尽感谢。   他不忘把结果告诉爸妈。对于那个“保密协议”,他希望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他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连累涂乐生,断掉这层关系。   钟爸听后,点了点头,“我估摸着台里就是考虑到一些关系,才没让我和你妈加入筹备组。”   钟熠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钟妈不想让钟熠有负担,宽慰他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要紧。我听人说,开机得是明年8月的功夫了。咱们现在进筹备组,不也是天天跟着开会吗?起不到什么作用。”   于是钟熠从中推断出来,最多今年年底,或者明年1月份,就能确定演员了。   既然是临门一脚的功夫了,就算再难,也要扛过去!   钟熠和三和台再核对了一下行程,11月16号,他从北平出发,前往湾省参加金珠奖颁奖典礼。   不出意外,钟熠凭借“谭炳谦”一角,拿下了今年金珠奖的视帝和“最喜爱的男演员”两座大奖。   沈万池坐下台下给钟熠鼓掌时,深深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仍旧保留当时的想法,金珠奖公布“谭炳谦”的提名,不算最优解。但事在人为。沈万池提前很多天过来,托人搭线牵桥,花费不少,见了许多家湾省媒体。   现在钟熠顺利拿下这座大奖,也就到了他检验这些天努力成果的时刻。   湾省的这些媒体可千万要“诚信”啊。   获奖之后,钟熠按照流程接受媒体采访。湾省的记者天下第一难缠,钟熠绞尽脑汁,保持水准,回答得不缺趣味又十分靠谱。   事后他还赶着回港区,便没多留。在晚宴上转悠了一圈,表达了感谢后,钟熠特意来到会场门口见到那些等待他的粉丝。在做好签名、握手、拍照等一系列情绪回馈后,出发前往机场赶飞机。   钟熠走之前,还在湾省粉丝后援会的强烈要求下,收下了她们出钱出力亲手制作的向日葵花束。   2个小时后,钟熠出现在港城机场,此时已是第二天。   少不了要被记者围堵,同样要被一遍遍地询问得奖感想,钟熠全程保持着情绪平稳,又带着少少的愉悦和俏皮,和这群追新闻的记者朋友式的“谈笑风生”。   大部分人都是问他此时的心情,也会往三和台今年的星辉奖发散,问他有没有信心拿下“男喜”。   也有人问他接下来的行程,钟熠自然是回答:“要拍《案证现场Ⅱ》啰,大家都期待很久的焦Sir过两天就要回归,预计明年就能在三和台重新与大家见面了。”   有那么一个刁钻的记者开口问:“钟仔,听说你去湾省之前,还回了一趟北平。有人说你最近忙着争抢央视大制作的男主角,请问这次回京是不是为了这件事在走动呢?”   钟熠怎么会在这件事上说实话?   “哇,你不要阴谋论啦。是不是忘记了我爸爸妈妈现在就住在北平啊哥哥仔?我阿妈和我阿爸之前都在湾省学习,我有将近两年没有好好跟他们相处过了,这次回去只是探亲而已,没有其他事情。”   记者追问:“那么这部央视大戏,你有没有在争取呢?”   钟熠直接装傻,“我不太清楚哦。这种业务上的事务,都是我经纪公司在处理。他们怎么说,我怎么做。”   这装得也太傻了,有不少记者直接露出嫌弃。   “钟仔,你也23岁了,不要装BB仔啦。”   钟熠直接发出尬笑。   原来你们这个时代23岁就不能再青春无辜吗?   被嘲讽了,那他也不能松口。这件事情本来就不能放到台面上说,内地有那么多人知道,至今都没有传出一点风声,可想而知大家的嘴有多严。   好在今天来的人都是熟悉的媒体,沈万池有条不紊地给各位记者塞红包,希望能得到放过。   钟熠回到酒店后休息,早上7点准时起床,吃完早餐后就去参加8点的《案证现场Ⅱ》的剧本围读会。他的生活不再昼夜颠倒,又恢复了规律作息。   期间钟熠看了很多报纸,都是沈万池托雷蒙一早买来的。   港城这边的媒体主打一个快、准、狠。不过几个小时,就将他怀抱花束的照片刊登上头版。   从摄影的角度,这张抓拍出来的照片堪称经典。   雷蒙说:“早上我根本买不到这张报纸啊,基本上报刊亭都被抢售一空了。”   有多家媒体报道了钟熠昨天拿下金珠奖,凌晨返港的新闻,但由于这张照片从角度到时机拍得最好,所以最受欢迎。   钟熠也很喜欢这张照片。   他昨天出现在机场的穿搭以休闲为主。上半身用宽松的白色衬衫充当外套,扣了几粒扣子,内里叠穿着水蓝色的长领打底,用银色配饰分出层次;下半身是经典款的破洞阔腿牛仔裤和出场频率很高的小白鞋。   他的穿搭本来就清爽,怀里还抱着色彩鲜艳的向日葵,在初冬时节显得更有夏季气息。   雷蒙对着他的照片指点,“这双鞋子,我敢肯定,很快就会被抢断货。”   因为钟熠穿得特别漂亮。   钟熠并不意外,他抬头望向沈万池说:“能不能联系一下代言商?”   他的脚丫子还处于广告位招租状态呢。   沈万池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等着吧。”   他望向雷蒙:“能不能帮忙去联系一下这位记者,我想把钟熠的这张照片买下来。”   钟熠给经纪人竖起大拇指,“知我者,沈老板也。”   处理好这件事,在前往工作地点时,钟熠跟着雷蒙一路八卦。   “不是说报纸卖完了,那你是怎么抢到的,以前的人脉吗?”   “没有,我回了一趟公司,公司有嘛。”   现在,钟熠又给自己的助理送去一个全新的大拇哥。   他身边的同事怎么都那么聪明呢?   《案证现场》第二部采用的还是原班人马。大家都曾经合作过,再聚一堂,首先工作氛围就很好。又是做过一次的事,工作效率想慢下来也不可能。   等到6点下班,导演晋龙鹏感慨:“明天再梳理一上午,后天就可以安排开机了。”   沿用着以前的设定,连定妆这个流程都省了。   既然如此,钟熠决定在开机现场让大家见识到他的大衣穿搭!   难得下一个早班,钟熠和雷蒙溜达着去吃饭,路上,一群阿姨热情地拉住了他。   她们从报纸上听说了《案证现场Ⅱ》要开拍的事,纷纷表示会继续支持焦Sir。   也有人跟他闲话家常:“钟仔啊,你们这回千万不要再去那家小食店取景了。那家店自从爆火后,不仅涨价,服务员们的态度还越来越差。”   钟熠知道她们说的是“菠萝包”那部分的取景地,他皱了皱眉,问:“那家店不是原本就很火吗?”   阿姨满脸的反感,“原先只有小孩子喜欢去啦。现在是大家都会去,而且还会特意点一份菠萝包。结果没想到,生意好起来了,老板就抖起来了,还设置了最低消费,表示不接待那些只买一个菠萝包的客人。”   阿姨们一说起来,苦水都倒不完了。   钟熠耐心地听她们讲了许久,后来还是雷蒙看到周边的人越来越多,担心会造成什么骚乱,才出声打断。   阿姨们也能理解,纷纷表示:“那你快去忙。”   等钟熠走了,回头,那群站在原地的阿姨们看到他望过来,纷纷笑着对他做出加油的手势:“钟仔,fighting!”   钟熠忍不住微笑。   他宣布,无论什么年龄段,粉丝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群体!   钟熠回到酒店,还有新的咨询传来。沈万池给他展示了一些更花花绿绿的,来自湾省的报纸,左右两边脸上写满了“邀功”。   钟熠略微一翻,看到了如下标题:   《钟熠拿下金珠奖最佳男主,史上最年轻的视帝诞生》   《“谭炳谦”粉丝于截止投票前疯狂送票,用爱与毅力投出1千万‘表现满分’值》   《年轻一代众望所归,细数钟熠拿下视帝做对了什么》   《金珠奖提名“谭炳谦”而非大陆认可的“焦沐远”,是标新立异还是另有原因》   《你真的看懂了〈暗局无双〉这部剧吗?》   《表面警匪,实则励志,不具名90后这么说》   钟熠可不缺媒体信息敏锐度,等他把这些标题大字看完,他大约明白:“你在湾省投了营销?”   沈万池点头:“我一直认为谭炳谦的底色,不太会被央视那些传统型长辈的领导喜欢,这也是焦沐远能上央八,谭炳谦只能上湘南台的原因。我不是说地方台不好,但是……”   “我明白。”   “你昨天在湾省对我说,出演央视的剧,有多少名气并不重要。我知道你说这句话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也维持我原先的理解。不是不需要名气,是需要好的名气。谭炳谦这个角色,不太正。但实际上魏昭这皇帝也不太正啊。行军打仗,一板一眼,怎么可能获得成功?只是说,央视拍戏,得有一个‘正确的’守则,所以咱们在演绎中,会把角色往完美的,正向的形象上去塑造。”   钟熠耐心地听着他的话,到这里点头:“历史形象和文学形象是不一样的,这点我们要搞清楚。”   “是啊,但也不能差太多嘛。所以我的想法时,你越正,你的名气越正,央视选择你的可能性越大,尤其你还是在湾省,在港区,那你的这个名气,就更重要了。”   沈万池说完,看着钟熠一脸若有所思,又忍不住笑:“钟熠,你的优点是太自信,但你的缺点呢,是有时候太不自信。”   他都不想再回忆,当他听到钟熠对他说“名气不重要”时的心情。   这臭小子得亏是遇到自己,不然会被人忽悠成什么样。   钟熠把沈万池的话略作消化,又把那些湾省的文章品读一番,才郑重地向经纪人道谢:“哥,辛苦了。”   这眼里写满了感动,又直白,又浓烈。   沈万池忍不住浑身冒起鸡皮疙瘩,连耳朵都红了,“你别给我使这招啊。”   他的不自在让钟熠又是一笑。钟熠搓了搓手,道:“反正,咱们就是一个目的,拿下《鹏海传》的男主角。”   沈万池畅想着,“嗯,要是能拍好,你后面回内地拍戏,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这是钟熠自己的事业,不能光让人操心。钟熠发挥主观能动性,说出这两天内琢磨出的短期目标:   “我觉得我妈说得很对,央视的选择本来就很多,除了名声,除了关系,我自己还得有本事。我原本想着增肥,增肌,但是这段时间我还得维持焦沐远的形象,冬天的衣服确实遮肉,但是胳膊粗了,穿大衣也容易显得壮。我就算再想拿下魏昭这个角色,我也不能不管焦沐远的书生形象。”   所以,出于多方面考虑,钟熠给出以下计划。   “《案证现场Ⅱ》的拍摄任务不重,不用赶工,那不用拍夜戏的时候,我就去练马术,去练握力,练举重。我先抓紧时间,把我的体格素质提起来。”   沈万池听得点头,提醒他:“等你练得差不多了,最迟12月中旬,你让雷蒙拍一份视频给我。”   钟熠想,这大概又是沈万池自己的路子了。   这个意识一冒出来,钟熠身上的压力又更重了。   不仅是父母的职业,他上辈子的经纪人也没有在情感和工作上这样对他掏心掏肺。   钟熠暗吐了口气,知道这个角色自己是非拿下不可。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去做。   钟熠在完成每天的拍摄工作时,还通过饮食,锻炼,来重塑身体的状态。关于骑马,他也解锁了一个新花样。   12月16号,在某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显示出一段视频。   正是雷蒙拍摄的,钟熠骑着马,在马场进行障碍来回跑的内容。   他穿着现代服装,身上只带了简单的护具。他握着缰绳,身体十分放松,马儿在他身下老实得像是小狗,更是与他配合得宜,看起来无比潇洒。   并且他还能俯下身,和马儿配合着去捡地上的铁环。   三分钟的视频播放完毕后,导演郑勇德看着下手,询问众人的意见。   “大家觉得怎么样?”   涂乐生在思考后,第一个举手。   “我先做最先发言吧。大家也都知道我是港区来的,而钟熠这几年刚好在那边发展,我通过一些人也耳闻过一些他的事。身边的导演都说,他能吃苦,事少,性格好。”   郑勇德的眼睛晃了晃,“他现在可是拿了金珠奖的视帝,地位和名气都不一样了,性格还会那样好?”   涂乐生没把话说完全,用玩笑的语气道:“这方面,如果郑导有兴趣,也可以自己做了解嘛。”   郑勇德点了点头,对演员提前做背调,这是剧组绝对需要的。   这时又有个编导开口:“他的口碑方面,我认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今年上半年他在三台录节目,很多同事都跟他共事过,我听说过的方面就是他很认真,背词很快。”   没有在业务能力上多余提及,毕竟钟熠都拿了金花奖的提名了。   接下来又有很多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唯独有一个人提到:“会不会太年轻了?他现在才23岁。”   郑勇德抿了抿嘴唇,道:“魏昭打天下的时候,也才21岁。”   那人笑道:“古人毕竟不一样嘛。”   郑勇德朝他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咱们的电视剧拍出来,是要面对观众的。找年轻的演员,观众会说嫩,说小白脸;找年纪大的演员,观众会说老,说老黄瓜刷绿漆。总之怎么样来都不会满意。”   话音才落,桌上就想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郑勇德把人看了一圈,拍板做决定:“这样,咱们找个时间,把年轻演员们聚在一块,看看样子。”   会议结束后,沈万池很快得到了消息。   他握紧拳头,十分乐观地认为,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就不信有人在见了钟熠后,能忘得了他。   魏昭在历史书上可以“美姿容”的形容,你就算再追求质感,也不能抛弃这个设定,找个普通的来演这位“神奇帝王”吧?   而技能,钟熠已经补齐。演技,他缺吗? 第136章 《案证现场Ⅱ》拍摄:《鹏海传》试妆   钟熠在2003年的11月做了很多件事。   这最后一件事,就是30号那天,三和台举办本台星辉奖颁奖典礼,钟熠在获得满票高层票后,登顶成为今年的“最佳男演员”。又以1521票的员工票,获得今年的“我最喜爱的男演员”。   此外,在观众投票环节,钟熠还和吕文倩凭借《案证现场》中焦沐远和谷颜的表现,一起拿下今年的“最佳荧幕情侣奖”。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有记者问到:“好像湾省的金珠奖你也是拿了双料哦。”   “是啊。”钟熠的眼睛在灯光下变得十分清透,这一抹暖色使得他更具吸引力。   记者看着他的脸,一时受到蛊惑,连提问的声音都变轻了,“今年收获了这么多观众和工作人员的喜欢,有没有什么诀窍能分享一下?”   钟熠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带着一种老实感:“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做事,好好做人。”   第二天,港媒将今天的新闻登上报纸,亲切地称呼钟熠为“四好新青年”。   抛开钟熠看到文章后的嘚瑟,他现在十分质疑这位记者的数学成绩:他明明说了“八”个好。   钟熠在两地都拿了双料奖,这种成绩,吸引了更多媒体想要挖掘背后的故事。湾省那边的评奖制度不一样,但港城,凭什么钟熠能够得到高层喜欢的同时,又收获了一批工作人员的喜爱?   连中亚台那边的娱乐节目都做出专栏,表达出奇怪。   “三和台今年的在职工作人员一共有2600人,也就是说,钟熠拿到了大半数的票,这在近几年都是少见的。”   观看节目的观众觉得中亚台大惊小怪:   “那是因为钟仔为人聪明,又从不乱来,做事又认真啦。”   这么几年下来,钟熠在港区已经积累出了不错的口碑,甚至连一些从未订购过三和台的观众都会因为想看钟熠的剧,而去订购三和台。   民间都说,钟熠是“天生的演员”。   观众认定了钟熠很好,部分媒体挖掘后,发现现实也是如此,没有掺半点水分。他们的文章还没发表,三和台感受到外界的探究之风,自己也凑热闹,特意做节目采访三和台的工作人员:   “今年你把男喜奖投给了谁?”   “钟仔啰。”   “为什么?”   有人回答:“不为什么,从00年开始,我就一直在把票送给钟仔。”   也有人说:“钟仔够专业啰。他几乎是最干脆,最不爱麻烦人的艺员了。跟他一起工作能省去很多麻烦,所以他值得这一票。”   还有人说:“因为钟仔人好,也够关心我们。夏天他会请冷饮,绿豆汤给我们解暑,冬天也会请我们喝暖饮暖身,做人没架子,有时候还会帮忙做事……对比其他又小气又事多的青年演员,我不把票投给他投给谁啊?”   采访完自家人,三和台又去采访观众。   观众这边对钟熠更是赞不绝口。   “钟仔就是靓啦,无论是哪个女演员和他搭,都不会让人出戏。”   “焦Sir和谷小姐拿奖是最应该拿的。”   “我就喜欢钟仔,人靓,嘴甜,又乖,演技还赞,每当他出现在电视上我就会好开心呐。”   电视台的节目配合着报纸上的文章双管齐下,再加上观众自己内心的印象,钟熠的口碑一时间在港圈达到了顶峰。   沈万池高兴着,又有些忧伤:你说这种“民意”拿到内地来会有多好。   一家开花,一家忧愁。谢卓盈本来对今年的“视后”抱有极大信心,但高层不知出于何方考虑,把“最佳女演员”颁给了年长的前辈,而谢卓盈平时也不爱与人交际,连“我最喜爱的女演员”都没有拿到,可谓惨淡。   钟熠对此多有安慰,他能做的也只有安慰。   谢卓盈被打击到一次也不怕,她没拿“视后”,观众反而多有给她打抱不平。谢卓盈还说笑道:“这让我想起了姚元先。或许我会和他一样,明年就拿优秀奖也说不定?”   钟熠肯定她道:“一定可以的!”   谢卓盈望着他,又有些哀愁:“真过分,本来还想跟你同一年拿奖的。”   钟熠对此也有些遗憾。不过,他并不觉得谢卓盈的天地只限于港圈。   他鼓励她:“等你合约到期,你往内地发展,凭你的实力,说不定我们可以在金花奖上再续前缘。”   这话说得好听,谢卓盈十分爱听。   奖项过后,工作又成了生活的重心。钟熠在心里谨记着前车之鉴,哪怕现在的事业取得了一些成就,也没有飘忽。   这才哪到哪儿呢。   他努力地拍戏。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将焦沐远第二部的故事讲好,然后再谈以后!   《案证现场Ⅱ》虽说是原版人马,但在剧情上也有一些人员调动。   首先是“梅姐”的演员因为生病,扛不住长时间的拍摄,编剧便提前把这个角色设定为“因为怀孕被调职到后勤部门”。为了不让整部剧变味,编剧会安排她在剧情里隔三差五还会出现,和CIB的大家进行很多日常戏份的互动,保留那份温情。   在第一部中,春黎本就和韦九有很多互动,也有很多观众提到两位演员看起来相配,编剧便顺水推舟,增加了二人的感情戏。   饰演韦九的徐佐钦本来就是三和台想要培养的青年男演员,这次加感情戏,也是电视台想要提高他的戏份。   梅姐走了,自然需要新人顶上,一个叫曹蔓的女警员便这么加入CIB的大家庭。   饰演曹蔓的演员叫孙美雯,是三和台去年新签的新人,也是没有攻击性,很邻家的长相。   她并非专业演员。在开拍前,导演晋龙鹏还在私底下找到钟熠,希望他能多带带。   钟熠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跟她的单独戏份不算多,再说,我们的年纪差不多大,说‘带’这个词,也太重了。”   晋龙鹏笑得狡黠,“达者为师,你说的嘛。”   钟熠没想到这句话还能被人拿出来“笑话”自己。他不想接这个摊子,夸张地哀嚎:“导演啊。”   晋龙鹏拍了拍钟熠的肩,说:“我不是唬你。要不是观众对焦Sir和谷小姐的呼声太大,曹蔓这边本来会安排一条感情线给你的。”   他不知道哪来的遗憾,又悠悠地叹气。   钟熠想到第二部焦沐远还要面临修罗场,就忍不住痛苦面具,“导演啊,你让焦Sir认真做事嘛,他有谷小姐不就够了?”   晋龙鹏笑,“是啊,这不是没有给你安排嘛。”   可没有安排,剧本上也一直有出现美女倾心于焦Sir的戏份。   第二部的集数暴涨,共有55集,编剧也是抓破了脑袋,安排出了13个大案,其中有5个案件的相关人员对焦沐远产生好感,包括角色的姐姐、妈妈、妹妹……还有两位女性角色因亲朋设定,一直挑着时间在剧情出现。   谁懂钟熠看剧本时候的心情?你们港城的编剧不能因为写不出东西,就安排狗血啊。   中间为了那碟醋——可能是为了虐观众提高收视,编剧还安排了谷颜和焦沐远吵架,分手。然后不出意外,15集之后又和好。   什么爱情偶像剧环节啊!   钟熠不是没有经验的新人了,他还能看出编剧那样安排,可能是朱迪姐的意思,就是看焦沐远人气太高,所以在拿他的热度奶新人女演员。   这原本也没啥,换个角度考虑,他新人的时候也吃过前辈的人气。而且增加新的剧情线,也是为了内容好看。   只是这样一来,焦Sir真个儿就变成“古早万人迷”了。   那也没关系,能演!钟熠继续拿出男德守则,在守好焦沐远的外形时,顺带守好他的人设。   只要演员对角色的理解没有问题,戏就不会变味。   至于导演说的“带带”孙美雯这件事,钟熠虽不想多做干预,但还是免不了以“学习”的心态开始观察她的表演。   论一个新人演员在演戏时能犯多少错。   三和台要捧孙美雯,势必会给她重要戏份。曹蔓的人设很好,她年轻,知上进,还出身于警察家庭,所以在进入警局后,她很快就对工作内容上手,哪怕在处理一件“油炸案”时,她也没有被受害者的惨状吓到呕吐,而是义愤填膺。   真正对“曹蔓”上心了,钟熠在这里时就有思考:其实安排曹蔓被吓出身体反应,反而会更好。因为一个人物要出彩,不在于有多完美,而需要让观众看到成长线。   而且孙美雯是个不太会演戏的新人,让她在这里进行“呕吐”,更能吸引观众的注意力。现在让她“义愤填膺”,说实在的,钟熠看着孙美雯的表情,不觉得那副面无表情的脸上有多正义,只看出了懵懂和游离。   他微皱着眉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拍完这场戏的导演晋龙鹏就对孙美雯说:“姐姐仔,你多少给点表情啊。你是警察,你是犯罪联系人,你这么淡定是在做什么?”   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要重拍,孙美雯心里也有了压力。在拍第二遍时,孙美雯便学着旁边的春黎,皱起了眉头。   钟熠说完了台词,回头吩咐警员,一看很明显是模仿春黎样子的孙美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等这场戏喊“Cut”,他主动找到晋龙鹏。   他拉了拉裤腿,在他身边蹲下,首先是似有若无地抱怨,“龙哥,新人演员不会演,你得具体去教啊。”   晋龙鹏笑着瞥了他一眼,“我这可是在给你机会。”   钟熠摊手,装傻:“什么机会?”   晋龙鹏说:“钟仔最近的名声几好听的,那你介不介意多一个,会提拔后辈的前辈呢?”   钟熠并不愿意:“教多了我就变成多管闲事了。”   “会吗?”   “会啊。”   钟熠指着摄像机,拜托晋龙鹏,让他开口教孙美雯换个演法。   晋龙鹏听完叹气,“一个合格的演员,在看完剧本之后,应该有自己的思考,应该会自己根据角色设定而对角色表现做出思考。”   钟熠学着他的话:“一个优秀的导演,在看到演员演不好之后,应该会马上提点她,帮助她调整状态,而不是看她出丑。”   晋龙鹏“唔”了一声,试图解释:“我怎么会看着演员出丑呢?”   钟熠无奈,只能拿肩膀撞他,跟他撒娇,“是啊,龙哥,你最好啦。你能者多劳嘛,龙哥。”   晋龙鹏看了他一眼,半晌后说了一句:“钟仔,有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钟熠震惊,“是吗?我经纪人和凯文哥都说,我一贯是傻仔来的。”   晋龙鹏便不再说话,而是把孙美雯喊了过来。   钟熠叉着腰,慢悠悠地踱步到一边,等待着重新开机。   今天的事做完,在晚上进行健身锻炼时,钟熠和雷蒙聊了起来。   “我不清楚电视台是什么想法,我已经决定好了,见招拆招。”   雷蒙把所有的可能在脑袋里转悠了一圈,点头认同:“你没有做错。”   钟熠是喜欢名,但不是所有的名声他都要沾一手。朱迪最近都奇奇怪怪的,任何跟她有关的事,都要小心。   不过为了成片质量,他还是多有留意孙美雯的表现。他后续还发现在她身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坏习惯:   演员在演刑侦题材时,一般会和观众存在一个信息差——演员因为剧本,会早早知道凶手和犯案过程;而观众则需要根据演员的表演和信息去推断凶手和犯案过程。   那么在明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演员应该怎么演?   钟熠的总结:管好眼神,守好逻辑。在读剧本时,就把意外发生前那一幕标记出来,饰演时更是需要注意层次。   观众能获得多少意外和恐惧,全在那一幕的演员给出多少能让观众共情的表现。   孙美雯这个新人演员很明显地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思考。   遇到意外,她应该惊慌,可就算被犯人挟持,她也只会做出似哭非笑的表情。   遇到关键线索,她指着证物,在没有进行实际验证时,就在言语中带上了肯定。   钟熠看到她,一度恐惧,因为他好似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为了不让往日重现,钟熠只能一遍遍地去“压迫”晋龙鹏,“导演,演员不会演戏,你要负责任的。”   晋龙鹏日渐头秃,他之前一直以为钟熠性格好,现在才知道他真难缠起来,也可以“非人哉”。   有时候晋龙鹏想对钟熠说:“你一个演员,管其他演员怎么演,导演怎么教干什么?”   但念头才刚升起,他就想赏自己嘴巴子。   钟熠又不是普通的演员,他是主演。为了整个作品的质量,他还真能这样做。   于是晋龙鹏只能这样痛苦并快乐着。   被演员催着做事,你别说,体验过后,感觉还挺好。   孙美雯就痛苦了。每一天她的表演都在遭到否定,每一天她都会被点名,剧组每天都可能因为她的失误而重来,尤其是导演给她表情特写的时候。   她这边一重来,就代表着加班。   孙美雯不是瞎子,她能看到工作人员不怀好意的眼神。   她也不是傻子,她发现很多场她的重拍,都是钟熠在找过导演后发生的。   她某一天生出这样一个念头:钟熠对她是否有意见。   不是说钟仔的性格很好吗?   原本《案证现场Ⅱ》的拍摄并不赶,但是在1月份的某一天,孙美雯拿到入场期间的第一个28小时通告时,人都傻了。   这会是她自己的原因吗?她不敢想。   她晕晕乎乎地进行着拍摄,直到下班时,困得话都不会说了。   来到第二天孙美雯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钟熠赶档期,所以才会有这种通天通告单。   那一瞬间,孙美雯委屈得有些想哭。但一听说钟熠那边创下了37个小时的通告单记录,她又没话讲了。   她还年轻,喜欢把心事写在脸上。饰演春黎的演员看出她的心思,过来安慰她:“大家都是打工的,早点拍完,也能早点去接下一份工作,就当是为自己啦。”   孙美雯忍不住说:“我知道这种事没什么好怪的,但是,我总觉得钟仔在针对我。”   春黎缩了缩脖子,“怎么会呢?”   孙美雯也不管了,她把自己的怀疑告诉给春黎听,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现在怀疑钟仔和导演狼狈为奸呐。”   春黎想了想,忍不住说:“阿雯啊,你有没有去看过自己演的戏?”   孙美雯低下了头,“我不想看。我演得不好,大家都骂我,没什么好看的。”   春黎示意她,“今天再开机,要是再发生那种情况,你可以去看看。”   孙美雯皱着眉,将信将疑。   今天有一幕发现尸体的戏要拍,因为有道具辅助,所以不可能重拍,晋龙鹏便在开机前抓着演员,重点走戏,孙美雯是被他额外强调的那个。   经过这么多天的特殊对待,孙美雯已经不再为这种情况害臊了。她就算对导演有再多意见,也不敢发脾气跟他对着来。她用心记住他的话,包括钟熠出声提到的那几点。   等内容拍完,趁着工作人员收拾场地的时间,孙美雯难得来到导演面前,提出要看监视器的要求。   晋龙鹏还以为她开窍了,终于知道要欣赏自己了,忙给她让出位置。   孙美雯是第一次看到《案证现场Ⅱ》里的自己。当镜头里那个一个飒爽的,聪明的女警出现在她眼中,她一度怀疑她与自己的关联。   她虽然不太会演戏,但她很喜欢看戏,她是一个有正常鉴赏能力的观众。她注意着自己的戏,又注意着钟熠的戏……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差不他太多。   她可以这样想吗?   但是这种变化是怎么来的?   晋龙鹏一直在旁边注意着她的表情,他笑了笑,“怎么样,很惊讶?”   孙美雯摇头,又点头。   不用再说太多,她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是怎么回事了。   晋龙鹏敏锐地发现,这天之后,好像孙美雯的主动性突然变强了。就像那种班里的差生,在发现自己可以进步之后,就开始主动学习,走上了一个好的循环。   这算不算钟熠造成的影响呢?   晋龙鹏也不能不确定。不过看着进度明显快起来的剧组,他深知这其中肯定有“鲶鱼效应”。   一个好的主演,不仅能监督导演,还能影响到配角,进而让整个剧组的节奏都变得好起来。   他不由得感慨:钟熠这个男主角,你就用吧。谁用谁知道。   《案证现场Ⅱ》拍了五十来天,从2003拍到2004。   1月20号,钟熠参加完剧组杀青宴后,连夜前往北平,于第二天上午参加职业生涯的第一次试镜。   为这一天,钟熠准备了很久,不仅包括他自己的努力,还有他的经纪公司,他的父母。   他必须拿出最好的表现。   当天的试镜分为两个流程,一是试装,二是硬照拍摄。   试装,试的是铠甲装。钟熠来到化妆间后,造型师看了他一眼,便招呼助理,“拿那套中码的。”   钟熠不动声色,先把大衣脱了,再脱去了外套。   他曲起胳膊时,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让紧贴着的衬衫带出很好看的形状。   造型师望着他目不转睛,对拿着服装配件赶过来的助理说:“别中码了,把大码和加大码拿来。”   钟熠满意了,朝他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钟熠现在的实际身高有一米八七,他身材比例很好,头小,肩宽,正是很容易练出肌肉的体格。当他把加大号的铠甲穿上身,对镜一照,可真像那么回事了。   钟熠低头,看着胸口上甲片处明显脱掉的漆,立马领悟这是一件二手装备。   《鹏海传》的道具和化妆都没进组呢,现在制片方应该是用其他剧组淘汰下来的旧装备,让演员试穿,查看大体效果而已。   钟熠现在穿的是加大码的铠甲,衣服并没有紧贴身体,虽说留了些缝隙,但绝不宽松。   这是他临时练出来的表象。   钟熠在《案证现场Ⅱ》拍摄期间,一直有在努力控制体格。可增肌期间难免会增肥,他的体重、形体还是有上升,面部也有了变化。   但真正上镜一看,这种变化反而是好的。   晋龙鹏就说:“虽然没去年那么瘦了,但是你现在这样,刚好啊。”   脸上多了一些肉,看起来更成熟了,更有味道了。   为了更好看,不影响到《案证现场Ⅱ》的观众,钟熠又做出了适当的调整。   也是依靠这些调整,他才撑起了这件加大号的铠甲。   但造型师仍觉得不够,还给他穿上了一件坎肩。这一举动堪称好意,能在视觉效果上让钟熠看起来更加魁梧。   铠甲穿好,造型师再带钟熠去化妆,戴头套。他在化妆间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期间雷蒙打着给他买水的幌子溜达了出去,在附近转了一圈。   等钟熠的妆化好,开始硬照拍摄。   钟熠感受出这其中也是有流程的。比如说摄像师很执着于让他握着一杆长枪,或站或坐,全程都没让他松手。   钟熠不知何意,他没问,也没有说话,他一直在酝酿着情绪,好把控眼神。   今次要演的少年帝王,钟熠提取了几个关键词:勇猛,霸气,聪慧,张扬。   他不能是焦沐远那样的正气凛然,也不能是方泽呈那样的桀骜,更要注意不能露出谭炳谦骨子里隐藏的疯狂。   所谓“王霸之气”,大开大合,光明磊落。   钟熠在听到摄像师说的“头抬高一点点”后,侧脸,微垂下眼睛,展现出一丝蔑视。   不,这样的人不能单纯是蔑视。   钟熠快速眨了好几下眼,又舔了舔嘴唇,跟摄像师打了个招呼,“老师,不好意思,麻烦重新来一张。”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以正脸示人。   身上的铠甲很重,枪也很重。   但如果这是权力,这是责任,是否会让人兴奋?   钟熠的硬照拍了半个多小时,摄像才喊停。   又有人带他去卸妆。   等他被人送出摄影棚,雷蒙缓了一会儿才震惊地问:“这就结束了?”   钟熠握着后脖颈,摇动脑袋,以延缓酸痛,“只是试装而已嘛。”   雷蒙摊开手,“可是我们还没有见到导演,没有见过任何人。”   钟熠说:“是这样的,这才算是第一轮。”   雷蒙张着嘴,没想到这个选角会这么严格,“比国际大导选角试镜还要夸张。”   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钟熠带着雷蒙去停车场,等进了车内,两个人才开始真正的交流。   “如果试装能通过,下次就是试演了。”   “意思是说导演先把形体不合格的淘汰了,然后再论演技。”   “对。”   “钟仔你一定能上,你穿的又不是中码。”   钟熠忍不住笑了,为自己误打误撞出来的机智。   但很快他又变得严肃。   从试装开始,往后的每一个环节,他拍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个镜头,都有可能影响到他拿下角色。央视这么大的项目,一定只有外貌、体型、演技万无一失的演员,才能挑起这个重担。   他绝对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并且,他的对手也很重要。   这方面,沈万池那边带来了好消息。   回到公司,在谭延智的办公室里,钟熠坐在了一张摆满照片的桌子前。谭延智在正对面,一个个地给钟熠分析:   “这是岳杰。去年他主演过一部很火的武侠剧,观众反响不错,演技也不差。他还是前几年的全国武术冠军,本来是热门人选,但是试装的时候,个头矮了,所以落选。”   钟熠看了看岳杰的资料,身高:178。   其实对习武之人来说已经不差了。只能说导演要求太高。   “这是邬子昂,是96级中戏的学生。你看这脸,不比你差,他的体格也不错,但是听说在试镜时,他拿着那杆枪只站了二十分钟就拿不住了,所以落选。”   钟熠后知后觉:“原来拿着那个道具不松手,也是测试中的一环。”   谭延智点头,心有余悸,“钟熠啊,得亏你有先见之明。”   他是听说过钟熠这段时间有在练习握力的。   还有很多人,要不是这里差点,就是那里差点。甚至更多的,都没资格进入试装阶段……钟熠一个个听着,嘴唇越抿越紧。   坐在旁边的沈万池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给你太大压力了?”   钟熠摇头,为了让他放心又露出笑容,“放心,没有压力。”   一想到能赢过这么多人,他只有更多的动力。   把竞争对手的情况看完,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静的氛围。   如果钟熠没有通过今天的试镜,他的资料也会出现在别人的桌上,成为新的“前车之鉴”。   好在片方没有让大家煎熬太久,大约是钟熠拍完照片的三个小时后,沈万池这边收到通知:   “过了!”   那就可以准备下一场了!   谭延智咽了咽口水,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说出预备好的话:“再过五天,就要进行试镜。我和你沈哥打算给你临时突击一下,请个老师过来。”   钟熠没意见。   不仅要请老师,钟熠也在自己的记忆里翻腾着,想去寻找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帝王戏。   其实每个重生者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因世界的不同,所以他看过的每一部影视作品,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学习资料。   然而有很多记忆,钟熠都已经模糊。   也不要紧,只要他记得那些出圈的名场面就行,他还是拥有更多优势。   钟熠注意些内调,又注意着外修。同时他还跟老师沟通,给雷蒙演绎,时刻注意着表演上的那个“度”。   可不能一个不小心,把央视大男主演浮夸了,不然就算拿下了角色,也会成为他职业生涯中的“滑铁卢”。 第137章 拿下!:尘埃落定   中娱公司给钟熠请来的表演老师,正是曾在《三国》中饰演曹操的管小珲。   这位老师原本就是剧团出身。在结束了《三国》的拍摄之后,便回到津市艺术中心,沉心于舞台创作,不再参与电视剧圈的工作。   能请到这位大拿,中间也有那么一段波折。曾经饰演过诸葛亮的舒良弼老师如今正是中娱的签约艺人,谭延智便托了他的关系,试图寻求突破口。舒良弼答应从中牵线,却说管小珲退圈太久,态度暧昧不明,并不敢打包票,便先试探性地给管小珲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去了便大半天没有消息。眼见沈万池着急,为了提高成功率,钟熠又找了学校的那位曾饰演国董卓的李泽生。   一方面是双管之下的人情到位,一方面是临近过年,管小珲正好放假在家有那个时间。他又正好看过钟熠的剧,便松了口,才有了为期三天的突击课。   现在这个时间段,钟熠跑到津市去打扰人家,在礼节上并不算周到。钟爸思前想后,亲自陪着他跑了一趟,还把上回谭延智往钟家捎的礼品转送给了管老师。   这是上一代人生活的智慧。   见面三分情。钟爸这么一来,管小珲还留人吃了顿饭。拿起酒杯,二人又是好一通忆往昔。   “现在再拍历史剧,应该没咱们那个时候苦了。”   “经济好了,技术好了,关键是国内很多地方的路修起来嘛。”   “是这样。我记得央视上一部出品的历史剧,是99年拍的《京城往事》。”   “对,那部剧播得不太好,观众挺不买账的。”   管小珲又和钟爸就那部剧讨论了起来。   这部剧钟熠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也看过,有时候长辈把问题丢到他身上,他也能搭上话。   关系一拉,钟熠就算自家孩子了。不同于他人传得玄乎,管小珲对他的态度十分和蔼,“少年人演少年戏。让钟熠来演魏昭,年龄上是没问题的。”   钟熠也不倨傲,更愿意把自己放到底位,“是啊,大伯,我就怕我技术方面差了,所以才找您取经来了。”   管小珲一顿,因着知道钟熠拿过金花奖的提名,明白他这是自谦了。   没人不会喜欢谦虚的孩子,但作为老师,更喜欢聪明的学生。他望着钟熠一番打量,试探道:“老舒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给你做个短期培训的时候,我是不愿意答应的。你心里应该清楚,三天的时间根本做不了什么。”   钟爸张了张嘴,想帮忙开口,钟熠却赶在他前面说:“要是对角色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没办法教。我找到大伯,主要是想请您给我在仪态和眼神方面调整一下。”   瞧这话说的,漂亮。钟爸露出满意的笑,心里也算放下了心。   同样放心的还有管小珲。他点了点头,神色轻松,“既然你心里有方向,那就不成问题。”   事情就这么谈妥了,事后管小珲又问钟熠有没有落脚的地儿。听到他说要住酒店,脸色顿时拉下来了。   “没有这个道理。”   现在这个年代的人,在人情世故格外讲究。到了自家地盘,哪有让熟人家的孩子往外花钱的道理?几番推据下,管小珲直接拍板,“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家还能缺你一个客房吗?”   钟熠笑嘻嘻地开始说笑,“哎呀,大伯,其实我也是假客气。”   管小珲大笑,临走前还对钟爸说:“你家这个小子性格好,我相信他能在现在的演艺圈里混得开。”   就这方面,钟爸可自豪了。要不是现在有事求人不方便显摆,他非得把前些年港城三位大佬组团为钟熠庆生的事儿再说道个清楚。   钟熠既然住在了管小珲家里,那么学习便是从一大早开始了。   管小珲当初演的曹操,那是所有人公认的“经典”。枭雄的气度,他有;英雄的气概,他也不缺。到了角色老年,他结合着历史情况,更是演出了帝王相。   管小珲说:“要演一个历史人物,就得了解他的生平。”   钟熠老实回答:“之前都在忙,没什么太多时间,只简单地看过几篇文章,又复习了一下知识点,清楚他的大概样子。”   有下功夫就好。管小珲这个年纪的演员,文学知识自然积累了一箩筐。他不清楚《鹏海传》的剧本,但他清楚那段历史。他就像一个历史老师,通过对比的方式,给钟熠拓展了很多徐武帝魏昭的相关知识。   管小珲说,魏昭小时候丧父,母亲带着他去徐城投奔舅舅,魏昭自小在乡野长大。魏家世代簪缨,如今没落,魏母李氏在他的教育方面更加严格。白天的时候,魏昭跟着母亲读书,晚上他就借着月色跟舅舅习武。   “后来魏昭身边的猛将,李祁和李襄是他的表弟,张滨是他舅家的家奴,柳人文是他的妹婿。”   这些知识点钟熠都提前了解过,他当时还有过总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划掉),应该是“猛人的身边都是猛人”才对。   但为了显示自己认真,他还是一边听一边在做着笔记。   他心里有跳脱的内容,诸如“编剧会不会让表妹爱上表哥,来段狗血感情戏”之类的吐槽,并不足以在这个场合拿出来。   “魏昭不仅跟亲人处得好,交朋友也不论身份。在他14岁那年,徐城闹饥荒,县民多有偷盗。有一贼人乘夜入户,想偷粮食,被正在练功的魏昭抓了个正着。”   “贼人跪地求饶哭诉自己是为老母盗粮,魏昭听后并没有报官,只道‘百姓因吃不上饭而犯罪,罪不在百姓,而在天下食禄者’。舅家粮食稀少,家财不丰。魏昭年纪小,个人身无财物,又无法坐视不管,便把自己的口粮分给贼人的母亲。那贼人承了魏昭一饭之恩,日后便为他肝脑涂地。”   老祖宗散发起魅力来,就是这样的没轻没重。钟熠知道,这贼人叫伏修,徐国的开国将领,他是排行第三的猛人。   管小珲观察着他的表情,猜到他对这方面并不陌生。他的眼珠转了半圈,顺势以此出了一道情境题。   “你要演少年魏昭,那么这段戏,绝对会被编剧收入剧本。咱们现在便来表演一段?我给你搭戏。”   “好啊。”钟熠把纸笔放下,起身,对实战演练没有半分的犹豫胆怯。   就是要这样才对。管小珲放下茶杯,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充当下跪的姿势。   钟熠先呼了一口气,酝酿了几分钟,才朝管小珲点头。   管小珲收到,零帧起手,“好,好汉饶命——”   人的声音是苍老得比较慢的器官。管小珲今年已经55岁,但他的声音仍旧年轻,情绪表现方面也拉得很满。   钟熠脑补着机位可能出现的地方,微微侧着身子。他把手放在旁边,做出抓住衣摆的姿势。他低头俯视着管小珲,微皱着眉,眼睛发亮,富有正气,“我能饶你,法不饶你!说,你趁夜入门,存了何等歹心恶念?”   管小珲没想到钟熠临时编词的能力还不错。   他呜咽一声,也自由发挥,将为了老母才入室偷盗的原因仔细说明。   管小珲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钟熠的表情变化。   听到“家中老母已经七十有一,已经三天没进米水”,钟熠便收了身上的锐利气势。在听到“吃尽了树皮草根”,钟熠的眼中流露出不忍。当听到“眼看老母无多少时日而活,只想让她走得安稳”,他的慈悲已经由“可怜个体”转向“对群体的悲天悯人”。   钟熠虚握住衣摆的那只手,拳头攥得嘎吱作响。伸手一甩,往前两步,伸手握住了管小珲的胳膊,“此乃世道之错,非你之罪。”   管小珲没接台词,他发出了两句哭声。   钟熠望着他,微蹙的眉头颇有愁色,他的眼珠里泛起的泪水,很容易就让人理解到他此刻对小贼境遇的同情。他又低了低头,从怀里拿出汗巾子,给他擦眼泪。   “别哭了,”他的声音变得轻柔,他又露出笑容,用欢快了一些的声音鼓动人心,“大哥,您比我年纪还大,怎么比我还爱哭呢?再说,你就算哭得再伤心,泪水砸在地上,也种不出粟米来。”   他紧紧地抓着管小珲的手,说:“我还有一份粮食,你拿去带给你母亲。您且稍等。”   他说完起身,转身就要走,管小珲又突如其来拉住他的手,延长了这段戏,“恩公,恩公不怕我在骗人吗?”   他的声音急切,将伏修此刻的心情状态展露无疑。   钟熠想:既然你这么问了,那你肯定是为我美好的品格而动心了吧?   怎样让角色看起来更有魅力——这可是钟熠现在最擅长的事。   魏昭是英雄,是君王,可他并不冷血。观看他平定天下后做出的那些政绩就能分析出,他绝对称得上“爱民如子”。那么,此时的那位英雄幼年版,又怎会吝啬于对弱者的温柔?   他露出微笑,对管小珲朗声道:“不管你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自己……总之,你没饭吃是事实。你就算骗我,我也愿意让你骗这一餐。救你母亲是救,救你也是救。我想,性命攸关的事,没有年轻人与年老人的区别。”   管小珲仰视着钟熠,从他恰到好处的笑容中,体会到了这个角色在他身上绽放的魅力。   这些台词还是他自己临场发挥的,可想而知他平日里下了多少功夫!   钟熠看管小珲不说话,双手叉腰,自己主动打破人设桎梏,结束这段对戏。他有些得意地问:“怎么样,大伯?”   这小老头像是被自己迷住了。   管小珲嘴角微微抿起。他往后靠了靠,如实道:“这种戏份,你能很轻松地拿下。”   钟熠点头:“是的。”   管小珲眼睛一转,道:“那好,我们再换个情境。”   钟熠赶忙放下手,等待着老师出题。   “我们就来演练一下,魏昭拿下南榆之战后,面见俘将,劝降他的场景。”   钟熠脑瓜子一动,立马在脑子里翻起来了史料。   同时,他关于“如何建设王霸之气”的点子,也被一个个动作架起来实施。   他在演绎之前,他犹豫了一下。   “老师,我能不能看看您是怎么演的?”   管小珲并不意外他能提出这个问题,“要我先给你来个示范?你不怕我演了之后,你就不知道怎么演了吗?”   听听这话,简直狂到没边了。   钟熠想:总有一天我也要这样理直气壮的无形开装。   他面上又平静地点头:“请您指教。”   管小珲觉得钟熠现在也挺傲的。   他对此乐见其成,清了清嗓子,便换了一个坐姿。   钟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管小珲的“私教课”十分全面。他不仅会根据魏昭年轻时的经历出题,还在不停地给钟熠展示不同的演法。在他的亲身指导之下,钟熠近距离地欣赏了一场古代帝王秀。   其中很多帝王角色,可能管小珲都不是最适合的,但他的演技绝对没有问题。   钟熠从中学到了很多演法,这其中的收获,绝对可观!   三天突击训练结束,钟熠告别管小珲,回到北平,在上午10点,来到了著名的“选角酒店”。   北平的剧组多,有很多酒店便从中嗅到商机,专门腾出几层办公楼和会议室,专门租给剧组选角用。“康谷酒店”便是这座城市中最出名的一个逐梦点之一。   钟熠跟着沈万池,来到康谷酒店的十八楼,才一出电梯,就与走廊里站着的一排人对上了视线。   有很多人钟熠都在电视上见过。   就像他们也在电视上见过钟熠。   钟熠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沉默地跟着沈万池前往最里边的一个房间。   等他一走,走廊上就热闹起来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钟熠?”   “我就说《鹏海传》的选角卧虎藏龙。”   “钟熠不是混港圈的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去年《案证现场》都拿下年度收视第一了,他又不是傻子,哪能继续在港区那个小地方龟缩。”   “钟熠是来聘主角的吧?”   “那肯定啊,他现在这身份,能演配角?”   “黄喜是不是还在里边没出来啊,这两个人要是对上,啧。”   沈万池把人带进房间便被吩咐回避。他退到门口,听到走廊上的人就“黄喜和钟熠谁应征男主的可能性大”而讨论了起来。   沈万池忽然很想抽烟。   他把手放进口袋里一阵掏,才到地儿,就看见有个人站了起来。   “哟,沈老板。”   对面这个中年男人自如地拿出打火机,热情地朝着才抽出烟的沈万池递了过来。   沈万池冲他一笑,没有拒绝。   他认出了这人正是黄喜的经纪人。   钟熠也没想到被工作人员带入门后,里边已经有人在了。   那人他认识。长着长脸,大眼睛,圆鼻头,略窄的嘴唇,较白的肤色,正是中戏96年生,这两年很火的小生演员黄喜。   跟他的同班同学,那个落选的邬子昂相比,黄喜的个头更高,体格更壮,头也更小。钟熠过眼一打量,脑海中已经快速计算出:黄喜的体型似乎跟他不相上下。   这是一个劲敌。   黄喜自然跟钟熠一样,在他进来后的第一眼就开始下意识地观察他。   第一个字,就是帅。   而且不是自己这种带着平和的帅。黄喜盯准钟熠的眼睛,不知道是眼型还是眼神的问题,他总觉得他锋芒毕露。   这在如今的选角环节中,是一个有些危险的信号。   黄喜还记得经纪人最近在他耳朵边的唠叨:“表演老师说你的眼睛里缺少一点劲儿。黄喜,咱们现在竞争的可是央视男主,可不准你嫌麻烦,你赶紧给我把那份无所谓的天真样收起来。你再不改,我就找你班主任骂你了。什么人嘛,毕业这么多年,眼睛里反而没东西了。”   黄喜之前一直不能确定经纪人所说的“眼睛里的东西”是什么,现在直观地看到钟熠,他明白了。   是野心,是“一定要拿下”的欲望。   黄喜个性内敛,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但多亏了他天生一张帅脸,他吃着外貌福利长大,基本没有经历过失败和挫折。他家里经济条件又不错,他没有尝试过没钱,或者缺钱的滋味。精神上的富足,导致他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   他的事业也一帆风顺。他还没毕业就演男主,才演两部戏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为全国所知。他知道他的演技不是最好,可能刚好到够用的地步。但是能怎么办,观众喜欢他,观众愿意追捧他。   黄喜知道这次《鹏海传》的选角很难,但他不觉得这次的成功或者失败能给他的职业生涯带来什么影响。   他按照经纪人的安排健身,上课,读历史,跟着老师分析人物……他什么都愿意做,但什么都不是他主动去做。   大概是看出来了他没有那份“心气”,在这一轮面试里,黄喜还在问答阶段,就被导演问:   “你好像不太愿意来我们剧组。”   黄喜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不,我当然愿意。”   郑勇德没有戳穿他,而是给了他一段内容,让他试戏。   正是伏修入李府偷粮,夜遇魏昭的剧情。   郑勇德吩咐剧组的副导演和黄喜对戏。剧情演绎结束后,郑勇德提笔在简历上写下“无功无过”四字。   他还在收尾,导演助理在他耳边小声道:“钟熠上来了。”   郑勇德点头,直接吩咐:“直接请进来吧。”   一般来说,为了表示尊重演员,剧组在选角时基本上都是“王不见王”的状态。也就是说按照常理,钟熠不可能在这个场合见到黄喜。   但郑勇德敢这样做。   钟熠进来后,导演沉默片刻,给足了二人互相打量的时间。等钟熠看过来,他笑道:“黄先生这里刚好耽误了。”   他这是对钟熠解释,说完又对黄喜说:“如果不介意,黄先生不如留下来给钟先生搭个戏?”   钟熠一听这话,就感觉自己被做局。   这是嘛意思,嘛操作?   他敏锐地感觉到郑勇德话语里对黄喜的部分不满。但是大佬啊,你对人家不满,不能那我做筏子啊。   黄喜眨了眨眼,那种无所谓的感觉又一次控制住了他,“好啊。”   一张情境内容被助理递到两人手里。   钟熠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入眼就是魏昭与武将对戏的场景。   之前钟熠和管小珲排练过的“南榆之战”的劝降戏。那时候魏昭的事业才刚起步,他待人接物也以平和为主,整体姿态放得很低——他请管小珲先演,就是不知道自己这种理解是否有误。   后来管小珲告诉他,这样理解不是不行,但钟熠的“礼贤下士”看起来有些太“卑微”。   由此又是一轮调整。   现在钟熠拿到的与武将对戏题,是魏昭已经打下来半个天下的背景,且这个俘将也和上一个情况不同。   黄喜拿到手的这个角色叫沙泰,是一个在史书上留了恶名的武将。在《鹏海传》的剧本安排中,编剧还给他安了一个身份:他是魏昭妹婿柳人文的表弟。   行兵打仗,军令如山。魏昭早就下令,不许手下奸淫掳掠,沙泰却纵容手下犯事,且不知悔改。柳人文有心包庇,却又怕魏昭罚得更狠。他也是抱了“坦白从宽”的心思,才咬牙将沙泰绑来。   这场戏也少不了副导演在旁辅助。   等两位演员准备就位,副导演首先站到了黄喜身边:“还不快向将军请罪!”   黄喜抬头望向钟熠,却见他开胯而坐,一张窄凳愣是被他做出了开阔之感。他微俯着上身,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膝上,一只手反手撑着,无形中在视觉效果上放大了形体,威严由此而生。   他的眼神也十分到位。他面无表情,却不是真正的没有表情。他的眼睛微微耷拉着,看似漫不经心,转而望过来时又充满了锐利。   他在等自己开口——这是黄喜对上他的视线后,得到的第一感受。   黄喜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他自然不可能在这个场合给钟熠下跪,他蹲下身,手一直保持着背在身后的姿势,保持着被束缚的状态。   “将军,要打要罚,都是沙泰一人之错,沙泰愿意承担。但在受罚之前,沙泰还有两句话要讲。”   黄喜停顿下来,给钟熠对戏的时间,也顺便回忆了一下台词。   钟熠在他话音落下之时,就抬起手,轻轻揉搓着额角,把脑袋侧了下来。   “讲。”   他的声音简短,带着一段极有韵味的尾音。   黄喜的心头都忍不住颤了颤。他看着他,在他晦暗不明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叫“风雨欲来”。   黄喜略作迟疑,道:“临府是燕王领地。咱们从燕王手里退出去时,燕王可没对咱们的百姓留有情面。我知道将军下军令是为了规整军纪,可脸面也不是谁都配得的。燕王手下的一群走狗,咱们用得着把他们当人看吗?”   他一段话说得振振有词,钟熠在期间也一直看着他,同时在眼睛里积攒怒意。等他话音落下,他的怒意值来到顶峰。   他猛地伸手抓起什么东西砸过去。   黄喜记得剧本安排,快速地往旁挪了挪,又是心虚,又露出了两份怂色。   黄喜的演技不弱,这便更方便了钟熠发挥。他站起身,微微叉着腰,呼吸肉眼可见的急促。他伸出手指指着他,面上咬牙切齿,指尖也微微发抖。   “蠢货!”   他骂道。   他又冲着副导演道:“你兄弟的意思是说,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因为是燕王的治地,咱们不如索性不要。”   他又对着黄喜怒吼,“按照沙将军的意思,我不如明天下道秘旨,留城不留人,如何?”   黄喜动了动嘴唇,做出想说又不敢说的动作。   别说,刚才钟熠这一声,还真惊得他小心肝微颤。   他忍不住去偷看钟熠,看到他飞过来的眼神,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好……   凶?   黄喜又恍惚了一下,在他的设想中,他好像没有预设过这种情绪。   “将军息怒。”接下来,是副导演饰演的柳人文的一番解释和求情。在他念台词之时,钟熠就这么来回地踱着步子。他的头微低,但他并非没有表情。他脸上有看出柳人文在偏袒沙泰时的冷笑,有对柳人文话语里奉承的不屑,他或许又想到了那群百姓,站定身子,冷冷地直视着沙泰。   那眼神逼地副导演停下了念对白的动作。   耳边清净了,关于如何处理沙泰,魏昭也想清楚了。   “你纵容了多少军士行凶,你就挨多少军棍!”   副导演又忙道:“将军!”   钟熠转头望向他,怒视,“柳人文!你要真想保沙泰,那你就跟他一起领罚。你知道心疼你的兄弟,那些老百姓就没有兄弟姐妹吗?他们确实是燕王治下的子民,可他们也是我中原之地的百姓!你今日如此糊涂,我看你也应该挨几板子,醒醒你的脑子!”   这一段话,郑勇德是闭着眼睛听的。钟熠的重音,语气,咬词,断句,在他听来无一不是享受。   钟熠觉得自己也是吃了无实物表演的亏。如果现场能给他安排一个桌子,他说完台词非得一脚把东西踹翻不可。   这两个猪队友!哇呀呀,气煞老夫!   把整段剧情发挥完,钟熠望向副导演和黄喜的眼神里,还带着情绪。   郑勇德睁开眼,看到钟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可以了。”   这句话就像什么咒语,黄喜瞬间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钟熠也捏了捏喉咙,开始平复心跳。   郑勇德没说什么,只是先点头,示意副导演把黄喜请出去。   他让钟熠坐下,跟他聊了起来。   包括对刚才那一幕戏,还有对历史上,魏昭这个人物的看法。   大约半个小时后,钟熠才从房间里出来。   沈万池站在楼梯间,手里还拿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他瞥到钟熠出来,赶紧灭了烟过去。   “怎么样?”   钟熠差点没被满身烟味的沈万池熏到。他瞟了他一眼,沈万池鬼使神差地像被什么东西胁迫了一般,对他道歉,“不好意思,我心里着急,多抽了几根。”   钟熠“嗯”了一声,“回去吧。”   没有计较就好。沈万池跟在他身后,喜滋滋地走了两步。   等进了电梯,他一拍后脑勺。   见了鬼了,他对着钟熠这么谄媚做什么?   黄喜自从那天面试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宁。   经纪人还以为他终于对这件事上了心,高兴地安慰他:“放心啊,咱们全力以赴就好。”   该说不说,这次的竞争对手确实强劲。光是那天遇到的钟熠,就值得人喝一壶。   黄喜看着精神饱满的经纪人,有些话忍了又没说。   其实就算没选上,他除了会有些失落外,也不会太失望。   他知道自己。他没费多少力气,也对这个角色并不上心,他凭什么让导演选他?   再说,他的外貌和身形也不是所有参选者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黄喜是倾向于不要选自己的。   历史剧太宏大了,央视剧的责任又太重了。他只想拍些轻松的戏,并不想承担那样的工作压力。他不敢去想如果没演好,剧播之后,观众对他的恶评。他害怕失去如今舒服的,适合他的工作环境。   他也不想泡在一个片场半年多的时间,那样没有新鲜感的生活,他会疯的。   但他仍旧关注着结果,他想知道钟熠有没有被选中。   他在和钟熠的对戏中,自认为并没有落下下风。他也不觉得钟熠的演技有多好——一场戏能看出来什么?   他理解的:在开拍前,导演让演员试镜,都是为了看演员与角色的适配程度。   黄喜之所以如此关注钟熠,是因为他很喜欢钟熠的眼神。他尝试把他带入魏昭,他发觉魏昭真能是他这个样子。   就是那种眼神里的劲儿。   黄喜越想,越忍不住问得频繁。经纪人一开始还以为他上进,特别开心。到了四天后,他又变得忧郁。   黄喜了解他,立马猜到:“出结果了是吗?是谁?”   经纪人欲言又止,止了又叹了口气,说:“是钟熠。”   黄喜这时候只有一个感觉:果然是他。   钟熠这时候也只有一个感觉:果然是我,不愧是我。   此刻,他的自信达到了顶峰。他品味着胸口涌出的成功的感觉,他现在盘算着要给哪些人报喜。   曾经遥不可及的资源,到了他的手里。还是他过五关斩六将,凭自己的实力拿到的。   妙哇!   沈万池这边仍旧心有余悸,“就算暂时确定了是你,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种项目,随时都有换人的可能。”   钟熠拍了拍小心脏,“你别吓我,我会当真的。”   沈万池懒得跟他耍宝,他也知道钟熠不会得意忘形,便没有继续发散,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有件事提前知会你。谢题也在接触《鹏海传》。”   “配角吗?”   “想给他争取一下水英的那个角色。”   那个军师啊。钟熠摸着下巴,知道这个角色是跟魏昭对手戏最多的角色了。   他感觉到沈万池在打量他,不由得一笑。   男主角都到手里了,钟熠哪能小气?   他斜睨着他,怪声怪气地说:“那感情好啊,哥哥演的是哪个角色?以后能跟哥哥一起演戏生活,想想都觉得美妙。”   沈万池虽然欣慰,但怎么感觉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你正常一点?”   钟熠咳了咳,又用另一种语气装腔作势,“对不起宿主,一不小心进入宫斗模式了。”   这这话,怪难懂的。   沈万池实在听不懂,也懒得琢磨了,总之他知道钟熠不在意就好。   但是把他当傻子逗也不行!   “你小子,皮实了是吧?”他伸手给他胳膊上来了一下,钟熠想也不想,直接绷紧肌肉。   梆硬。   见识到什么才叫“皮实”的沈万池感受到手掌的震感,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为了防止沈万池黑化,钟熠赶紧老实,抬起手道:“我是真的觉得谢题能来挺好的。”   《鹏海传》这么大的剧组,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到时候他们俩一个公司的,还在同一个阵容里演,不说抱团,光从架势上就不容易被欺负。   沈万池听他一拓展,也认可了这个理由。   他继续进行着安慰工作,“反正你们俩戏路不同,你就当多个朋友。你们又是同院的师兄,你想想,这要是处得来,那该有多少共同话题。”   是吗?钟熠想想曾经见过的,那个话少得可怜的谢题,慢慢地皱起了脸。   魏昭在给全天下带来温暖的时候,他也得给全剧组带来温暖,是吗?   咦,想想可真怪! 第138章 2004年上半年:《鹏海传奇》的准备工作   男主角敲定了,央视制作中心便开始跟钟熠这边进行商务性接触。   剧组与演员之间从来都是双向选择。剧方认为钟熠的形象合适,也得接受钟熠这边提出的片酬。   涉及到钱,便得由制片人鲁主任亲自出面。   沈万池这种全程跟在一线的老板当然明白上升的机会远比比眼前的片酬重要。好的角色来之不易,他哪会狮子大开口让人制作中心没面子?钟熠少有接过内地的戏,以前在港城的片酬自然不能拿到这边来算。他通过对比,定了一个合适的心理价格。又在开会时把难题丢了出去。   “我们家钟熠说了,钱多钱少,您看着给。”   鲁主任如何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假意试探,“那我可就真的乱喊价啦。”   “别介,”沈万池做出焦急状,忙把主动权拉回来了一些,“主任,您看,咱们多少是个男主角,又是第一次接戏,您不能让别人看咱的笑话啊。”   鲁主任当然没有欺负人的打算。钟熠是年轻,但一码归一码,人家的实力和名气摆在那儿。   “我拿个对比吧。颖川王那个角色我们已经谈好了,找的是陶创。”   沈万池眼睛瞪了瞪,这可是《水浒》中宋江的演员,属于实力派中的实力派。   鲁主任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笑着说出一句真理:“这种历史剧,需要一些老演员来镇场子。”   沈万池连忙掏出大拇指——这是他从钟熠那儿学来的动作,“还得是您有远见。”   鲁主任也不理他的马屁,“我听说钟熠去年演电影,是300万一部?”   沈万池在领导面前,巴不得在脸上写出“老实”两个字,“是钟熠运气好,之前电影播得都不错,所以一说有新电影立项,那群投资商大把地冲他来。投资方面一富足,他那小口袋不就鼓起来了吗?我想您也明白,按照市场来算,国内的一线也才200-280万,钟熠的这个价是有水分的。但他要是拿少了,人家会以为他不愿意好好干活,所以咱们定这个价,对外也还是说的友情价。”   鲁主任点头,知道沈万池所言非虚。港城电影哪怕没落,在华语圈也能坐稳领头羊宝座。钟熠能连续拿出那么多的好成绩,按市场的规则,他如今能称得上“新一线”。港城的一线,电影片酬基本在350-500万之间,钟熠这个价确实算友情价。   鲁主任在心里认可钟熠一线的地位,但是……   “钟熠在奖项方面还是差了点。”   不管说什么,人家就是想压价嘛。沈万池早就料到,点头说出一串“是是是”。   鲁主任也不过分,“我们给陶创的价钱,是10万一集。人家是实力派艺人,是我花面子请来镇场子的。”   10万已经是如今国内市场的头部价了。能开得出这个价格的艺人,不超过十指之数。   沈万池并不属于孤陋寡闻。据他了解,陶创以往的价格,都在8万一集,有时候剧本好,还会以6万一集友情出演。   不用细想,他就明白,这价钱是鲁主任这边主动给的,估计是想特意给陶创“抬咖”。   抬就抬呗,人家年纪大,本事足。钟熠被他压一头,也不寒碜。   鲁主任说:“你应该也了解过,咱们央视的剧,主角的片酬都在6-8万之间。这样,直接凑个顶,给钟熠8万的顶价,如何?”   8万,在沈万池一开始的承受范围内。但他在这里还多了个心眼,“应该只有陶老比咱们高吧?”   鲁主任微闭着眼睛,点头。   这还差不多。沈万池舔了舔嘴唇,开始进一步商量细节。   洽谈结束,沈万池把钟熠约出来吃晚饭。饭桌上,他给他看需要签字的合同,还有那些他应该知道的内容。   一说陶创这个男二的片酬压了自己一头,钟熠还算淡定。   “人家是前辈,名气还大,业务能力也是强中强,我没意见。”   并不意外的沈万池说出实情宽他的心,“放心,鲁主任答应我了,只有这一人。”   他又把刚才在路上琢磨出来的领导的深意道出:“我是这么觉得的啊,央视特意抬陶创的价,怕也是想给业内打个样。”   钟熠把这件事和后世那些天价片酬连续起来,顿时懂了,“他想给业内定个规矩。要想拿到高片酬,必须有高实力。”   沈万池点头,“这几年经济发展得太快,演员的片酬眼看着也跟坐火箭似的。”   钟熠心说:可不是嘛,以后一部电视剧下来,主演拿五千万都算少的。   这个世界能有官方出来管束,未雨绸缪,钟熠觉得特别好——比出了限薪令搞阴阳合同好太多了。   胃口一旦叼了,就回不去了。   市场一旦烂了,也没办法短时间内好起来了。   等钟熠在合同上签好了字,这事儿就算尘埃落定。   第二天,沈万池交完了合同,又带着钟熠去见导演郑勇德。   这边可有一大堆内容等待着钟熠确定。   “我们剧组从3月开始,会在每个周末请老师来开历史讲座,希望到时候你能够参加。”   钟熠肉眼可见地露出喜色:居然有给演员上文化课的环节,这可太好了!他这回也是遇上敢于承担责任的剧组了。   “你的形体还得再练练。具体练到什么程度……反正历史课上会见面,等我觉得差不多了,我会提醒你。”   钟熠握紧拳头曲起胳膊,偏头看自己的肱二头肌,脑补了一下他的放大版。   沈万池舔了舔嘴唇,提前问了一句:“导演,不能把块头练得太大吧?”   钟熠现在这么年轻,正是走偶像路线的好时期。往常他的一身薄肌,谁见了不说一句“漂亮”?这要是练得太大只,练成猛男……钟熠也没到那个转型的年纪啊!   对着导演,沈万池可没那么多谄媚。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讨人嫌的经纪人,“咱们钟熠后续还得接其他的戏,也得拍代言。我们跟商家的合同上写了,他的形象不能有太大变化的。”   这么一说,可不是这个道理?郑勇德重新思考,安抚他道:“你放心,不会到那种程度。只不过咱们的戏一拍就是大半年,还得去全国范围跑。舟车劳顿的同时,钟熠在片场还得穿着铠甲,拿着武器,做很多马术动作。他不壮实点,他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有经纪人“使坏”,钟熠必得配合着卖乖,“导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锻炼,维持正常作息,养好精神。”   郑勇德冲着他笑了笑,又继续说:“到4月份,我们会安排服装师给你量尺寸。等衣服做好了,6月份进行妆造设计。”   到这里他补充了一句,“服化组的李主任,听说是你母亲?”   钟熠笑着点头,十分骄傲地说:“道具组的主任还是我父亲。”   咦,他怎么也文绉绉地说话了。知识进入大脑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郑勇德沉默了片刻,道:“再过半个月,剧组的主要演员名单就要公示出去。你跟组里的重要工作人员关系这么亲密,别人难免会说闲话。”   就这导演,地道啊!沈万池看向郑勇德的眼神里带了些许欣赏,“郑导您放心,我们公司这边已经准备好公关了。”   钟熠拿到这个角色,堪称过五关、斩六将。有那么多人参与,就有那么多人落选,其中自然不会少人妒忌。如果不提前准备,到时候人家往错误的地方宣扬,钟熠凭自己本事拿到的角色,在大众眼里就成了走后门了,那得多伤路人缘?为此,沈万池早就和公司的公关部门安排好,制订了相关计划。   人家心里有数,那才叫专业。郑勇德也不希望男主角沾染上一些无关紧要的是非,“如果有需要,我们剧方也会尽力配合。”   沈万池索性把话提前说明:“还麻烦导演您在媒体面前多提提,咱们是确定下来了钟熠,才定下了服装和道具。”   真要说走后门,钟爸钟妈担这个名都比较好听。沈万池坏坏地想。   钟熠没有介入这轮谈话,他在琢磨:为什么服装要等到4月才量尺?莫非那个时候他才算全部定下来?可合同不是早就确定了吗?   钟熠抬头看了看这老头,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到了我手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哪有这个道理,想都别想!   郑勇德无法预料到钟熠又开始在内心自卑化,他看着他,目光堪称和蔼:“你在第一轮里寄来的马术视频,又好又漂亮,我希望这方面的训练你也不要落下。6月中旬开始,我们会安排动作组和演员去实地练习,包括马术、武术动作。”   提前准备,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效率。   钟熠还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大项目,听完导演从头到尾的安排,他的心情一阵激荡。   半年准备,半年拍摄,周期拉到这么长的电视剧,拍出来得好看成啥样?   和导演分别,沈万池却有点发愁。   “等同于说这部戏接下后,你今年一整年都没办法接触其他项目了。”   “值得——咱们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吗?”   沈万池苦哈哈道:“我现在想矫情一下。”   钟熠“嘿”地一声笑了,“沈老板,你难道觉得这桩生意谈亏了?”   《鹏海传》一共48集,钟熠到手的片酬也才380万。全年无休,就为这点钱,累死累活……   钟熠说:“别多想了,再怎么样,还是比在三和台拍戏要好。”   这样一对比,沈万池再也没有什么不满。   解决了这桩大事,钟熠过了一个快乐的年。   他期间又回了一趟港城,参加三和台的台庆。   去年他拿了最佳男主,三和台便卯足了劲让他在晚会上整节目。钟熠当是回馈观众,全程配合。   趁着这回,他也把今年的主要安排跟朱迪说了。   朱迪听说钟熠要花这么多时间拍一部剧,十分不理解。但只要他不去星火台或中亚台,干啥都行。   “不过,3月底开机的台庆剧,你得来啊。”说起这件事,朱迪便是怨念满满,“男主角你都不演了?”   钟熠无奈,轻声解释:“阿姐,我下半年任务好重的。公司给我请来的营养师说如果不能提前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恐怕会吃不消的。而且每周末都要上课,不能因为我耽误大家的时间嘛。”   钟熠又清楚他才拿了视帝,就立马拍拍屁股走人,怎么说也不厚道。港城的观众向来爱憎分明。到时候不仅电视台要挨骂,他也得遭批评。   钟熠不想让观众失望,便退一步说:“有没有什么配角啊?我演配角也可以的。”   钟熠这样已经算打乱原本的计划了,但他这么主动提及,样子又十分乖巧。朱迪只能无奈道:“让你帮电视台捧人,你愿意啊?”   钟熠说:“我愿意。我本来也是电视台捧起来的嘛。”   这句话一出,朱迪的心里更舒服了。   “那你回去了等消息,我通知编剧改剧本。”   钟熠灵活地冲她撒娇,“一定要给我一个好乖好迷人的角色。”   “你发大梦啦,配角还想又乖又迷人?”   朱迪伸手掐了掐钟熠的脸颊,他笑得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钟熠去年拍了一部电视剧,三部电影,还录了一台综艺。堪称忙碌。现在闲下来——   也不算闲。   《案证现场Ⅱ》拍完了,三台的综艺《案发现场》还没开始录。根据沈万池拿到的通告,正好被安排在了5月。   那时候台庆剧应该拍得差不多了,形体也练好了。   只是曾经的瘦削焦沐远要变成猛男焦沐远……钟熠笑着跟沈万池开玩笑,“观众不会太幻灭吧?”   沈万池把问题抛给他,“要是幻灭了,你怎么想?”   钟熠认真地想,给出内心的答案:“那要真这样,也没办法,演员不能一直局限在一个角色里嘛。而且我有信心,我能让观众喜欢上那个全新的钟熠。”   这话听得沈万池心里一阵喟叹:“有这种心理素质,钟熠,你绝对会很成功的。”   钟熠抿了抿嘴,脸上满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2004的上半年,钟熠并不悠闲。   健身,运动,骑马,学习,还有港城的台庆剧配角,央视三台的综艺,加上那些代言需要更新广告照片,钟熠又得花时间一批批地拍摄硬照……   莫名其妙又过上了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他同时还在关注《鹏海传》的其他进度。   比如剧名在宣传主演人选时,又改为《鹏海传奇》。比如钟熠在主演名单里,发现同班同学徐晓楠、鲁诗悦、乔敏娜的名字。比如钟熠还看到了培训老师占佳妮、之前提供过情报的师兄万朝等熟悉的名字。   钟熠拿下这么大项目的男主后,宿舍的其他三位兄弟都发来了贺电。但是其他的同学,自毕业后就少有联系。   钟熠还是期间和鲁诗悦见了一面,才知道其他人的下落。   这时候外界已经有部分“钟熠走后门”的谣言,可喜的是钟熠实力足,国民度高,信的人少。连国内的娱乐论坛上,很多人发出类似言论:   “就是其他人在嫉妒。”   鲁诗悦也相信钟熠的靠着自己的本事拼杀出来的。   她慢悠悠道:“不像我,只能靠公司塞人。”   鲁诗悦在毕业后,签约了一家名叫“惊鸿传媒”的实力派公司。这家公司的其他艺人不用介绍,值得一提的就是《鹏海传奇》的男二陶创。又因鲁诗悦外貌优秀,且在去年小爆过一部戏,所以这回《鹏海传奇》选人,公司也把她的资料打包送到了郑勇德的手里。   鲁诗悦说是这么说,其实她何尝不是经过严格的试镜,才能留下来?   鲁诗悦在剧里演的是魏昭的表妹李姝。见了鬼的编剧真像钟熠猜测的那样喜欢狗血,在剧情里给魏昭和李姝安排了一段“青梅竹马”情节。   鲁诗悦还笑话钟熠:“咱们在学校里排小品的时候就没怎么演过情侣,结果进了剧组,第一次合作就是这种暧昧戏。”   钟熠跟她开玩笑,“怎么,你怯场了,你演不出来?”   “去你的。”鲁诗悦瞪了他一眼,“你可不要忘了,我在毕业大戏上,可是大放光彩。”   一说到这个,二人又有些沉默,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倪曼。   倪曼在98级的毕业大戏《家有九凤》里饰演的老太太获得了很多好评。毕业后,她就直接去考了人艺,从此走上了一条和同学们不一样的路。   钟熠沉默,是因为他记起了倪曼劝他往舞台剧发展的事。   鲁诗悦沉默,是因为倪曼明明曾经说过,要跟她一起闯闯电视圈,结果言而无信。   钟熠也不想破坏气氛,顺势提起,“我听说你要减肥?”   这又是让鲁诗悦无语的一件事了。在剧本中,李姝身材瘦削,有弱柳扶风之感。鲁诗悦要演出那种感觉,愣是要在现在体重的基础上瘦个10斤。   她喊着“呜呼哀哉”跟钟熠一通抱怨:“减肥好痛苦。”   钟熠深有同感:“我增肌也很痛苦。”   说到身形窈窕,绕不过徐笑楠。鲁诗悦便又说起了她的情况。   鲁诗悦饰演的李姝算女配,徐笑楠饰演的姜瑄可是正儿八经的女主之一。能拿到这个女主,除了她曾经上过央视春晚的履历,自身实力也够硬,还有就是她那段越剧学习经历。徐笑楠十分聪明,哪怕考上了北影,也一直与那边的老师保持着联系。而越剧圈,不得不说,在电视制作圈里还是有一些能量的。   至于乔敏娜和占佳妮拿到的角色,也和鲁诗悦一样是配角。区别在于她们是敌对阵容里的角色,跟钟熠基本没有对手戏。   鲁诗悦小小惆怅道:“到时候应该会采取分组拍摄,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遇见。”   钟熠说:“真想见,找个机会咱们同学一起吃饭嘛。”   98级同学又不是处得不好,大家能有啥不愿意出来聚会的?   鲁诗悦对此嗤之以鼻,“你现在的发展一骑绝尘,你不怕我们眼红捅你一刀啊?”   钟熠龇了龇牙,“没那么小心眼吧?翔哥他们都没冲我捅刀子呢。”   鲁诗悦负气说:“那是你傻,说不定人家已经嫌弃你了。”   “嗯?”钟熠虎下脸,“怎么跟王上说话的?”   他压低眼睛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气势,逗得鲁诗悦忍不住笑,也配合着他,发出娇娇弱弱的声音:“表哥~”   激起了钟熠满身的鸡皮疙瘩。   无论如何,能跟同学重聚在一起拍戏,钟熠很高兴。   他在这段时间如何处理自己的工作另说。4月量尺,6月定妆。当钟熠穿上剧组做好的二十来斤重的铁甲时,有一瞬间的呼吸停滞。   钟妈在旁边随时观察着他的状态,见他穿好了,抬抬他的胳膊,检查着他是否行动自如,“怎么样?”   钟熠深沉地道:“感觉到了权力和责任压在身上的滋味。”   钟妈和一干工作人员都笑出了声。   “那你就更要好好演。”钟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从来没有想过,“给儿子化妆”这件事居然能实现得这么快,她现在还有些恍惚呢。   钟熠摇动了脖子,又去动抬肩膀,动胳膊,还做了几个上下蹲。   他在妈妈面前,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童心。起身时还大喊了一声:“超级机甲,合体!”   刚才还在感动的钟妈现在只觉得丢人,“这么大人了,还长不大!”   钟熠才不在意,还冲妈妈撒娇,“等我下工,能不能收获捏捏肩膀的爱的服务?”   钟妈才不理他。   钟熠扁了扁嘴,直道没爱了。   为了让钟熠习惯盔甲的重量,仍旧是这么穿着去化妆。当他来到化妆镜前时,才看到了这身装束的全套。   盔甲整体为黑色,内衬为红,正是经典配色。靠着这段时间,钟熠增肌增肥到150斤,在他这个身高,又锻炼得宜,只见强壮,而没有那种熊感。   这是他自己来回侧过身子确认过的。   钟妈说:“剧组一共给你制作了三套盔甲,每套的工费大概是四十万上下。”   钟熠十分客气地坐下,“嗯,破费了。”   钟熠坐着等待钟妈和助理给他化妆,他手里没闲着,对着铠甲摸来摸去。   他好像摸到了皮料的质感。   “师傅,这是嘛材料做的啊。”   钟妈刚好有了解,为他仔细介绍,“有钢,有铜,还用了牛皮做内衬。这上头的甲片都是师傅手工打造,又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整体形制呢,是人家天天去博物馆里对着出土文物蹲守,一比一复刻还原的。”   钟熠感受着质感,眼睛莫名发酸。   他也是穿上好东西了。   嗯,得把这些话记住,等时候记者问到,他要好好地拿出来显摆。   钟熠的皮肤好,模样也不差。他又在导演的指示下,没有特意防晒,所以不用怎么美黑。他的骨相也好,他又在健身一事上颇有心得,增肥增肌也没在面部上出现多少减法。故而钟妈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他的眉毛。   把眉毛确定了,再穿戴发套。   钟妈对钟熠的长相不要太清楚,她一共给他设计了三款发套。最后导演来看过后,选择了第二款。   按照郑勇德的说法,这一款假发能让钟熠看起来更威武。   钟熠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区别,他想:威武,大概是一种感觉,就跟帅一样。   在卸掉铠甲前,钟妈还给钟熠试了胡子,这部分妆造是后期剧情需要,为符合时代,也为体现魏昭的成熟。   钟熠无时无刻不忘活跃气氛,“师傅,敢问我的龙袍做好了吗?”   钟妈起身,活动了一下腰部,顺便喘气,“刺绣师傅还在缝呢。”   居然也是纯手搓。钟熠不要太惊喜。   这就是央视大男主吗?这待遇可太棒了!   确定了整体妆容,再来是日常装。服装组一共给钟熠准备了30来套服装,都是提前设计,被导演通过,又自己的固定使用场合。   钟熠特别喜欢其中的一套带披肩的衣服,钟妈告诉他:“这就是你表妹给你做的那套。”   怪不得这么好,原来是爱的力量。   钟熠把手完全展开,放在腹部,另一只手捏着袖口自然下垂,看着有几分憨像,“那姜姬给我做的呢?”   钟妈拿来了一套绿色带竹纹的袍子。   钟熠欲言又止。   钟妈瞪了他一眼,“别搞什么颜色那种俗气的歧视啊,绿色是好多的颜色。你一个演员,你得肩负起宣传正能量的责任。”   这套衣衫整体为墨绿色,钟熠上身之后,整体给人的感觉特别沉静。   他又做出几个不同的姿势,把那种睥睨天下的感觉拉满。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凭一己之力,带着三百乡兵,花费七年时间就平定天下的徐武帝,魏昭!   钟熠彻底带入角色,“嗯,朕感觉,甚好。”   可又没人给他搭戏,也没人给他配戏。在这个化妆间,更没个场景,闹得钟妈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   她无奈地叹气。她实在不明白,以往工作的时候,这孩子就是这样在闹腾人中把戏拍好的?   钟熠折磨完了妈妈,不到一个星期,又去折磨钟爸。   魏昭的武器已经制作完毕,包括剧组斥巨资买来的马匹。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   白马在战场上特别显眼,但魏昭在历史上就是骑着白马。这如何不是他对自己的自信和作为帝王的狂傲?   钟爸传道着领导的意思:“现在是6月,预计到8月安排开机。这些时间,你得每天来这儿跟马沟通好情感。”   《鹏海传奇》的骑马戏几乎占了整部剧的50%。钟熠能提前跟战马处好情感,会给他的安全和拍摄进度带来更多保障。   钟熠并不感到为难,事实上,《鹏海传奇》的演员里,需要跟马沟通感情的不止他一人。钟熠隔壁的马场,就是几个男配的角色在使用。钟熠在此之前也提早问过郑勇德,更自发地去了解过一些养马知识。   关系到自己安全的事,他不会有半分懈怠。   剧组安排钟熠养马,专业人员当然得配上指导。差不多一个星期,等马儿差不多熟悉钟熠的味道,武术动作组的负责人涂乐生和马术指导师进场。   钟熠就这样开始了一段在马背上的痛苦生活。   直到8月8号,在万众瞩目下,《鹏海传奇》正式开机。 第139章 《鹏海传奇》开机:拭目以待(导演彩虹屁)   在《鹏海传奇》的剧本围读会上,钟熠遇到了很多中青年演员。   大部分都是三大校毕业,也有军艺的,人艺的。像徐笑楠这样学越剧的少,但京剧出身的武生、刀马旦之类并不稀罕。   钟熠看着他们,一一将人脸对上名字,算作认识。   能够上央视剧,至少证明经纪公司或影视资源不差。说不定过几年谁谁谁就火了——又或者过个二十年也不是没可能,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大器晚成。   《鹏海传奇》共48集,光是剧本围读会就开了11天,是迄今为止,钟熠参与的时间最长的此类会议。钟熠初时很新鲜,后来看其他人都摆出一脸“本该如此”,便也装作见多识广的样子,将属于男一号的稳重落实到位。   这回的会议不仅时间长,导演拿出的架势也是第一。钟熠现在还记得第一天的会议上,等大家介绍完名字,导演郑勇德开口说出的那句:   “从现在开始,剧组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不允许在钟熠面前大吵大闹,大喊大叫。说话的时候,要看钟熠的脸色;吃饭的时候,钟熠没有动筷子,就都不能动手;一起走路的时候,不许有任何人走在钟熠的前面,也不允许跟他平行……”   正所谓“皇帝的待遇”,不过如此。   郑勇德才开口时,钟熠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听着听着把话琢磨清楚了,就明白了:导演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树立一位领导人应该具备的威严与架势。   无论是哪种形式的戏剧,都没办法脱离环境,脱离人群。所谓“王霸之气”,除了演员自己要下功夫,更需要其他配角的配合。只有做到双管齐下,才能给观众呈现出所谓的“戏剧张力”。   剧组的一些工作人员,包括钟妈带领的化妆组,钟爸带领的道具组,都曾经参加过央视初版四大名著的拍摄。在那个年代里,导演也设置过类似的规定。如今再来一回,很多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艰苦奋斗的岁月。   只要肯钻研,就能拍出好看的作品。后勤人员们一时间热情高涨,对这次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一些年轻的演员初时心里多有嘀咕,后来在身边人的指点下,也能明白深意。   这个年代能走出来的演员,可能正直,可能执拗,但不可能笨到哪里去。   就算不爽,就算不服钟熠这个男主,想想也不过半年,忍忍也就过去了。   于是从那时开始,剧组就进入了一种和谐的状态。   被各种架起来尊重的钟熠却是最不得劲的那个人。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他都不是那种跋扈,讲场面,愿意看到别人谄媚模样的那种人。他很清楚导演的深意,但他短时间内真的很难习惯这种被强行改变的生活。   而且他还觉得,这种方式对戏很好,对他自己很坏。   “如果我没能坚持住本心呢?”他这么对沈万池抱怨:“有一个说法叫做‘一个人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8天’。我可是要在这个剧组里待大半年的!如果在这大半年里,我习惯了并开始享受这种感觉,等到以后不论去哪个剧组,我都要求所有人这样……我成什么样子了?我不接受这样的我。”   想想钟熠真变成那样,沈万池也不愿意接受。   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导演:“老东西真缺德。”   人的性格转变起来很容易的。剧组又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状态,真的有那个必要让那些配角在日常里也对钟熠让步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俩有意见,哪怕大胆地提出来,也没有多少用。导演在剧组里也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严,现在才开组,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   才刚尝试完就失败的沈万池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你自己摆正心态,多多注意了。”   钟熠欲言又止,感觉自己面临了史上难度最高的挑战。   但未必没有破局之法。钟熠一想:爸妈不是刚好在吗?   感谢命运的安排!   为了防止自己以后变成那种狂到没边的混蛋,钟熠对沈万池,对雷蒙,对父母,发出了同样的请求:   “能面刺寡人者,赏!”   表达决心的同时,也是时刻不忘维持新人设。   他就不信了,有爸妈在身边,他还能得意忘形。   在8月8号开机这天,《鹏海传奇》全组顶着大太阳,大小演员纷纷穿着剧组安排的最轻便的戏服,带着全妆,在镇西影视城参与开机仪式。   这戏服说是最轻便,也有四层。钟熠面对记者采访时,还把自己的领口翻开,一层层地数给他们看。   “你们看,一、二、三、四,是不是?”   摄像师对着他的胸口拍,有个记者顺口说道:“你再把衣服拉开一点。”   “你耍流氓啊!”看出他的目的,钟熠赶紧捂住。   周围一群记者大笑起来。   那位“流氓”记者半点没受影响,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看看嘛,都是男生,又没有关系。你现在整个人大了一圈哦,身材应该有练得很好,就当是给观众看个新鲜啦。”   “会被打码的,大哥。”钟熠一边回她,一边注意他身上的台标,想要找个证据证明他到底是不是湾省来的记者。   怎么记者群体的大版本又更新了,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调戏人了。   肌肉是不可能秀的,但是戏服可以。钟熠把自己的袖子伸到镜头前边,方便摄像老师拍出特写。   “看到没有,我这个衣服,棉麻做的,还是徐朝的复原版。”   因为面料透气,所以穿起来会比其他材质凉快一点。   记者们知道钟熠的古装拍得少,便继续逗弄他,“钟熠,太热的话,可以试试往身上扑一些婴儿痱子粉。”   钟熠才不上当,“然后流了汗在身体里面和面是吧?”   一大群记者又张着嘴在他身边大笑。   这太有梗了。   钟熠觉得现在的记者也很有意思,旁边甚至来了位男记者说:“有没有这种面团做的制品,我愿意吃?”   这人变态吧?钟熠做出痛苦面具,“你口味好独特啊大哥。”   郑勇德接受完简短的采访,忍不住就往钟熠这边来了。   他刚才可是听得清楚,钟熠这边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是讲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吗?   他靠近了,正好听到记者在问:“今天的妆容很独特哦,听说是妈妈化的?”   “是啊。”钟熠一点儿也不避讳在镜头前展示和家人的亲密,他还摸着自己的眉毛说:“我妈是非常专业的化妆老师,这一次饰演魏昭,能在她的手里获得新生的感觉,我非常的荣幸。你们有没有看出我现在和以前不同的地方?”   记者的眼力都不错,“好像眼尾不一样了。”   “对。”钟熠望向这个回答的人说:“我妈在我的妆容设计方面,有用到戏曲那边的吊眼梢,就是在粘发套的时候,把眼尾抬起来。这样不仅能改变眼睛的形状,还能通过这种吊梢眼,给人物丰富更多的气势。”   一群记者配合地点头。   有人跟他开玩笑:“其他地方有没有做加法啦?”   “什么?”   “上妆,抹粉之类的。”   “说我小白脸是吧?”钟熠鼓起眼睛,佯装生气,下一秒又把脸伸出来,往他的方向凑过去,“来来来,让你摸摸小白脸的脸。”   周围的记者都在笑,这人也不怯场,真伸手摸了摸,然后大喊:“哇,好滑——”   在更大的笑声中,钟熠微抿着嘴,皱眉,一脸无语。   他听出来了,是港腔。   也就只有你们能把简单的两个字说出咸湿感!   这样子背刺自己人是吧?   “好啦好啦,”记者注意到他的眼神,笑着用粤语道:“我知道啦,钟仔平时演戏都纯素颜来的。”   这边的话题告一段落,有位记者轻声询问:“听说这回的拍摄时长有半年之久,会不会影响到其他工作?”   钟熠说:“暂时没有其他的工作。我个人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大的项目,能够得到央视制作中心的信任,得到导演团队的信任,我受宠若惊。我也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观众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   有一个带着湾省腔调的记者问:“可是战线拉这么久,会不会有,耽误你赚其他钱的烦恼?”   钟熠反应很快,“不会啊。一直在拍戏,不是证明一直有工作吗?有工作做怎么会烦恼呢?”   另一边又有一个记者问:“听导演说,我们这次的《鹏海传奇》会辗转多个拍摄地。”   钟熠点头:“我这边暂时得到的安排上,是会出现草原,西北之类的景。”他说着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听说那边风景很好,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我还没有见识过。你们如果也没有看过的话,欢迎去那边找我玩。”   郑勇德看钟熠的采访看了大约有十分钟,他的整体感受是:听钟熠和记者聊天,很舒服。   或许他的公司给他做过类似的培训?无论是带刺的问题,还是不怀好意的言论,又或者是故意给他挖坑,钟熠都能用玩笑或者有意曲解的方式,轻松化解。   怪不得有很多观众都说爱看钟熠的采访。   这样一个能在传媒面前化解各类尴尬问题的主角,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郑勇德发着愣,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面对记者采访时,他自己说的那些话:   “怎么会选择钟熠来当男主?”   “其实我一开始属意的人并不是他。”   郑勇德一句实话,激起了千层浪。记者们的眼睛齐齐放光,等待着他的后话,期待来个大新闻。   是内幕,还是潜规则?   郑勇德也不是业内新人,深谙“心引力”之道。他慢悠悠地说:   “我之前对钟熠的印象,大约就是《梧桐秋雨》里的冷秋梧,《案证现场》的焦沐远,他在我心里一直是属于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形象。我很认可他演多愁善感,敏感多思,情深义重这类的角色的演绎,但是其他类型,我心里多少没底。”   记者可等不了他一直绕弯子,“您一开始心仪的人是谁?”   郑勇德怎么可能说?别说没有,就算真有,说出去得多伤害钟熠的名声?他可没想用这种方式为剧组赚无谓的眼球。   他高深莫测地说:“也没有固定的谁。我们再确定男主角的人选时,经历了三轮筛选。第一个是我们需要看到演员的武术和力量,所以当时就有很多在武打动作方面有建树的演员联系我们。其实演员挑起来很令人头疼。功夫好的,个头不够高;个头够的,力量不够;力量够的,样貌不够。徐武帝怎么着也在历史上有美名,咱们不能找一个相貌够不着,或者只符合少数人审美的男演员来扮演他吧?”   记者们点了点头,不仅是认同导演的话,也是对钟熠颜值的认可。   今天郑勇德如此细致地回答这个问题,也有帮钟熠辟谣的意思。   “我最初对钟熠的作品,真的了解得不多,是我的副导演跟我说,钟熠还演过反派,演过混混,所以我就去了解了他在其他作品里的表现。”   “有一部《十大奇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这部电视剧因为过于血腥暴力,没在内地上过,但是我看了之后,我对钟熠是完全改观。他真的能够演出那种压迫感,你们知道吧?我现在不谈角色的好坏,只谈他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真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慑人心魄的力量。可以说,我是从那个角色身上看到了他的可塑性。”   不仅如此,还有《从良》,还有《玉楼飞叶》,都让郑勇德卸掉了曾经因了解不够而对钟熠存在的刻板印象。   他早就听说,港城那边的电视台制作电视剧,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会把演员局限在同一个类型的框架里,让他们重复来回地饰演同类型的角色。   郑勇德当初听说钟熠是港城出来的演员,又只看了两部作品,便以为他也是那种类型。结果没想到仔细一盘算,这么多年下来,人家正角奸角都演过,哪怕类型相同的两个叛逆的儿子,都演出了质一般的区别。   香港电影奖的最佳新人,国内金花奖的最佳男主角提名,钟熠完完全全是靠个人本事挣来的。   钟熠是一个好演员,还是他钦定的男主角。他有多好,郑勇德想让所有人知道。   “我们第二道选角,定的是妆造。当时我们的道具、化妆师还没完全进组,就请了之前拍《京城往事》的师傅过来,用的是仓库里的旧铠甲。就这么个配套穿在身上,钟熠的硬照表现也很亮眼,他真的是天生的演员。”   郑勇德还想说钟熠是“天选徐武帝”,又怕哗众取宠,所以忍了回去。   然而不少记者已经看出来了:这导演,就是逮着自己选出来的主角硬夸呢。   他说别人的长相小众,也不知道是在形容谁,但是他好像对自己的审美很有自信。   也就是钟熠的长相确实是年轻一代里数一数二,让人无处下手。但凡郑勇德真选个看不过去的,大家非得把他话里话外提到的人全挖出来不可。   也有一些想弄个大新闻的记者纷纷在心里幸灾乐祸。夸吧,夸吧。等到时候剧播出来成绩不好,或者口碑不好,你这个导演就准备跟男主角一起挨骂吧。   郑勇德可不管这些,他非得在镜头面前把选角的经过说清楚,为钟熠正名不可。   “第三轮我们试的就是演技了。唉,回想我们整个选角,来来回回进行了差不多两个多月。我知道网上说什么走后门,哪有那么容易哦。真的是综合各方面考虑,才定下了钟熠。钟熠呢,也特别努力,从2月份到现在,锻炼,健身,练习马术……所有与角色塑造有关的要求,他都完成得很好。我现在对他特别有信心,我非常期待接下来和他的合作。”   郑勇德是这么说,心里也这么想。   他迫不及待想赶走媒体,开机录像。   现在内地的剧组学着港城那边,会在开机之前准备敬香仪式。《鹏海传奇》的开机,也来了这么一手——当然,只是上了烤乳猪,和用红绸盖住镜头,其他的什么大师做法都被优化。   等到中午与媒体应酬完,再好生地把人送走。下午2点,《鹏海传奇》在影视城的徐王宫正式开机。   现场,只有央视电影频道的记者留了下来。   剧组的第一场戏一般为了投个好彩头,会选择容易拍摄的戏。但郑勇德是出了名的喜欢给自己上强度,他安排的第一场戏就是大群戏。   正是魏昭声名鹊起后,被颖川王召见的前后剧情。   郑勇德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先拍摄的是颖川王群体的戏份。   陶创就这么被请了出来。   陶创的个头不高,以前演宋江时,偏瘦削的身形增了一些肥。他讲究饮食清淡健康,后来年纪大了,又瘦了回去。这回来演颖川王,他又增了几斤,养出了肚腩。   他穿着黑色蟒袍,一双眼睛极其有神,加长的眉毛和胡须让他看起来十分威武,很有以前画片里那种武将的气概。   以饰演颖川王的陶创为首,他“集团”里的文武官,都是三十五岁往上走的演员。拥有话语权的官员们,大都蓄须,且微霜染鬓。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以饰演魏昭的钟熠为首的徐武帝手下,都是35岁以下的演员。钟熠身在其中,居然还是最年轻的那个。   钟熠在剧本围读会上就琢磨出来了,郑勇德估计有意来一场“小登”与“老登”之战。   毕竟历史上也是如此,魏昭带着一群年轻人,掀翻了各类盘踞已久的武装政权,最终在这场逐鹿天下的运动中,拿到了“冠军”成就。   这会不会也是广电高层有意培养青年演员开始接班?   钟熠思考着更多深意,没注意一些年轻演员聚到了他的身后。   在琢磨导演别有用心的人不止他一个。   甚至有些人想得更广:导演第一场戏就拍陶创的戏,难道是想给他们这群后生仔下马威吧?   于是所有人有意识地向钟熠靠拢。   现场没有多少人跟钟熠合作过,但是他有名,又在剧本围读会上表现不错,这样就足够了。   这些人中,有饰演两位表弟:李祁的演员翁小满和李襄的演员甘源,有饰演张滨的房力、饰演伏修的沈涛、饰演柳人文的姚桑、还有饰演军师水英的谢题。   以及饰演表妹李姝的鲁诗悦,饰演姜瑄的徐笑楠。   一伙年轻人站在一块儿,青春靓丽,面貌优秀,堪称赏心悦目。   在片场里正在配合导演和灯光走位的陶创等一干演员,回头就见到了这么一个自成一派小团体。   他们看到钟熠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微撑着下巴,正做出若有所思状。他被发套微微吊起来的眼梢上扬,又用那种极有兴致的眼神看人,给人一种挑衅之感。   而他身后的那群属下,无论男女,皆是一脸正气,且带着勇敢。   有什么场面需要他们勇敢?   陶创只感觉:这是砸场子来了?   其他备戏的演员,感觉也有些不好。这一伙人正穿着戏服呢,被他们这样看着,领头人的表情又做成那样,真有种虎视眈眈之感。   郑勇德跟着大家的视线回头,也发现了这群似乎抱团的青年演员。   这么一凑,真有模有样的。   郑勇德对这种视觉效果满意极了。但这么多人站在一块儿围观,算什么事儿?他不由得开口道:“钟熠,你带着人往后稍稍,挡光了。”   挡了吗?钟熠的脑袋不动,身体不动,他抬起眼睛望向光源,又注意到他们一众人的影子,并没有挡光。   夏天的两点钟,亮着呢。   他歪了歪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站在他身边的,最受魏昭信仁的军师,那个叫谢题的演员,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嘲讽?奚落?   郑勇德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他说的要让全组人尊敬钟熠,所以现在钟熠不听他的借口派遣,他也无可奈何。   但好的是,现场的气氛紧张起来了!   陶创紧盯着钟熠,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生猛气。   年轻人敢向前辈挑战,这是好事。   陶创在首位上坐下,对着导演道:“没事的,导演,我看着还行。”   就算被他们看着,也影响不到他们发挥。   他还要让这群青年演员看看,他们老一辈的表演功夫!   钟熠接受到陶创的眼点波,微抬了抬下巴,拭目以待。 第140章 出人意料的一场戏:钟熠:有人不讲武德   无论是《鹏海传奇》的剧本,还是历史上的相关记载,颖川王郭怀密都是一个颇有城府,善于计谋,好算人心之辈。   自从胡人南下,晋国内乱后,整个天下在近百年间都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而颖川王治理颖川之地,北不受申国管,南不受曹国管,西不受杨国管,东不受许国管,成为一块少见的净土。   颖川之地能得到安稳,除了占据地理优势之外,不乏有郭怀密的多番筹谋。正是他出奇的能力,才保住了这块兵家必争之地数十年的安稳。   而魏昭所在的徐城,处于杨国与曹国之间,颖川之下。   十年前,徐城被杨国割让给曹国,而曹国得到这块土地之后,并没有珍惜,反而加重赋税和徭役,让徐城百姓苦不堪言。   魏昭的舅舅李韶正是徐城太守,他或许是这天下最辛苦的太守。他不仅要防止山贼侵犯,又要向上走动,避免更多的苛捐杂税落到百姓头上。   在魏昭17岁那年,曹国和杨国战火再起,此刻正有山贼掠夺乡里,外敌内患下,魏昭在舅舅的许可下,鼓动乡里,召集了三百青壮,自备铠甲与武器,保卫家乡。   在逼退山贼,且将其人马困于山谷俘杀的过程中,魏昭展现出了极强的军事才能,李韶便也开始信任年轻的外甥。   好不容易消灭贼人,结果没想到杨国往徐城攻过来了。太守李韶向曹国求援,曹国不管不顾。李韶本想向杨国投降,杨国却让李韶交出城中大部分青壮。李韶没办法,才在这种情况下,让魏昭带领人反抗杨国的进攻。   七天之内,杨国攻击了徐城六回,魏昭带着人亲自上战场冲杀,手刃了敌方八位将领。   小小的一个徐城拿不下来,杨国在权衡利弊下,决定暂时先放弃这块城池。杨国派出文士前来讲和,约定只要徐城不派人援助曹国,便可免其纷扰,还徐城百姓安稳。   魏昭心知曹国与杨国必有一战,处于中间的徐城无论哪方获胜,都免不了牺牲。现在有一方肯出面表态,立下君子协定,他建议舅舅,为了百姓,暂时答应下来。   魏昭当然也明白如此得来的和平只是暂时的。等曹国与杨国决出胜负,无论哪方获胜,徐城免不了受人宰割。   在与杨国的这场交战中,魏昭手下的军士负伤36人,战死12人。这原本是很好的成绩,然魏昭却觉得对不起乡里百姓。   他在和舅舅李韶商量后,将城中人召集起来,对着乡邻族老说清利害,并征求大家的意见。   李韶先把话说在前头:“希望大家明白,之后不论是曹国赢,还是杨国赢,我们都难逃战火。”   魏昭点头之际,又有年轻人上前说:“徐城原本就是杨国土地,如若我们能回到杨国……”   有位老者义愤填膺地说:“回到杨国又怎样?小魏将军带着我们打的就是杨国!我们为什么要跟杨国,你难道忘了?”   说及痛处,老者将拐杖砸的“嘭嘭”作响,“杨国若肯接受我们,当初就不会把我们割舍掉!就不会在太守开口求和时,说出那等无礼的要求!”   “是啊,”有位大娘应和,“就算我们回到杨国,谁能知晓几年后,十几年后,会不会再被当成筹码送给别的国家!后生青年怎能知道,原先徐城还是颖川的领土呢!”   至于曹国?曹国是怎样对待徐城的,百姓都清楚。百姓早就不想继续留在曹国了。   这时候,还是老者看得长远,“今次一战,我们让两国丢了大面子。无论哪一方胜利,都会怀疑我等有不臣之心。小魏将军,若出现这种情况,你说,我们会被如何对待?”   魏昭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出实情,“要么杀,要么迁户。”   老者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就是说,就算能活着,咱们也可能会被强行迁移到其他的地方去?”   “是的。”   徐城这一战,打得太漂亮了。徐城的位置又极为重要,上面的人不会允许这座城池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魏昭的话音一落,人群顿时喧哗。   “我宁死不迁!”   “我已经没有了国,难道还要离开故土家园吗?”   有青壮大喊:“小魏将军,你带着我们继续去战斗吧。我和我的家人,宁死也不肯离开徐城。无论是曹国还是杨国,都不把我们徐城人当人,我们就要自己找回尊严。”   其他人纷纷响应,“对,什么曹国,杨国,我们徐城也可以变成徐国!”   乡邻群情激愤,魏昭知道大家的心意,但他也想寻找更好的能避免战乱的方式。他抬手示意大家肃静,开口道出昨夜跟舅父商量出来的解决办法:   “大家听我一言。杨国我们是回不去了,我们也不想留在曹国。既然如此,刚才叔公说,徐城原来是颖川的地界。我听说颖川王仁慈又有智慧,不如我代表徐城百姓,去见见颖川公如何?如果颖川能接纳徐城,凭借颖川公的智慧,只要他有心,一定能护徐城一方平安。”   魏昭第一次来见颖川王,便是处于这种境况。   而陶创在导演的安排下演的,正是颖川王在接到魏昭递来的拜令后,与群臣议论的剧情。   现场布置好,郑勇德坐在导演椅上,拧开了手边的水,冲着场务点了点头。   “《鹏海传奇》第5集第八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片场里,有位官员上前,一点点地说出徐城一战的前后因果。   他的话语很清晰,但钟熠听来,还是认为后期导演会请配音演员覆盖这位角色的发音。   等他将事情禀明之后,陶创抬起手,做了一个捻胡子的动作。   钟熠除了注意他,还看着台下的一位演员。   人艺出身的老演员包睿饰演颖川王麾下的谋士马才英。他身形瘦削,穿青灰色布衣,尖脸,长须,正是一脸精明的模样。   钟熠又把视线落在他手里拿着的那把羽扇上。不开玩笑,他总感觉这玩意儿跟游戏里的道具一样,有“智慧+10”的作用。包睿摇了摇扇子,眼睛一眯,那种老奸巨猾的感觉就出来了。   坐在上位的陶创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然地偏头望向他,“雄达有何妙见?”   陶创此时说出的,才算是《鹏海传奇》的第一句台词。他的语速缓慢,却掌握者音韵,保持着老版四大名著那样的语调。   这种腔调很有古味,无形中带出历史的厚重感。   反正钟熠很喜欢这种声调。可能有人会说架势重了一些,听起来像舞台剧,但本来《鹏海传奇》就是历史正剧,按照以前的戏剧习惯来演,又有什么不好呢?   陶创和老演员们的台词如何,大家早在剧本围读会上就见识过。现在听到这种声音被录音师完整地收录,钟熠的心神都激荡起来。   等了将近大半年,这部戏终于是开始拍了。   马才英跟随颖川王二十余年,他这个顶级谋士,自然有将主公之性格喜恶完全参透的能力。面对主公的疑问,演员包睿缓缓起身,把嘴角往外拉长,“既是少年英雄,召来一见又有何妨?”   当时“流行”礼贤下士,魏昭靠着徐城之战一战成名,事后他来拜访,颖川王在满足虚荣心的同时,也想留下这位人才。但在陶创的理解中,颖川王在这里处于“既想要人,又不想负责”的状态。他在实际表演时,便特意露出一分踌躇,好让观众理解人物正在敲着不太好听的盘算。   “我当然愿意见见这位少年将军,”陶创脸上带笑,说到“少年将军”四个字时,语气里拉满了揶揄,将轻视暴露无遗。同时,他也在真实担心着,“可他若是请求我出兵援助徐城,我该如何应对?”   包睿做出胸有成竹状,“徐城是小城,物少,民贫。料想小魏将军也未曾见过颖川的繁荣。按照属下之意,可待小魏将军进城之后,赐予美食佳肴,香车美婢……”   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包睿和陶创对望一眼,两个人齐齐地笑了起来。   可真是阴险。他们的笑声听得钟熠一阵牙疼。   原来千古年来,收买人心都是给钱、给车、给人的老一套。   还好魏昭不上当。   这一场戏演得堪称完美,又因为机位安排得恰到好处,并不需要再重拍一遍。   这样也算另一种类型的顺利。导演郑勇德在喊“Cut”之后,非常夸张地带着工作人员对两位两演员鼓掌,嘴里还说着极好听的场面话。   饰演李襄的甘源这时凑在钟熠耳边轻声道:“我感觉我刚才好像看了一场老《三国》。”   钟熠旁边的谢题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小声道:“这样不好吗?《鹏海传奇》算是第一部正儿八经讲述徐武帝故事的正剧,自然是越好越容易成为经典。”   甘源皱了皱眉,瞥了谢题一眼,感觉他好像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有老演员打样,提升整部剧的质感,他怎么会不高兴?但他关心的不只是这个。   不待他解释,导演助理走了过来,“钟熠,甘源,导演说你们两个可以去换衣服,准备下一场戏了。”   还是这个场地,接下来要上演的,就是魏昭面见颖川王的戏份。   魏昭决定来颖川之后,立马确定了跟随自己的人选。   现在徐城人心浮动,表哥李祁稳重,留下来和舅父配合着安抚百姓,照看伤病再好不过。   而表弟李襄虽然年少冒进,但他的武力和骑术都赛过李祁一层,有他跟随,更添一份安全保障。   第二天,魏昭带着身为郡守的舅舅亲自写下的文书,和李襄一起告别亲人和乡邻,踏上了前往颖川之路。   他们昼夜不歇,两天之后,抵达了目的地。   将文书上呈,再一层层地送到颖川王手中。过了一个晚上,谋士马才英出面,亲自接待了魏昭,并且如他和颖川王商议的,给魏昭和李襄安排了最舒适的住所,最可口的饭菜。   到了晚上,马才英还把一位叫“姜姬”的美人送给了魏昭。   然而魏昭不为所动,坚持要尽快见到颖川王。   马才英见他如此不识好歹,便也带着怒意,回去后将他的表现一一回禀。   在颖川王看来,魏昭连如此优渥的生活都看不上,那么他所图谋的,绝对是更高一层的东西。   “此子非池中之物啊。”   马才英道:“是否要带人将其……”   他拢着袖子,并起手掌,做了一个往下切割的手势。   颖川王摇头,决心等见了人,再试试他的深浅。   有了这种前提,魏昭见颖川王的这场戏,堪称“宴无好宴”。   一大早,马才英送来了颖川之地的官袍。这也是颖川王在试探他二人的诚意。魏昭本就是打算投靠颖川王,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显露出叛逆,顺从地穿上了。   由此便是钟熠和甘源需要换衣服的原因。   甘源属于是本剧的重要配角,钟熠在之前健身、练习马术的时候,就跟他见过很多次。但那个时候他还忙着结束其他的行程,并没有多余时间跟他做多交流。反而是甘源和其他几个饰演武将的,比如说房力、沈涛、姚桑玩得较好,四个人还经常约着一起去打球。   前往更衣室的路上,甘源落后钟熠小半步,走在他身后。他也是突然想到就突然问了,“今天收工了,一起去打篮球吗?”   才刚进组,钟熠自然得拿出合群的态度来。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了,打球也是运动,可以充当锻炼。   他答应到:“行啊,但是我打得不好。”   甘源的性格很好,立马笑着说:“没事,房力超牛的,把他分给你当队友,绝对保证你的胜率。”   钟熠回头望着他笑:“收工了还要捧着我啊?”   甘源“嘿嘿”了一声:“我没拍你马屁啊,我这叫关照新手。”   “那挺好,把新手哄好了,他才愿意留下来玩嘛。”钟熠还想到:“缺人吗?我还有两个同学,等收工了我问问,如果他们有没有时间,也可以一起来玩。”   钟熠说的是叶以翔和齐原,他俩现在刚好在影视基地的其他场地里拍戏。   甘源打出一个“OK”的手势,“篮球你知道的,多多益善啦。”   等进了服装间,在换衣服的时候,甘源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待会儿加油!”   钟熠明白他的意思,点头。   他可不愿意一开始就被老一辈压一头。不然他这个男主角的面子往哪里搁?   钟熠来到服装间,那就属于钟妈的地盘。乱中有序,给钟熠穿好衣服后,钟妈拿来发冠给他戴上。   为了防止衣服有褶皱,钟熠并没有坐下,他又怕妈妈伸手够不到,所以叉开腿,矮下身,方便她动作。   钟妈默契地和他配合,给他在下巴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紧不紧?”   钟熠摇头。   这是否认,也是为了确定发冠有没有带紧。   看着没问题,钟妈就让钟熠回去了。   全程没说其他任何多余的话。   旁观的甘源看得挺新鲜的,他特意问了一句:“刚才那位好像是你妈?”   钟熠笑,“是啊,是不是特别厉害?”   厉不厉害他暂时感受不到,甘源问:“你马上要拍第一个镜头了,你妈不担心你,不说点鼓励的话吗?”   钟熠说:“一码归一码嘛,工作的时候得专业。而且我妈很放心我,很相信我的。”   那么他刚才是不相信他吗?   甘源免不了多想。   甘源同刚才他提到的房力都是中戏96级的毕业生,和争取主角失败的邬子昂,还有跟钟熠搭过戏的黄喜属于同班同学。   他们比钟熠高两届,早在学校念书时——不,在千禧年春晚挑人时,他们就见过钟熠。只不过遗憾的是,甘源因为身高,房力因为长相,都未曾在那次被春晚导演选中,错过了这次合作的机会。   但是也不要紧,甘源乐观地想:现在他们不还是来给他当配角了吗?   做演员的,当然每个人都想演主角。但有时候演不上,也得认命。   甘源和房力都不算班上数一数二出挑的长相。甘源还好一些,他个子瘦小,样貌端正,有在中学时学武术的经历,扛个大配是没问题的。而房力呢,他年纪大,样子也显得老,乍然进入中戏,老师就是把他当成中生,或者丑角培养的。   中戏96级也有不少帅哥,甘源和房力两个人就这样抱团取暖,一起携手并进直到毕业。   在听到央视有大戏招人时,甘源和房力第一时间上交简历,且按照着剧组的要求拍摄视频内容。他们两个早在学校时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所以也没有去想什么主角。结果没想到,他们两个反而因为试戏配角留下来了。   当时甘源和房力还犯过嘀咕:   “我听说邬子昂和黄喜也往这儿上了。”   “没选上?”   “导演对主角的要求肯定更高。”   后来知道主角敲了钟熠,哥俩齐齐地吸了一口冷气。   “我想到了00年的春晚舞台。”   当初甘源和房力去了,邬子昂和黄喜也去了。只不过他们没选上,而邬子昂和黄喜是选上了。但因为不是主角,所以不愿意上,在开始排练之前就放弃机会回去了。   现在大制作的男主又被钟熠拿了,甘源是不知道邬子昂和黄喜怎么想,他自己这么觉得:他们这前两届的,难道注定要被钟熠压上一头?   来到片场,甘源站到钟熠身后,神色莫名。   刚才他没开口的是,这场戏,他除了想试试老演员的深浅,也想看看钟熠的实力。   开机之前,他回头和场外的房力交换了一个眼神。   名声再好,也是白瞎。就算剧本围读会上能保证状态,也不能说明他能适应片场。   不管是形式还是过程,主角都得露一手,让配角真真正正地服气。   钟熠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拢了拢衣服,就等着导演开始排练呢。   在开机前,不仅有马术训练,钟熠和一干青年演员还接受了为期半个月的礼仪训练。   钟熠就是在那时候加强了他的“四方步”。   早听那些路人吹捧“四方步”有多牛,今天我钟熠也是走上了。   以后所谓的吊打年轻演员的步伐集锦,不得算我一个?   钟熠一想就停不下来,越想越容易飘。   看着导演已经把配角叮嘱完毕,就要往他这边走过来了,钟熠赶紧回头,对着甘源道:“麻烦你,往我后背来一巴掌。”   甘源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任务,一时愣神,“啊?”   钟熠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还回过神把手背展示给他,“来,大力点。”   钟熠现在穿着礼服,而不是铠甲,他就算给他一巴掌,也不会让自己手疼。但甘源还是不明白这有何意。他伸开手掌,怀疑地看了好几眼,然后一巴掌扇了过去。   甘源可是学过武术的,他的巴掌格外带劲。他打完人,还准备迎接钟熠的责怪,等着他对自己说:“你这么用力干什么?”   然而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钟熠站在他面前,怡然不动,也没有回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钟熠的面部表情狰狞了那么一秒。   好痛。   痛点好啊,痛点能让他想起来李锡芳是怎么收拾他的。   不能飘,也不能装,更不能太自信。   不能给观众看油腻腻的魏昭!   钟熠心里不停地给自己下着暗示,他握着拳头,一点点地重新进入人物。   郑勇德刚好这时候过来,对他说:“钟熠你到时候就从这里往前面走,不要走得太快,也不要太慢。这组镜头我大概会拍个两三遍,你的侧边、后边、前边、特写,这些素材我都要拿到。”   他一边说,钟熠一边控制着步伐跟他走。   “这个速度?”   郑勇德注意了一下他的走路姿势,点头,“欸,对。”   等到了一定的距离,郑勇德告诉他,“停。”   钟熠下意识地寻找路标。郑勇德根据他的视线,直接提醒他,“走到马才英这里就差不多。”   钟熠看着饰演马才英的包睿,点头。   你标记了一处地点。   然后就是讲词,你来我往的节奏之类。   郑勇德整体看完,觉得感觉很好,当下一拍巴掌,开始拍摄魏昭的进场戏。   钟熠在走路时,注意着步子,也注意着身体的姿势。他穿着黑色的礼服,戴着礼冠,看起来格外的有文人相——魏昭本就是文武双全。   他把手虚握着拳,一高一低地放在腰部两侧,胳膊支撑起自然地幅度,没有夹住身体,也没有完全打开,就是保持着一种轻松的状态。   因为他戴着发冠,所以他自然地把背挺直,但又不是那种僵直。   他的表情也不凝重,不严肃,只是轻松的,庄重的。   郑勇德看着镜头里钟熠的表现,觉得眼睛特别舒服。   这个男主角选的没有让人失望啊。   不过化妆师也有功劳。郑勇德瞥了一眼等在场外的钟妈,觉得还得是人家亲妈够了解。今天怎么感觉钟熠这眉毛,这眼睛,越来越好看呢?   他穿着这款复原的礼服,特像古代画卷上的仕人图。   男主角好看好啊,能吸引更多年轻的粉丝。郑勇德想到日后播出的效果,就忍不住笑了笑。不不不,现在想这种好事还是太早了。郑勇德没有沉醉太久,他严肃起来,等走路的戏拍完,立马安排拍摄文戏。   钟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右手轻轻放到深前,捏住了袖子,已然是完全准备好。   “《鹏海传奇》第5集第十三场第四镜第一次,Action!”   钟熠微微抬起头,将眼睛微微睁大,望着坐在台上的陶创。   他抖了抖袖子,抬起胳膊,双手合拢,拱手,“小将魏昭,见到颖川王。”   他说话不紧不慢,重音也用得合适,且是如陶创一般的腔调。   站得远一些,在这一幕里充当背景板的甘源顿时松了口气。   这哥们儿看着挺行啊。   但是接下来魏昭和颖川王的交锋,他能如何应对?   钟熠在行礼后,眼神便随着身体倾斜的角度落了下来。等陶创抬手说免礼,钟熠也谨记着礼仪,把眼睛虚虚地落在阶下,没有再直视他。   他在细节方面的注意,让陶创十分舒服。陶创便又捻了捻胡子,夸赞道:“之前之听说过小魏将军的威名,未料到小将军的样貌也如此俊秀,当得是英雄少年。”   “多谢王上夸奖。”钟熠脸上保持着轻松,只有他紧握着袖口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摄像师顺势给了他手部一个特写。   颖川王在上继续寒暄,让魏昭在颖川多玩耍,松快两日。魏昭又拱手一礼,道:“多谢王上,只是徐城情势危急,小将如何能置身事外,独自逍遥?”   “哦?”陶创表现出奇怪,就像他根本不了解状况那样,“徐城怎么了?”   魏昭此次前来,是为了求人。他全程没有想过顾及自己的面子,只为了徐城能够安稳。钟熠在饰演时,也以坦荡直接为主。同时他眉头微皱,道尽了担心。   钟熠讲台词的时候,陶创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分析。他发现钟熠在重音方面真的掌握得十分恰当。该轻声的地方轻声,所有的重音全部只留给句子的重点。他这样使用技巧,不仅能让台词更好入耳,也能让听众简单地理解此时的剧情。   陶创忍不住在心里叹气,面上没忍住流露出一些欣赏:这些年他也跟不少年轻演员合作过,无论主角配角,可以说钟熠是少数的几个能把握住台词重音和节奏的演员了。   郑勇德时刻注意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在看到陶创的眼神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妙”。   是啊,颖川王这时候想把魏昭留下来收为己用,他当然会对他青眼有加。   等钟熠的台词说完,陶创也快速地进入状态。颖川王当然是不想插手徐城之事。这么一小块地,拿了也得不到多少好处,反而会让曹国和杨国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他何必趟这趟浑水?   听到颖川王在打太极,已经完全带入魏昭的钟熠心里自然开始发急。如果颖川王都不管徐城,那徐城真就只有血战到底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姨娘,还有那些孩子,还有他的同伴,到时候又是怎么死,又该怎么活?   钟熠忍不住,直接抬起头,再一次对视住颖川王的眼睛。   陶创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他的眼睛却没有半点混浊。在这场戏里,有灯光师辅助,他的眼中甚至爆发出精光。他刚才不知何时侧了侧身子。刚好在这一幕,他微斜着眼睛,向下看着钟熠时,透露出轻蔑和警告。   再加上身边的配角,都在配合的,用戏弄的眼神看着他,钟熠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压迫。   他知道他不能再跟陶创对视了。   他应该低下头,为了徐城的百姓低下头。   当他的目光开始躲闪,陶创压低着声音,抓着这个机会开口:“颖川地美,人美。小魏将军便在颖川多玩耍两日吧。”   钟熠不敢有别的表情。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再次轻轻地抬起手,说出一声:“谢过颖川王。”   陶创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离钟熠很近的包睿也微抬着下巴,晃着羽扇,脸上是和其他官员如出一辙的同一。   他们还在演,钟熠也没有放弃。他知道有一台拍特写的机器对着自己,此时,他的手小幅度地颤抖,低垂的眼神也晦暗莫名。他还咬了咬牙,等到觉得合适的时间,眼神里露出了一股特别的坚定。   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郑勇德看到另一台机器拍到的甘源也恰当地做出了气愤和担忧的表情,点头喊“Cut!”   他想了想,又再提到:“再保一条!”   剧组的工作人员立马又动了起来。   再保一条,相当于要重演。但是钟熠已经觉得刚才那一条,已经发挥出他全部的实力了。   要不就保持刚才那样的状态好了?   钟熠耸起肩膀,活动肩颈。他抬头看着陶创,这位前辈正对着自己露出友好的微笑。   他抬起嘴角,回了一个假笑。   实在是不熟。   而且老师,咱们现实是敌对关系呢。   夏天室内闷,刚才那么一会儿,钟熠的鬓角出了不少汗。这些汗放在剧情里,刚好可以作为人物紧张的具象化表现。可现在要重拍,化妆师们就得上前给演员们擦汗了。   化妆师要看顾那么多人,钟熠想给钟妈省点儿力气。他在港城那边早就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在钟妈过来之间,他就手法熟练地拿出了藏在衣服里的镜子和棉片,以点带面擦脸。   钟妈一看他有模有样,发冠也没歪,直接放下心不管了,奔着陶创过去了。   整理好演员的仪容仪表,第二次重新开机。   钟熠还是走着流程,先看人,然后抬手,行礼。   等他的台词念完,在与颖川王拉扯完毕后,他重复着抬头,试图表达不满。   陶创还是微侧着脸看他。   但是比第一次更凶,更有压迫力。   钟熠对上他的眼睛就心觉不好,这人都没跟他商量,自个儿进化了!   他脸上莫名地带出了一些慌。   完蛋,他不会被他压戏了吧?   刚才还那么友好的老前辈怎么转眼就不讲武德,使用战术,麻痹对手,打击青年演员呢?   钟熠慌归慌,也没忘记戏还在演。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发挥。   只是这一次他脑袋空空,出了照搬刚才的表现,也没有其他进步。   等这一次演完,听到郑勇德大声说“过”,钟熠忍不住地愁眉苦脸。   他现在的感觉有点不好,他能不能申请再来一条? 第141章 钟熠的领悟:噫,他又悟了   钟熠从来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察看监视器。   郑勇德像是看透了钟熠内心的想法,笑眯眯地等候在原地。   陶创也想看看他和钟熠在对戏时的整体表现,便一块儿挤了过来。   钟熠原本还想把靠近郑勇德,更里边一些的位置让给他。陶创抬手直道不用,摁着他的肩膀就这么跟他看了起来。   等画面开始播放,钟熠面色严肃,用相对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在这个镜头里的一举一动。   走路没问题,眼神没问题,细节之间的转换没问题……不论是第一条还是第二条,他的表现都拿得出手。就是第二条最后那个错愕的表情没控制到位——   也不能这么说。钟熠撑着膝盖,抿着嘴细想,要是理解成魏昭对颖川王所说之事十分意外,也可以将这个表情合理化。   不过看电视的观众会这样认真地做阅读理解吗?   想到“仅粉丝可见的演技”“需要粉丝解说的演技”,钟熠皱起了眉。   他又去看陶创的表演。   陶创好像很少做表情。   不,应该说是很少使用技巧。他饰演的颖川王郭怀密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生气的时候,怀疑的时候,转动小心思的时候,都特别的丝滑。   他也与摄像师配合得当,每一个需要重点表现的表情,都被记录得宜。   而且,钟熠能看出来陶创的表演有很强的个人特色。   或许这个特色用在演小人物上会失真,但用在这种领导人物身上,可谓再恰当不过。   而且他怎么知道演小人物时,陶创就不会收敛呢?他这个年代过来的演员,基本都是从小人物做起。   钟熠知道自己内心可能在过于神化陶创,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在港圈的这些年,被击碎过不少滤镜,但他仍旧对年长一辈的职业素养抱有信心。   他并非是自己吓自己,而是,而是……   而是只有他们厉害,他才会对自己未来的样子,对这个行业的未来抱有信心。   所以他会习惯性地对陶创赋魅,好在陶创也确实值得。就从这一场戏看来,陶创比自己演得好,他的气势是有完全压过自己的。   但这不代表钟熠完全在他面前不够看了。因为在这场戏中,初出茅庐的魏昭本来就是在有意放低自己。从剧情逻辑上来理解,魏昭注定要在这里被颖川王压一头。   不一定是每一场戏都要赢的。   想清楚这点,钟熠原本浮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他不能着急。演戏不是一局定生死的游戏,单单一场戏而已,证明不了什么。只要人物的逻辑是对得上的,就不会影响到观众去理解剧情。   他就算把这场戏演出花来,也只是那样。他需要重点在意的,是后期魏昭在一次次面见颖川王时,态度的转变。他需要用心,把每一场都演出区别,演出差异,要符合魏昭的心理,符合魏昭因地位变化而带来的质变。   把这些综合起来看,才是他的真正表现。   在画面看完之后,郑勇德抬头去观察钟熠的表情,“这一条就这么过了?”   钟熠点头,再也不见后悔得想要重拍的心。   陶创也仔细看了看钟熠的脸色,见他眼神平稳,就知道他没被自己第二场戏给出的压力给影响到。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轻人的心理抗压能力,是挺令人佩服的。   一个成功者和一个君王一样,都需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   钟熠没有咋咋呼呼地说要改戏,反而让陶创高看一眼。   是的,他作为老前辈,他也明白,一场戏代表不了什么。他能在这场戏上压钟熠,他能每场戏都压钟熠一头吗?   演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玄之又玄的存在。心思细腻的演员才能品味出好坏,没摸到门的,像傻子一样干巴巴应对,又能如何?要是他做得太难看,传出去,“打压青年演员”的往他头上一扣,他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再说,钟熠也不差。他的表演十分契合人物,契合场景,连陶创都挑不出什么刺来。   陶创不是咄咄逼人的人,钟熠也并非没有本事。第一场戏,两人对上,互相交锋,见见深浅,便也够了。演戏对比的是技艺,而非功夫上的“既见鲜血,也见生死”。陶创让大家看到了老演员的魅力,钟熠让大家看到了年轻演员的潜力,这便足够了。   钟熠和陶创回望一眼,默契地收起了对对方的探究,相触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平和。   接下来导演又拍了两场戏,到天黑之时,钟熠这边的通告告一段落。   陶创这边还得继续拍夜戏,钟熠可闲下来了。他给叶以翔、齐原打电话,约他们一起见面吃晚饭。   叶以翔和齐原今天晚上也没有夜戏,便得了空。他们不在同一个剧组,却不约而同地忧心着钟熠的状态。   《鹏海传奇》有多难拍,两个人都是打听过的。   其实当时他二人也动过投简历的心思。可由于他们提前接了不少戏,通告都排到明年去了,便因此错过了这个大项目。   虽然参加不了,但知道有那么多同学在,叶以翔和齐原还是与有荣焉。   经历了开机日的煎熬,叶以翔和齐原终于在饭桌上见到钟熠。他们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今天的表现不错。   “怎么着,钟视帝今天在剧组大发神威了?”   钟熠做了个苦瓜脸,“翔哥,您就别埋汰我了。”   齐原被他生动的表情逗笑了,叫来服务员点菜。   钟熠不敢多吃,也不敢乱吃,就点了份沙拉。   齐原和叶以翔也有意控制体重,两个人点的都不算多,同样以清淡为主。   等服务员拿着东西走了,齐原才道:“你们那儿今天好热闹。”   钟熠点头:“国内一些有娱乐栏目的电视台都来了,还有一些纸媒,说是后续还会陆陆续续地派记者来探班。”   叶以翔帮他分析情况,“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哪怕是你现在还没有处于转型的状态,你把这部戏演好了,好处也全是你自己的。你在港城也听说过以前有位‘千面影帝’的前辈,他就是什么都能演,职业生涯可以说是没有经历半点坎,二十岁到三十岁到四十岁都顺顺利利的。”   钟熠缩了缩脖子,不敢在朋友面前夸任何海口,“翔哥,你太看得起我了。”   “怎么?”叶以翔瞪他,“你就是我们80后的小生第一,你还想赖?又或者你还想把这个名头分给别人?是中戏的,还是上戏的,又或者是军艺的?”   “那不能啊!”钟熠马上说。   这团队意识一起来,他那点个人心思就算不上什么了。   齐原看着他的表情,说:“钟熠,你有时候就是太不自信了。”   叶以翔说:“是啊,别人说两句好话,你就觉得别人在害你。”   齐原想到以前他的样子,又笑,“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叶以翔反口否认,“好什么?我宁愿他飘飘乎乎的,至少人会开心一点。”   齐原平和地点头,“也确实,反正钟熠不是什么容易得意忘形的人。”   钟熠忍不住撑起脑袋,愁眉苦脸,“两位大哥,您俩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好吧?他要真没控制住,让他大二演梁山伯时油腻派演技重出江湖,到时候有叶以翔哭的。   他自己也会被骂死的。   钟熠想了想,说:“可能我是太在意观众的评价,所以不敢得意忘形吧。”   哪怕重生这么久了,他也没有忘记过上一世观众的言论。他也时不时地在用上辈子的状况衡量自己,他很少去想自己已经今非昔比。   齐原向来是宠着钟熠的,听他这么说,又应和:“这很好。你到现在还没有忘记观众的感觉,而非是为了发泄自己的表演欲……我很喜欢你这点。”   钟熠这才忍不住小幅度地笑了。   等菜上齐,吃了两口,在叶以翔的打听下,钟熠又把今天拍的那几场戏的大致情况说了。   叶以翔全程认真地听,听完又很羡慕,“陶创老师真的特牛,我就记得小的时候跟他演一部苦情戏,我啥都不知道呢,但是看着他的那张脸,我就忍不住哇哇哭。”   钟熠点头,又说:“我也感觉得到陶创老师的情绪感染力。”   叶以翔敦促他,“我那时候是小,屁事不懂,所以没学个一招半招。你现在好不容易跟他合作,你得多看看。”   钟熠抿了抿唇,发出一句疑问:“翔哥,其实你觉得,演戏真的有真正的技巧吗?”   叶以翔愣了一下,嘴都忘记合上了。   他转头望着齐原,说:“这小子刚说啥了?我怎么听着不像人话呢。”   齐原没搭他的腔,看着钟熠说:“我们暂时还没到你这种境界,能不能拓展一下?”   钟熠把嘴里的菜叶子啃完,说:“我也是今天想到的。其实表演的最大技巧在于运用,在于节奏的把控,在于由声、台、形、表构建成的表现力,我们在大学的时候,一直学的就是这些。但老师也说,表演最重要的是得有生活,得有阅历,得有经历。我今天特意对比了一下我和陶老师的区别,我发现我有时候会倾向于通过各种小动作表现人物,而陶创老师会通过不同的眼神,细水流长地阐述人物。”   钟熠舔了舔嘴唇,也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我之前在港圈的时候遇到一个前辈,他说‘演戏就是演人物’。我一直把这句话奉为真理,我也越来越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含金量。人物要显得真,就得进行多方面的塑造,肯定不是一场戏能够将人物的表现力实现到位的。而且电视剧不是电影,电影篇幅少,基本很少出现费劲头。而电视剧因为篇幅长,人物多,故事内容复杂,所以关于人物的表现,需要通过很长时间的铺垫……”   钟熠说着说着没声了。   甚至目光都开始呆滞。   叶以翔和齐原都没有打扰他。他们吃着东西,小声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   “钟小熠又开悟了。”   “感觉他也更有文化了。”   “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钟熠以后不会成为什么理论家吧?”   “那你不得加油?你真丢人。”   齐原沉默了。   齐原从来不觉得自己比钟熠差,他现在仍旧这么想。   但他也明白,他现在想要赶上钟熠,已经很难了。   娱乐圈的人迷信不是没有道理的,很多时候,选择不同,运气不同,很多人的人生也不同。   齐原的心情正要低落,钟熠开口,“翔哥,你不行你和原哥去演喜剧作品吧,你俩现在说话跟讲相声似的。”   见他好了,叶以翔一点儿不见外地说:“行啊,你给我们安排呗。”   钟熠嚼菜叶子的动作一顿。   可恶,原来他还是不够强,连给兄弟们谋福利都做不到。   吃完饭,像答应甘源的那样,钟熠带着齐原、叶以翔跟《鹏海传奇》的几个年轻演员一起在球场上汇合,打了会儿球。   陶创10点下戏,出了片场就听到有一群年轻小伙子在不远处吆喝。   问剧组的助理,助理说是钟熠和一群人在打球。   陶创叹了口气,心说还是年轻演员有精力。   他又高兴:看来下午的小插曲没有给钟熠带来任何影响。   这很好了,要知道一个演员,最重要的就是状态的稳定,不然演出来的戏很容易神一场鬼一场,导演看了头大,观众看了皱眉。   钟熠晚上的时候跟朋友玩得很开心,回去了看到第二天的通告单,更加开心。   《鹏海传奇》还是分为了两组。一些配角的戏份,都由郑勇德的副导演进行监督完成。而钟熠这边,或许是为了缓解今天开机带来的紧张,明天一大早安排的戏份便是谋士马才英代替颖川王接待魏昭和李襄,并请二人喝美酒,赏歌舞的剧情。   该舞蹈节目由饰演姜瑄的徐笑楠领舞,来自浙省舞蹈学院的学生伴舞。   钟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只看过徐笑楠表演越剧,还没看过她跳舞呢。   想到后世那群观众也很喜欢把各大古装戏里的跳舞戏拿出来盘点,钟熠就特别期待老同学的发挥。   一夜无梦。   一大早,钟熠起床,神清气爽。他给自己找了个事儿做,骑着酒店借来的小摩的去买早餐。   粉面之类的汤汤水水不好携带,钟熠将选择范围划定为了中式点心。现在的包子,个大,皮薄,馅多,还便宜。他馋着那香气,挑着口味地各来了几个。   剧组虽然有安排早餐,但是自己买的更美味啊。钟熠一点儿不觉得自己做了麻烦事,他乐颠颠地先给钟爸送去。   钟爸拿了两个,就去监工了。   据说今天有好几场舞蹈戏,他们道具组得和美术组配合,忙着呢。   钟熠乖巧地不做打扰,给昨天认识的几个好朋友分了,顺道就去化妆间找钟妈了。   他进来时,钟妈正在给徐笑楠编头发。   钟熠在旁边等了会儿,又怕包子凉了不好吃,也确实是闲得慌,索性就站在旁边手持着,一口一口喂着钟妈。   钟妈一开始也嫌腻歪,但拗不过钟熠大高个在旁边站着。而且手底下的徐笑楠也正是同学,她并不介意。她笑着看钟熠跟他妈闹,也觉得特有意思,帮忙劝和着说:“阿姨,您就随他嘛,不然他得一直在这儿站着。”   钟熠冲着镜子朝她抛了一个媚眼,“够意思。要不要我也喂你吃两口?”   “呸,”徐笑楠瞪他,言语中没有半点生疏劲儿,“你小心点伺候,别把馅儿掉我头发上了。”   “哦,带着酸菜味的姜姬啊。”钟熠嘴上不饶人,手上已经小心注意起来了。   徐笑楠却没注意,脸上做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钟熠闹着她玩,其实拢共也就喂了妈妈一个包子。钟妈也不想耽误工作,三口吃完。钟熠也怕影响到徐笑楠,这之后就很懂眼色地站到一边准备去了,并没有过分。   当然,这香喷喷的点心她也有份。徐笑楠挑着玉米面做的馒头,吃了半个。   钟妈还给徐笑楠道歉呢,徐笑楠却没当回事,“阿姨,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很清楚钟熠没坏心,就是淘,所以在大学时期,就一直对钟熠印象很好。   今天徐笑楠先化妆,是因为她和学生们的舞蹈戏被安排在第一场。徐笑楠到达现场后,郑勇德立马指着他安排好的三个机位给她讲解镜头。一听为了积累足够的素材,她需要把整个的舞蹈跳上几遍,徐笑楠就知道有一场硬仗要打。   等她们跳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钟熠和甘源、包睿三人正好化完了妆,他们进入场地坐下,等待接下来的工作任务。   徐笑楠抽空喝了口水,并没有大口,只是稍微打湿嘴唇。   她挑起袖子,重新回去做准备。   姜姬需要在跳舞时表现的舞蹈特写,在刚才就已经拍摄完毕了。那些展现她的美貌、身姿、技艺的镜头,是她累计练习了半个月才有的成果。   徐笑楠知道这些舞蹈镜头在播出后难免会被拿出来跟以前的前辈对比,过分的甚至还会跟那些国舞出身的前辈比,为了不被挨骂,她一直咬着牙在努力。   她刚才看了回放,郑勇德很会掌镜,该拍到位的地方没有半点疏忽。   现在只希望后期不要乱剪。   现在继续拍摄的镜头,主要是几位看官的特写。距离隔得有些远,徐笑楠又有点近视,看不太清钟熠的表情。但在学校里排练小品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对面是自己的同学,她免不了打起精神,用最好的状态给他搭戏。   徐笑楠决定将导演刚才说的,这一场她可以节约体力糊弄着跳的事选择性忘记。   开机之前,钟熠跟导演沟通完毕,仔细了解导演需要的是什么镜头:无非是魏昭看着歌舞露出欣赏和微笑,让观众知道他在这时就对姜姬有印象。   演这种表情戏,对钟熠来说没有半点挑战。他微微往后仰着头,用温柔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神态力求轻松。   拍摄这种镜头钟熠很有心得,那就是一定一定不要眨眼睛,要一直保持着平直的目光。不眨眼睛,能让人看起来更专注;平直的目光,则能体现角色待人接物时的那份尊重。   而且最好是不要做其他的事,比如喝酒之类。一旦有这类动作,要是还加上什么想表现自己看得入迷所以呆滞住的动作,那铁定会显得人下流和轻浮。   有漂亮的小姐姐在面前跳漂亮的舞,老老实实看着就好,加那么多小动作干什么?   自从昨天有了那些感悟,钟熠就开始运用到实际表演中。他隐约已经明悟:表演上所说的细腻,并非是通过各类动作来体现,而是要找准人物不同的心理状态。   他也决定戒掉一些坏习惯。   钟熠叮嘱着自己,在开机后,完全贯彻落实了这份技巧。然而在徐笑楠和那群学生开始在音乐声中跳舞时,他有那么一瞬忍不住翘嘴角。   谁懂!看到同学在面前表演才艺,真的会忍不住笑。   这太可爱了。   但真的就那么一秒半秒的时间,很快钟熠就把表情控制好,化作一抹淡淡的微笑。   有一说一,让钟熠这个门外汉来评价,他觉得徐笑楠的舞跳得真的挺好,不输后面的专业学生。   不愧是越剧出身的花旦,基本功嘎嘎扎实。   这场戏拍完,徐笑楠已经趋近于力竭。她还没坐下休息,剧组的助理就来通知:“姜姬,电影频道的记者希望能对你和钟熠做个短采。”   这群记者原来还没走呢。   剧组提早在花园那边找好了一个便于采访的位置,钟熠看出徐笑楠力气不够,过来接她,还从口袋里给她递出一条能量棒。   “来,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徐笑楠不知道他又在将什么笑话,虚弱地摆手,“我不吃,胖。”   “吃两口多少补充点糖分嘛。”钟熠把包装袋拆开,伸给她,示意她掰一节下来,“剩下的我吃。你今天运动量这么大,不会胖的,放心。”   徐笑楠咽了咽口水,觉得他说的也不失为道理,“听说你现在是个健身达人,你这方面很专业哦。”   “当然啦。”   有专业人员背书,徐笑楠压下心里的那点愧疚,照做。   吃了两口,好像还真有用,气都顺了。   两个人往采访地点去,一路上,徐笑楠遵守导演定下的规则,落后钟熠半步。她在下楼梯时,还被过长的裙子绊了一下。徐笑楠也不含糊,拍了拍手就把裙摆撩起来抱在手里。   她搂着走了两步,还往前跑了两步,追上钟熠说:“你看我,你也像我这样。”   钟熠回头一看,也不是不行。二话不说,照做。   现在热的很,把裙子撩起来透气也凉快一点。   徐笑楠虽然不说,但钟熠知道她应该是觉得这样有损形象,所以想找个人搭个伴。   同学嘛,钟熠很愿意作陪。   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花园这边有假山遮挡,还有一些阴凉。钟熠和徐笑楠便挑了一个相对凉快点的地方接受采访。   钟熠很讲究风度,伸手帮她拿着话筒。   刚才徐笑楠跳舞的时候,记者就拍到了一些画面。现在进行采访,也以此为契机,进行询问。   徐笑楠特意借这个机会,介绍她是如何跟舞蹈学院的学生提前排练,她又在学舞蹈的时候花了多少功夫。   钟熠就一直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地帮她打配合。   “但是你跳得很好,对不对。”他对着徐笑楠这么说完,又对着摄像师说:“徐笑楠同学是越剧小花旦,她的唱、念、做、打,很厉害的。我刚才看她的舞蹈,我都要成为他的粉丝了”   有人帮着夸自己,徐笑楠反而谦虚了,“没有啦,你不要装模作样的夸我。”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也对镜头说:“钟熠最喜欢逗别人开心。”   他们两个是同学,他们也没在镜头面前隐藏这份关系。可能在学校的时候钟熠和鲁诗悦、闫青青比较熟?但是很快,他也可以成为徐笑楠交心的好朋友。   一旦进入社会,曾经的同学关系反而会更加可贵。   心态一放平,钟熠的压力顿时消失殆尽,恢复了如鱼得水的样子。下午他去拍摄了街道上的镜头,晚饭后,他回酒店冲凉回来,换好衣服后,再次见到了徐笑楠。   今天还得拍一场魏昭与姜姬初见的后续。   对钟熠来说,这类感情戏可是他的拿手好戏。而他和徐笑楠之间又互相熟悉,更省去了熟悉对手演员表演方法的磨合期。   徐武帝与姜皇后的爱情故事,马上开拍! 第142章 内地剧组初体验:十分良好   今天晚上钟熠、甘源两人在同一个场地共有四场不同时刻的戏要拍——徐笑楠会在第二场时加入进来,参与后面的三场拍摄。   时间紧,任务重。今天早点收工,也能不耽误工作人员明天的状态。郑勇德喊话,他今儿就陪着他们在这个小院子里打转了。   为了鼓舞士气,他还说:“什么时候拍好了,什么时候下班。在完美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大家能早就早!”   钟熠抱着胳膊,半仰着脑袋去看站在台阶上的导演,他嘴角含笑,身体姿态天然就露出几分狂色。   他瞥了身侧的甘源一眼,等郑勇德把话说完,立马道:“导演是不是看不起人啊,才三四场戏而已。”   徐笑楠知道钟熠平时不会这样,他今次反常,显然是在用技巧代入角色。   甘源同样明白,同样也是这样做的。他奉行导演的要求,也跟随自己的要求,在这个时候心甘情愿地做钟熠的跟屁虫。他把手掌放在嘴唇两边充当扩音,配合地喝着倒彩:“呜——”   郑勇德望着这俩半大小子,此时很能理解古代封建帝王的心情。   任谁大晚上的看见有人造你的反,也不会开心。   尤其钟熠还说:“让房力他们等着,最迟两个小时,咱们就能下班,到时候球场上见。”   甘源又大声地喊:“好的,大哥!必须的,大哥!”   这臭小子就瞎闹吧。   郑勇德猜到钟熠是在入戏,但又怕他是真的闹挺。本来想再说两句压压他,余光瞥到旁边的钟爸钟妈,又定下了心。   钟妈带着两位化妆师助理等在旁边,钟爸则是让其他人下班,自己只带了个学徒。   往常在其他剧组工作的这个时候,如果工作人员多的话,钟妈和钟爸都和人调班,想办法去放松神经——一天工作那么多个小时,时时刻刻听着片场,他俩也累。   现在在《鹏海传奇》剧组,夫妻俩唯有一个消遣,那就是看儿子演戏。   这是得之不易的机会,他们十分珍惜。   闹腾了一番,趁着灯光和机位还在调整,郑勇德把三个人集合在一块儿,先来讲戏。   今天拍这场戏,他之所以慎重以待,是因为要拍好并不容易。   郑勇德先把视线落在钟熠身上,显然,他是这三场戏的绝对主角。   但徐笑楠和甘源的表现就不重要吗?   配角有时候会给一场戏带来意想不到的生机与活力,绝对不是能忽视的。   《鹏海传奇》是历史剧,也是一个戏说故事。这部剧里的每个人都有原型,都在历史书上留下过或浓或淡的一笔。哪怕是为了观众的眼睛和脑子着想,郑勇德这个实际项目总负责人也不能糊弄。   他开口就是把话往细致里说去的,“镇西影视城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后面还会去淮东影视城,还会像之前说的那样,去草原,去沙漠。剧组的迁徙不是一件容易和便宜的事,考虑到制作经费和场地的一台多用,咱们剧组会很经常化的,像今天这样连着在同一地点,对着同一演员,拍不同情境时候的戏。”   还是那个规矩。钟熠不说话,其他人就不能开口。感受到两位朋友的视线,钟熠甘愿做这个代表,“导演,这件事我们在之前就料想过的。”   甘源和徐笑楠这时才配合地点头。   导演问:“好,那你们每一场戏都准备到位了吗?”   钟熠说:“不敢保证每一场都能达到您的要求,但是今天要拍的这三场,我们昨天晚上肯定自己过了一轮。现在就等着您开口,评判我们的表演方法和理解程度,是不是您想要的。”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跟钟熠说话就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说来,钟熠刚才说的也只是演员应有的素养之一。郑勇德点着头,在目光交错间,几个人都明白,导演刚才一定要绕着弯子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就是他想立规矩。   一个剧组有这么多演员这么多部门要管,你不得不承认,要运筹帷幄,就得耍点手段。   毕竟郑勇德之前也没跟他们这群年轻演员合作过,他们的名气也没有大到能让自己的做事风格在业内流传。   在大庭广众之下费劲儿把话说开,是导演的用人之道。   这才是皇帝呢。钟熠撇了撇嘴。   丑话说完,就好开工。郑勇德先让三个人讲戏,每个人就每一场戏都要能说出自己的理解。   钟熠作为绝对的主角,最先开口。他借着灯光组打起的大灯翻开剧本,顶着满头大汗,用着各类词语,把魏昭每句话背后的心情都概括出来。   甘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以前还听说过钟熠在笑学习成绩不算拔尖,可听他的这个谈吐,这很有文化了啊。   你们北影都是这样的?   钟熠刚好把一段话说完,回头注意到甘源的视线,一眼看净他心中所想,解释道:“我也是临时积累,好多次我都是翻字典扒拉出来的。”   徐笑楠听鲁诗悦说过,钟熠为了演出魏昭的文人气,这段时间看了很多书。   虽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造成明显的变化,但再深的功夫,都是从表面开始的。   郑勇德今天选的这场戏并不算难。他亲手挑出来的演员,不会有傻子。眼看着工作轻松了,郑勇德赶紧把演员们赶往片场,期待着早点结束。   嘿,说不定还真能达成钟熠刚才说的,两小时拍完,好让他和甘源去打球的成就。   正式开机之前,钟妈带着人给演员们检查了一下服装。   他有根头发被刚才的夜风吹起来,钟妈拿着梳子挑开,顺平,趁着机会跟他说话:“晚上起了好大的风,明后天说不定会下雨。”   下雨好啊,下雨就拍雨戏呗。钟熠把钟妈挑下来的发丝拉直,突然想到什么。   他指着甘源说:“妈,我待会儿加个动作,你帮我把甘源侧边的头发挑出来一缕,要看起来自然些。”   钟妈回头一打量,点头,已经想好了动手的位置。   弄好了,钟熠拍了拍他的手臂,说:“待会儿我加个动作。”   甘源不反感,但好奇,“怎么个说法?”   钟熠说:“让观众看看咱们表兄弟感情有多好啊。”   演戏时候的小动作可以控制,但这种表现人物状态的小细节不能少。   甘源看着钟熠说得含糊其辞,知道他或许是需要自己的临场反应,便没追问更多。   第一场戏,是甘源和钟熠两个人的“二人传”,演他俩初到颖川的那晚,明明往上递了拜帖,却迟迟不见颖川王来招待的反应剧情。   主要要体现两个人的忐忑和忧虑,也是为了吊起观众的同理心。   开机后,钟熠走进驿馆。他低垂着眼,脸色有些失魂落魄。   甘源饰演的李襄年少,心直,口很快。他注视着表哥的背影,见他一路都不说话,几步上前拦住他,毫不掩饰满脸的焦急。   “昭表哥,你还没告诉我,如果颖川王不愿意见我们,我们怎么办呢。”   钟熠望着他,先提了口气,然后带着微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哄小孩那样的语气说:“忘记舅舅平日教导你的话了?遇事不要慌。”   甘源皱着脸,充当观众的嘴替,“火烧眉毛了,不急也不行啊。”   他往早期的李襄注入的人物特征,就是简单,单纯。   钟熠拍了拍他的肩,给出一个抿嘴式的微笑,“现在天黑了,就算颖川王想要见我们,也于理不合。”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多想。车到山头必有路,兴许明天一早,我们就能见到颖川王的人。”   他又更细致地说:“我们来得突然,你总得给人家商量的时间。”   说这句话时,他眼睛一晃,把视线落在甘源头侧那根翘出来的头发上。   他在最后一句话时放慢语速,把把缕头发拉直。   甘源知道这就是钟熠的巧思了。他的身体也同时给出反应动作。他把脑袋往旁边转了转,又伸手接过那缕头发。意识到哥哥做了什么,他又抬起头,冲他露出一抹笑。   甘源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八,他的个子不矮,但有时候还是得半抬着头跟钟熠说话。   这正是导演需要的“崇拜”“仰慕”“敬仰”等一系列感觉,也只有身材够高大的主角,才能让配角做出这类表情而不违和。   这场戏体现的是魏昭的冷静,也算用兄弟的日常丰富内容。   而钟熠加的那个动作,据他的说法是:“我得表现出来‘哥哥’的样子。”   他和甘源本就属于同龄人,细论起来,甘源还比他大三岁。观众在看戏时,确实不会去百科演员的年龄,那么如何演出这种年龄感,就是钟熠这个演员需要做的了。   总而言之,哪怕魏昭现在也只是一个少年,但他作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后是要成为“王”的男人(正√),他需要表现出那份稳重可靠。   钟熠总结为:“成熟男人的魅力”。   跟焦沐远有部分的异曲同工之妙。   这场戏加的,连郑勇德都忍不住点头认可。他向来不限制演员发挥,何况是这种正向的创作。看着镜头没有遗漏,郑勇德便安排人,进行下一场。   第二天,果然如魏昭所料,颖川王派来谋士马才英招待二人。魏昭跟随舅父处理政务,也听说过这位马先生的“才名”,清楚他是颖川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进了颖川,没见到颖川王,但能被他身边亲近之人接待,也能说明此时的局面是相对明朗的。   魏昭眼见有希望,便配合地服从着马才英的安排。他在表弟不理解的目光下领了金银赏赐,受了佳肴席面,陪他一起观赏歌舞礼乐,下午才去马场跑了一圈马。   李襄是在看到马才英为魏昭的马术喝彩时才明白过来:该死的颍川人,这是把他们当成伶人戏耍了!   他还记得此行是为了让徐城能在乱世中获得一线生机,在外并没有发作。他忍了一路,忍到夜幕降临,二人回到驿馆。   昨天那个对他们爱答不理的驿丞今天直接站到驿馆大门迎接,还说已经在房间里掌灯,又备好热水。   等魏昭好言好语地把他打发走,李襄忍不住挥着拳头说:   “昭表哥,颖川王根本没打算真心对待我们!”   甘源喊出这句话时,特别的大声,让靠得近的钟熠有一瞬间的耳鸣。   中戏的学生就是够沉浸式。   钟熠心里吐槽了这么一句,面上带着疲惫,精准地接住他落下的话头,“非亲非故,徐城又不是一块多好的地界,你巴巴地上门来打秋风,人家愿意见你,就已经是知礼了。”   “但是他们在戏弄你。”甘源的声音里有两分委屈。他是这么理解这段戏的:李襄这个善良的孩子,绝对会因为魏昭顶了他们兄弟的责任而感到愧疚。   “昭表哥,你不是徐城人,你已经为徐城拼命了,你不用再……”   甘源说着,还适时地在眼睛里酝酿出了泪花。   钟熠回头,刚好看到他那灌满悲伤的双目。   他连忙转过身面前他,“襄儿,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他还捏着袖口去帮他擦眼泪。   他微低着头,尽量和李襄保持平视,“我幼年丧父,母亲带着我来徐城投奔舅家……我不会忘记是舅舅舅母为我和母亲提供了优渥的,安稳的生活。舅舅教我读书,教我为人……舅舅承担起了我父亲的责任,那么我也有义务承担起一个儿子的责任。况且,我不只是一个‘儿子’,我还是徐城的百姓。”   钟熠说到这里,又变换语气和表情,相对严肃地说:“襄儿,不许你以后说我不是徐城人。我在徐城长大,徐城的一草一木都和我共同呼吸,同我生长,我怎么忍心看到他们遭受外人践踏?”   甘源吸了吸鼻子,点头,“昭表哥,你别误会,我不是……”   他的话说不出来,或许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钟熠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过多纠缠。   “行了,哥哥还不知道你?”   室外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哄好表弟,二人一起前往屋中。   在这场戏里,钟熠比上一场更像一个大哥哥——或许是有前面那场戏的铺垫,他的这种“成熟”被表现得更加自然。   徐笑楠将钟熠的所有表现都看在眼里。   老实说,刚才那一大段台词,钟熠说得非常富有感情,所以听起来便极具动人心弦。   徐笑楠在初中学历史的时候就很喜欢徐武帝,她记得老师说过,魏昭是少见的,能善待陪他起事的开国功臣的皇帝。   在他这里,不存在什么怀疑,忌惮。他在死前,也愿意放心地把整个江山交给他的太子,交给那些臣子。   《鹏海传奇》的剧本基本把视线聚焦于魏昭打天下、建国这一个时间段的剧情。但在其他的影视作品里,徐笑楠就曾在一部叫《盛世》的电视剧里,看到过魏昭死前,对他的儿子,和跪地送他的大臣们说出的这样一句台词:   “我都要死了,我还留念世间的事做什么呢?世间之事,逃不过一句成王败寇。谁有能力,谁就去做皇帝。皇帝做不好,百姓揭竿而起,也是报应。皇帝做得不聪明,遭人算计,遭人夺位,也是顺应天命。无论你们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魏昭拜求,尽量不要去伤害百姓,要记得善待百姓,只有百姓才是国之根本……”   不说这个剧本如何,但徐笑楠就特别喜欢这段台词里藏着的豁达。   因为历史上的皇帝,从来没有哪一个人有魏昭这样的心态。   当然,电视剧是虚构,这段台词也是出于编剧之手。徐笑楠就算因此对魏昭加以青眼,逻辑上也不大在理。但她后来去看徐朝史书,去看徐朝之后的朝代的文人、君王对魏昭的评价,大家都说他“情义双全”。   有多少人模仿魏昭行事?又有多少皇子想做魏昭的儿子,有多少大臣想辅佐魏昭?   现在,徐笑楠在钟熠身上,看到了十分正确的理解。   她心里高兴起来,她也忍不住想去尝试喜欢钟熠饰演的魏昭。   历史应该被正确看待。   但她现在是演员,她演的也是一部正向的戏说剧。   所以徐笑楠便打算完全以角色的三观为主了,反正她演的和需要爱的也不是一个反面人物。   接下来的一个镜头里,徐笑楠就要出场了。当她抱着一把实木琵琶准备进入房间时,站在旁边低着脑袋方便钟妈擦汗的钟熠紧盯着她,突然问了一句:“徐朝那时候有琵琶?”   钟妈把他的脑袋转过来,“导演安排你爸准备的。”   钟熠怔了怔,不认为郑勇德这个拍惯了历史剧的人会缺少文化常识。   “哪怕抱一把阮也好啊。”   他忍不住继续嘀咕。在看到钟妈没搭理自己后,又把声音放大了些,“妈,咱们剧组连服装的形制,武器的外形这种细节都把控到位了,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这传出去,可是白璧微瑕了。”   钟妈瞪他,面上带着制止,“就你聪明。”   钟熠便知道这是有深意了。   他低下头,恢复了小声,用魏昭的语气道:“还请先生教我。”   钟妈说:“你放心,琵琶就这么一场,后面姜姬再弹琴,你爸都会给她拿阮琴。郑导在这里犯错误,就是想挨骂的。”   钟熠明白了。   挨骂就有讨论,就有热度。   钟熠没想到连央视的剧都需要有这种小心思。   就像后来的年代,部分制作方就是特意选择原著有争议的作品进行改编,好在网上煽动矛盾,成为炒作的不二利器。   钟妈也怕行业的“黑暗”打击到儿子的信息,继续说:“有些剧播得好,但是剧红人不红,对演员、导演没有半点加成,拍了也是白拍。”   这些道理,钟熠不要太懂。   他有些怨念地看着钟妈,“妈,你不纯洁了,你去湾省学坏了。”   钟妈一梗,又叹气道:“我只是看清楚了,影视行业要想长久发展,就要让大家吃得起饭,让观众有发挥的地方。观众需要找个地方表现他们自己比别人要聪明。他们来劲儿了,才会去分析,去研究,去为一部剧带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这句话,又说得钟熠没处讲理了。   反正,只有一场。   他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事儿整得,我眼睛里都没光了。”   钟妈没好气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还光呢,你眼睛里有手电筒啊?”   咦?他妈居然也知道这个奥特曼梗!   整理好妆造,钟熠和甘源汇合,重新站到一起。   等到开机,他提气,迈步。   钟熠的步子走得很稳。他上前,双手推开房门。灯光师全程准备,在门半开时,就往抱着琵琶坐在屋子里的徐笑楠身上聚光。   徐笑楠也善于表现自己。她把脸微微转过来,方便外头的镜头拍特写。   钟熠见到她,把刚才顺势抬起的脚收了回来。见他立在门口没了动静,甘源心有异样,上前一看,见到徐笑楠后立马喝道:“大晚上的,你不回家,躲在我大哥屋子里做什么?”   也是为了能让观众看懂,又或许是为了方便年纪更小的观众,李襄才被安排了这么一句台词。毕竟男女之间的事,隔着层纱呢。   徐笑楠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她抬头看着钟熠,眼中柔性似水。又垂下眼,一言不发。   钟熠踏步进来,伸手拿起桌上的碗盏倒了杯水。   却并没有喝。   他握着杯子,对徐笑楠道:“想是,姑娘走错了?”   徐笑楠握着琵琶的手紧了紧。剧本里的姜姬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话而羞得离开,而是轻声道:“是马先生安排妾身过来的。”   魏昭并不愿意为难,说道:“我不喜好享乐,有劳姑娘多跑一趟了。”   徐笑楠不说话了,抬起面庞看着他,眉头微蹙。   她几乎是要把为难写在脸上。   钟熠眼里划过一丝不忍,却坚持地继续道:“我白日纵马,伤了精神。如今只想好好休息。”   徐笑楠顺势道:“妾身刚好新学了一首安神的曲子。魏将军要是不介意……”   “我很介意。”李襄再稚嫩,如今也反应过来了。他板着脸打断她的话,用机会不近人情的声音说:“你要是好人家的姑娘,就不应该大晚上的出现在别人的房间里。”   徐笑楠的眼睛顿时红了。   他们北影的学生,在校时就被统一训练出了“七秒落泪”法——没办法,是被综艺上如此表现过的钟熠卷出来的。   徐笑楠也注意着表情,无一不在展露自己的美貌。   这是她作为演员对第一场戏的需要,也是想要留下来的姜瑄的需要。   魏昭此时也看出了她的为难,他不想心软,可这又是一位寄人篱下的弱女子……   钟熠轻轻地把水碗放下,对甘源道:“襄儿,你先回去。”   李襄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表哥。他不太友善地看了姜姬一眼,哼了一声,脚在地上踏出了不小的响动。   他回了旁边的房间,紧闭上门。这边的魏昭却没关门。   但在剧组煽动微风,让桌案上的灯火晃动起来。   徐笑楠望过去,再度轻声道:“魏将军,油灯要被吹灭了。”   钟熠顿了顿,才转过身去关上房门。   与这样一位陌生女子独处一室,哪怕她看起来柔柔弱弱,钟熠也通过表情和眼神展现出十二分的戒备心。   “不知姑娘贵姓?”   “将军唤妾身‘姜姬’便好。”   “姜姑娘,”钟熠拱起手,不轻浮,不冒犯,“舍弟方才无状。小将代表舍弟,向姑娘道歉。”   徐笑楠摇了摇头,后退一步道:“请将军入座。”   钟熠表现出一丝愣怔,“姑娘真的要给我弹曲?”   徐笑楠微笑着,言语中具有别样的力量,“马先生没有听见房中传来歌舞声,会怪罪妾身的。”   既然如此,那便也是一个可怜人。   钟熠不再犹豫,几个踏步,在软垫上跪坐下来。   徐笑楠也在离他不远之处坐下,她轻轻地拨动琴弦,奏出一串简单的调子。   在钟熠正准备露出欣赏模样时,徐笑楠又说:“将军可知,马先生有意将妾身作为礼物,赠送给将军。”   魏昭聪明机警,如何料想不到?钟熠没有露出半分意外,脸上反而浮现出同情:“在下知道,姑娘绝非自愿。”   徐笑楠轻轻一笑,“这世上的人,有谁愿意被当成礼物呢?”   说完,她弹奏起音乐来,嘴里还用唱着歌,几乎是对着嘴型。   徐笑楠手里的琵琶不是假的道具,是能发声的珍品。但徐笑楠并不会弹,她只是在音乐老师的指导下,学会了正确握琴的方法。   她嘴里唱的歌也因为没有配乐而显得干巴巴,与不成调子的琵琶声奏在一起,更显嘈杂。   钟熠却像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那样,微蹙着眉头,以关怀的表情去看她的“表演”。   钟熠这回再没有做出想笑的动作——他忽然想到了昨天,他在拍特写时,徐笑楠非常尽职尽责地在进行完整的舞蹈。   她已经很累了,可她也没有偷懒。   不过是想给钟熠搭戏罢了。   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在徐笑楠需要自己的时候,给她拖后腿呢?   他们是搭档,他也应该给她配戏。他也需要尊重她的付出。   钟熠看到徐笑楠脸上的情感更加丰富,看到拍特写的摄像师对准了她。   他盯着徐笑楠浮起泪花的眼睛,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入戏。   钟熠保持着欣赏,保持着同情,这里并不需要他有多少发挥,他便没有用力过猛,而是有那么一瞬间的走神。   同样是年轻演员,他想到了在港城时遇到的那些搭档。   可能是央视制作,是导演郑勇德优中选优,他明显地感觉到,在内地拍戏遇到的同龄演员,演技质量比港城那边高多了。   不是说港城的年轻演员不会演……   而是他们那边合格或者优秀的演员,放在内地就很普遍。   钟熠也有些明白,当初为什么李锡芳会忍不住往港城去那一趟,苦口婆心地劝他回来了。   这场戏演完,还得再来一条。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哭,徐笑楠就低下头,用指尖触碰眼睛的方式擦泪,好不毁坏妆容。   她仍旧沉浸在情绪之中。   钟熠没有上去打扰,他特意不跟徐笑楠说话,回到这场戏最开始他应该战立的地方。   等分机位再拍了一条,这场戏完全结束,到了需要把这种低压的情绪赶走的时候,钟熠才站到徐笑楠身边说:“你知道我刚才想到了什么?”   钟妈正给徐笑楠补妆呢,她望着钟熠,眼睛眨也不眨,等待着他的后文。   钟熠指着自己说:“白居易。”   又指着徐笑楠:“琵琶女。”   徐笑楠一下就明白过来:“是啊,就像他们两个,魏昭来拜见颖川王,也有身不由己,也得赔笑作乐,他正是在姜姬身上看到了自己!”   钟熠点头,胸有成竹地说:“所以抱着这种心情的话,就很能理解为什么魏昭在觐见了颖川王之后,会对姜姬露出亲近,会愿意相信她了。”   徐笑楠点头,跟着他的思路,把两场戏完全串联起来,“因为世道如此,所以魏昭愿意相信姜姬也是一个可怜人。”   钟熠打了个响指,“就这么演!”   徐笑楠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我会注意控制眼神的。”   钟熠“欸——”了一声打断她,“我没有教你演戏的意思啊。”   徐笑楠皱了皱鼻子,“我当然知道,我们钟小熠多有分寸的一人啊。”   她这句话还带了北京腔,又喊着叶以翔的习惯性昵称,显然是在学他说话。   钟熠便道:“翔哥和原哥就在隔壁剧组呢。”   徐笑楠点头,“我听说了。等鲁诗悦过来,我们再一起吃饭。”   那太好了。钟熠为了这份同学的美好,再一次点头。   寒暄完,第三场,继续开拍! 第143章 《江湖醉卧》宣传风波:钟熠怕怕的   钟熠那天晚上到底没有去打球。   完完整整地演完四场戏,他感悟良多。这是一个多好的可以丰富人设,让粉丝以后岁月史书的机会?他赶紧回去上网,瞧着键盘把这些心里话打出来,发到博客上,以作记录。   一篇可以丰富粉丝眼中形象,方便他稳定人设的“养料”,制作完成!   今天的这四场戏对魏昭和姜姬来说都很重要。   在钟熠看来,魏昭来求救颖川王不成反被敷衍,他内心是有迷茫的。而姜姬的存在又让他想到自己,想到了徐城的很多人。   演完第三场魏昭和姜姬“交浅言深”的戏份后,钟熠还去找到了导演。   “我觉得后期再进行制作时,可以在我这里加一些回忆的切片。”   他把自己的心里话跟郑勇德说,郑勇德时不时地点头,很认可他的这份理解。   于是魏昭就这样被钟熠补充了重要的一环。   钟熠就这样一点点地融入人物,尝试把自己的情绪契合进角色的处境中。   或许是初见成效,散场时,导演还夸他呢,说他把四场戏的人物情绪都理解到位了,且表现的也特别细腻,特有感染力。   郑勇德不是一个吝啬于夸人的导演,这对钟熠来说可太重要了。   现在的影视制作环境里,剧组中导演的地位绝对高于演员。钟熠哪怕再红,也是在郑勇德手底下讨饭吃。他第一次进内地剧组拍戏,遇到的同行演员本事还不差,要是导演再像韦荣城那样使点手段,说不定他又要陷入内耗中。   郑勇德不仅脾气好,实力也算是钟熠所见导演中数一数二。《鹏海传奇》在镇西影视城租了一个月整的场地。每天要拍什么内容,谁谁谁拍多少戏份,郑勇德都做到了心里有数。每天看着他“调兵遣将”,让现在正演武将的钟熠特有感触。   第二天果然如钟妈所料,下起了大雨。   下雨在剧组中也有说法。现在的温度还很高,哪怕是安排将士们淋雨,也不用过于担心他们的身体健康。郑勇德喜滋滋地接待,有条不紊地安排颖川王这边的军队上雨戏。   中间陶创还有一场雨中鼓舞将士气势的戏份。钟熠就坐在导演身边,看着监视器观察完了全程。   看好的演员演戏,完全是一种享受。钟熠一边欣赏,一边领悟陶创演戏时的那种感觉。   这之后又是大晴天。钟熠拿到通告单后,发现下午场被安排了一场马戏,正是马才英赠魏昭一匹良驹,又请他当场驯马的剧情。   这种戏在剧本上没有文字体现,但钟熠早就练习过相关动作,清楚其中危险系数。   雷蒙按照助手守则,将通告单内容告知沈万池。沈老板立即就放下手里的事,连夜打飞的赶了过来。   尽管《鹏海传奇》开组前已经给钟熠买了天价保险,但为了表态,他还是决定亲自来坐镇。   他不担心导演,他担心剧组的工作人员,他必须得亲自盯着才肯放心。   钟熠也对自己的安全十分看重。他连夜吩咐雷蒙,记得明天早起就去安排送给剧组的冷饮。   午休后,来到马场,钟熠和马术组的兄弟们坐在一起吃冰棍,完全没有架子。   他不出意外见到了自己的替身。   这种动作拍起来,不仅是他自己危险,替身也危险。钟熠很感谢替身演员的付出,全程对他很客气。   影视行业其实并不算清闲。动作组、爆破组常年在危险的边缘行走,由各种意外引发的剧组安全事故更是比比皆是,每年也有很多人在剧组工作时因操作不当酿成惨剧。   在这种情况下,郑勇德花高价为《鹏海传奇》请来的马术组。   沈万池赶到剧组时,拍摄还没开始。他便拿了根烟,跟导演交际了一会儿。   其实所有的马上镜头,包括去草原和沙漠后拍的那些,细节方面都有在合同上体现。但这个年代不按合同做事的人多了去了。合同的存在是事后的扯皮手段,而非事件进行中的约束行为。现在的钟熠就像一张行走的钞票,沈万池是真担心他会被揉皱了,或者缺个角。   郑勇德看出沈万池的意思,熟练地安慰他:“钟熠担了这个位置,肯定要承担一些责任。”   他没说什么片酬,钟熠拿的片酬真不算高,他就拿“男主角”来说事。   沈万池点头:“是是是,我也不是不让他拍。”   他的目的为何,郑勇德当然清楚。说起来,要是钟熠出什么意外,剧组才是最大的“受害方”。郑勇德为了安沈万池的心,又仔细地告诉他自己的安排。   比如说会安排替身啊,会在现场围一圈绿色软垫啊,什么驯马师全程就位啊。到了草原那边更好说,全是找的当地少数民族的替身,比专业人员还要专业。   会做出这些准备,也是郑勇德的经验之谈。拍这种群马奔腾的戏,有时候可能自己没事儿,是别人出了意外,连累过来。所以郑勇德早就打算拍大全景时,那些小兵小将直接用替身。   把他们替了,让专业人士上,才好保证钟熠的安全。   这些都是郑勇德的未雨绸缪,落在耳里,沈万池认为还是很好听的。   等剧组开机,在片场中的钟熠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不同之处。   或许是导演的行为习惯造成的差异,郑勇德就是宁愿多花一点钱,多费一点时间,也要把安全问题控制住。   这种安全方面的到位,让他不用去思考任何完全方面的问题,能百分百地把心思沉浸到自己的表演和身体控制上。   一整条拍完,钟熠自我感觉顺极了。   导演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OK,演员过,换替身。”   动作导演和郑勇德一块儿设计的,接下来还有一些在马儿奔跑时抓着马鞍下马跑,再跃上马背的超高技巧动作。   这种超难度专业技术只能拜托替身演员。但因为是“自己”的戏份,钟熠便没走,就叉着腰在旁边看着。   刚才他的马有些太兴奋了,颠得他身上有些疼。   钟熠正消化着这种不适呢,剧组的副导演悄悄走过来通知他:“钟熠,有采访,专门找你的。”   钟熠不太想去,“还是电影频道吗?”   副导演摇头:“不是,是港城那边的中亚台。”   钟熠立马明白了,这也是他自己的工作呢。   他朝副导演感谢,问准方向后,招呼着雷蒙一起过去。   沈万池前两天就跟导演和剧组知会过,钟熠去年6月拍摄的那部《江湖醉卧》要播了。钟熠现在被限制在《鹏海传奇》剧组,根本没办法请假过去录综艺宣传,所以只能拜托人家电视台跑过来给他做前采。   不仅是《江湖醉卧》,今年10月还有安排电影《双丹》上映。关于这部电影的宣传如何安排,沈万池现在就开始头疼。   莫名其妙的,钟熠好像“被迫”成为了那种“只专注拍戏,不关注宣传”的传统型演员。   好在钟熠在《江湖醉卧》里有三个代言,又在今天春天的时候拍完了整一年的新品广告、平台硬照宣传。届时品牌方配合着剧方播出,也算是给钟熠打上硬广。   来剧组安排的小角落见到记者和摄像师之后,钟熠抓紧时间,拿过中亚台的话筒就朝着镜头露出微笑。   钟熠对中亚台并不熟悉,只知道他们做娱乐节目和新闻很厉害。   他本来还防备着,谁知这位记者很讲究心理战,先围绕着剧情提了好几个问题。   他态度友善,钟熠便忍不住啰嗦了几句。   眼看着钟熠的心理防备减弱,记者突然问:“听说在拍摄期间你和导演相处得不太愉快,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   钟熠盯着记者,确认他胸口确实挂着中亚台的记者工作证。   自家电视台的记者会挖掘自家自制剧的黑料八卦,莫非是港城传媒的传统?   钟熠不知道中亚台的这位记者是真想挖新闻,还是抱着“我先说了所以你们不能说”的心理为剧组的舆论兜底。   他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小心。   这个问题辛辣,但不代表不能回答。钟熠早就被锻炼出了各种急智,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不能说不太愉快吧。导演很喜欢这个剧本,刚好我对角色和剧情也有一些不同的理解。在互相交流的时候,我们有时候会红脸啊。不过这些都不带私人情绪啦,是正常的创作行为。我觉得不算作‘不愉快’吧?”   中亚台的记者在他结束完问答之后,却出人意料地拿出来一个播放器,“但是我这里有音频哦。”   他摁下播放键,机器里的磁带开始“沙沙”地转动,钟熠和金锷生在拍摄时的吵闹声被清晰地播放出来。   钟熠抬头看了一眼记者,不明白这样做的目的。   他又往旁边看了看,雷蒙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刚才第一时间就离开去找沈万池了。   钟熠垂下眼睛不语,现在场面复杂,他需要经纪人。   沈万池今天算是来对了。   他紧紧地握住话筒,脑子里开始快速思考中亚台如今的态度。   不管怎么样,镜头面前不能失态。等记者把音频播完,钟熠笑了笑,“你们什么时候录的这个东西?”   记者如实交代:“是《江湖醉卧》剧组交给我们的素材。”   言语老实,眼神却开始挑衅。   钟熠懒得跟他打眉眼官司,他看着地板,心里吐槽:金锷生果然有神经病!   他试探道:“导演是怎么说这件事情的?”   记者笑道:“金生说钟仔好好玩的。”   钟熠半是真,半是抱怨道:“是啊,我还记得当时在金导手底下做事,压力好大的。”   他把话说得慢慢的,好拖延时间。   沈万池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就这么一会儿便小跑着赶过来“救驾”了。   在路上,雷蒙把一切都交代给他听,深知其中利害的沈万池直接伸手拦住摄像和记者,说:   “各位兄弟辛苦。内地的气候比港城闷热很多吧?这才刚下雨呢。哎呀呀,大家也真不容易。”   他一边给大家分烟一边说:“来了就是客。刚好,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雷蒙偷偷走到钟熠身边,拿过他手里的话筒,方便他离开。   记者注意到他退开的动作,刚要喊住,沈万池又把他拉回去解释:“您别急,是导演喊人了,钟仔现在得去片场。咱们自己人,时间很充裕嘛。等钟仔下戏,我们晚上来接受采访也是一样的。”   沈万池继续稳住记者,而钟熠转过身后,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走到记者们再也看不见的地方,他再也忍不住,对着跟上来的雷蒙说:“我之前一直听人说港城媒体无耻,没有下限,我心说还好,我还很得意自己在那边呆了几年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原来是我错了,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是我之前没被他们这样对付!”   雷蒙伸手拉住他,稳住他的情绪,“钟仔,你别急,刚才我已经打电话给凯文哥了。”   钟熠憋了一口气,又叹出来,“凯文哥也管不到中亚台啊。我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金锷生名声不好,脾气不好,德行也不好,钟熠不觉得自己在挨骂时还嘴有多错。难不成别人压迫他,他还不能反抗了?   他想到金锷生的嘴脸,血气直冲向脑子,“我是不会向金锷生道歉的,他做梦!”   雷蒙和沈万池也没有任何怪他的意思,“我知道,我清楚,钟仔,这件事你做的没有问题。而且你在和他吵架的时候,你明辨是非,你没有像他一样说脏话,哪怕是那些录音被中亚台全部放出去,我们也不怕。”   钟熠吸了口气,正要开口,雷蒙帮忙保管的钟熠的电话响起。   雷蒙一看来电显示是“凯文哥”,就清楚汤子聪绝对有话要对钟熠讲。他把手机伸过去让他看屏幕,亲眼看见钟熠整理好心情后,才接通了电话。   钟熠用尚算平稳的声音喊了一句:“凯文哥。”   汤子聪在电话那边没头没尾地问:“钟仔,你会不会哭?”   “我没哭啊。”   “不是,是问需要你哭的话,能不能哭出来。”   钟熠有些无语,“大佬,是不是这个时候还要怀疑我的职业素养啊?”   “我知道你很会撒娇啦。”汤子聪在那边笑了两声。   他这样来回说话,让钟熠的强行压下来的火气消散了不少。   “凯文哥,你别消遣我啦。真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哭给你听。”   “不是~”汤子聪懒洋洋的声音能让人确信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坏,“呐,我听人讲,你在拍祥福记的代言广告时,见过他们的老板,是不是真的?”   “祥福记”是钟熠拍摄《江湖醉卧》时接的那个黄金类首饰代言。因为当时钟熠对这项代言十分推崇,沈万池便抱着“谈妥”的心,给了品牌方一个相对漂亮的价格。谁知道品牌方并不需要钟熠降价,反而如此询问沈万池:   “我们老板找人算过,钟仔的八字不仅和我们的品牌很相契,也能够旺到我们老板。我们现在想签八年的长期合同,不知道贵方意下如何?”   “祥福记”的全线代言,是沈万池迄今为止谈过的最爽快的商务,没有之一。   可能钟熠的八字真的很好,祥福记给钟熠的代言费全是“8”,代言年限也是“八年零八个月八天”。   钟熠回忆着这件事,说道:“是啊,不仅去年见到了,今年也见到了,还一起吃过饭。”   而且今年春天,祥福记还推出了“钟”字的大小挂坠。这个“钟”,既是钟熠的钟,也是“一见钟情”的钟。   钟熠还听品牌策划说,明年他本命年,祥福记还打算给他做出本命生肖款,并投放全国。   综上所述,“祥福记”这位金主,对钟熠可以说是格外偏爱了。   汤子聪或许听说过什么风声,所以直接问:“你应该有老板的电话?”   钟熠不傻,赶忙问:“我找他能化解这一次的危机吗?”   汤子聪说:“你听话就可以。”   挂断电话,钟熠有些不能理解其中真意。   一些拿不定主意的事,他向来不会马上去做。等沈万池回来,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得到了经纪人的点头后,才在下戏后找了个没人的事儿,开始表演。   沈万池照顾着钟熠的小小自尊,并没有全程陪同,而是远远地等着。   五分钟后,钟熠回来。沈万池看到他脸上干干净净的,皱眉问:“你没哭?”   “哭是不可能哭的,”钟熠表示他要脸,“反正凯文哥的意思,是让我卖惨嘛。”   沈万池想想也是。祥福记的老板既然迷信,肯定不会觉得“哭”是一件好事。   想到神经兮兮的中亚电视台,他又叹气,“我给雍先生打过电话了。雍先生说,这是金锷生自己想出来的宣传方式。”   “呸,”钟熠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也没放过这位“雍先生”,“蛇鼠一窝罢了。这个时候想甩锅做好人?把谁当傻子呢。他要不点头,金锷生还能指挥得动那群记者?”   沈万池也认为是这个道理。   钟熠这边出现了小危机,沈万池很被动,但不会不动。   港城那边,他找了汤子聪,找了朱迪——钟熠在港城接的所有代言他们都有分成,这个钱三和台可不能白拿!   内地这边,他本来想找郑勇德——现在钟熠正是《鹏海传奇》的男主,要是被人泼了什么脏水,对剧组也不好。   但剧组现在才开机,他又怕郑勇德出于保险考虑,直接把钟熠换了。所以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在带着雷蒙把中亚那群记者灌倒在晚宴的酒桌上后,又连夜赶去港城。   他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心里有事情压着,这天晚上,钟熠睡得十分不安稳。   他害怕第二天早上那群记者酒醒了,又跑到剧组来放录音。   他也害怕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和职业生涯被毁于一旦。   他自我反思:他还是冲动了。   虽然说当时的情况不应该忍着,但他明知道金锷生是个混蛋,还没想过他会有什么恶心的后手,他就是大意,就是蠢。   他心情不好,大早上起来一照镜子,连眉眼都愁苦着。他怕进了剧组被爸妈看出来,只好在刷牙时,看着自己的样子狠狠练习“强颜欢笑”。   然而好消息来得就有这么快。   早上7点半,刚好卡在钟熠出门之前,一通港城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是钟先生吗?我是江省祥福记品牌的总负责人。听说您最近在镇西影视城拍戏,不知道是否方便接受探班呢?我们有一些小礼物送到你手里。”   往常这种事,应该都是联系经纪人的。   钟熠也并非没有社交能力,他稳妥地给出了“需要问导演的回复”,礼貌地跟这位负责人道谢。   之后又过了五分钟,沈万池又打了过来。   钟熠对这通电话有太多的期待了,他一接通就问道:“港城那边是什么情况?舆论还好吗?我觉得应该还好。《鹏海传奇》开机那天我见到的港媒记者,都没提过这些事儿。”   知道他着急,沈万池没有打断,耐心地等他说完才道:“你放心,现在所有的头版头条上,没有任何对你不利的新闻。”   沈万池克制着音量说:“钟熠,别害怕,没事儿了,金锷生不会再针对你。影视城的那些记者,我估计今天也会被直接调回来,不会再去找你。”   钟熠想到刚才“祥福记”负责人打来的那通电话,才明白过来,这兴许是老总解决好问题后,找人过来慰问他的行为。   他怀抱着一半不敢置信和一半好奇问:“金锷生咋啦?”   对面传来沈万池的吸气声,“我今儿凌晨刚下飞机,就听说金锷生住院了。刚才拿到的报纸上都写着,金锷生走夜路摔破了头,脑袋上缝了七针。”   钟熠皱起脸颊,“他真摔了?”   沈万池小声道:“我问过汤子聪了,说是祥福记的老板找人打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钟熠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庆幸,只有老实。   不是。   他这……   嘶——   这也是港城风俗是吗?   沈万池听钟熠没吱声,猜测他应该跟自己是同一个想法。便果断地往这个方向安慰道:“祥福记也不光是为你打的人,同样是为面子,为品牌。再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别管人家怎么做事,有用就行。金锷生也不想想,你不仅是代言人,祥福记还冠名了《江湖醉卧》。他这个时候搞事针对你,不就相当于针对品牌吗?”   钟熠当然能明白这个道理。前世很多艺人在代言奢侈品或者大牌后,一旦爆出什么对个人形象不利的新闻,不说经纪公司如何反黑,品牌方都会买水军下场,进行正向营销,挽回艺人形象。   这是同样的道理。   只是从来没有哪个品牌有这么简单粗暴过。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钟熠想爽,又不敢爽。   涉及到这种治安方向的问题,他怕怕的。   别说,零几年这会儿,社会治安确实没那么稳定。今天金锷生能被品牌方敲闷棍,明天他不会也被针对吧?   钟熠拔剑四顾心茫然,也不敢打电话问谁。好在雷蒙醒了。两人汇合,钟熠看雷蒙没有因为宿醉而不舒服的地方,便问道:“祥福记很有来历吗?我只听说他们是四十年的老品牌。”   雷蒙说:“哦,那个年代港城不太平,祥福记为了保障财产安全,养了很多打手。他们之前跟着警长混,后来又跟正规帮派接触。你刚才说祥福记把金锷生打啦?嘿,你等着看吧,金锷生要是不记得这顿打,祥福记不会惯着他的。”   雷蒙在这里,特别解气,“他在电视台耀武扬威,他还欺负凯文哥。呵,他真以为港城没人能治得了他呢。”   惹到这种大企业,金锷生算是踢到铁板了。   钟熠这下真忍不住做了个鬼脸,为了祥福记特别的“品牌底蕴”。   如沈万池所说,昨天来的那些中亚台的记者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整天,钟熠都在认认真真的拍戏。   就是傍晚的时候又来了一组媒体——钟熠现在看到媒体就头痛。   大约是听到了他的心声,8月18号,《鹏海传奇》的总制片鲁主任在来到剧组后,注意到进出剧组的媒体,当场就给导演郑勇德布置了一项任务。   “从现在开始,封闭剧组,谢绝任何媒体探访!”   他知道郑勇德想积攒热度,现在开机已经有十来天了,怎么算也够了。   “不能再让那些记者进进出出的,带进来什么风言风语,影响演员状态。”   钟熠接受到这个通知后,给鲁主任疯狂竖大拇指。   就让他安安心心拍戏吧,他真怕中亚台又扑上来,给他弄什么惊喜。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在港城媒体手里,宣传《江湖醉卧》。   好好的作品,怎么就碰上了那么个导演! 第144章 有味道的一集:钟熠:QAQ   9月,钟熠跟着剧组“搬家”,前往西北的夏口影视基地。   这一移动,就是往沙漠边上去了。   剧组换了新地方,有那么一两天需要整理场地与器材,沈万池便趁着这个空档给钟熠请了假,带着他去湘南台和湾省录制了《双丹》电影的综艺节目。   至于港城,票仓本来就最小,在钟熠时间不够的前提下,自然成为被迫放弃的那个。   但钟熠在了解到后还是这么说:“蚊子再小也是肉,咱不能不把豆包当干粮啊。”   他自从有过反思心理后,就一直很注意对港城影迷的情绪反馈。哪怕这种宣传思路是荣城电影公司方制定的,也不认为港城这块地儿可以被忽视。   钟熠的话在沈万池这儿一直保持有效。只要他有要求,经纪人就会致力于帮他达成。现在他提出意见,沈万池立马奔着发行方去了。   钟熠也不为难人,他自己敲定了一个方案。   “之前我不就参加过电台节目吗?实在不行,通过打电话到电台的方式,让我和主持人嘉宾聊聊天什么的。或者有什么单人综艺策划,我们找个晚上在酒店现拍。”   他都愿意腾时间配合了,就不存在什么耗费人力物力了。   当沈万池把话传给发行方,那边也是这么个说法。   “让钟仔放心,最迟三天,我们一定找出来一个活动策划。”   去年钟熠拍摄这三部电影时,荣城电影公司和三和台可是跟沈万池签了合同,一定保证港城电影节奖项方面的运作。那三部电影中,只有《双丹》是唯一的一部文艺片,钟熠对它抱有很大的期望。   上辈子就听说文艺片好拿奖,也得让我尝尝!   沈万池也惦记着这事儿。中娱签约的年轻一代,女演员里邵伏蓉在国内已经是拿了两枚金奖的影后了,现在就缺一个男演员做顶梁柱。   原本他把希望放在谢题身上,偏偏谢题在名气够的时候回学校深造了,而这期间钟熠后来居上顶了这个空缺。从公司发展来看,这时候就顾不得什么香火情了。钟熠既然有这本事,中娱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他拿到那座金杯。   “刚才我又和荣城电影那边确认了一遍。《第十天》12月25号圣诞节上映,《厨神大战》1月23号接档春节上映。前天朱迪又打电话来说,你参与拍摄的那个今年的台庆片《豪门世纪》12月1号在三和台、宝石台、徽省台三地同映。现在中亚台和湘南台还在播《江湖醉卧》,你想想你这个曝光率啊。”   三和台很讲究排片之法,在知道钟熠的《鹏海传奇》可能要拍到明年之后,便把本来安排今年播放的《案证现场Ⅱ》推迟到了明年3月份播出,好给明年的招商、收视做个保障。   从今年的8月中旬开始到明年5月,钟熠会一直在大小荧幕上接替活跃。他能够霸屏这么长时间,完全是靠着之前高强度的工作效率带来的高福报。   这种作品接连上新,给人歇口气都没有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正好明年2月有湾省电影节,4月有港城电影节。   沈万池对钟熠说:“我和你谭总已经确定了,先支出来了200万的活动经费,给你做两个电影节方向的走动。”   钟熠没问“哪来这么多钱”,如果不够,其实找代言方也是个办法。他的名气如果能更进一步,绝对是品牌方面愿意看到的。找他们要钱,他们不会拒绝。   而且对见过大风大浪的钟熠来说,200万,小钱。   他只问:“够吗?”   沈万池还真被问到了。   一旦钱花起来,钱就不是钱了。   沈万池深思熟虑后回复他:“回去了再跟公司争取一下,看能不能申请到500万。”   钟熠点头,给实实在在出钱出力捧自己的大佬竖起大拇指。   重要的事情说完,沈万池到最后才说:“《江湖醉卧》在港城播得很不错,湘南台的收视也是今年同频段第一。”   被祥福记的老板找人打了后,金锷生老实了,没再整乐子。后来就算出院,面对纸媒记者采访,也老老实实地说着正常的话。   其实已经有狗仔挖到,金锷生是得罪了人,只是之前没往钟熠这边靠。现在看在江湖上臭名远扬的金锷生在钟熠问题上这么老实,有位胆大的记者直接贴脸问:“金生,你对钟仔赞不绝口,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啊?比如讲是不是为他才领了一道勋章。”   金锷生很想承认,可承认了是不是也算往代言人的名声上泼污水?   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说:“没有啊,你不要乱讲。”   结果没想到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反倒让记者觉得更加不对。   报纸上由此生出各种猜测。   金锷生因此又被祥福记品牌方口头警告了不说,这种本人没承认的新闻,一律被打为谣言。   但谣言也是有力量的。沈万池听说后,怕这种风言风语影响到钟熠在内地官方的评价,特意给朱迪那边打去了电话。   朱迪考虑到明年的奖项评选,又按头公关了一回。   多花的那分钱,多多少少得记在金锷生头上。   总之,《江湖醉卧》这部戏播出后,钟熠确实是代表作+1,但是背后又是劳心又是费钱,根本不知道值不值。   该死的中亚台,给的少,事情还多。沈万池抓着合同,已经打算等剧播完,找律师告电视台了。去你的合作共赢!在金锷生搞事的最初,他就一直有在保存证据链。他一定要通过法律手段把多花的那些钱要回来!   现在嘛,先暂时抛开港城那边不管!沈万池对钟熠说:“湘南台那边想找咱们走个谈话节目,咱们也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挑个晚上的时间?”   钟熠点头,作品是无辜的,现在跳开中亚台去宣传,他当然愿意。   一说要做访谈节目,钟熠还害羞呢。他怕谈太多,暴露自己空白的底色和人格。   成熟的观众和粉丝都不会喜欢没有厚度的人。   确定好一串长远的工作安排,钟熠特别满足,连去剧组上工都有更多的热情。   钟妈都评价:“你现在兴奋过头了啊,都有点烦人了。”   钟熠这两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事,话特别多。   有那么多工作安排,钟熠没办法往外说。现在又被批评,他对着妈妈委屈巴巴地试图控制自己。   让钟妈一阵好笑。   《鹏海传奇》在镇西影视城的戏份以宫廷戏为主,来了夏口影视基地,便开始拍战场戏。   郑勇德早点安排剧组过来,也是怕到时候入了冬,天气太冷,就不好拍了。而之所以8月先往镇西影视城安排,实在是那边的场地紧俏,他要不把8月的档期买下来,就得延迟到明年4月了。   剧组哪有钱等到那个时候?   钟熠跟郑勇德混熟了之后,就发现了这位导演是一个很爱操心,很爱唠叨,很喜欢跟人讲述自己的工作情绪的人。   钟熠是男主角,郑勇德每天跟他接触的最多。这又是小辈,属于什么话都能听。于是郑勇德一讲起来便发了狠,忘了情,无法自持了。   他有时候也会问:“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钟熠完全没往那个方面想,“不会啊,我觉得这些事儿都特别有意思。”   现在的讯息传达得没有那么及时,听八卦都有时差。但有郑勇德在耳边分享,钟熠就跟进了什么论坛小组一样,每天都能在郑勇德这里找到新鲜的乐子。   郑勇德朝他身上发泄分享欲,他把郑勇德说的那些话当成精神食粮。   嘿,姐妹,你要的双向奔赴来啦!   这也算是钟熠在辛苦的拍摄工作中,唯一的消遣了。   这个年代的大西北还没发展得那么好,国家的部分基建也没完全铺开。夏口影视基地远离城镇,剧组的吃喝都靠基地食堂负责,餐食又贵,菜又不好。   吃的方面普通一点,难吃一点,钟熠都没觉得有什么。想吃大鱼大肉他就不会来剧组拍戏了——这是他和一干年轻演员的共识。   只有一点,西北缺水。他住的招待所,每天的水也定点定量供应。有时候拍夜戏,钟熠回去错过了供水点,就没办法洗澡,只能忍着。   不仅如此,洗衣房也缺少资源,连主演的戏服都没办法做到及时清洁。   长久以往,所有演员身上弄一身味儿,是迟早的事。   钟熠前世根本没吃过这种苦,重生后,更是一直待在发达地区。雷蒙又是港城来的,沈万池也没跟任何演员来过这边,三个人都没面临过这种棘手情况。   第一次没赶上洗澡点的时候,沈万池就对自己这种缺乏考虑的行为狠狠吐槽:“还好咱们仨不是姑娘家,不然要有个意外,还得连夜开车出去买卫生巾。”   他们不是姑娘,可剧组里有其他姑娘啊。   剧情里,姜瑄和李姝跟着兄弟丈夫随军的,饰演她俩的徐笑楠和鲁诗悦也一起跟着待在夏口熬着呢。   钟熠一听沈万池提到这个问题,第二天就去问徐笑楠了。   “我昨天回去就没水了,没办法洗澡,身上可能会有点味道。”   不用钟熠刻意去提,今天徐笑楠才上班,就被剧组的气味给冲到打喷嚏。   没来得及清洁的人可不只是他,导演身上都是一股味儿。钟熠平时都注意着个人卫生,身上的味道还算小的。   这属于条件艰苦,徐笑楠也没怪谁。只能有气无力道:“没关系,你不用跟我道歉。可能哪天我也拍夜戏没赶上,我也会臭。”   钟熠非常感谢同学的体谅。他又关心地问:“我们要在这儿待到11月,你准备卫生巾了吗?”   徐笑楠登时满脸通红。   她狠狠地瞪着钟熠,看着这辈子第一个跟自己讨论这个问题的男生。   她知道她是好意,这就更加没办法生气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气什么。   是卫生巾三个字不能说吗?这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徐笑楠懵懵懂懂地调整自己,点头说:“你放心。来之前,我老师打电话嘱咐过我,我也跟鲁诗悦说了。”   还是老辈子有经验。   那么钟爸钟妈怎么没提醒自己?   钟熠根本不敢去问,因为他有一次听到钟爸在跟同事吹牛:“我儿子能适应。真的,他小时候跟着姥姥住在湘南,还在乡下住过,停水停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也是吃苦长大的孩子。”   钟熠从那之后,无比地心虚。总感觉他要说自己真没经历过,会被亲爸揍。   他守着这个秘密,顺便忍着不能洗澡带来的不适感。   身边的人知道他难受,也在尽量找办法解决他的问题。沈万池给北平打电话说这件事的时候,谭延智还说:“钟熠就没提过,要你们买矿泉水来给他洗澡?”   沈万池赶紧就骂回去,“你快给我闭嘴吧,好的不教教坏的是吧?”   矿泉水单个计算起来,是不贵,可钟熠天天得洗呢——他之前在镇西影视城的时候,一天还得洗两三回。要是时间久了,被人发现了,传出去名声得多难听啊。   现在全国范围内都时不时地还有停水的情况,中青辈小时候也都吃过物质生活的苦,他们对浪费资源这件事,是绝对抵触的!   很早之前就有人恶意传播钟熠“耍大牌”,现在要真这样干了,这个事儿他就赖不掉了。   为了钟熠的大众缘,沈万池一直小心经营。钟熠也很清楚这个道理,他一直有在努力忍着,努力克服。   可直到半个月后的那一天,他好不容易下个早班,高高兴兴地回到招待所打算洗澡,结果看到前台贴出来的公告:收到通知,停水两天。   钟熠积累起来的烦躁和苦闷在那一瞬间顿时决堤了。   他回到房间就忍不住地流眼泪。他捂着脸缩在沙发上小声啜泣,雷蒙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雷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钟熠根本不让他靠近,他说自己是臭的,一靠近他就崩溃。   “我真的忍不了我自己了——”   钟熠近几天都在因为身上的味道承受精神折磨。他知道剧组那么多人,就算不碰上戚天睿那种特殊情况,在夏天的时候空气里的气味也十分丰富。他是有经验的演员,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工作环境。但往常只是别人有,他自己能做到干干净净的。而现在呢?他自己都不干净了。   他无法不嫌弃自己,他害怕别人靠近,尤其是徐笑楠她们。他是偶像,他是男神,他怎么可以有味道?他知道不应该把事情往坏里想,但他控制不住会去想象徐笑楠私底下会如何议论自己。   他演的是魏昭,是徐笑楠的丈夫,他明明应该尽力做到让她喜欢自己,可他现在根本保持不了大家需要的那种完美。   钟熠又一次被自己的“偶像包袱”压垮了。   他不是故意闹,他心里真的很难受。沈万池也知道他委屈,能忍这么久一句话不说,已经是钟熠会体谅人了。现在看他的情绪彻底崩溃,沈万池咬着牙,直接带着他下楼,开车,去一个半小时车程以外的城市里找水洗澡。   钟熠如愿了,神清气爽后,看着被自己折腾到的经纪人,又更难受了。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沈万池大手一挥,“不会,这才哪到哪儿?”   沈万池敢夸下海口,在如今国内所有的一线艺人里,他们家钟熠都算品性好的。   钟熠一直都那么听话,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要求,他还迫于无奈只能用这种形式满足他,沈万池都心虚。   沈万池心虚,钟熠也心虚。   他沉默地跟着人回去,一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这之后,钟熠再没有为这件事情说道过。   他情绪低落了一阵,后来又学会了苦中作乐。   他还能安慰也因为没洗到澡而流眼泪的徐笑楠,“有味道怎么了?反正观众看电视剧的时候也闻不到味儿。”   话糙,理不糙。   钟熠的“稳重”,给年轻演员们带了一个好头。   鲁诗悦就曾经跟徐笑楠说过:“我真觉得钟熠的综合素质很坚硬。往听李老师说,钟熠这种的,就是天生的角儿。往当时没能理解,后来越来越能明白。”   徐笑楠说:“‘成角’以前在我们戏行,要能吃苦,要练得勤快,要有天分。现在到了这个年代,我自己觉得,成角的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得是心理承受能力好。”   鲁诗悦点头,又讲起了那一年她和倪曼去品牌做兼职,看到钟熠闪耀全场的故事。   她叹气道:“那时候我们俩就在笑,要把钟熠当成自己的目标。”   徐笑楠在这方面没钟熠那么小心,直接说:“现在也可以啊。你在电视剧界,倪曼在传统舞台,你们可以在不同的领域各自闪耀。”   鲁诗悦笑了笑,有些勉强。   天公作美,在湘南台派记者过来采访的那天,钟熠不仅下了早班,还收拾了个清爽。   他现在的心态已经成长了,面对记者还能开玩笑,“真多谢你们,不然我都不一定能下个早班。”   这个记者是钟熠之前拿最佳新人的时候采访过他的湘南台外景记者,有时候在活动现场他也会看到她,所以便对着她笑得特别真诚。   钟熠是不想把负面情绪传达给观众的,困扰了他大半个月的问题,他只用了这么一句话,就轻微地掠过了。   但记者的工作就是挖掘新闻。坐下后,等机器打开,记者才铺垫了两个问题就问道:“在这边还习惯吗?”   钟熠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已经完全适应了。”   取景框里,钟熠坐在单人藤编椅上,两只胳膊自然地支在扶手上,握住带有湘南台台标的话筒。镜头较高,从上方微微仰拍他,能看到他手臂肌肉的形状,也能拍清晰他的面部轮廓,他的长睫毛,高鼻梁,还有嘴唇。   记者脸上带着微笑在欣赏他,说出真实的感受,“比起上一次见,你好像有些变了。”   钟熠摸了摸长到下颌处的头发,“好像是有一段时间没理发了,被你看出来了?演古装戏,一天到晚戴着头套,是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   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不好说。钟熠好像也不想谈?记者便宽容地把这个话题跳过,顺着他的道:“你留长发也好看。”   钟熠笑得开朗,额头垂下来一缕发丝,他抬手往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采访这样的帅哥,真是一件心情愉悦的事。   记者笑得眯了眯眼睛,又开始回归正题,询问钟熠关于《江湖醉卧》的拍摄故事。   “这是你演的第三部武侠戏了。你感觉跟前两部作品相比,这部戏有什么区别?”   钟熠一直在剧组,对观众的反馈了解得不全。现在有记者当面,他不答反问:“湘南台的观众是怎么说的?”   记者道:“武术动作很帅啊,剧情很吸引人啊,画面很漂亮啊,跟女演员也很相配之类的。”   钟熠的心情一点点明媚起来,“大家很喜欢这个戏哦。”   记者点头,“跟冷秋梧比起来,厉知良的身边同样围绕着两位红颜知己。但是整部剧集在表现出情感纠缠的时候,后者并没有像前者那样给人一种虐心感。我们街头采访的当地观众是说,这部戏的感情安排方面,是十分喜闻乐见的。”   钟熠认真地听完,说:“因为厉知良跟冷秋梧的性格不一样。说实在,我个人是觉得冷秋梧和焦沐远的性格比较像。”   《案证现场Ⅰ》也上过湘南台的黄金档,所以钟熠没有避讳。   记者很配合的应和,“对,他们俩都是那种,身边出现了问题,先去找自己的问题的那种好人。”   钟熠点头说:“厉知良还有那种游戏人生的意思。”   记者笑道:“很多人说,他在看别人打架的时候,在旁边啃栗子,很有嘲讽意味。”   钟熠也跟着笑,“这是个广告植入,是不是加得很好?”   “浑然天成。”记者不会说,“常福果”这个品牌借着《江湖醉卧》热播,在湘南省的省会城市连开八家门店,据说营业额十分可观。   钟熠作为代言人,有意识地帮忙打广告,“厉知良能把栗子啃的那么香,也是因为东西好吃啦。”   记者十分配合,“是的,我买过了,确实不错。”   又说:“好像在动作方面,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是因为角色的定位不一样。”哪怕拍完了有一年,钟熠也记得细节呢,“厉知良他是杀手嘛,所以轻功啊,暗器啊,拍了很多特写镜头。我在读剧本的时候就感觉他是很传统的那种武侠形象,所以在和导演共同塑造他的时候,有注意体现他的轻盈感。”   既然钟熠主动提到导演,记者便问了:“金锷生导演也是拍武侠动作戏很有经验的导演了,这回跟他合作得怎么样?”   钟熠不确定她是不是听到风声了。   但那又怎样,他是不会主动爆料的,他早已立志要做娱乐圈第一体面人。   “很好啊,金导的分镜头设计,很轻盈,有自己的特色,你跟他合作了就能知道,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而且他的眼光十分毒辣。他会主动发掘我身上与厉知良相同的地方,对待其他演员,他也有很多体现个性特色的设计。”   记者轻声问:“说起来现在正在拍的《鹏海传奇》也是古装戏,我听说同样有很多动作戏。那么抛开类型的不同,你觉得在内地拍戏和在港城拍戏,有什么相同点和不同点?”   钟熠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废话文学回答。   他先是露出了笑容,才说:“相同点就是,不论是内地还是港城,剧组里都会有工作人员说着你听不太懂的方言。”   记者笑,“港区好像只讲粤语啊,你不是会说粤语吗?”   钟熠说:“老粤语和新粤语是不一样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粤语,我学的是新粤语。”   记者真意外了,“还有这种说法。”   钟熠点头,继续回答:“不同的地方,嗯……拍摄手法和对手演员给你的感觉的区别吧。”   记者没说话,等待着他继续拓展。   钟熠把话在脑子想了一遍,确定没什么不能说的,才回答:“港区遇到的对手演员,是走他们训练班出来的。然后我在《鹏海传奇》遇到的演员,有传统戏曲出身,还有大部分都是专业院校出身。走不同的路子积累出工作经验的演员,他的表现方法是完全不同的。”   记者用温和的语气说出尖锐的问题,“你觉得哪个方面好?”   钟熠四两拨千斤,“不能说哪个好,重要的是观众的想法,是他们看这些戏能不能看舒服,他们才是坐评委席的人。”   他还反客为主,“湘南台这十来年也引进过很多港区的电视剧,观众是不是对那些演员的评价都很好嘛,说他们真实,贴切,有亲和力,演得好之类的。”   记者无奈只能点头。   钟熠便说:“我们内地的戏剧也不差啊,好多经典,好多精品,观众们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腻,对不对?所以不用去比较的。”   他是这么说,也是这么想。   《鹏海传奇》开机之前他想到过李锡芳让他回来的用意,也有过“港区演员不全部专业”的想法。但是很快,他自己内心又推翻了这个理解。   可能,在李锡芳这种专业大佬眼中,港区锻炼出来的电视剧演员比内地培养出来的专业学生上限要低,但是钟熠认为,从“接地气”和“演技自然”方面,港区的演员已经赛过很多人了。   而且,他越来越不愿意对比。   不管怎么样,港区是他的来时路嘛。   今天的这个采访持续了有40分钟。后来结束了,记者跟钟熠握手,说到时候把素材拿到电视台,应该能剪出来30分钟的内容。   钟熠还开玩笑,“我说出来的内容含金量这么高吗?”   没想到记者很认真地点头,“该深刻的地方深刻,该趣味性的地方充满趣味。我感觉你是不是特意学习过啊,有很多话你说的都是观众愿意听得。”   钟熠被夸美了,摆手道:“没有没有,你过奖啦。”   好好地把记者送走,上楼时钟熠很兴奋地嘱咐雷蒙:“你帮我注意着,我想看这期节目什么时候播出。”   雷蒙欲言又止。   钟熠或许是忘了,影视基地这边的信号也不太好。   算了,还是不要提醒他啦。 第145章 电影《双丹》播出:成绩斐然,小半观影   11月,结束了夏口的沙场拍摄,《鹏海传奇》剧组按计划辗转到中部地区的河江影视基地。   剧组搬过来的第一天,豫省电视台便派记者过来采访。当时演员们都出去放风了,导演郑勇德以一己之力扛下了这项责任。   “夏口当然好,就是那边条件太艰苦了些,主要是缺水。呵呵,想想真是,大家都被折腾得不轻。就拿钟熠来说吧,来之前多漂亮一孩子,后来看起来都像野人了。”   “那边还有一个,太冷了,才11月中旬那边的晚上就零下4度了。要是在那边待到12月,想都不敢想啊。咱们从人文关怀出发,肯定还是,得尽可能地保证演员们在晚上能有个暖和的地儿睡觉嘛。而且后来还得拍雪景呢,往中部地区来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今年没雪呢?”电视台的记者消息面更广,也没多想,直接说出了自己知道的讯息,“咱们电视台请了一些专家观测过,说今年豫省可能会过个暖冬,大部分地方不会下雪。”   “没雪啊……”这个问题问得郑勇德愣住了。他面上在机械性地回复:“不会的,不会的,冬天怎么可能不下雪呢?这雪下起来多漂亮啊。”   记者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打得郑勇德措手不及。等他派人送走记者,转身的功夫,心里的焦虑就抑制不住了。   他赶紧给鲁主任打电话,请他帮忙联系气象局,确定一下今年中部地区下雪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是急事儿,请您尽快。真的特别重要,您想啊,要是不下雪,那么多戏该怎么拍?全用化肥吗?那是多少年前的制作方法了。我记得之前广电开会就说过,新时代要更新摄制手法,让电影电视制作往更环保更健康的方向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咱们可不能起个挨批评的头。”   鲁主任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在电话那头问:“如果今年河江影视基地的范围内不下雪,咱们能怎么办?现在联系其他的影视基地,可行吗?”   郑勇德问:“您的意思是直接就不在河江拍了?”   鲁主任说:“对。可以在租好了其他地方后,再把河江这边的租期卖出去,多少也算挽回一点损失。河江这边我们租到了明年二月份呢,不怕没人买。”   郑勇德忙说:“好,那就先这样定下来。麻烦您去找气象局要个实话,等确定了,再联系联系别的影视基地,控制好这个成本。”   导演和制片为了剧组能有冬景拍,紧急行动起来。为了不让这个消息影响到剧组情绪,郑勇德谁也没告诉。他还打电话给钟熠:“喂,晚上那顿火锅我不能去吃了啊,你们好好吃。结账时候记得留发票,剧组给你们报销。”   钟熠听他这么说后,只以为导演被其他事情绊住脚了,把话转告给一干演员,招呼服务员上菜。   今天这顿晚饭,是郑勇德跟剧组财务特意申请,用来犒劳大家的。群演和特约们也有,只不过他们是直接拿红包,没整这些。   等点的火锅烧烤上齐,钟熠吃了第一口肉后,就发出一声哀嚎。他捧着香喷喷的碗对坐在他左手边的徐笑楠说:“谁懂啊,在夏口那个盛产羊肉的地儿,咱们都没吃上口新鲜的。”   徐笑楠笑着回应,“好吃你就多吃点。”   钟熠又含泪来了一大口,边吃还边发表着感想,“在夏口影视基地的这段时间,真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面朝黄沙背朝天’。以后提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句诗,不要再给我提浪漫了。浪漫啥啊,都被发配边关了。”   徐笑楠身边的鲁诗悦望着他笑,“你这是跟那群被贬文人共情共脑了吧?说话怎么酸溜溜的呢。”   “还不是最近说台词闹的。”钟熠回想起来,大学开学那年,他们还闹腾过叶以翔是“小诗人”呢。这古装戏你就拍吧,遇到台词带劲儿的,真能把演员日常说话给带歪。   歪就歪了,不耽误钟熠继续说话,他继续感慨:“要不怎么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呢。那群文人在苦寒之地一待就是三年起步,可想而知有多苦。”   徐笑楠看他又夹了一筷子肉,挺好奇地询问口感:“膻吗?”   钟熠摇头,“鲜着呢,你放心吃。”又招呼鲁诗悦,“你也吃,口感很清爽的。”   对面的甘源开他们仨的玩笑,“钟熠,你得给女士们夹菜啊。”   钟熠一个眼刀子飞过去,“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啊,别讨人厌知不知道?”   鲁诗悦很无语地撇了撇嘴,夹了一筷子面前的干笋,起身放到钟熠碗里,瞪着甘源,表情挑衅。   甘源也知道自己的嘴欠有多不合时宜,忙双手合十冲她道歉,“错了,错了。”   徐笑楠用眼神支援朋友,又伸手把她拉下来,小声道:“别理他。”   鲁诗悦点头,坐回来后小声凑徐笑楠耳边说:“咱们班的男生全是异类,就这种的才是正常的男的呢。”   像是在骂人,又不像。反正徐笑楠是听懂了,张大嘴“哈”了一声。   真有意思。   女生们正在“战斗”,钟熠可不敢插手。他埋头乖乖地把碗里的菜吃了,眼看有个烤羊排,拿起来往坐在另一边的谢题盘子里送。   “哥,你吃这个,这个香。”   钟熠不给女同学夹菜,对同公司的“前辈”倒是殷勤。   说起这件事,钟熠也是一大痛呼。他不在饭桌上关照谢题也不行啊,这哥们儿的饮食习惯简直了。之前在夏口,他就在跟谢题凑一块儿吃盒饭的时候,见识过他的“饭缩力”。   谢题也不知道是挑食,还是觉得胃口不好。同样是忙了一天,钟熠那叫一个饿疯了,他把菜和米饭搅和在一起,大口地往嘴里扫,主打一个迅速,吃完这份巴不得再吃一份。而谢题呢,他低着头,夹着米粒往嘴里塞,细嚼慢咽地,看得人都急。   钟熠跟他吃了两回,就受不了了。找着晚上的机会给沈万池抱怨:“题哥吃饭不正常,你知道吗?他是来了这儿这样,还是一直这样?老嚼吧嚼吧吃饭对健康不好,你这个做领导的,多少得劝劝他。”   让谢题和钟熠在一块儿吃饭,是沈万池有意促成。听他说完后,经纪人就叹着气给他解释:   “你看你题哥瘦吧?他父母说是他打小不爱吃饭。别人吃饭是补充能量,是享受,他吃饭跟上刑没差。不忙的时候他小半碗饭能吃上一个小时,往常我都是让助理监督的。”   钟熠抓着脑袋,不由得想到“厌食症”三个字。   他想什么,沈万池基本能猜到,连忙解释,“没有的事儿,人小时候就被父母带去检查过了,就是学吃饭的时候没有养成好习惯,然后就是他确实对食物的喜爱没那么大。”   钟熠刚好要跟谢题饰演的军师培养感情,就这么认命地一直做着他的饭搭子。他一边吐槽“不爱吃饭,简直不像个中国人”,一边又兢兢业业地,像现在这样给他夹菜,希望他能多吃点好吃的。   谢题的性子内敛,哪怕吃这种豪华席面,也主打一个随缘,只小口小口地吃着转到面前的菜,斯文得不像话。现在钟熠给他夹了个羊排,他拿着工具仔细地把肉剃下来放回到钟熠碗里,自己只留了一小块品味。   钟熠看到碗里多出来的东西,都没招了,一口一个吃给他看。   “什么小孩病。”   他大剌剌地把这句话说出来,谢题听到后反而一笑。   “你消耗大,你多吃点。”   他虽然不喜欢吃饭,但他在这段时间里喜欢上了看钟熠吃饭。钟熠不仅不挑食,还不挑味道,什么东西都能吃的很香。   并且他的吃相不粗鲁,看他吃饭能给谢题带来一种治愈感。   他们这边的四个人没喝酒,对面的四个人已经吆喝起来了,他们嗓门大,也没人说吵——出来吃饭不就这样嘛,奔的是一个热闹。   谢题就把他们的闹腾当成背景音,嚼着东西,小声地对钟熠说:“你那部叫《双丹》的电影,据说评价很不错。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找人问了,说现在电影院里还买得到票,就这两天,咱们约个时间一起去看看?”   钟熠就缩了缩脖子,把自己那种别扭的感受实话实说,“但是,哥,我会有些尴尬。”   一个人去看,他才不怕。要是跟谢题一起……或许是当年初来这个世界时,谢题是钟熠第一个认识的同龄人演技派。时隔这么久,钟熠还是对他有滤镜。   他怕人家多想,还解释道:“就像是在跟老师一起看自己的作业那样,您知道吧?”   谢题幽幽道,“我算什么老师?你别瞎抬举我。”   谢题是一个自傲的人,他敢大声地对着所有人说,他认为他的演技不错。但他的这种程度并不能到达“自负”的程度。他不认为自己有站在高处指点钟熠的资格,尤其是跟他一起合作过之后。   他还记得沈万池说过钟熠喜欢听软话,便换了种说话方式,哄道:“我们就像真实的观众那样去点评,好不好?我觉得有你在身边给我实时分享感受,我会更加快乐。”   要看的电影,主演就在身边,这种机会多难得。到时候肯定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观影效果。   钟熠完全没有辜负沈万池提供的妙招,谢题就眼看着他抿着嘴露出暗爽的表情,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让他忍不住笑:这么好懂吗?   《双丹》至今上映也快一个月了,估计再有两天,就会下映。作为一部文艺片,它在三地的表现还算不错。根据广电公布的每日数据显示,迄今为止,港城本地拿到了580万的票房,湾省1700万,内地2400万,总票房为4700万左右。   荣和电影公司的数据部门如此分析,之所以湾省的票房更“亮眼”,是因为湾省的观众本来就更爱看这类文艺片。而大陆的票房“中规中矩”,是因为现在全民的鉴赏力还没起来。   分析是这么分析,让人不平的地方也有不少。但真正往实了说,谁不想要这个票房?   文艺片在内地拿2400万票房还中规中矩,闹呢?在《双丹》上映之前,今年名导拍摄的知名文艺片,全国总票房也才3000万。其他的文艺片更是惨烈,三地总票房加起来还没有《双丹》的一个零头。   《双丹》的制作费才600多万,整体能卖这么多,就是凭借钟熠一个人的票房号召力!   朱迪和阿香拿到看到报告后都陷入了沉思。这部电影本来就是奔着帮钟熠争取奖项去的,结果没想到他那个势头好得,连文艺片都能干出来接近0.5亿的票房。   朱迪看着这些代表真金白银的数字说出了一个事实,“等这三部电影播完,钟熠在电影行业里的地位,基本就可以确定下来了。”   圈内可是流传着一个说法,文艺片才是证明演员商业能力的基准。   现在偏艺术的《双丹》都能拼出来这么好的成绩,带有喜剧风格的《第十天》和《厨神大战》又会如何?   这群观众啊,对钟熠真的有那么喜欢吗?   阿香看得开:“钟仔现在名气不缺,能力不缺,粉丝影迷的黏性也不缺,看来给他争一把明年的影帝奖,真的不是没可能。”   朱迪却还是忧愁。   与沈万池的约定,答应归答应。但真让他如愿了,她心里又不乐意了。   阿香知道她的心情,不外乎是害怕以后不好请钟熠来拍戏。阿香觉得这完全不是一个问题,“只要我们的剧本好,班底好,还怕钟仔不应承吗?”   朱迪带着遗憾说:“我只是觉得美中不足,钟仔到底不算实打实的港城电影人。”   钟熠什么都好,就是跟三和台隔了一层中娱的合约,不然朱迪也不会每想一次这件事都要膈应很久。   大佬那边在来回纠结,钟熠这边早就接到了很多人的报喜电话。   谢卓盈更是打来电话提前跟钟熠开香槟,“我都不敢想赶上春节假期的《厨神大战》会争取到一个什么样的成绩。”   肯定是要往好的地方想啦。   当然,话说太满了,容易出意外。现在钟熠什么都不说,他趁着剧组还没开工,快乐地跟谢题开着车进城,去电影院欣赏优秀影片了。   这天是工作日,钟熠还以为他们会包场,结果在排队入场时,意外地发现几个野生观众。幸亏他们早做准备,穿着大众款的黑色大棉袄,戴着帽子,口罩,还戴了平光镜,全副武装,杜绝了被人认出来的可能。   进入电影院后,谢题和钟熠特意去了最后一排,与前面坐在黄金观影位置的观众隔开,将好位置留给他们。   影院里空调设备不错,钟熠摘了口罩围巾,看到谢题把东西折成小方块放在腿上,也学着他整理。   等到五分钟后,全场熄灯。他晃了晃两条胳膊,用来抒发内心的激动之情。   谢题一直带着浅笑看着他。   《双丹》的第一个镜头是从窗户自上往下拍的,钟熠在厨房洗菜的镜头。   他穿着短袖,短裤,昏黄的灯光让人知道此时是盛夏。   几个镜头之后,环境里有热水烧开的声音,有电视机里传出的电视剧的节目的声音,又有拿着刀切菜的声音。   先是声音,然后才给到切实镜头。钟熠切菜,炒菜,装盘,特意给到两个饭碗的特写。   镜头往下偏移,照在钟熠的下半身,跟着他的腿一起移动,走出厨房,又用这个视角反打,给到一个整体环境的中景——重点是播着老式武侠剧的电视机上方的结婚照。   等钟熠越过门帘,镜头再次跟着他移动,拍到了餐桌上摆着的一个模糊的女人的照片。   镜头又一次靠近,给到钟熠往位置上摆放碗筷的特写。等到东西收拾好,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竖握着筷子在桌子上点了一下,低头吃饭。   整个餐桌出现在画面中,一边是低头吃着饭的年轻男人,一边是空无一人的座位。这个特写总共出现了十几秒钟,直到电视剧的声音弱小,传来楼下的自行车铃声,汽车鸣笛声,阿公阿婆聊天的声音,整个静态的画面才重新动起来。   后期运用渲染,让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个女人。她正说着什么,又伸手给钟熠夹菜。而钟熠也不再是刚才那幅苦闷的样子,他回应着女人,有说有笑。   到这里,镜头又整个往下一坠,在快速闪过楼层的画面中,出现电影的名字:   《双丹》   音乐声同时响起。   谢题注意到在那些楼层中,是各种各样的家庭。老的,生了孩子的,才结婚的……应有尽有。而旁边的一个楼梯中,正背着一个挎包往楼下跑的,正是钟熠。   这种过场设计,简直神了。   在钟熠下楼的过程中,“领衔主演:钟熠”的字幕最先出现,接下来是“主演”,涵盖其他所有的演员,包括女主角。等演员、摄像、灯光、美术、化妆、后期等部门全部出现后,最后才是“导演:汪代荷”和出品公司。   男主跑了这么久,终于跑了下来。镜头对准马路,等钟熠的脚步从顶上跨过之后,一抬头,对准了街角的便利店。   光是这个开头,谢题就觉得这部电影值得打9分。   他朝钟熠的方向靠了靠,小声跟他耳语,“这位汪导演很会使用镜头角度。”   钟熠跟他分享背后的故事,“她做事很细致,光是开头的设计就做了三个版本。”   “你都拍了?”   “拍了。导演说,现在一部电影要拍出来,至少有30%以上的废镜头,都是正常损耗。”   “但是我听说,这部电影才拍了10天。”   “时间是抢出来的,而且很考验各部门的配合。”   谢题点了点头,开始想象着把自己代入那种情况。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不是没能力,而是没有进过这种剧组,所以想都想不到。   钟熠没有居功,但毋庸置疑,这种效率的电影拍起来,对演员也是一种考验。   他的视线又落到便利店门开,客人进来,嚼着口香糖的收银员身上。他注意着画面,还有色彩,最终确定:“这部电影还是拿胶片拍的?”   钟熠点头:“所以投资要了600万。”   这也是钟熠做男主角,不然一般的文艺片,哪能拿得下来这么多投资,这种耗用?   谢题恍惚中,也不忘记问:“男主角的老婆是不是去世了?”   《双丹》的故事特别简单,但谢题这么快就猜到,钟熠还是觉得太没难度。既然如此,让我来给你增加一些趣味情节!黑暗中,他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不是啊,你仔细看,收银员就是男主的老婆。”   谢题不疑有他,根本没去思考这句话或许有陷阱。   他买票的时候就知道,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钟可咏。而钟可咏是2001年香港电影节的最佳新人,他又怎么会不认识她?   谢题重新回去坐好,继续沉浸式观看。   电影这时候已经演到钟可咏给人结账的剧情。导演和编剧对人物性格的塑造十分老练,用一个顾客特意找茬,钟可咏直接反呛回去的小冲突点,体现了这个年轻女孩的吊儿郎当和脾气火爆。   等钟可咏把人打发了,便利店又进来人。钟熠饰演的阿潮顶着西装领带的社畜皮肤出现,他还拿了一盒牛肉饭,放到了桌面上。   现在正是白天,下一秒,自然光变成白炽灯光,黄头发半马尾的钟可咏也变成了黑头发披发的样子,她对着面前的钟熠露出一个微笑,轻声细语地问:“现在我们的快餐类商品全部5折,您需要再点一份喝的吗?”   镜头切到钟熠身上,他的眼神从服务员身上跳到旁边的饮品柜中,“柳橙汁打折吗?”   这个镜头里出现的还有一块显示3点50分得传统时钟。   “只有牛奶打折。”   钟熠便点了点头,开始掏钱夹,“那我不要了。”   在钟可咏将商品录入机器的时候,镜头里的电脑里又出现了时间。   等到钟熠拿着东西离开,在靠窗的角落里开始吃饭,钟可咏掏出小说来看,没多久,整点报时的声音响起:   “现在是早上4点整。”   有了这些铺垫,哪怕是对电影艺术表现手法再陌生的观众,也能够看出这个剧情里出现的是另一个时间段。   等这部分男主角阿潮和阿丹的戏份过完,钟熠把空的餐盒放到收银台上委托收银员丢,在钟可咏拿着东西转身的空档,白炽灯的灯光又变成温暖的太阳光。   同样的电子时钟开始报时。   “现在是下午4点整。”   本来要丢垃圾的钟可咏成为了从微波炉中拿出热好的快餐的动作。她把完整的饭盒放到桌上,顶着黄头发高马尾的造型对钟熠碎碎念:   “下午才吃上中饭,大公司都是这么累吗?”   钟熠面色恍惚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等钟可咏露出怀疑的表情后,他才给出了一个客气的笑,转过身,沉默地在刚才吃饭的位置上坐下。   还是那家便利店。   同样的时间,昼夜颠倒,有了不同的服务员。   谢题慢悠悠地提起了一口气。   剪辑师在这部分里显露出的技巧,堪称惊艳。就是这样的不同,让他不由得对电影接下来的故事更加好奇。   钟熠心里也在感叹。   这剪辑,太牛了。   等大家看完电影,发现这只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故事,会不会觉得上当啊? 第146章 过家家:城市生活   好的电影是光影艺术。尤其是艺术片类,大多都存在着欣赏门槛。在那些观众注意不到的地方,什么阳面暗面,什么色彩,什么符号,甚至小到一个广告牌,都可能都隐藏着人物的心理和当时的心情讯息。   正因为有这么多可以讲究的地方,钟熠前世就听说过,不少导演自以为是地把一部用来呈现给大众观看的作品,变成了自身XP的集合。他们仿佛有暴露癖一般,把自己喜欢的,认为好的东西,全部塞进电影里。   让现在的钟熠来理解,这群人好像真的把“电影是艺术品”这句话听进去了。他们带着孤高的傲慢,在制作电影时不再抱着“讲好一个故事”的想法,而是试图证明自身有多少文化,又有多么高雅。   偏偏这类人还喜欢抱团,霸凌其他人的审美。   当钟熠已经培养出自己的审美和对电影的理解后,他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有些艺术片导演的脑子就是有病。   幸运的是《双丹》的导演汪代荷并不属于此类。   汪代荷的电影很讲究分寸。她在电影里耍的“花招”,除开那些常规表现手法后,就只剩剪辑手法。她和剪辑师合作,将便利店发生的两条不同的时间线通过相同的时间、角度进行着不太频繁的切换。   一段是回忆,一段是现实。   除了灯光和收银员阿丹的相貌不同可以证明时间切面外,钟熠饰演的阿潮的状态也很能令人分辨。   过去的阿潮是阳光的,积极的,有活力的。   现在的阿潮看着就像一棵老树般死气沉沉。他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失神很久,更是频繁在便利店里出现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   对待钟熠的戏份,谢题的精神高度集中。他做不到之前说好的,像个观众一样去看剧。每次看完阿潮的片段,他都忍不住在脑海中模拟自己会如何去演这一段戏。   演员在碰到一场好戏时,就是会如此疯狂。   好在谢题没有给别人带来困扰,他独自一人,在精神世界进行狂欢。   越这样对比,谢题越能感受到钟熠的功底。   他对人物的理解似乎也无懈可击。   在看到阿潮与阿丹说话时又出现眼神发直的情况,谢题把脑袋歪下靠近钟熠,询问这方面的细节:“你有没有特意去设计过,比如说这样的小动作会让阿潮看起来更加病态。”   钟熠感觉自己在接受一场即时采访。他慎重地考虑后才回答道:“只是设计过阿潮在思念妻子时会怎样。”   谢题小声表达:“我是这样想的。阿潮这样的表现,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日常生活。像是……焦虑症,又像是什么,我说不好。”   钟熠快速地找到一个词语,“戒断反应?”   谢题“啊”了一声,这个词语他不陌生,但是很少见到别人会用到这种地方来。   因为失去了快乐的婚姻所以变得低沉吗?   谢题顺着这个思路去思考,发现还真可以是这样。   阿潮和阿丹因为缘分而相识,相知,他们顺利地组成了家庭关系。尽管中途生活里发生了一些意外,比如阿潮遭到裁员,阿丹被员工裁,都不要紧。他们成为对方的精神支柱忙碌于一家小店,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奋斗。他们过着简单的日子,享受着简单的快乐。   婚姻和家庭有时候会让人的心中产生依赖性,阿潮就是典型的例子。   当他对妻子阿丹和现阶段的生活全力以赴,付出全心全意的感情时,意外降临,他手足无措地接受了妻子的死亡。他被命运的大手强行抽离了情感的舒适圈。他在精神层面上经历了撕裂,流尽了眼泪和血。如今事情已经过去,那些曾经存在的幸福和痛苦还是会使他茫然,会不知所措。   不论接受了什么样的困难,人只要还活着,就得好好活。阿潮正是出于自救,才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经营好妻子留下来的便利店。   为此,他重新打起精神,找到了一份工作,哪怕更辛苦,工作时间更长,他也无所畏惧。   阿潮在经历了一次摧毁后,对痛觉的感知都退化了。   生活中有很多这样的普通人,经历了大型变故,精神一时接受不了,只靠身体的本能反应在生活。   而这种情况被放到电影屏幕里,如何让观众理解这种“难以抽离感”,便成了演员需要攻克的难题。   按照当时汪代荷说的,这部分内容需要得到具象化体现。而钟熠早在阅读剧本时就提前做过思考,他联想到了一个网络用语:   “看起来有点死了。”   是的,就是这样。   亲眼看到妻子死在自己眼前,还是才结婚没多久的妻子,她还那么年轻,他们甚至在不久之前才规划着以后有钱有闲了要怎么补回蜜月……   在阿丹经历车祸时,阿潮好似也被命运狠狠揍了一拳。   大荧幕上已经播到了阿丹车祸的具体情况。在摄像师刻意晃动的镜头中,谢题的专业素养觉醒。他的经验告诉他,这里绝对有一场属于钟熠爆发戏。   再一次提醒自己这是一部只拍了十来天的电影,谢题吸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想要赏析钟熠的细腻表演。   成片没有让他失望。当看到阿潮奋力从人群中挤进去看清妻子状态时的似哭非哭,谢题就被强大的情绪渲染能力刺激到鼻头发酸。   他反手撑住了下巴。   在看到阿潮恳求别人叫救护车,自己又小心翼翼,几番犹豫才拉住妻子的手后,谢题又调转姿势,并拢手指挡住了整个下半张脸。   情感上,他已经完全跟电影里的阿潮共鸣。   他闭上眼,耳边是电影中的嘈杂与喧嚣。   他沉浸入那个环境,试图把自身置身于其中。   阿潮失去了阿丹,失去了爱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希望,失去了未来。   每一个有体验过“失去”情感的人,都能体会到他此时的无力与绝望。   在钟熠颤抖的嚎啕中,一直给到他面部表情特写的镜头缓缓上移,对准了头顶高架桥上驶过的城铁。   谢题听着列车划破空气发出的呜鸣声而睁开了眼。   下一秒,钟熠的整张脸出现在电影屏幕上,无比地忧伤,多情。   一阵强风吹来,不仅把他略长的头发吹得凌乱,他自己也晃动了一下。   背景音里的呜鸣声到这里才减弱。镜头切到全景,照出站台的全景,同时还给到远去的地铁的背景。提着一袋水果的阿潮孤身至于此处,环境空旷得极为吓人。   整个画面色彩都冷了下来。   导演没有再给到阿潮特写,可是那种散发在空气里的忧郁,让人实在深刻。钟熠用手指不经意间擦掉脸上的泪珠,他呼了口气,脑海中开始循环出现刚才那个镜头。   要不怎么说有些人喜欢拍电影呢?当看到自己的脸被放大到整个屏幕,让观众的视线避无可避,只能强制性欣赏这种美颜时,钟熠的虚荣心再一次达到了顶峰。   他这么好看,给你们多看看也不吃亏。   他还偷偷地猜到:给他安排这样的怼脸特写,汪代荷也很满意他的相貌吧?   《双丹》的整体节奏都很平缓,直到最后,也没有给故事一个完整的结尾。阿潮就是阿潮,一个失去了妻子的鳏夫。阿丹就是阿丹,一个跟便利店老板娘同名,为了工作才来工作的年轻女孩。   电影的结尾,出现了一位阿婆在和阿丹唉声叹气:   “所以啊,阿潮很可怜的,唉。”   看起来导演是有意以讲故事的形式体现阿潮的那些过去。   这样的安排很合理,街坊邻居确实会这样,在闲聊中不经意间透露他人的隐私。   阿丹知道阿婆没坏心,但她也不愿意同意阿婆的观点。   “可怜什么?至少他还活着。”   这句话之后,镜头一转,给到了下班后回到家的阿潮。   他拎着水灵的绿叶菜进屋,脱鞋。他先走到客厅,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调好频道后去往厨房,洗手,淘米,洗菜。   饭做好后,餐桌上仍被摆放了两份米饭。   阿潮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视前方。   还是那个拿起筷子后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的动作,阿潮低下头,开始吃饭。   音乐响起,镜头缓慢移动,又从侧边给到餐桌特写。   这一次,妻子不再出现。   电影就此黑屏。阿丹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还活着,哪怕活得不太好,也是活着。”   这一句台词听起来普通,但只要用心,也可以从多个角度去分析。   直到走出电影院,谢题还在琢磨。   跟在他身边的钟熠时不时地偷瞄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饱含期待。   他等待着来自于“前辈”的夸夸呢。   可能也不用说出口。看到谢题如此专注,一副被电影的后劲包裹着的样子,钟熠已经心满意足。   等驱车回到酒店,二人分开时,谢题才说:“我想为《双丹》写一篇影评。”   这就很令人意外了,“要投杂志吗?”   谢题说:“可以往学校的校刊上发。”   谢.研究生.题这也太客气了吧?   钟熠怪不好意思的——只让学校的同学老师看到,那多局限?   他超不经意提起,“有时候我有一些想抒发的东西,我会选择发表在博客上。”   谢题对网络没那么热衷,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你经常上博客吗?”   钟熠点头,“你有吗?你要注册一个吗?”   谢题点了点头,“可以试试。这样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在上面互动交流了?”   是啊是啊。钟熠狂点头,心道:这样以后的人进行“考古”活动,就能看到谢题给他写的彩虹屁啦!   专业的人写的专业的东西,他的能力扎实度再次+1!   谢题猜不到钟熠的这些小心思,但他还真的如他所愿,把《双丹》的影评作为自身博客的第一篇文章——这些自然都是后话。看完电影,第二天,《鹏海传奇》剧组顺利开工。   郑勇德到底没搬剧组,这全然是因为豫省电视台那边打了包票,说今年12月份之前不一定下雪,1月过年前后,绝对会下雪。   消息是鲁主任传达过来的,那郑勇德还怀疑什么?他也不太愿意再耽误时间,既然确定了情况,便开始赶工作进度了。   河江影视城的占地面积很大,虽远离城市,但有各个剧组轮流盘踞在此,365天不间断的拍戏,周边便顺利衍生出了一些食住行消费点。而且钟熠在上班的第一周就发现,从西大门出去500米,有一家很好吃的羊肉泡馍店。   在他一周往那边跑了三次后,沈万池制止了他的行为,“少爷,我知道您在夏口憋屈狠了,但咱们也差不多得了啊,羊肉那玩意儿吃多了上火。”   上火要么长痘,要么口腔溃疡。后者还好,前者的话,那可是要留下影像资料的。   这时候没有高磨皮技术,钟熠在拍戏时又是纯素颜,遮无可遮。他只要一想到以后观众在看到某某集时,观众会在弹幕里整齐划一地讨论他长痘了,钟熠就有种社死感。   不吃就不吃,反正吃够味儿了,也没什么好吃的。   他得维持身材,他得保持力气,他留着这个时间和精力去健身房多练练吧。   有健身需要的艺人当然不止钟熠一个,由此,影视城中便存在了几家健身房。钟熠拍戏没有时间,便由雷蒙去了解后,帮忙定了其中一家。   下班后再次在健身房里见到熟悉的器材,钟熠都感动得想要流眼泪:这就是城市啊。   钟熠进来锻炼的第一天,健身房的老板默默观望。后来见到他的身材,又把啥器材都使得有模有样,不禁使了攀谈的心。   如何跟健身男孩搭话?当然是夸奖他身材好啦。   只要有人夸自己,钟熠不挑的。而且人家老板有分寸,不八卦,也不过分热情,全程只在说专业领域的话题。   他还给钟熠透露了这方面的赛事讯息:明年4月中部地区三个省会联合起来举办“健美先生”的赛事。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报名啊。”   钟熠思考两秒后婉拒了。   他在健身方面虽然算半个专业,但他也并不想在这里深耕。他健身完全是为了拍戏,为了消耗精力,打发时间。   他说:“专业奖项还是留给那些热爱的人,会比较好。”   他不缺钱,也不缺这份名,何必要去凑这个热闹呢?   老板听他这么说,给他竖大拇指,“您有格局。”   啥格局啊。这话听得钟熠又忍不住乐呵。   自从跟健身房的老板混熟,钟熠下了早班就往这边走。老板也很愿意跟他交朋友,有时还会为了钟熠而推迟关门。就这份人与人的信任,让钟熠忍不住想炫耀。   听众当然就是徐笑楠和鲁诗悦了。   上大学时,这俩人就听说钟熠在搞专业性的锻炼了。现在又听他提起,鲁诗悦首先问道:“钟熠,我们也能锻炼吗?”   钟熠脑袋一点,“当然啦。”   他看了看徐笑楠,见她也像是蠢蠢欲动的样子,立马说:“如果你们害怕尴尬,我可以带你们入门,只要你们愿意学。”   鲁诗悦忙说:“我愿意!”她看着徐笑楠道:“在夏口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体力方面真有拖后腿的意思。再加上营养摄入不够,只要白天的戏份一多,我们就很容易累。”   钟熠看着她们的细胳膊细腿,叹气道:“不怪你们,是你们太瘦了。”   现在的镜头哪怕没有后来那么过分,可年轻的女星们也没有太胖的。   钟熠乐于见到朋友走向健康生活。他大包大揽地先做了前锋,帮鲁诗悦和徐笑楠预约了独立包房和女教练做陪练,只等下班了,带着俩姐们儿一起过去。   第一次进健身房,两位小白同志十分新鲜。   等到钟熠给她们介绍完器材,徐笑楠就问:“咱们剧组那么多演员都需要健身,怎么这家就你一个人在?”   钟熠也奇怪呢,“不知道啊。”   他又开玩笑道:“总不至于是他们不想打扰到我这位高贵的王吧?”   鲁诗悦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笑意。   她那幅样子,显然是知道点什么。   进入房间,在女教练来之前,鲁诗悦小声道出她知道的实情:“还能因为什么,学校分封制呗。”   钟熠一想到那群年轻演员的出身,就恍然大悟。   “他们在孤立我。”   《鹏海剧组》里北影的学生就只有他和谢题。谢题无论是性格还是人设,都是清瘦文人那挂,根本不需要做额外锻炼。   于是就只剩钟熠一个人玩了。   “但是为什么?”   鲁诗悦见他表演着一脸震惊,歪着脑袋逗他,“你需要他们搭理你吗?”   这么一想,钟熠又快速摇头。   他没那么缺朋友。实在不行,他还有雷蒙,他还跟人健身房老板处得不错呢。   鲁诗悦很满意他的选择,提醒道:“圈子里没啥单纯的好人,反正你小心点交朋友就是。”   她这话说得很有大姐大气势,钟熠便没选择用“魏昭”出来摆谱,而是特意搞怪道:“姐姐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呀?”   鲁诗悦早就跟他闹习惯了,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她甩了甩头发说:“我也是不经意间听到的。就上次一起吃饭,我和徐笑楠不是给那谁摆了脸子嘛。后来你和谢题单独出去看电影又被人知道了,没过两天就有人传,说咱们北影的气性大,抱团欺负人呢。”   这话徐笑楠都没听过。她收敛了脸色,皱着眉问:“谁那么无聊?是甘源吗?”   她记得当时就是甘源开的口。   “不知道,”鲁诗悦摇头,“这种话,话传话,谁知道首先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钟熠抬起脸部肌肉,皱眉,很无语地把掉下来的碎发往后面捋。   搁这儿玩宫心计呢?   谁这么无聊。   “我欺负谁了?”   这群人要不去港圈看看?到他这种水平,真想欺负人,能只是看电影不带他们?小孩子过家家都不止这个水平!   钟熠十分无语,又无奈。他望着两位女生,道:“这种话是影响不到我的,你们介意吗?”   鲁诗悦说:“你放心,这算啥?要其他学校的人都这样,我还真的懒得搭理他们。”   她一如既往的有气性,脾气硬。   徐笑楠也不是一个软骨头,“他们要是觉得那个玩笑开得很好笑,是我们俩不给他们脸,那就让他们抱团去吧。一帮子人,都没怎么着呢,就摆起谱来了。你和谢题去看电影怎么了?你不也没带我和鲁诗悦吗?”   钟熠点头,“是啊,我和谢题一个公司的,我们俩去约会,带你们这群外人干啥?”   “谁是外人?”鲁诗悦瞪他,等钟熠抬手讨扰说“开玩笑”,才继续说:“我看,就是他们嫉妒《双丹》票房好吧。”   《双丹》现在下映了,以5287万的总票房成绩成为2004年全国总票房第七,艺术类票房第一。   徐笑楠这里一顿,又笑道:“要真这样,我还高看他们一眼,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在钟熠的亮眼成绩下,心平气和的。”   他们这群同班同学,也是被钟熠从大二开始就用优秀成绩轰炸,在一年比一年夸张的成绩中震麻木了,才形成了现在“全盘接受”的心态。   徐笑楠自小在剧团生活,对待集体环境的方式更成熟一些。她对钟熠说:“我看你能自得其乐,也擅长于跟人交朋友。你在专业上能压得住他们,剧组里也有郑导演帮你盯梢,我不担心你。”   她望向鲁诗悦,她放心不下她,“你还要跟姚桑拍情侣戏呢,你脾气又硬,不经意间就会得罪人。我怕他们中有人使坏,到时候整你。”   鲁诗悦把脸一沉。她和姚桑是有吻戏的,虽说只有一场,还是在婚礼上……她这时候因为讨厌了人,又抗拒起来,“好好的历史剧,拍什么吻戏?”   钟熠和徐笑楠一起无言。   他俩这对男女主角,也被安排了两三场呢。只不过同样是还没拍,所以提起来尴尬。   钟熠趁着这个机会想到,看他的同班同学都是有本事的,以后不会要跟每个人都来遍吻戏吧?   他的脸顿时拧成一团:熟成这样了,怎么下嘴啊?又不是吃烤鸭。   他哀叹了两声,开口又说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好的解决办法:“我之前问过导演,吻戏这种东西,可以没有,但不能不拍。你们知道这个逻辑吧?宁愿后期剪掉,也比画面不够把演员再喊回来补镜头合算。当然,我个人是偏向历史还是含蓄点好……这样,我记得姚桑是军艺的,他未必会搅和进来这件事,你实在担心,我去探探口风。”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鲁诗悦也讲究礼尚往来,立马做出扭捏状,双手交握,原地开始表演崇拜:“钟熠,你好Man哦~就知道你最靠得住了。”   钟熠直接被捧城翘嘴哥了,“你少来啊!”   闹完又怀疑,此情此景,怎么如此熟悉? 第147章 剧组谣言:2004年年底   钟熠深知,这世上不是你厉害就会自动得到所有人的心服口服。人的心理就是有那么阴暗,有一些人会在你成功的时候忍不住地去怨怪,为什么你要出挑,为什么你不跟着大家一起平庸。   他重生后确实在日夜相处间对同学们改观了看法,可抛开这些配称作伙伴的人,在大环境里,娱乐圈拉帮结派他见得多了,娱乐圈的人有多能背刺他也见得多了,他一直清楚这不是一个充满什么光明与爱的地方。   所以在跟甘源他们尝试接触,发现没那个缘分玩到一块后,钟熠自然而然又龟缩回自己的小圈子。   反正他在这个剧组里有爸妈,有雷蒙,有同学,有公司同事,还有经纪人,他一点儿不觉得无聊。   钟熠宁愿去交像健身房老板这样的新朋友。   在跟鲁诗悦谈过后,钟熠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剧组间的人流涌动,还真让他琢磨出来了一些细节。   甘源那几个在一起打球的人,的确存在着抱团行为。但他们也没有去排挤,去欺负谁,只是一群人乌拉拉地,经常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与鲁诗悦搭戏的那个姚桑有时候混在中间,有时候不在。   钟熠知道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安鲁诗悦的心。关于姚桑如何跟鲁诗悦演对手戏,钟熠肯定是管不上的,于是他只能想出一些旁敲侧击的办法。   他本来想在等戏的时候跟人聊天,但他们那帮子人老在一块,钟熠找不到什么单独突击的办法。   不过在聊天时他还真问出来了一些信息。   “姚桑之前是中戏的,后来读到大二才被选进军艺。”   这种情况北影也有,说起来也不奇怪。   别忘了,钟熠在《鹏海传奇》可是有人脉的。钟熠从钟妈那儿一打听,得知甘源、房力、姚桑他们还组成了一个什么兄弟联盟。为了确定这件事,钟熠特意上网去搜,还真让他找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博客。   看到博客空间里有“六剑客”的词语,钟熠就知道稳了。   这是早期抱团现场啊。   钟熠赶紧地把得知的讯息全部告诉给鲁诗悦。   要说八卦,几个人也是认真的。三个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鲁诗悦还差点冲钟熠开炮,“原来你们男的也喜欢拉帮结派。”   钟熠可没生气,把手一摊,“人是群体动物嘛。而且男人喜欢拉帮结派这事儿你才知道吗,港片的帮派片没看过啊?”   这么一说,好有道理。   鲁诗悦一手握拳,一手往掌心里一锤,道:“行了,我现在对情况也清楚一个大概了。”   本来这就是她自己的事儿,劳烦钟熠操心挺不好的。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同学一场,在有情义又较亲近的情况下,她遇到事儿不找他帮忙,这不纯傻子吗?   真把钟熠排除在外,钟熠就得真去思考自己是否人缘太差才被人特意孤立了。   钟熠今天来找鲁诗悦说话时,手里还抓着一个玉米。他嚼吧嚼吧,把嘴里的东西全咽下去后才说:“我是这么想的。我去找郑导问了,你和姚桑演的那场婚礼,大概就在下星期三。”   徐笑楠惊喜的望着他,“这你都打听出来了?”   钟熠朝她抬了抬下巴,特别骄傲,“嗯……到时候呢,我会找个理由和徐笑楠一起留在现场,我们就往监视器那里蹲,全程为了你的银幕初吻保驾护航,怎么样?”   鲁诗悦原本在认真听呢,结果他给自己来了这么个用词,气得瞪了他一眼。   钟熠嘿嘿一笑,笑完又叹气。   他忍不住想说:“鲁诗悦,这事儿吧……”   鲁诗悦难得见他认真,立马交还发言权,“你说。”   钟熠先是一阵犹豫,又慢吞吞地说:“其实我也觉得一个女孩子在剧组里待着,人生地不熟,挺危险的。不是看不起你啊,是社会现实就是这样。像今天这种情况,在你以后的职业生涯中,可能会遇到无数次……你得想办法保护好自己。”   说完又看了徐笑楠一眼,“你也是。”   鲁诗悦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眼神变得柔和,“谢谢你,钟熠。”   钟熠挠了挠头,十分尴尬,“谢我干啥,动动嘴皮子的功夫。”   鲁诗悦把脑袋一扬,也不怕让他们知道:“你放心,我也不是新人了。早在大一寒假那年我去拍戏客串的时候,就有人在大晚上敲过我房间的门。”   钟熠立马把脸色一沉,“哪个剧组的哪个王八蛋?”   鲁诗悦笑道:“我当时和小姐妹一起住着呢,没啥事儿,你放心。”   她又收起笑脸,“有些人做着不要脸的事实际上还是要脸,我们没开门,没搭理,到最后也算平安度过了。我后来又跟着佳妮姐一起进组,她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不是什么事儿都不了解的小白。我知道,你大概是想说我脾气冲,容易得罪人,可我不傻呀,我知道把握分寸的,我经纪人就被我哄得很好。”   这倒是真的,不然人家也不能把鲁诗悦的简历捎进来。   钟熠多少放下心,但他仍忘不了叮嘱:“你们一定要小心。这种事情都不论男女了,反正看到那种在剧组里抱团的多人小团队,能绕多远绕多远。不然他们联合起来整你,哪怕你有名气你是主角,那么多张嘴来泼你的脏水,你也没地儿找理去。就算事情闹大了,上报纸,上新闻,有很多人知道真相,风口浪尖的,也不一定会有人愿意出来保你。咱们做演员,图的就是一个名。要是名声毁了,一辈子的事业就没了。”   鲁诗悦和徐笑楠都严肃下来,点头。   钟熠说的这些话绝对不算危言耸听。她们只要稍微往那个方向假设,就有些头皮发麻。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徐笑楠又好奇:“我听人说港城的剧组也不安生。你当时也是孤身过去打拼,你不怕吗?”   钟熠说:“前期我经纪人一直陪着呢,而且我有大佬罩啊。就我那助理哥哥,就是当时他担心别人找我麻烦,所以安排过来时刻护着我的。”   说起来,钟熠也认为自己运道挺好的。他一步步走来,在每一个人生路口上,都选择了相对正确的道路,也遇到了能给他助益的贵人。   钟熠的话不仅提醒着鲁诗悦,也提醒着自己。不论甘源那群人凑在一块儿的初衷是什么,钟熠都开始有意识地避开他们。   在淡化这种交际关系上,他的手段也不至于僵硬。一起等戏的时候,他还是会和他们说话,还是会热情,只不过聊天和说话时都不再深度参与,更多的时候是充当听众的那个。   雷蒙是第一个发现钟熠态度转变的人。有一天晚上他就对他说:“你都做主演了,小心翼翼做什么?他们未必敢得罪你。”   钟熠解释道:“我收敛一点,也不妨着什么。而且我也不是为自己,我是怕别人说我爸妈不好。”   钟爸钟妈还算体制内呢,钟熠就怕有人豁出去了往他俩身上泼脏水。两口子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能留在制作中心,又升了职,这是多好的事?要是因为他祸从天降,晚节不保——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对钟熠真是一种折磨。   雷蒙一听,一盘算,也清楚了这就是内地与港区不同的地方。   在港区,谁谁谁有后台,有大佬罩,那是多威风的事。可在如今的内地,如果你是因为什么裙带关系而获得职位,只会被老百姓不喜,再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遭受一轮轮质疑。   钟熠宁愿把别人想成小人,多防备一手,也不愿意掉以轻心。他把这件事跟沈万池说了,敦促公司时刻注意舆论。   在莫名其妙的小心氛围中,剧组开始拍摄魏昭和姜姬的定情戏。   姜姬在徐朝历史上有单独的篇幅记载。但关于她的来历,只提到了她是晏国人,是颖川王赠予的美妾。更多的,就是她后来跟着魏昭随军,打理后方,自然而然在魏昭称王之后变成了王后。   《鹏海传奇》的编剧结合历史,加以戏说改编,给姜瑄这位女主角增加了合理的戏份。   在颖川时,姜瑄和魏昭连续三晚见面。魏昭听姜瑄弹琴,听她说起自身的来历,不免想到自己,便有了一段“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理。   后来魏昭觐见颖川王,颖川王不愿出兵,魏昭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并且因为在地位上的高低,导致他根本不能在表面上忤逆颖川王。临走时,他带走了马才英代表颖川王送给他的马,也带走了姜姬。   马是好马,魏昭不愿意将它丢弃,但姜姬是有自我意志的人。在离开颖川城后,魏昭便问姜瑄:“姑娘,你还有家人于世?或者你还有哪里可以落脚的地方,我送你回家可好?”   魏昭表现出的一举一动,都是君子。   姜瑄欣赏他,也感激他,自此便同他分离。   徐城没能求到颖川王的救兵,只能想办法自救。魏昭回到徐城后,和舅父一家商议,又召集了徐城的青壮,确定了为家乡而战的决心。   在经历了几场大小战役后,胜果累累的徐城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此时,曾经的杨国再也不敢小瞧徐城。主将派出谋士亲自来请魏昭,以“本是同根生”的理由,请魏昭入帐一绪,商讨共同对抗曹国之法。   此次合作,双方相谈甚欢,正式达成了“合作共赢”的意识。之后魏昭带兵和杨国将领一同出征,大破三城。   在这场庆功宴上,魏昭意外地在献舞的舞姬中发现姜瑄的身影。   众人酒酣微醺,魏昭却不敢大意,缘是因为他在无意见看到了姜瑄携带的武器。   姜瑄与他相熟,目的自然不是他。魏昭猜到姜瑄想要刺杀杨国将领的想法,在她出手之前,装作意动,直接起身,拉住了她。   杨国将领正愁着魏昭油盐不进呢,见他失态,大笑着说要献美。   魏昭便自然而然地将姜姬带入了自己的营帐。   在编剧的改动下,姜瑄不再是历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她是一个带着孤胆和侠义的奇女子。故人重逢,本是喜事,但姜瑄却对魏昭坦白:“杨国大将高爽杀我父母,屠我城池,我与他,不共戴天!我此生不杀他,誓不为人!”   魏昭同情她的遭遇,不愿意她以卵击石,“可是姑娘,你可知道,今夜你若动刀,你怕是还未靠近高爽,就被他的左右副将拿下了。”   姜瑄喝悲戚道:“那又如何?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能死在他的手下,也算是我和家人亲朋的合葬之法了。”   杨国将领在战场上的凶残,早就不为魏昭所容。徐城与杨国势力合作,共同抵抗曹国,不过是暂时的驱狼吞虎之法。为了挽救心存死志的姜瑄,魏昭悄声同她坦白:   “姑娘,我敬重你的勇气。如果你还愿意信我,你就暂时在我身边留下来。”   魏昭没说“总有一天,我一定让你手刃仇人”,然姜姬能感觉到,他就是这个意思。   她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愿意相信姜瑄,姜瑄也愿意相信他。   自此,姜瑄留在魏昭的身边,成为他麻痹杨国将领的一个幌子。   不打仗的时候,魏昭就带着姜瑄出城跑马。他教她骑马,射箭。   “要想取一将之首级,靠小小的匕首,是做不到的。”   徐笑楠还记得这一幕拍完,她在监视器里看到的画面。   她和钟熠共乘一骑。因为她特意控制体重,而钟熠的有意增肥,导致她靠在他怀里的样子,比那年春晚时还要相配。   一个男人要想有魅力,就得有宽阔的臂膀。   从视觉效果上,钟熠做到了。   并且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专注,迷人。他握着徐笑楠的手,带着她一起拉弓时,他的手部动作特别稳,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说话时,他的脸就挨在她的耳边,这种简单的亲近,都能令人脸红。他耐心地教着她诀窍,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猎物,那眼神既危险又迷人。   徐笑楠在此前已经拍过几部作品了,跟不少俊男帅哥搭过戏。此时她发现这时跟钟熠出现在一个镜头时,就是比跟他们要多出来一些感觉。   是自己的问题吗?   徐笑楠又仔细观察自己的表演。她还记得这时候她没用什么力,她完全顺着钟熠拉弓的动作把胳膊向后撤。她的眼睛也看着前方,为了体现专注,眨也不眨。   徐笑楠认为自己这里的理解是没有错的。可能姜瑄和魏昭之间已经互生好感,但现在是魏昭在教姜瑄报仇之法,这时候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应该是家人,是仇人,是恨,是幻想着大仇得报的畅快。   姜瑄并不是完全依附于人的菟丝花,她有能力,有想法,她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去想一些风花雪月,你侬我侬的东西?   所以她的眼神也尽量正经,没有露出半点扭捏。   徐笑楠又去看钟熠的表现,这一下,终于让她发现了造成他和其他男演员区别的地方!   在姜瑄将野兔一箭射杀后,徐笑楠露出了为这种进步而激动的笑容。此时,她身后的钟熠轻轻歪头,温柔地看着她。   他脸上带着浅笑,唇角轻抿,满是欣赏。   这种尊重人的感觉,看起来特别的舒服。   是的,钟熠对这场戏的理解显然也到位了。   让两位年轻漂亮的男女主演在镜头前如此亲密,编剧当然有让角色之间的情感升温的用意。姜瑄在这里不方便“恋爱脑”,可魏昭没有负担啊。看到女朋友的实力进步,在她如此高兴的时刻,真正“爱”的人怎么会不同她共情呢?   魏昭看着姜瑄笑,是对自己教学成果的欣赏,也是对姜瑄成长的自豪。他喜欢的女人,能如此优秀——钟熠在饰演这一段时,还给自己加了此类令人膨胀的暗示,让他的腰杆挺得更直。   如果说,在杀掉仇人之前,姜瑄的底色一直是“刚”,那么在大仇得报后,她在这里又必须体现出“柔”。   魏昭欣赏姜瑄,姜瑄难道对魏昭就没有感觉吗?   这样的男人,为她所有——一想到这句话,徐笑楠就忍不住发抖。   姐妹你也吃得太好了!   按照之前二人的约定,姜瑄事成后,魏昭就得送她离开。可二人都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动了心,现在的情况是一人不想走,一人也不想放手。   可若是姜姑娘真的想走——魏昭不禁如此反问自己:她要是真的想走,你还能把她强行留下来吗?   钟熠在饰演这段独角戏时,特别传神。他往地上一坐,少有地露出颓丧感。他还自言自语道:“魏昭啊魏昭,你可真是蠢。她现在又会骑马,又会杀人,她自由得堪比天上的鸟儿,你怎么敢妄图把她留在你的身边?”   钟熠在看剧本的时候,觉得这段台词挺三流言情的。但编剧这么写一定有他的道理,导演愿意这么拍,他也没招。只能在演这场戏时想尽办法给自己去油,不让这段台词太出戏,又太恶心。   对言情桥段了如指掌的钟熠深知,要让观众看感情戏看得高兴,甚至愿意疯狂地去嗑CP,他这个男方一定要很会体现自己的弱势。   说句会让起超多鸡皮疙瘩的话:强如魏昭,在爱情中也会怀疑自己。   就问你们,这样的男人会不会心动嘛!   怀抱着这样的心态,钟熠等来了徐笑楠。   徐笑楠是越剧花旦出身,之前身负仇恨,她目光坚毅,到这里便有了绕指柔的意思。   她低头含笑时,钟熠起身站起,努力维持着自身气势,“姑娘可是收拾好了?我这就喊人备马。”   徐笑楠慢慢地朝他靠近,“你很希望我离开吗?”   “等一下,Cut——”正当钟熠要开口接戏时,导演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钟熠不明所以,朝着镜头望过去后,郑勇德兴致冲冲地赶了过来,“我有一个想法,改戏,咱们改戏。”   徐笑楠过来和钟熠站到一起,两人听着郑勇德描述要把接下来这场戏换到室外的马背上的想法。   他还抬手去看手表,“4点,刚好天气不错,待会儿会有夕阳。就这样,有没有问题?”   钟熠伸手挠了挠眉毛,进行最后一遍确认,“那待会儿我说要备马,姜瑄就笑而不语,我俩就直接出去?”   郑勇德点头,“对,是这个意思。”   钟熠抱住胳膊,咬了咬有些发干的嘴唇,提议,“要不要我们先把这一段演完了再去演那个?反正有两个素材备在手里,导演你后续选择也会比较容易。”   郑勇德开口就是拒绝,“不用,浪费录像带。”   钟熠和徐笑楠无奈地笑了。   是这点录像带费钱,还是把改动整个剧组去拍外景费钱啊?郑勇德也不知道省的是哪门子的钱。   剧组里,导演的话比天大。他心血来潮,周围就得动起来。好在《鹏海传奇》剧组对周围已经熟悉,只是把机器搬出去有些费事儿。   等到机组架好,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趁着这个时间段,钟熠又跟自己的小白马交流了一会儿感情。   等那边准备差不多了,他先行上马,然后和工作人员配合,把徐笑楠拉了上来。   刚好,远方有一轮红红的夕阳。   郑勇德拿着喇叭在监视器那边喊:“时间不多,各部门抓紧!”   徐笑楠小声地对钟熠道:“要是今天没拍好,导演会不会明天再来一遍?”   钟熠说:“再来我们就惨啦。”   “怎么说?”   “他未必会等到晚上,说不定招呼人早上拍。”   早上拍,还得赶朝阳,说明徐笑楠凌晨3、4点就要起来做妆造。   她面色立马严肃下来,“说你呢,好好演,听见没?”   钟熠笑了笑,干脆道:“行,来对词!”   他俩逗着乐子聊着天,郑勇德那边有个副导演看着镜头说:“钟熠和徐笑楠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他话里没有其他意思,也就是随口一说。   郑勇德横了一眼,帮忙解释:“人家是大学同学,在大学里都没谈成,非得到咱们剧组谈?”   副导演心虚道:“这不是,最近有人在传话嘛。”   “传些什么狗屁?造谣的事,你也跟着凑热闹。”郑勇德心知这件事不能姑息,忙道:“找找谣言是怎么传起来的,再告诉大家,别乱说话。人家年纪又不大,父母还在跟前看着,脸皮薄了恼羞成怒怎么办?”   副导演一想到钟爸钟妈,赶紧点头应了。   郑勇德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心里也是一阵未雨绸缪。   收到各部门就位的反馈后,郑勇德一心多用,又去确定演员状态。   无误后,“Aciton!”   钟熠和徐笑楠一直通过闲聊保持着情绪,听到导演开机,他们甚至不用做多过渡,就自然而然地进入角色。   钟熠先驱使着马儿往前慢慢地走了两步。   徐笑楠一直低着头,面上是隐藏不住的笑。   魏昭没有快马加鞭,不正是他也舍不得自己的佐证吗?   此时,她身后的魏昭可笑不出来。他看着远方的山谷,道:“过了前面,我就不能送你了。”   这是刚才二人商量加的台词,徐笑楠并不意外,轻轻“嗯”了一声。   钟熠提了口气,面上是假装出来的开朗,“姑娘回家后,有想过做什么吗?”   徐笑楠故意说道:“既然大仇得报,姜姬的心愿便是寻得一良人,成婚,生子。”   钟熠脸上露出一丝不悦,那表情,活像他在嫉妒谁。他坐在后边,不怕前面的姑娘看到自己难看的表情,语气却保持着沉稳:“姑娘可有人选?”   徐笑楠又是低头,忍了又忍,“并无,将军可有人选推荐?”   钟熠再也忍不住,提气,可他还不待发火,就是一怔。他赶紧伸手把徐笑楠揽过来看她的脸色,却见她笑吟吟的,满目春水。   钟熠在完美表现出“惊愕”“狂喜”后,一口亲在了徐笑楠脸上。   “你耍弄我!”   徐笑楠被“粗暴”地亲了,也大笑出声。她捏了捏钟熠的鼻子,举止亲昵。钟熠脸色微红,别过脸后,又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郑勇德看着这对年轻男女互动,也是为这段画面感到舒适。   怪不得有人怀疑他俩谈恋爱呢,看着就是很相配嘛。   郑勇德再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管制剧组。   不论是什么谣言,必须好好地控制,不然到后面,非得传成钟熠跟他那俩同学三角恋不可。到那时候,演员的心态受到影响,影响到他的成片怎么办?   不让他的演员好好拍戏,谁这么欠呐!   就这样,2004年来到了12月。   12月1号,三和台的台庆剧《豪门世纪》在本台黄金档播出,内地则是卖给了粤东省和徽省两个平台。   这种关于豪门狗血的剧,无论在何地都有基本的大盘。几家电视台又鬼得很,钟熠明明是个配角,却给予他主角的宣传位,在剧宣时就统一给了他“特别主演”的头衔。   钟熠在得知这件事后还沉默了一轮:希望以后网友们喷各种花式主演头衔时,不要连带着他一起喷。青天大老爷,这件事是电视台的自作主张啊!   但从市场上来说,这样做又无可厚非。而且钟熠最开始就是因为忙着准备《鹏海传奇》没有档期,才主动退了主角的本子选了配角。三和台让他“任性”,已经是很配合的支持了。   钟熠就是这样,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了解到《豪门世纪》的收视关乎到三和台明年的招商后,钟熠便尽量腾出晚上的时间,接待媒体,进行采访。   因为他身上还连带着几个代言,几个杂志社还尽可能地协调,在城里租了拍摄场地,等着钟熠下班了去拍硬照。   工作量一增加,别说跟剧组的人如何如何了,钟熠连睡觉都只能用中途的碎片化时间补上。   今年钟熠的电视作品上得较少,只播出了一部《江湖醉卧》,现在能看到一部全新的钟熠主演剧,大家都期待着。   结果看了四集后才发现,钟熠的戏份并不多。   也是剧情本身不错,靠着其他演员的演绎也能撑得起来,加上钟熠的角色人设十分讨喜,观众便想着:反正是群戏嘛,可能就是这样。   就三和台而言,内地观众可比港城观众温和的多。为了不让港城这边的粉丝闹情绪,朱迪还特意在接受采访时说了钟熠主动换角色的事。   为了说明原因,也顺便狠狠地夸奖钟熠。   我都这样子说好话了,你们不至于再轰炸电视台接线处吧?   这回,朱迪靠着过往的经验和求生欲很强的处理方法,躲过了一次网暴。   港城的观众就算再有意见,也只针对于:《案证现场Ⅱ》什么时候播?   很快,大家就不再把视线放在这部戏上了,因为12月25日,钟熠的第二部电影《第十天》上映了。 第148章 《第十天》热映:公司整改,“金童”外号的由来   《第十天》还未上映,在全面铺开宣传之前,各地、各形式的媒体光是奔着钟熠的名字,就发出了很多篇分析通稿。   那些文章,无形中形成了一股宣传力量。   中娱公司内部的宣传部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挑选出了几篇从质量到影响力方面都不错的文章上交给钟熠的团队。沈万池过目后,又从中摘出了《中国电影》月刊上的几篇文章,带到了剧组。   “……近年来,广电为了国内电影的发展,以“官方不发言,民间流传默认”的方式限制了外文片在国内的上映。这种保护政策确实有效,尤其是电影制作行业较为发达的港台地区,推出的作品得到了很多好评。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钟熠、习曦主演的爱情喜剧电影《情满果园》,在40多天内狂揽2.1亿票房,成功登顶国产电影总票房冠军宝座。在上个月下映的艺术片《双丹》中,钟熠更是偕同青年演员钟可咏讲述了一场关于主题为‘生活永不停止’的故事,交出了5000万的完美答卷。”   “纵观近几年的国内电影市场,逃不开【钟熠】这个名字。无论是帮派片、恐怖片、爱情片,他都能完美驾驭。他用年轻的身体,经历着不同的人生,讲述着各色各样的角色故事。他的演技也由最初的青涩进化到如今的成熟。”   “去年年底,钟熠成功拿下湾省电视大奖金珠奖,后来又在三和台斩获视帝。他的‘实至名归’,经受了市场层层检验,也获得了众多观众的认可,才有了行业的专业认证。”   “钟熠仿佛拥有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无论是对剧本的挑选,还是对故事的演绎,他从未令人失望。至今,钟熠还未曾演过令人难以欣赏的片子。这种行为虽说过于贴合市场,但能让观众满意,本就是演员应该做的……”   这篇文章很长,足足占了三个版面。钟熠一看是古早彩虹屁,一字不差地仔细看完了,心满意足。   他面上含笑,心情都写在脸上。   沈万池也不是故意泼冷水,是有些话他该说就得说。   “满意吧?”   “满意。”   “但是我越看越像是别人给你挖的坑。”   钟熠把这话一琢磨,理解了。   “你是说他帮我吆喝早了,你担心《第十天》有可能成绩不会那么好?”   沈万池点头,他当然乐意看到好结果,但他也怕登高跌重。   他一抹脸,“我最近为这事儿烦着呢。”   《第十天》上映之后紧接着就是《厨神大战》了。作为连接《双丹》的过渡作品,《第十天》的表现力可太重要了。它承接了《双丹》不错的放映效果,开画票房绝不会低,但若是后续没有走好,或者是口碑不对,《厨神大战》就危险了。   沈万池说:“别看他们现在能逮着你夸,但凡你表现次一点,或者低于市场期望值,这群媒体就能把‘票房毒药’这个名号放在你头上。”   早年那些出头的电影明星,哪一个没经历过这种事?哪一个又不是遭受职业生涯打击?   “但这就是媒体啊。”钟熠这个过来人在这件事上看得比沈万池要清楚。他前世是流量,他十余年的从业生涯,一直就是这么被媒体扒着吸血的。   “你好的时候,大家带你的名字捧你,不是对你有多少好感,而是因为提了你能获得更多关注度,总归会有一些愿意看到你的观众爱屋及乌地为他们的文章买单。你不好的时候,墙倒众人推,期待获得流量的传媒行业会对你进行围剿和狂欢,就像腐肉一定会有苍蝇和蛆去叮一样。”   钟熠可能会为自己的实力焦虑,但早已习惯的他从不会为媒体的那一张嘴去焦虑。   而且这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现在的互联网虽然兴起,但跟二十年后相比并不算发达,媒体捧人、坏人的手段没那么多。钟熠看着沈万池愁的眼袋都有了,用自己的经验给他找事做,“实在不行,你让我们公司的人也多写几篇,跟他们魔法对轰,找人骂我都行。”   他看了看封面,从《中国电影》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份杂志在业内有多少影响力。   但观众未必会看。   钟熠说:“都不用麻烦,花钱写的那些文章,就往那什么妇女报,都市报上投,我估计那种接地气的杂志会更有效果。”   好的情绪是能影响到人的,沈万池看钟熠心里有谱,莫名地也安心下来。   钟熠还劝他,“而且人家自己都说,是因为国内电影有保护政策,我们的电影票房才蓬勃发展。”   沈万池想到这个点,又看到钟熠勇于承认的样子,跟着他笑:“怎么,人家说你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电影票房这里边的学问,高着呢。”钟熠不生气,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年代如果不出台这个政策,国内电影绝对赢不了外国电影。   因为这涉及到“大众的选择”和所谓的“自信力”。   能吃上时代红利,钟熠可骄傲了。   他还说:“而且《第十天》发的行公司精着呢,就放在假期排档。你看我这两部电影,一个圣诞档,一个春节档,中间还能在寒假档完美汇合,抓到部分学生票,多妙啊。”   千禧年之前,中国电影市场还没有形成具体模式。然而就像这篇文章说的,这几年虽然没有外国电影进来,但外国电影的那些习惯和毛病,中国电影时逐大流学了个十成十。什么宣传、炒作、各种档……可能再过几年,五一档国庆档也要齐活了。   这就是一个发展速度赶不上了解速度的年代。钟熠认为自己能踏上时代的列车发大财出大名,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谁让他会投胎呢!   看完这篇文章,钟熠又翻到下篇。在这篇选自《电影杂谈》的文章中,记者以十分熟稔的口吻介绍了钟熠的生平。比如说钟熠出身于北方的一个艺术家庭,父母一直在东北制片厂工作,后来被央视制作中心征召,开始跟着四大名著剧组跑遍全国之类。   让钟熠眉头直皱的是,这位记者无中生有,给他润色出了完全不存在的童年经历:   “因父母自幼不在身边,钟熠被姥姥带回南方生活。年幼的钟熠每一次思念父母,姥姥便会指着电视机说:‘看,你爸妈就在电视里呢。’姥姥无心中哄孩子的行为不仅让钟熠从小接触到了许多电视艺术作品,还让他立下了以后要当电视明星的愿望。”   这不扯淡呢吗?   他什么时候讲述过这种过去?   还有后面的。   “父母吃够了电视制作行业的苦,并不想让儿子踏足这个行业。但年幼的钟熠一意孤行,钟家二老便也只能顺由心意。”   这确实是对得上,但“钟家二老”是什么礼节性称呼?钟熠一点儿也不觉得爸妈老,按六十岁退休来算,他们明明正年轻呢!   后面还有一段的令人难以接受的内容。   “钟熠确实有天分,临时抱佛脚考入北影,从初试、复试到三试,一路靠着同一首诗歌朗诵让面试考官大开绿灯,将他招入北影。”   好像是有这回事,但是用这种形式说出来,怎么那么奇怪呢?   钟熠为了验证自己是否被阴阳,继续往下看:   “在校期间,钟熠的成绩也不算好,第一学期差点荣获最后一名……”   好的,不用看了。钟熠十分肯定地对沈万池说:“这家媒体有点奇怪,是咱们的钱没给够还是给太多了?怎么感觉他像是想把我往‘笨蛋美人’的方向去塑造。”   “什么笨蛋?什么美人?”   “就是说我没实力,能得到现在的成绩全是幸运。”   这么说沈万池就明白了,“对,这记者鬼精的呢。但是我们拿人家也没办法,因为他讲的这些内容半真半假,真要用法律武器跟他掰扯,他也能说是听岔了或者理解性错误。”   原来这个时候的新闻媒体就已经开始不讲事实了。   沈万池给钟熠看这个,是想提醒他在最近的采访里,多留点心思,“你现在名气更盛了,未必有人愿意看到你一直好,一定要小心别人给你挖坑。”   钟熠点头,几篇文章翻完,也算是明白自己如今在舆论上的处境。   山雨欲来啊。   沈万池说:“也还是咱们公司的实力不够。”   虽然说这几部电影都是港城那边出品,但就像《江湖醉卧》播出前金锷生敢对钟熠动小心思一样,三和台那边未必没有抱着“反正钟熠不是自家人,培养起来就算资敌”的心思。他们的想法一歪,为钟熠的“保驾护航”就占了水分。放任一些媒体风言风语,让钟熠的大众印象不要好到一边倒,属于正常的商业手段。   但沈万池可不会一直忍让他们。   正好到年底了,钟熠在拍戏,不能回公司拍戏,沈万池便言简意赅地通知他明年公司的发展和改动计划。   “我们打算签更多的演员,我手底下也会再带两个新人。”   他还记得当初钟熠和谢题“掐尖”的事,很妥善地安慰他道:“你放心,不论我手下人再多,我也不会丢下你的发展不顾。你现在在演历史剧,你应该知道,招兵买马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咱们只有把整个公司强大,别人才能够愿意矮我们一头。”   钟熠点头,没拿出多少抗拒心理,他很早就清楚沈万池这个副总不可能一直围着他转。   “我们也会高价去签约一些知名导演、编剧,虽说可能只有那么几年嘛,但签下了来了,得好处的就是你们了。”   沈万池这里没有明说,但钟熠知道,那些导演签回来后拍的戏,逃不开要找他或者谢题做男主角。   中娱现在的青年男艺人,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么两个。这也是公司急着培养新人的原因。   “再一个,我们这两年盈利不少,账目上呢,也不缺钱。我们听说点星集团和方阳地产在合作建设国内院线,我们公司也会投资入股一些。”   钟熠这下都顾不得其他了,立马赞同:“这个好!沈老板,你和谭老大可真有商业头脑!”   这哥俩真的踩在风口上了。   沈万池说:“还得是你之前提醒我们,所以特意去注意了一些。”   钟熠只是演员,他这个圈层,有很多东西是接触不到的,哪怕中途有听说,真找过去,说不定人家项目都招标结束了。所以对于国内院线,他一早就在给沈万池念叨,用的就是港城电影的票房为什么有局限性的由头。   现在想想,扩大人手,再研究投资自制剧,顺带着投资院线……毫无疑问,只要导演专业,剧本合格,演员不把戏拍砸,这种模式保中娱五年内起飞,妥妥的!   钟熠现在都心动了。他舔了舔嘴唇,第一次提到:“哥,那个,要是公司账面上不够,我也可以添点。”   在别人手底下做事哪有自己有稳妥!别忘了,钟熠当初签中娱,就是奔着“从龙之功”的。   他认为现在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马上就是2005年,而钟熠和中娱的合约,只签到了2008年。   沈万池的眼神闪了闪,未雨绸缪,其实他也一直在琢磨怎么开口跟钟熠谈续约的事呢。   眼看锅里的鸭子翅膀就要硬了,不能长毛飞了吧?   还好还好,他们之前还是有情谊的。   沈万池一笑,暧昧地说:“这事儿不急,等我回去跟你谭老大商量一下。”   钟熠跟着点头,“那你们好好商量。”   这件事关于到未来与金钱,急不得。   但钟熠心里已经有了成算。按照他的想法,中娱最好就是谭老大,沈老二,钟老三!   他可不愿意以后空降来谁谁谁,掐着他,管着他,再把他隔离出中心圈层。   怎么说他对中娱也有不少贡献呢,他为XX立过功啊!   沈万池从钟熠这里走了一遭,回去后,关于接下来两部电影的宣传都有了更清晰地思路。他更加清楚港城那边的心思。朱迪那个女人显然是在介怀钟熠的“成分”,可这一点沈万池也确确实实没有办法。谁愿意把亲手培养起来的艺人跟别人分享?在和朱迪沟通的时候,沈万池甚至还放弃了脸面去哭诉:“钟熠那也是我当着弟弟,当着儿子一手拉扯大的啊。”   这话让朱迪好生无语。她在这行业干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老板与员工的“家人论”。   真正的商场上,提情义是没有用的。沈万池为了稳住朱迪,也确实馋着港区的电影制作水平,便第一次跟三和台方面开诚布公的谈。   谈了有多久,具体是什么个章程,说起来内容太多。钟熠在了解完大致的讯息后,直接总结:   中娱正式和三和台达成了两方合作。其中包括三和台和荣城电影公司带着中娱旗下的艺人拍电影,中娱则负责三和台旗下的内地艺人经济,具体到某个人每年需要接多少戏。   让钟熠生生感慨一声风水轮流转。   当年他为了出头,被沈万池带着去港城跟三和台签经纪约;现在内地势头正起,轮到港城的艺人来中娱签经纪约。   沈万池在电话里告诉钟熠:“朱迪跟咱们签,也不算她亏。你别忘记了,99年你拍《烈焰浓情》的时候,他们就有想法进军内地呢。呵,港区的人排外,可咱们内地的剧组也不好进啊。这么些年,他们拉扯着一些脸熟的演员北上拍戏,也不是没有成果。但演员演戏,除了名气,还得投资方和电视台看得上。港区出身的演员,有些港台投资的剧组愿意用,但大部分内资剧组还是更属意咱们自己人。他们是混不出头,才找咱们来了。”   三和台和中娱的合作,是有阶段的。在初期阶段,沈万池特意把汤子聪要了过来。   对这位老兄,沈万池是多方面的服气,“别的不说,凯文哥做人做事,都很讲究。”   这种“讲究”,中娱挖不过来,但偷学是可以的。   沈万池趁着这个机会给钟熠介绍了公司新招的一位经纪人:沈会雯。   “前期就由她来负责凯文哥和咱们公司的协调。”   这位沈小姐可不是生人,正是沈万池的堂妹。当初钟熠在迪玛仕担任“销售”的那一天,就是她带着朋友来当“托”捧场呢。   即将来到的2005年,对中娱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年。在这个时候,自然是用自家人比较稳妥。沈万池还对钟熠说:“咱妹很靠谱的,以后有什么事我来不及做,我也会让她跟你沟通。”   管理层的人员变动对钟熠影响还挺大。对钟熠而言,沈会雯之前是客户,是粉丝,是老板的亲戚,他当然会更加客气。现在成了同事,他也会用应该有的准则来要求她。   无论如何,他的职业生涯不容出纰漏。   公司这边的变动热火朝天,钟熠在《鹏海传奇》的拍摄也是一天比一天上强度。有导演压着,被每天必须完成得任务拉扯着,钟熠很难心浮气躁。   实在是外界有什么讯息,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而且还都是好消息。   2005年1月3号凌晨,电影《第十天》首周票房结算。当天早上10点,广电总局亲自通报:由钟熠主演的喜剧电影《第十天》表现优秀,拿下了5600万的首周票房,给今年的电影市场来了一个“开门红”。   电影频道在当天12点的咨询节目里花费10分钟,通过影像和口播报道了《第十天》的热映实况。   在这种观影热潮刺激下,港城某电视台的玄学频道又顶风作案制作了一期节目:   “《第十天》的发行公司真的太懂了。”   “电影在圣诞、元旦两个双【dan】期间上映,刚好应了前面的电影《双丹》拼出来的财星,与钟熠的命格形成了绝配!”   这个猜测一出,顿时引起哗然。   现在的电脑已经更新迭代,这期节目的碎片也很快在各种辗转下,出现在内地论坛。不到一个星期,很多内地的网名都有听说:   “港城有老板给钟熠在财神那边供了名字,才有了他这两年的大富大贵。”   好多人的节奏都被带偏了:   [怪不得我老觉得《双丹》的名字奇怪,虽说电影里是有两个“阿丹”,但故事的核心显然是男主啊。原来一切的巧合都是有迹可循,这背后居然是电影公司找大师算过!]   [具体是哪个大师能不能透露一下?我也想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发财。]   [我就不同了,我想知道钟熠的命格有多好,我还想知道钟熠买不买股票,是不是跟着他干都能赚钱?]   [钟熠得小心了,按照港城那边的迷信程度,说不定会有老板找大师去蹭他的命格。]   [不能吧?那这样说的话,钟熠的人身安全都得注意啊。]   [为什么就是钟熠出名发财而非别人呢,他自己是不是也在这方面改动了什么?]   [你是说……]   这件事越说越悬乎,越说越离奇,在早期的论坛上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   在大家的“阴谋论”发散得越来越偏时,一个早上,早起的网名赫然发现凡事涉及到这部分内容的帖子都被举报删除了。   一些对帖子里的内容深信不疑的网名们顿时齐齐发出感叹号:   [那个男人背后的力量出手了!]   什么力量?   带着身份证实名制举报这个帖子的沈万池十分无语:咱们内网不兴宣传封建迷信嗷。他作为经纪人,有权利代表名下艺人维护名誉的好不好?   沈万池在这边合理控制网络舆论,港城的朱迪却拿当地的谣言无可奈何。她被星火台恶心人的行为第N次气得不轻,在一次记者围堵采访时,便没好气地呛声道:   “那个电视节目我有所耳闻,之前说钟仔需要火土傍身,说钟仔有火旺之势的话我还记得,我相信一些民众也不会忘。那么现在我倒是想问问那位算师还记不记得这些话,她又怎么解释钟仔演的简华清、阿潮这些带水的名字是如何旺他?我相信大家都不傻的,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她自己讲出来的话有不少都前后冲突,显然是照着答案推过程啰。”   记者一看朱迪迎战,整个人都兴奋了,“那么照朱迪姐的意思,三和台是从未做过带钟仔拜大师的事吗?”   朱迪严肃发言:“我从来都不觉得一部电影的成绩要靠主演求神拜佛去求的。如若求神拜佛能解决一切,大家都不用拍戏咯,是不是啊?观众喜欢看电影的关键,是否应该与电影的质量有关呢?我觉得这是所有制片方都要考虑的问题。”   朱迪现在已经打算带着整个班底进军内地了,她这回的发言,也是出于迎合。   这还是沈万池提醒的。入乡随俗。在港区“迷信”是风俗,要是来了内地还要开这个头,首先广电部门那关就难过。   “而且最好不要公开讲这方面,尤其是你们这群做制作人的。上面的工作人员都不傻,知道什么人会做什么事。现在这个时间段,但凡你们对这方面露出半分推崇肯定,以后有你们挂名的作品都会被卡得更严。”   而之所以是朱迪这样公开声明而非别人,是因为全港人都知道她新天主教,她就算公开反对“玄学”,民众的反应也不会太强烈。   三和台这边在打击友商之外,顺便表态,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另一边的荣城电影制作公司方面,以韦荣城为首的导演、编剧、监制,也遭到了媒体的围堵。   在有全新合作方向的前提下,韦荣城对钟熠毫不吝于夸赞,“说起来我还是沾了钟仔的光。现在观众未必会喜欢看我拍的电影,但钟仔演的电影大家都会买账。”   记者说:“大家都很惊讶这次钟仔能演好喜剧。”   韦荣城点头说:“我也好惊讶自己能拍好喜剧啊。”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响起一波笑声。   韦荣城继续说:“主要还是钟仔,他在电影现场特别放得开。他乐意扮丑,也很愿意扮衰,一个年轻仔能这么不要面子,真的很难得哦。而且我们的电影也有一些爱情元素嘛,无论是哪个女演员,钟仔搭起来都很配。我想是各方面都到位的情况下,观众才会特别中意这部电影。”   又有记者问:“文漪和森莉两个人都是新生代玉女,观众好像很喜欢她们和钟仔搭戏。有没有想过之后再出新的作品,促成这段姻缘?”   韦荣城缩了缩脖子,“大哥,什么姻缘呐?男未婚女未嫁,你讲话要小心点呐。”   为演员避了个雷,韦荣城又说:“文漪和森莉同钟仔搭,这不是很好理解的事吗?她们两人是玉女,未必我们钟仔就不是金童吗?”   他看着镜头笑道:“其实在拍戏的时候,我就同钟仔这么讲过啦。因为你们知道,那两个女仔的经纪人看得好紧的,好爱护她们的。”   韦荣城之后又讲了更多的剧组拍摄趣事,内容不必多说。总之,今天这场采访被电视频道播出后,港区这边的观众还真的开始以“金童”称呼钟熠。   一是因为他跟所有合作得女演员看起来都特别相配。   二就是他的票房成绩和吸金能力。   之外的第三条理由,是还有一些人对钟熠与“金”的缘分深信不疑。   不然《第十天》如何在32天的上映时间内,拿下1.33亿的全国票房呢? 第149章 钟熠和小白马:雪景戏   2005年的春节在2月。钟熠的第三部电影《厨神大战》便安排在1月27号接档上映。   因为《第十天》的好成绩,整个1月上旬,钟熠都在下班之余陆陆续续地接待各位媒体。   其中来得比较频繁的电影频道的记者后来在整理采访资料时,意外发现了钟熠由精神奕奕到逐渐萎靡的过程。   这是怎么回事?眼看着《第十天》破亿是板上钉钉了,钟熠还不高兴吗?   难道是在为最后一部上映的电影而焦虑?   正当记者打算再度深入剧组探访,探寻真相时,刚递过去的申请就被直接打了回来。   这可是罕见的闭门羹。   说起来大家都是在同一家做事,不存在得罪和故意为难。栏目记者不明所以,找人试探口风,得到了一句:   “你不知道吧?郑勇德都快发疯了,现在正跟豫省卫视闹呢。你要想干点什么,还是缓两天吧。唉,也不知道到时候他还在不在这儿。”   这么说,难道有内幕?   新闻出身养成的习惯让记者很想去打听,但是看同事那个讳莫如深的模样,还是在心里的雷达报警下放弃了深挖的念头。   了解所有事情经过却无从说起的钟熠现在很绝望。   现在是1月14号,《鹏海传奇》剧组已经停工两天。   这两天,剧组演员放假,钟熠也趁机去处理一些工作。他深知这段时间导演的压力,又怕突然要找自己,所以并不敢走太远,只在北平、湘南省两地各录了一期节目。   电影频道的记者不是错觉。钟熠哪怕是在镜头前,都会因想到《鹏海传奇》如今的进度而在面上泛起一阵苦涩。   打工人实在没招了。   打工人实在命苦啊。   钟熠一收工就忍不住打电话去问谢题剧组今日的现状,谢题说,导演还没回来。   导演不在剧组能去哪里?这个答案任谁都想不到。导演抛下整个剧组不要,去豫省电视台和文化局撒泼了。   要是这件事能往外说,钟熠就会仔细地告诉你,这一切都得从11月中旬《鹏海传奇》剧组入驻河江影视城时,关于一个天气的话题说起。   据郑勇德回忆,那时候他就问过豫省电视台的记者,并且向河江影视城的负责人讲明,《鹏海传奇》来河江是为了拍战场戏,也是为了拍雪景。在知晓今年中部地区可能过上暖冬后,郑勇德便向多方打听,最后从豫省电视台官方那边,得到了“今年有概率还是会下雪”的回复。   毕竟中部地区冬天不下雪的情况少见呀。现在有官方背书,郑勇德便信了——他承认他在这里抱有一定的侥幸心理,他因那一瞬不愿意挪动的想法而没有过多质疑。   他认可自己的贪婪与懒惰,可一码归一码,河江影视城联合豫省电视台唬人,这也是事实啊。   这桩事件里,最让郑勇德气愤的是,这群孙贼事后还不承认!   “不是说今年影视城附近一定会下雪吗?现在都1月中旬了,再过半个月就立春了,雪呢?!”   “郑导,我们当时回复您的,也是‘概率有雪’啊。”   郑勇德被他们的车轱辘官话一下气到胸闷加心悸,眼前也一阵发晕。   现在《鹏海传奇》面临的,是料想中的最坏的情况。因一直等不到大雪,又有《影视剧组制作中心环境守则规范》这条文件压着,有“以身作则”必要的央视剧组别无他法,只能找人托关系,把整个《鹏海传奇》剧组紧急迁到北边去。   还好鲁主任那边有些人脉,剧组里又有钟爸钟妈刚好是东北制片厂来的。几方打听下,后续场地很快敲定了下来。   东北的雪到2月下旬就要开始化了。因要得急,鲁主任付了比市场高30%的场地费。加上整个剧组的差旅、住宿、搬迁费用……各项资金费用砸下来,临到了,鲁主任跟郑勇德一对账,才发现钱快用完了。   这下两个人又都急了。   “我就说你之前进度慢,老拍些有的没的。你还耽误时间,突然调换场地。”   面对鲁主任的指责,郑勇德承认,他拍戏拍爽了是喜欢神经兮兮的换花样。这几年国内的剧组有钱了,基本上他拍的每一部戏都会超支。但是这一次——   “这一次不能全赖我啊,要不是河江这群人骗人,我们的资金明显是够的!”   一说起外部诱因,鲁主任也沉默了。   他想不明白了,“豫省电视台这回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郑勇德冷笑:“我看主谋不是豫省电视台,是河江影视城的负责人才对!他们这影视城建了也有些年了,好不容易来了个人才,不得留下来做文章?咱们剧组明令禁止媒体探班,可这段时间,你看那群媒体什么时候断过?”   不用再多说了,现在鲁主任也明白全是奔着钟熠来的了。   河江估计就是想把钟熠留下来,才会出了这通损招。文化局那边估计也是被他们画出来的饼给吃撑了,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要不是骗,要不是瞒,《鹏海传奇》11月就得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们兴许也是在赌呢,赌往年一直下雪的豫省今年还会下雪。就算赌不到,也可以用话来堵郑勇德。   一想到他们那些人没皮没脸的样子,郑勇德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在剧组缓慢撤离的期间,郑勇德将大小事交给副手,自个儿天天往文化局喝茶,要不就是去找豫省电视台的台长、副台长诉苦。   既然被人驴得丢了面子,郑勇德索性也不要脸了,到地儿了就掰着大腿坐下,一有人搭理他就大声嚷嚷喊着“退钱”!   多往北方跑一趟,剧组得多出来多少开支?郑勇德有理有据,认为自己提出的都是合理诉求。   河江影视城的负责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拉了过来。与郑勇德面对面了,他的态度还挺好,立马提出可以退还《鹏海传奇》剧组三个月的租金。   郑勇德一看负责人油滑的笑脸,就知道后面还藏着话呢。他冷笑着堵住他们的心思,狮子大开口:“钱我们要,但是你甭想在我们剧组的鸣谢单位占个名头!”   负责人一听,急了,“郑导,事儿不是这个道理对不对?怎么说这也是一笔不少的数目,我真金白银给出去,只要个名,您这么小气做什么?”   郑勇德张口便骂了回去,“你要真想给,一开始就给了!我还没给你算账,向你讨要误工费呢,你哪来的脸?”   闹了这么一出意外,《鹏海传奇》延迟杀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剧组多拖延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想到回央视要钱的鲁主任至今没有音信,郑勇德就越发气愤,若不是理智尚存,非得当场和这位负责人打起来不可。   整个现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钟熠后来打听到,郑勇德这样闹起来,也只是省掉了支给河江影视城的尾款罢了。   但说起这项战绩,郑勇德十分乐观:“少说那也是一百多万呢。”   钟熠一咧嘴,配合着他,“是啊,我的片酬也才三百多万呢。”   然而浪费在河江影视城搭景的那些钱呢?   不能算,越算越没有。   万幸的是鲁主任那边顺利。在《鹏海传奇》剧组在北边安营扎寨稳当后,鲁主任带着一张存有千万资金的新卡,从北平过来了。   他和郑勇德汇合后,跟他好一番嘀咕:“这回还真得感谢钟熠。”   “我猜猜,是不是台里不愿意给,然后投资方自己找上门来了?”   “是啊。制作中心能调动的资金有限,已经给了咱那么多,再回去要,一时间如何要得过来。我正愁着呢,就在台里遇到了博雅药业的负责人。他一听是钟熠的新剧要追加投资,二话不说,给了这个数,说不够还有。”   郑勇德看到鲁主任伸出来的两个手指头,唏嘘道:“怨不得现在有些人私底下叫他‘金童’呢。”   “什么?”   “港区那边传来的,说钟熠就是招财的命。”   两位体制内人员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话不能再说下去了。   但是不说,也妨碍不了这个事实啊。   最后鲁主任只憋出来一句:“现在就希望这位金童发发神威,保佑后边一切顺利,保佑咱们的剧能回个全本。”   剧组出了这个意外,大小演员都听说过风声,但导演不把事情摆明面上说,聪明的演员们便当作这件事不存在——别去打听你不该知道的,这也算是圈子里的生存之道了。   从中部地区转移到北方,不少南方长大的演员有些不习惯。郑勇德也理解这回剧组的折腾是受连累出来的无妄之灾。反正有那么多资金,他便大方地把“冻疮膏”“暖身贴”“热水”等必要保暖物资安排到位,让演员到基层工作人员都能有个基本舒适的工作环境。   他还怪会送人情,特意让副导演安排好这件事后,在口头上感谢钟熠一句。   “都是咱们的男主角安排的。”   钟熠最开始并不想受这份大礼,在他的视角,他啥也没干啊。   钟爸钟妈却让他受着。   了解到事情来龙去脉的沈万池也让他受着。   “你还想干什么?在剧组出乱子的时候,你没撂挑子就已经是最大的配合了。你以为鲁主任为什么火急火燎地把场地敲下来呢?不就是怕你们这群年轻演员耐不住,尾款都不要了直接溜之大吉嘛。”   而且到了北边,那就是钟爸钟妈的主场。不说之前他们出了多少力,现在基于对“地头蛇”的尊敬,郑勇德也得表态。   他又贼精,知道谢他们不如谢钟熠。   钟熠看不透这些,完全是当局者迷。等他梳理完,好一声叹息:“郑导真是想太多了,我怎么会走呢?”   好像有点凡尔赛了。   那就来感慨做导演真不容易吧。   《鹏海传奇》是钟熠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大的剧组,也是最有追求的剧组。从东到西,现在又来到北边,光说机器的搬运就足够劳心费力,偏偏郑勇德一边跟着旁人掰扯,还能一边安排得宜。   他对剧组的掌控也是全面得少有。无论是之前的关于钟熠、徐笑楠的谣言,还是现在关于“剧组犯太岁”的胡言乱语,郑勇德都能精准打击。   他手底下的人,未必是他的“亲信”,但他都能驾驭好。   大组事情多,但大组有一个好导演,那就什么情况都不算事儿了。   郑勇德要是知道钟熠能如此体谅他,一定很高兴。但1月21号,眼看着耽误了十来天的剧组马上就能开机,意外再临。   剧组的马因水土不服,病倒了一大片,连钟熠的那匹小白马都没能幸免。   不论郑勇德心情如何,钟熠听说这个消息后,心态微崩。   他自己也能算出来,出了这种意外,如果剧组不能合理解决,再度延期……   雷蒙都忍不住猜到:“是不是因为举办开机仪式的时候,没有酬好神?”   钟熠顺着他的思路说着干巴巴的话:“我们是在南边开机的,南边的神管不到北边的地儿吧?”   这谁知道呢。   鬼神之说不可取,钟熠打了个激灵,又说:“这件事不难解决,不存在没有马就不能拍了。”   他想到前世那些剧组为了图快,放弃了对演员的要求,也不去理会画面的合理性,直接在拍摄期间上道具马,让演员骑在轮板上坐摇摇车来拍马戏。   这事儿放现在干,那真叫丢人!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按照现在《鹏海传奇》的情况,哪怕让观众知道,也得感慨一声“无奈之举”。   钟熠早在几天前得知,央视一套已经把今年的12月的档期腾出来,让《鹏海传奇》补充今年的收官大戏位置。杀青之后,也得留出富足的后期制作时间,才不至于给观众们端上来一盆次品。   想干就干,钟熠打好了主意,奔着郑勇德直接找过去了。   敲开导演的房门,钟熠没想到钟爸也在。   谈这事儿,道具组的人在更好。钟熠严肃地加入进来,提出自己的意见。   别说,钟熠这点子,郑勇德真琢磨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父子俩,心想临到头,这一家子是真能扛事儿啊。   离开导演房间时,已经是半夜。钟熠陪着钟爸出去抽烟,两人在旅馆大门口一站一蹲,被寒风一吹,再迷糊的脑袋也清醒了。   钟爸伸手把烟拍散了,眯着眼睛问:“你想好了。就你现在这种名气,要被人拍到你骑着道具马,人家稍微断章取义,你的口碑就能受影响。”   钟熠蹲在石阶上,低着脑袋玩着自己的鞋带:“我会找经纪人公关的。而且别人要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找什么借口不行?再有,导演不是也说了,他已经在安排人找小白马的替身马了,如果这期间新的小白马能进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但钟爸还是愁啊,“就算有新的马,如果它不接受你,你俩配合得不好,这安全问题也难解决啊。”   钟熠沉默了。按照原计划,在雪地里,他可是有几场危险动作需要和小白马配合的。   他想,这就是之后的剧组不愿意让演员骑真马的原因吧。耗费高,难以管理,要是在骑行中有个什么意外,给演员买再多的保险也不行。   钟爸担心儿子,认为:“现在最稳妥的,还是寄希望于你的小白马能快些好起来。”   是啊,听说小白马都吃不下东西,钟熠十分担心它的健康。   他为了跟小白马培养感情,自从7月开始,只要离得近,每天都会抽时间去给小马梳毛,喂食。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小白马信任钟熠,钟熠也信任且爱护着小白马。   他靠着冰凉的石柱,忽然来了一句:“小白马不会死掉吧?”   钟爸抬起腿碰了碰他,“别瞎想。”   钟熠越想越怕,等老爸把烟抽烟,提出想去“停马场”看看。   钟爸自然全程陪同。   《鹏海传奇》剧组里有相当一部分大的开支,是烧给这群马了。在夏口那种极端条件里,人可以没水喝,万万不能少了马的。钟熠那时候不敢用矿泉水洗澡,可剧组每天给马降温,用的就是矿泉水。现在来了北边,为了防止马儿着凉,剧组早就安排好了专业的温室。结果没想到还是让马儿生病了。   钟熠今天非得要来看看马才放心,完全是想到了那些在剧组打工,而后无疾而终的动物演员们。小白马的身价再高,那也是买断制,它的作用也仅限于剧组拍摄期间。等到电视剧拍完,它又会被卖给谁?   钟熠在马场里抱着小白马的脑袋,看着它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生出了想把它买下来的想法。   我有这个钱吗?   我有的。   阿花送给他的那辆游艇就存在港区,每年他都得花一大笔钱。游艇是死的,只因为是电视台送的,有了别样的意义,才让钟熠砸在手里,不能转手。   现在的小白马是活生生的生命,是他的同事,是剧组的功臣。要是再付一笔钱,给功臣养老……钟熠无形中代入了魏昭称帝后,给手下分封的心理。   魏昭是皇帝了,天下都是他的,能给的,他都会给。   换作钟熠,尽管他不是皇帝,但是他有钱啊。   这个钱能这么用吗?   出于尊重,钟熠这么问钟爸。   钟爸说:“你的钱是你的钱,问我干什么?”   他们对孩子的钱可没那么多占有欲。   钟熠其实已经考虑好了,等老爸说出意料之中的态度,他拿腔作调地对小白马说:“你好好养病,等这场仗打完,朕就赏你。就册封你为‘大将军侯’怎么样?朕再给你安排一块封地,一位仆人。你好好享受生活,朕有空就去看你。要是有战事再起,你还可以出关同朕一起上战场杀敌,好不好?”   他完全是代入角色才说的这番话,虽然中二,但是声音语调温柔至极,十分悦耳。   小白马像是听懂了,从鼻孔里喷出了一口气。   《鹏海传奇》剧组的事儿一出接一出,但有郑勇德坐镇,出不了什么岔子。东北地广人稀,温度也不好,恶劣的条件反而成为了一道壁障,挡住了那群前仆后继想来挖新闻的记者。   于是十分巧合的,在魏昭应该成长到沉稳的时间段,钟熠也因为失了外界打扰和确定了给小白马的承诺而显得更加成熟。   主演的状态能和角色匹配到一致了,这对郑勇德来说是近日最好的消息。   关于马戏,因为没办法等,郑勇德要么往后延,要么换场景,就这么把整个片场拉扯起来。   自从进入2月份,剧组拍摄的每一天都在跟时间赛跑。郑勇德是真怕哪一天起来听到雪化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小白马终于好全了,剧组的其他马匹也全部健康就位。   得到这个消息的郑勇德差点喜极而泣,当即更改第二天的通告。   他要拍雪地马景,要拍大场面!   钟熠这段时间多多少少拍了一些骑在道具马上的镜头,他也急着找机会证明自己。新的一天,一大早他就来找小白马,给它梳毛,喂它吃草,并且耐心地跟它说话。   钟熠如今能和魏昭融合的这么好,也有他理解到了“马”对将士的含义。   在开机之前,他还骑着小白马去跑了一圈,当作认路。   他还俯下身亲昵地摸着它的脖子说:“今天能不能出神图,就看你的了!”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他一定要在影史上,和小白马留下足够多的精彩画面!   钟妈也知道钟熠憋着劲儿呢,今天特意往他的铠甲外边加了一块红色的披风。   在雪景里,红色亮眼,拍出来更好看。   一切准备就绪,在安全员的监督下,郑勇德紧盯着镜头,大喊了一声:“Action!”   声音居然带着颤抖。   郑勇德还没来得及反问自己在紧张什么,一抬头,万马齐喑。   马群冲出去的速度很快,摄像师得是骑在雪地车上,才能跟上,拍出理想中的镜头。   奔跑在最前边的钟熠这个时候也不管什么“神图”“绝美”了,他紧握着缰绳,低俯下身子,尽量减小阻力,做到与小白马完美配合。冷风拂面,零下的温度里,他做不出太多的表情,只能往眼神里下功夫。他望着远方,雪地,枯树,太阳……这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但是等到春夏来临,绿意盎然,花鸟成群,这里会成为一片最肥沃的土地!   打下来,将这片土地争夺过来!   钟熠不由得露出一些狠意,正是这场戏里需要的野心勃勃!   他身后的马群在完成任务后都停了下来,此时只有钟熠仍在往前。身边的安全员大喊着“注意安全”,钟熠听到了,却无法回复。眼看即将来到转着点,他更加用力握紧了缰绳。   扬起手,马鞭落下。   “驾!”   眼见前面有个矮坡,小白马分离跃出,曲起了前肢,钟熠也在这个时候往下望去。   矮坡下方,躺着一位被全套护具武装起来的摄像师。他将镜头举起,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耳边是马蹄声。   近了,更近了。   摄像师往取景器望去,刚好看到马匹跃起,洁白如雪的腰腹肌肉与肋骨组成了好看的线条。   这是一匹好马!   马背上,穿着黑色战甲的年轻男人凝神望来,通身气质威风凛凛。真是天公作美,阳光与他琥珀色的眼睛形成了完美的角度,泛出金色的光。男人的眼神又冷,在他跃过时那留下的些微一撇,竟让人内心发寒。   摄像师关闭机器后,就地一滚。   他看到钟熠拉进缰绳,控制着小白马停下来。小白马为了减速,还在原地转了两圈,逗得钟熠笑了起来。   “别转,别转,头晕了。”   什么凶煞之气,全然消失不见。只有那个欢腾的,德艺俱全的男主角。 第150章 三部电影造成的现象级:电影频道的访谈   2005年大年三十那天,《鹏海传奇》全组放假两天。   就两天,能去哪儿玩?   别人都在发愁如何消遣,钟熠一点儿也不急。等到了那天,他收拾好东西,直接偷摸儿地跟着钟爸钟妈回了家。   一家人汇合之初,钟爸还打探呢,“没跟别人说吧?”   “没。”   “那就好。你不知道啊,以往跟组要是发生去了别人老家的那种情况,看到人家逢年过节都能回家,我心里那个羡慕嫉妒啊。”   钟爸说完,狡黠地眨了眨眼,暗示钟熠这叫“闷声发大财”。他跟着剧组东奔西跑十几年,这种好事也终于发生在他身上了。   钟熠见老爸开心,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偷感很重地缩了缩脖子。   他也想到了00年那年,他在央视上春晚,钟爸钟妈远在剧组,一家人只能通过打电话看电视的方式团圆。   谁承想到了今年,就能把天时地利人和凑这么好呢?   钟妈笑道:“这事儿看着凑巧,实际上,是咱们一家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钟爸点头,眼睛往旁边一瞥说:“还是夫人有觉悟,我刚才都差点脱口而出咱儿子真是‘金童’呢。”   “啥金童?”钟妈狠狠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说了封建迷信的事儿,尽量别提。”   钟妈并不落伍,这两年为了研究更多妆容,学会了上网查资料。她也在网络门户上看过这类娱乐杂谈。网上人,说说得了,她在体制内干了多年,十分清楚跟这种跟迷信挂钩的事情并不算好事。她不知道在哪片瓜田待过,还偷摸问过钟熠:“港城那边真流行养小鬼吗?”   要真问起来这事儿,钟熠有点拿不准。他老实又保守地回答:“我遇到的大佬都不弄这个。”   朱迪在媒体前公开与迷信切割时,沈万池可是第一时间告诉了他:“就凭三和台这能豁得出去的架势,说不定还真能让她们干成事儿。”   港区本地不仅受本地习俗影响,还跟东南亚文化接触密切。沈万池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国家已经有想法要整改这方面了。   要是朱迪真能像她说的狠下心,三和台才能扛住这回变故,迎来又一轮新生。   钟家以前的家有一两年时间没住人了,剧组只放两天假,显然来不及清理卫生。钟爸只是带着钟熠去给去世的长辈们上了两柱香,又倒了酒,念叨了几句,就和老婆孩子往酒店去了。   路上他还说:“以后等我和你妈百年了,你也别难过,别弄什么大场面。我听说港城那边的人讲究祖坟,这你可别学啊。”   钟熠既伤感又无语:大过年的,说这种话。他爸妈到底在网上看了什么东西啊,怎么刻板印象挡不住地往外面蹿。   他多少带了情绪,嘴上就开始胡言乱语,“那不能。以后逢年过节,我会把看到的好东西都找人做了送给你们。我给你和咱妈烧大平层,烧麻将机,烧直升飞机,烧大游艇。以后等咱们军工的科研领域有成果了,我再给您二位烧个火箭。”   “烧过来了炸阎王殿啊?那你记得再多少两桶油。”   这一句句的,简直没耳朵听。钟妈怕自己忍不住给这父子俩好看,赶紧岔开话头,“你去年就在三和台拍了一部戏,今年她们不得又像那样折腾你吧?”   现在《厨神大战》已经上映了,票房也不错。钟妈就担心市场上那群人看见这种短时间效果而对儿子起贪念,拿着合同要求他一直走这种快速出品的流程。   正常人都会有走捷径的心理吧?反正十天一部的电影也能狂揽上亿的票房,那就根本没必要费心思拍好几个月了。   钟熠乐得龇出来一口整齐的白牙,“怎么说呢,您儿子还真有两分运气。早在去年,我跟三和台的合同就没有优先级了。”   三和台现在在跟中娱谈合作,她们当然会把重心放在自家艺人身上。   自从给了钟熠那枚“视帝”奖,朱迪便清楚三和台没有再能留得住他的诱饵了。钟熠不比其他艺人好拿捏,三和台也没办法做内地的土皇帝。反正人是留不住了,闹掰了,反而落了下乘。朱迪思前想后,决定以这个为筹码,在同中娱谈合作时,争取更大的利益和弹性。   因此,从99年年初入行到现在,钟熠总算拥有了剧本选择权。现在除非是沈万池要求,再没人能强行安排他演什么剧和电影。   钟爸钟妈听他讲完了其中的缘由,也都松了口气。   难免又会问一句:“那等《鹏海传奇》拍完,你下面的工作是什么?”   钟熠搓了搓手,说:“我之前在港城的时候有一位大哥对我很好。现在大哥要重出江湖了,我答应了他会去他的电影里帮忙。”   钟熠说的这位“大哥”正是刘祖丞。   自从被《从良Ⅱ》打击后,刘祖丞就一直在修心修自己。过了那么长时间,他总算在去年打起精神,开始筹备新的剧组。   大概是《双丹》上映前,他就给钟熠提过这件事。当然,刘祖丞自个儿是演员,一概程序都走得很认真,愣是把完整的剧本给到钟熠后,才以公司而非个人的形式向他发出邀约。   钟爸很喜欢钟熠跟他合作的那部《从良》,忍不住问:“这回要拍什么戏,还是帮派戏?”   钟熠点头:“动作片,警察扫黑的故事。”   这下连钟妈都放弃旁听了,加入进来,“演警察还是反角?”   钟熠用手掌做指示,给自己从上到下划了一下,“我一表人才,仪表堂堂,正气凛然,当然是警察啦。”   钟爸又追问:“有很多那种打打杀杀的镜头吗?”   最近钟熠在剧组天天抡着根长枪跑马,那些动作的危险程度,看见过的人都懂。钟爸之前可是遇到过很多演员或者替身从马上摔下来的意外,现在换成自己儿子,每回见了都得担心好一轮。所以钟熠对小白马好,他没半点意见。把马养好了,那也是一条生命,再说,省下来的医药费,又何止只能够养一匹马?   剧本至今保密,钟熠也不能对父母说太多,只稍微描述了一下,“角色属于文职工作,放心。”   这回钟熠可不再是刘祖丞的小弟了,他现在的地位,妥妥够格演刘祖丞的好伙伴,是值得被尊重而不是被安排的存在。   只不过自从《第十天》票房破亿后,刘祖丞那边就打电话来说要修改剧本,钟熠也不知道修改后会是什么样。   因为这档变故,沈万池还特意打电话过去提出唯一的要求:“别改成反派就行。”   还真准备把钟熠改成帮派太子爷的编剧沉默了。   能说吗?看到《第十天》里钟熠演的匡文昊后,他灵感爆棚,巴不得以这部喜剧电影为蓝本,狠狠地再手搓一个极具魅力的真.太子爷出来。   反正钟熠演都演了。   而且是给刘祖丞的电影做反一欸!能暴打刘祖丞,多酷啊。   无论是编剧还是导演都觉得钟熠应该不会拒绝——按钟熠在港区的口碑,只要角色写得立体他就愿意演。只是没料到他们才刚起手,经纪人就递绳子过来要栓住他们的创作欲。   而且沈万池听后并不觉得这个点子有多好,“不要搞什么‘太子爷’了。你们自己都说了,钟熠已经演过匡文昊了,这种同类型的角色,他怎么会去演第二遍嘛。”   编剧想争取一下:“但我们这回的太子爷是真狠,是真的反派。”   “真狠的真反派就更加不行了,”沈万池头疼,“现在有三家奢侈品牌在跟钟熠谈合作,你们应该也知道,品牌为了影响力,是不太愿意演员接反角的,你们不能因为私念而影响到我们艺人的商业价值嘛。”   以前演过的那就不说了,谁让钟熠那个时候还没大红。   沈万池怕编剧又说出什么理由来,直接用央视堵他的嘴,“而且钟熠也才演过央视的历史帝王男主。这部剧年底播,差不多就是你们电影拍完的时候。要是让人知道他才演过什么帮派戏,央视的领导都会有意见的。”   反正港区那边对央视的作风也不了解,沈万池很干脆地扯起了大旗。   效果也是显著的,结束谈话时,编剧干巴巴地一句:“那我再改改吧。”   听着还有些委屈。   该他委屈的!   沈万池偷偷地“呸”了一声,又感慨:“还是红了好。”   红了说话就好使,扯虎皮也方便,更是能够毫无压力地让别人量身改造剧本。   沈万池等钟熠过完年,就把这件事当闲聊跟他说了。钟熠听完,十分赞同他的做法:“沈老板你真棒!你拒绝编剧的时候,说的完全是我的词啊。”   沈万池十分简单地就被夸开心了,“这不是证明咱们同心同德,才能想到一块儿嘛。”   有这样优秀经纪人帮忙处理工作,钟熠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新年。   期间他和父母还去电影院里看了《厨神大战》。这部喜剧电影在贺岁档尚未形成雏形之前,就肩负起了贺岁片的责任,将欢乐带给了电影院里的每一个人。   看完电影,出来时,钟熠还听到别人在讨论:   “没什么营养,但是很好笑。”   “就是一部电影,能有什么营养?”   “像他去年演的《双丹》,我就感觉探讨了一些社会问题,这种作品就很有厚重感。”   “你真文青病犯了。大过年的,谁去在意社会问题啊?好笑好玩好看不就成了。”   是啊,这才是贺岁片存在的意义。   其实《第十天》也可以往贺岁档放,但里面毕竟有打打杀杀,现在的大部分观众可能还无法接受在新春伊始看到有流血、丧命的情况发生。想到这里,钟熠又不得不佩服,把《第十天》的档期提前,确实是发行公司慎重思考的表现。   拍摄地在偏远地区,电影院不多,之前被困在剧组,钟爸钟妈没看到热乎的《第十天》,现在看到《厨神大战》的成片质量,又忍不住更加遗憾。   “那片得多好看啊,可惜了,现在只能等碟片了。”   钟爸钟妈的遗憾,钟熠不参与。但他俩的对话提醒了他:《第十天》本土票房就有那么多,要是算上海外票房以及碟片价,给到钟熠的就是真金白银。   想到自己又会有一笔财富进账,钟熠的心情好极了。   两天假期过后,钟熠和爸妈重新进组。在正月十三那天,剧组赶在3月来临之前,结束了《鹏海传奇》的所有雪景戏。   那一天,剧组的所有人员都松了口气。   导演郑勇德压下想拜拜祖宗的念头,大手一挥,安排剧组去最后一个取景地:草原。   因上次出了马儿水土不服的意外,这回剧组搬迁时更加小心。反正现在手里有钱了,且在4月之前能杀青,郑勇德便不着急了。千叮铃万嘱咐,宁愿路上慢点,宁愿路上多花点费用,也要好好保证这群“马大爷”们的安全。   钟熠照例是借着这段时间接受媒体采访,既是与热播作品完成配合,将那些热度多多少少延续到自己身上,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曝光度。   只是这一次比起之前的采访,多了很多刀光剑影。   3月1号,《厨神大战》正式下映。截止当天,该电影共获得票房2.5亿,其中内地票房1.3亿,湾省票房8000万,港城票房4500万,成功刷新新一轮的中国电影票房记录。   《厨神大战》早在上映之初便收获了各界目光。在首周票房突破前年《情满果园》创下的记录后,部分业内从业人员便已经料到这部电影不会简单。   接下来的时间,《厨神大战》的票房一路飞涨,眼看着涨的比火箭还要快,一些人坐不住了。   各种评论,不管好的坏的,都被刊登到了报纸上。   东北的娱乐自成体系,当地的电视台也固执己见的只连接央视的和自家的信号,无形中便形成了一个闭塞的环境。整个春节期间,钟熠都被封闭在剧组拍戏,不了解外界的舆论发展,但是沈万池作为经纪人却不能不让他知道。早在事件发酵初期,他就给钟熠打电话告知:   “你做一下心理准备,现在有一些电影协会的专家发文章公开批评你。”   钟熠一开始还真被吓到了,“我做啥了?凭啥批评我?”   沈万池便把前因后果仔细道来,说这事儿还是连续三部电影的高票房闹的。   “现在他们就咬死了,说你两个月内拍完的三部电影是粗制滥造,是破坏市场。”   “不儿,但观众看了都说好啊。”按照钟熠之前的了解,给一部电影安上“烂片”的标语,不应该是观众的特权吗?   沈万池也是头大,“观众说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那群专家现在就是认定了,观众就是被你的外貌迷惑了。他们花钱进电影院是看你的脸去了,而非欣赏电影艺术去了。”   钟熠倒吸了口冷气,来了!这是“顶流”初期一定会遇到的事:被质疑外貌过于油头粉面。   “没人说我看着不像男人吧?”   “那倒没有,就是他们一直在喊你小白脸。”   这在钟熠经历过各种应该被屏蔽的网暴里,还算一个温和型词汇了。   但钟熠也不愿意就此接受差评,“他们就是嫉妒!长得好看才能被称为小白脸呢,谁知道他们年轻时长啥样?”   说完看了看自己如今沙包大的拳头,觉得自己真要挥出去一下,那些“专家”可能会哭。   想想,钟熠又有些得意,“不愧是‘专家’,就是会夸人。他们随便一说,一条营销通稿标题就出来了。沈老板,您要不就拿这句话去给我炒作吧。”   在钟熠心里,“黑红”也是“红”,就没什么是不能拿来营销的。   说不定呢,等十几年过去,他的粉丝们真会把这件事翻腾出来,说他的脸早期就被专家盖章过,是被亿万观众认可的国民颜值。   “我的祖宗——”对于钟熠此时的“不要脸”,沈万池直接着急得破音了,“这什么时候了,哪能这样想啊?”   沈老板作为世纪初的影视行业从业者,尚且存在着美好品德:要脸。   “你长点心吧,要是媒体问到你面前了,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不然他们又有理由了,说你有点成绩就飘了,眼睛里没有群众了。”   他听出钟熠对这件事儿不太放在心上,便又是好一通分析,说这件事人家开口表态,那也无可厚非。   “你那三部电影闹出来的动静确实是太夸张了。正常别人干一年的工作,你两个月就给嚯嚯完了,结果成绩还是人家的好些倍,这换谁谁能接受啊?你有想过从今年之后,国内的电影市场会因为你这种情况的存在而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吗?”   钟熠脱口而出:“无非是大家觉得有利可图,一起来拍电影呗。”   “但是拍出来的电影是好还是坏呢?”   钟熠说不上来了。   就像前世很多人看到网上有人发攻略,说自己多少多少钱装了一套房,实际上跟风去学了,发现根本不止那个价。同理,这之后可能会有很多人学着想在10来天拍一部电影,肯定也会有一些人抱着“骗傻子”的心理不说实话,等到资金入场,金主被套牢了,他自个儿就明白了:拍电影真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   沈万池说:“我跟你谭老大找人分析过,不一定是那群专家对你有意见,而是他们处于这个位置,必须对你造成的这种现象进行打压,否认,让那群对电影制作抱有成功幻想的人明白,不是随便拍拍就能赚到钱的。”   钟熠现在冷静下来,觉得沈老板的这段分析,不无道理。   过年的时候钟妈不就说了吗?只不过她针对的是钟熠可能被奴役,而现在的情况是整个电影制作行业可能会因为这三部电影陷入疯狂。   钟熠不知道这个陌生的世界会迎来什么样的走向,他只是想起了以前学习过的知识,“照如今的市场来看,这种情况的发展是必然的。电影行业就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又可以人为驱使的,能够在短时间内收获‘暴利’的行业。”   他很想告诉沈万池,他现在创下的十几倍营收算啥啊,等再过个十来年,单个电影票房能冲到50亿,能到100亿……这种天方夜谭说出去谁信呐?   但是——钟熠的想法戛然而止。   要是这个世界以后的影视圈行业也开始唯利是图,也开始追求快速而不求专业,这罪魁祸首,不就成他了吗?   合着我在创造历史?   钟熠现在想哭,他急着啃手指甲,态度和刚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别管那些了,沈老板,你现在就去给我安排通稿,狠狠地骂我,必须骂我!”   他钟熠绝对不能做这个罪人!   这小子的想一出是一出,沈万池已经见识到了。他不理他的话,只是又把逻辑掰碎了给他分析。   钟熠现在已经明白,批评他的专家,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砖家”。他们哪是奔着给他泼脏水来的?这分明是来救他命的!他们哪是在骂他啊,分明是在给他标注“免责声明”啊!   钟熠当初拍电影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三部电影的成绩会有这么好。结果现在整个市场都要被他炸穿,都要改变一些人的认识了,为了避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也必须得做出一个表率。   在沈万池的未雨绸缪下,钟熠初期就摆正了心态,准备好随时面对媒体。这之后沈万池还在给他监控舆论,并实时送出来消息。   “《中国电影》官方报下场了,用中性的态度分析了从去年10月至今年2月这半年的电影市场。那位编辑认可了如今国内的票房活力,但也对未来的形式表现出担忧。”   《中国电影》报纸和《中国电影》杂志完全是两个载体。杂志偏娱乐性,报纸那是实打实的专业。现在报纸上出现这种内容,无形中证实了沈万池的那些分析。   钟熠又为自己当时无意识燃起来的坏习惯反思了一波。   他为这件事煎熬了一段时间,没等多久,沈万池那边就传来消息:   “没事了,中国电影频道联系我们,说要邀请你做一期专访。”   电影频道愿意抛出来橄榄枝,代表官方对钟熠取得的成绩是十分认可的。但是……   “去了一定要注意说话!”   把现在情形摸明白的两个人,都无比清楚这期专访的目的是什么。   钟熠受过那些不专业剧组造成的毒害,他早前就下定过决心再也不要那样。现在眼见因为他,行业内可能会有一些人看到新的“希望”,钟熠哪怕是为了良心,也不会不去好好对待这期节目。   3月3号,钟熠在做过了简单的妆造后,出现在电影频道的录制大厅。频道的副台长和当家主持人傅瑶热情又礼貌地接待了他。   今天谭延智和沈万池都陪着钟熠来了,二人看到副台长出现后,心里便有了更多的底气。   这说明官方是很重视钟熠的。   沈万池的心因此安定下来:就如他们所想,怎么说钟熠也算激活了国内电影市场的第一人,官方不会放弃他的。   进行接待时,傅瑶说:“今天的节目,全程由我们的李台把关。”   谭延智连忙点头:“这是应该的。”   今天的节目安排便是给钟熠的专访,出于节目有更专业的内容,电影频道策划组还请来了一位知名影评人:尹达。   对这位嘉宾的邀请,频道也提前告知过中娱。钟熠在现场见到这位带着眼镜穿着V领毛衣打板的影评人后,一点儿也不意外地跟他握手。   人员到齐后,傅瑶请二位入座,在开机之前拿着台本对流程,为了确定钟熠的真实想法和应对能力。   对节目组来说,钟熠今天能够过来,就已经代表着他的经纪人已经把台里的意向传达到位。现在需要进行形式确认的,是钟熠是否接受傅瑶和尹达的提问形式。   钟熠亲身体验后,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不就跟访谈一样吗?   只不过电影频道的节目,要多少带点官方意思。   钟熠从来不是一个会在记者和采访面前怯场的人。眼见他应对得宜,不少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很快,演播厅开始对光。   钟熠在这期间也没有紧张,他翻着台本,时不时地还能跟人聊两句。   主要是那位影评人对钟熠很好奇。他似乎是钟熠的粉丝,在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一直在微笑,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段闲聊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在确定好某个整数分钟会进行开机后,主持人傅瑶先行来到节目板前,时刻准备着录开场语。   “千禧年后,中国电影行业迎来飞速发展,国内的电影类型也百花齐放,出现了各种值得欣赏,又被观众认可的佳作。其中有部分在市场上表现亮眼的作品,比如说探讨警察与帮派关系的电影《从良》、带有民俗特色的恐怖电影《十月初一》、体现了农业发展,简单又甜蜜的爱情电影《情满果园》,还有在去年新上映的讨论生命与婚姻意义的艺术片《双丹》,又比如在今年春节表现良好,才下映的两部喜剧电影《第十天》和《厨神大战》……我们会发现,这些表现优秀的电影中,都逃不开一个名字。”   “有人说,电影,是光影的艺术。也有很多观众把它视为一场区别于传统电视屏幕的人生故事。一部电影的制作,到底需要多少流程?今天,我们有幸把知名演员钟熠请到节目现场,听听在他口中的那些制作电影时的背后故事。”   傅瑶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听她说话,能很容易地就把内容放入耳朵。近距离地听到这么权威的主持人在镜头前对自己的作品如数家珍,且夸奖自己,钟熠还有些脸红。   等录完这部分,她才又过来,在极具线条的长桌上和钟熠、尹达汇合,坐在了中间位置。   到这里,就该钟熠准备了。   他咳了一声,又抓着台本去看,假忙了两下。   站在台下的沈万池看着钟熠望过来,确认了他的头发、衣服没乱后,身后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是一切到位的意思。   钟熠点了点头,轻轻地吸了口气。   今天的节目,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为了表现出更好的一面,钟熠偷偷地给自己加油:绝对绝对,不忘初心!   没过多久,节目开始。傅瑶连接着刚才的情绪,用温和的语调,舒缓的节奏抛出问题:“其实钟熠你现在的年纪也不大,大学毕业才两年多。”   刚才还是很官方的主持人,开口就拉起了家常。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钟熠联系刚才的台本,都能猜到她接下来会怎样问。   心里想着,嘴上也不耽误,“但是我早在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入行拍戏了。”   这么回答也是一种配合。   果然,傅瑶立马问:“那个时候就在拍电影吗?”   钟熠舔了舔嘴唇,回答:“我是通过电视剧入行的。”   旁边的影评人插话:“《烈焰浓情》,一部很值得一看的作品,钟熠在里面表现很好的。”   傅瑶看了他一眼,笑道:“也就是说,你入行最初就表现出了很强的天赋和专业性。”   钟熠在这里没有正面回答,他觉得没有必要在任何场合一味地否认自己的天赋和专业。   但为了不显得太狂,他还是说:“这里很感谢一位大哥,汤子聪,聪哥,不过我们业内习惯叫他凯文哥。基本上我拍摄的大部分的电影,都是他在监制。”   傅瑶直接指出:“这是不是代表着你一直在和单一的团队合作?”   钟熠说:“团队不单一,但是公司很单一。我的电影都是荣和电影制作公司制作,又或者是由凯文哥牵线。”   以防观众混淆,傅瑶特意道:“都是港区制作的电影。”   在钟熠点头时,影评人尹达说:“现在国内论起电影制作,港城还是比较发达,因为他们对整个行业的涉及,起步在先,收获了更多宝贵的经验。”   钟熠配合着他,“是的,而且从80年代到90年代,在港城电影的黄金期出现了很多优秀的电影,这些电影又辐射出了更多的专业制片人、导演、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形成了很好的良性循环。”   傅瑶问:“这样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更懂如何去拍好一部电影。”   钟熠修改了一下措辞,“他们对制作电影的流程会更熟悉。而且,港城的影视从业人员,巨多,多到现在出现了很多人没有工作的情况。”   傅瑶对着这个点深挖,“是所有人都很专业吗?”   钟熠想了想,说:“我觉得这里可以用‘工业生产线’来进行类比。”   钟熠知道镜头现在在对准他,但他仍旧望着傅瑶,这样不仅显得他很专业,也能露出他的优秀侧脸。   “‘电影工业’这个概念,是从好莱坞传过来的。可以说港区的电影制作,完全吸收了其中的精华。因为已经形成了一个成熟的制作流程,所以在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会在恰当的时候运行程序,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傅瑶在这里充当着“观众”的角色。等钟熠说完,她露出些许了然,又转头望向尹达问:“是不是在这种流程、程序中出品的所有电影,都能得到很好的成绩?”   “怎么可能?”尹达笑了:“港区电影精品多,是因为他们的成片基数也多,我们不能抛开数量谈质量。如果只要是他们拍,就能产出好电影,那就不会存在90年代的电影退潮期了。”   傅瑶像是完全不懂一样,问:“现在港城电影已经开始有转低的趋势了吗?”   尹达说:“对,有专业的数据显示过,每年的开机数量,还有投资数据、票房成绩,都在显示行业的低迷。这种情况还造成了大部分的电影从业人员失业,得不到生活保障。”   傅瑶接着道:“所以为了扶持港城电影,也为了惠及整个电影行业,内地相关部门才开放了各种文件策略,允许一些电影全国范围上映。”   钟熠在这里笑了笑,“我觉得这些文件特别好。”   等到镜头和他们两个看过来,他说:“我的那部恐怖电影《十月初一》要是再早几年上映,没有国内庞大市场的支持,根本拿不到那样好的成绩。”   既然提到了,傅瑶就顺势问了,“而且当时《十月初一》也是和《从良》一起拍的,是不是?”   钟熠点头,“《十月初一》只拍了十八天,算是给我贫瘠的从业经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不得不承认,跟钟熠说话,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傅瑶这里都忍不住笑了,但她仍不失专业,“我还是很难想象,两部电影在一起会怎样拍,不会混乱吗?而且时间上是怎么配合的?”   钟熠的眼睛向上看了看,做出回忆的姿势:“就是硬熬。我记得当时我最长的一个通告单,是36个小时。”   傅瑶适时露出惊讶,“就一直在片场工作?”   钟熠说:“不一定是一直拍,因为中途还有场景和环境的搭建,但是你的人不能走,你得一直等,等到弄好了,美术和道具跟导演说OK了,然后助理来找你,提醒你准备,然后就开始走位,对戏之类的。”   傅瑶与他配合着,“但是你又在两个剧组有工作。”   钟熠说:“有时候就会出现,这里拍完了夜戏,再去其他的剧组拍白天的戏的情况。”   尹达这里接话道:“这中间是有学问的对不对?我好像记得,你在《从良》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白天的戏,《十月初一》更多的是晚上的戏。”   钟熠点头:“对,会有这种调整。根据剧组的安排来也好,根据演员的时间来也好,他们会做最恰当的安排。”   傅瑶说:“但这样子拍,身体也辛苦啊。”   钟熠想了想,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演员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多轻松,有多舒服的工作。为了能给观众呈现出更好的视觉效果,你要忍受饥饿,忍受反季节的炎热或者严寒,还有刚才提到的长时间透支自己的身体,这些都只是最基础的。”   傅瑶不自觉地点头,她是有些赞同这句话的。   但她没有忘记去接话,“你在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两部电影的效果会有那么好?”   钟熠微低着头,笑了笑,“《从良》我是很有信心的。编剧和导演是老搭档,男主角刘祖丞祖哥,包括其他的主要演员都是有实力有名气的演员,而且整个故事的题材是港区制作团队最擅长的警察与匪。我当时被韦荣城导演选中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有一种‘还有这种好事’的意想不到感。”   他的话让尹达都跟着笑了,“这么说你是对《十月初一》没有信心?”   钟熠张开嘴,吸了一口气,“真没有信心。”   想起那时候的心情,他的眉头都微微皱起了,“拍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不靠谱,当然我不是不信任导演和制作团队,《十月初一》的男主角也是很有实力的俞新威威哥。”   钟熠这里看着镜头重点提及,然后才继续道:“我知道大家都很专业,但是在我自己的观念中,电影是需要打磨的,是需要时间来创作的,结果你十八天就唰唰地拍完了……而且是恐怖片的题材,很多时候需要无实物表演,你根本不知道你演出来的具体是个什么东西,这换谁谁也不会自信嘛。”   傅瑶微微歪头望着他,道:“但是,成片出来的结果很好啊。这是不是说明你的判断失误?”   钟熠说:“确实,因为我的判断也不能代表市场。谁都没有那个信心,敢大声去说自己能猜透观众心里在想什么。”   尹达这里插了一句话,“观众心里想的是,这男主真帅啊。”   钟熠愣了一下,才听出来他是在夸自己。   是夸吗?   钟熠脸上带着笑,轻轻地瞪了他一眼,“帅就可以了,是吧?”   尹达还迎头承认了,“电影要吸引观众,首先得有一个好看的嘛。”   眼看着话题有歪掉的趋势,傅瑶开始发力,“我们电影频道也有放映过《十月初一》,从专业的角度,这部电影不仅仅是做到了门面好看那么简单。恐怖故事需要营造的惊悚氛围,这部电影前期是不缺的,而且他的世界观很完整,故事线很完整。”   钟熠点头,“我会觉得不靠谱的一个原因,是在我的角度,我没有参与到其他方面的拍摄。所以对于一部作品,演员是不太具备全局的判断性的。我们能够做的,只有演好自己的戏,完成制片和导演交给你的任务。”   傅瑶跟着点头,“是的,市场本身就是很难琢磨的。”   钟熠一点儿没有犹豫地说:“对,就算观众现在喜欢你,你也不能保证观众一直能喜欢你,一直有时间支持你。其实电影工作跟很多其他工作是有相似性的,需要专业的团队进行前期筹备,需要专业的成员一起用心制作。我们作为从业人员能够做的,也就只有更多的认真。”   “经验是不是也很重要?”傅瑶这么问:“至少在经历了这部《十月初一》之后,接下来你再拍其他的电影,比如说十天杀青的《双丹》,你就一点儿不会奇怪,会有更多的信心。”   钟熠知道这里就要上硬菜了。   他一点儿也不犹豫地说:“我对《双丹》的信心也不是来源于自己,是导演。再有一个,《双丹》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10天内完成的。”   “是吗?”傅瑶刻意反问。   钟熠说:“对,《双丹》这部电影在前一年,导演就已经把所有的环节,包括分镜头,画面,灯光,服饰,所有所有你能想到的一切,都已经考虑到了。可以说这部电影在她的脑子里拍过很多遍,她对自己想要的东西特别特别清楚。我个人觉得拍这部戏很舒服,因为导演心里有数,你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其他的问题。这部电影拍得这么快还有一个点,是没有什么大场景,很生活化。”   “这样拍出来会更加的简单。”   “对,就不用去等时间,等天气。因为白天晚上的戏都有,而且只局限于一条马路,一家便利店,一个小屋子。”   傅瑶这时说出了今天的重点,“所以包括刚才说的十八天结束的《十月初一》,其实都只是片场开机时间,而非导演等幕后从业人员的准备时间。我能不能说,准备得越充分,拍得越快?”   钟熠点头,“我觉得这里可以用上‘熟能生巧’‘胸有成竹’这两个词语。就像大师画画,你看着挥笔即成,好像很简单。其实人家可能练了数十年的光阴。”   傅瑶持续点头,“所以一部电影的拍摄速度,受到很多因素影响。只要其中有任何一环失误,或者没有到位,就很难达到想要的结果。”   钟熠想了想,说:“速度是一方面,成片是一方面。哪怕整个制作团队都满意,也没办法保证效果。因为电影是要放映给观众看得,观众满意才是最重要。”   尹达这里提出一个犀利的问题,“所以你没办法保证自己的下一部作品能够受到观众喜爱?”   钟熠思考了片刻,才说:“我只能保证,为了让观众满意,我在电影的前期准备中,在电影的拍摄中,做到我能够做的,应该做的所有一切。”   傅瑶看他如此谨慎,也忍不住问:“如果失败了,你会失望吗?”   “失败了失望是人之常情,”钟熠脱口而出,又发了会儿愣才继续说:“我只希望我失败之后,不要傲慢地觉得自己没错。我希望我能够根据观众的反馈去反思表演效果,也希望他们不要对我太失望,能够给我一个下次表现、进步的机会。”   尹达微微皱起眉,“你会不会有点刻意表现得卑微了?”   钟熠笑了,“我不觉得。在我心里,我愿意把演员归属到服务行业。我进行表演不是在进行所谓的艺术创作,而是在对观众进行一场服务。我记得有位老师说过,艺术这种东西应该是别人评价的,而不是你自夸的。往之前不太明白,现在也能理解一些。你满意的作品,你认为那是艺术,观众认为狗屁不通,那这份艺术不会因为你的固执己见而有多少价值,不被大众接受他就是狗屁不通。”   钟熠粗俗的话让两位旁听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着他们,也笑了。   有些傻,但是真实。   沈万池看到不远处的副台长微微点头,也跟着笑,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肩膀被谭延智撞了撞,沈万池望过去,看见他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沈万池抬了抬下巴,与有荣焉:看看,我带出来的兵。   3月6号,钟熠回到剧组,继续潜心拍摄。   3月12号,该节目于电影频道黄金时段播出,引发了剧烈反响。钟熠以耿直的言论,收获了更多观众的喜欢。   “他是第一个说我很重要的艺人。”   “原来我不认可的艺术就是狗屁,我的想法原来这么重要?”   “至少在钟熠心里很重要。”   “这哥们儿真敢说啊,对电影心里没底这种话也能在官方平台说。”   “就是这样才显得真实啊。”   “钟熠真的很真,他几部电影的票房加起来都要有10亿了,还是很谦虚,不自夸。”   “其实说的挺对,一部电影成功的原因太重要了。你以为的18天成功,说不定背后有大半年的准备时长。”   “而且人家说得很清楚了,一切都基于港城电影成熟的体系,以前港城拍电影就是凭快出名的,一年拍500部电影跟玩一样,但是有多少赚到大钱的?那些喊着也要10天拍电影发大财的人真的省省吧,真能发这种横财,港区的很多电影从业人员就不会没有活干了。”   “节目还是太官方了,有很多难听的话没说。”   节目取得的正面舆论,是官方,也是钟熠乐于见到的。   或许,这场由电影频道组织的访谈并不能打消所有人向往绝对成功的侥幸念头,但至少官方表态,构成这场完美表现效果的演员也一起表态。他们剖析着这种成功,讲述了制作时的背后故事,且一直在强调专业,在某方面也能取得一定的警示作用。   也稍微能安定一下钟熠那颗因恐惧而跳动的心。   不论是不是自己的原因,他再也不要拍这种“快餐式”作品了,他想。 第151章 钟熠的24岁生日:又来?   《鹏海传奇》在3月21号杀青,后,钟熠累得都不着急回家,先在酒店瘫了一天。   这大半年为了拍好戏,他的身体一直在进行高强度工作。每天不是在为武术动作训练,就是为了维持体型健身。有时候小白马有需求,他还得陪着它去跑两圈,进行“遛马”活动……   在钟熠的心里,这些都是应该的——他想要得到名利,他就该付出。只不过脑子的意念是一回事,身体的自然反应又是另一回事。谁能想到,钟熠躺平的第二天早上,完全是被肌肉酸痛给折磨醒的。他龇牙咧嘴,耐不住在床上滚了两圈。   怎么会这么疼。这绝对是魔鬼的报复!不然怎么人开始享受了,身体反而不舒服了?   难道他一点儿也过不惯好日子?那种事绝对不可能。   他得让这具该死的身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钟熠撸起袖子,简单规划好今天的食谱,转身就换衣服奔着健身房去了。   路上,钟熠又不由自主地开始规划工作。“魏昭”的故事讲完了,他的形体也该一点点地回归到自然。不说减重减脂到“薄肌”那种状态,适中就好。   钟熠又想到即将在刘祖丞电影中的那个角色,不论编剧怎么改戏,角色的“文职工作”属性是敲定了的——按照刘祖丞在电话里的说法,他的这部新电影里,每个人都有对应的职能分工。刘祖丞负责吸引火力,钟熠负责出谋划策,顾光耀和徐浩徕负责打人。   是的,刘祖丞这部新电影中,请到了两位港圈热门“二代”:“星二代”徐浩徕代表着三和台,“权二代”顾光耀代表着星火台。   既然钟熠不方便演反派,那就让这俩小子演。这种大制作剧组的名额可是妥妥能拿来送人情的。他这次的友善举动,既是回馈两家电视台,也是提前锻炼港圈未来新人,更能不费心力地解决用人问题,可谓一举三得。   至于之前被刘祖丞寄予厚望的“港圈新人”钟熠?他现在已经可以凭借实力,和刘祖丞并列一行了。   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话再说糙点,钟熠这样努力奋斗,又出了那么多成绩,要再和“二代”们排排坐,那不是刘祖丞欺负人吗?   刘祖丞如此高的情商,定不能做这般糊涂的事儿。娱乐圈是一个讲究排资论辈,又讲究成绩的地方。无论他之前怎么安排,三部电影之后,曾经的一线影帝刘祖丞就得承认,钟熠已经有资格跟他站在一起。   人刘祖丞心里也十分清楚:说不定一些的内地观众现在更认识钟熠,而非自己这朵“昨日黄花”。   刘祖丞真正的心理,钟熠不得而知,但猜着他的想法玩,还算不错的消遣。他又为了驯服身体跟自己斗智斗勇,动力十足。在别人看来,钟熠或许很奇怪。明明看起来一个个人孤孤单单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玩出了趣味性。   可惜他的快乐逍遥没有维持多久,第二天就被沈万池喊出去拍广告了。   三部电影爆火之后,中娱一直在给钟熠争取的商务领域也取得了成效。钟熠之前就已经代言了迪玛仕的香氛和凡哲西的男装,现在经过沈万池和公司商务部经理的一通操作,一个个“代言人”像下饺子一样砸进了锅里。   这些合作之所以耽误这么久,正是因为沈万池咬死了“非官方正经代言人不签”。   早在《情满果园》时期,沈万池就觉得钟熠“奇货可居”。在他看来,钟熠火成现象级那是早晚的事。那时候有很多品牌方主动接近,其中不乏有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奢侈品品牌。沈万池拿定主意,对一切品牌一视同仁口出狂言:   “除了代言人,给其他title,一概已读不回。”   他十分耐得住性子。别人觉得没得聊,哪怕为他的狮子大开口感到气愤,他也不会去改主意争取。在他心里,没有慧眼识人能力的品牌,那就该多花钱。   是金子总会发光。也只有慧眼识金的伯乐才能发现钟熠的可贵。   有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当年有部分品牌不乐意签,现在钟熠爆红,那些品牌追着要来签。有人愿意算算这两年时间里,钟熠的代言费翻了多少倍吗?   沈万池自傲于自己的眼光,但专业素养又不会让他把这些傲慢表现出来。在进行完签约活动后,他表现得谦和有礼又妥帖。在钟熠为了本职工作而努力时,他就已经带着公司的专业团队和几家广告方进行沟通。在敲定了合作意向后,又配合将品牌广告策划及需要的造型全部提前敲定,就等着钟熠杀青。   这样一来,才从镜头前下来的钟熠又在摄影棚的闪光灯下重新长出血肉。   时间紧,任务重,等待着拍摄新品广告的品牌多,每个品牌仅被分配到“钟熠的使用权限”一天的时间(有些小品牌类目少就只有半天)。在这个时间段里,钟熠会在造型和摄像的安排下,配合着进行品牌新品的宣传拍摄,包括但不限于动态的广告,静态的宣传硬照。   钟熠新签的商务都不是无名之辈。“奢侈品”说白了就是贵价商品。为了能卖好价,卖高价,这群一流商品更讲究质感。再加上钟熠有自己的审美,出来的成片效果没一个难看的。   钟熠就这样拍到3月27号,等品牌拍完,又去拍杂志封面。   在春节《厨神大战》热映时,钟熠在国内的国民度达到顶峰。那段时间,几乎是有头有脸的杂志都向钟熠发出封面邀请。   现在还是纸媒的天下,各大杂志社都不能得罪。沈万池又预料到钟熠会喜欢这个风头,便小嘴一张,全都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了,得有时间拍啊。这不,就拖到这时候来了。   钟熠上杂志封面的造型要比奢侈品广告活泼得多,多便得多。只要是能展现自己的颜值,让更多人看到自己,再忙碌钟熠也不会累。他只是觉得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跟杂志拍摄相比,我觉得前几年那群奢侈品牌们一个赛一个的着急。”   沈万池看着他呆呆地,忍俊不禁。   “你小子是故意装傻,等着我夸你呢。”   钟熠做出一个不明所以的表情,“夸我做什么?我每天都那么好。”   沈万池仔细打量着他,见他真不知道,才开口解释:“你忘了,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钟熠挑了挑眉,不用他多说了,“你的意思是,品牌方等着在我生日那天宣布代言人和新品发布呢?”   沈万池摊了摊手,“不然呢?”   要说钟熠能赶在四月之前杀青,最高兴的就是这群品牌方了。他一点儿不带夸张色彩地告诉钟熠:“知道吗,为了能赶上4月1号铺上各地地广,你的那些照片都是品牌方加工赶出来的。你第一天拍完,第二天那些宣传画报、宣传杂志就已经坐上开往全国各地的车了。”   钟熠眯了眯眼睛,联想到自己今年刚好本命年,特意往玄学方向去猜,“这么疯狂,他们不会是想蹭我的运道吧?”   沈万池不信这个,便同他逗乐子,“人家给钱了,你让不让蹭?”   有钱就是大爷,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钟熠立马改口说:“什么叫蹭?分明是我借了他们的运道。”   有这种出名又有钱的好事,谁能放过?   既然品牌方喜欢折腾,钟熠便把心里的那些顾虑丢下,做好到时候配合的准备,又沉下心来应对现在面临的硬照拍摄。   3月31号晚,沈万池特意叮嘱钟熠:“好好睡,明天你怕是有得忙。”   4月1号凌晨3点,北平、沪市、港城、台北的经济发达地区的大型商场里,莫名开始有人排队。   等到早上6点,当市民们开始在街上进行活动后,像看到侏罗纪恐龙一样看着商场前的排队长龙。   这种异动被人传回去,一些都市台或新闻台的记者在半睡半醒中接到了领导的连环call,强行让还处于睡眠状态的记者开机,去中心商场探索大新闻。   内地如今的娱乐氛围还没那么强,在内地记者还在摸索时,港城、台北两处地区的记者早在凌晨5点就已经赶到现场,并在早上7点钟,将新闻素材传给了电视台。   “据市民告知,昨夜中环大楼前排起长龙。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港民?据记者采访介绍,原来是很多品牌会在今天开售新品。排队之中男女老少皆有,所期待的品牌也从名车到名表。但是有专家分析,今天是4月1号愚人节,会不会是品牌方有意的玩笑呢?毕竟那么多人同时把新品发布时间安排在同一天,真叫人难以思考这种情况发生的缘由。”   港城的新闻以口播为主,台北的新闻则全是采访。   一个个的年轻人出现在镜头前。   “来这里做什么?当然是想买车啊。奥威在去年12月的时候就曝露过会在今年推出新品‘文艺复兴’系列。我当时在旗舰店看到初期宣传后,就对这系列新品的车身线条很喜欢。据说这一次的新系列推出了4种颜色,我想要买那辆‘黑曜骑士’,就得早点排队来跟人抢。好东西不都是先到先得吗?”   “我吗?我当然是在打工,不然是在郊游吗?因为工作需要,我在等圣徽的夏季新品。我们老板下周要去高尔夫球场谈生意,如果能够穿上圣徽系列的新品充当战袍,她一定会旗开得胜。”   “我不关心别人是来干嘛的,我想买钟熠去年穿的那款‘凯瑞方’的小白鞋。这款一直没有货啦,真烦人。但是我的销售昨天又跟我说,今天会有新品上映,我晚上反正是睡不着的,就早点来等啊,哪里知道会遇到这么多人。”   等到这一个个群众发言结束,镜头转到演播厅,主持人又开始同请来的嘉宾分析“近两年年轻人的排队行为反映了什么样的社会现状”。   在港、湾两地都炒得差不多后,内地的都市娱乐台另辟蹊径,赶在9点商场开门,而早间新闻还未结束的时间段,直播现场。   这一手法堪称狂野,然而意外来得就是这么快。   当看到商场大门打开,排队长龙疯狂地涌入商场,记者面对着镜头刚想说出介绍语,她身后的商场外墙上,一些被卷起来的广告画丝滑地滚落,露出真容。   就像古老的图书一样,一卷接着一卷,每一卷都是不同的造型,相同的钟熠。   “圣徽亚太地区代言人钟熠携新品‘田园牧歌’为您带来清新春夏系列”——穿着淡青草绿运动套装的钟熠做出挥动高尔夫球杆的动作,他目视远方,脸上带着十分迷人的浅笑,又充满了亲和力。   “奥威亚太地区代言人钟熠携新品‘六翼天使.文艺复兴’系列等待您的降临”——穿着复古希腊袍的钟熠微闭着眼睛出现在画卷的整个上方,光从另一个角度打下来,让他看起来特别圣洁。在他脸部俯视的下半部分,是一辆横停着出现的新品汽车。汽车停在水洼中,车轮下有点点涟漪,车身边又浮现出六只透明翅膀,正符合标题。   “凯瑞方亚太地区代言人钟熠携新品‘青春有我’系列为您带来健康生活”——在公园的背景中,额头上戴着一块发带的钟熠弓下了身子。长袖外套加短裤的穿搭让他看起来十分新潮,然而这张画报重点展现的,则是钟熠微抬起的右脚展示的那双绿白相间的运动鞋。   除了三个新品,还有迪玛仕的以柚木香为底香的新品——钟熠在一片绿叶之中,拿着香水瓶做出享受的模样;凡哲西的新品夏装——钟熠躺在躺椅上,手中握书,他懒洋洋的模样让软绸质地的衣服看起来特别亲肤;奥珀手表“十二星座系列.白羊座”——钟熠梳着小卷毛,正脸在中间,他竖着一根手指,像是在竖着面前跳过的一只只小羊。   还有什么“祥福记”黄金、“友全”饼干等等,钟熠代言的那些品牌跟团建一样,全挤在了一块儿。   他们如此整齐划一地宣传新品,似乎未曾考虑过顾客的感受。   记者收到摄像师的暗示,回头后看到那一排广告长幅,口播都要结巴了。   “我们可以看到……好多钟熠呀。”   而没来得及进入商场的顾客们在画卷全部展开后便忍不住失声尖叫,用作记者说出废话的伴奏。   同样的情况不仅发生在内地。来自港区的阿美同学在看到凯瑞方画报的第一眼,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老公踩我。”   啊啊啊她这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快丢开,丢开——   钟熠一口气代言这么多奢侈品,有考虑过她这个粉丝是否买得起吗?   而本来打算买车的顾客在看到“六翼天使”的广告后,本来就在纠结要不要买“黑曜骑士”,结果走进了商场,体验馆内部的广告牌上还出现了新的海报:   钟熠穿着淡紫色的希腊袍,头戴草环,置身于花园之中。他抱着一个陶罐,微微往前伸的手臂上,肌肉特别漂亮。他侧着脸,露出清晰地下颌线。   而在这张画报之下,就是奥威研发出来的新色号:“紫藤花园”。   顾客顿时炸了:不是,紫色的也这么好看?这不比黑白经典款车车有特色多了。   他正抱着脑袋,不知道买哪辆好的时候,另一个方向的销售已经用喊破喉咙的嗓音发出嘶吼:   “恭喜王女士凭借实力与运气拿下奥威‘文艺复兴’系列全色号车辆!”   不是,还能全买的吗?顾客正在心里计算着要多少钱,就听到又有一个人举着一把钞票大喊:“我要红色和紫色的,给我留紫色的!”   奥威汽车区块在这种氛围下,莫名其妙进入了哄抢模式。   这种画面着实吓人,有不少人下意识地远离这片区域。在赶进来的媒体摄像机的录影下,不少人难以置信的表情都被拍了进去。   后来记者采访了一位来凑热闹领鸡蛋的阿婆,阿婆说:“太吓人了。这是买车,不是买大白菜!他们能提到现车吗?不会是骗子吧?”   而在阿婆的身后,灯光亮起,穿着黑色西服的钟熠握着戴着新款手表的手腕,明亮又有气势的眼神带着不用多加修饰的美貌,强势地冲入人的眼球。   据后来人回忆:2005年4月1号的品牌商场,一眼望去,海报上全是钟熠,跟走进了什么恐怖怪谈一样!   那一天,不止品牌开始在商场上新品,打巨幅外墙广告,部分专门报道奢侈品内容的杂志也跟上了这场庆典。只要你买了这类的书籍,你就能从文章中看到,品牌方正是为了给钟熠庆祝24岁生日,才组织了一个这么大的场面。   让看到这些文章的人一阵失语。   不是,你们品牌方对别人高冷,对钟熠这么爱护偏心,这合适吗?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销售额会告诉众人品牌方的决定有多正确。各大钟熠代言的品牌,光是当天预订出来的新品价值总额,就达到了一个季度的销售量。   是一个季度,不是一个月。   很多人分析,虽然其中也有品牌方本就具有知名效应的事实,但能一骑绝尘地卖这么多,如何能没有钟熠广告表现力,和商业号召力的原因?   新闻和杂志都刊登了此事。三部电影后,钟熠再一次以大众无法忽视的姿势,强行在娱乐新闻里杀出一片别具一格,充满“金钱魅力”的天。   在这种情况下,4月7日,广电名下的杂志《中国娱乐》中的某一篇文章,提出了一项新的概念:   【千禧年的四大小生】   其中,钟熠占据了榜首位置。   这篇文章首先在论坛上火起来。   “好家伙,官方都下场捧钟熠了。”   “凭借钟熠创造出来的那些GDP,不捧也不行啊。”   “什么四大小生?其他三个人有谁配得上钟熠的成绩?说白了,这就是一盘为了认可钟熠才包的饺子。其他人快给钟熠烧高香吧。”   “我要是其他人,我看到这篇文章都得先怀疑一下自己:我有那么厉害吗?”   “钟熠是真牛。全国电影票房排行榜的前十名他就占了6个,要是按照好莱坞的规矩,钟熠的商业价值能顶天了。他来做千禧四大小生的领头人,毋庸置疑。”   “没人质疑钟熠的能力好吗?他现在就差一个官方奖了。而其他人,别说官方奖,破亿的电影都没有,我甚至不太认得出其他人。唉,不是故意打击,是同志们真需要努点力啊。”   “说起来钟熠每年过生日是不是都要吓一次人?之前是港城三台为他庆生,今年是这么多奢侈品扎堆讨好,钟熠到底有什么魔力?”   “不是钟熠有魔力,是金币有魔力。”   “大家都在发表看法,只有我馋祥福记的金子吗?今年也是我的本命年,本命年的金项圈,我好想买一个。”   “有千禧四大小生,那千禧四大花旦呢?”   “一些港城品牌对钟熠真是没得说……等等,怎么不见钟熠代言国产品牌呢?”   “可能还没宣布。楼上你对钟熠的品牌那么感兴趣,你要不直接打电话问问他?”   “说起来,千禧花旦还没冒头呢,现在只有75四小花旦。”   “但钟熠81年的,80花旦也该冒头了。”   “那还有得熬吧?钟熠能熬出头,我总觉得运气占多数。”   “又来了运气论,你运气好你赚个10亿给我试试看。”   “我没有那种运气,所以我不是钟熠,这很难理解吗?”   关于网上的那些言论,钟熠都有一一阅读。“我就是这么优秀”这种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地深入他的意识。   “你们啊,夸得还是太普通。”   他为大众的认可高兴,又为自己取得的成绩自豪,同时,演员的本职工作也不能忘记。   在广告和杂志封面结束之后,他有一段真正的闲散时间。他抓紧这段时机,开始继续执行身材改造计划。   为了保证健康,钟熠通过专业角度预估,这大概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把身体练得薄一些,上镜更看,也不会显得年纪大。钟熠拉了拉自己的脸颊,想到这具身体才24岁,惊觉这不正好是个“孩子”,是穿上校服就能演高中生恋爱戏的年纪?   所以他之前都在拍啥呀。钟熠想到那些什么人夫,什么继子,十分凡尔赛地摇头。   他就是太追求艺术啦。   他就这样让了同龄人一百步,怎么大家还是不能追上他呢?   钟熠捂着嘴,死死地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我居然能成为领头羊?妈耶!   再度通过脑补自我欣赏到的钟熠毫无意外地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第152章 港城评委奖:大冷门   一个演员在爆红之后,会经历从代言到行程各种质的转变。   所谓“炙手可热”,就是你代表着的热度让人趋之若鹜,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但这种情况放在如今的钟熠身上并不适用,因为他的“红”不是突如其来,而是厚积薄发,循序渐进。   后来的人观察2005年会发现,从该年4月之后,每本杂志封面的主要人物都是钟熠,甚至他会连续上三期,四期。就算不上,杂志的封底,又或者内页,绝对会留出一块属于他的板块。   “红”不是炒作出来的词语,是传媒载体各种程度上给出的偏爱和资源。   钟熠也配得上这种资源方向的倾斜。无论是对时尚的诠释还是硬照上的表现力,他都是顶级。他拍出来的照片,哪怕过去20年,也能让这本“古早”杂志在二手平台上卖出10倍以上的价格。   有谁会拒绝拿到一本帅哥鲜嫩时期的封面照?哪怕不做阅看,回去当成摆件装饰,都会呈现出不错的效果。   也是从这年起,论坛上开始有好事者称呼钟熠为“传媒宠儿”。这并非空穴来风。瞧瞧如今的舆论环境,各大纸媒钟情他,电视媒体重视他,广告商推崇他,连官方都乐于为他背书……好似离了钟熠,这个娱乐圈就要缺点什么。   钟熠用自己的成绩和实力,先让港城的每一个人看杂志看新闻的人知道了他的生日日期,现在又轮到了内地居民。从这一年开始,“红不过钟熠”这句话被印刻在每一个关注娱乐新闻人的心里。   各大商城大楼外墙降下来的单人广告,是一种宣传形式的全新尝试,它的辉煌成果值得被记录。这一天的钟熠开启了一个时代的现象,又最快结束了这种现象。   钟熠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都是同时签下多项奢侈品代言的第一人。自他之后,没人再能做到拥有这么多项主要代言,包括钟熠自己都没能突破这项记录。   这一切的一切,都得经过时间的发酵才会更有味道。   现在的钟熠,正进行着前往港城参加今年电影节的相关工作准备。   真论起来,那些玄学的人又要有说法。一众奢侈品牌选在4月1号宣布代言人,除了是钟熠生日的缘故,还因为4月本就处于春夏交汇,很适合推出新品。   再有一个,港城电影节也在4月。赶在举办之前确定代言人身份,就能多赚一份公开活动的曝光,可谓一举多得。   品牌方是如何想,钟熠不能全部知道。他为了参加电影节来到港城,顺便就去各大商场的专卖店内为自己全新代言的品牌方站台。   几年前,钟熠在迪玛仕品牌店进行相关活动时,还需要找自己人当托。几年后的现在,几乎是才确定他的行程,那些销售就把相关消息透露给了自己手里的富哥富姐。   那一段时间的中环,停车场和道路两边每一天都停泊着各种豪车,钟熠基本上把粤语区的各种年轻二代们见了个遍。   跟人合影也快要合麻了。   但是怎么办,还是要保持微笑。   钟熠十分清楚,既然他被时代推举到了这个位置,那么他本人就会成为一种“名片”的象征。   早年还会有人想“潜规则”他,而现在所有人对他的客气,何尝不是名气到达一定程度的体现?那些出身在罗马的二代们喊着喜欢他,未必确有其事;但这时候你能拿出来一张与钟熠的合影来证明自己在品牌的消费实力,那比真金还真。   钟熠在奢侈品点接待完这群二代,接下来又现身“奥威”汽车专卖店。   这边的路人观众多了很多,气氛也更加轻松。汽车虽然不便宜,但他不需要像奢侈品一样配货,有“年消费总额”那种东西。买车就是买车,只要你能排得到号,就能提车。在某方面居然诡异的做到了“一视同仁”。   这也造成了钟熠在门口被路人大声喊话:“钟仔,救命,紫藤花园我都排期到明年八月了!”   紫色的汽车本就罕见,钟熠又给奥威拍了一张那么吸睛的海报,这下基本全国的“紫藤花园”都处于售空排期中。现在有消费者反应情况,作为“销售”不能忽视,钟熠十分实在地对他说:“我也买不到这辆车啊。”   他言语中的苦恼,让旁听者们齐笑出了声。   那一瞬间,“原来你跟我们一样”的想法在人心里滋生,顿时拉近了钟熠与消费者之间的距离。   钟熠参加了多少场商务活动,跟拍他的狗仔就拍了多少画面的照片。港城杂志又又又出现新的标题:   “钟仔巡幸中环,多家商户静候接待。”   拿到这份报纸,钟熠十分庆幸于自己没有被当成揶揄的对象。   4月21日,在快门声和闪光灯中,钟熠穿着凡哲西春夏新款西装亮相港城电影节开幕式红毯。   今年的流行时尚品牌整齐划一地在经营“绿色”概念。就像钟熠代言的运动服装圣徽品牌,便自己调和出来了一种全新的豆绿色——能让人想到青草,又能让人想到枝头新叶。   钟熠能看出来这还是一种销售策略。把自然融合入服装,鼓励人多参加户外活动,运动服自然就能卖得很好了。   既然圣徽都深谙此道,凡哲西作为另一条线的国际大牌更没有资格不努力。奢侈品牌与普通服装品牌的区别不仅在于版型,还在于颜色的难以复刻。   凡哲西今年调配出来的绿色在钟熠看来,很有莫兰迪色系的感觉,只是在亮度方案还要再灰一些。这样的颜色加上轻薄一些的面料,辅助大面积的白色中和,钟熠穿着这样的一件西装才走上红毯,就秒杀了各种菲林。   他的西装亮眼,胸前的百万珠宝也闪耀着光辉,手上的手表品牌更是顶尖水准。钟熠此时终于完成了以前的愿望:要在镜头前变成一个最合格也最贵的广告位。   带着自信与愉悦走进会场,钟熠还快乐地跟记者们“拜拜”。这段时间他被各种不正规的娱记和狗仔纠缠,总算见到了正经记者,忍不住心情愉悦。   不懂他快乐来源的记者们看着取景框的照片陷入沉默:钟熠这么高兴,不会是因为今天穿了新衣服吧?   笑死,有谁关心他穿什么?大家想要看到的明明只有那张脸而已。   依照惯例,港城电影节为期五天,第四天晚上举办颁奖典礼,最后一天为闭幕式。   今天钟熠走完开幕式红毯,就去自己的三部电影展台合照,作为个人网络宣传素材。   之后,他按照约定去找刘祖丞,见到了一群投资商。   刘祖丞就肉眼可见地发现本来装模作样为难的投资商在钟熠到来之后,脸上笑出了褶子。   他心里叹了口气,既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又开始隐隐后悔这两年的沉浸。   电影市场是拿钱说话的地方,再好的演员一旦停下来,失去了商业价值,曾经有再好的成绩都做不得数了。   但刘祖丞又很欣慰。有钟熠,不愁投资商不点头,不放款。他得到的结果其实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自己不再具备那种百分百的吸引力。   但这种情况又何尝不是他用善意和好心在钟熠身上“投资成功”的体现?   刘祖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难过地品尝自己“昨日黄花”的酸涩,还是该快乐地品尝鲜美的胜利战果。   他只能带着这种复杂情感,拍了拍钟熠的后背。   等钟熠与投资商们交换了方式,大家分开,钟熠又发挥自己的高情商,对刘祖丞说:“多谢祖哥给我介绍人脉。”   钟仔讲话一如既往的好听,半点不会让人尴尬,刘祖丞心满意足,露出一个舒坦的笑容。他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也愿意开玩笑。他指着钟熠的衣服说:“怎么选了这么个颜色?”   如今这个年代的红毯,男艺人基本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西服。而钟熠今天穿的这套西装,不说款式,面料,颜色上就足够大胆。   钟熠低头看了看衣服,说:“绿色,健康,流行。”   他想到《鹏海传奇》剧组里被钟妈说过的话,也学着为颜色正名:“祖哥,我妈妈教过我,颜色就只是颜色。如果有人介意,那是人的问题,跟颜色没有关系。”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出来半分倔强。刘祖丞就喜欢他这个样子,半点儿不见气,点着头认可了,又说:“看得出来你这回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工作很高兴,你以前从来没有在嘴上提过妈妈的。”   钟熠龇出一口白牙,“那说明是我以前的觉悟不够啦,应该早点向爸爸妈妈请教人生经验。”   刘祖丞笑。看到旁边有人过来,点着头跟他打招呼,示意着钟熠过去一起寒暄。   钟熠现在虽然票房总数上来了,但他在电影行业到底根基尚浅,有很多人和事务都不了解,刘祖丞便借着这个机会教着他。   事实证明对钟熠好是能获得回报的,刘祖丞便更加用心。   在一段接着一段的社交后,钟熠终于跟着刘祖丞见到了接下来他即将合作的导演。   导演过来之前,刘祖丞拍着钟熠的胳膊说:“我们的电影又改名字了,现在叫《黑白之道》。”   土得没话讲。钟熠花一秒记住这个新名字,淡淡地吐槽:“要是实在不知道叫什么,改名叫二狗子吧,贱名好养活。”   刘祖丞废了吹灰之力get到这句话的笑点,无奈失笑,“钟仔你真的好活泼。”   钟熠小弧度地露出一个斜睨的表情:看吧,这就是红了之后的好处,你干啥都能理解成幽默。   像演相声一样,这样想完,钟熠又跟着刘祖丞一起乐。   “我主要怕投资商们记不住。”他解释了一句。   “不会的,”刘祖丞告诉他,“投资商最开始也不会记我们的电影名字,他们只会记这是刘祖丞和钟熠的电影。”   导演这时候也到了面前。钟熠之前就跟他通过电话,算是见过。如今当面,他主动伸出右手,“文哥。”   导演叫聂成文,钟熠为了避免又出现一位“cheng”哥,按照自己的习惯去叫他。   聂成文留着港城经典款长发,对不追求时尚的人来说,这种头发看起来特别文艺风。他带着一副圆框眼镜,看着年纪不大,眼角和口周却堆积着很明显的细纹。   钟熠立马从面相上分析出他的脾气不错。   电话里,聂成文的声音就很斯文,到了这里,他跟钟熠握手,说出口的话更是轻言细语,“刚才就注意到你了。怎么样,跟阿丞玩得还开心吗?”   钟熠去看刘祖丞,正好刘祖丞也望过来,他便抿了抿嘴,忍笑道:“是啊,好好玩。”   刘祖丞颇有无奈,“钟仔在跟我讲笑来的。”   聂成文在看到钟熠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本性活泼的人。   并且,很好懂。   他忍不住道:“钟仔跟匡文昊真的很不一样。”   听聂成文突然提到《第十天》的角色名,钟熠愣了一下,又想到沈万池跟他说过的《黑白之道》编剧对匡文昊的各种梦想,忍不住说道:“文哥你也很喜欢他哦。”   《第十天》的男主是菜鸟警官骆晓华,匡文昊只是一个戏份不到三场的“客串”,其余时候都由骆晓华来假扮。钟熠现在有些怀疑骆晓华的“事业运”是否被人做局了,怎么提到这部电影,大家想的都是那位真少主呢?   莫非这就是死去白月光的杀伤力?   恕钟熠无法理解。   聂成文多精明的人,一眼看出钟熠这里的不开心。他挑眉微笑,道:“从我的角度来看,匡文昊身上的故事性确实会强一点。”   刘祖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歪头看着钟熠道:“怎么样,阿文拍帮派电影的功夫不输给阿城。有时间的话,你来演个帮派少主之类的角色?保证会让你有很多发挥的机会。”   刘祖丞都这么说了,钟熠当然得给他面子,干脆地笑道:“好啊。”   如果剧本质量过关,他可以演的。   钟熠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没有沈万池想象中的那般严苛。因为他见过很多拒绝演绎同类型角色而错失机会,甚至成为失去工作首因的演员,所以在他心里,长久比演同类型角色更加重要。   挑什么挑啊,等影视寒冬来了,大家对影视圈失望了,没好戏拍了,就老实了。   所以也不是非得追求那个新鲜感。   再说,世界上还不存在同一片叶子呢。哪怕是同类型的角色,他用自己的表演深挖人物特质,演出不一样的感觉不就可以了?   钟熠答应刘祖丞的行为,在聂成文眼里是“好说话”“听安排”的代表。一个配合度高的演员,能在电影制作途中省很多气力。钟熠在经历爆红之后还能保守本心,聂成文不由得给他打出更高的分数。   说出接下来的话就更加轻而易举了,“怎么样,电影节评委奖的三位评委就在那边,我带你去见见?”   钟熠对此举的用意稍作脑补,难得露出羞涩,“这不好吧?”   聂成文失笑,道:“你别想多,投票早就结束了。而且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也不会泄露什么秘密。”   刘祖丞帮衬着道:“我们过去就当是正常的认识,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什么想法的,你放心。”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钟熠捏着拳头,小幅度地做着鼓动动作,“那现在就去,走走走。”   看他丝滑转变态度,现在轮到刘祖丞和聂成文朗声大笑了。   钟熠这回在港城电影评委奖的表现仍旧亮眼,同时以《双丹》和《厨神大战》两部电影的男主入围最佳男主角提名。   按照他自己梦里的想法,你都给我提两个角色了,不能是来消费我感情票的吧?   最近这段时间,钟熠天天做梦梦到自己拿到金奖后会是如何如何。他情感充沛,连获奖感言都即兴发挥出了好多个版本。只是在威风之后,钟熠又忍不住反过来想:要是他没拿到奖怎么办?要是评委们就是想安慰他该怎么办?他不会成圈内笑柄吧!   钟熠焦虑地进行左右脑互搏,并不影响他白天的交际。电影节举办第一天,他就是跟着这个哥那个哥认识人,到了下午还来了几个外国人。   钟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找自己:那几部电影在周边地区都播得不错。   有翻译在旁边,不怕听不懂话。钟熠就遇到一个日方代表说:“钟先生,您这半年都要在韩国掀起狂热喜爱了。”   钟熠把他的话一思考,逻辑应运而生:“你是日本人,你关注韩国人喜欢我做什么?”   小日和小韩一直这么暧昧吗?   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人派出两位会讲中文的英雄,他们既实在,又礼貌,同时又不失激动地问钟熠有没有时间安排去那边宣传。   新加坡人还说:“如果你还想发专辑,我们可以在本地帮你举办签售会。我想,那一定会大获成功。”   钟熠在这里陷入呆滞一秒。   糟糕,忘记了他还是个歌手了。才艺多了就是有这点不好。   钟熠正为自己许久不练的“金嗓子”哀愁,在命运的戏弄下,评委奖第二天,他在现场遇到了声乐老师包冠予。   哪怕许久未见,老师的威力也持续存在。钟熠在包冠予的一个瞪眼后,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当起了鹌鹑,对他的话有问必答。   第三天,送走老师的钟熠终于能沉下心去看今年电影节的电影。   港城电影节展映区有很多东南亚、和其他邻国地区的电影。钟熠谨慎挑选,只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看着健康的,完美通关这次鉴赏活动,且心满意足。   第四天,颁奖典礼,总算迎来了重头戏。   今天钟熠没有再发挥时尚基因,为了表现重视,他随大流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是找凡哲西借来的10年前的经典款。   这便是钟熠总结出来的另一项经验。出席活动,穿新不穿旧,真要穿旧,那也只能选择“固定款”。   不然如何证明他在品牌方心里的地位?   衣服简单,配饰就不简单。和开幕式那天一样,钟熠仍旧选了一颗超大蓝色宝石作为配饰戴在左胸,继续展示自己借来的百万级别的珠宝。   眼光足够毒辣,思想也能够跟得上时代的人或许能够从这两次的宝石佩戴中猜到一二。是的,没错,沈万池真的在给钟熠接触珠宝品牌方。   现在这个年代,代言珠宝的都是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一线女艺人。很少有品牌方会去考虑男性来展示自己的样品。但沈万池觉得:都高奢了,再来个珠宝品牌怎么了?   他在后方努力,钟熠在前方以实际效果来做辅助效果。两个人都十分清楚,在珠宝品牌方向,因性别造成的局限性,钟熠无法拿到“代言人”title,但就算争下来一个“品牌挚友”,以后他有需要想要借来什么珠宝,也会更容易。   现在红毯的尽头还未被安排主持人采访环节,钟熠从红毯上台阶,直接走进会场。在被礼仪小姐指引到位置上坐下后,开始新一轮的“如坐针毡”。   上回来拿“最佳新人奖”,他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三排靠边位置。现在收到“最佳男主角”召唤,他被安排到了第二排的正中间。   这种座位学问,让钟熠对于拿奖一事的幻想更严重了。   好在,这种社交场合是不会让人坐着白白发愣的。在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之前,钟熠还跟前后左右的人社交了一圈。期间他抓着名片往兜里塞的镜头还被拍了下来。钟熠倒也不会因为“社死”而尴尬,因为按照他后来人的思想,这是一个多好的展示自己足够有趣,又足够松弛的机会。   在晚上8点整,今年的评委奖正式开始。   钟熠注意着镜头,控制着表情,调整着呼吸节奏,直到刘祖丞作为“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上台。   他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拳头。   在和主持人进行对话流程后,五位提名者的影像被同时传送到大屏幕。   钟熠看见自己那张优秀又特别帅气的脸,自信心又来了。   他想伸手撩头发,又记起抹了发胶,于是只去触碰光洁的额头。   主持人看到他这个动作还要调侃一句:“咦,钟仔,你难道觉得很头大吗?”   一句话让周围的人看了过来,镜头也切了过来。钟熠无奈做出苦笑,对主持人双手合十摇乐摇,表示“拜托”。   钟熠这段时间有多紧张,刘祖丞全部看在眼里。他不会没品地去开当事人觉得不好笑的玩笑,再者,他自己也很期待今年的得奖者。   看到主持人已经尽到了活跃气氛的职责,刘祖丞便直接拆开信封。他的突然出手让台下的导演对着音乐组狂喊:“战歌,战歌!”   一阵激烈的鼓点声响起。   在紧张的氛围中,刘祖丞看着信封上的文字,又望向台下确认了一眼。   “《厨神大战》,钟熠,恭喜。”   钟熠听到自己名字之后,愣了一会儿才张大嘴。掌声响起,他意外又惊讶的表情被放大到屏幕上,完全不是假装。   他确实是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是这部电影?《厨神大战》春节时期就被人说是没营养的口水电影,它能拿提名钟熠都很意外。评委组搞什么,《双丹》不香吗,那可是传统文艺片呐,至于这么瞧不上吗!? 第153章 获奖之道:新电影剧情   尽管意外,但在镜头下,钟熠还是很快回归冷静,在一片音乐声中走上舞台。   港城评委奖的获奖音乐在81年时由包冠予亲自操刀创作。从最佳导演到最佳影片,从最佳演员到最佳新人,每一个奖项都有不同的配乐。这么多年下来,领奖时的音乐已经成了评委奖的名片,有多少演员一生的梦想就是在这样的音乐声踏上舞台。   最佳男主角的配乐和最佳新人完全不同。最佳新人奖的背景音乐主乐器使用快节奏的小号,乐点活泼,如迎春的雏鸟,代表着行业将迎来新的希望。最佳男主角的背景音乐则是用钢琴配大提琴,且都是低沉的音阶,听在耳中具有更有深刻、成熟的韵味。   可看看摄像机投影到大屏幕上的那张脸吧,满打满算钟熠今年也才24岁,成熟啥呀。   钟熠绝对不是最年轻的评委奖最佳男主获得者。他的特别之处,在于他的“偶像派”,他的“红”,和他在红了之后接触到奖杯的速度。   世上无论是哪个国家都对年轻一代多有苛刻。这份苛刻里,又分为“我认可的”和“我不认可的”。主流奖项的评委们认可什么不是重点,糟老头子们的喜好每年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对“偶像派”演员有意见这个业内公认的事实。   有记者曾经专门写文章探讨过这种现象:   “这很公平。既然你收获了利,就不要再惦记着名。而且走商业路线的演员,一天到晚琢磨如何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有几个人会认真去沉淀自己的专职技能?”   在现在这个年代,走艺术片的“演员”和走商业片的“偶像”之间就是隔了天堑。   时至今日,假若以钟熠为主要案例来分析,这个道理似乎在他身上行不太通。   他是国内知名表演艺术专业院校毕业,大一时拍摄的入行作就得到了不错的评价。之后虽然也拍过一些卖脸的作品,但观众在追捧之余,很少有人点评过他演技不好,连往日那些嘴毒的媒体和影评人都对他十分宽容。   是因为他够帅气吗?   还是因为他够努力?   或许是他很会在合适的时机挑选最适合的剧本。   汤子聪因为在钟熠的优秀面貌上寻找到灵感,所以临时改变主意亲自点他来演安兆杰。韦荣城又因为钟熠身上的那股“劲儿”,特邀他来演方泽呈。而年轻的演员在演起恋爱戏时,又手到擒来,所以便有了《十月初一》。   在钟熠以这三部作品渡过新手期后,迎来了他的转变、成长时刻。《十大奇案》无形中改变了他对影视选角的思想,《玉楼飞叶》又将他身上的可能性深挖,《梧桐秋雨》开始让他暴露出第一无二的特质,所以才有了钟熠在《情满果园》时的突飞猛进。   从那时候开始,钟熠就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演员了。   如今的娱乐形势足够多元化,业内并没有不允许漂亮演员出头的惯例,也曾经出现过口碑与人气双向合一的年轻艺人。钟熠走来的每一步都足够醒目,在新作品得到全国观众审阅且认可后,他在奖项上的提名便成了理所应当。哪怕跟前辈们的名字排在一块,也不算得奖冷门。   钟熠正是知道这点,才在接过奖杯后变得更加自信与安定。   这个奖或许存在交易,或许在幕后有经历疯狂公关,但钟熠不认为使出那么多招式后,他就不配得到这个奖了。   付出了辛苦耕耘,所以得到了盛大收获,这是自然界的道理不是吗?   《厨神大战》的获奖来得意外,但无论评委是何用意,终归是他在这阵音乐声中站到了顶峰。   调子还是老师写的呢,嘻嘻。   钟熠握着奖杯和证书站在话筒前,他望着台下,这不算远的距离曾被他畅享很久。   大概是气氛烘托到位,钟熠的眼睛还有些发酸。   他要哭吗?   还是别哭了。   下定决心,钟熠露出笑容。他微躬下身体,念出一长串的感谢名单。包括但不限于经纪公司,三和台,还有《厨神大战》的主创。   钟熠知道自己感谢的人挺多,所以他的语速特别快。一般人把话说快了难免会打结巴,但钟熠没有。他的口条早在大二那年就被很好地规整,后来又在实践中得到精进,这种扎实的基本功让他乍一在镜头前开口,就带着“秀”的成分。   羡慕吧,嫉妒吧?哥现在是影帝了,哥可不是浪得虚名。   之前钟熠在拿最佳新人奖的时候,感谢语就很简单。现在为了不让评委们认为他的奖拿得太容易,他决定多说一点。   “我相信以后就算过去很多年,回想起今年的这一天,我也会非常感动。我经常说,我愿意把演员当作一个服务行业,那么今次就是我这个服务员收获好评的时候。得到了这份肯定,我相信我以后会更加努力,拍出更多更优质,更好看的戏。我也希望有了这份奖项在身,我会更加注重于自己的提升,不会让选择我的评委和观众失望。”   不同于前边的感谢名单,这一段话钟熠说得舒缓又真诚。他非常清楚,尽管电影节的票是评委们投的,但那些看节目的观众或许都会在内心埋下一个念头:   “这是我选出来的人”。   在拥有了这么多部高收视的电视剧和破记录的电影之后,钟熠如何不能算“最强民选影帝”呢?   钟熠拿着奖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周围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向他表露善意。他们都清楚,或许到明年,后面,钟熠的位置会往第一排移动也说不定。   钟熠清楚大家都是在向他贺喜,他一一地点头回应。等到完全坐下,还在镜头切过来时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奖杯拿在手里,今天的评委奖对钟熠来说也算完全落定。接下来他终于可以以一个观众的视角去看今天的盛典。   场馆之外,很多记者都收到了这样一个消息:“出结果了,最佳男主,钟熠。”   一时间人群中十分嘈杂。有人低着头大声讲电话,也有不少人拨开人潮悄悄离去。   港区的纸媒行业至今都在蓬勃发展,逃不开这群又有才又有梗,发文还很速度的记者们。   为了抢到一手新闻,很多记者早早根据提名人写下文章,只等电视台转播画面中喊出名字,交到报社手里的文章便可以开始刊印。   因钟熠此次还被双项提名,记者们还特意站在不同角度写出了两篇完全不一样的文章。   那些内容并未千篇一律。   有考虑大局的:“钟熠能凭借商业片《厨神大战》一举夺魁而非传统文艺电影《双丹》,足以说明站在新时代风口上的电影节的未来走向。”   有阴谋论的:“评委们将票投给《厨神大战》,未必不是在向大众表达对行业艺术性渐消的哀思。好的电影越来越难被人看到,口水电影却大行其道狂揽千金。中国电影的未来之路在哪里?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港区的记者还在依靠传统纸媒,湾省这边的电视台却大胆创新。湾省宝石台仗着和港区关系密切,拿下了评委奖的转播权。节目在转播时,会让安排来的主持人以评论的方式实况点评。   在钟熠拿到最佳男主后,湾省节目主持人直接对着镜头大胆开麦:   “我现在大胆猜,会不会马上就有人说评委把票投给《厨神大战》是在向金钱低头?既然这种屁声都能在新闻界让大家听个响,那我也要造谣:给《厨神大战》投票的那群评委就是既要又要——既害怕不给奖项会遭到全国人民众怒,又要对人家的成功阴阳怪气。”   这种敢开口的主持人身边一般会被安排一个捧哏选手:“如果真是这样,就很讨厌啊。”   主持人说出的话十分令人认同,“对吧?明明很好好地选,给钟熠名正言顺的名分,但有些人就是喜欢犯贱,非要恶心人。”   搭档配合着他皱起眉,“是啊,真有骨气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不选呢?”   主持人笑了笑,看向自己的搭档:“你觉得钟熠的演技怎么样?”   “很好的,”搭档毫不犹豫,“他……好像从来没有被单一的角色定义过。他出道作的角色就偏复杂,后来还演过不止一部反派。港区那边的观众不都很喜欢秀嘛,好的演员是一定能够在正角与反角之间轻松切换的。同样的武侠剧题材,我看《梧桐秋雨》的时候就很心疼冷秋梧,看《玉楼飞叶》的时候是看到叶栖云就觉得他坏得要死。”   主持人直接一槌定音,“他就是从很早开始就一直表现很好,这个大家都知道。”   搭档说:“但是有时候能不能拿奖,跟演技的好坏没有关系,跟演员的状态有关。优秀的演员如果状态不好,对角色理解不到位,也会把戏演得很难看。”   主持人又问:“你觉得这三部电影有哪个角色他没演好吗?”   搭档认真思考后,道:“倒也没有。一般的奖项都会很认真地去点评演员有没有突破性的地方。而无论是文艺片还是喜剧片,钟熠之前都没演过,可以说他这种选择本就属于一种突破。”   主持人正准备说话了,搭档又说:“我有一点很奇怪,其实我认为在《第十天》里钟熠一人分饰两角的状态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这部电影没有被提名。”   不仅没有提名,很多观众都认为《第十天》比《厨神大战》更好笑,偏偏按照档期安排,前者的票房就是没有后者高。   看出来搭档的“意难平”,主持人一笑,“所以我才这么猜,评委奖的评委就是看钟熠不爽。”   搭档张大嘴,很刻意地看了一眼镜头:“不能这样讲啦,别人会说我们故意陷害的,我们湾省六月也会有电影节呀。”   主持人大声说:“那我就在这里提前预告了,我们的电影节已经会比港城的正规很多!”   到这里,话题偏开。主持人收到导演的手势,偷偷叹了口气,说起了其他话题。   但他心里仍未他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感到伤心。   他想对着镜头说:“内地观众可不是港城那群后街仔。他们因人数优势掌握着金钱、口碑、未来。钟熠的三部作品能拿下这么多票房,就证明他受到大众认可。你评委奖今天敢不给钟熠奖项,你明天就会因‘失去公平’收到观众指责,奖项也会失去公信力。”   主持人的意思是,评委们不愿意这么快给钟熠奖,又怕伤了民意观众们会不乐意,便想了这么一招令人难受的手段。   其实和他拥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挺多。   在颁奖典礼结束后,被记者们团团围住的钟熠就被问到了这样一个问题:   “现在是什么感想?”   “很开心。”   “只有开心,没有意外吗,能凭借《厨神大战》拿奖。”   这个倒装句一出,钟熠瞬间看出记者的心思。他也懒得跟人玩“宫心计”,直接点头承认,“都有啊。”   没料到他会答应,但记者很快,立马又接过话,“因为什么才意外呢?是觉得自己名不副实?”   钟熠可不敢接这个话,“怎么会,反正我是拿奖了嘛。”   记者又问:“你会不会觉得凭借《厨神大战》拿奖而非《双丹》,是评委会在故意羞辱你?”   钟熠缩了缩脖子,做出不敢置信状,“你的意思是有人拿一百万现金砸你脸上,这叫羞辱?”   在钟熠的设想里,到这里你就应该退步了吧。这位记者偏不,反而直接答应,“是啊。”   钟熠虽然脸色微僵,但反应一直在线,开玩笑道:“你不会真有一百万吧?”   记者到这里倒不敢承认了。“没有,我工资很少。”   钟熠吐槽他:“工资很少你还清高啊老兄?”   记者一本正经说:“但是我们要职业道德。”   钟熠不敢苟同,“不是说要饿死自己才叫职业道德,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才是。”   他并不逃避,不等记者把问题车轱辘式的重新说,自己主动道:“我不会对评委的决策有更多的想法,更遑论羞辱。为什么要把本来很高兴的事复杂化呢?戏剧作品拿主要奖项,并不是没有过先例。莎士比亚的四大喜剧和四大悲剧同样经典,这样就很能说明喜剧电影的内核了。”   钟熠的强大心理,让他面对意外时完全不会内耗,他更愿意把问题简单化,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   但他是自洽了,免不了第二天各路消息满天飞。   沈万池对此有喜有忧,“你可真是一个事故多发体质。”   钟熠心说:这明明叫“热搜体质”。   沈万池很高兴看到媒体对钟熠拿奖的讨论,但那些话越说越离谱,就让他不是很高兴了。   钟熠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我这么年轻,不服我很正常,等我拿第二回他们就老实了。”   沈万池认为自己可以去学习钟熠的乐观心态:“你凭什么去拿第二回?”   钟熠抬起下巴点了点桌面上的剧本:“凭这个。”   昨天晚上散场后,刘祖丞就把《黑白之道》的完整剧本塞给了他。他通宵看完,已经完全爱上了这个故事。   在这个最终定稿版本里,钟熠饰演的角色叫徐永元,是侦查科室的副主任。   而故事终于不是发生在港城回归前后,而是如今的千禧年,整体会通过刘祖丞饰演的男主孟天雄的视角展开整个故事。   2002年,内地警察系统开始就“扫黑”问题组织展开行动。一时间,全国的犯罪集团开始由明转暗,他们潜藏起来,由北到南,由东到西,幻想着以这种地域迁徙来逃过初步审查。   位于整个最南边,且与港城地区交界的粤省便在短时间内成为了一个混乱之地。   一天,粤东省东山市行动大队队长孟天雄接到上级命令,临危受命,带队抓捕危险分子蓝飞。他按照自己的经验,多方考虑,结果没想到这位从闽省远道而来的客人对东山市特别熟悉,不仅逃开了警方的追捕,还成功通过小型游艇顺利从水路出关,逃至港城地区。   孟天雄初战失利,在向上级反思检讨后,主动请缨:亲自带队前往港区,势必要抓回蓝飞。   上司道:“如今我国跨省跨区开展逮捕活动的法规法令还不够完善,你去港区可以,但是我们得跟当地警方申请,以后你的任何行动,需要以他们的行动指挥为主。”   孟天雄认为这在情理之中,想也不想,点头同意。   为了防止兄弟单位误会,上司只给孟天雄指派了四个人,其中就有他的小舅子吴怀仁。   一行人轻装从简,抵达港城后,先跟当地的警务处取得了联系。孟天雄手持调令,港区警察系统这边又及时接收到了上面的通知,很快便交接完了临时执法手续。   为了孟天雄行走方便,还给他们一行人办理了本地的临时警官证。   送来证件时,总务处的警员开玩笑道:“拿着这个证件,你们就等同于港城本地的警察,都可以短暂拥有港城本地的执法权了。”   也就是这句话,让孟天雄手底下的小年轻们当了真。他们在离东山市最近的那个港口进行搜寻调查时,吴怀仁无意中看见当地帮派寻衅斗殴。这位年轻的警官满身正气,眼见战况见血,为了防止事态升级,闹出人命,他立马闯入战场,一边出示警官证件对情况进行制止,一边通过呼机跟上司汇报情况。   “喂,孟队,在巷口发现有人从事帮派活动,我申请出警制止。”   孟天雄听到吴怀仁的话就心道不好,他赶紧开口喊停他的单独行动,却在一声呼喊后,失去了他的信号。   孟天雄赶紧带着其他队员赶去找吴怀仁,来到他说的巷口后,只发现了掉落在地上的呼机。   来到港区的第二天,孟天雄就弄丢了自己的队员。   这项工作失误换做别人或许会觉得羞耻,但孟天雄不会。他从来都是那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人。丢了队员,孟天雄第一时间上报,寻求临时上司的帮助。   孟天雄的严肃和淡定,反倒让港区总督没有面子。是啊,在你港城,连训练有素的警察都能丢,普通市民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专事找专人。总督说:“人是兴龙会的地盘上丢的,我帮你联系那边的O记负责人。”   孟天雄只说了一句多谢。   现在是寻找蓝飞重要,还是找到队员重要?   毕竟这中间涉及到了地区部门之间的合作,孟天雄便让剩下的两位队员继续执行任务,他则是带着新的通知去找当地O记。   孟天雄出发时,那边的O记就已经接到了电话。等孟天雄赶到,O记督查李朗春愁眉苦脸地接待了他。   “已经确定了,人就是兴龙会的人抓的,但是,他们不愿意放人。”   孟天雄是为了扫黑而来,结果他发现,港区本地的黑色势力,比内地的还要猖獗。   他皱着眉向李朗春询问这个问题,“你们都管不了他们吗?”   李朗春只叹了口气,并向孟天雄保证,一定会找人尽快把吴怀仁捞出来。   这之后,便轮到钟熠饰演的徐永元登场。   李朗春其实对孟天雄隐藏了一些事,比如说兴龙会的人在发现自己的人抓了内地警察后,胆子很大地直接给警方发传真威胁:   “一命换一命,让徐永元亲自过来!”   徐永元便是这样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了被兴龙会掌控的旧楼区中。   他单身赴会,颇有种武侠故事里的潇洒。   徐永元生得极好。他是侦查科室的副主任,他担任着文职工作,平日里有关部门发言,都会请他来主持发布会,向媒体阅读相关稿件。按理来说,像这样的一个后勤人员,还是高层,根本没有“得罪”小混混的机会。   但就是这么巧。在一周前的城市除暴行动中,徐永元亲自下令,让狙击手击毙了兴龙会头目张升泰的弟弟。   那是张升泰唯一的亲人。   因为抓了吴怀仁,所以得到了跟徐永元近距离面对面的机会。张升泰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愤怒和仇恨就涌上心头。他像头猛兽那样嘶吼道:“他才那么小,才刚成年,你怎么忍心的!”   徐永元变色不变,反问道:“他还那么小,本来应该有光明的未来,你却让他跟着你去抢银行,你怎么忍心的?”   条理清晰且绝对正义的徐Sir一点都不会为张升泰的责怪而内耗。   这一句话让张升泰清醒,也让他记起今天是眼前之人有求于他。   他发出疯狂的笑声,让人带出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吴怀仁,威胁徐永元道:“我没那个闲工夫跟你讨论教育。姓徐的,如果因为你而死掉一个来自内地的警察,我想你的什么狗屁主任位置,也很难坐得舒服吧?”   徐永元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你打算用这个来报复我?”   张升泰道:“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不杀你,但是我很想让你也感受到我的痛苦。”   徐永元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把目标转向我的家人。”   谁不知道徐永元家里满门烈士,如今孤家寡人,无父无母?但家里全是警察就可以嚣张吗?自己站得高高的就可以鄙视他们这群混混吗?张升泰被激怒了,冲着他大吼,“这是你说的,我明天就去挖你的祖坟!”   徐永元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张升泰觉得自己又被羞辱了。他向手下示意,被压着跪在地上的吴怀仁立刻被狠狠踹了两脚。   “他也别想活!”   徐永元望着他,看着吴怀仁似乎出气多,进气少,心里着急,面上却不显,“有没有让他活下来的办法?”   “有啊。”张升泰从腰间掏出一把左轮手枪,他掀开弹夹,卸掉其他的子弹只留下一颗,等复位后,他把手枪拍在桌上,“跟我玩这个。”   徐永元点了点头,伸手要拿过枪,那把枪却又被张升泰抓了起来。   他把枪口对准吴怀仁,不怀好意地笑道:“感谢我吧,你现在有两条命。”   是得谢谢他。   钟熠在代入这段剧情的时候想,看着像是神经病的张升泰好像也挺仁慈的。   但是吴怀仁的命也是命啊!为什么要伤害他? 第154章 港城是钟仔的痛城:有夸夸   这一整段戏,钟熠不仅吐槽,也有真实感想需要抒发。   他在进行第二轮梳理时,就用荧光笔把剧本上的这段剧情做了一个标记,又在旁边打上了一个“?”号。   《黑白之道》一共有三位编剧。   排在首位的是韦荣城的御用编剧白清泰,刘祖丞最先找到他,请他构想故事框架。   第二位编剧是导演聂成文的合作编剧,叫吴志奇,也是拿过评委奖最佳编剧。在《黑白之道》中,刘祖丞饰演的孟天雄,钟熠饰演的徐永元,这两位角色的人设和故事便是由他来润色。   吴编剧的履历很有港城特色,他创作的好剧和烂剧一样多,因实力太过弹性,导致很多人无法摸清他的真正实力。   第三位编剧是制片人推荐的一位湾省编剧。湾省的帮派同样泛滥,从来不缺素材,张升泰那边的故事线便由他完成。   看着这三位编剧的名字,钟熠很怀疑,徐永元和张升泰的这场戏,被湾省编剧修改过。   不然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那种日式中二味,简直冲得呛鼻子。钟熠只是想想自己到时候演场戏的样子,就忍不住浑身难受。   他现在很想知道导演聂成文对这段戏的布景和分镜。如果只是按照剧本这样去拍,总感觉不太有格调。   钟熠在这段戏的旁边划“?”号,又画了一个“X”号。   这段戏要改。   至于怎么改,让编剧和导演伤脑筋去吧。   继续读剧本。   略过过程,在徐永元将张升泰狠狠玩弄后,吴怀仁被成功救出,由此见到了孟天雄。   两位主角的第一次见面相当友好。徐永元对内地警察拥有天生的好感,孟天雄也非常感谢这位警官能够将自己的队员安然救出。两人握手,带着亲近之意交谈,聊了没两句,发现如果硬拉关系,徐永元和孟天雄真能算作“自己人”。   等徐永元走了,孟天雄还感慨:“看这个徐Sir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浑身挂彩的吴怀仁在徐永元走后,怪声怪气地说:“但是我觉得他做事不太老实。”   孟天雄一愣,这其中能有什么内情?   吴怀仁便把自己刚才看到听到的内容说了,评价道:“他们港城警察太随心所欲了。”   年轻的吴警员现在仍处于秩序期。   孟天雄没有批评他,没有帮徐永元说话。他真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分析:“来之前局长不就说过吗?港区的情况复杂,不仅走的是和我们不一样的司法体系,相关部门的配置也和我们天差地别。可能在这种环境里,他们的行事作风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也说不定。”   吴怀仁表面上虽然严格,但心里也感激徐永元的勇敢。孟天雄给了台阶,他便顺势而下,“只要徐警官是好人就可以,是不是?”   徐永元实际上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钟熠之前就知道,《黑白之道》里有一位编剧很喜欢《第十天》里的匡文昊。后来在港城电影节上见到了导演聂成文,跟他聊天后,钟熠便确定了那位编剧就是聂成文手底下的吴志奇了。   吴编剧大概不死心,在构思徐永元的人设时,还是“夹带私货”,把他往“亦正亦邪”的方向去塑造。   在故事里,徐永元在外出行动时下令手下开枪是常有的事。在江湖气息很重的那些帮派中流传着徐永元的一个外号,他们叫他“玉面阎罗”。   就像徐永元面对张升泰时说的那样,他没有亲人,至今也没有结婚,更没有心仪的结婚对象。他过着孤家寡人的生活,每天的活动除了回家休息,就是工作。他能这么年轻就坐到一科的副主任,能力和实力绝对不差。当然,他“警察世家”的出身也对他助益良多。   钟熠感受着徐永元的生平,认为有一句话很适合他的行事风格。   “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那样无情。”   帮派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们扎根于市井,隐匿于喧嚣,在黑暗中做着见不得光的事。他们破坏城市治安,做着各种有利可图之事,只为损害公民的健康与金钱。   在港区最乱的那几年,最受伤害的,其实就是那群普通市民。   任何一个向往城市安全的警察,都不会对这群帮派分子有好感。   钟熠想了想,又在剧本上的扉页上写道:一定要跟编剧讨论,是否可以将电影里其他角色台词里的徐永元背景删去。   钟熠认为,没必要在电影里将徐永元的个人背景描述得太详尽。   他十分清楚,编剧安排的“警察世家”是为了让徐永元看起来根正苗红,从而给他赋魅。可一个设定又能做什么?不如好好地去琢磨如何塑造徐永元这个人。   再者,“孤身一人,全家烈士”很容易让人想歪。徐永元全家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帮派害死的?如果是帮派害死的,那徐永元的“扫黑”行动算个人私心,还是程序正义?   包括徐永元面对张升泰时的孤勇,都可以解读为:“他疯了,他不想活了,他就想跟害死自己亲人的凶手们同归于尽。”   这场戏明明应该是体现出徐永元的智慧和冷静。   不应该让一些旁枝末节的东西,影响到整场戏的主体。   和前来营救吴怀仁,和张升泰对峙的戏是徐永元登场的第一场戏,这场戏没有编排好,徐永元整个人就都立不住。   他是饰演他的演员,他有义务让他看起来无懈可击。   钟熠想到这里,不禁想到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要写伟大的人,而非伟大的人设。”   通过事件塑造出来的人物,远比旁边阐述出来的故事更令人信服且深刻。   想到此处,钟熠又提笔在扉页上写下了两句话。   他之所以把自己对剧本的想法写到剧本上,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会忘记。额外再安排一个笔记本,也容易丢不是?   再说,他对港城剧组的飞页和改戏已经习惯了。到时候实拍,会不会是这个剧本还另说呢。况且他还有那么多意见,导演要是愿意采用,编剧得下多少功夫?还不如就把剧本当笔记本用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拿了奖杯后,被历代影帝们的光环笼罩,钟熠梳理完整个《黑白之道》的剧本后,觉得自己智慧了很多。   不然他怎么会角色这个本子里全是漏洞?   除了个人的戏份,钟熠还抱着品鉴的念头,去仔细琢磨了其他角色。   在《黑白之道》中,张升泰由徐浩徕饰演,吴怀仁由顾光耀饰演。   这种角色分配并没有通过试镜,也没有通过验证运气的“抓阄”。能让顾、徐二位太子爷对这个结果认可的原因,不外乎是顾光耀现在在内地读书,早就练出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由他来扮演内地出身的警察吴怀仁,是最好的选择。   值得一提的是,徐浩徕在这回的选角分配中也见识到了自身能力的局限性,他已经做好了强加练习,赶紧脱离普通话口音的准备。   怎么说张升泰也是个反派,他在电影的形象里是那样的穷凶极恶,又不算太聪明。智慧上,被徐永元玩弄;武力上,被吴怀仁暴打。这样一个没什么排面的角色,徐浩徕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   话说回来,刘祖丞要求在电影里加入内地和两地合作的元素,显然是为了“正确”。但你又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正确”真能带来便宜。港圈内部现在已经在传,正是因为这个内容选择,导致《黑白之道》的剧本被送进广电后,五天就通过了内容审查,同时下发了拍摄许可。   这种速度,对比其他卡个半年以上的剧本,堪称“高速路口开绿灯”。   钟熠早在认识刘祖丞的时候就知道,他本身就是偏商业化的那类演员。在他拿来《从良Ⅱ》剧本的时候他就更明白,刘祖丞已经开始走“商人”的路子。   这也没什么,国内电影行业的发展要蓬勃起来,要走得长久,好的商业电影是不可或缺的。只不过这一回能亲眼看到刘祖丞沉淀出来的成长,钟熠还是忍不住咋舌。   祖哥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把眼界从“港城电影文艺复兴”提升到“中国电影事业蓬勃发展”了?   钟熠早就这么想过,港城那么多人才,一直偏安一隅真叫浪费。现在眼看着汤子聪和刘祖丞都走出来,他特别高兴。行业里能有这类强专业人士坐镇,行业才会有更好的发展。   因钟熠对剧本有太多的疑问和想法,4月28日,钟熠和聂成文联系好,在刘祖丞家里对剧本进行探讨。   此时,钟熠获得评委奖影帝的余浪未消。   趁着国内的主流媒体都在发布相关报道,电视台赶着这个热度,开始播放《案证现场Ⅱ》。   三和台把这部剧留到现在,显然是经过慎重考虑。虽说一部好剧的第二部能够省去一些宣传,但谁会嫌传播度太广呢?要是钟熠能拿到奖,《案证现场Ⅱ》就能借助其他媒体的报道得奖新闻的东风,将热度更上一层楼。   要是没拿奖也有说法。钟熠第一次拿到评委奖的提名,虽败犹荣。还不快点来支持新剧,抚慰他的心灵?   这个路子怎么走都不会亏。   内地的观众对于时隔两年能再看到焦沐远的故事,都觉得特别惊喜。但港城的观众可不买电视台的账,私底下都把朱迪骂了好些轮。   无耻又心机的坏女人!   和第一部一样,《案证现场Ⅱ》在内地仍旧是央八黄金档+央三综艺的配置。而和第一部不同的是,《案证现场Ⅱ》乍一播出,就取得了13.37%的收视。   这几乎已经是今年小荧幕的最高收视了。   央八的首播收视创下记录,港城本地的收视也绝对不低。眼见愿望实现,朱迪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直接在中环商场给“焦沐远”安排了巨幅广告。   钟熠元素再度+1。   现在的网络、摄像已经足够发达,这段时间的娱乐圈动向都有被记录。到了十多年之后,在网络营销号兴起的年代,关于“2005年的钟熠”又被某博主做成视频,在各大平台上传播。   “家人们,虽然说我们的钟熠老师,也就是我们的童哥一直很红,但是我闲得没事,还是忍不住起了想考古他的心,我真的很想知道古早时期的艺人能红成啥样。最近很火的那个流量不是吹水说,他比顶流还红嘛。来来来,我们不跟十年前的顶流比,我们跟二十年前的顶流比,看看世纪初的顶流有什么排面。”   “就为什么选童哥呢,绝对不是因为钟老师脾气好品德好,国民程度高粉丝群体庞大啊,科普他能给我上刀又上盾啊。主要是因为我最近上网,发现世纪初就流传着一句话,叫‘最红红不过钟熠’。这句话其实很多人都用过,但是我闲得没事来对比,发现他们的‘红’跟钟老师比起来,真不够看。”   “好家伙你们知道童哥当时有多红吗?你等我说了就知道有多夸张了。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我说出来都觉得离谱。童哥在刚刚展露头角的时候,就有港区三大电视台花尽心思为他庆生。”   “大家都知道港区的电视台基本就是对家,是敌对,放在我们现代就是三大视频网站。可能有人会说:‘不就是庆生嘛,咖位足够大的演员过生日,一般官方号都会点赞评论呀’。但这个问题的关键不是点赞评论的关系姐妹,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电视台送了钟老师什么?”   “我找到了当时的视频,我一整个震惊,我给你们放图,你们自己感受一下。三和台的两位大姐给钟熠一个送了百万跑车,就这个红色的,现在绝版了,据说这个敞篷宽现在收藏价翻了十倍。另一个大姐送了一支名表,照片上拍的可能不太清晰,我找了网图,那是满钻啊,当时的估值也是百万起步。前段时间童哥回港城参加活动还戴过,可以说是不忘初心了。”   “另外一个星火台的大姐给童哥直接送游艇,也是当时的顶配,百万以上的造价。对,那辆游艇现在还时不时地出现在维多利亚港,童哥早几年把它捐了,现在已经成为去港区必打卡的旅游景点了。”   “三个电视台里唯一拉一点的中亚电视台——这个我觉得可以理解,当时童哥还没去过他们那儿拍戏,可能负责人就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嘛。但这凑热闹他场面也搞得很大啊,直接在晚上放热气球,安排了好几架直升飞机在港区的天上飞,下边还挂着一个祝童哥生日快乐,毕业快乐的横幅。一位资深的童哥粉丝向我提供了当时纸媒的照片,照片是有些糊,但这份排面不糊啊,我真的很震惊。我真的想问现在有哪个小花小生能被视频平台联合起来这样子捧?”   “我一个港区的朋友告诉我,现在她爸妈那辈的人,都把童哥的生日记得很清楚。”   “这种对观众产生的效应就算了,一想到这种还没见面就可以先吵起来的电视台为了童哥能短暂握手言和——其实包括当时三和台的两位负责人也是打了很多年。你想想,就是这样的情况,居然能够为一个人统一行为!我特别疑惑特别想去问问,童哥到底是什么小精灵训练大师?”   “童哥在01年统一了港区的战线,其实那时候基本就是港圈人了。对于自己捧的亲生仔,港圈是真的很好。童哥在港圈的资源都不差,但是我考古到这里觉得还是离谱。在03年的秋季,童哥2个月里拍完了三部电影,这三部电影一块儿拍,从04年开始一块儿播,播出来的成绩放现在可以说马马虎虎,但我这么说你就懂了:当时全国票房排行榜前10,有六部电影是童哥主演。童哥是国内第一个电影累计票房突破10亿的演员。”   “而且童哥不光电影厉害,电视收视也一个赛一个。《案证现场》两部电视剧经典永流传,放到当年也分别是03年和05年的收视率年冠。而且他不只是当地,是包括港湾两地在内,包括在新加坡都播的不错。”   “我看到这个数据我要疯了,我都不敢相信我担能有这种成绩,我晚上还能不能睡着。真的,如果我是童哥的粉丝,我将会是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真的姐妹们,粉童哥太爽了好吗?要成绩有成绩,要口碑有口碑,要影响力有影响力,要商业价值有商业价值。童哥算80生,但他出名的时候同期基本查无此人,哪怕央视给他排了‘千禧年四大小生’,他还是得跟75生,跟70生坐一桌,就算这样了,他也时不时地有主桌主位坐,你就细品嘛。”   “就这实力,童哥到了05年,毫无疑问地一飞冲天。我们说的评委奖拿最佳男主角那是在4月中旬的事,但是你知道4月1号童哥的生日那天又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很多人说奢侈品代言,什么迪玛仕,什么凡哲西,什么奥珀。你们不要听某些粉丝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其实他们拿的根本不是品牌代言,而是品牌挚友那些,真正的亚太地区品牌代言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童哥。”   “童哥05年之前就已经签了凡哲西西装和迪玛仕的香氛线,到了05年更是一口气拿下奥威、圣徽、凯瑞方三项车、服、鞋的代言。而且我们知道代言人过生日品牌方是要表示的嘛,你们知道代言人和品牌方联合宣传的规矩是从哪里来的吗?我考古后发现居然就是童哥开的先例。当年童哥过生日,品牌方迁就着他安排新品发布会日期,并且在全国各大商场投广。真的,我还找到了当时的杂志,那会儿纸媒都在说,‘钟熠就商业价值做到了极致’。”   “我跟你们说,你们想看看古早的艺人有多夸张,盯准童哥就是了。童哥那时候签的代言,现在还在续,二十年了title不变,这怎么不算匠心传承?而且品牌方对他是一如既往的好。包括祥福记的金店到现在每年都会给童哥定制生日作品,友全饼干会请画师给童哥画同人图用来制作可爱的Q版小饼干……几个国民品牌挖空了心思做表示,那些奢侈品牌就是疯狂给童哥衣服穿,拍神图,怎么样好看怎么拍……什么嫉妒不嫉妒啊,过上童哥这样的日子才会嫉妒得令人流口水好不好?!”   该博主锐评了很多,也说了很多,其中“最疯狂的那年,港城对于钟熠来说,就是一座痛城”这一句话精简后,登上了热搜。   #港城是童哥的痛城   很巧,在雷蒙告知钟熠三和台又给他投了新的影视广告后,钟熠心里就是这么想。   真好看。   期待着下回能够继续。   钟熠的剧在热播,他又刚好在港城待着,平时去找刘祖丞,去参加商务活动,日常出门免不了被狗仔跟踪。这些都是小事,钟熠早就习惯。遇到大家硬要采访,他也能留下来说上一两句真心话。   “最近频繁去找刘祖丞,是不是在一起玩什么新游戏?”   “不是,是一起在讨论新的剧本嘛。”   “跟聂成文的新电影呐?”   “是啊。”   “我听人讲,好像是要拍《从良Ⅱ》。”   钟熠看着记者无奈地笑:“别讲古啦,小心祖哥恼你。”   刘祖丞在《从良Ⅱ》上栽过跟头后,不少媒体都爱拿这个调侃他。港媒就是这样,你不让说,大家越要说。刘祖丞也很懂他们的性格,便任由他们,无论怎样讲,都不生气。此次回来,他更是曾在一场采访里用这部电影进行自嘲。   一些很了不得的事,开开玩笑,也就那么可气了。   刘祖丞的胸襟很令人敬佩。钟熠也是抱着调侃的心思,说出了这句话,想让记者做适当的停止。   记者听懂后,果然不再纠缠,转而问起了新电影的故事。   钟熠挑着能讲的说了,“又是一个警察故事嘛,不过,我们的编剧很用心,一直在尝试创新,希望能够给到大家全新的体验。”   记者听到“警察”二字,不免联合到了正在热播的《案证现场Ⅱ》。   “这部戏播得这么好,有没有制作第三部的可能?”   钟熠睁大眼睛,“还拍啊?”   记者忙问:“你不愿意吗?”   “不是~”钟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心里话:“我只是觉得,焦Sir都已经抓到伤害爸爸妈妈的凶手了,谷小姐也怀孕了,他即将迎来新的生活,他的故事已经很完美了,不如就让他停留在这里。”   说完他又露出有些心虚的笑:“我也担心战线拉长,观众认为千篇一律,会无聊嘛。”   没说出口的是,他更担心编剧为了刺激剧情活力直接发疯,把谷颜写死,给焦沐远安排新的CP。他也担心编剧会写爽了,直接在第三部大结局让焦沐远领盒饭,使他成为永远的白月光。   如果是狗尾续貂,还不如没有。   记者不知道钟熠的心思,笑道:“不会的,我听很多观众讲,很希望看到焦Sir带小孩的样子。”   钟熠不得不打了个哈哈,“那样的话,大家可以多多跟电视台反映一下。”   反正他知道的消息,《案证现场》的两部就是绝对了。而且这种系列故事,有安排到第三部就变得拉跨的习俗,是不是?   不如学会放手,就让故事留在最美好,最完美的时候吧。   除了记者,钟熠某次去商场参加活动时,也在给粉丝签名的时候被谈及这个话题。   有一位粉丝这样对钟熠说:“最近《案证现场Ⅱ》在播,很好看,但是我一想到《暗局无双》没有第二部,我就很难过。听说你的新剧又是警察故事……”   她还特意伸出手腕,向他展示上面的奥珀的白羊座手表。   她说:“钟仔,我一直把这款手表广告上的形象当成是小饼干。”   谭炳谦的形象是卷发,而手表广告上为了贴合白羊座的概念,造型师当时也给钟熠做了一个卷发的造型。   钟熠听人提起谭炳谦,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拍续集这个东西,到底好还是不好?就故事的完整度而言,不拍肯定最好。但对观众粉丝来说,会不会太残忍?   有时候你认为那只是一部普通的电视剧,却足以困住很多人的一生。   钟熠当时有些忧愁,却并没有为此烦恼太久。他十分明白,能让观众真情实感,不外乎是剧好,他也演得好。   既然如此,那就去演更多的好剧吧!只要能让观众一直处在情绪里,就不存在伤心难过! 第155章 关于徐永元人设的讨论:钟仔改戏   钟熠就剧本问题来到刘祖丞家的第一天,一进门就发现导演、副导演、编剧全部到齐。   摄像师居然也来了,且还带着他的机器,就摆在客厅中间。   这么多人围着,还各自带了助理。瞧这“人多势众”的场面,赶得上一场剧本围读会了。   怎么就突然安排上了?   “不是说随便聊聊吗?”雷蒙忍不住来了这么一句,又去看钟熠,以为他脸上会有其他表情。   结果钟熠淡定得很,自如地把人喊了一圈。   刘祖丞第一时间站起来迎他。其他人也依次起身,现场唯一坐着的,只有导演聂成文。   但他也是满面带笑。   拥有不少行业经验的雷蒙反应过来,这一切的一切,皆因钟仔已经今非昔比。   还记得当初跟刘祖丞合作《从良》时,钟熠不仅从头到尾都在被导演安排,还被刻板印象地认为无法诠释好角色,针对着他的情绪使上了盘外招。而今钟熠只是跟刘祖丞说了一句认为剧本有问题,想聊聊,就能召集大部分主创到达现场……   当然不是人家有多闲,而是钟熠的话更值得被重视了。   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值得被尊敬,娱乐圈又是“捧高踩低”的高发地。钟熠如今有票房号召,有奖项认可,他如今的地位让他不会再出现“人微言轻”的情况。他又这么年轻,更加前途无量,周边的人哪怕是把他当成皇帝奉承都不算夸张。   雷蒙又忍不住担心起来。他见过很多人在掌声与欢呼中迷失,钟熠往日的表现摆明了特别喜欢且享受这两样。长久以往,他会不会也丢失本心?   钟熠并不能体会到雷蒙的操心,就像雷蒙不知道前世他可是被人用着名字缩写天天在论坛上指点的“顶流”。   哥啥场面没见过?如今只不过是回归本来地位罢了。   钟熠被刘祖丞带到聂成文身边,心安理得地在他左右边坐下。那个曾经带钟熠去兜过风的阿妈满脸是笑地给钟熠上茶,又带着关心多问:“钟仔啊,有没有吃早点啊?”   钟熠望着她笑,礼貌又温和,“吃了的,多谢阿妈。”   钟熠的这个态度让阿妈很满意,她小声说了一句“你乖,中午给你煲汤”,就无视其他人离开了现场。   看得刘祖丞一阵笑,“我们家阿姨好喜欢你演的焦沐远的。”   钟熠笑得眯起眼睛,十分自豪。   这是他努力工作,用心钻研的成果,他没必要谦虚。   雷蒙这时也把剧本拿了出来。他刚放到桌上,聂成文就瞥了一眼,“阿丞说你认为剧本有值得修改的地方。”   “是这样。”既然是说正事,钟熠收敛起表情。   今天来到现场的编剧只有负责孟天雄、徐永元角色线的吴志奇。钟熠先冲他笑了笑,才说:“我们的戏总共有三位编剧,每位编剧的编戏风格都不太一样。我不太知道这段戏由谁主笔,我只是觉得这段内容有前后风格不一的地方。”   毕竟人就坐在自己面前,钟熠说话时还是很注意遣词用句的。   看到吴志奇和聂成文交流眼神,刘祖丞主动问:“是哪一场戏?”   钟熠没有不敢开口,他直接翻开剧本,找到徐永元初登场的那场戏,把那部分展示给大家看。   剧本上用荧光笔划出来的两个符号特别显眼。   吴志奇伸长脖子一瞅,发现不是自己主笔的内容,心下稍安,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嘿,有同事的好戏看了。   刘祖丞和聂成文都是能记下剧本内容的人。他们一个是制片人,一个是导演,职业性能让他们必须对每一场戏有所掌握。他们只略微看了一眼,就能联想出前情后事。   聂成文抱着胳膊,低头,用手去挠眉毛。   “你是说台词方面?”   几乎是聂成文这么说的时候,刘祖丞就已经看着剧本在默念两个角色的台词了。越念,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武侠?还是江湖?”聂成文不停地猜测:“还是你觉得太像古装戏?”   钟熠咬了咬嘴唇,没有点评,直接输出观点,“这场戏我看不太出来徐永元的人格魅力。”   刘祖丞点头,又抬起手,“钟仔,先等一下。”   他拿出手机,抬头对钟熠说:“我把阿徕喊过来,方便你现场对戏,改戏。”   既然是和张升泰的戏,那相关演员在现场会更好。   哇哦。一听有这种服务,钟熠故作扭捏,“会不会太麻烦了?”   人家可是星二代呢。   刘祖丞只看出来他在作怪,轻轻瞪了他一眼。   聂成文并不了解钟熠的性格,以为他真有不开心,开口劝道:“钟仔你现在多少也是有地位的人了,就不要跟弟弟计较啦。”   尽管钟熠没有那个意思,却还是止不住地在心里暗爽。   刘祖丞更觉得无奈了,“文哥,你别管他,钟仔最喜欢逗人玩了。”   等跟徐浩徕打完电话,刘祖丞传话:“他10分钟后就到。”   港城本来就不大,富人区也只有那么些,刚好,刘祖丞和徐浩徕爸妈算得上邻居。   刘祖丞又说:“徕仔很努力,为了拍好动作戏,这半年都请了专人到家里练习拳击。可能他在表演方面不够专业,你多担待。”   要是把自己放在刘祖丞下位,听他说这种话,会觉得他在“偏心”。但钟熠如今可是有资格做刘祖丞的平辈,他又十分自信,听这种话便有一种“托孤”之感。   这么一说,和徐浩徕被归到一块儿的顾光耀也能成被他照顾的小辈了?   兄弟变“儿子”,好刺激。   等人的时候,聂成文还和钟熠聊了聊徐浩徕。   “我听助理讲,你们好像合作过?”   “没有对过戏。”钟熠对徐浩徕还挺有印象,“拍《十大奇案》的时候他好像才入行,凯文哥当时是安排凌占带他。”   他记得住,是因为凌占当时被他折磨得不轻。   说起凌占,这几年好像都没怎么听说过他的消息了。三和台的电视剧里不再有他的身影,三和台举办台庆时也没有他。   阿香真的不再用他了吗?   还挺为这个人的技能可惜的,但是偏偏又太作。   刚才刘祖丞所说的“担待”徐浩徕,钟熠并没当真。《十大奇案》都是00年初的事了,现在5年过去,徐浩徕在卷王遍地的港圈要还是那副新人本事,他就真该怀疑这个时代了。   徐浩徕说是十分钟来,实际上只要了八分钟。他直接进门,见到人后一一打招呼,“丞哥,阿钟哥,文哥……”   刘祖丞伸手招呼他过来,“坐。”   徐浩徕笑得开朗,脚步轻快地走到另外一边,特别乖巧。   刘祖丞问他,“剧本看得怎么样?”   “已经准备好了。”   “那样的话,现场跟你阿钟哥哥演一场?”   “好啊。”徐浩徕并不怯场,反而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他很活泼地开起了玩笑,“我算不算第一个跟钟影帝对戏的人?”   钟熠忍不住笑,徐浩徕的搞怪称呼让他想到了某些娱乐圈文男主角。   钟影帝~   咦!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钟熠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你饶了我吧,我在祖哥面前算什么?”   不仅刘祖丞奖杯不少,徐浩徕的爸爸也是实打实的影帝。   娱乐圈里影帝又不是什么稀缺东西。钟熠拿了奖,再爽也只在心里擦擦眼泪感慨一声“爱你老己”。真到了外头,他可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钟熠今天穿的比较随性,但他此时正想着角色服装,起身时便顺带整理了一下着装。他看着徐浩徕提醒道:“我待会儿可能会改词,删词。”   在他起身时,才坐下的徐浩徕也跟着站起。听他说完话又连忙答应:“好,我会注意着去接。”   注意到钟熠的动作,徐浩徕一想,在说话时把外套脱下,只剩里边的背心,露出一块块肌肉。   成果展示。   钟熠只看了一眼,并不羡慕。相反,联想到自己身上的肌肉,他一阵哀叹。   他得减脂,很快身上的大块肌肉就不属于他了。   同一时间,聂成文给现场的助理打手势,指挥他们简单搬来了两把椅子。   摄像师已经开始调整机器。这段素材拍下来不仅可以留给导演后期复盘,如果有需要,收录入花絮里,也是不错的宣传手段。   编剧吴志奇很希望能凑上这个热闹,主动请缨,“我来帮忙搭戏,演一下吴怀仁吧。”   徐浩徕忙说:“多谢奇哥。”   吴志奇摆了摆手,几步走到摆好的椅子前坐下,还自觉地把手绕到椅背后边,做出被束缚的姿势。   已经处理好个人情绪的钟熠这时候靠近,说:“我们直接从对话开始演?”   徐浩徕点头,沉重的脸色代表他已经开始酝酿情绪。   “张升泰”是他饰演的第一个反派角色。现在剧组愿意给机会让他能提前和钟熠排戏,他得好好珍惜。   徐浩徕还记得自己跟爸爸之间有过这样的聊天。   爸爸说:“通常第一次演恶人,很容易没轻没重。”   他下意识反驳,“但是钟熠能演很好。”   徐爸举出实际例子:“你看过他的戏没有?你看了就能知道,钟熠很聪明,他没有特意去追求语言和肢体方面的爆发,他演的‘人面狼君’完全是在沉默中变态。包括后来《玉楼飞叶》的叶栖云,他也是用着自然又正常的逻辑去阐述角色,所以你完全看不到叶栖云的歇斯底里,只会把他当成一个走歪路的正常人。”   这位已经息影的影帝告诉他的儿子,钟熠饰演的反派自然又合理,这种出彩,是基于把角色当成独立的人去理解。   徐浩徕吸取教训,也决定把张升泰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理解。   徐永元对张升泰来说,一个是警察身份令他生厌,第二层便是“杀弟仇人”令他生恨。   面对害死自己唯一亲人的凶手,你会是什么心情?钟熠在别的戏里用过的“润物细无声”在此时并不适用。选择性听着老爸建议的徐浩徕握紧拳头,他在情绪上升时突然回头,踹了一脚吴志奇坐着的椅子。   一脚踢来,身体晃动,编剧被震得脑袋一阵发晕。   徐浩徕来不及管。他咧开嘴,对着钟熠做出一个扭曲的表情:“徐Sir,要见你这个大忙人真不容易。”   吴志奇抓着椅背稳住身形。他很专业地没做多余动作,他的眼睛紧盯着面前的钟熠,近距离观察他的表现。   徐浩徕为了角色增肌,光是站着也有挺大的一个块头。现在他鼓起浑身的肌肉,怒目圆睁,表情邪恶,看着还挺吓人。   对手演员摆出起势,你该如何化解?又该如何把戏眼抢过来?   这很好处理。钟熠在北影四年,学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选择跟着他罚站,而是来了一招“以动制静”。他将手边的椅子拿起,调转了一个方向,放稳了坐下。他架起二郎腿,双手十指交握,自然地放在大腿上。他微微仰起头,望着徐浩徕时,表情并不算放松,也称不上严阵以待。就像……就像……   就像是一个公务员工作时的状态。吴志奇这么总结。   而且他这么一坐,姿势帅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他看起来特别不把人放在眼里。   这个人,很狂。   姿势是外部表现,声音台词又称得上内部表现。钟熠在吴志奇的注视下用不算快的语速轻声开口:   “你是因为张应文才抓了我们的兄弟?”   他一点儿也不紧张,更不为张升泰如今的行为着急上火。他明明身处张升泰的地盘,却特别的有底气。你也看不出来他是在虚张声势,他更像是不太知道自己这样做有多令人生气的样子。   对,就是这种高高在上。   徐浩徕很容易就入戏了。“弟弟”的名字被人轻飘飘地说出来,他更加愤怒,“你还记得他?”   钟熠保持着动作姿势不变,“他是一个很特殊的犯人,我想我没理由不去记得。”   徐浩徕前面两句一直隐忍,到这里终于爆发,“他不是犯人,他是我弟弟!他才那么小,才刚成年,你怎么忍心的!”   钟熠快速皱了皱眉,又松开。他带着疑惑反问:“他还那么小,本来应该有光明的未来,你却让他跟着你去抢银行,你怎么忍心?”   他的话就像是在说,管教好弟弟,是你的责任。   徐浩徕在读剧本时有思考自己在这里要不要心虚。如今听钟熠这么一说,他确定了自己应该心虚。   张升泰是恶人,是做了很多坏事,可恶人心中也有“好坏”的一杆尺。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有多不正经吗?   为了将这份细节表露,徐浩徕加大声音,并配上了夸张的肢体动作,“我没那个闲工夫跟你讨论教育。姓徐的……”   他说话时,钟熠的右手食指有节奏地点了几下。等徐浩徕说完,他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打算用伤害另外一位警察的方式来报复我?”   钟熠改词了。   并且徐浩徕注意到他说这话时,语气中的宽容。   宽容?   他以为他是谁!   徐浩徕被这种眼神注视,突然间就被点炸了。他大声吼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看犯人的眼神。   吴志奇坐在钟熠正对面,他最能感受到,钟熠坐下之后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警察在问询室里审问犯人。   他是怎么演出那种感觉的?   是在演了这么多回演员之后,提炼出的职业技能吗?   没人能够理解,徐浩徕也不能理解。他在顺应着情绪改完戏后,用更丰富的语气说道:“现在是法制社会……”   接下来就应该通过“家人”提到徐永元的身世了,但钟熠本来就不喜欢这个部分,便直接跳过。   他手部的动作不停,语气相比之前轻松了一些,“其实我很高兴你能依靠法律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聂成文用拇指摩挲着下巴,对比着钟熠修改后的台词区别。   没有把话题绕到自己身上,而是继续对准张升泰,这是其一。   用这种语气让角色透露出更丰富一层的精英分子气势,这是其二。   如果将自己代入张升泰,只会觉得徐永元在瞧不起自己。   但徐永元还真的就是瞧不起他们。   钟熠在这里选择了“明牌”的演法。   不论徐永元有什么后手,他敢明面上一个人过来,他还不够小看张升泰吗?   在钟熠的思考里,他摒弃了徐永元那些附加身世故事,单独剩下“嫉恶如仇”“警务人员”的标签。徐永元是电影的第二主角,他的底色是“绝对正义”。但根据剧情,他执行正义的方式,又比不上孟天雄这类从内地来的人正规。   如果孟天雄是红色的,那徐永元就是灰色的。   所以,钟熠如此理解:徐永元表面斯文,其实内心里有着地域特性养成的邪气。   港区的环境太乱了,用正常的手段去维护治安不是不行,但是效率十分不够。钟熠也拍了这么多部警察元素的港剧,他了解过,这个年代的港区警察制度下,就是有灰色手段的。   不管黑猫白猫,抓得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钟熠说完那句台词后,徐浩徕有一瞬间的停顿,他想不到该如何去接。   主要是钟熠的这个改动也太大了。   但幸运的是他的沉默并不要紧,钟熠可以理解为张升泰被徐永元气到无言——明明想将他一军,谁承想这个臭警察直接把闪避Buff点满?   钟熠这时候做出了一个解开上衣扣子的动作。在这段无实物表演中,他假设自己穿着西装。他解开外套,从内袋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他又朝前方轻轻地躬身,似乎是把枪放到了桌上。   “有个游戏,叫‘俄罗斯轮盘赌’,我听说你们经常开盘玩。”   “他在抢我的戏。”徐浩徕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他慌了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继续维持着角色:“你要跟我赌命?”   “你想我死,我也不太想放过你。反正无聊,玩玩而已啰。”钟熠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试图将戏抢过来的徐浩徕上前一步,说出后面的对应台词,“你想拖延时间,你以为我傻?”   钟熠抬起头望向他,在中间有个很明显的停顿动作后,开口道:“你也可以直接给我一枪,选择权在你。”   是的,选择权在自己手里。   徐浩徕上前一步,“拿”起刚才钟熠放下的“手枪”,先对准他,等情绪酝酿到位了,又转而对准把自己“锁”在椅子上的编剧。   “不仅你玩,他也要玩。”他笑得不怀好意,“感谢我吧,你现在有两条命。”   钟熠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微微一笑。   挺邪门的,又很有魅力。   徐浩徕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旁边的刘祖丞先拍了拍手掌:“阿徕,多谢你。钟仔对剧本有些疑问,今天找你来主要是给他配戏的。”   徐浩徕刚想说道说道钟熠改戏呢,一听是这么个前因后果,乖巧地闭上嘴。   原来是钟熠的主场,那就没他的事了。   徐浩徕知道自己演的是配角,配角为主角服务嘛,他有这个觉悟。   他朝钟熠笑了笑,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等着一群大佬论戏。   还没等钟熠走过来,聂成文就对身边的助理说:“刚才钟生改的词记下来了?”   钟熠笑了笑,回头望向起身拿椅子的编剧,“可以这样改吗?”   吴志奇没有发表其他意见,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样演出来也很流畅。”   反正这段戏不是他写的,再者导演和制片都在身边,就算改他也犯不着有其他情绪。   而且说老实话,钟熠刚才的表演,很好看。   连导演都说:“很有意思的戏。”   钟熠拉了拉裤腿,在聂成文身边坐下。他看了一眼刘祖丞,又望向导演,直接了当地说:“我认为没必要太丰富徐永元的过去。他在电影里本身就带有一些神秘色彩,关于他的出身,他的来历,其实可以让观众去做合理的联想与解释。我们需要呈现的效果就仅仅只是,他是一个警察。”   说着望向刘祖丞说:“包括孟天雄,电影里其实也没有扩大化他的家庭背景,只是因为剧情需要,安排了吴怀仁这个一个小舅子。”   钟熠似乎在讲究雨露均沾,他又看着吴志奇说:“我听说孟天雄和徐永元的人物线是吴先生完成的,我特别认可您对孟天雄的安排。为什么文艺作品里的警察一定要有一个受伤的往日经历呢?难道这个职业还不能够彰显出他的正义和无私吗?”   聂成文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徐永元的背景故事加得累赘了。”   钟熠点头。   他还觉得剧本里徐永元出场的戏写得中二又人机,但他没说。   就算那位编剧老师不在,也得维护一下人家的面子,这是钟熠的“职场生活智慧”。   钟熠的理解并没有问题。   他改戏的能力也毋庸置疑。   刘祖丞点了点头,品味着刚才钟熠的那一段戏。他借着喝水的功夫低头,心里想的是这小子进步真大。   评委奖给他最佳男主,没有半点水分,他现在就是有那个能力拿。   刘祖丞的后背开始发痒,很快,那种痒感蔓延到前胸,四肢。   这是他的身体发出的,想要跟钟熠对戏的讯号。   再等等,再等等,你是大哥,你不能上赶着呀。   把杯子放下,刘祖丞拿捏着范儿问:“还有哪方面有问题?”   这是说刚才钟熠的意见被采纳了。   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说的话能不好使?   钟熠很有觉悟,又一点儿不见外地又犯出下一个问题点。   在刘祖丞家里,钟熠就剧本问题跟电影主创团队讨论了足足有三天,他也提前获得了更多来自男主角和导演的想法。   徐浩徕深知这是一个机会,每天风雨无阻地早早来到门口。他很会看眼色,也不插嘴,更不多话,大佬们便默认了他的存在。   有时候钟熠和刘祖丞就一场戏有了争议,就会让徐浩徕充当壮丁来配戏。   被使唤的次数越多,徐浩徕越兴奋。   他的对手:顾光耀如今还在北影上学呢。而他,已经开始和主创们磨合了,这如何不能是一种进步?   与电视台无关,徐浩徕和顾光耀算同龄人。他们处于同一时期,二人又都有差不多的背景,因担心成为“竞品”而互相针对是十分合理的事。   本来钟熠也是他们的“竞品”,但首先一个大众缘他俩就比不上,更别说后来的成绩和奖项了。   还是老老实实拍戏吧,不说后来居上,站到跟他同等的位置,也是一个不错的盼头。   钟熠现在可是“千禧年四大小生”之首呢。 第156章 《黑白之道》开机!:剧组相关   钟熠对《黑白之道》的剧本提出的部分建议都很有用,其中不仅包括他自己的戏份,还有其他人的戏份。   当然,钟熠对别人的角色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他主要是基于剧本完成度方面提出的逻辑问题。   剧情里有一场孟天雄来找徐永元的镜头。这场办公室戏编剧将细节写得特别清楚,但太清楚,问题就出来了。这不,钟熠看过之后,有话要说。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较真”“挑刺”这种讨人厌的事,所以说话前先笑了笑。他也没使用反问句,以防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   他指着自己翻开的那一页剧本,就事论事:“祖哥,你看,这一场孟天雄来找徐永元,然后进入港城高级警务系统的戏。按理来讲,应该是两种文化之间的……冲突也好,突出也好,反正我认为重点是要展现两种做事风格的不同之处。但是按照现在剧本的安排,并没有突出多少不一样的办公形式特色。”   这场戏正是吴志奇所写。这回可不存在甩锅的机会,他往前坐了坐,特别认真地听两位演员说话。   刘祖丞同样认真听着。等钟熠说完,他按照自己的理解转述,“就像《案证现场》里面,焦沐远和邵智明之间的新旧冲突。”   没想到他会拿自己的戏当例子,钟熠又惊又喜,眼睛都睁大了。   无形之中攻略,这就是刘祖丞的妥帖和社交能力了。   不愧是前辈啊,值得学习!钟熠立刻在心里拿下本子记下来。   聂成文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话,“孟天雄是内地人。”   刘祖丞抬头,和他目光交汇,“我假设他是潮市人。”   丰富角色的人设、厚度,这是每个好演员都会做的事。   聂成文说:“钟仔的意思是,他看这场戏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孟天雄不像是内地人。”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可以?   吴志奇这时候看了导演一眼,主动开口,“设计这个剧情点主要是为了过渡,也算是从大框架方面突出徐永元和他的团队办公时的状态和环境。”   总而言之,这部分原本就是他设定出来给徐永元“装一手”的。   又或者吴志奇有试图在观众面前展现港城办公环境的意思?   总之,如果对后续剧情有这样的影响,那孟天雄的反应就很重要了。   刘祖丞看着编剧说:“之后有一段剧情里,孟天雄的团队们开始怀疑徐永元是不是内鬼。这段剧情很刺激,于内容上也很丰富。按照观影心理学,观众到时候肯定会跟着孟天雄的态度走的。”   一部电影也存在这“主角叙事”。无论是从咖位上还是立场上,刘祖丞饰演的孟天雄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吴志奇说道:“关于这部分,我特意设计了一个很有趣的叙述性诡计。孟天雄能看到的,只局限于他能看到的。我试图通过徐永元办公室的布置来表达出他的内心,所以我设计了这个环节,给重复看电影的观众们提供一个可以提前研究细节的落点。”   也就是说吴志奇一开始的重点就没有放在孟天雄进入徐永元办公室的这个过程上。   但是,既然会拍孟天雄是如何上门,更注意一些细节又会如何?   现在的电影电视剧基本很少出现废镜头,尤其是电影,内容一多篇幅就显得紧张,创作者只能尽可能地往帧数里填充内容。   那些经典电影从来是不缺内容的。现在聂天成也并不觉得钟熠考虑到的反向无关紧要。   “孟天雄是如何进门的这段过渡镜头我们一定要拍。”不然孟天雄突然出现在徐永元的办公室,有些对信息接受不过来的观众就容易感觉少了些东西。   钟熠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眉头深锁之际,提议,“祖哥,实在不行,我们也来演一场?”   在《黑白之道》开机之前,钟熠就开始收获。他学会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既然对有疑问和不确定,那就先把戏排了,从戏来反映效果。   这在上学的时候,就叫排小品。   钟熠想起来,他那个世界的《红楼梦》在拍摄前,导演就有把演员组织起来一场一场地排练小品。这样在加深演员对角色理解的同时,还能锻炼演技。   光说不如去做。戏在排出来之前,有再多问题都只是嘴上的一句“感觉”,只有真把戏排出来了,问题才会完完全全地展现。   刘祖丞也认为是这样道理。他把外套一脱,袖子一撸,朝钟熠和徐浩徕抬了抬下巴。   小的们,准备了!   钟熠摁着桌面发力,一个跨步来到了之前他和徐浩徕对戏的地方。   椅子没有拿走,刚好方便了他们坐下,开始情境表演。   徐浩徕没有在专业院校学习过,但他也在三和台的演员艺训班学习了半年。艺训班的课程中也需要进行主题表演,所以他在坐下之后,就抓起了“一张文件”,反手拍了拍钟熠的肩膀,递给他。   这就演起来了。   钟熠可不能比他表现要差。他接过“纸张”放到一边,手虚放在半空中,指头敲动,一看就是在电脑面前办公。   刘祖丞看了一眼,抬手敲门。   徐浩徕一直惦记着刚才被钟熠抢戏,现在得了这个机会,他在第一时间站起,接住刘祖丞的戏,“孟Sir?”   刘祖丞说:“麻烦你,我找徐警官。”   徐浩徕点了点头,转身之时眼睛一瞪,顿时后悔。   他这个戏抢来有什么用?他一给孟天雄跑腿,他不就退场了吗?   徐浩徕看到面前的导演忍俊不禁,更丧气于自己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还在场景中的钟熠把身体微微往后仰,手里端着“茶杯”,吹了吹,半仰着头望着刘祖丞。   刚才说有问题的就是这个剧情点,孟天雄什么都不做是不行的,刘祖丞这里便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补充。   他这几年没拍戏的时间,去过内地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依稀记得,内地的男人们进行社交时……   刘祖丞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取了一根之后,递给了钟熠。   钟熠摆手拒绝,刘祖丞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由把烟塞回去,顺手拍了拍裤子口袋。   他还在笑,这个笑容在他脸上逐渐扩大。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转头去看导演,聂天成也点头表示出认可。   只是多做了两个动作,就能改变很多东西。   聂天成说出一句保证:“有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我会在这段时间内加紧补充。”   刘祖丞这时候已经举一反三了,“我们剧组有三位编剧,两位出身港城,一位是湾省人,但是这样的三个人,又要去塑造一个内地角色……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内地出身的顾问。”   在电影里安排内地与港城两地警察共同合作探案的戏份,原本就是刘祖丞的点子。现在重要部分疑似出了纰漏,他很难不上心。   他也会怕自己的考虑可能没有那么全面。   孟天雄不仅是一位警察,重点是一位“内地”警察。如果他丢失了这重内核,观众会如何?   刘祖丞已经开始预想,如果观众不认可孟天雄这个人物的核心,那他们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他们会说:“还不如在最开始就不要把他写成内地人,省得演出个四不像。”   还会说:“刘祖丞是不是很久没有演戏,所以不会演了?”   是的,一直都是这样,剧本没有落实到位的地方,观众们就会觉得是演员的问题。   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下定决心,刘祖丞又朝着钟熠露出一个欣慰的目光,这可真是旁观者清了。   当然,他也很感谢钟熠对剧本细节的把控。   所以这就是好演员啊!为什么好演员有市场,好演员值得信任?是因为他们会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因为他们的认真和“吹毛求疵”会拔高电影的质量。   说干就干。刘祖丞的行动力简直点满。他都不用顾及导演,转头望向徐浩徕,直接确定下来,“徕仔,你帮忙联系那几个警察小队的演员,到时候我们可能需要一起学习。”   他们是内地来的警察,可能走路的姿势都跟港城这边的有区别。他们一定要练习,最好练到能让观众一眼看出来他们的特别之处。   钟熠见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笑得眯起眼睛,开玩笑道:“这么一说,衬得我好舒服啊。”   刘祖丞带着笑意去接他的话,“你小心演港城警察演多了,以后回到内地不知道该怎么演。”   钟熠才不怕他吓唬自己,“不会啊,我本来就是内地人,我怎么会不知道该怎么演内地人呢?”   这句话在徐浩徕听来就是一句普通的话,刘祖丞却不免思考。   警察,普通人。   是啊,内地的警察好像都没有那么纠结于“警察”这个身份。他们就是在工作,在为人民服务。   钟熠看到刘祖丞眸光失神,便知道他在思考。他现在跟孔雀开屏一样,根本控制不住展示自己的欲望。他低下头,语带诱惑,“我其实心里有一些诀窍的,祖哥你要不要听?”   刘祖丞毫不犹豫地点头。   钟熠这天离开刘家豪宅时,脚底板一阵虚浮。雷蒙一看他,他就顶着满面红光傻笑。   回到酒店房间后,他还开心地打了一套组合拳。   得了影帝就有了地位这句话都要说腻了,但是钟熠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他能教前辈刘祖丞如何演戏。   这就是你努力的回报啊钟小熠。   当然,不能飘不能飘,最差以后也要做刘祖丞2.0嘛。   将剧本存在的大概问题表述结束后,钟熠又顺便处理了一些来自于港城的工作,过了没一个星期,他又得飞回内地。   整个5月,钟熠都很忙。   他才拿了评委奖,有一堆媒体等着采访他,还有很多个谈话节目想请他做访谈。沈万池谨记多说多错的道理,又知道逃不过,便斟酌着选了看起来专业性更强的那个节目。   然后还有更多的商务活动,以及广告方面。   包冠予那边也在找钟熠。   “我们工作室承接了《鹏海传奇》的配乐工作,你对唱片尾曲感不感兴趣?”   老师都开口了,那必须感兴趣啊。   演员来唱自己的片尾曲也属于是这个时代常见但不多见的情况了,一般只出现在唱功不错,名气也不错的头部演员中。能给自己填充更多的代表作,钟熠怎么会拒绝?   他的歌只有唱得多,才会增加传得广的概率。等几十年过去,要是那个时候市场不行,他也接不到戏,说不定还能凭借选秀节目来一场“爷青回”。   这些都是养老保险啊养老保险。   高兴的事一波接一波,又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6月初,《中国电视报》刊登文章,总结了从前年至今的电视剧市场。   文章中提到一个令人为之侧目的事实:古装剧持续遇冷。   2003年的收视率冠军是钟熠演的《案证现场》,2004年的收视率冠军是生活剧《好姐郝姐》。2005年才过了一半,可按照现在的情况,收视冠军又逃不过《案证现场Ⅱ》了。   当然,只列举第一名,数据量肯定是不够的。该位编者又去额外统计,通过实际数据总结:武侠剧乏善可陈,古装戏播不到心理预期,历史剧更是跌破记录。   沈万池看到这一句时就明白了,好家伙,搁这儿等着他呢。   毫不意外,接下来的文章内容便提到了才杀青没有多久的《鹏海传奇》。说这部戏总投资将近七千万,请了各种知名演员,当红小生,说这个剧组闹得声势浩大,在全国各地取景,等等等。   沈万池直接跳过这些内容,去探究作者到底放的什么味儿的仙屁:   “按照近几年的历史剧收视记录,同样的投资,同样的班底,《海佛记》跌破1%,上档央视一套的《满仓之治》更是以3.37%创下央视收视率最低记录。”   得,直接不装了,就是在唱衰,就是打着担心的幌子内涵《鹏海传奇》绝对会扑是吧?   沈万池脑子一阵嗡嗡响。他不至于气到什么程度,只是叹息:钟熠这才刚拿奖呢,同行的暗箭就飞过来了。   毫无疑问,《鹏海传奇》是钟熠迄今为止的演艺生涯中参与的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如果这部剧没播好,确实会让他受到部分影响——至少以后别人再夸他“收视福将”就得掂量着来。   但是找茬游戏也不是这样玩的。你都说市场不行了,那带不动历史剧不是很正常吗?   然而历史剧又并非天生收视低的剧种,人家之前也曾辉煌过。类型剧播不好,除了怪演员,还能怪谁?总不能怪观众吧。   沈万池呜呼哀哉,只能寄希望于导演给力,能对成片质量严格把关。   此举未免有“坐以待毙”之嫌。沈万池闲不下来,又想尽可能地掌握主动权。某一天早上,他忽然让公司的统计部门去做一个数据调查。   等结果出来,趁着钟熠有时间,沈万池找了个晚上把资料拿给他阅看。   “这是什么?”   “等你拍完了《黑白之道》,就得回来拍咱们公司的自制剧了。市场上有那么多剧本那么多类型,我们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就想让你自己来选。”   “这么尊重我啊?”能自己选戏,当然高兴。钟熠美滋滋地接过单子,一入眼,就皱着眉陷入沉思。   《庭院深深》——这是宅斗苦情戏?   《密码之战》——一看名字就知道是谍战戏啊。   《民国快刀手》——这又是个啥,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起源?   钟熠不敢猜沈万池的审美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皱着眉头,尽量尝试理解,“咱们确定了要往这几个方向去发展?”   沈万池振振有词,“我这叫未雨绸缪。”   钟熠不懂,“雨从哪儿来?”   沈万池其实也心虚,他如何不清楚这有多为难人?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呐,这可是有实际调查数据在背后做支撑。你还千万别看不上这几种类型剧,故事可能通俗了些,但近两年很火啊。要论老少皆宜、男女通吃,可非人家莫属。女主受尽磨难,以德报怨,最终独立成长,而反派坏事做尽,到最后恶人自有天收,自食恶果。嘿,就这种故事,哪个观众不愿意急头白脸地看上两集?”   钟熠知道这种类型剧算得上是时代特产了。换种称呼,其实“苦情戏”就相当于内地的“师奶戏”。有很多才崭露头角的新人演员都愿意去接上一两个这样的剧本。这种戏不仅能拓宽知名度,在市场上也很好卖,不会造成无人问津的囤积情况。   但,他不是新人啊。   钟熠望着沈万池,很想问问他,是不是觉得他拿完奖就被观众抛弃了,又或者说他的剧迷已经不爱看剧了。   站在经纪人的视角,现在的钟熠还真有几分气势。   沈万池被盯得扛不住,也不愿意钟熠真的闹脾气,才叹了口气,道:“我是怕到时候《鹏海传奇》曲高和寡,播得难看,所以先给你安排个保本的活计。”   钟熠很想问:“为什么要看以后?以前的剧就不能保他吗?”   《案证现场》也好,《玉楼飞叶》也好,如今还在地方卫视轮播呢。   但这个问题在问出来之前就被钟熠自己吞进去了。   他对舆论的可控力无比清楚,而这世上最不缺的又是爱看热闹的人。想想,要是《鹏海传奇》真的没有播出理想收视,他这个主角如何能逃得了?   而且,只要有戏拍,只要故事不错……   钟熠哄着自己,叮嘱自己不能太飘,不能太挑,他又重新把那年下定决心演反派的心路历程捞出来走了一回。   对演员来说,收视率就是成绩。反正是要看成绩,又何必去在意是靠什么拿的?   就算是苦情戏也有好的剧本,谍战戏更是容易成就经典。像讲述民国奇人的那种戏说戏,年长的观众也特别爱看。   他不能只盯准一部分观众,他要闯出国民度,就得服务于全年龄段的演员。   钟熠给自己做着一通心理建设,自己把自己给PUA好了。   他把东西还回去,用已经恢复平稳的声音道:“我可以拍,但是你要仔细挑挑,我等着你下回给我看完整的剧本。”   他轻而易举的同意,让沈万池一阵感动。   沈老板自然不知道钟熠心中如何想,只认为他给自己面子。要是现在手边有酒,他非得跟他来一个不可,“钟熠,哥哥跟你,没得说了。”   钟熠看沈万池憔悴不少的样子只想笑。   是吧,感动吧?唉,谁让他这么重情重义,又容易心软呢。   对了,得再嘱咐沈万池要好好报税,不然等遥远的未来连累了他,哼。   公司的安排暂且不提,《黑白之道》被安排在7月开机。   今年大学放假放得早,北影6月23日就开始陆续赶人。钟熠早就跟顾光耀约好了会跟他一起回去,便等到这一天才开了沈万池的车去校门口接人。   “对,就那趟灰色的丰田,尾号****。”   钟熠挂了电话才有这种感觉:嘿,哥成网约车司机了。   司机就司机呗。钟熠来了劲儿,在看到顾光耀的身影后就把手稳稳地放到方向盘上,开始准备。   等到顾光耀放完行李绕到副驾驶前坐下,钟熠先是提醒他系安全带,然后很专业地走着流程:“这位乘客您好,麻烦报一下手机尾号。”   顾光耀一下看出他在cos出租车司机。但是为什么要报手机尾号?   他不明白,但他愿意跟他玩,“你这谁派来的司机啊,就用这种日本车接我?”   钟熠配合着他,“说得对,怎么能开日本车呢?回头我一定狠狠批评钟老板。”一瞎贫,东北口音都出来了。   顾光耀听着好玩,继续道:“是啊,我是什么身份?必须得开那辆红色的敞篷来才够味儿。”   这小子埋汰我呢!钟熠听出来了,也不生气,还回嘴道:“红色敞篷算什么?我听说顾少爷有一辆宝蓝色的跑车,车牌还是镶钻的,那才叫威风。”   你来我往,为了不生出真气,顾光耀很快收了神通,将嘴上的乐子付诸一笑。他特别正经道:“你要喜欢,回去了我借你开。”   话一开口,越觉得可行。不待人回话,顾光耀兴致冲冲道:“钟仔,你就开着它去拍《黑白之道》好不好?”   钟熠为他的壕无人性叹息,又为自己身不由己而遗憾,“谢了兄弟,我现在有车代在身上,不能开别的车。”   蓝色跑车虽好,可不适合角色啊。他早就选好了一辆奥威,黑色的,大众线条,特别低调。   既然用不上,顾光耀也不再提,转而说起了学校的事。   “我们要排毕业大戏了。”   钟熠02年大学毕业,顾光耀02年入学。现在05年,等到下学年再开学,顾光耀也是一位光荣的大四学生了。   钟熠对这话题还听感兴趣,“你们排的什么节目?”   两个人就着这个问题聊了一路,连候机时都没停。后来上了飞机,为了不打扰别人,他俩就开始传小纸条,幼稚得不行。   钟熠和顾光耀回到港城的第三天,《黑白之道》开始进行剧本围读会。   钟熠现在的“地位”已经不用他很早到达现场报到,但他不喜欢迟到,早上也醒得早,索性就这么去了。   进入会议室后,现场只有新人演员两三只。   这回刘祖丞筹备电影,动用了三和台和星火台两方的关系。你来我往间,两大电视台在给刘祖丞示好时,也往里面塞新人混脸熟。   老东家推出的新人,钟熠只稍微认识。因为没什么交情,便只友好地朝他们点头。   钟熠现在的江湖地位混上来了,需要绞尽脑汁想称呼喊人的人就成了别人。他这么一坐,倒是苦了这群年轻人。他们支支吾吾地站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钟仔”肯定不是他们能叫的。   “熠哥”从粤语发音上,又有些奇怪,不是很顺口——而且他们也不确定钟熠是否能接受这个称呼。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被喊来围观的韦荣城和框架编剧白清泰来了。韦导现在很喜欢开钟熠的玩笑,看到他便笑道:“这不是金童哥哥吗,来这么早?”   韦荣城的打趣给了新人后辈们一些灵感,其中一个脑子灵活的马上喊道:“童哥,早晨。”   钟熠还在瞪韦荣城呢,一听这么个陌生的称呼,下意识地回头。   什么哥?   有人吃了第一口螃蟹,接下来的其他人便都跟了上来,“童哥。”   你别说,这个“哥”喊起来,好像是比什么“阿钟哥哥”要顺耳。   哥现在也是有江湖花名的人啦?   钟熠花了一秒钟去接受这个称呼,又冲着这群新人露出礼貌的笑。   今天的围读会有提前安排座位,但其他人没来,韦荣城便直接坐到钟熠身边——白清泰在另一边。   钟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出心理感受:“城哥,泰哥,你们这样,好像在审问犯人。”   韦荣城不答反问:“听说这次剧本改版,有你很大一部分功劳?”   6月初,《黑白之道》又更新了新的一版剧本,补充了更多细节,也修改了一些内容。   钟熠知道这不是重点,他很会抓重点地对白清泰说:“泰哥,第一署名还是你啊。”   白清泰但笑不语。   这两位大佬故意逗人玩呢。在场新人的眼神都有些羡慕。   钟熠跟他俩聊了没多久,其他演员便陆陆续续地到了。   《黑白之道》中有几个戏份很重的反派角色。   一个是O记的高级督察李朗春,他并非帮派安插在警察内部的卧底,而是在后来的岁月经受不住诱惑,自然腐化。这个角色很有代表性,也有挑战性,由知名绿叶演员林四安饰演。   第二个是兴龙会的老大黄家肥。这个角色阴狠,霸道,不讲道理,由港城电影中的御用反派年文赟饰演。   第三个出头的便是徐浩徕饰演的头马张升泰。   至于将孟天雄引入港城的罪犯蓝飞,则由俞新威客串。   今天俞新威也来了现场。一见他进来,钟熠就起身去找他。故人见面,免不了拥抱。俞新威满脸是笑,似乎特别想念钟熠,还拉着他的手不放,“不仅更出名也更帅了。”   钟熠的注意力全被俞新威的胳膊吸引,他也不见外地上手拍了拍,“威哥,你这两年在增肌?”   俞新威看了一眼,笑道:“练着玩玩。”   有钱有闲才能练着玩。   俞新威这回能来参演,除了给刘祖丞面子,也是想挑战不一样的影视形象类型。   “年纪越大,就感觉人生越无聊。”因为钟熠挨着他坐下,所以这些话也能小声说给他听,“我最近在接触一些新活动,比如潜水,蹦极。”   钟熠一挑眉头,把俞新威从上到下地打量,“威哥你没有心脏病哦。”   他没掩饰,俞新威也看得清楚。他轻声骂到:“衰仔,是不是在说我老?”   钟熠露出一张嬉皮笑脸,“没有,不会,就算老了也有‘老当益壮’的说法嘛。”   他也怕挨打,所以不给俞新威反应的机会,继续问:“威哥,你是在把一些运动项目都尝试完毕之后,才决定开始玩极限运动吗?”   “那倒没有。”   “那你可以去多试试其他没那么危险的运动啦。”   钟熠对于别人跟他说“人生没有意思”这件事十分警惕。不管俞新威有没有轻生的想法,他都愿意就这么问题好好开解他,“我是看书上说的,极限运动会拔高人对于刺激的接受阈值。所以威哥如果有时间,多去接触其他才艺也说不定。”   俞新威安静地听他说话,等他说完才笑道:“钟仔,你老了之后一定不会无聊。”   钟熠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他年轻的时候留下这么多作品,等他老了,看那群粉丝变着发地夸他的时间都会不够,怎么会无聊?   《黑白之道》称得上是刘祖丞自《从良》之后的背水一战,为了给作品更多的保障,他几乎是叫上了港城的一半艺人前来造势。   他有意安排,在第一天围读会结束后还特意让摄像师拍了一张照片。第二天,那张照片登上了港城大部分媒体的主要版面。   外界的风风雨雨,不耽误剧组的人进行工作。可能是在刘祖丞家里临时排练的那几场小品给聂成文提供了灵感,他在围读会现场也开始这样实施。难得人员到齐,他便点出那些没被编剧描述完整的戏让演员现场排练小品。   这样一来,创作氛围就很浓郁了。   大家都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谁在裸泳就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钟熠才拿影帝,自然会有一个被前辈们放在眼里打量的时期,饰演李朗春的林四安便是将他视作重点观察对象。   这天,钟熠有一场和年文赟的对戏。   钟熠和这位老师也不陌生了。《十月初一》时就在一个剧组,就算电影里没安排多少对手戏,后来在宣传时也有接触。   年文赟和港城的一些反派特型演员一样,角色越坏,本人越善。他私底下性格极好,据说近几年又爱上了美食,所以对比之前,现在的年文赟至少胖了二十来斤。   像他这种类型演员就算胖了,上镜也有说法。聂成文就很喜欢年文赟现在的状态,说他“有佛像”。   年文赟私底下笑起来是真的慈祥,然而等他代入“黄家肥”的人设,那个笑顿时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他就是用着这样的笑跟钟熠对戏。   钟熠饰演的徐永元在新修剧本里更加变成了一个“正邪难辨”的形象。在孟天雄怀疑是兴龙会窝藏蓝飞,准备展开调查时,才跟他称兄道弟过的徐永元却把人喊到了办公所,意图包庇。   钟熠看着正好坐在他对面的年文赟,表情没有献媚,也没有讨好。他架着腿坐着,仍旧是把手放在大腿上的姿势。   “内地来的那几个警察在查你。我希望近期你不要露出什么把柄,被他们抓到。”   钟熠也不知道是怎么控制的,所有看到这一场戏的人都有这种感觉:他像是在“谈生意”。   这种状态不要太适合这场戏里的徐永元。   对手演员都把戏喂到嘴边了,年文赟没理由不把握住。他嘿嘿一笑,满脸的横肉全部堆积到了一起,“徐Sir的意思,难道是要我们暂停活动?”   钟熠控制着额头上的肌肉往上抬了抬,“你难道要跟我说,你不愿意?”   年文赟表现得就像真正为收益苦恼的生意人,“活动暂停一天,我们的损失都是不可估量。”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如果没有钱,我们用什么来打点?”   剧情里,徐永元看出来黄家肥的状态后,并没有咄咄逼人。他转而问到:“蓝飞有没有来找过你?”   年文赟不假思索,“第一次听说这个人呐,徐Sir。”   钟熠紧盯着他,也不眨眼,他的眼神直愣愣地,有些吓人,“听说,蓝飞从内地逃出来时,身上带了十公斤的黄金。”   年文赟张大嘴,表情夸张,“好多钱啊,我好心动。”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显然是在表演着“假模假式”。   他大概是在用这种方式对徐永元进行嘲讽?钟熠不太确定,他也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继续道:“这些黄金,已经被人预定了。”   年文赟眼睛闪了一下,他还是保持着原样,但话语中已经开始试探:“难道是你的那位老大吗,徐Sir?”   钟熠看着他,半晌后,忽然一笑。   “肥哥,你不要同我讲笑。”   他的笑容很不一样,带着克制,嘴角的幅度又像是被测量过,隐隐发僵。   年文赟也乐哈哈地笑了,他很开心,但事实又是没什么值得开心。   这个时候,二人的眉头齐齐一跳。   旁边抱着剧本的徐浩徕“噶”了一声,说:“我被打倒了。”   在剧情里,黄家肥和徐永元在谈事,张升泰就在另一间房间被徐永元的手下暴揍。现在饰演张升泰的徐浩徕这么搞怪,居然诡异的合理。   可能是想到一会儿了,年文赟和钟熠齐齐破功。   其他人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年文赟和钟熠齐齐望向聂成文。导演点了点头,没发表其他意见,只是一味地认可:“这场戏没什么好改动的。”   年文赟满意了,钟熠也自得地喝了口水。   对戏一次过,这跟考试满分有什么区别?   林四安在旁边琢磨了半天,戏瘾都快被挑出来了。他再也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盯住钟熠的了,听聂成文说“继续”,眼看还有好几场才到自己的林四安直接插队,要求走后门,“导演,可不可以我先?”   聂成文第一次听人有这种要求,“好啊。”   《黑白之道》的剧本围读开了整整两个星期。这段时间并没有浪费,反而解决了剧本上的很多问题。   最后一天结束时,资深编剧白清泰还说:“这样一来,《黑白之道》基本上能做到0飞页拍完全片了。”   看着剧本一步步被打磨得更加扎实,钟熠也高兴。在这些天的排戏中,他对徐永元也增添了更多的理解。   围读会结束后便是定妆。   在镜子面前,造型师联想到钟熠演了很多警察,出声提议道:“不如给造型上加一副眼镜?”   难道是怕徐永元会和焦沐远相似度过高,容易让人分辨不出来吗?   钟熠理解她是好心,然后直接回绝了这个建议。   “不用的,不会的。”   焦沐远和徐永元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钟熠认为自己哪怕再把焦Sir的戏服拿出来穿,也不会让人出戏。   ——一说到这个钟熠又十分忧愁。当初为了给焦沐远全新形象,他特意在造型上下了很多功夫,置办了多宽大衣。结果没想到三和台把这部剧放到春末夏初播。那时候全国人民都穿单衣春装了,谁会特意去买一件穿不了两天的大衣啊?   苦心计划的市场潮流便这样泡汤了。   好在钟熠内心足够强大,知道就算付出了也不一定会有收获,这才稳住了心态。   反正收视率足够就可以啦。   徐永元的发型方面,钟熠特意和造型师沟通,设计了一个很精神的短发,简单解决。   《黑白之道》开机时天气还很热,但为了塑造那种高知精英感,钟熠在选择服装时仍旧敲定下了西装正装。   颜色方面没有再往花里胡哨发展,而是规矩地按照经典款的黑色来。为了不显单调,面料上会选择带有一些暗纹的。   衬衣就两种,一件蓝色,一件白色,领带也是基础条纹款。   饶是如此,钟熠在镜头前一露脸也还是显得死装死装。   他就是这么理解徐永元的。   或者说,这不是钟熠的理解,而是钟熠了解到的,内地观众对港城警察的理解。   西装革履的精英分子,是与内地警察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钟熠自己确定穿西装,也有去照顾组成徐永元团队的那些配角演员。他对服装师道:“可以问问大家,如果没有合适的,那就记在我的账上。”   不管这句话说得是否真心,服装师也不会答应,“童哥放心,丞哥说服装剧组会全额买单。”   这段时间,称呼钟熠为“童哥”的讯号刮满了整个《黑白之道》剧组。不说别人如何理解,反正钟熠已经听习惯了。   就叫他“童哥”吧,金童的童,送财童子的童。 第157章 杀青,新剧剧本:反套路又狗血   钟熠在《黑白之道》剧组又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工作体验。   如果说前面三部电影让钟熠见识到了电影工业化的速度,《鹏海传奇》让钟熠刷新了对大组的感想,那么《黑白之道》便让钟熠明白了准备充足的道理。   《黑白之道》拍得很顺,比《双丹》还要顺。要知道《双丹》的顺是剧情、人物、环境三方都简单,而《黑白之道》有名有姓的角色就有二十个,两个剧组根本不是同一体量,却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由此可见一般。   可是太顺了,反而让刘祖丞患得患失开始心慌起来。在休息时,他忍不住对钟熠诉说心事:   “你也知道港城电影发展得好,演到极致后自己攒局开组拍电影的演员又何止我一人?这种找来半个圈子的人捧场客串的事,都发生过好些回。”   刘祖丞大约是为了避谶,话没完全说明白,他知道钟熠是个聪明人,钟熠应该懂。   钟熠哪怕不懂,看到最近港媒的报道也该懂了。刘祖丞的焦虑不是空穴来风,是他被传媒影响后的必然结果。   他安安静静地充当一个被大哥信任的情绪垃圾桶,对刘祖丞的困境拿不出半点方法。   刘祖丞在《从良Ⅱ》筹备期遭遇的事大概要一辈子跟着他。早在《黑白之道》高高兴兴开机的时候,媒体们就旧事重提一齐唱衰,甚至拿出90年代初几位巨头制作电影血扑的先例拿来对比,言语中满是不看好。   让原本就敏感的刘祖丞怎么受得了?   当然,能成为当红影星,刘祖丞的心理承受能力自然不低,他也擅长解决问题。既然对电影没底气,对未来不确定,那就去尽人事,再听天命!   自从刘祖丞生出这个决心,他就拿出了比导演还要严苛的要求。这之后剧组经常出现的事是导演已经喊过,制片人刘祖丞还要求用另一种方法再来一条。   他的名望地位在这里,一些年长的前辈都给面子地没有抱怨。   其他演员看到钟熠这个有能力的都尽力配合,顾、徐这两个有背景的都一遍遍地埋头去拍,不由得更加老实。   整个剧组,钟熠的戏份排在第二,但港城电影的特点就是喜欢安排群像,其他角色的戏份都不算少。再有双重要求拖慢进度,钟熠在这期间,每天的工作时长平均算下来差不多是四小时左右。   很久没有干过这么清闲的活了,钟熠闲得无聊,就开始找报纸杂志来看。   港媒没什么好看的,不是各种无聊八卦,就是内涵刘祖丞的话。钟熠因为这件事对这些媒体不再有任何好感:今天刘祖丞能被嘲弄,那明天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也一样会迎来舆论狂欢。   想到前路未知的《鹏海传奇》,钟熠怕了。   他把各类历史剧扑街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什么剧情过于深奥,台词太过悬浮,剪辑前后断联……制作过程中的任何失误都可能造成致命一击。   他上周打电话给郑勇德问过,现在才进行到粗剪,便顺势提出了到时候想去跟第二遍剪辑的要求,打算看了实物,再根据具体情况提出建议。   郑勇德也明白钟熠在焦虑什么。   也是。剧没播好,首当其冲的便是男主角,他这个导演还得往后稍稍。   郑勇德没有冒出什么“你居然敢不信任我”的想法。还是那句话,票房和奖项给了钟熠丰厚的资本。他现在哪怕是说要上天,也会有一群人排队等着帮他解决。   于是就这样敲定了钟熠来看剪辑的行程——在《黑白之道》杀青后。   多多少少,他也算拿出来了行动。钟熠心里舒坦了些,继续坚持上网、买内地专业报纸杂志,通过各类资讯来了解市场。   他没有轻易地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其他人,哪怕是沈万池也不行。   前世钟熠做惯了甩手掌柜,这回他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就得自己操心。多出一世的经历对他而言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他就在看完沈万池拿来的新剧意向类型后,发现了自己如今的尴尬处境。   钟熠老早就计划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内地,之前一直没确定下来,是港城这边的资源他没薅够,内地这边也没有能稳当接住他的影视制作公司。   现在,港城的影帝、视帝他都拿到手了,中娱也从去年开始搭建自己的制作类班底,按理来说他差不多可以回到内地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   不说现在国内的电影制作还没完全发展,只要是拍电影,他绝对绕不开港圈——港圈就港圈嘛,来来回回他都熟了。可重点在于他不愿意丢掉的那块电视剧市场。   沈万池真没糊弄他,现在国内播得好的剧已经拥有了固定类型。观众们如今追捧的,不外乎是婆媳戏、谍战戏、古装戏三件套。   而这三种戏,又各有各地发展颓势。   用一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来形容影视制作方和观众的关系,再贴切不过。电视报上的那篇文章虽说有夹带私货,但“古装戏”爆冷那也是业内认可的。00年左右,受观众喜好,内地掀起了古装戏制作热潮。时至今日,观众们对这些类型剧看腻了,湾省制作的苦情戏便悄悄走进了选择范围。   沈万池后来还跟他说:“人家湾省的制作团队可比港城那边聪明多了。三和台早就喊着进内地进内地,结果到去年才完全实施,可是湾省不一样啊。那些导演、摄像,早就自个儿拉了公司,来内地拍了好些戏了。”   他们胆子也不大,拍来拍去,就逮着自己擅长的类型开机。只是他们也懂更新换代,最近听说又在偷偷换个壳子,组宅斗戏的局。   内地如今几个办得风生水起的影视制作公司,好几个都是湾省投资。他们特别聪明,已经靠这类“婆媳”剧立足于江湖。   沈万池还在钟熠接受了这个现状之后朝他哀叹:“《庭院深深》那个本子,还是人家挑剩下的呢。”   苦情、宅斗戏被人走出了大道,沈万池现在已经确定好,就卯足了劲往谍战方向发展。   钟熠一听,便如此总结:“那不也还是民国戏吗?”   内如今的民国戏类型可多了。有讲述民国英雄的功夫类作品,还有反映婆媳关系的宅斗女主作品,也不缺讲男女主爱情类的言情故事作品,还有反映时代的年代类作品……要说民国戏现在撑起了内地影视的半边天也毫不夸张。   沈万池见他了解,不由得说:“是啊,你知道这么火,那咱们就更得拍啊。”   沈老板虽然很有想法,但他每走一步还是要跟钟熠反馈进度的。最新情况是:他已经买下了一个拿过文学奖的小说改编权。   “我找了一个从央视制作中心出去的编剧,请他来改编,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好了,不仅踩了大火的民国类故事,拍得有质感的话,成品到时候又是正剧+1。   正剧拍好了能更加增添江湖地位,也能杜绝媒体唱衰,说他“从港圈回来后水土不服”。钟熠以前最想拍的就是正剧,他当然不会拒绝。   “但人气方面我们也不能忘,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   “《庭院深深》的粗纲我看了,蛮好的,找靠谱的编剧扩写吧。”   “你确定要演?这可是女主位叙事。”   “又没有关系。女生能给我作配,我也能给女生作配啊。”   钟熠心思没那么狭隘,反正一番和最高片酬是他。钱到手,名声也有,只要人设好,剧情上不是主位又有什么关系?等剧播好了,大家一起出圈,一起经典永流传,一样的美滋滋啊。   还有句话没说出口的是,钟熠以前就是演女频剧出身,他才不会忘本呢。   沈万池对钟熠这个选择是真的意外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演个反派都要人好话说尽的钟小熠了。   钟熠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他甚至变得善解人意。   “女主角你先在咱们公司里挑吧。”其实他属意邵扶蓉,但人家未必愿意,他也就没开口。   钟熠太明白了,不是人家感不感兴趣,而是这个年代拍电影的就是瞧不上演电视剧的,像邵扶蓉这种一直有戏拍的国际影后绝对不会轻易破圈。   他还记得沈万池前年签了一个新人女生,便提了一嘴,“如果演技好,新人也成。”   演自家的戏,带自家的新人,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万池在电话那边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真的愿意?”其实沈万池把这个剧本拿到钟熠面前,未必没这个心思。现在钟熠主动开口,他是真的感动外加不敢信呐。   钟熠笑了起来,“我在《第十天》里不也是给港圈带新人吗?我怎么会不愿意。”   钟熠小小出招,给沈万池感动坏了。在挂断这通电话时他还在一阵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眼看着经纪人燃起来了,钟熠没有泼冷水,继续运用语言艺术给沈万池加油打气。   等挂了电话,钟熠又琢磨出了一件小事。   自家的剧要演,别人家的剧他也要拿下。只是他在内地演的第一部戏片酬就不低,其他公司、剧组未必敢邀请他。   这种问题算是入门级,很好解决。钟熠已经决定找一个采访把话传出去:钱多钱少没关系。只要是剧本好,他愿意降片酬接。   打开大门,让更多的剧本飞向他,同时……   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钟熠打算等这边杀青,就跟沈万池聊聊买网络小说和游戏改编的事。   还在为演什么婆媳剧发愁?思路打开嘛。观众既然喜欢追求新鲜感,为什么不给他们端上来更新鲜的呢?   现在的类型剧稀少没关系,他可是经历了信息大爆炸时期的人。钟熠坚信自己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让现在的观众吃得饱饱的。   亲爱的观众哦,请问你掉的是这个仙侠剧,还是这个打脸爽剧呢?   按这个年代的制作水平,哪怕是以前烂大街的题材,也能被用心的团队拍成精品!   就让你童哥来给你们打个样。   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未来,钟熠竟发现前路一片光明。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擅长于爱自己的钟熠又开始放松自己了。   《黑白之道》的氛围对钟熠十分友好。年长的好演员能为他提供更多演绎思路,他又和顾光耀玩得好,时常能凑在一起说话。   剧组一切顺利,“一条过”的人员里少不了顾光耀。因《玉楼飞叶》被骂,顾光耀后来就没怎么演戏了。现在看到自己表现上佳,他也意外,“我都没想象过我能这么厉害。”   顾光耀对于做演员是很用心思的。观众说他不好,那他就去自认为最专业的学府中进修。考入北影后,他把“充实自己、提高自己”的守则摆在第一位。同学出去接戏拍广告,他在学习;同学出去交际游玩,他还在学习。   说夸张点,顾光耀在北平读了三年书,都对这座城市没有一个大概的具体印象。   连钟熠得知他的经历后都不由得酸不拉唧,“好好的孩子,怎么成书呆子了?”   严重怀疑顾光耀想把他比下去,他读书的时候可没有这样一心一意呢。   “李老师可宝贝你了吧?”   想象中的眉飞色舞并没有出现,顾光耀反而愁眉苦脸,“李老师说我愚钝。”   原本哼哼唧唧的钟熠立马摆正脸色。他本来就是开玩笑,现在一听说顾光耀的苦恼,不敢再闹,安抚她道:   “没事,李老师也骂过我‘不会演戏’呢。老太太是理论家,又钻研了一辈子艺术,咱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她能看上就奇怪了。”   身边一有人诉苦,顾光耀也精神了。他就当成闲聊,随口打听道:“是吗,那李老师是怎么炮制你的?”   钟熠认为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距离,“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淘来的,这么厚的竹片,欻欻地往我后背上削。”   顾光耀一听更想哭了,“我也是这样被她打的!”   从小到大没被家里人打过的顾光耀上了趟学,终于遇到了竹板炒肉的真神。   钟熠这下更精神了,“李老师愿意打你,说明你是可造之才啊!”   这俩同门师兄就这样分享起了“打后感”。   他们聊天的时候,徐浩徕有时也会过来加入,你来我往,三人倒凑出了不少面子情。   就这样拍拍改改,不到四十天,《黑白之道》杀青。   杀青宴上,刘祖丞知道钟熠择日要走,拉着他的手询问他的意见:“我想给电影改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钟熠一通点头,他早就嫌这个名字土了。   但刘祖丞有这个念头,未必跟他是同样的想法。钟熠猜:应该又是找大师去算过的吧?   唉,要不是怕挨打,钟熠现在都想病急乱投医,让大师也给《鹏海传奇》算算。   这个念头冒出来才一瞬就被钟熠掐断了。8月,他顶着大太阳回到北平,来到制作中心,开始加入到剪辑活动中来。   这是钟熠第一次参加后期制作工作。   前世他没拿过正儿八经的奖,人家质疑他的专业,当然不会让他插手这种事。钟熠想想还特别得意,认为失去的东西总会在努力之后回到他身边。   他真棒。   很快他就棒不起来了。   《鹏海传奇》说是只有48集的篇幅,但中途有加戏,又有改戏,郑勇德还隔三差五喜欢增添其他镜头,零零总总,居然增加到了55集。   现在的年代还没有“限集令”的说法,55集而已,央视说买就买了。但这么多内容,哪怕是加倍数,钟熠也看得头昏脑胀。   粗剪的片段,钟熠看了整整四天。他再来“上班”时的脸色,比在《黑白之道》剧组难看了不止一点儿。   郑勇德还笑话他:“这就受不了啦?”   钟熠忍住想要吐的欲望,直接伸手:“你给我一百块钱。”   郑勇德想看看他要干什么,一脸怀疑地给了他一张红票票。   钟熠也不嫌脏,把纸币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嗯,是铜臭味。   一点儿不见外地将前揣进兜里,钟熠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这就算给我的工资了,开始工作!”   谁加班会好受啊?钟熠找郑勇德要钱,为的就是哄自己。   他也不白拿,说:“中午我给你点餐。”   已经理解了的郑勇德哭笑不得,“你要难受,你就歇会儿,难为自己做什么?”   剪辑原本就不是他该干的活嘛。   钟熠并不强撑,直接给他看苦瓜脸,“导儿啊,我宁愿现在辛苦点,我也不愿意挨骂。而且你别阻拦我进步啊,我以后说不定也要当什么导演制片人呢。”   刘祖丞是个多好的例子?   郑勇德并不怀疑钟熠有这个能力,既然人家能把自己哄好,他也就没多话,在度跟钟熠阐述了一遍自己的思路,开始复剪。   郑导能愿意把钟熠留下来,还真因为这小子有些本事。   比如在第二集时,钟熠就通过夸夸模式提供了一个思路:   “历史剧一般都容易出剧情太平的问题,但我觉得第二集这里安排的一个小喽喽在质疑成功权威的桥段加得特别好。”   郑勇德认真听着,他知道钟熠的夸奖绝对不是随便给的。   果然,这个很擅长运用“欲抑先扬”手法的年轻人接下来便道:“但是为什么后面这些桥段就断断续续的?”   钟熠就是这么疑惑的,多好的打脸情节,尤其是颍川王前期那么讨厌,就用他的反应来做情绪的爽点,观众看了肯定解气。   郑勇德明白钟熠的意思,他当然也没有“这是历史剧怎么可以乱剪”的艺术坚持。《鹏海传奇》很多剧情确实是以历史为枝干,但为了收视,他也让编剧加了很多戏说的内容。   郑勇德现在已经不年轻了,他对国内的电视剧市场看得更开,也更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拍电视剧的,观众要想真正了解历史,去看历史剧就好了——   他十分耐心地接受着钟熠的建议,“你说的具体是哪个方面?”   钟熠这时候就得秀一下自己的记忆方法了,他把剧本跟粗剪版联合起来,轻而易举找准定位,“就在第八集那里。”   钟熠跟郑勇德呆在一起操心《鹏海传奇》的剪辑长达20天,期间为了预防近视,他还去配了一副防蓝光眼镜。   就这回去时还被狗仔拍了,被当成大新闻登在小报上,说他沉迷娱乐,变成“四眼田鸡”。   是啊,可真会娱乐。钟熠翻了个白眼,转手就把这件事往博客上发了。   记录自己的个人生活,对小报新闻给出对应的解释,这如何不能是在建设自己的个人史呢?   一定让喜欢考古的粉丝们吃得饱饱的!   剪辑工作忙完,这之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钟熠和中娱的经济合约2.0版本初稿出来了。   合约细节是钟熠在公司里翻看的。跟最初签约时父母陪在身边不同,已经是个成熟大人的钟熠自然对个人的未来有更多的判断。   沈万池和谭延智做事都非常厚道,新合约里给钟熠的分成提高了不说,还提到了双方原本就有意向的股份分配。   “钟熠个人拿出一千一百万入股,折合中娱股份约3.6%个点。”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两位老板的希冀下,钟熠点头,认可了这份在原有时间上,续期四年的合同。   算下来大概就是到2012年合约结束。   钟熠心里有完整的成算。到那个时候,等他在内地的地位也完全稳固,他就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见到钟熠得意,谭延智顿时喜气洋洋。“我请客,咱们去搓一顿?”言语中特别客气,给足了面子。   钟熠没有反驳,当即说好。   沈万池在给他开门时超不经意提起:“这下拍《庭院深深》,你就不是带新人,而是培养自己的员工了。”   钟熠听完便露出看穿一切的笑,“我说呢,这顿饭不单纯吧?”   沈万池摸了摸鼻子,那是半点不心虚。   好好地吃个饭,为什么要在之前特意提到《庭院深深》?当然是想让钟熠顺便见见公司给他挑出来的女主角啦。   在饭桌上,钟熠见到了这个比他要小三岁的姑娘。稍加修饰的柳叶眉,不施粉黛的鹅蛋脸,是一张口红都没化的素颜。   钟熠转头望向沈万池,人自然告诉他:“是我要求的。不化妆,好让你看清楚样子嘛。”   钟熠再望回去,看到这个叫“卢可”的女孩的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有这颜值,那还挑什么?   但是像之前说好的那样,也不能光看脸啊。钟熠就问她:“剧本你拿到了吗?”   卢可点头。她不仅不怕,还主动问道:“童哥,是要我现场来一段吗?”   哟呵,公司的人也知道他这个外号啦?   看到钟熠暗爽,沈万池直接点明:“港城那么大点地方,有什么新鲜事是大家不知道的?港媒才报道你被人喊童哥的第一天,这消息就传进内地了。别说,这个称呼取得挺好,我打算给你运作一下,以后就让别人这样喊你。”   不仅上口,演员又一个听起来十分亲切的外号,也能在观众那儿捞到更多好感。   钟熠点头,认可了这项工作。他不耽误,转头继续望向新人,“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卢可说:“北影。”   钟熠奇了,“哪一届的,我怎么感觉没见过你?”   卢可娓娓道来,“师兄,我是01级编导专业的,今年才刚毕业。我是当时考表演没考上,才另辟蹊径。”   编导专业的学生都被挖过来了!钟熠免不了要笑话沈万池:“你又往咱学校打窝去了。”   沈万池笑得眯眯眼,“这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优质嘛。”   钟熠点头时,也领悟出了一些感受。明明是北影的,卢可却没有在一开始喊他“师哥”,而是照沈万池的意思喊“童哥”,足以证明她是愿意听话的。   能配合的新人才叫好。   心里有了数,钟熠也不算刁难,“剧本看过了吗?”   “看了。”   “你眼睛大,咱们来个眼神戏吧。就挑个,沈素知知道面前的‘公公’是方前廉时候的表现。”   卢可举手申请,“我需要五分钟。”   “可以。”   卢可知道这或许是改变她职业生涯的机会。国内有哪个女演员能在籍籍无名的时候,就给影帝做女主角?这全是靠她撞大运能签上中娱才有的机会。   她十分清楚,能不能演上这个戏,两位老板说了不算,钟熠点头才叫尘埃落定。   为了能给自己的未来提供一个更高的平台,卢可提早做足了准备。现在钟熠给出一个十分正常的“小考”,她要了五分钟先压住内心激动的情绪,然后才开始酝酿。   准备好了之后,卢可朝钟熠点头。   钟熠在卢可的眼神产生变化的时候,习惯性地给她搭戏,同时又重新回忆了一遍剧本内容。   像是生怕他反悔,沈万池在钟熠开口后,便火急火燎地找到口碑极好的编剧将《庭院深深》完整的剧本写了出来。等钟熠从港城回来,这个本子第一时间被送到他手边。   钟熠在忙剪辑那会儿就在断断续续地抽空看。从专业地角度来分析,这个剧本改得还真到位。编剧也不知道是沈万池从哪儿找来的人才,硬生生把一个看点不多的故事塞满热点元素,那叫一个狗血与套路齐飞,绝对是观众会喜欢的那款,   首先是“青梅竹马”。   女主沈素知和男主方前廉因父辈关系,二人自小一块儿长大,两小无猜,正是两方父母眼中的天作之合。可惜在素知长到十来岁时,沈家老爷升迁调任,二人从此分别。临走时,素知将兔子娃娃送给方前廉,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少男少女虽未捅破窗户纸,但互相凝望的双眼中已是定下终生。可惜之后山高路远,两地分离,方前廉又送来书信说不日会出国留学,从此失了音信。   前情过后,便是“阴差阳错”。   沈父虽说升职加薪,但在官场沉浮,日子也由之前的舒适变为艰难。沈素知经常能看到父亲愁眉苦脸,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白。而后的某一天,他竟是吐了血被人送回来的。   沈素知还来不及发泄悲伤情绪,就被人告知沈父得罪了如今的总理,原因就是他不识好歹,拒了总理给素知安排的婚事。   家中遭逢大变,素知为了保住父亲,也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情急之中甘心出嫁。   正是她出嫁的一个星期后,方前廉找上门来。沈父感慨“造化弄人”之余,又为了不连累世侄,便将过错全揽到自家身上。   由此,被女主“抛弃”的男主心中生出了一根刺。   接下来便是“破镜重圆”。   沈素知听从总理安排嫁给了一位叫牛谯的将军。牛将军是个粗人,与素知并没有共同语言,又一眼看出素知不愿意应酬自己。他倒也不愿意委屈,大喊着“最讨厌你们这群读了书的女人”,转身就去找姨太太消遣。   这之后总理下任,政府都被打没了,曾经悬在头顶上的刀消失不见,这倒是一桩好事,可沈父也去世了。没有了父母,沈素知彻底没有了家,她就像那浮萍,只能跟着牛将军在乱世辗转。   过了两年,时局逐渐稳定,牛将军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他这些年跟沈素知没什么感情,但碍于她读书知礼,对她还算敬重,遇事也愿意跟她商量。   “这回,我可捞着了。”牛谯告诉沈素知,他投奔了一位势力很大地军阀。看他的能耐,应该不至于像那纸糊的一样,被人一打就没。   沈素知心有疑惑:“咱们是从外边来的,人家如何肯信我们?”   牛谯觉得自己不要太聪明:“督军手下有一位姓方的将军,十分得用。你老公抛出脸面不要,拜了他做干爹。”   看到这里的钟熠:挠头。   笑了。   除了狗血,这编剧还能反套路。   钟熠真是第一次见女主和男主重逢,成了人家儿媳妇的!什么狗屁民国?这下真成“礼崩乐坏”了。   都不敢想象沈素知在知道自己跟着老公喊的那个“爹”是她的青梅竹马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编剧你可太缺德了。   也不敢去想方前廉知道“儿媳妇”是他的青梅竹马之后,又会如何“巧取豪夺”,之后又该如何“追妻火葬场”。   这种设定还挺合理的“禁忌之恋”,不得让观众看爽了?   谁懂啊,00年的观众原来就有短剧看了。   后来的剧情又玩上了什么“虐恋情深”,看得人欲罢不能。要钟熠说,什么你来我往,全是编剧为了醋包的饺子,是男女主之间的情趣罢了。   要钟熠说,也别管这些剧情的由来是什么了,主要是这关系太刺激了,直接就超过了“叔叔嫂子”!就冲这个狗血程度,他也得演。   钟熠还还这里提醒自己:到时候接受采访时千万别说是在奖励自己。他接这部戏,分明是为了反对封建压迫!瞧瞧男女主,多般配的一对,生生被时代拆散了,都是时代的错!   总之,正儿八经的剧演多了,来几集这种古早神剧也蛮有意思的。只要导演会拍,演员会演,再狗血的剧观众也能看得共情,贡献出不错的收视。   前提条件拉满,现在,钟熠开始好好品鉴来自师妹的表演。   对于自家学校的本事,钟熠现在是十分自信的。编导专业怎么了?只要肯用心,模特、运动员都能演好戏。   卢可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或许也特意练过这一段戏,她特别有章法地先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像是才看到面前的人。   她凝视着钟熠,目不转睛,眼镜里的神采一起,就容易变得有情。   卢可也非常能抓住沈素知“外柔”的特点。这份凝视她没有保持多久,很快又通过眼神的飘忽,低下头去,慌张又带了些难堪。   最后卢可抬头一笑,表示自己的表演结束。   沈万池第一个问:“怎么样?”   钟熠没有评价,而是问:“导演是谁?”   沈万池便懂了,这是还得接受调教的意思。   但钟熠没有直接说不行,就证明从新人的身份上,卢可已经过关了。   钟熠自己也是新人过来的,他怎么会对新人苛刻?沈万池心里有了底,嘴皮子特快地回答道:“是我从港城挖来的,你的老熟人,汪家梁导演。”   是拍过《玉楼飞叶》的那个负责文戏的导演。   钟熠这下真意外了,“他怎么到咱们手里了?”   话虽然不好听,但就是那个意思。沈万池缓缓给钟熠介绍他这几年的来历,还挺唏嘘。   “那件事之后,汪家梁不就被发配去拍《情迷南丫岛》了嘛。后来我跟星火台搞人才引进计划,汪家梁没签我们,但是他得了自由身,所以就离开了港城,来内地了。”   “我记得他当时还签了那什么竞业协议吧?”   “对,五年,明年刚好到期。咱们这个剧还得留出时间来准备,12月开机刚好。”   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星火台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要说汪家梁这几年的经历也堪称传奇。来内地后,因为那份竞业协议他不能掌镜,便从灯光、摄影做起。在这个年代,港城来的从业人员那就是“专业”的代名词,汪家梁又放得下身段,工作就一直没断过。   他这些年待过很多个剧组,近几年又在跟着湾省拍苦情戏。照沈万池的说法,汪家梁本来就以会拍文戏、群戏出名,这样一实践出真知,他反而变得更强了。   只是有一点,汪家梁的名声方面可能会缺了一些。但卖剧也不靠导演,观众也不会奔着导演去看剧啊。   “只要你出马,一切都不成问题。”   说了这么多,沈万池就是希望钟熠能有些底气。   他端起一杯酒,诚心实意地敬钟熠:“哥哥知道,委屈你了。”   “委屈啥啊,”就算真委屈,那也不能承认啊,钟熠这点情商还是有的。他也举起杯子,接住沈万池的话:“我本来就是中娱费心捧起来的,现在也算回归本源,我早就盼望着演自家的剧了。”   再说了,他现在还有股份,他现在可是在给自己打工——想到这个,钟熠就雄心万丈了。   不得不说沈万池下得一手好棋,稍微抠出一点股份来,就让钟熠生出了归属感。   整个公司能被这样对待的,也就邵扶蓉和他了。 第158章 小发雷霆:股东上任的第一把火   到钟熠这个地位,已经不愁戏拍了。中娱的两位领导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更想把钟熠牢牢地抓在手里。   《庭院深深》刚确定下来,就在同一张饭桌上,沈万池都没避讳卢可还在,直接给钟熠汇报《密码之战》的进度。   沈万池联系到的编剧叫曾宇达,是知名一线编剧。照沈万池的意思,请来这个人不容易,他辗转之下,还是托了家里的关系才获得了人家的垂青。为此,中娱还支付了一笔不小的“润笔费”。   钟熠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里边有内情。他很给面子地问:“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打算?”   他愿意捧哏,沈万池心满意足,只是接下来的话,他多少带了两分嫉妒:“娱乐行业无论站在哪个位置,人脉最重要。曾宇达这个人吧,才华出众就算了,偏偏他还赶上了时代的列车,基本上所有北方拍戏的导演都受了他两分提拔。”   这次跟中娱合作,他这是又在装模作样地向小辈施恩了。沈万池心里真有些不得劲。这群老的不过早生了几年,就把好处都占干净了。现在从指头缝里漏出点东西,他还得感恩戴德。   不过,上一辈娱乐圈有那么多人,怎么只有人家混得风生水起呢?   酸完了,他又有肚量地承认,“做人做到他这个份上,没得说。”   钟熠能听明白沈万池的言外之意。他是说,请一位这样有人脉的编剧来改本子,要是改开心了,对自己的作品满意了,这种行业大佬随手推荐一个导演,那都是处于起步期的中娱求之不得的。   归根结底,还是现在的中娱各种缺人。   但钱也不应该乱花。   眼瞧着中娱就要成自家公司了,钟熠自然而然对“家”里的钱生出了占有欲。要说请这么个编剧那么费钱,他不乐意。但如果说给曾宇达的钱能引过来一个优秀导演,那这笔钱可谓花得值。   沈万池说着,再度提高这笔钱的性价比:“你等着,我去约个时间,等谈妥了,我带你去见老曾头。这个剧本怎么着也算是为你量身打造,必须得让他见见你。”   见见=知名编剧的私人定制。对于这项附加服务,钟股东十分满意。   按照计划,《庭院深深》安排在12月开机,预计到3月左右拍完。沈万池说曾宇达那边的改编也一切顺利,“照他上回的说法,大概年前能交稿。”   综合送审的时间,最早也得等到5月才能开机。   老总谭延智这时候插嘴,语气不无遗憾:“你才拍完的那个《黑白之道》不是送审的剧本和实拍的剧本不一样嘛,本来我们也有先把《密码之战》的原小说直接拿去送审的念头……”   钟熠完全没做他想:“这样不行,别搞这样的事。不送审就没有拍摄许可,这不成黑户了吗?广电不会喜欢不守规矩的制作公司。而且我们一旦有了这个前科,以后再有别的项目,他们随手卡我们一下,就够我们受的了。”   坏的先例绝对不能开,这是原则问题。   钟熠不相信谭延智不知道,《黑白之道》的剧本能有那么大的弹性,是因为背后有粤东省官方在给广电那儿背书。这部电影又顶着“两地交流”的宣传标签,才成了例外中的例外。   而《密码之战》的题材本就敏感,广电那边对这类项目可是有一个统一要求:必须拿完整的剧本来接受审查。   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有什么好比较的?   谭延智面露忧愁,他憋不住了,实话实说:“我知道,但我这不是想让你多拍两部戏嘛。如果3月份《庭院深深》杀青了你能直接进组《密战》,那下半年空出来的时间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中娱现在还在起步阶段,缺的就是底蕴。他们把握着钟熠这么一张大牌,不好好用怎么行?   谭延智又多问了一句:“对了,钟熠,你在港城拍快手戏也是拍习惯了的,你说《庭院深深》的拍摄时长能不能压缩到1月份杀青?”   钟熠看谭延智的眼色已经变了,“这部戏有四十集。”   谭延智没去过一线,不懂那是什么概念,“不行吗?”   行个屁。钟熠抬起舌头舔了舔后槽牙,把脑袋转回来,看着面前的胖头鱼,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腹肉。   沈万池下意识地问:“要不要我把服务员喊进来给你分一下?”   钟熠没搭理,绷着脸吃完这口鱼后,动作时,把下嘴唇往旁边一歪,言语中冒出点别的意思,“谭老大,你好像特别着急。你是不是想趁着观众还买我的账,直接一把把我薅秃啊?”   沈万池一听这话,连忙看他。不是,两句话的功夫怎么表情就成这样了?沈万池心里一慌,嘴也可快了,张口便道:“说话这么冲干什么?伤情分。”   “什么情分?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钟熠顺口捡起他的话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我说话难听,我就要说。谭老大,你要不懂,你就少提建议。40集的电视剧,你知道有多少场戏吗?两个月拍完,你真当剧组是什么流水线化工厂呢?”   他那小嘴一叭叭,根本拦不住。沈万池还想劝呢,钟熠口风一转,主动冲他来了:“还有你。沈老板,我之前在港城被人剥削时,你还帮着骂呢。怎么现在到了你自己手里,你也化身成周扒皮了?”   原本还很高兴的卢可被忽然急转而下的架势吓得都不敢呼吸了。   她不是在听老板们正常地说项目,说内幕吗?怎么公司的老板和台柱子就吵起来了?   不,不是吵架,是台柱子在单方面对着老板输出。   这太可怕了,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种画面?卢可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存在点降到最低,生怕被殃及池鱼。   钟熠的这些话如他所说的难听,没有给任何人面子。   谭延智第一次见他这样,直接就把脸马了下来,气得呼吸节奏一阵混乱。   合同还没签呢,就敢冲老板。这人出息了,就这么容易飘吗?   他开口要说什么,被沈万池拦了下来。   “你别添乱了,你听我说!”   钟熠是什么脾气,他最清楚。这小子才刚进港圈那会儿就敢用自己的原则去对抗圈子里的潜规则,说白了,他不仅气性大,脾气也大着呢。也就是这几年他的路子走顺了,周围没有人敢惹他了,他又被学校老师教育傻了,一直拿着职业道德压着自己,才让他看起来像是脾气好。   想想,谭延智刚才话里话外,是否有为了公司效益而不在意成片质量,又或者想走歪路的嫌疑?   这不跟当初姚元先挨打的理由一样,是作死来的吗?   沈万池不让谭延智火上浇油,转而给他展示自己的顺毛技巧。面对钟熠这头倔驴,他也不解释,直接举起酒杯,甘愿认罚,“知道了,是我们说错了,放心,以后不这样了。”   钟熠的脾气来得快,消的也快。他砸吧了一下嘴,很给面子地抬起酒杯,跟他碰杯。   只是眼睛仍盯着餐盘。   这也太狂了。谭延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特不爽。   他没跟钟熠怎么相处过,只认为他这样是在故意气人。他又想不明白沈万池干啥要向他低头。   但理智也在告诉他,不能生气,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开口,不能把关系完全闹僵。   这就是被公司骨干制衡的感觉吗?谭延智吃了一肚子气,终于明白以前的那些皇帝为什么容不下有功之臣了。   沈万池暂时管不着谭延智怎么想,他给钟熠夹了一筷子才菜,说着好话:“影视制作的事,你谭老大确实不懂。但你凭良心说,他以前对你也不错,真有什么错处你也可以好好说,犯不着翻脸啊。”   钟熠没回嘴,算是认下了这项批评。   沈万池见他愿意听,才继续说:“他这样着急,不也是为了你的发展嘛。你不知道,有一部戏,人家都求上门来了,我们也是烦恼着要不要接。”   钟熠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什么戏?”   沈万池笑了笑,“你不介意跟韩国人演戏吧?”   有点意思。钟熠往椅子后边坐了坐,把脑袋转向他,“居然还有韩国资源找我?”   “不是,”沈万池解释,“是在我们国内拍戏的韩籍女演员。你不是经常上网吗,你看到过她们的新闻没有?”   钟熠当然看过,他还记得人家的名字,一个叫郑雅晶,一个叫全爱淑。虽说不是本地人,但人家那小脸扮上古装真像那么回事。她俩又是很讨国内观众喜欢的长相,这两年凭借自己的实力霸占了小半部分古装戏市场,钟熠拍《鹏海传奇》的时候还听鲁诗悦倒苦水:   “跟自己人争就算了,还要跟外国人争。”   读书的时候,国内的就业环境堪称简单,鲁诗悦那个时候还对演艺事业有不错的幻想。结果没想到一毕业,什么湾省、港区的艺人都吻上来了,还有几个混得不错的新加坡女演员也来分国内市场的一杯羹。   这群人自带名气,又各有班底,鲁诗悦虽然签了个不错的公司,可上边被这群人压着,她如何能争取到女主角?只能一直在配角里打转。   照鲁诗悦的说法,华语圈就算了,那几个韩国女星连话都说不明白,还能被观众接受拿下不错的收视,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钟熠没想到曾经聊过的人,能成为他的合作对象。   钟熠眼珠子微动,伸着脑袋就冲老不乐意的谭延智那边去了,“谭老大,你给我说说这是个什么项目呗。”   谭延智正气着呢,斜眼一看钟熠,发现他现在就跟啥事儿没有一样。   这变脸功夫,不愧是做演员的。他要不回话,倒显得他气量小了。   谭延智又是撇嘴,又是瞪他,架势做足了,才回话道:“鲁省有一个影视传播公司,叫泛众娱乐,国内的几个韩籍艺人基本上是他们带进来的。泛众跟咱们一样,做艺人经纪,也做影视投资。那个叫郑雅晶的女演员有几部主演戏成绩都很不错,她的知名度也够,但是……其他的电视台买她的戏,还是慎重为上。”   钟熠听明白了。郑雅晶能扛收视,但是仅限于鲁省电视台。她的经纪公司想扩大她的战场,所以想找钟熠来演一回男主。   谭延智说:“她公司说了,只要你愿意来,绝对是一番男主。片酬就更加不用说了,他们愿意给出超过市场价的30%。”   沈万池帮着腔:“加钱是应该的,其他的更是废话。钟熠什么地位,能给她作配?”   此话一出,钟熠听舒服了,谭延智听郁闷了。   你现在特别像一太监你知道吗?谭延智瞪着沈万池,寄希望于他能懂自己的眼神。   沈万池完全不搭理他。之前谭延智跟钟熠见得少,现在也该让他知道知道某一线演员的深浅了。   你以为人才是这么好留的?   但其实,钟熠刚才发脾气,有装样子的成分——他完全是被谭延智的话给吓应激了。   老板插手剧组进度,老板还想在手续上做文章……这些事都是他以前遇到过的,他不能再遇一回。   钟熠故意冲谭延智,就是想立自己的规矩。   反正这很符合他的人设,至少沈万池就特别买账。   说个笑话,这个年代,有脾气的“艺术家”更能够被人尊重。   目的达到,钟熠也愿意心平气和地好好去谈。他一开口,仍旧是那个语气,“老规矩,先看剧本。”   沈万池问:“要是剧本不行呢?”   “那就改呗。”   这话的意思,是钟熠已经打算接这部戏了。   谭延智的脸色这才好些。   钟熠笑了笑,开口把这些话说给谭延智听:“放心,我懂规矩。人家上门来合作,咱们总不能不给面子。看他们以前的作品质量,也是有拍好作品的能力的,我不担心,我也信任两位老大挑剧本的能力。”   这句话捧得,谭延智更是略有得意。   嗯,面子果然是互相给的。   钟熠特清楚,谭延智想促成这个合作,是打着长远发展的主意。既然如此,他就不能拉后腿。   沈万池就喜欢钟熠这种能分得清公私的性格。他当即拍板做主,“档期的事,我去跟泛众说。是他们急着要找钟熠拍,哪有让钟熠迁就他们的道理?咱们也不能为了谈合作,就不重视自家作品的质量了,潜心创作才能出精品。反正以后还有那么长时间,一口气吃成胖子这种事,绝对是不可取的。”   听得钟熠一阵点头,就是就是。   直到这儿,这餐饭才叫完全吃完。   确定了之后的几个项目,钟熠的心思落了地。按安排,他到12月份就没其他工作了。面对这个难得的假期,钟熠往家里买了台游戏机,又经常戴着口罩在家附近的小说出租屋来回穿梭,专挑有名气的看。   影视类型拓展计划,正式启动!   当然,钟熠这样“玩物丧志”,其他人也有意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钟熠的声乐老师包冠予。   包大师不知道从哪儿得知钟熠有这么个假期,还没等钟熠嗨皮两天,就把他抓过来练歌。   包冠予可真是钟熠的嫡亲老师,他在写《鹏海传奇》的片尾曲时,顺手又多写了两首。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当成插曲放进电视剧里,也能用。”   有几个人有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由大师亲手操刀制作专辑的殊荣?钟熠特别感谢包冠予的偏爱,一时间什么未来发展也不顾了,丢下游戏和小说,捡起音乐,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天天打卡练歌。   在包老师这边练习声乐,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只要他没唱好,就会迎来包冠予劈头盖脸的方言痛骂。   这里特别难受的是,经过金锷生的污染后,有一些脏话他能听懂了。   钟熠的音乐生涯由此更加苦哈哈。   钟熠有时候会觉得,人在年纪大了之后,是不是一定会解锁“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的Buff?不说李锡芳,包冠予就是个特别典型的老傲娇怪。嘴上嘟嘟囔囔每天都在嫌弃他,实际上好处从来没少他的。   包冠予拿给钟熠的这几首歌,难唱,但质量也是上乘啊。   面临着作品+1再+1的现状,钟熠就这样过上了幸福又痛苦的生活。   包冠予在北平的工作室很大,每天来来往往,钟熠见到了不少歌手。有一天,他还见到了习曦。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才聊两句,钟熠就被她拉过去拍MV了。   “你就帮帮我呗。”曾经的搭子向你发出这样的邀请,你能拒绝?   钟熠想着自己反正没事,拍个MV又快得很,便同意了。   这一拍,好嘛,又在摄影棚里遇到俞新威了,他也说有新歌要创作,找钟熠帮忙。   钟熠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的,“哥,您自己的歌,你自己演啊。”   俞新威又不是女生,他的故事里缺不了男主角。   但俞新威的理由特别无懈可击,“我都老了,大家都不爱看我了。”   听的钟熠眉头直皱。他不明白俞新威才四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就焦虑上了?都来学学他吧,钟熠心说自己的心里年龄也要奔四了,可他就能不要脸,把自己当成小孩。   我永远是命运之神的好宝宝。   咳。   钟熠回想起《黑白之道》剧本围读上俞新威的丧气,怕他更加忧虑,便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   这一答应,俞新威就把钟熠带回港城了,说要拍港湾景。   钟熠那几天过得战战兢兢,特别担心遇到熟人又被留下来拍戏,他深居简出,拍完之后赶紧开溜。   钟熠痛定思痛,发誓以后放假时再遇到港圈的人一定绕着走!平白无故被拉来加了几场班,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染上班瘾了。   11月,《庭院深深》的剧本成功通过广电审核,拍摄许可证同时下发。然而应广电要求,这部戏最终立项的名字被改成了:《庭院深深深几许》。   钟熠总觉得这里头有说法,去查了之后,发现这首叫《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词正是一首伤春之作。天高路远,阻隔重重,想见意中人而不得,又盼意中人不得归——这不正是剧中沈素知和方前廉的感情吗?   大约编剧当初是担心这种直接引用诗词的剧名过不了审,才在一开始给了个简化地名字。谁承想广电那边的审查员有几分闷骚,直接和编剧来了一回“高山流水”的知己之情,妙手回春,敲定了编剧原本设定的名字。   果然搞娱乐的还是需要点文化啊。   既然许可证下发了,就可以把筹备工作放到明面上了。   《庭院》是钟熠在自家公司拍的第一部戏,又有前路未知的《鹏海传奇》压着,导致他对这部戏特别上心。在录完专辑之后,他就隔三差五去骚扰汪家梁,有时心血来潮,还会去检查女主卢可的进度。   他有时也会苦恼自己的讨厌,特别慎重地对还是新人的女主角说:“我也不想给你压力,你要是受不了,你就跟我说。”   在卢可心里,钟熠不仅是师哥,还是敢呛老板的猛人。她当然也清楚钟熠的“事多”是为了剧好,她怎么会拒绝一个给自己喂饭吃的同事?卢可当即就道:   “师兄,你别小瞧人,检查作业而已,我怎么就受不了了?”   光听卢可说话的艺术,就知道她以后的成就绝不会差。   女主角的觉悟这么高,那还说什么?钟熠便把自己学到的心技巧拿出来,每天和她安排一场小品,互相对练。   卢可也是从专业院校出来的学生,这种“学院派”的训练方法,她特别能接受。她也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钟熠在不经意间透露给她的知识。   表面上是钟熠在跟她对戏,实际上,是影帝给她开小灶呢。   这种影视课程,还是免费的,说出去别人是要狠狠羡慕的。   然而遗憾的是,这种小课并没有一直上到开机之前。从11月中旬开始,钟熠就因《鹏海传奇》开播在即,开始着手于宣传工作。   那个时候,整个剧组的人都对观众们会不会接受这样一部年轻化的历史剧而惴惴不安,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在镜头前做发言时,都小心极了。   导致节目播出后,观众发现演了天下争霸的剧组全员老实人,又是另一种可以被放到网上津津乐道的趣事了。 第159章 有文盲!:《鹏海传奇》舆论战   任何一个观众在看到《鹏海传奇》的片头后都会被制作组的用心而惊艳。   音乐响起之前,整个屏幕的画面都被一扇禽鸟类的翅膀覆盖。在一声鹰啸带出整个前奏后,一头威风凛凛的矛隼从屏幕上掠过,露出正在草原上奔跑的大队人马。   镜头一转,对准正在策马疾行的钟熠,还有他身后意气风发的将士们。在大鼓声中,他身上的红披风随风飞扬,在蓝天白云下成为最令人心醉的色彩。等到钟熠打马扬鞭,那只矛隼再飞回来,主题曲里的人声响起。   短短的十几秒能整出这个效果,完全剧组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片头里出现的这头矛隼不是特效,不是道具,而是郑勇德找来的活生生的“动物演员”。这头矛隼和它的驯兽师,俩出场费就是12W一天,算下来比钟熠的日薪还要贵。   郑勇德当初找鲁主任批这项经费时,人主任还有些不乐意,质疑他在剧组搞贪腐,“一只鸟而已,你弄个12万,你怎么不说你戴的这顶帽子也要十万八万呢?”   气得郑勇德骂骂咧咧,说要让鲁主任等着好看。   在这场纷争中,质量才是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最佳利器。等成片出来,再让剪辑师做成片头画面……成片送审之前,信心满满的郑勇德亲自把录像送去了台长办公室。   看到矛隼在镜头里飞来飞去的鲁主任,再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了。他激动得脸色通红,“好啊,好!还得是我们老郑出马。看看这画面拍得,气派,够劲儿,这才是能够在咱们央视播放的片头!”   什么贪腐?不存在的。赶紧给郑导报销。   郑勇德一开始就决定花费这样大的手笔,并非毫无缘由。剧组编剧当初在给电视剧取名时,可谓翻遍了典故,修改过很多个版本才定下来“鹏”“海”二字——正是魏昭所作的诗歌中提到的两个意象。   编剧认为“鹏”字引用《道德经》,本身就有极好的意味,“海”更有四海之意。魏昭是一个结束了天下数百年战乱纷争的帝王,用《鹏海传奇》四个字来讲述他的故事,才不算埋没。   郑勇德便有了一定要来草原上拍大鸟的执念。照他的话来说:“鹏海鹏海,没有大鹏,咱们也得来头猛禽嘛。”   《鹏海传奇》片头的大气除了体现在画面上,包冠予操刀的音乐也为其增色不少。   这位音乐大师不仅有自己的独特想法,还特别尊重甲方的意见。在与郑勇德的交流中得知片头里会出现这一头矛隼后,包冠予便在矛隼振臂高飞之时,加入了一声鹰啸,给本就恢弘大气的前奏里增添了灵魂。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选了擅长民族古典唱法,音色低沉洪亮的男歌手来演唱片头曲。配上加入古典乐器奏出来的配乐,又有剪辑师持续发力,导致数十年后,《鹏海传奇》的片头曲还为观众津津乐道。   当然,一部电视剧要是内容不好看,加入再多的高科技外壳也是没有用的。2005年12月5号晚8:02分,观众看完整个片头之后,由央视一套独家首播的《鹏海传奇》开始放映第一集。   郑勇德讲究“吸引力”法则,直接将魏昭一统四海,于大殿登基的画面先行放出。画面里的钟熠身着黑红配色吉福,头带十二旒冕冠。在众大臣叩拜之际,他抬头叫起,格外威严。   这一瞬间,钟熠的脸传播至全国各地。连湾省某县城家庭的电视里,出现的都是魏昭牵着儿子来到大殿,与史官对话的画面。   令人意外的是,这种作品的观众,竟是一个年轻人。   家里的孩子居然开始看这样的作品,家长路过都要多看一眼。   “哟,这个人长得好像有点像钟熠。”   “就是钟熠啦。”见妈妈也记得自己喜欢的演员,年轻人特别开心。   家长怀疑地抬了抬眼镜,“钟熠怎么这么老了,还长胡子了?”   “是贴的假胡子。他这回演的徐威王,徐威王登基的时候就是35岁。”   “这个假胡子的形状挺适合他。”妈妈评价一声,又感慨:“我是说你怎么会看央视一套。这部剧没有卖给宝石台吗?以前他的剧不都是宝石台在播。”   作为资深粉丝,当然懂得其中的内幕,“听说是央视自己拍的,所以人家独家播放,没有卖出版权。”   无论是湾省还是港澳地区早就被安排了央视一套的信号,只是当地居民看电视的习惯早就和地方电视台磨合出默契,导致这几年央视在港台地区的收视率仍旧上不去。   之前播《案证现场》的时候,央视三套因综艺而被带着火了一把。那时候的电视台的高层在看过数据后,就生出了“可以拿着钟熠这张牌,去推广自家电视台”的想法。   只不过《案证现场》系列是人家港区三和台拍的,给央八播那叫“佳片引进”,央八也没那个脸要求人家卖独家。但是央视高层在吸取经验教训后,一等《鹏海传奇》制作完毕,就牢牢地把播出权掐在自己手里。   你想看钟熠的新剧?可以,打开央视一套,即刻收看。   《鹏海传奇》的预告片在11月就在央视电视台全线播放,其中喊的最大声的就是“锁定央视一套”那几个字。   事实证明,领导们的决策是十分明智的。湾省和港台真就有很多年轻的观众为了看钟熠,而打开极少停留的央视一台。   导演郑勇德也特明白观众最开始愿意看剧,绝对是冲着钟熠来的。所以他才用倒叙的手法剪开头。正片先放了魏昭登基的画面后,再通过魏昭和史官回忆往事的情节,来正式铺开全剧。   在钟熠的旁白声中,镜头缓缓抬高,由宫殿过渡到茅草屋,一路上从远景里,给到孤儿寡母转换马车、船只的奔波。   “7岁那年,我父亲就去世了。乡里宗族容不下孤儿寡母。母亲为了能让我有一个安稳的幼年,便效仿孟母三迁,带着我辗转两地,最后来到了徐城,投奔舅舅。”   画面里,年轻的妇人带着小孩来到“徐城”之下,李氏和幼年魏昭便有了第一个镜头。   《鹏海传奇》前期,魏昭还有一个小演员的戏份。基本上第一、二集的戏,都由这位儿童演员共同完成。   这段内容,堪称《大佬幼年体观察日记》。   魏昭跟着母亲来到李家舅舅家,见到了两个表兄弟。因三人年纪相仿,舅舅发话,让他们一起学习。   表弟李襄口直心快,直接点名:“他从乡下来的,能跟得上我们的进度吗?”   儿子口无遮拦,当父亲的自然要呵斥,“什么乡下?徐城不也是乡下?”   小孩的喜恶都是很分明的。虽说是表弟,可从来没有见过,李祁和李襄最开始都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亲戚。李襄不认为魏昭能接受多好的教育,李祁也不认为魏昭能追得上他们的进度,他们便如何露出了傲气。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二人的预期。魏昭不仅能在学习、武功上跟上二人,还比他们做得要好。心高气傲的李祁和李襄一时间气坏了,商量着要给这小子好看。   兄弟二人的捉弄自然没有成功,魏昭在成功化解后,还十分懂事地不去跟他们计较。   但了解到事情经过的舅舅却没办法当作无事发生,他喊来两个儿子,狠狠地教训了他们。   李祁和李襄便对魏昭的示好更不领情。   兄弟之前便这样你来我往摩擦了三回,李家兄弟的态度才渐渐软化。   少年魏昭拍摄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已经开始接受他的李祁带他去骑马。   “我们徐城地处边城,经常会有匪类前来劫掠。你我既然跟着父亲镇守徐城,便不能将徐城的安危置之不顾。父亲说明日教你骑射,可你都不会骑马,如何能学会射箭?今天,我先来帮他补上带你启蒙的这个缺,你觉得怎么样?”   幼年魏昭在朗声答应后,便这样被扶上了马。   被钟熠吸引着来看剧的观众们并没有因为钟熠不在而弃剧。编剧用身后的功底,将这段幼年剧情安排得充满趣味性。   用钟熠的话来说,魏昭来到李家之后,就开始了“打脸文学”。   现在的编剧没有听说过“爽点”的概念,但如何让观众爱上剧情,他们绝对专业。魏昭能当皇帝,除了仁义,还得聪明。一个聪明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所以在编剧的安排里,哪怕幼时的魏昭身世很苦,他也从来没让自己受过委屈。   这种节奏,更能让年轻观众能够接受。   幼年魏昭骑上马之后,在武场跑了一圈,随后便是李家舅舅带着孩子们学习射箭的镜头。羽箭一支又一支地射出,期间配乐声响起。再加上光线的变化,人物服饰的变化,原本拉弓的小手也开始变成大手。   郑勇德在这一段戏里花式玩剪辑。给到大手拉弓的特写后,画面一转,出现的是钟熠骑在马上,镜头从下往上仰拍的特写。头顶上的太阳也被拍了进来,让人看了一阵炫目。   这个镜头之后,他又取了一支箭。镜头跟着他的动作,拍出演员魁梧的上身,尤其是那条胳膊。   这部分秀够了,又继续展示另一个角度的中景,又出现钟熠弯起嘴角的特写。   正当观众以为要给正脸了吧,镜头又切到他伸手,以运动的方式去横向移动展示魏昭面前那一排排正中红心的箭靶。   欸,就是玩,就是不给正脸。   其实熟悉钟熠的观众早就认出了他。他们知道小孩剧情终于是过了,正激动的时候,结果被导演这样玩弄。   不少人都忍不住骂了一声。   无论导演如何“勾引”,总得有个尽头。等魏昭继续伸手取箭,却摸了个空时,他抬起弓,仔细端详。   这一整个面部特写,导演切了三个不同的视距,就是为了全方面展现演员的那张脸。   剑眉星目,俊秀非常。   官方或许可以出个统计,计算一下全国有多少观众看到这一幕后失声尖叫。   导演前面花里胡哨的剪辑技巧,就是为了拉高观众的期待值,好让他们一眼把魏昭的形象记在心里。   能在今天首播看到这样的钟熠,不少人都觉得圆满了。   第二天12点,广电总局给出收视统计,其中《鹏海传奇》以14.37%(含港台)的优秀成绩,排在第一。   得知这个数据,钟熠并没有多轻松。因为他明白,到第三集,以他为主的剧情才完全展开,考验也才开始。   钟熠注意着官方评价,也注意着媒体评价。   早在剧播之前,各大媒体就蹭热度似的大肆报道,把《鹏海传奇》有关新闻炒得火热。连钟熠和徐笑楠、鲁诗悦的同学关系,都单独占了一个版面。   同时,《鹏海传奇》剧组参加采访的画面,还有钟熠在镜头前号召大家看剧的吆喝,也被各大电视台拿出来传播。   线上线下双线并行,有部分媒体趁机在中间浑水摸鱼,发文唱衰。   “青年演员主演历史剧,不知浅薄的阅历是否可以承接住历史的厚重。”   这是攻击钟熠年龄的。   “电视制作需要年轻化,但让年轻演员进入严肃市场,不知是好是坏。”   这是攻击整个市场的。   “震惊,钟熠高考语文92历史87,学不懂文化如何能演好历史人物?”   这是另辟蹊径,攻击钟熠文化成绩的。   要让钟熠的粉丝来评价,最后一条最恶毒。   中国人从骨子里就绕不开“学习”,一个成绩不好的艺人,大家会怎么看?这本杂志里提到的内容也确实起到了一点作用。至少港湾两地就有人才论坛上发帖问:   《钟熠的历史和语文成绩真的有那么低吗?》   楼主:我一直认为他是很聪明的类型,听他平时讲的话也很有逻辑道理。但如果他考试的分数比我还低……我听说内地高考历史卷是150分总分,单科90才及格。钟熠历史如果真的只有87,代表他这科没及格。我不接受我有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偶像。   2楼:什么?钟熠居然是差生吗?   3楼:啊?你们湾省对艺人的要求这么高吗?考试不及格不能接受,跑帮派出身就能接受是吗?我听说你们港城有个年轻艺人都没上学,出道之前给人擦皮鞋养活自己的。   4楼:楼上你不要嘲讽啦,我看楼主已经很难过了。   5楼:但是楼主,钟熠是艺术生啊。根据他之前的访谈,为了考北影,他高三那年基本就没上文化课,而是转道学表演去了。细想一下,钟熠都不是专业学表演的,能考上北影,不更加说明他的厉害之处吗?   6楼:但是钟熠不是自己说,他是凭脸考上的吗?   7楼:他有时候讲话喜欢谦虚,不要全信。   8楼:内地论坛有人查到了,98年北影的文化录取分数线才220分,相当于钟熠两科就考过了线,他们说这种成绩已经很厉害了。   9楼:是啊,楼主,不要被那群小报记者骗了。他们根本就不敢放出所有人的分数和钟熠各科的成绩。北影那一年只考了语、英、历史、政治四门,每门150分总分,钟熠四科总分有387,已经是他们那一届文化成绩第二名了。   11楼:高考成绩不代表他学习能力不行。钟熠高考的时候英语才100来分,但是他毕业之前就过了六级考试。我认为这已经很出挑了,当然你要还难过算我没说。   12楼:对对,我听说北影没有要求学生过六级的规矩,显然是他自己想考的。   13楼:是啊,他肯学习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真觉得这个媒体很坏,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提这种事情。   14楼:看他同学的成绩就知道了,闭卷考试还能考87分,这你还不满足,你难道要他像吴安卓一样,考47分吗?   15楼:喂,吴安卓是我们湾省本地代表生啦,别这样说他!   不仅湾省讨论,港城讨论,内地也讨论。钟熠得知自己的文化课成绩被人拿出来诟病后,也是一阵头大。   身边倒是没人来抱怨“你怎么语文和历史才考这么点儿”。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艺考生和文化生的侧重点不一样?说白了,钟熠能考这么多,已经算他学习努力了。   沈万池甚至安慰他:“观众心里有杆秤的,你放心,依照大家之前对你的喜欢,这点小事翻不出什么风浪。”   然而钟熠心里仍旧介意。   他永远也忘不了被人喊“九漏鱼”的滋味。结果没想到重生一次,他还是被当成了文盲。   可他也不想嘛。他知道自己绝对会出名,所以那时候复习文化课时,对待每一科都下了狠功夫。然而这个世界的历史有很多地方和上个世界不一样,比如说魏昭在的徐朝,就是完全是没有的。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好,知道了,还要甄别着去背,很难不出错。   所谓“历史没及格”,完全是钟熠的重生后遗症。   但这种理由,能说出去吗?   不讲了,不讲。确实是他没做好,钟熠已经打算认栽。他决定了,之后被采访,只要遇到媒体拿他的成绩做文章,他立马低头认罚。   观众不会不介意,粉丝也不会完全不介意的。为了他们的舒心,他绝不能嘴硬。   钟熠知道很多时候大家只是需要一个台阶,而“死不悔改”的态度是最差的一招昏棋。   他要是认错态度良好,观众帮他开脱起来,才算有理有据嘛。   然而一旦有人开出火车头,事情的发展就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了。一开始还只是钟熠的成绩在网上流传,之后整个98级同学的成绩都被贴了出来,后来是前后两届的,再然后,中戏,沪影等艺术院校也在其中之列。   如今国内有名有姓的青年演员的高考成绩,基本上都被翻了个遍。   这不是共沉沦嘛!   关注着这件事的钟熠一下子愧疚得想给大家磕一个。对不起啊兄弟姐妹们,如果不是我,可能你们也不会遭遇这种公开处刑。   就是在这个时候,钟熠接到了叶以翔的电话。   “钟小熠,您老是每年都要闹出一点动静。今年更巧,拉着兄弟们给你陪葬了。”   钟熠无言以对,只能对哥哥发出“呜呜”的声音。   翔哥还愿意跟他逗趣,翔哥一点儿没怪他。   叶以翔怎么会怪他?叶以翔又不傻。   “表面上是针对你,实际上是针对咱们青年演员。有些人真就坏透了,生怕我们出了头,抢他们的饭碗是吧?”   叶以翔怀疑,这件事除了媒体里有人想吃演员的肉,同行里也有人在下黑手。   但没有证据的事,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私下骂两句了。   这时候叶以翔这通电话的目的就很明显了,他是来安慰他的。钟熠特别感动,又觉得自己矫情。他不想让叶以翔担心,所以郑重地告诉他:“我知道我这真不算啥,我没有很难过。”   从朋友那里汲取了力量,钟熠变得更加坚强。他在一次面对媒体时,就按照自己的原来计划,勇敢地承认错误。   他清楚地看到,当他说出“我确实没有做好”之后,那群记者的眼睛都亮了。   你也发现自己搞大大新闻了是吧?   钟熠心里吐槽,面上不显,继续说:“观众和媒体朋友的批评我都有看到。那个时候读书确实不太努力,后来,包括我现在,也感受到了老话里说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感觉。真的,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群文化工作者来说,知识特别重要。”   钟熠还调侃自己:“我现在是不能在参加高考了,但是我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我都会把它视作为一场考试。我希望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公民也好,作为一个专业地演员也好,都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优秀的分数。”   这些话完全是临场发挥,沈万池在第一时间发来的反馈,他觉得钟熠说得特别好。   钟熠也挺满意的。   他又真的很想知道网友们如何看自己。他纠结了几个来回,最终在魏昭打赢“徐城保卫战”的那天晚上偷偷地打开电脑,上网冲浪。   论坛里,有不少人跟着嘲讽。钟熠觉得很正常,他不是人民币,不可能得到每个人的喜欢。   但目光所及之处,更多的是夸奖的。而且能看出来,好些人都不算是他的粉丝。   “钟熠真的很好了,被那么多人说没文化,一点儿不生气,还向我们道歉。”   “楼上你也看了那个采访对不对?我感觉钟熠也很无奈了。这分明就是有人趁他播剧,想给他泼脏水。”   “如果换成我,我会很窒息了。高考成绩那么私密的事情被张贴得全国皆知。”   “演员真的没半点隐私,钟熠能不能告他们啊?”   “钟熠在《鹏海传奇》里对魏昭的理解特别到位,他哪里没文化了?”   “玩归玩,闹归闹。你童哥演的那些精英不是看起来像精英,而是他在自己的领域里就是精英。”   “赞同,用文化课成绩去评判钟熠根本不公平,他是艺术生,他的艺术成绩也非常重要,媒体怎么不说说他的艺术成绩?”   “媒体敢说吗?不说后面的影帝视帝,钟熠可是大二就播了爆剧的人。”   “隔壁楼主不还找到了北影的校刊吗?他们系主任亲口说的,钟熠是近几年北影最优秀的学生。”   “北影知道他们的优秀毕业生被媒体围剿吗?”   北影还真知道。   在事情发酵一个多星期后,北影表演系系主任李锡芳接受采访,为大家讲述表演专业的录取程序,又特意提到文化课成绩在其中的作用。   她一句话没提钟熠,但句句话都是在维护自家的学生。   也是,如果钟熠考387都被媒体叫“文盲”,那让其他考不到300分的学生怎么办?北影以后难不成要变成“文盲艺术学校”?   这件事情涉及的艺术院校不止是北影,其他艺术学校都有波及。为了维护自家的学生,其他学校也学着北影,在宣传,策划。   电影频道更是除了一栏特别节目,同样是抱着对学生们的维护之心。   钟熠这个时候发现舆论要把整个风向带歪了,在和沈万池商量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和公司共同署名,将捐出两百万元,用来建设徐武帝魏昭的纪念馆,和对徐朝的历史研究。   什么高考成绩,什么文化水平,都别吵吵了,快来看剧。   其实现在这个年代和后来不一样,媒体吵媒体的,观众看观众的。钟熠的高考成绩在网上满天飞,不妨碍《鹏海传奇》的收视一路走高。   就算有观众知道这回事,大不了也就问一句:“剧本是钟熠写的吗?”   在如今的观众心里,演员又不写剧本,要那么多文化成绩做什么?放以前,个唱戏的难道还要是参加科举考试不成?   这种说法也隐隐传到钟熠耳里。为了不成为以后被圈子里拿出来举大旗的错误例子,钟熠在媒体采访时特别严肃地说:“演员当然需要文化,首先读懂剧本,也是一种文学能力嘛。”   他真不是在说教,这完全是他的免责声明。   “而且台词啊,重音和生僻字,还有语调,对传播文化能起到多么大的作用?我认为当代艺人有传播这方面的责任和义务。”   要问钟熠该如何总结2005年年末,不外乎这一句话:我这战战兢兢的一整个月哦。   就让这场风波快点过去吧。 第160章 四台的一场访谈:《古夜访谈》   自从拿到港城评委奖的最佳男主角,钟熠就感觉自己的“万人迷光环”被打破了。   如今他回到内地拍戏,除了一些熟悉的媒体人,大部分的传媒平台都开始进入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状态。   说起来,早在《案证现场Ⅱ》播出那会儿就有人挑刺,还好孩子争气,成绩不错,不然从那个时候钟熠就可以被媒体扒层皮,怀疑他的“影帝”之位来路不正。   虽然确实是钟熠这边跟人做了交易,但是在艺人的总体表现差不了太多时,“公关”本就是角逐奖项的重要一环。   现在好了,倒没人拿钟熠的奖项说事,开始拿他的成绩进行片面化攻击了。   只不过那些媒体后来见到北影等表演学校发声,观众也对这部戏尚算接受,就开始调转赛道,转而评价钟熠演的魏昭“武力满分,威势不足”。   魏昭称王时叫“威王”,后世称之为“武帝”,这便是媒体大方文章的由来。   为了增强可信度,他们还将早些年在另一部剧里饰演中老年魏昭的老牌演员拉出来跟钟熠进行横向对比。   得知这件事的钟熠:这么看得起我吗?   这事儿闹的,连一些网友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发声:   “钟熠浪费他们胶卷了还是咋样?央视没说什么,导演没说什么,我们观众也没说什么,谁承想这群所谓的专业人士吵吵上了。一天到晚说观众对钟熠演的魏昭十分不爽,我哪有不爽了?就这么代表我啊?”   “我以为《鹏海传奇》能一改这几年历史剧的颓势,拿到好成绩,媒体一定会夸来着,结果没想到开拍之前就有人说钟熠凭关系拿角色,播的时候还有人硬凑他的绯闻,这要是说他没得罪人我打死都不信。”   “别说《鹏海传奇》是历史剧了,历史剧太高级,咱们高攀不起。我们就是一年轻演员拍的普通的电视剧,好吧?爱看不看,不看我看。”   “那群记者也没见怎么为电视行业做贡献啊,好不容易出来一个年轻演员,至于这么针对吗?”   “我一直认为钟熠能在港圈那个人才济济的地方混出名堂来是顶顶牛的事情。怎么没人拿这个夸他?”   “没人夸,但是有人学。钟熠三部电影爆了之后,有多少人奔着港区去了?一个个地粤语都不会讲,就去接港区戏了。”   “这样很难吧?钟熠当时去那儿打工,除了第一场戏用了配音,第二场戏就开始上粤东话了。”   “钟熠都回来发展了,他们还奔着港区去,这很难评价。”   “说不定他们会更高兴呢,少了钟熠,不就没人争抢资源了?”   “不会吧,你看刘祖丞最新筹备的大制作,钟熠那个角色能被谁换了?按照他这几年闯荡下来的人脉和地位,他的资源属于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去再多人,也截不了他的胡。”   “听说钟熠之前在港区工资只有几千块钱一集是吗?”   “是啊,后来火了也才一万多一集,对比内地的薪资,过去完全是打黑工的。”   “我真这么一算,《鹏海传奇》的三百万片酬也不多。导演说的,后续他增加投资,那两千多万,完全是广告商奔着钟熠的名字来的。”   “钟熠有这么强的招商能力,为什么不自己拍戏?”   “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在拍自家公司的戏?”   “哈哈哈,别管记者怎么说,钟熠的工作一个接一个,我就等着看剧好了。”   “是啊,别管别人怎么说,《鹏海传奇》我就是觉得好看,剧播时我上厕所都是趁着中间播广告的时候去的。”   “有些人就是不承认这部戏播得好。我前段时间都看到央八那边放《鹏海传奇》的预告了,就安排在晚10点。重播都能上央八,这部剧还能怎么挑啊?”   “拉钟熠来跟老演员对比有点太欺负人了,而且特别不公平。两位演员虽然演的都是魏昭,但一个演的是年轻时打天下的那些故事,人老演员演的魏昭都当了好多年皇帝了,当然威势更深。角色的定位都不一样,表演时的重点也不一样,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结果这群媒体就跟瞎了眼一样说钟熠没演好,你能怎么办?”   “真要比,也要跟同组演员比。钟熠跟陶创演的那几场戏,可没有哪一场撂挑子,就这还不能证明?”   “就让他们对比吧。你别说,这样一对比我真能感受到钟熠的演技。要不怎么说他能拿影帝呢?他的演技在同剧组的青年演员里,真能算得上名列前茅,官方选他做四大小生之首不是没有道理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攻击人钟熠。《鹏海传奇》播得可好呢,片头片尾的广告被商家争着投放,《央视报》上都发文章说《鹏海传奇》带来了极高的经济效益,这群人就是看不得人好吧?”   自己精心创作的作品被媒体挑刺,钟熠心里当然不愉快:你又懂了?   但诸如此类来自观众的评价,他也是一字不漏地看完了。说实在的,他有被狠狠安慰到,然而他也怕这些是“信息茧房”,他看的是“粉丝言论”而非客观评价。   他怕自己太狂,怕自己真的太自信,怕自己失去了提高的方向……他想得到的很多,他恐惧的就会更多。为了能让自己在圈子里长长久久,对那些批评,他该认就认了。   因《鹏海传奇》带来的成绩和绯闻传播太过,哪怕钟熠已经进组《庭院》,沈万池还是安排钟熠抽出时间,去央视四台录了一期人物访谈。   中央电视台各个频道都设有相对应的访谈节目,其中四台的访谈覆盖政治、经济、科技、文化、体育等领域。同龄人里,钟熠是第一个上该节目的人。   这不仅是一种荣誉,也是他需要的一次机会。   而对钟熠来说,这又是解锁央视电视集团板块的机会——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不会出现在法治频道。   四台的这个访谈节目叫《古夜访谈》,主持人就叫古夜。他四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四台的台柱子。这两年他的事业运不错,从前年开始就有被一台借过去,参加春晚主持。   古夜在录钟熠这期节目时,穿了一套青色的改良款中山装,给人的感觉既重视,又专业。   在演播厅中,他和钟熠互相侧身而坐。   因为是冬天,钟熠就简单地外穿了一件半立领毛衣。这种穿搭也是有说法的。毛衣材质松软,又居家日常,能给主持人和观看节目的观众带去一种更亲切的感官。   他架着二郎腿,双手放在腿上,头微微歪着,已经是成熟男人的模样。   他还使用着演《黑白之道》徐永元时的人物状态。   古夜的声音是和所有访谈节目主持人一样的舒缓,“最近有很多人讨论你的高考成绩。你现在能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吗?”   钟熠顿了顿,丢出来一个反问,“你觉得我考得差吗?”   古夜知道这个问题其实钟熠不太好回答,他发挥职业素养,帮他接上,“我觉得是正常的。”   正面的回应这件事,是钟熠团队的要求,也是电视台高层的要求。   古夜特别专业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艺术靠的是天赋与实操,是这方面的专项人才。我们那个时候也有很多老师傅没有读过书,但是就能能在一个专业上做到极致。”   他又提到,“其实你这件事之后我特意去查过政策。”   钟熠露出了一个讶异的表情,“政策怎么说的?”   古夜笑道:“你要感兴趣我可就献丑了。”   在钟熠点头后,他看着镜头道:“说是咱们90年代左右,各省剧团、文工团急需特长人才,所以进行了针对性的政策倾斜,有刻意降低文化门槛,吸纳艺术特长生源。”   古夜最后以核心来收尾,“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咱们评判一个演员还是需要看他的专业能力,而非文化成绩。”   让一个央视电视台的主持人帮自己说出这种话,钟熠不知道这次的舆论战还能怎么输。   以后别人想翻旧账,火力也波及不到他。   但钟熠又怕翻旧账——二十年后因为演员技能不行,学历又被特别放大,他得提前准备,让那个时候的自己避开这一场浩劫。   他可能有点茶?反正他是故意这么说:“但是大家都这么说了,我就会怀疑自己可能考的确实不太好。”   古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怜他,他的眼神里充斥着一些同情,“那怎么办呢?又不能重考一次。”   钟熠很无所谓地表示自己并没有这个问题困扰,“继续学呗。往事不可追,但未来有无限可能。学习本来就是一件没有尽头的事,只要一直在学,我就能够积累到足够的知识。”   他举出一个例子,“其实都不用看太久的未来。就像我之前对徐朝的历史不算太清楚,但是为了能够演好这个角色,对得起这个机会,我几乎看遍了市面上有的,关于魏昭生平的正史和野史。”   古夜便顺着这个话题深入,“我听说你们剧组开机之前,是有像以前的四大名著剧组,进行系统性的学习组织的。”   “对。”   “你也参加了。”   “参加了。”   钟熠答得干脆,主持人便开始挖坑,“但是我好像听说你那个时候还在三台录综艺节目。”   谁知道他嘴里的道理一套一套的,“人离开了学校,就不能继续处于脱产状态。学生时代能一心一意读书,进入了社会就只能自我调整,在工作的时候顺便读书。”   古夜有些怀疑,“这不会耽误吗?”   钟熠笑了笑,直接拉大旗,“有一些老师说我理解的人物还挺对的,我觉得我应该没有耽误吧。”   古夜认为这部分观众应该会很喜欢,便想引导着钟熠多说一点,“你们的学习,有笔试形式的考试没有?”   “没有。”   “那怎么确认你有没有学进去?”   钟熠说得理所当然,“导演会找你谈话啊,聊角色,聊人物之类的。而且实拍的时候,你是什么状态,什么演法,对手演员基本上都能感觉到。你现在不努力,等到时候丢人……我想人都是要脸的吧。”   那么问题来了,“你跟那么多演员有对手戏,你觉得,算上整个剧组,你对人物的理解,是最好的那一个吗?”   钟熠很流畅地接过话,“我觉得人物的理解和人物的表现是两回事。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的,得是陶创老师。”   古夜满意地笑了。他几乎是要宣告,“你不真诚。”   看到嘉宾进入言语里的漏洞,他这么高兴干什么?钟熠扁了扁嘴,也不急,更“真诚”地说:“真诚是要挨骂的。”   古夜稍作纠缠,“你因为怕挨骂,把这个第一名送给了你口中的陶创老师。”   换作其他人,可能要叫停录制了。但钟熠这些年早就被那群擅长死缠烂打,无理取闹的湾省媒体锻炼出来了。他索性使出了一招“掀桌”手法:“你想听到什么呢?如果我说是我自己,你是否又会因此评断我太过招摇?”   钟熠的这个反问,让古夜卡了一下,就像旧录音机里的破损磁带。   钟熠继续说着自己的感受,“其实在这类谈话节目中,我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很少会有人愿意通过一档电视节目去了解谁,那些在电视节目上说话的人,或许也并非是想被人了解。”   古夜下意识地问:“那他们为什么愿意说那么多?”   “炫耀,或者倾诉。”钟熠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古夜决定收回前面的那句话。   钟熠哪里不真诚?这个小伙子不要太真诚。   既然表达内心不重要,那就来说说拍戏时的趣事吧。古夜吧话题绕回到刚才的点:   “我前两天去看了你们同组演员的一些采访。他们说开机的第一天导演就给所有人定规矩,不让人在你面前大声说话,这是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条规矩?是因为你演的是皇帝,所以你就一定尊贵吗?”   “尊贵的人不都早就被打倒了吗?”钟熠脱口而出。   古夜哑然失笑。   他发现了,钟熠的言辞比他这个主持人还要犀利。   钟熠也笑了。他太想防御了,所以把攻击力点满了。他望了望台下导演在的地方,提议:“这段如果不好,就剪掉吧。”   导演摇了摇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导演都不介意,古夜便开始继续。   他换了个问法:“这样做对演好戏有什么必要吗?”   钟熠点头,“电视剧表演不是舞台戏,也不是独幕戏,他需要演员根据角色关系在镜头前保持应有的互动。互动越自然,在观众眼里才会更真实。魏昭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是团队的领头羊,但是我和其他演员没有这类情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拥有相应的默契。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导演才用这种粗暴但好用的方法,帮助我在镜头前树立那种威信。”   “能拆分一下这种威信的表现吗?大家去看的时候好像很难注意。”   “对,因为这些都藏在表演细节里。”钟熠舔了舔嘴唇说:“还是我刚才说的,电视表演不是一个人的工作,我的情绪和台词给出去后,对手演员接住了,这个过程才是‘表演’。”   他在“过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他又回忆着剧情,说了一两个主持人或者是观众感兴趣的细节分析。   “比如说最基本的,他们不能走在我的前面。毕竟我是老大,就算有人走在我的前面,那也只能是他来服务我,比如说帮我打帘子啊,照明啊之类的。”   “还有一个很重点的,是对手演员他们需要做的。比如说如果要讲什么不太方便的话,先在对我行礼之后,抬头看看我的脸色。就这一个动作,就能让观众发现他对我的畏惧,从而丰富我所饰演的魏昭的威势。”   古夜发表自己的想法,“这样一来,你演的角色,不就全靠同组演员衬托了吗?”   钟熠并不否认,“就是要衬托啊,得互相衬托才有那个氛围。他们在衬托我,我也在衬托他们。帝王需要表现出威严,臣子也需要通过表现揣摩人心来展示他自己的角色形象。戏要互相接上才叫戏,单人演单人的那叫情绪输出,不叫‘戏’。”   钟熠好像很谨慎,他不肯承认自己在这些戏里的作用。   古夜便提出,“我们来演一场这样的‘戏’,好不好?”   说话时,他还根据编导临时提示的,转头望向了镜头。   钟熠自无不可,“你要演哪个角色?”   “魏昭,和他的臣子,我们都来演一遍吧。”这是古夜台本里设计好的,给嘉宾的展示机会。   古夜首先选了他来演魏昭,钟熠便选了剧里谢题演的那个谋士。   古夜没有任何表演经验,乍一上来,还挺兴奋,“我们就这开始吗?”   钟熠笑了笑,引导他,“先聊聊吧。你想演哪一场戏?”   “随便吧,”古夜想,他也没记什么台词,他也确实想给观众带来不一样的感受,“我们就来点生活化的内容,全新的。”   钟熠眉头一抬,开始思考。   他继续询问:“时间地点呢?”   这里主要是提示古夜,希望他能准备好这方面的内容,不至于等开演之后,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因为他的稳重,古夜好像找到了一些主心骨。两个人三言两语就把环境敲定下来。   秋日,魏昭正在帐篷中处理公文。   古夜坐在椅子上,做出捏毛笔的姿势。他挥着手,这里晃晃,那里晃晃。   已经退到台下的钟熠这时候重新上台。   他踏着步子,很有节奏。古夜随便一瞥,就望见他用上了戏曲的步伐。   行进了,钟熠先高声一声唤:“主公可在?”   本身就会写毛笔字的古夜道:“进。”   钟熠得以打帘进来。他在“帐篷”门口先做站定,等他“看”清楚古夜的动作后,他才一笑,抬步上前行礼。   “主公。”   古夜没有演绎经验,但他是有数十年观影经验的老观众了。见钟熠保持着拱手,躬身的姿势,他也放下手,撑着膝盖道:“军师有何要事啊?”   钟熠这才抬起头,一脸喜色地禀告:“主公,前方传来捷报。小李将军大破敌军,不仅夺得帅旗,还一举拿下单延之的项上人头!”   “好!”古夜一挥手,起身,“当赏。”   钟熠脸上的喜色加巨,再拜:“某,替前方将士,谢过主公。”   古夜也不知为何,忽然戏瘾大发,走过来拉住了钟熠的手,跟他有来有回道:“军师,此次告捷,全凭你之妙计,孤得替全军将士谢谢你才是。”   古夜说完这句话就望见钟熠抬起头,他清明的眼睛里肉眼可见地泛起了泪花。   有一种情绪顿时把古夜的心情充斥得鼓鼓囊囊。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崇拜?依赖?信任?古夜就这样的眼神一看,仿佛生出了豪气万丈。   他又终于想起来了他是在演戏。   古夜吸了一口气,松开钟熠的手时,脸色都变了。   “你真厉害。”他忽然这样说。   钟熠露出笑,他用手指擦了擦鼻尖,吸了口气,要掉未掉的眼泪就这么被憋了回去。   “其实我刚才演的有点夸张,”他说:“我有在特意追求‘士为知己者死’的那种感觉。”   古夜伸手重新请他回到位置上做好,“我倒是没别的感觉,就感觉我在你眼里好像特别宏伟。”   他一惊一乍地品味道:“这是不是就是导演希望对手演员能给你的配合?”   钟熠点头,“对。”   古夜已经明白一点了,“所以是不是只要有一方会演戏,另一方不会演,也能被带着演?”   就像刚才,他明明没有演戏的基础,但是走着戏,被钟熠用细节动作一捧,他的情绪就起来了。   钟熠说:“一场戏或许可以这样做,但是一部戏不行。一部电视剧拍下来,有名有姓的配角的戏份都不会少,期间又得跟不同的人配戏。你如果自己不努力,就相当于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做演员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呢?”   “而且您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又借机会夸道:“你应该对我们的戏很有印象,您也对历史上魏昭和水英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才能够跟着我把戏顺下来。”   还有一层没有提到的,是古夜从事主持多年,他的口条就和别人不一样。   在钟熠的认可下,古夜感受到了表演的奇妙之处,他赶紧要求来第二场。   这一场戏里,钟熠确定情节:春天到了,魏昭邀请水英赏花。   杀青之后第一次演魏昭,钟熠很快就掌握了落定的点。在看到古夜准备好后,他握住了他的手。   轻轻地,一提。   古夜想,如果这是自己的领导,他大约是不敢反抗的。   没演过戏的古夜却拥有非常丰富的职场工作经验,尤其是他还处于体制内的环境。因为这些经验,他给出钟熠的配合,比之刚才更甚。   钟熠轻轻拉着古夜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道:“如此美景,孤与军师共赏。”   他在朝他笑。   与刚才温润内敛的笑不同,钟熠这里的笑特别张扬,带着一种无可顾及,可……感觉面前这园子属于他的大方。   他随手摘下一朵“花”转头送给古夜,不发一言,神情不变。   古夜接过后,微微低头谢恩道:“多谢主公。”   到这里,其实感觉已经到位了。在古夜开口夸钟熠之前,钟熠已经跳出了这幕短戏,开口夸他,“你好厉害。”   “不不不,是你全程在带着我。”古夜脸色都要红了,他同时也摸到了一些表演的诀窍:经验。   两个人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古夜开口,“真演了,我就能理解到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了。表演就像是打羽毛球那样,要想你来我往一直有球打,就得互相给对方喂球。”   要不怎么人家是文化人呢!钟熠都要给他鼓掌了,“是的,就是这样。”   古夜问:“所以不存在一方把另一方压得喘不过气是吗?我听说你们行业里,是存在着压戏这种说法的。”   钟熠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会有。”   古夜刚要问刚才他怎么没被压,张了张嘴,又没问出来。   他能演出来画面,是他的起点原本就比一些人高,而且他只演了这么一会儿。   又或者,是钟熠在让着他,托着他。   古夜这下是心服口服了,他又拆解着刚才钟熠的两场表演:“我发现你在演不同角色的时候,语气都是不一样的。魏昭的语气更加干脆,水英的语气要黏糊一点。”   钟熠想,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古夜就像是一个进行“找茬大游戏”的玩家,兴致勃勃,“我还发现你每句话的重音也不一样。”   他是主持人,他当然能发现钟熠在这方面下的苦功。   钟熠说:“重音的不同能够让观众更准确地接收到信息。”   这是播报新闻时需要注意的,也是演员讲台词必须注意的。   这期节目之后,古夜和其他观看节目的观众一样,都在心里认定了“钟熠确实有真功夫”的这个事实。   或许是这场戏让古夜和钟熠变得亲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的谈话氛围变得无比轻松。   之前有小报乱写钟熠的童年经历,借着四台这个无比权威的官方平台,钟熠重新讲述了这个话题。   他在记忆里翻找着小时候跟着姥姥一起生活的经历,还说了特别细节的内容。   此外,“为什么考北影”也被好好回答。   “就是想离爸爸妈妈近一点。而且人在高中那个年龄阶段,就是会去想一些,‘我以后应该干什么’的这种问题。我爸爸说,反正我长得也不错,好歹也是艺术家庭出身,要不然就去试试考电影学院吧。”   “大约是什么时候决定考的?”   “就是高三那年,高三开学没多久。”   “那你这个决定做的也挺匆忙草率的。”   “就,行动派嘛,想到什么就直接去做了。”   “爸爸妈妈没有想过你没考上,会怎么样吗?是复读,还是……”   “我爸妈都在制片厂里工作,当时的打算就是,没考上就回来,跟着他们学剧组管理,学道具制作,学化妆造型。反正他俩有技术在,饿不死我。”   古夜听着钟熠谈起这些,又笑了,“听起来,你的家庭氛围好像特别松弛。”   钟熠想了想,说:“我爸妈确实属于那种比较尊重孩子,比较疼孩子的家长。他们也很会为我操心,当初签经纪公司就是他俩一起做的主。”   古夜问:“现在来看,这个决策正确吗?”   钟熠点头,“要不怎么说老一辈子看人特别准呢?我觉得我经纪人特好,我也特别满意我现在的工作状态。”   古夜把事情记起来,又道:“那在某种程度上,《鹏海传奇》算是圆了你小时候的梦想了。我听说制作人员里,就有你爸妈。”   钟熠笑着说:“魏昭的妆全是我妈化的。”   在观众眼里,这个妆容特好,钟熠无论如何也要让大家知道,他是这么厉害的化妆师的儿子。   节目的后半部分,古夜还问道:“听说这一次《鹏海传奇》带着央视一套,在港台那边的收视率特别好。”   已经完全放开了的钟熠缩着脖子笑道:“我在那边略微有一点点影响力啦。”   他笑得满足又得意。   简单地两场戏,让主持人更加了解嘉宾,也让嘉宾放下了心理防备。这种默契,这种信任,让古夜帮助观众从钟熠身上挖掘出了很多平时他不会展示的东西。   他的焦虑。   他的苦恼。   他对未来的希望,对观众的依赖。   钟熠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艺人,他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定位,更加没有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演员就是为观众服务的。”   “我会更加努力,拍出更多观众喜欢看的作品。” 第161章 无比可靠的童哥:《庭院》剧组风波   纷纷扰扰,钟熠总算处理好因《鹏海传奇》带来的各类绯闻。   不论外界如何评论,到最后结局时,这部剧还是创下了平均13.93%的平均收视,在12月将要结束之际,拿下2005年的收视年冠。   按钟熠的说法,这样就像是“偷家”了一样。亏得现在的饭圈文化还不疯狂,不然钟熠得在社交平台上又挨一波骂。   钟熠都能想到那群人会说什么,不外乎“不讲武德”“不尊重前辈”“年底了还掀桌”之类。   不禁又感慨了一圈,现在只有人拿他的学历说事,真是太小儿科了。   “学历”风波在各方面努力之下得到了完美解决,但钟熠参加完央四的访谈节目后,还是被李锡芳在电话里提点了几句:   “确实,不要求你们艺考生的文化成绩,是体谅你们已经在专业上分身乏术了。可你也说了,学无止境,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读书这件事对演员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我们学表演那会儿,文艺团里的孩子都在比赛谁读的书多。演员本来就困在行业里,如果像你一样一年到头忙工作,更加失去了对生活的感知,如果再不读书,你拿什么去感知世界,拿什么去发现自己的不足呢?”   李锡芳的这番话绝对是肺腑之言,钟熠特别受教,也很感动。   他非常珍惜成长中愿意教他,劝他的人。   如此回到《庭院》剧组,导演汪家梁打眼一看,嘿,好像又成熟了。   这个年代鼓励年轻人走进社会,发展世界。钟熠现在才25岁不到,就已经很有顶天立地,敢于担当的样子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演好魏昭的原因。   但演得好大剧场,未必能在小戏上找好定位。说起来,汪家梁在跟钟熠因《庭院》而再见前,还有一桩趣事。   那时汪家梁刚被告知可以在竞业协议结束前开始掌镜,他正对中娱感恩戴德,就被委派于指导《庭院》。   回想起被星火台奴役还给不到好处的这些年,汪家梁忍不住为自己掬了一把老泪。这种实打实的实惠,让汪家梁无法不感慨:新东家和老东家完全不一样,做事忒大气。   没想到啊,当初中娱在星火台招兵买马,他没看上人家,还把人家当成他离开电视台的跳板。结果兜兜转转,他绕了一个大圈子,还是以最新的形态回来了。   但汪家梁不后悔。他还对签他的沈万池说:“当初我要是跟着你们直接来内地,或许我就失去了这些去基层历练的机会。”   在深入内地剧组的底层之后,汪家梁才明白两地在进行拍摄工作上有多大的差距。如果他没在事前树立这种认知,他没在这五年中足够了解内地的观众,他如果一来就直接掌镜,大概他产出的作品也没办法被广大群众接受。   这便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汪家梁对中娱真诚,中娱也愿意对汪家梁实在。现在两方一拍即合,多年未参加导演工作的汪家梁拿着剧本准备大展拳脚,信心满满地按照流程开始询问演艺人员的安排。   “女主角是谁?”   “公司的新人卢可。”   汪家梁点头,这与他猜测的大差不差。苦情戏,言情戏,是新人最好的练兵场。   “男主角呢?”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汪家梁想到的是公司签约的另一个男新人,他同时已经在脑补那人穿旧式军装的模样。   沈万池大约是特意存了心戏弄人,绕弯子回答这个问题:“选一个你合作过的演员,好不好?”   “公司有人跟我合作过?”汪家梁想到了近几年的剧组黑奴经历,他曾经遇到过那颗沧海遗珠不成?   他那个样子,让沈万池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钟熠啊,你没跟他合作过?”   汪家梁不出意外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同时还有抗拒。   “他不行,我觉得他演不好的。”   沈万池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没想到给汪家梁分配一个这么出名的兵,他居然会拒绝。   “钟熠怎么可能演不好?钟熠因为和女艺人搭戏搭得好,在港区被人叫‘金童’叫出了名,现在大家都叫他‘童哥’了。”   “他是天哥也不行!”   汪家梁不仅在沈万池面前表现出不满意,见了钟熠他也是这么说:“你会演偶像剧吗?”   直接让钟熠给听笑了。   说句猖狂的话,他钟熠在这个年代,堪称“偶像剧”之神也不为过。哪怕是湾省的艺人,也不一定有他演的偶像剧多。   “导演你觉得我的演技不够吗?”   “不是演技的问题。”   市场上说,钟熠就是一偶像派演员。然而他认为,“偶像”指的只是钟熠的外形,观看钟熠的演艺经历就能得知,他戏路还挺宽的。   但这种正经戏路,不代表他能跟偶像剧融合得好啊。   尽管钟熠说自己能上,汪家梁仍旧保持怀疑,“你会耍帅?”   钟熠本来想给他现场来一个邪魅狷狂,后背却又在隐隐作痛。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拿出了更好的解决办法:“我长这样,我还用耍帅?”   汪家梁当然认同这句话,可市场上的道理不是这样论的。他又准备给出别的难题,被不想继续纠缠的钟熠直接打断。   从不顾后果鼓动《玉楼飞叶》换角那件事,钟熠就能看出来了,汪家梁还真是一个有点坚持的好导演。这样的导演可能不被投资方喜欢,但他是最会为观众考虑的。   刚好,钟熠也愿意把观众的想法放在首位,所以哪怕汪家梁坑过他,他对他也没有别的意见。   或许汪家梁也是知道钟熠的如此想法,才在与他的相处中无比坦荡?   话说远了,现在,钟熠打算让汪导见见“吴下阿蒙”的实力。   “汪导,我知道你不是质疑我的演技,你是担心我找不准角色的定位——准确点说,是角色需要服务的观众。我以前拍的大都是师奶剧,虽说有部分恋爱戏,但我从来不是以恋爱戏出名,那群观众喜欢的是我创作出来的成熟的,智慧的,有能力的男性形象。”   钟熠真正的恋爱剧,至今只有一部《情满果园》。   “金童”这个称呼也不是观众叫出来的,是韦荣城领的头,是业内传出去的。观众们大约是觉得他本身形象到位,才认可了这个说法。   以钟熠如今对自己的高要求,他或许还真得演几部恋爱戏,才不愧为“金童”之名。   钟熠又继续说:“恋爱戏和其他戏不一样。在这些剧里,男主的职业需求是可以弱化的。塑造这样的男主,除了将他的专业性拔高,他的家世,他的性格,他的行为动机,都应该为女主服务。”   钟熠在这里没有提“形象”,因为无论是不是恋爱剧,男主角都有服务好女主和观众的义务。   他最后说:“演员在演这类戏中,最需要知道的是不论男主角在如何跟女主角互动,他需要在镜头面前展示的都不是自己,而是‘爱’女主角的能力。”   汪家梁直接听愣了。   他的反应让钟熠叉起腰,骄傲得就差鼓起胸膛了。这种能在过往熟人面前显圣的机会,人的一生能体验几回?   虽然说汪家梁不赞成用理论去战胜实操,但这样的一番话听下来,他很难不信服。他一脸陌生地把钟熠上上下下打量个遍,“钟仔,我们上次合作,还是00年拍《玉楼飞叶》的时候。”   “对啊,”钟熠转而微笑,“我还记得导演你当时教我撩头发的那个动作。”   多亏汪家梁的专业设计,经过时间的发酵,现在叶栖云撩头发的动作在内地论坛上被观众夸了一圈又一圈。   “毫无疑问,叶栖云是个畜生。”   “可这畜生真帅啊。”   还引申出了什么“人模狗样叶栖云”的网络名梗,注定要经典永流传。   一般人被这样骂,不生气也会抑郁。但钟熠不一样,他相信叶栖云也会不一样。别人“人模狗样”是形容,叶栖云“人模狗样”是阐述。这个人在原作中就特别地敢于承认:   “是,我就是坏,那又怎样?我坏,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老天爷不愿意给我,我就只能自己去抢,去夺。我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这有什么错?”   “我没有按照你们的道德标准行事,我就是坏。那你们一次次地挡我的路,我又何尝不会觉得你们碍事?江湖从来都是打打杀杀。今天我觉得你们碍事,可以杀了你们。明天你们觉得我坏,同样可以杀了我。”   钟熠想,要是那些言语骂到叶栖云面前,他也只会说一句:“我就是畜生,怎么了?”   既然叶栖云都不会在意,钟熠也不会在意。   他反而会因为大家的一片骂声而催发得意:瞧瞧,他演得有多好。他对叶栖云的成功塑造,导致大家最多也只是夸夸他的脸,而非为了让他的行为看起来正义,而替他找各种借口,又或是通过寻找楼玉茗等人的行为漏洞而让他的“举动”看起来正义。   叶栖云从来就不是正义的——这是结束了拍摄那么久,钟熠仍旧记得的角色核心。   当然,再见汪家梁,他得收收味儿,不能让那些记忆来影响现在新剧的角色塑造。   《庭院》虽说钟熠是男主,真正的第一主角实际上是卢可饰演的沈素知。钟熠在处理《鹏海传奇》的播出风波时,卢可就待在剧组里安心地拍戏。   等那边尘埃落定,钟熠终于能够回到剧组。他来到正在拍戏的片场,站在导演身边,从监视器里看到卢可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她下巴、额头处的几个大痘。   不仅如此,钟熠围观了一场卢可的戏,发现没过多久,她的面部T区就开始发油。化妆师等到导演喊“Cut”,掏出粉饼上前给她补粉的动作都不带犹豫的。   这时卢可的表情还特别疲惫。就算被旁边的助理提醒钟熠回来了,她的表现也只是强打起精神往这边看一眼,然后就掏出剧本继续默念台词去了。   钟熠注意到她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看得眉头直皱,而这样近的距离,汪家梁想不注意到他的不满意都难。   只要顺着钟熠的视线看两眼,汪家梁就能猜到他想的是什么。汪导也没耐住叹了口气:“她的压力太大了。”   脸上冒痘,不是粉化妆品的质量不好,而是卢可焦虑的体现。   钟熠对这件事也略有耳闻。   中娱的艺人不多,但在两位老总决定建设影视制作方面后,为了手里能有人用,便一口气签了好几个新人,都是从三大院校里淘来的这两年的毕业生。   根据外貌特点,公司一直有在一视同仁地给这群新人喂资源。当然,会来事儿的,听话的,能力更优秀一点儿的,在哪种工作环境中都能得到优待。   在特定需要下,和钟熠有那么些渊源,长得又是温婉小白花那挂的卢可就这样成了第一个幸运儿。   大家来路差不多,表现差不多,现在偏偏是你卢可拿到了公司的重点项目,还是最炙手可热的钟熠来给你做男主……当《庭院深深深几许》的项目安排在公司内部广而告之,别说某个个体,而是整个新人群体都嫉妒坏了。   中娱的经纪部门由沈万池一手负责,在他亲手制定的严格制度下,各位经纪人们都把手里的艺人抓得很严。在公司里,倒是没人敢说卢可什么,但是私底下大家说给她听的酸话,那是听了一茬又一茬。   卢可清楚自己现在招了人眼红,为了不给自己的处境增加压力,这里便先忍了一轮。   谁承想12月15号《庭院》开机,那群媒体参加完开机仪式后,回去大做文章。   《钟熠回乡后资源降级,新剧搭配新人,疑似遭受公司冷遇》   就这么一条,足以让卢可在论坛上出恶名。   “这卢可是哪儿来的关系户?让钟熠来捧她,多大的脸。”   “是老板家的亲戚吧?”   “亲戚”是那群人对她最温和的编排。   当时舆论上本来就对钟熠多有苛责,开机的新剧还成为了补充伤害的一把刀。那时候不仅是公司同期的新人嘟囔了,管理层都开始对沈万池的决策有意见。   卢可不知道听谁说,公司已经在开始接触更有名气的女艺人。   虽然经纪人一直在安慰她不会被换,但是万一呢?   机缘都给到她了,卢可真的不想因没抓住而错失。她下定决心,不能把这个女主角让给任何人。   然而她到底只是一个员工,《庭院》的剧组数她说话不算话。她再怎么不想,上头如果发话,她也只能认命地卷铺盖走人。   卢可于是开始了她最后的挣扎:她要把沈素知演好,演到导演认可,演到钟熠认可,演到别人无可替代!   她豪情万丈,很快又被现实打败。在剧组实拍的第一天,她就从钟熠演的戏里感受到了自己现在的演技有多不够看。   对现实的未知,对能力的质疑,让卢可承受了无比巨大的压力,一度到了每天晚上必须抱着剧本才能睡着的程度。在不在为外人道也的地方,她在不停地寻找自己的优点。她的专业只能说勉强够看,她在学校里能被老师夸奖的地方更加只有哭戏。对,哭戏,她要演好哭戏,她至少还有一张脸算得上漂亮。   钟熠在时,卢可尚能保持冷静。等钟熠离开……明知道钟熠是去处理自身绯闻了,卢可却还是怕了。   而现在,钟熠又回来了。   “怕什么?”等这场戏终于结束了,钟熠这样问她,语气并不算好。   卢可也不知道是否针对自己。她现在特别想哭,她仰头看着钟熠,就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她的话也说得尤其哀怨,“怕你带回来一个别的女人。”   钟熠眉头一挑,被这个回复激发了戏瘾,顿时想到:“你这是把自己当成了简爱,以为我是罗切斯特,会在消失几天后带回来一位英格拉姆小姐吗?”   他还特意用上了翻译腔。   卢可紧抿着嘴唇,抽搐了几下。她本来是在忍笑,又在情绪激动下哭了出来。   她终于能有机会哭出来。   “师兄。”   她想到她和钟熠在同一个学校学习,也同样接受过李锡芳的教导,要从这层缘分来论,他们可能比任何人都要亲。   卢可知道自己是故意这样喊的。她期盼着钟熠能够看在“校友”的身份,让她不要死得这么快。   她最近都在看“苦情戏”“宅斗戏”拓展类型演法,她可能真的学到了一些知识,她还故意顶着梨花带雨的样子说:“我是不是演得特别不好?但我已经努力了。我想了很多办法,我前天还跟李老师打电话请教了。”   卢可就这样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她的心机他如何看不出来?钟熠又不是没有江湖阅历的愣头青。   他故意不搭她的茬,省得别人说她不好,“你这小姑娘忒歹毒了些。老太太怎么说都六七十岁了,还拿这种恋爱问题打扰她,也不怕她半夜睡不着。”   卢可的脸色更苦了。   钟熠却看得一笑。   要他说,这丫头的功夫还嫩点。说起卖惨,在这轮功夫里他才是祖师爷。   钟熠逗够了人,才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知道找我做主,还不傻。”   卢可顿时收敛了表情。   这又是一处做得好的地方了。   “嗯,懂得看人脸色,也不错。”   卢可又拿手擦脸,朝钟熠露出讨好的笑。   她几乎确定,她应该是稳了。   她心跳如擂鼓,她听到钟熠在说:“行了,别在脸上和面了,没出息。你的情况呢,我大概听导演说了。”   卢可赶紧表态,“师兄,我没打算放弃,就算是为了咱们北影的脸面,我也会赖着不走的。”   钟熠用怪好气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卢可连忙耸起肩膀缩脖子,看着特好欺负。   但就是这样的,心眼子多着呢。   心眼子多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人在职场上混,不多方考虑,怎么保护自己?   钟熠这时才说:“谁敢赶你走?你是沈老板亲自带到我面前的,我没答应,谁敢换掉我选的女主角?”   卢可赶紧捧出大旗,“就是,就是,那不是看不起您嘛。”   钟熠都发话了,谁敢换她?她可没忘记,钟熠可是敢有在第四个人在的情况下,直接骂老板的人。   卢可不会忘记第一次见钟熠完了回去后,她应经纪人的要求把经过说给她听,结果经纪人听到这里时的一脸理所应当。   “卢可,看见了吗,这才叫角儿呢。角儿都是有骨气的,是被人捧着的。你以为是有沈总在,钟熠才敢这样对谭总?呵,就算沈总不在,钟熠骂完了谭总,谭总发完脾气也还得哄他,你信不信?”   卢可信。沈万池,包括谭延智哄钟熠不是怕他,是因为他身上凝聚着观众的视线。   只要能被观众看见,就有底气,就有实力——这是卢可学到的最新一课。   现在钟熠在用这种实力化为的权力庇护她,她也感谢之余,忍不住生出了追逐这种实力的野心。   汪家梁发现,自从钟熠回来,整个《庭院》剧组都找到了主心骨。   之前不只是卢可害怕自己被换,剧组的后勤人员,从灯光到摄影,个个都担心自己的心血因换女主角而白费。他们如此三心两意,让汪家梁额外费神。   《庭院》剧组各个部门,除了主要负责人之外,其余的小鱼小虾都是临时找来的。汪家梁不仅跟负责人不熟,负责人跟小鱼小虾们也不熟。一个半生不熟的剧组凑在一块儿,直接体现就是进度很慢。   这也是汪家梁提前预料到的,不然他怎么会跟沈万池预测,这部戏需要拍三个多月呢?   汪家梁在给自己打磨顺手的搭档,也在给公司训练员工。这本来是好事,却因为男主角和女主角身陷不同的风波,让他狠狠地受了一阵折磨。   好在这种折磨在钟熠回来之后,宣告结束。   这是钟熠第一次在自家剧组里拍戏,或许是为了洗掉身上沾染的风尘,他回来的第一天就安排助理请全剧组喝糖水。   他一如既往地大方,每个人还都有额外的红包。分到的金额虽不大,但足以让全组工作人员喜气洋洋。   汪家梁看得要广一些:他们是为了钱高兴吗?是为了前路有望高兴才对。   钟熠回来后,剧组的各种谣传也不攻自破。卢可在第二天过来化妆时,都觉得化妆师给她上妆的手法别样的轻柔。   她终于得到了“人”的待遇,而非一块死肉。   在处理底妆时,化妆师还拿出来一管药膏放在她手边,“这东西祛痘的,你拿去用,早晚两次,用完记得还我。”   专业化妆师拿出来的祛痘产品,能差吗?卢可当时就深吸了一口气:明明有好东西,就是视而不见,就是非要让她顶着痘痘脸入镜是吧?   但是这能怪谁?她之前只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换掉的临时女主。   卢可到底年轻,她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姐,你其实可以不用告诉我。”   别告诉她,她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她就不会为此产生情绪了。   她看到镜子里的化妆师笑了一下。她语气淡淡地告诉她这根本不是讨好,而是任务,“昨天童哥找我了,他说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主角在镜头里有面部瑕疵。不尽快把你的痘处理好,你想想他会怎么骂我?”   就这一句话,卢可心里的怨气达到了顶峰。   她明白钟熠这么说是为了帮她,但是凭什么化妆师要为了钟熠而帮她?   因为她自己没本事,还不值得被尊重。   尤其是看到之前不愿意搭理自己的女二演员今天也凑了上来,卢可心里鼓鼓囊囊的,无法不去发下宏愿:   她一定要努力再努力,爬到所有人的顶峰!   等到卢可像打了鸡血一样来到现场,钟熠在第一时间戳破她的情绪:“一大早的,怎么回事?看着像要去砍人一样。我们的沈素知小姐这是要放弃做大家闺秀,改去做神奇女侠啦?”   钟熠的调侃让卢可丧气不已,她就算有再多脾气,也不能在给自己诸多帮助的师哥面前发作。   万语千言又只化成了一句充满委屈的“师兄~”   钟熠又品鉴了一轮:“嗯,叫师兄挺好,要这里还叫我童哥,别人指不定以为你在跟我撒娇呢。”   “师哥,你别逗我了。”卢可吓得提了一口气。她还没出名,就已经受够绯闻带来的痛苦。她现在最怕别人说她是关系户了。   “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自己玩去吧。”   钟熠挥手赶人,完成跟女主角的“情感交流”,他就忙着去检查其他部门的安排了。   也是奇怪,他就半道离开了一下,回来后就发现整个剧组全是漏洞。   化妆化妆不认真做事,道具道具整得敷衍,非必要根本使唤不动人。导演为了拍好第二天的戏,还得跟摄像、灯光开会到半夜……这样的PXX阵容,要不是自家公司组装出来的,钟熠非得骂一句“草台班子”不可。   他都不用打电话跟沈万池告状了——之前在港区那样是因为他没地位,他不好得罪人。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我管你是谁。   他要不发火,他那影帝不就白拿了?   卢可不知道,白天才给人发过钱的钟熠,晚上就把那群负责人好一通教训。   “今天回来看到组里的情况,我太失望了。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以为女主角可以被换,其他人就不能被换了?”   “《庭院》不仅是汪家梁的作品,是卢可的作品,还是我钟熠的作品。再让我发现谁拿了钱不做事,我哪怕从外边找人回来临阵磨枪,也得送走这座恶神!”   毫无疑问,那一刻的钟熠在汪家梁的眼中,简直光芒万丈。 第162章 《庭院》开拍:戏中戏   整件事,钟熠干得雷厉风行,略微手段,一晚上加一个上午就把整个剧组的人心定下来了。   沈万池还是在两天后才得知《庭院》剧组出了这趟风波。   事情的经过是谭延智转述给他的。谭老总讲完八卦后还一阵感慨:“钟熠这人吧,看着虎,但他能扛事,也真有本事,所以才能让大家服他。”   没有人会觉得钟熠出面管理剧组有多不对。相反,以他如今的声誉遇到事情还要找公司高层来“做主”,反倒会让人怀疑他在公司的地位。   想到这儿,他往前坐了坐,语气特别轻快,“就道具组那王叔,哭丧着脸往我这儿喊冤来了。”   沈万池小声接话,“他找你说钟熠的不是了?”   “他哪敢啊!”谭延智一拍大腿,“幸灾乐祸”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他看了看外边,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知道你们家钟熠在剧组有多威风吗?他可是撂下话了,说谁要干不好,他哪怕临时找,也得把人换了,绝不能让人影响到他的作品。哈哈,现在这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钟熠亲爹亲妈在央视制作中心被人喊着主任?咱王叔啊,怕啦。”   说到最后还使劲儿拍了好几下沈万池的手腕。   “你这招,属实是高。”   谭延智这样,显然是“苦”这位“王叔”久矣。   也怨不得他。这位叫“王叔”的道具跟两人家里的长辈有那么一层渊源。他早前在文艺团工作,前两年因做事懒散,年纪又过了五十,便被人单位操作着“内退”了。   王叔花钱是个大手大脚的,仅凭那点退休金,根本维持不了日常的生活。去年他听说中娱这边正在组建制作团队,便找了谭家这边的长辈,靠着早年那几分情面被推荐进了公司。   跟这种“关系户”工作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不敢使唤,不能使唤,也使唤不动。更别说人家还年纪大了,说什么是来工作帮助小辈创业,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吃白食的。他又喜欢拉大旗,谭延智这位老总在他这儿都吃了好几回钉子。   中娱可是他哥俩一手拉扯起来的,万不能在起步阶段就被这种人给带乱风气。沈万池正是打着以毒攻毒,想让钟熠收拾这位“叔”的心,才把他安排进了《庭院》剧组。   到了这位爷手里,还想着占了茅坑不拉屎?做梦去吧!   沈万池相信不管剧组闹成啥样,钟熠都有能力处理好,却没想到他能处理得这么轻松。   看到沈万池笑,谭延智知道他这是自豪了,又忍不住继续说:“我身边那助理傻了吧唧的,还问我要不要出面。他也不想想,这能出面吗?”   沈万池说,“去了反而会让钟熠掉份。”   谭延智狂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也是被钟熠“收拾”过的那类人了。他还寻思着,“我也是通过这件事想到的。你说,现在钟熠多少也是个人物了。我听说那些有能力的演员,都是有自己的编剧和化妆的。咱们要不要给钟熠也安排上?”   沈万池叹了口气,“这你就问晚了。”   他低下身子说:“我之前私底下问过,他说不用。他说:‘自带编剧和妆造的前提是演员对表演有专业性的理解,且有独立的审美,不然出来的成片只会成为笑话。’他现在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有多成熟,所以决定不摆这个排场。”   谭延智摸了摸下巴,咬着嘴唇道:“嗯,坚守原则,这小子做事确实有让人佩服的地儿。”   沈万池笑着道:“其实他现在也就差一个形式了。他现代装的造型基本上是自己在设计,古代装呢,他说是担心自己的造型会跟整个剧组不够融入,很少插手。嗐,说是这么说,但要是妆造弄得不合他的审美,他也是要挑刺的。”   “另外的剧本方面嘛,有《黑白之道》这个现成的例子。你大约不知道,钟熠那时候觉得剧本不够好,直接就去找制片人,把导演编剧喊到一块儿磨了三天剧本。他这种以剧组为群体的改动,我认为反倒比带个人编剧进组要好。”   以钟熠现在的名气和地位,就算不拍自家公司的戏,也不存在使唤不动外边的工作人员。   钟熠那个人,现在是一遇到专业问题就像启动了某种程序一样,轴得很。要是提了意见而不被重视,他能闹到导演,闹到制片人那里去。   现在国内又有几个导演制片人不买他的账?   这个年代,大家还是会对“角儿”有那么几分敬畏和信服的——这种情绪不是来自于粉丝,也不是来自于公司,而是完完全全的你这个人。   有能力的人,在哪儿都是受人佩服的。   要让钟熠自个儿来说,他如今的改变,除了明确“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外,在《鹏海传奇》待的那半年也给了他一些别样的历练。   正是导演郑勇德让整个剧组“捧”着他,给他带出来了更多的自信和底气。   他也从魏昭身上汲取了一些力量,更从剧组里发生的那些意外和事件上得到了成长。对比《鹏海传奇》时的风言风语和那些演员明里暗里的排挤,这回的《庭院》算什么小儿科?   钟熠也听人说组里除了卢可这个“被选中的女孩”,还有其他的关系户,据说是什么长辈。呵,什么长辈?他爹妈不也在好好上班吗?既然来了职场,就该一视同仁。   在钟熠简单而粗暴的手段下,《庭院深深深几许》剧组总算像那么回事了,女主角卢可也渐渐有了状态。   要让钟熠来说,让卢可来饰演沈素知,那是绰绰有余的。   “你认为沈素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知书达理,逆来顺受的大家闺秀。”   这个时期很多女性角色都是这样的模板。   卢可回答完,又发表主观的同情,“那个时代的女人真是太可怜了。”   钟熠便告诉她,“那你最好记住这种情感。”   卢可连连点头,“我会记住的。”   “不是,钟仔的意思跟你理解的不一样。”在旁边听着的汪家梁出声打断她,卢可便连忙看了过来。   汪家梁在内地呆了五年,却还是有些粤普口音。为了让人能听懂他说话,他基本会放慢语速,“钟仔这里的意思是,你要记得怎么样让观众产生这种情感,而不是你自己拥有这种情感。你太刻意去表现这种情感,反而会让观众觉得你在顾影自怜。那样的沈素知看起来就一点儿也不可怜了,反而会很……”   “矫情。”在他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时,钟熠精准地帮他补充。   汪家梁点着手表示认可,“对!”   卢可品味着这句话,又去看钟熠的表情。   钟熠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抬了抬手,指向导演:“听汪导说话,别看我。”   “哦。”卢可赶忙回过头,动作慌张。   她无形中暴露了对导演的不信任。   钟熠看到汪家梁眼里的无奈,冲他一笑,当着他的面说道:“小丫头还不懂事,汪导你别介意。”   汪家梁缓缓地叹了口气,那是一种对现状的认命:“没事啦,我现在也是重新开始,是和大家一样的新人。”   “不一样的。”钟熠微微偏头对卢可说:“汪导跟我一起拍过《玉楼飞叶》,这事儿你知道?”   卢可知道自己大约做错了事,不太敢说话,抿着嘴点头。   “汪导负责整个《玉楼飞叶》的文戏,大家喜欢的那几个场面,基本上都是汪导拍的。”钟熠特别认可汪家梁的能力,毫不吝啬地说了一篓子好话:   “在我心里,汪导除了编戏的能力,他对角色性格底色的把控也同样出色。你应该知道同样的角色会因为演员的理解不同,和导演对于场景反应的把握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演绎效果。哥这副尊容,其实很给叶栖云加分的,但就是这样,汪导还是能够在剧本本来就有改编的情况下,执导出几乎满分的角色效果……”   卢可听明白了,赶紧眨巴着眼睛望向汪家梁,“汪导好厉害。”   直接让汪家梁红了脸——完全是被感动的。   他望着钟熠,万语千言只化作一句:“钟仔……”   钟熠睁大眼睛笑,“全是实话,没有奉承哦。我一直认为汪导是我见过的最负责任的导演。”   汪家梁就这样被简单地击破了防御,他发酸的眼睛几乎要流下泪来,“钟仔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演员。”   他低下头,用胳膊堵住眼睛,狠狠地吸了吸要留出鼻水的鼻子。   钟熠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卢可使眼色。“好好听话!”他做着嘴型。   卢可耸起肩膀,往后一缩。她也冤枉啊。她没有不信任导演,只是有钟熠在身边,她会下意识认为他才是最权威的那个。   汪家梁哭得眼睛红红的样子,被雷蒙看了个完全。等这位导演怀抱着雄心壮志带卢可去一边排戏,他凑了过来。   “你在用感情收买汪家梁?”   钟熠并不否认自己的心机,“我不也是用感情收买了你?”   雷蒙差点说不出来话,能说出来,也是支支吾吾,“我是自己愿意的。”   钟熠咧开嘴笑,“那就让汪导也自愿嘛。中娱会比星火台更妥善地对他,你信我。”   雷蒙撇了撇嘴,他想说他在意的不是这个。他不想挑拨钟熠与沈万池之间的关系,他纠结着,说出来了一句:“小心给人做嫁衣。”   钟熠听懂了,也毫不犹豫地回:“放心,这时候能被感情留下来的人,到时候也能被我用感情带走。”   他可是从工作室模式中走出来的艺人,他不会不留后手的。   见他心里真有主意,雷蒙才放心了。他回复自然的样子,传达通知:“衣服修改好了,你要去检查吗?”   “不用。”钟熠觉得,这点尊重还是要给化妆师的。   雷蒙这里说的“衣服”,指的是《庭院》剧组女性角色的衣服。   演民国戏,离不开旗袍长衫。钟熠之前在和卢可拍定妆照时还没注意,这次一回到剧组,立马就在卢可的走路动作中看见了她身上旗袍的高开叉。   他当时没有发作,在去盯了其他女演员的服装,发现是同样的情况后,才气得鼻子一阵喷火。   谁整得这档子庸俗设计?简直不要脸!   他第一时间去询问了汪家梁,得知不是他的意思,转头就把服装师也发落了一顿。   “你懂不懂《庭院》的受众是哪个群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有很多青少年也跟着家长看剧?你这样干,是想扰乱市场,还是想毒害观众?”   不管服装师是出于市场考虑还是别的原因,钟熠都让他们赶紧修改。所有高开衩旗袍要么缝线,要么多加两粒扣子。   等这样改好,穿在卢可身上,钟熠觉得也没有哪里影响美感嘛。   卢可也高兴了。她不顾自己穿着高跟鞋呢,小跑了两步,又再跑回来,乐呵呵地说:“谢谢师兄,终于不用担心走光了。”   尽管现在是冬天,女演员们都穿着丝袜呢,但只要一想到衣服的设计,很多人还是会在行动时有更加顾虑。   钟熠注意着她衣服的侧缝,一句话往她身上丢了过去,“嗯,别太感动了,不是为你改的。”   卢可吐了吐舌头,嗔怪地说:“我就那样容易自作多情吗?”   钟熠叉腰,一脸理所当然,“难说啊,毕竟我这么有魅力。”   卢可笑了。虽然笑了,但这一点她是认可的。   钟熠又恢复了严肃,正儿八经地说:“首先,衣服改成那样,无形中消费女演员的身体,本来就很低俗。其次,你猜这样的戏火了,市场上会不会认为女演员就是要这样穿,才有收视?”   卢可想到那样的情况,表情都愤怒了,“那样的话大家就都要穿这样的衣服了。”   钟熠说:“那么正常的衣服就会消失,至少在那几年会完全消失。整个电视剧制作也会随着这个现象一点点丢掉底线。这简直是对电视艺术的亵渎!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一种。”   卢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保证到:“师兄,你放心,等我以后红了,我也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也反应过来了。服装搞得不像样子,大家都看腿去了,又有谁关心剧情?   而且“俗”这种东西,是能传染的。卢可恍然间想到了老师的话:“电视人有义务向观众传播美感的东西,有义务向大众传播健康的东西。”   不怪卢可有事会下意识地看向钟熠,她真跟他学到了很多。   真正来算的话,钟熠都能算得上是她的一位“良师”了。   《庭院》的有一大半戏的镜头在徽城拍摄。这里留着大片大片的旧式建筑,是国内剧组最中意的民国戏取景地。到了2006年1月中旬,在一个大雪天,汪家梁提前给全组下发了重头戏的通告单。   地址是剧组新租的一座古宅,三进的院落,导演选了大厅取景。而剧情,则是沈素知跟着牛谯拜见“干爹”方前廉的那部分内容。   饰演牛谯的演员是汪家梁通过试镜选出来的个体户演员,叫解宾,是97届沪影的学生。   这位男演员是国字脸,很端正的长相,钟熠在和他聊天时得知:“我从小学滑稽戏,在学校里,是被当作丑角培养的。”   牛谯在《庭院》的设定中,也是一个丑角。   解宾能对此接受良好,钟熠在叹服他的心里素质时,也跟着他的语意说话:“生旦净末丑,没有谁比谁高贵。”   解宾冲着他笑:“虽然不用你安慰,但你能这么想,哥们儿还是得谢谢你。我也不在意演多少主角,我奔着以后呢。只要我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一定能演上主角。”   学戏的,哪个甘心一辈子去“配”别人呢?   解宾只比钟熠高一届,但恰如他自己所说,他从小接触戏剧表演,他对角色的理解能力绝对不输给钟熠。   钟熠至今还记得他在剧本围读上的表现。   “牛谯这个人吧,典型的投机倒把分子。他可能是个农户出身?因缘际会,在军营里出了名,捞了个官做,又在派系斗争中成为了总理的拉拢对象,所以有了一个出身不错的媳妇。”   “但是我觉得他不会喜欢沈素知,”说这话时,牛谯就看着卢可。他或许代入了角色,眼神中带着些许冷意,“这个女人本分,老实,但是也跟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而且她是读书人,我是泥腿子,除了睡在一个被窝,平日里就算呆在一处,也是面面相觑,不可能有好话去聊。”   不等卢可说话,解宾继续说:“牛谯和沈素知的表面夫妻,是沈素知的不愿意放下身段——她本来就心有所属,不是自愿结婚嘛。而牛谯这边呢,别管沈大小姐长得如花似玉的,可牛某人就是不愿意伺候。我想,牛谯或许吃过读书人,或者乡绅阶级的亏,导致他看到沈素知就没什么好感,觉得她故作清高。”   卢可这时候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但是他还得给沈素知应有的体面。”   解宾不否认这点,“他要脸嘛,这样的男的肯定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了。”   汪家梁在这里笑了一声:“要脸,还自愿把老婆送给人家?”   解宾认为这没什么不能解释的,“脸面是一回事,前程是另一回事。牛谯本来就不在乎沈素知,当然能毫不犹豫地割舍她。而且那个年代啊,前程不好找,老婆容易得。”   他话理的直白让卢可一阵皱眉。   钟熠却听得特别认真。   这并非解宾的心里话,而是他对牛谯的理解。钟熠那时候就觉得,解宾是个完全有本事的。   现在三个人马上要演这场“修罗场”,更有好戏看了。   等来到剧组,在道具组挂灯笼的间隙,披着羽绒服御寒的解宾还特意跟导演商量,为自己争取镜头。   “导演,我觉得牛谯挺聪明的,不可能是老婆跟人眉来眼去都发现不了的可怜虫。我打算在这里就安排牛谯看出沈素知和方前廉不对劲,我想要两个特写镜头,您看中不?”   解宾说完,还特意看了钟熠一眼。   他敢这样大方,就是看准了钟熠还挺欣赏他,不会阻止他去出头。   做主演的还得有容人之量嘛。   汪家梁本来就打算这样安排,顺势就答应了。他还说:“你放心,我还有其他镜头加给你。”   解宾“欸”了一声,立马就笑开了。   他抬头表示自己已经说完要求,汪家梁便看向卢可。   今天穿着一条印有粉色芙蓉花旗袍的女主角顿时感受到了压力。   卢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汪家梁也不在意,习惯性地帮她解围:“这场戏我不会再拍你的侧脸,我会全部放正脸镜头,你注意走位。”   能被安排,卢可顿时松了口气。   她到底是个新人。她的阅历不足会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听吩咐的状态。   轮到钟熠,他也没说话,但就是不会让人看出来他没做准备。   汪家梁如此安排他:“我给你的镜头全是侧脸,你注意表现,别演成反派了。”   导演这里或许是在说梗,钟熠笑着接上:“但是这里的方前廉在沈素知看来,不就是反派嘛。”   遇见了被我抛弃的初恋情人,谁会不怕?   汪家梁觉得言之有理,转头吩咐卢可,“那你记得表现得害怕点。”   卢可扁了扁嘴,说:“我已经够害怕了。”   在这场戏里她只有一句喊人的台词,其他全是表情眼神戏,她特别怕自己没发挥好让导演频繁喊“Cut”。   卢可再怕,也不耽误剧组开机。把戏排了一遍,又确定好走位,汪家梁拢着羽绒服,坐到了监视器面前。   各部门全部到位后,场务打板。   这场戏的镜头从牛谯带着沈素知进门时拍起,摄像师扛着机器,手持着跟了一段。   他拍着两位演员的背影。前方的解宾拉着卢可大步往前,丝毫没有顾及到老婆因跟不上他的步子,而甩着帕子小跑起来。   这段镜头能够体现出牛谯和沈素知的婚姻状态:牛谯不在意沈素知的感受,沈素知也要强,从不向牛谯说句软话。   等这个素材拍好,稳坐钓鱼台的汪家梁向助理传达安排,“再在走廊过道那里拍一段沈素知的特写。”   话传到卢可这里,她立刻明白导演需要的是什么,在新的一段镜头里贡献了沈素知微皱着眉头,咬着牙的素材。   将这些镜头拍完,情绪也差不多铺垫到位了。   现在这个剧情阶段的方前廉是督军手下的得力干将。他住的府邸,自然不会差。   这一点,汪家梁在拍摄时,通过站立在大门口执勤的士兵和过道上往来的仆人来体现。   方前廉住的这座宅子,随处可见穿着军装的人。沈素知这一路上产生的抗拒,未必没有这个原因。   来之前牛谯没有跟她把情况说明白,在她心里,只以为丈夫找的“干爹”又是一个七老八十的兵油子。   结果没想到她被拉到宅子的大堂后,看到的是穿着宝蓝色长衫的方前廉。   这里的服装安排是钟熠的设计。他说:“沈素知不知道自己要见的是方前廉,但方前廉知道啊。要见旧情人了,军装固然足够骇人,但穿旧日长衫更能体现他内心对于这份感情的追逐,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沈素知看。”   而且钟熠认为,在这里第一次见面时,方前廉还是没有那么恶趣味的。是直到他被沈素知的话气到,他才起了报复她的心。   “那时候再穿上军装,就有冷硬的感觉了。”   钟熠如今对角色的分析,既完善又专业。   汪家梁毫不犹豫同意了他的理解,也按照自己的安排,在钟熠出场后,让摄像师拍他的侧脸。   钟熠在这里还有部分动作设计:   在沈素知来之前,他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得知沈素知来了之后,他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又是用杯盖撇去浮沫,又是鼓着腮帮子吹掉并不烫的热气,看起来忙得不行。   钟熠就用这一副淡定的样子,演出了“貌似掌握一切,实则开始心慌”的状态。   方前廉这个时候在想什么?他一定会想,沈素知会不会记得他,沈素知看到是他之后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家人们,你们期待的后悔流剧情来了!   钟熠想,方前廉一定在心里模拟过千次万次:当初沈素知贪恋权势嫁给别人,如今看到他成为比丈夫还要厉害的人物,她会不会后悔。   因为这段理解,钟熠大胆地把这部分的方前廉概括为“暗爽哥”。   有退婚流和歪嘴战神那味儿了。   但细节上需得把握好。钟熠在表演时一直在提醒着自己,方前廉这里对沈素知的感情,并非是要向她“打脸”,而是在向她阐述不甘。   谁让你当年不选我的。   以女主角为主的剧,男主角无论做什么,都是在争取女主的注意力。   钟熠通过层层剖析,将人物心理稳得差不多后,他也成功地听到了脚步声。   沈素知到了。   他不再多等,他放下抬起杯子的手,在第一时间望了过去。   拿着补光板的两个助理赶紧调整角度。   在镜头里,青年黑发如墨,面如冠玉,那一袭带着暗纹的宝蓝色长衫衬得他面色白皙,带着一股斯文气。   但他的眼睛又带着一股劲道,那种胸有成竹,和转眸中带出来的锋利,是普通读书人完全不能拥有的。   他就那么架着腿坐着,哪怕是家常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他由细微动作里带出来的威势。   卢可被解宾刻意带的一个趔趄,她攀着他的胳膊,下意识地皱眉看他,又意识到这是他在配合自己。她趁着这个巧儿,十分自然地像是不经意间那样转眼。   她的视线便通过这样的运行轨迹,落在了钟熠身上。   都无须去表演惊艳。当你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容貌、体态、身姿全都上上层的顶级男演员时,你也会把真实的反应记录在镜头中。   汪家梁也觉得卢可这里的痴呆样不像是演的。   但是太痴呆了。   他摇了摇头,抬起手,“Cut!女主角的特写补一遍。”   刚才卢可的眼里只有惊艳而没有见旧情人的五味杂陈……汪家梁实在是没想到钟熠只是用脸,就能轻而易举地把戏眼抢过去。   卢可的道行还是太浅呀。 第163章 演爽了:有点变态,嘻嘻   对有经验的演员来说,要想抢一个新人的戏,太容易了。   钟熠在汪家梁出声后,有那么几秒是留给自己的反思:他或许应该再托着卢可一点儿。   他应该根据不同的对手演员,调整自己的表现,不然观众怎么会看得舒服呢?   跟同频的人演戏和与没经验的后辈演戏是不一样的。为了不影响观众的感官,他需要做点什么。   当然,他绝不可能放低自己的要求。   那就只有折磨卢可了。   卢可眨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任由化妆师在给她补妆。她稍稍抬眼,望见钟熠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假,很怪,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后边传来一阵声音,卢可回头一看,是汪家梁过来了。卢可还以为他是来批评自己的,先给自己做出心理建设。   谁知汪家梁根本没发火,他用特别自然地语气道:“卢可,你是不是觉得做好表情很难?”   卢可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她是表演学院毕业的,怎么可以认为表情难做?她瞥了一眼钟熠,忙说:“我还好啊。”   “可是你刚才做表情的思路明显有问题。”汪家梁不废话,直接给卢可分析刚才她出错的地方。   他给年轻女孩留了面子,没说她是发花痴,只针对性地给她补足表情上的逻辑问题。   等汪家梁教完,再度开机,卢可倒也交出了不错的作业。   进入正厅后,她的眼神和动作逻辑不变。只是在扫到前方的钟熠后,她需要给出一个既狼狈又慌乱的低头,以此表现躲避。因左手活动不了,她便抬起右手,捏着帕子挡住了下半边脸,掩耳盗铃。   这个动作是刚才导演指导她修改出来的。   她也重新回忆起了一些知识点:演员需要善用道具。   特写镜头不用补多久,汪家梁很快喊“过”。紧接着,他的声音通过电子喇叭远远传来:“下一场戏先来拍方前廉和牛谯的主要镜头,卢可,你帮忙搭一下戏。”   一听不用自己连续发力,卢可松了口气,赶紧点头。   对钟熠和解宾要拍的镜头,汪家梁不用费什么心。他坐在原地,远程给各部门发出指令。   这部分镜头还是从卢可身上开始,她和解宾提前拉起了手。   很快,场记过来打板。   录像带还没有开始转动,钟熠便提前开始入戏。他半耷拉着眼睛看着前方做着拙劣躲避动作的沈素知,一动不动,将这种直接的目光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作为承接着这份目光的人,卢可能感觉到他此时像是一位做足准备的猎手,正饶有兴味地看着麻雀主动朝洒满谷粒的簸箕下跃动。   剧情里的方前廉确实如此。他掌控着牛谯的前途,就像拿捏着系紧支撑起簸箕的木棍,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紧手,让依附着牛谯生存的沈素知插翅难飞。   被钟熠紧盯着的卢可心头一紧。她吸了口气,明晃晃地感受到钟熠眼神里带出来的压迫感。   只是这么坐着就能演出来,也太吓人了些。   卢可不由得记起李老师曾跟他们说过:“98级的学生个顶个的厉害,尤其是钟熠。你们啊,跟他们比起来真的差远了。”   这么厉害的表演怪物,居然有14个?   这段戏里不用给卢可镜头,所以她分神也没什么。说是搭戏,其实她站着给个背影就好。   方前廉不曾掩饰自己的目光,饰演牛谯的解宾想了一句“这也太欺负人”后,便回头望了一眼,以体现自己已经注意到他的出格反应。   牛谯此时见到的沈素知正是低着脑袋不敢见人的状态。解宾想,牛谯会以为她的文人酸气又上来了,便为她的这份作怪皱了皱眉。   当着方前廉的面,他不好发作。他更用力地捏了捏沈素知的手腕,同时回过头来,满脸堆笑:“爸~”   解宾特意拉长了声音,喊完又停顿了一下,好给观众留出反应时间。   他此时就是狗腿子的具象化表现,卢可尽管觉得滑稽,却并没有笑场。   她还是有一些信念感的。   这一声落在耳里,钟熠只挑了挑眉,用自如平淡的态度接住戏,好体现出这对“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厚脸皮。   解宾在饰演牛谯时点头哈腰,不像是干儿子,反而带出来了前清的一些奴才作风。他抬起半条胳膊,指着卢可道:”这是您那不成器的儿媳妇。女人家可能没见过世面,让您见笑了。”   说罢,又拉着沈素知的手把她带上前,示意她见礼。   卢可就把这里当作练习了。她稍作抬头,感受到钟熠的目光后立马像个鹌鹑一样缩回去。她不敢再把手抬起来挡脸,也不敢说话。   沈素知这里已经知道方前廉绝对认出她来了。   怎么办?这般难堪,让她如何是好?卢可临时起意搓着手里的手帕,仿佛要把那节手帕给揉碎了。   能现学现卖,还不错。   钟熠嘴角的笑意如涟漪般短暂,不是为了赞扬卢可的学习能力,而是为了沈素知的慌忙而愉悦。   他抬了抬眼皮,用眼神在沈素知周身描了个边,带出来一份依恋。   他又收回眼神,开口的声调懒洋洋的:“我怎么听说,你这个媳妇是齐满政府交通部部长的女儿?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难道也浪得虚名?”   “谁说不是呢!”解宾说着,大腿一迈,小跑到了钟熠身边。   录音师赶紧把收音杆稳稳地落到二人头顶。   解宾舔了舔嘴唇,弓着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我那岳父是个不会做官的,当上交通部部长没多久,就被总理给撸了职。他怕遭连累,才把女儿嫁给了我。有其父必有其女,您说,那父亲不是个聪明的,女儿能机灵吗?”   钟熠在他说话时眨着眼睛,露出一两分成算,“你能帮这个忙,说明也是个心善的。”   或许是牛谯的话与他了解到的内容有出入,他正在思考造成这份结果的原因。   解宾给足台词呼吸的时间才“嗐”了一声,苦着脸道:“这辈子摊上了这么个婆娘,也是我的命。”   我得不到的女人,你还嫌弃上了?   钟熠斜睨着他,眼底带了一些不满,“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什么内情?”   解宾压了压下嘴唇,龇牙咧嘴,“倒是,没什么内情。但是呢……”   他挡着嘴小声道:“干爸爸您还没结婚吧?等您结了婚,您就知道娶了一个无趣的女人是多么受折磨得事了。这可是儿子的经验之谈,这种读书读傻了的女人,要不得。”   钟熠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接话。   他看着卢可,脸上的郁色更重了。   解宾观察这他的表情,似乎在判断自己说的是对是错。他或许觉得不太好,又笑道:“不过她也有一点好,就是能管好家,平日里出去应酬,也比那群粉头能拿出得手。”   方前廉怎么会愿意听到别人贬低沈素知?哪怕是丈夫也不行!钟熠干脆地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解宾赶紧讪讪一笑。   钟熠这时才微微仰起头看他,“你说你媳妇会管家。巧了,我这府里正好缺个主事的。”   解宾赶忙道:“哎哟,爸,您这么信任我们啊?”   钟熠假笑道:“我信你,你不也足够相信我,才敢把老婆借给我吗?”   解宾眼里闪着精光,他又“嘿”了一声,故意道:“爸爸说的哪里话。我既然做了您儿子,我老婆就是您的儿媳妇,您家自然也是我家。让我老婆来管家里事,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说罢,他又直起身子,对着卢可换了一副威严的嘴脸,“爸刚才的吩咐,你听见了没有?”   卢可抓紧这个机会,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是。”   最后补了钟熠的一个镜头后,今天在第一条的“一条过”,终于出现。   周围工作人员紧绷的状态一松,卢可也笑着给两位男演员鼓掌。她才露出笑意,钟熠就又用那种眼神看她了。   又吓她。   卢可不敢再造次,才低下头,就听到导演电流款的声音:“沈素知刚才那段表现很不错,重来一遍,补女主角镜头。”   卢可并不是每一场戏都需要导演手把手教学。   她为了这一份认可雀跃,又朝着四周的工作人员鞠躬,“麻烦大家了。”   她这么客气,大家也不愿意搭理她。好在卢可已经习惯。她并不会觉得自己在白费功夫,她觉得她如果耽误时间还不把礼仪做到位,工作人员们或许就不会只是无视她了。   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钟熠又不可能每一部戏都带着她,她得提防着有人记仇呢。   等这场戏拍完,卢可还没自满,汪家梁那边又舍掉小喇叭过来了。   接下来要跳着拍第二天沈素知来帮方前廉“管家”的戏。这场双人戏可不能把她单独摘出来补拍,汪家梁是担心她掉链子,特意过来提前把戏排一遍。   他还吩咐钟熠:“钟仔,你可以先去换衣服。”   把钟熠支开,是因为化妆室那边暖和,钟熠接着换衣服的时间过去,能在那边多呆会儿。   徽城的冬天又湿又冷,工作人员门除了穿棉服,戴手套,在这种阔天戏里,还得贴上暖身贴才能维持工作。   主演就更遭罪了。就算服装缝了毛边,做的是冬款,可卢可为了上镜好看,根本不敢往里面加多余的保暖的衣物。   令人欣慰的是剧组不止她一个人“服美役”,钟熠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臃肿,也是穿着单薄的长衫就上戏了。   这边镜头一收,钟熠就被刺激得打了个喷嚏。雷蒙拿着羽绒服过来找他,二话不说,赶紧给他穿上。   钟熠走之前,看见卢可也穿好了棉服,拿好了热水袋,才算放心。   汪家梁没有参与过大学教育,但他是一位情绪稳定的老师。他重新站到卢可面前,先夸了夸她,“刚才的表演很不错,但是……”   在汪家梁眼里,卢可和当年的顾光耀差不多,都是脾气好,愿意听话,带起来费力却不费神的艺员。跟那群有才华却不听安排得艺员相比,他挺愿意教这样的新人演戏。   无论是港城还是内地对新人的培养,好像都没差,都是端着碗喂饭。他可是从沈万池那边接到任务,一定要把卢可的戏拍好。   但能吃进去多少营养,就因人而异了。须知,公司的这种捧,可不是会一直保持的。如果卢可把《庭院》演砸,她会和港区那些捧不起来的港姐落得一样的降资源演女配的未来。   当然,现在说以后的事,尚早。汪家梁有丰富的带新人经验,总归剧组不赶进度,慢慢拍就是。他一句一句地给卢可分析剧本,用比大学老师还要细致的提点来教她演戏。   卢可早就感觉到汪家梁的教学不是只在这个剧里有用,她催促着自己,用高效的理解去吸收这些营养。   戏才讲到一遍,换了一件黑色祥纹暗纹长衫的钟熠就回来了。   他意外地并没有在温暖的化妆间多呆。   解宾下了戏后,就蹲在侧厢吃没吃完的早餐。他是个在意细节的人,他莫名其妙就对此时赶来的钟熠产生了好感。   他不仅来了,还没有坐下,而是跟着大家一同站着。   别说这人人品怎么样,光是现在的行为就能显得他没架子。   解宾心中点头:也怨不得人家能出名。   汪家梁教学的时候,钟熠旁听,没插一句嘴。不仅卢可觉得这些知识有用,他自己也是受益良多。   等卢可完全理解,汪家梁顺手拉着钟熠跟她排了一遍。   没别的,接下来要演的这段戏的台词多少有点羞耻,卢可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得先让她听习惯了,好提前脱敏。   钟熠也想到这方面了,他说台词的时候,完全是照着成片效果来,就怕卢可不入耳。   等戏对完,汪家梁满意地竖起大拇指,下一秒又被冷风吹了个哆嗦。他不再耽误时间,抬手吆喝着大家准备:“录音师,可以过来了。”   卢可把导演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又偷摸打量了其他的工作人员,羞惭地低下头。   耽误了多少进度,她自己清楚。   这时她又听见钟熠轻声说了一句:“不想成为北影之耻就好好加油。”   卢可点头,用努力的决心去对抗刚才冒出的焦虑。   导演往监视器那边去,卢可也离开去换衣服。换服装不换妆,基本上很快。等她回来,汪家梁的声音又通过电子喇叭清晰地传来:“演员注意站位。”   道具组的助理过来,给钟熠重新上了一杯热茶。   钟熠谢过后,拎起衣摆重新坐下,架起了腿。   旁边的化妆师助理看到衣摆尾部翘了个边,弓着身子小跑过来给他理顺了。   卢可站到了室外,化妆师给她检查了一遍发型,又赶紧跑开。   场记收到各部门全部就位的讯号后,开始工作,“第四集第八场第一镜,Action!”   卢可捏着帕子,轻轻拎着袍子走进正厅,坐在檀木太师椅上的钟熠又做出了掀开杯盖吹掉浮沫的动作。   卢可怀疑他喝茶的动作特意练习过,不然怎么会特别优雅?   而且这种优雅并不是一种可以任你欣赏的风景,当他抬起头时,他利落的视线会让你习惯性地避开,不敢与之直视。   卢可当然看过钟熠的《鹏海传奇》,她想,钟熠在演这个时期的方前廉时,绝对是把他当成上位者来理解的。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浮思,先咽了口唾沫表现出紧张后,才开口道:“给将军请安。”   钟熠保持着姿势不动,先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缓缓地盖上茶杯。   杯盖与杯碗相磕的那一声,被录音师完美记录。   卢可也给出不错的被吓到的反应。   方前廉不会在这里纠结沈素知的称谓,他又不是真的想做她的父亲。钟熠趁着这个时机不错,说出台词:“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牛将军莫非亏待了夫人不成?”   卢可摸了摸脸,她望着地面,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多谢将军关心,他对我很好,是,是今天的天气太冷。”   “哦,”钟熠的声音十分敷衍,“这么冷还让你跑一趟,是我的不是了。”   卢可张了张嘴才要接话,就见到钟熠放在茶杯站了起来。她知道便是这个时机了,赶紧闭嘴。   钟熠施施然地走到她跟前,又用那种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他还压低声音道:“对你这么好,也没见你给他生个孩子。”   他又笑了起来,“牛将军难道不行?”   卢可表演着强装镇定的样子,“儿女缘分是天注定,强求不得。总之,我的婚姻很幸福。”   她没有忘记在最后一句带上急迫。   沈素知不愿意让方前廉知道自己过得不好,她想摆脱他的纠缠,她知道他们已经是不可能了。   并不这样想的方前廉冷下了脸,他语带嘲讽道:   “是吗?这个‘幸福’,是从牛谯的那些个姨太太那里来,还是从你独守空房的深夜来?”   沈素知一急,终于抬头看他,“方将军坦坦荡荡的人,怎么喜欢打听人家的内帷之事?”   方前廉对上她的视线,缓缓一笑。   “你是不是忘了,你得叫我‘父亲’。”   他的脸上充满了恶趣味。   “父亲关心儿子儿媳,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钟熠这里的台词说得轻缓又暧昧,卢可根本不需要做其他功夫,就被那声音搔得惹红了脸,“你……”   钟熠轻微歪了歪头,趁热打铁,“儿媳是想忤逆不成?”   卢可咬住半点嘴唇,眼睛适时地浮起眼泪,“儿媳不敢。”   她的话说得很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钟熠吸了口气,同时昂首,挺胸。他把手背到身后,特意展示自己的财力,“我这宅子是督军新赏的,据闻疏于打理已久。儿媳妇既然愿意留下来,便帮为父搭把手吧。陈副官——”   穿着军装,饰演副官的演员从门外走入,站定,敬礼,“末将在。”   钟熠轻轻瞥了卢可一眼,“这位是牛谯的夫人,也是咱们家的少奶奶。”   副官保持着表情不变,转身,向卢可敬礼,“少奶奶好。”   沈素知没有应答,低头用帕子擦了擦口鼻。   也不需要她应答。钟熠此时的脸上将“暗爽”诠释到了极致,“将内宅的钥匙交给少奶奶。”   “少奶奶”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尤为轻缓。   像极了调情。   沈素知又要生气,副官这时抢先道:“有劳少奶奶照顾将军。”   卢可忍耐着,抬头怒视着面前的男人。   她终于是发现他在故意耍弄她了!   等副官离开,钟熠将这一场戏的情绪拔到了顶峰。他用一半酸气,一半怨气的语气道:“还没恭喜少奶奶,嫁了个吕奉先一样的英雄。”   他分明是在取笑她!   看到卢可眼睛里重新注满了眼泪,钟熠继续道:“哦,我倒忘了。少奶奶本就是貂蝉一样的美人,不正好与奉先相配吗?”   这句话一落下,卢可的眼泪就从眼眶中滚落。   豆大的,亮晶晶的。   卢可既然能从北影毕业,她就不可能是个草包。如她所言,她的哭戏确实挺漂亮。   配上这张小白花般柔弱的脸,钟熠已经预见到观众对她的喜爱。   心里满意,面上不显。现在可是正拍着呢!在听到卢可的呜咽声后,钟熠的视线落到地上,像是不敢看她。   他开口赶人,“做事去吧。”   卢可捏了捏拳,用帕子掩着脸跑开了。   她的跑姿和背影也特别秀气。   总结着卢可的优点,钟熠恰当地露出不忍和一丝悔意,那是方前廉这时应有的情绪。   等将镜头对准钟熠的摄像师退无可退,汪家梁激动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   “过了,过了。”   这场戏,他拍得无比满意,他也终于看到了钟熠和卢可的般配感。   “金童”开始发力了吗?   不过想到钟熠对卢可的日常关注,汪家梁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有了一个不太正经的猜测。   他忍到这天收工,邀请钟熠一起去吃晚饭。   钟熠很乐意跟汪家梁相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汪家梁请钟熠吃祛湿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冬天也要祛湿,但这好像是粤人的执念?钟熠不理解,但尊重。   不就是清淡了一些嘛,他也能吃得惯。   汪家梁和钟熠独处时会同他讲粤语,以此来缓解对家乡的思念。   “你今天好几场戏都发挥得很不错,尤其是跟卢小姐单独对戏的那场。”   “是吧,你也觉得我演得很变态吧?”想到那场戏钟熠就忍不住笑,“我真的好变态啊哈哈哈……”   不仅变态,还给他演爽了。   像这样反套路的情节以后可以多来点。钟熠想,他有奖励自己的权利。   趁着现在的审查制度还没那么变态,有什么好戏他不能演?!   汪家梁看钟熠心情不错,决定就在这里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我有个问题很冒昧哦。”   钟熠还以为汪家梁就是这样容易客气的个性,“你讲嘛。”   汪家梁把胳膊支在桌子上,身子往前倾,好靠他近一些,“就卢小姐这样的演员,我很意外你居然能忍受她的不够专业。”   钟熠没注意到他脸上的八卦,实话实说,“我接戏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新人,她也是我自己选的。”   汪家梁省去更多铺垫,直接打出直球,“你是不是对她有不一样的意思?”   这句话都不用过脑子,钟熠直接就听懂了,“你痴线啊梁哥。”   虽说是骂人,但他特意用上了昵称,希望可以抵消罪孽。   钟熠没好气地喝了一口鸡汤,感受到胃里暖和了起来,才说:“之前的阿耀也同她半斤八两,我难不成也中意阿耀?”   汪家梁煞有其事地说:“也有可能啊,人在遇到真命天子之前,是会搞不懂自己的性取向的。”   他这里已经是在开玩笑了。   钟熠听出来了,便又笑着瞪了他一眼:“你好无聊啊。”   汪家梁现在确定是自己猜错了,他向钟熠抬起茶杯,表示“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我只是想不明白嘛。你对卢小姐好像很照顾,也特别能接受她的缺点。”   钟熠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如果从演员的方面,光是她毕业于北影,却在剧组表现得不争气这一点,我都会骂她不学无术。但我现在是公司的股东,卢小姐是公司有意培养的新人。想到她以后要发光发热给我挣钱嘛,就当是对人民币好脸色咯。”   汪家梁挑了挑眉,“你这么看好她?”   钟熠说着自己的观点:“她长得漂亮嘛。而且,不是那种锋利的漂亮,是是现在观众都喜欢的清纯无害。你别看剧组的人好像不太喜欢她,她这种类型上了电视屏幕,会很容易受到观众欢迎的。”   而且卢可演的沈素知还那么可怜。   所谓“美”和“惨”她都占了。   汪家梁明白了,钟熠的变化源自于位置的不同,“确实是这样,老板总会对能培养得起来的员工多一点耐心。”   钟熠又想起来之前三和台的八卦,“是啊,听说凌占胡闹到大家讨厌他之前,香姐也很宠他。”   汪家梁知道钟熠不会特意讲别人的八卦,他想了想,向他透露:“凌占去澳洲了。”   “旅游吗?”   “不是,他原本就是澳洲长大的。和三和台的合约到期,他没有续约,也没有接其他电视台的工作。在一座城市失去了继续留下去的理由,正常人都会选择回家嘛。”   钟熠对这个消息可以说十分意外。   怎么说凌占也演了那么些爆剧,无论是港区还是内地,都有不少观众眼熟他。   就这样干脆地退圈回老家种地去了?   他不爱名吗?他不爱利吗?他真能舍得吗?   虽然之前往这方面想过,但真的得到确切的消息后,钟熠还是感受到了世事无常。   汪家梁看出他的惆怅,小心地试探:“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钟熠摇头,“没有,他是个混蛋来的嘛。我只是可惜啊,他戏很好的。”   汪家梁点了点头,说:“戏好人不行的演员,在港城不少见的。以前还有更多的女演员退圈,就是为了回去结婚生子……说白了,是大家觉得演员不是一个正经职业,没办法长久。”   “怎么会没办法长久呢?”钟熠发出跨时代的质问:“就算做不了一线演员,回去做老师也得啊。”   汪家梁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表情,“当老师,哪有直接嫁入豪门来钱快?”   钟熠不喜欢这个话题,做了个鬼脸。   汪家梁怕他嫌弃自己,赶紧正色地解释:“我没有乱讲啊,这是我们那边很普遍的现象。”   钟熠不想再思考,开始胡言乱语,“知道了,我会记得阿梁哥跟我讲过,凌占回澳洲嫁入豪门了。”   汪家梁顿时出声相喝,“喂,衰仔!你不要乱讲,你想我被他打啊?”   钟熠扁扁嘴,心说凌占都去澳洲了,怎么会打你。   看吧,这就是退圈的下场。你不在,就会被人恶意造谣——虽然做这件坏事的人是他自己啦。   但钟熠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坚定着要在娱乐圈工作一辈子的决心。   为了终生成就奖,拼了。   也为了不被营销号拉出博眼球,写出一些《曾经的影帝如今捡垃圾为生》《曾经惊艳全国的顶流邋遢上街,不见往日风华》等标题。   就算到七十岁,他也要被人追着喊“老公”,而不是“老公公”。   就是有这么爱慕虚荣! 第164章 钟熠的恶念:好久不见闫青青   2006年的新年就在1月末尾那几天,《庭院》剧组给大家放假三天。在这个短期假里,离家近的自然就回去了,离得远的又想省机票钱的,索性就往周边来了几日游。   钟熠就是做出这个选择的人。他并不寂寞,他和剧组的解宾临时组队,又花钱请了位向导,一起爬黄山去了。   其实解宾家就在沪市,但他说了句“这年也没啥可过的”,钟熠立马就明白了。   不外乎是父母不在,或者在了和不在没什么两样。   看解宾的样子,挺能自洽的。钟熠便跟他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玩笑:“皇额娘,这样动听的歌你从来都没对我唱过。”   他感情充沛,带着不可言说的酸气和怨气,倒让解宾迷糊了:你也爹不疼娘不爱?不像啊。   如今“旅游”这件事尚未大众化,也没那么多人赶在春节旅游。避开人流,独享自然,钟熠的这趟黄山之行有种“承包整座山”的痛快感。   解宾平日里是个爱搞运动的,钟熠也不差,两个大小伙子爬了大半天的山,半点不适也没有。   解宾看钟熠样子还行,起了下回再约的心:“你觉得爬山好不好玩?”   “还成。”钟熠不太喜欢运动,他健身也只是职业需要和满足自己对美的需求。   他想到什么,笑道:“你不是沪市人嘛,江浙地区的山都矮矮的,你怎么会喜欢爬山?”   解宾嘿了一口气,说:“你口中的那个矮山,我从小爬到大。后来大学毕业了,出来工作了,每次转换地方,我都要去爬爬当地的山。我爬山不挑名山,也不挑盛景,只要是个山头,我都愿意爬。”   钟熠想到“小小泰山”的梗,建议,“那你最应该去爬泰山,对你来说是不是相当于朝圣了?”   解宾点头:“泰山我是一定要去的,但我想先把五岳爬完。”   钟熠给他点了个大拇指,觉得他这样也是在解锁自己的演艺地图了。   来到一处地方拍戏就爬一处地方的山什么的,多有纪念意义。   钟熠也有需要纪念的事情做。他爬山的时候,背包里除了水还带了一个相机。黄山的奇松怪石,只要是有名的他都拍。可惜天气太冷,最高峰不开放,他便只远远地拍了一张。   他还如此跟解宾自嘲:“你爬山,是给心灵留下的印记,这是高雅的志趣。我拍照呢,是想发到网上给人家增加对我的谈资,我这属于小市民的满足。”   就凭他这么坦荡,解宾也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别这样说自己,你这叫享受生活。”   哥们儿可真会说话。钟熠呲出牙,冲着他傻乐一下。   二人当天晚上在山顶住了一晚,吃特色菜时,钟熠还举着相机,和解宾拍了不少合照。   度过了一个这么有意义的新年,重新回到剧组,钟熠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山顶的冷香——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香,但他就这么给自己下发心理暗示了。   他也要高雅。   卢可是川省人,过年期间也离了组。她早早地来到剧组,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分发特产——老北平酥糖。   钟熠也拿了一颗,含进嘴里没多久便露出痛苦面具:“你家里人这是从哪里买来的游客商品?也忒难吃了。”   卢可愣愣的,“啊?是游客商品吗,不知道啊,我自己在王府井买的。”   问题自然就这么诞生了,“你没回家,跑王府井干甚去了?”   卢可狡黠地说:“我过年没回去。我找了个演技老师,给我针对性地分析剧本呢。”   这活卢可进组前就做过,可她小看了《庭院》的强度,等开机了才知道那些准备并不够看。她当然也拿出来了态度,既然不足,那就想办法不足。   她说过他会拿出来行动的。   这是卖表现来了。钟熠点了点头,认可她的私心,也认可她的上心。本来嘛,你以为能演他钟熠的女主角是件容易事?   他朝着片场抬了抬下巴,“走,去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   卢可忙不迭地答应,笑容里充满青春与活力。   卢可的临时突击还真有点用,在演一些戏时,她的一举一动中都透露着明显提前准备过的精致感。为了激励她的这种努力,钟熠表扬了她。   跟后世那群只知道张嘴接饭的新人,卢可光是主动性就难能可贵了。   大家都是想要红,可等着红,和争取红,还是很不一样的。   或许鼓励是能刺激到学生学习的主动性的?过年之前卢可就在隐隐进步,过年之后卢可更是能够能频繁出现“一条过”了。   这让汪家梁也开始夸她。   卢可倒没有飘,反而实诚地说:“可能演久了,我跟沈素知开始熟了,就能演好了。”   钟熠纠正她,“说些有的没的,你这叫入戏。”   卢可夸张了一把,她捧着脸说:“我能用这个词吗?”   钟熠本来想回答她的,忍住了。   都这么大了,还跟他卖萌,100分不中。   钟熠想,他23岁的时候在港媒面前装糊涂,还被人怼“不要装BB仔”呢,卢可到今年都要满24了。   必须将演员幼态化的趋势掐死在萌芽中。   他换了副语重心长的态度,很严肃地对卢可道:“年纪不小了,还装天真呢?”   卢可当时的心里跟被浇了一瓢冷水一样:大哥,你认真的吗?   伤害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诶嘿,他真聪明。钟熠没再在意卢可的表情,满意地走了。   演员的工作质量保住,剧组的进度就快了起来。等春节过完,《庭院深深》剧组又大包小包地来到了浙省的影视基地。   在这里,钟熠开始拍摄枪火戏。   剧组的烟火师是沈万池特意花重金签下的,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师父带二十来岁徒弟的组合。爆破师当然也没马虎,是人家烟火师推荐的,一起配合了好几年的搭子。   这两个岗位责任重大,关乎着自身,乃至演艺人员的人身安全。汪家梁知道规矩,见到他俩的第一天就给安排了红包。   听沈万池说,钟熠下一部的谍战戏剧组也是要用这几位。钟熠也不小气,跟着随了礼。   两个红包都不多,皆是心意。   其实要让汪家梁这个老江湖老说,在公司特意安排烟火师这个岗位,有些多此一举:   “烟火和爆破本来就挑剧种,要是不拍战争和武侠,这两个岗位不就白养着吗?我听说影视城里一般都有专业的烟火爆破师,为什么不等要用时再把人请过来。这样日结,哪怕薪水再高,也能省钱。”   就像沈万池了解钟熠那样,钟熠也了解他,“沈老板想的是花些小钱,减少意外的发生。”   演艺圈是存在意外死亡人数的,其中事故多发的原因,就是烟火和爆破的操作不当。   其实还有一桩是钟熠没有想到的。用熟人,到时候钟熠跑谍战戏,沈万池也能安心,不用时刻来剧组蹲着。   他真怕哪一天正在忙工作时收到导演电话,说他的宝贝疙瘩被炸了,被烧毁了,那他真是求到十八辈祖宗那里都没地方哭。   为了给安全更多保障,沈万池在挑选这些人选时,特意要求过不抽烟不喝酒,可见其严格。   影视基地人多,记者也多。汪家梁深谙此道,早早地跟正规媒体联系,安排了一个探班日。   钟熠给这一天定下了严格的目标:宣传《庭院》,宣传卢可。   反正他尽力奶了,卢可能不能站起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钟熠在接受采访时都带着卢可一起。但就算这两人排排站着,媒体也没多看卢可一眼。   两个多月没见到钟熠了(没贡献新闻了),大家对他想着呢。   首先是有记者问:“《十大奇案》在电影频道播出了,你知道吗?”   这件事雷蒙和沈万池早在上周首播时就告诉他了,但钟熠还是为了能更有谈资,熟练地装傻,“是吗,什么时候?深夜档吗?”   记者回答:“晚上十二点,深夜档了。”   钟熠点了点头,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深夜档也没关系,”他带着一种怅惘叹道:“可算是能在国内播了。”   旁边也有记者搭话:“这部戏是你早几年前的戏了吧?”   钟熠点头,“00年年初拍的,老久了。”   这部片子制作背后的故事,都能让钟熠怀念一波。   “是港城的三和台制作的,全明星犯罪项目嘛,让本台一些热度不错,或者看好的演员来演刑事片做主演,还特意安排大家演犯罪分子,就是想提高大家的警惕性,顺便普法。本意是好的,但是内地广电的审查制度和港城的不一样,成片难免血腥暴力了一点。所以当年片子做好之后,就先环大陆播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着记者一笑,“但我估计内地一些电影爱好者早就在碟片里看过这部戏了,那些会租碟片看剧的观众应该对这部戏不陌生。”   记者也说:“电影频道播的也是删减版的。”   意料之中。钟熠重复了一句:“能播就好。”   他压着胸口吁了口气,“现在哥总算是没有积压剧的人了。”   众记者都笑了。   刚才那个提问的记者也语带笑意说:“如果告诉你收视不错,你会不会更加满意?”   “满意,这能不满意嘛。”   “我还听说电视频道是看《鹏海传奇》火了,才把《十大奇案》安排上了。”   满意之后,就开始挖坑是吧?钟熠深深地看了这位记者一眼,毫不费力地化解她的刁难。   “不要随意揣测人家选片师啦。我相信电影频道的选片师在安排电影之时,都是抱着‘观众能看好电影,看精品电影’的心理。就像我刚才说的,《十大奇案》里的案子变态之余又很典型,是能够给观众起到警示作用的,是优秀的影视作品。所以它被选中我也认为只是时间问题,毕竟酒是陈年香嘛。”   他说话时,卢可起先看着前方,后来听他应对得体,忍不住偏头看他,面露崇拜。   记者发现她的表情后,觉得很有意思,便挑了这个时候履行刚才采访开始前,钟熠拜托大家多照顾公司新人的约定。   “卢可看过钟熠的作品吗?”   “当然啦,”卢可连忙应答,大大方方地,一点儿不怯场,“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老师就经常给我们放师哥的作品,当作上课时的分析素材。”   记者笑,笑得不怀好意,“我们知道你是钟熠的小师妹,但对于大家在网上说钟熠在托举你,你怎么看?”   卢可脸色不变,也不带犹豫的,“钟熠不仅是我的师哥,也是前辈。我跟他合作的这些日子里,确实受到了很多照顾和指点。”   答非所问或许是每个表演生都要学习的媒体应对能力。   钟熠到这里也笑了,接过话头说:“瞧您这话说的,卢可是一个独立的人,又不是站不稳,哪里需要我托举?”   一旦有记者开头,后来的记者就直接不装了。   有人又问道:“跟钟熠合作,你压力会不会很大?”   卢可的回答仍旧得体,“我这回是第一次担任女主角,压力当然会大啊,刚进组那会儿我脸上还冒了好多痘呢。但是有压力不怕,转化成动力就好。我现在已经能够把日常的拍摄完成得很好了,我也相信《庭院》是一部非常优秀的作品,希望大家可以期待。”   还不忘做宣传。钟熠微微低头,隐藏住那分满意。   记者大约就是想看卢可失态,又换了方式追问:“网上有那么多人对你的能力不信任,你会不会委屈?”   卢可回:“不会,我在还没有名气之前就就承担了这个职位,大家会怀疑我是很正常的,我特别能理解。”   卢可的综合能力真是不错。怀着老板心的钟熠满意了,抬起头帮她说话,“受点委屈咱不怕,我新人的时候也不被人新人,最后能用实力让大家认可你就行。”   有和钟熠关系不错的媒体打趣,“钟熠你好像很认可她。”   钟熠直接挑眉,“那当然,卢可特别优秀。”   他成为中娱股东的事情还没广而告之,或许观众和媒体都会不理解他对卢可的提携?钟熠结束采访后,又特意跟沈万池提了一回这件事。   “我担心会有媒体乱写我俩的绯闻。”   沈万池开了个玩笑,“不行吗?”   他还真想这样安排啊。   钟熠直接给他举出例子,“之前跟我传绯闻的都是哪些人?我的绯闻最大热门又是哪些人?”   哥在拍完《从良》之后就没搭过这么小的咖好不好?连拍第十天时的少女组合都比卢可有名气。   “本来就有人说卢可难听的话,还往这个方向炒作,会影响到她的路人缘的,她可是要往清纯路线深耕的。你这样自毁长城,是不想让卢可名气大涨后,去接其他公司的戏给你赚钱啦?”   道理好像真是这样。沈万池连忙收起那两分意动,给他道歉,“是我糊涂了,我这不是——我看湾省好多剧就很容易靠炒作绯闻火起来嘛。”   钟熠直接吐槽:“哥的热度没那么好蹭,你省省吧。”   难不成公司那么多新人,他都要靠绯闻去捧?他自己的路人缘不要啦?   就算会有聪明的,熟知套路的网友看出来他是在借绯闻捧新人,但就是有一些人当真怎么办?他才不要为了让别人给他赚小钱,而耽误自己赚大钱。   沈万池被钟熠教训了一顿,回去就联系人,给钟熠安排好师兄人设,又给卢可安排上努力、认真等新人该有的品质。   演不演技的,等成片做好了再看吧。要真不够看,搞这种营销他也心虚呐。   《庭院》原本计划在3月10号全组杀青,但钟熠的戏份在2月底就拍得差不多了。这部戏到底是女主戏,在拍完一个和女主拉手看花的镜头后,钟熠提前杀青。   钟熠也不耽误,当下就和雷蒙一起收拾行李,准备走人。   “回北平吗?”   “去一趟镇西影视城。好久没见翔哥和原哥了,我找他们玩去。”   钟熠非常慷慨地打算给自己放两天假。   亏得这哥俩辛苦耕耘,毕业3年多,叶以翔和齐原总算又拼质量又拼数量的靠着好几部古装戏播得全民皆知,成了让人眼熟的年轻演员。   他俩常年在镇西古装影视城驻扎,但神奇的是愣是一部戏也没合作上,其中就有二人走的路线不同的原因。   叶以翔是靠着本就有趣的个性加放得开的表演,以古装轻喜剧为赛道。他小时候也算颇有名气的童星了,他主演的戏又都那么有趣,大家都愿意买账。   齐原走的则是“古装男神”路线。他大一时就靠古装戏慢慢积累人气,这些年也固定出了一批稳定的受众。其他的都不用介绍,光是他去年下半年接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男主角,就可见其实力。   钟熠最近听说,齐原想尝试反派,叶以翔也打算接两部现代戏来转型。兄弟们正处于职业生涯的紧要阶段,他怎么说也得过去看看。   但在出发之前,钟熠先收到了鲁诗悦的电话。   “钟熠,我问你,闫青青有事,你管不管?”听筒里,她的鼻音很重,像是才哭过。   钟熠有些发傻,忙问:“怎么啦?你说,只要是她的事,我能帮都会帮,我怎么会不管呢?”   他想到什么意外,他也急了。   “你等一下。”鲁诗悦哽咽一声,隔了片刻,钟熠手机震动,收到了一封短信。   “这是她现在的地址,你别给她打电话,你去找她。我是管不了她了,你去找她……”   说到最后,鲁诗悦呜咽一声,难过极了。   鲁诗悦说,闫青青要去做手术。   面部手术。   钟熠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絮叨,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   久吗?记得好像是大二那年。   这么一说,还真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上个世纪他对闫青青说:“整容不好,我教你化妆吧。”   闫青青后来就跟他学了化妆,学得还不错。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去整容呢?   临时将车票改签,在那之前加出一份去找闫青青的行程。在火车上,钟熠一直在想:是不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不是他太自大了?   他的外貌从来都没受到过挑剔,所以他对于整容的想法,就是维护难,会僵脸。   但是对那些拥有容貌焦虑的人来说呢?   他没体会过这种心情,他如何能去劝这样的闫青青?   其实再过二十年,哪个艺人不会去做医美。随着设备的高清,演员自然而然回去选择修补自己。   但这个年代,整容就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就是会被批判,就是不能被观众和业内主流接受的。   鲁诗悦的话尤其能体现一切:“削了骨头,又往脸里面填东西……她是演员啊!她以后怎么演戏?她还能演好戏吗?”   钟熠想说,你这些话,没跟闫青青说吗?既然说了,为什么她不听?   钟熠好想好想知道闫青青的想法和坚持。   所以他来到她的城市,又将讯息告诉她,期间没有多半句话。   闫青青大概猜到到钟熠的来意,但是谁管呢?旧友能够重逢,她真的很兴奋。   “我感觉已经有好久好久没看见你了。”她的语气还是跟在学校里一样。   她迫不及待地要见到钟熠。考虑到钟熠如今的人气,她选了一家高档的酒店,给钟熠接风洗尘的同时,也制造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   现在还没有那么好用的导航,好在钟熠有金钱的力量,直接打车来到目的地。   他跟着服务员进入包厢,闫青青已经和一桌子菜在里面等着了。   等服务员离开,两个自毕业后就没见过面的老同学先拥抱了一回。   闫青青还对着他的胳膊好一阵拍,“我看《鹏海传奇》的时候就觉得你把形体练的好壮。现在是又减下来了吗?但是我怎么感觉还是比学校里要宽大一些。”   钟熠轻声回话:“那时候年纪小嘛,而且现在我都要走熟男路线了。”   他一直盯着闫青青,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不一样的变化。   闫青青装作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她拉着钟熠坐下,转着玻璃转盘给他介绍桌上的菜品。   大概是为了掩饰尴尬吧,她的话特别多,等她全部说完,她才意识到钟熠刚才都没出声。   到这里,好像就不适合装傻了。   闫青青闪着眼睛,有些没底气,“你,你干嘛看着我不说话?”   钟熠舔了舔嘴唇,大约是屋子里的空调温度太高,他喉咙有些发干,导致声音沙哑,“你愿意让我说话吗?”   闫青青直接转过头,一脸抗拒,“那你还是别说了。”   钟熠彻底掩盖不住自己的忧伤,他第一次尝试开口,“闫青青,我可以……”   “我不可以!我不接受!”闫青青大声地打断他,语气逐渐急促起来。这些话像是准备了很久,她说得特别顺利,“钟熠,人是有骨气的。论关系,其实我觉得我跟你应该没有你跟叶以翔他们要好,可是他们都没有跟你开口,我凭什么去沾这份光?难道是他们有能力凭自己红起来,我就没那么能力嘛?”   “不是这样的。”钟熠之前不明白电话里鲁诗悦为什么会哭成那样,现在换成他了,他的眼泪在说话间就掉下来了。   听着他的声音产生了变化,闫青青一回头,看见他泪眼朦胧,自己也忍不住了。   她任由眼泪掉下来,长吸了一口气,“钟熠,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不想这样。”   她嚎啕了一声,又想要把心底的那些话和盘托出,便仰起头,用手掌捂住了眼睛。   “钟熠,在学校的时候你们就一直照顾我。我本来应该是班里垫底的那个,但是有你带着我,你不在就是倪曼和鲁诗悦带着我……因为你们一直护着我,导致我从来没有考得很差。但其实,我是应该比乔敏娜还要差的那个。”   钟熠不想听到她贬低自己,“你哪里差了?你不差,乔敏娜也不差!”   “我知道我不差!但是我运气不好,我的同班同学有一群怪物!”闫青青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这件事,她大一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我们98级,有专业特别出色的倪曼,有知名童星出身自带人气的叶以翔,有台词特别好的鲁诗悦,有领悟力特别强的齐原,有学戏曲出身有丰富舞台表演经历的徐笑楠和邢可芯……”   大一开学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些同学代表着什么。   “还有形象最好,专业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红的钟熠。”   毕业了,彻底进入行业了,她就明白了。   “我有什么呢?我形体比不上倪曼,外貌比不上徐笑楠,观众缘也比不上邢可芯,我更加更加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   闫青青说着说着,又不哭了。   因为她已经明白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记得在准备艺考的那年,培训老师就跟我们说过:‘考上表演学校并不代表开始。’是啊,什么工作,都是等真正上岗了,才知道自己有多不行。”   闫青青擦掉眼泪,就这么用红彤彤的眼睛看像不停地抹着眼泪的钟熠。   “钟熠,我不想以后那些媒体提起北影98级,会把我漏下。我想我的名字和在学校里一样,和你们排在一起。我也不觉得我不行,就算一时不行,也不代表我一辈子不行。”   钟熠哽咽一声,点着脑袋代表认可。   闫青青最后吸了吸鼻子,她抿着嘴露出来一个微笑,“钟熠,我整容了,我没听你的话,我动了鼻子,你看出来了吗?”   钟熠的鼻子堵了,他便张开嘴吸气。他还哭着呢,他还生气呢!他怎么会有好话?   “怪不得你变丑了!”   闫青青又笑了,她知道钟熠口是心非,她不会在意。   “我记得你那时候跟我说的话,我不想让你失望,但是……我真的不后悔。做演员就要能吃苦,但能吃苦,不一定能做好演员。我没有特长,长的也不够好看,我要演好的角色,我要从那么多人手里拿到角色,我就得比别人更漂亮一点。”   钟熠把手放在额头上,刚才那些真心实意的眼泪,让他如今的太阳穴都隐隐发涨。   他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嘴里仍旧没有好话,“你这下真成挨千刀的了。”   闫青青特别大方的说:“你要想骂我,以后就这样骂我吧。”   钟熠脱口而出,“呸,我有病啊?”   他跟闫青青又没仇!   闫青青也没有仇视他。   人在善良的时候,或许唯一会做的事,就是为难自己。   钟熠想,他早该想到的。他为什么不再上心一点呢?   他这时候甚至恶从胆边生:比起卢可,闫青青不是更有被捧的资格吗?她说自己专业不够优秀,但只是在98级不够优秀。闫青青在大三的时候,就不会像卢可一样演戏了。   但是就像闫青青说的,她没有卢可漂亮。   漂亮,在娱乐圈真的很重要。   钟熠又想哭了。   他的同学们为什么都这么倔?让他帮一下很难吗?   也就是知道同学们都这么倔,所以钟熠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人说过:“我这里有个资源。”   别看不起人了!谁规定他们就比你差,就需要你高高在上的施舍了?   钟熠是能理解闫青青的,所以他比她想象中的,更快速地“接受”了她。   他还开始关心她,“你哪来的钱,没借高利贷吧?”   闫青青没瞒他,“刷的信用卡,分期。”   先用后付也是让你享受到了。钟熠心里吐槽,没憋住,眼泪又流出来了,“干嘛不找我借啊。”   他索性闭眼,捏住眼睛,不让自己丢人,“闫青青,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你别,别……”   闫青青赶紧拉住他的手,“我知道,钟熠,你别伤心了,我不是不信你,也不是想疏远你。”   等他睁开眼睛,她又朝他笑:“钟熠,就让我自己去试试吧。自己有才是真的有,我真的不愿意在以后……大家都发展得很好,就我落个籍籍无名,或者是关系户的名声。我不想因为那些嘲笑而恨你们,我知道那只是我自己还不够努力。你就让我去试,试过后,我就不会后悔了。”   她主动靠近,钟熠没躲,借着机会观察她的鼻子。   今天闫青青化了妆,但是隔近了看,确实能看到伤口。   钟熠想,她应该是做了缩鼻翼手术。   鼻子没做好,很容易成猪鼻子的。就算做好了……   他又难过了,“你知道什么叫修修补补又三年吗?”   闫青青轻言细语道:“我记得你说过的,整容需要美商,我会好好培养我的美商的。而且我也会特别注意,不会动那些会伤到神经的项目,我还想靠着演技拿奖呢。”   但已经开始的事,哪有那么容易。   钟熠心中喟叹,更加一团糟的未来令他烦心无比。他忍着没继续发散,像霸道总裁那样要求,“你先让我帮你把钱还上。”   这是一场强买强卖,不容拒绝!   他威胁道:“就当是你欠我的,要你还的。你要是这点忙都不愿意让我帮,以后我也不见你了。”   闫青青看了他半晌,终于松了口,“我知道了。”   钟熠有多为她难受,她看在眼里。   她最后劝道:“钟熠,你别怪自己。不是你们太好,是我不够好,我羡慕你们,喜欢你们,我保证我从来没有嫉妒过你们。”   钟熠直接气笑了。   就这样善于为难自己的心态,还不好呢?   “闫青青,你别说你那些屁话了,你就是我最好的同学,你再给我自卑一个试试?”   钟熠很暴躁,闫青青却笑了。   能有这些愿意向着你的同学,真好。 第165章 《寒影孤灯照谍情》:前情提要   钟熠见完闫青青的那个晚上,知道他来找她的叶以翔还特意打了电话来问。   钟熠没那么大心眼,把闫青青的私事给叶以翔说,只概括到这边一切都好。   叶以翔听出他话里有隐瞒,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闫青青是钟熠的朋友,不是他的。有些事,他确实不用知道得那么深。   聪明人之间是存在默契的。那边不说,这边不问,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平衡。挂断电话时,叶以翔跟没事儿人一样喊着:“你快点过来啊,我跟齐原一起等着你喝酒呢。”   钟熠难过的情绪受到了一些抚慰:“知道了,我连夜坐绿皮火车去找你。”   本来说打飞的的,但又太远,不算舒服。   钟熠又为这个经济尚未全民腾飞的2006年感到遗憾:什么时候能有高铁啊?   钟熠要从闫青青这儿去镇西影视城,得先转大巴再去坐飞机,然后还得转火车。几个交通方式这一折腾,时效性如何快得了。钟熠节约时间,便舍弃了舒适度,跟来时一样选择了火车出行。   他在火车上听着铁路哐哩哐啷,又混在人群里看了好一出抓贼的戏码,旅途堪称丰富。   他在这边吃着瓜,不知道自己和闫青青的绯闻被人放在网上,插了翅膀一样到处传播。   也是凑巧,晚上闫青青请客的那个包间窗帘没拉,两个人吃饭时又刚好坐在窗口,就这样被人拍了。   钟熠从《庭院》杀青的消息才放出去,下一个晚上他就在酒店包厢和女性“亲密拥抱”。发这个帖子的楼主都不用讲究什么新闻标题原理,直接平铺直述,取了个《钟熠急切杀青居然是为了见她》的标题,就引爆整个论坛。   沈万池这边收到消息已经是早上9点了。钟熠早就跟他报备过行程,不至于让他在通知公关联系发帖人时不明就里。不过心里有底归有底,等钟熠的电话打通,他还是有一通咕噜的:   “让你跟卢可炒绯闻你不乐意,这下好了,绯闻跑你同学身上去了。”   钟熠可不打算认下这个罪,“又不一样,一个是商业性的花式炒,一个是能澄清的误会。再说,和我同学炒绯闻怎么了?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乐意。”   这话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   沈万池听他这是嘴硬了,严肃道:“这事儿是你不小心弄的吧?你知道我给你摆平要花多少钱吗?你从哪儿养成了理直气壮的习惯?”   一码归一码。钟熠到这里才肯服软,马上说:“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记得拉窗帘。”   沈万池点头,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还是别拉窗帘吧,要不然更容易被人乱写,你记得多带两个人就行。”   钟熠想,按照剪辑的基本原理,就算身边有别人,记者也是可以将人裁掉的呀。   这边批评完,那边的公关部门传来消息,说是和发布新闻的帖主沟通得并不顺利。无奈,沈万池只能托人找到网站,看看能不能从这边下手。   他早料到了那个帖主不愿意删帖——要是想要钱,直接就往中娱这边找来了,何至于挂上网?   怕是一个想靠着钟熠打出名气的娱乐记者吧。   沈万池一边让论坛的版主开价,一边感慨:网络这个东西,近几年发展也忒快了一些。   到中午时,帖子被中娱用金钱从根源上解决,可那时关于照片里另一个女主角的身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一些记者在知道闫青青和钟熠的同学关系后,因找不到两位当事人的人,便奔着其他的98级学生去了。   徐笑楠因跟钟熠在《鹏海传奇》中演过感情戏被第一个问起。   正在剧组工作的徐笑楠本来以为记者上门是例行采访,听到令她震惊的问题后,她差点以为自己是耳鸣。   “谁?”   记者便又说了一遍,“钟熠好像在和你们班上的闫青青在谈恋爱。”   徐笑楠完全不信,“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她怀疑这个记者在诈她。   记者又开始玩文字游戏,“他们在酒店拥抱牵手,被人拍了,有照片呢。”   徐笑楠皱起了脸,询问更多细节,“有没有更亲密的照片?他俩亲上啦?”   记者倒不敢造这个谣,“这个没有。”   徐笑楠脸色稍缓,一槌定音,“那就是假的,是误会。”   她看着镜头特别认真的帮忙解释:“绝对是假的。他俩从大一就是小品搭子,好得跟家里的兄弟姐妹似的,我们都知道的事儿。”   她还倒打一耙,“你们怎么想不开传他们的绯闻呢?他们要真能擦出爱的火花,还能等到现在?小孩子都明白这个道理。”   记者不仅问徐笑楠,因叶以翔和齐原比较好找,他俩也被一群记者逮住了。   “钟熠好像在跟闫青青恋爱的事儿你们知道吗?”   叶以翔没想到比钟熠先来的会是他的绯闻。   他直接露出一抹嗤笑,“他跟你说的?”   “没说过。”   “没说过造什么谣!”   齐原感觉叶以翔在这里的语气太冲了,用胳膊捅了捅他,示意他收敛一点。   叶以翔感受到了,但他没理,因为他这会儿真的很生气。他对着记者大胆开麦,京片子一出,谁与争锋?   “我恳求你们这群媒体消停点吧。一会儿说他高考成绩丢人,一会儿说他暗恋同组女演员,一会儿乱扒拉他正当的同学关系,见天的缺德,是不是见不得人家好啊?”   “要我说你们不仅心理阴暗,思想还特肮脏。这世界难不成是个大妓院,你们才爱用嫖客跟妓女的眼光去打量每一个人?能不能正常一点看待个人关系。我跟齐原天天腻在一起,你们怎么不造谣我俩同性恋呢?哦,因为我俩没他那么知名,所以不认为我们有添油加醋当盘菜被端上桌供人欣赏的价值是吧?”   随着叶以翔的话赶话,媒体们按快门的声音更大了。   他一点儿不怕,还说:“拍什么拍,这条新闻能播吗?”   齐原早就在叶以翔说到中间部分时笑出了声。   他不像叶以翔那样有个性,但他也没在镜头面前退缩。他直视着每一位记者,用不回避的态度无声地支持者兄弟的发言。   叶以翔这里是个炮仗,同样被问到的鲁诗悦也没有给记者半点好表情。   “我知道啊,他俩见面我安排的。钟熠和闫青青好久没见了,一起吃饭叙个旧而已。”   记者没想到能在这儿找到“始作俑者”。他也不清楚鲁诗悦是不是主动站出来顶缸,继续迟疑地问:“但是牵手拥抱……”   鲁诗悦笑了笑,直接望向这位记者,“你需要拥抱吗?我也可以抱你啊。”   她旁边的同组演员配合着说:“抱了明天就传你跟记者的的绯闻了。”   鲁诗悦当着镜头的面翻白眼,且语气嘲讽,“传呗,大新闻啊,头条啊,谁不想上?不想上都得找点理由上,我特别愿意因为一点小事而被炒得人尽皆知。”   一群记者被她的暴脾气给怼到怀疑人生。   等徐笑楠温和的内涵和叶以翔暴力的输出被同时报道,记者们都要自闭:这北影98级的学生们怎么一个个净是刺头?   关键是,这样的态度那群观众还挺喜欢。   [牛啊,感觉他们班里同学关系很好,才会这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说的是实话,钟熠和这个闫青青真有什么在校就谈上了,不会等到现在。]   [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没开窍?]   [鲁诗悦能不能拓展说一下,到底因为啥才让钟熠去找闫青青。这样大家知道理由了,不就不造谣了嘛。]   [等会儿,如果钟熠真的跟这个闫青青谈上,这群同学不都要被他连累?]   [所以绝对不可能啊,除非钟熠想一口气得罪这么多同学]   [我觉得可以不用阴谋论,你看这几个人的态度都这么强硬,尤其是叶以翔]   [我要被叶以翔笑到,你们北平人儿是不是都这么会骂啊?]   [谢谢,一般我们不说北平人儿,怪娇俏的。]   [叶以翔说妓院那句话的应该是引用了戏剧《贵妇还乡》的台词,不愧是专业院校出来的,骂个人还引经据典上了]   [这半年媒体疯了一样想抓到钟熠的新闻,他们的行为也挺符合这部戏的主题了,为了钱就是可以牺牲别人的名誉和性命。]   这个新闻在这天引得不少的媒体报道。晚上闫青青还给钟熠打来电话道歉:“我好像害到你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钟熠特无所谓地说:“没事儿,哥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   他熟练地安慰:“你别放心上,那群人天天蹲着我等着抓我的小辫子,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嘴在他们身上,想怎么说,咱们管不住的。”   这本来属于“正当防卫”,但谁让以后在娱乐圈发律师函反而被群嘲呢?要不是不想开告记者这件事的先河,钟熠真想把这群记者现在就收拾了。   不过他还是有后招。   他对坐在他对面的叶以翔和齐原说:“等看完你们,我就去看鲁诗悦,看徐笑楠。我还要在博客上发帖,来一场现实版的《同学录》。”   “这个好。”齐原第一个抬起杯子支持。   他们三人现在就坐在镇西影视城里的一家烧烤摊们口喝酒,打的就是任由记者拍个够的主意。   钟熠跟齐原碰完杯,又沉默地去敬叶以翔。   没什么可说的,翔哥是条真汉子。   等见了鲁诗悦和徐笑楠,他也要谢谢这两位大女人。   他的同学们怎么就这么有骨气呢?   想到软中带刚的闫青青,钟熠眨了眨眼,没忍住又湿润了眼眶。   叶以翔和齐原看出来有些不对,他俩对视一眼,由齐原出声,引开话题。   “吴安卓这几年一直在湾省发展,跟咱们的联系也少了。”   钟熠下意识地帮忙解释:“不一定是他愿意疏远我们,只是工作太忙,精神太累,没精力维护社交。圈子里结了婚的夫妻都能因为聚少离多而离婚呢。”   叶以翔一阵点头:“是这个道理。”   钟熠又以为齐原是暗示自己,带着决心说:“决定了,我也会去看他,不能让咱们98F4的关系就这么在沉默中死掉。”   齐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就这样误会了又如何?   看看远在对岸的兄弟,是好事。   叶以翔也这么想,他还配合道:“到时候买些特产带过去,我记得他之前还说想吃小学生辣片呢。”   钟熠便想到了过年时卢可给他吃的难吃的糖,又对着这类特产一顿吐槽,“我绝对要给吴安卓推荐超级好物,不能让兄弟吃苦。”   不能看同学吃苦,也不怕同学开路虎——98级同学们都是这么想。   钟熠活生生给自己折腾出来了一个行程,他也没浪费,带着雷蒙和相机出游,把这个当成Vlog来制作了。   他用着后世自媒体短视频的思路,见一个同学就一通拍。拍当地的环境,拍两人相遇,拍他和同学聊天,拍同学推荐的特色美食,还会提到当地的文化,还有两个人的合照……这些素材,照片和视频应有尽有。   照片他照例往博客上发,视频他就在可以贴链接的视频网站上找了个“家”。   开账号时钟熠又想到:这不又是一个金手指吗?   再攒点钱,可以有倾向性地往这群视频网站上买些散股。   至于哪个平台会笑到最后,就得看缘分了。   钟熠并不怕亏钱,反正他也没想勇闯经济圈,就当把那些钱拿去投资做理财嘛。押不中啥事儿没有,如果运气好押中了,未来能多一份保障也不是坏事。   因为他自带名气,不论是博文还是视频,都吸引了一些用户前来点击,评论,并关注。   那些人里有粉丝,有正常的旅游爱好者,有知道他发帖的同学,还有同行。   钟熠一视同仁,晚上制作完素材后,看到感兴趣的话都会回。   生如夏花:喜欢你的文字,细腻中又饱含情感。喜欢你的照片,尤其是风景照,请问能保存做头像吗?羡慕你和同学的情感,这样的少年游是我们这个年纪不能拥有的。/玫瑰   回复(钟熠):感谢您的评价,希望我的作品能让您生活愉快。   青山依旧:童哥居然来舟市了,自然风景真的有那么好吗?   回复(钟熠):很好,现在的温度还好,很自然,很清新,如果喜欢雨天的话可以这个时间段来看看,但如果要赏花的话,可以晚一点。   荼蘼花事了:童哥童哥,这个饭店真的不好吃吗?   回复(钟熠):百分百不推荐,感觉浪费钱。   解宾:你说要去旅游拍风景,你还真去了?/惊讶   回复(钟熠):发现散落在各地的同学是个不错的坐标,找他们玩顺便放松一下/比耶   回复(解宾):我还等着你下部戏开机呢。   回复(钟熠):剧本我带上了放心吧,一起加油!   回复(小红帽):什么戏,我能听听吗?   回复(钟熠):关注主页,开机时第一时间掌握你童哥的一手消息。   云淡风轻:童哥这样乱跑,不怕又被传绯闻吗?/偷笑   回复(钟熠):什么绯闻?能说我在98级做皇帝吗?   回复(鲁诗悦):拜见威王   回复(钟熠):表妹不必多礼   徐笑楠:昭昭的视频做得真好看   回复(钟熠):姜姜这么说,证明对照片很认可啦。   回复(徐笑楠):不行,我要戳穿你,照片分明是你助理拍的   回复(钟熠):没看出来吧,我就是在为我的助理嘚瑟呀,大哥可是专业摄影/得意   此外还有一些被困在剧组的同学表示嫉妒,也有在学校里见过钟熠的前后辈推荐他来自己所在的地方,钟熠画着饼说着客套话,转头就往湾省跑了。   整个3月,他都在“不务正业”。   沈万池起先还想管管,后来看钟熠的博客和视频都做得不错,摸着下巴生出来了一点灵感。   “我怎么觉得这又是一个商机呢?”   他看着钟熠的博客主页一天赛过一天的关注量,想到外网那些社交软件和视频网站,觉得按照国人的特性,要不了多久也会出现祖国版。   网站这种东西,是不是也需要找代言?   而且你别说,钟熠这回的实时行程做起来后,他跟闫青青的绯闻真没多少人提了。   沈万池又有些羞愧:比起公司给出的呆板处理,钟熠的方法才叫好使呢。   这件事让沈老板认识到公关也开始不够专业了。他痛定思痛,下定了“要么让人进修,要么重招新人”的提升计划。   钟熠这一趟在全国各地跑,同学们都对他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他走走停停,娱乐之余,像个“社区主任”一样了解同学的现状。   98级的学生自02年毕业至今,有像叶以翔、徐笑楠这样小有名气的,也有像闫青青、乔敏娜那样在各大剧组里从配角做起积累经验的,还有像吴安卓、倪曼那样回到特定的领域发光发热的……无论是否出名,他的同学们都在恪守着演员的本心。   这对看见这些的钟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场修心之旅。   他曾经在姚元先身上寻找好演员的艺德,也曾经有崇拜的目光看过很多前辈。直到这时他在明白,其实最值得佩服的人,就在他的身边。   何其有幸,何其可贵。   钟熠紧握着《寒影孤灯照谍情》的剧本,本就认同于顾裴瑾的心理变得更加深刻。   《寒影孤灯照谍情》正是《密码之战》被知名编剧曾宇达改编后换的新名字。担心这个名字不过审,曾宇达还给出了NO.2计划:《孤灯谍信》。   至于为什么要换名字,深耕电视剧市场的曾宇达说,《密码之战》太直白,虽说能吸引到一些年长观众,但那些观众看剧不挑名字,只挑画面。只要看到电视里的演员穿着军服,不论剧情,他们多少得留下来看两眼。   所以曾宇达的意思是说,不用为了留住老龄观众而继续使用这个名字。   “你用钟熠做男主,你不就是想吸引更多的年轻观众吗?”   这个年代的年轻观众喜欢什么?喜欢有文化,有内涵的东西。你一个《密码之战》放上去,知道的这个是根据文学奖作品改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土掉渣的老片呢。   在剧本方面,曾宇达是权威。他甚至能说服《密码之战》的原著作者同意将电视剧版改名,沈万池便由了他。   《寒影》的剧本在3月20号通过审批,钟熠拿到剧本的时间要早一点,大概就是他决定出行的那两天。在此之前,钟熠已经抽空阅看过原作《密码之战》,等剧本拿到手里,他粗略一翻就发现了二者之中存在的区别。   (为了方便审核《寒影》剧本全时间全世界观架空)   《寒影》的故事线发生在那个动荡年代,通过男主顾裴瑾的视角去讲述一个被封存许久的故事。   顾裴瑾出身江浙名门顾家,爷爷那一辈往上走,家中代代有人在朝廷中任职。世代簪缨积累了家中财富,姻亲关系也为顾家织出一张大网。到这个年代,顾家最夸张的,就属顾裴瑾的亲姑丈居然能跟总统家沾亲带故。   顾裴瑾是家中独子,他一出生,就位于这个社会的顶层阶级。家人宠爱,又有权有势,配上难以管教的天性,顾裴瑾不负众望长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可纨绔子弟也会长大,也会拥有梦想,也会有血性。顾裴瑾看到外国人欺负中国人的那一刻,身体里的血液就忍不住地开始沸腾。他想杀人,他想战斗!从那时起,以前听到堂兄们提过的救亡图存的崇高理想就钻进了他的脑海中。为了国家,他丢掉那些享乐习惯,进入国内顶级军校读书。   顾裴瑾从21岁起就开始进入政府工作。他以“自己人”的身份进入政府,很快就被内部接纳。可越接纳看到的脏事越多,不到5年,顾裴瑾就看透了整个政府的腐败。   “嘴上喊着信仰,心里全是生意。”   “表面上要让人民当家做主,实际上巴不得让全国人都给他做奴才!不,是奴隶!”   顾裴瑾还年轻,他个性又执拗,他处于黑暗中,他无法和大家同谋,又找不到前路,便只能清醒地沉沦下去。   对未来和迷茫和失望让他痛苦,他开始醉生梦死,一度想要自杀——如果要做亡国奴,如果要做卖国贼,他还不如趁着现在还算干净,先行了断。   或许等下辈子投胎,他能看到新的希望。   幸运的是,好像又不用等到下辈子。顾裴瑾驻足在黑夜中时,通过一个宁死不肯叛变,不肯出卖同志的书店老板身上看到了希望。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能够做到坚定信仰。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这么一群纯粹的人在为了家国希望而奋斗。   没有人特意接触,也不需要谁去刻意引导。顾裴瑾说:“人都是向往光明的。当一个人处于长久的黑暗中时,只要看见一丝希望,他都会忍不住奔向他。因为他想活下去,他想带着更多的人活下去。”   那种情感,远胜于飞蛾扑火。   有志向的人,眼睛里是有光的。顾裴瑾以为自己会收到考验,没想到他只是被简单调查后,就被接受了。   他这样自愿成为了一颗暗桩。   无须他提供情报,也无须他去做什么,他就这样一直隐匿下来。   直到有一天,一丝枪响撕破两方和平协议。直到有一天,有汉奸投敌。   沉睡了很久的顾裴瑾就这样被启动了。   《寒影孤灯照谍情》的故事由此展开。 第166章 前期准备和第一场戏:《寒影》戏中戏   《寒影》电视剧改编版与原作的区别,便是戏里的女性角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加戏。   钟熠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方便塞人呢。   不过曾宇达到底不想砸自己招牌,便给每一位拓展故事线的女性角色都赋予了存在的意义。   顾裴瑾在理想破灭后便开始随波逐流,逢场作戏、醉生梦死。后来成功将红日揽入心中,成为秘密潜入人员,精神上虽然不迷茫了,行事作风却没有多加改变。   正是为了不暴露,他才把那层“花花公子”的皮当成保护色披在身上。   顾裴瑾作为内部人员,特别清楚:“清廉,底线,道德,那就不该是政府职员应该有的东西。前儿个中央调查局抓了个副处长,就是因为他收了底下人的孝敬没有用,才被人抓了出来。”   这件事多讽刺啊。可现实如此,身在政府中,为了不被人起疑,他只能继续“烂”下去。   顾裴瑾出入欢场久了,见的人便多了。因他出手大方,对女孩子们也够斯文,身边便从来没缺过人。   那些人里有正常的舞女,也有不正常的特工。原作中清楚明白地提到,因为顾裴瑾出身好,地位高,又肩负要职,便被日本特工当成攻克政府的漏洞,频繁往他身边输送情报人员,妄图打探消息。   顾裴瑾可不是真的不学无术。他是中央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又在政府的军方统计局工作多年,早就将对待如何甄别日伪、汉奸等敌方特务的工作烂熟于胸。   他不愿意看到国人内斗,但面对送上门的日本人,他还能心慈手软?能有机会报国仇,顾裴瑾都要高兴疯了,他正愁着找不到这群特务呢!   他是军方统计局情报二处的主任,他要真什么都不干,怎么坐稳这个主任的位置?   但原作中,顾裴瑾身边的那些特务并没有细写,这些“漏洞”便给了曾宇达发挥的机会,在增加故事看点的前提下,进行了好几个扩展。   这些角色五花八门,要找演员也容易。别说是演日本人,只要放出消息,这个角色能跟钟熠有对手戏,多的是人前赴后继。   现在国内有一大群演员等着出头。像钟熠这类有名气的,对他们而言自带吸引力。现在市场上,只要收到中娱海选演员的讯息,大大小小的简历能把收信邮箱挤爆。   当然,这些可以来客串的女演员是一茬,正儿八经有配角戏份的女演员是另外一茬。前者可以通过海选,或者当作人情送出去,后者却属于板上钉钉,早就被分餐落到到固定的盘子里。   演员安排如此,制作班底又是何等情况?仔细说起这些,是钟熠结束旅途,回到中娱,跟沈万池面对面详谈的事了。   跟沈万池想象中的一样,曾宇达将剧本改编结束后,便推荐来了国内知名导演洪昌欣洪导演。   据沈万池转述,曾宇达当时是这么说的:   “《寒影》这个本子现在除了谍战惊险之外,还充斥着厚重的情感。这些家国之情、男女之爱,最好是由一位心思细腻的导演来进行诠释。”   钟熠从这句话里看到了曾宇达强烈的掌握欲。   作家写小说的时候脑海中会浮现出对应的场景。像曾宇达这类经验丰富的编剧在改编剧本时,应该也会模拟出片场拍摄的样子。   一般国内有地位的编剧,台词和场次都不会允许旁人改动。钟熠便想到:他这个剧本不仅是曾宇达写给自己演的,也是写给洪昌欣来拍的。   他不知道这样的发展是好是坏,便开玩笑道:“曾老师这是把咱们组的局当成自己的了。”   沈万池听懂了,但是他表示他自己也无能为力。   “说来说去,实力不够,只能听人家的。”   他贪图曾宇达的名声和能力,面对比他还要贪婪的曾宇达,只能全盘接受。   幸好这个年代的圈子没那么烂。洪昌欣虽然是编剧私心推荐,但人家有的是真本事。前年还拍过一部叫《密令者》的谍战片上过央八,获得了年度收视排名第三名的好成绩。   钟熠便在明悟下,问出了这个问题:“除了导演,曾老师还安排了其他演员?”   他记得沈万池说过曾宇达的人脉很可观。   沈万池点了头,絮絮叨叨地说,为了跟曾宇达搞好关系,不仅接受了他推荐的导演,还把好几个女角色的名额都“卖”了出去。   首先是一位叫吕景琼的演员。   钟熠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沈万池见他没反应,取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留着齐耳短发,头肩比很好,脸部占比也不大,就是整体长相偏寡淡,身材也格外瘦削。   沈万池一直低头注意着钟熠的表情:“怎么样?”   钟熠不加思索地说:“她演的是诗蓉。”   沈万池狠狠点了两下头,“曾宇达推荐的。”   钟熠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挺合适的。”   顾裴瑾的妻子在设定上就是“不够漂亮”。   这句评价或许主观,放在演员身上,吕景琼的清秀,端正,正好合适。   在旁人眼里,顾裴瑾就是一个堕落的浪子。他眠花宿柳,天天跟一些不正经的女人来往。论起上海滩的纨绔,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有人说,他就是被家里那一大帮子女眷惯坏了。   但那些长辈再疼他,也受不了他跟浮萍似的,定不下来啊。便给他选了一个传统又顾家的叫朱诗容的女孩子,在引荐双方见面之后,开始督促他结婚。   朱诗容的外公是前中央银行行长,父亲是中央财政部的部长,她从少年时期就清楚自己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   她的父亲这样对她说:“你的外公跟着前总统打天下,你的父亲又跟着现总统打天下。咱们啊,是委员长心里最近的人,他离不得我们。”   离不开,就得被牢牢拴住。   朱诗容从此失了自由。   顾裴瑾在见到朱诗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姑娘。   是啊,如果可以选,这天下的哪个女人愿意跟一个夜不归家的混蛋结婚?   顾裴瑾自知身份特殊,不想也不敢害了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子,又怕被发现异样,便在一开始就表现出对这桩婚事的抗拒。   有些事女孩子不好开口,他反正“恶名昭著”,便无所谓了。   原著作者在描写朱诗容时,有如此描写:   “她经常穿着月白或者浅碧色的旗袍。”   “她很少露出自己的正脸,都是微低着头,双目无神。”   “她的身体就那样存在于原地,灵魂却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她的身体得到了严格的管束,她便容不得思想也被约束。她时而露出浅笑,时而露出忧愁。她就像一首春天里的诗歌,在生机勃勃的时节,变成晴天,又变成雨天。”   照片上的吕景琼是同样的眸色冷淡,富有书卷气,看着也挺清高?   钟熠猜:“吕景琼是老师?”   沈万池这回更意外了,“你小子,火眼金精啊。”   沈万池说,吕景琼是曾宇达小儿媳妇,现在在中戏当老师。   他补充一句:“你可别因为人家是关系户,就跟我闹啊。”   钟熠“啧”了一声,翻起了白眼:“我至于吗?我脾气就有那么不好?”   沈万池笑:“我当初可是因为你和顾裴瑾太像,都有一副牛脾气,才无论如何要买下改编权,让你来演。”   钟熠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便也配合地跟他拌嘴玩,“吕景琼演诗容演就演了,她要是演李无瑶,我才会闹。”   不论有没有关系,角色的适配度是被钟熠放在第一位的。   现在吕景琼和朱诗容那样合适,他还得夸曾宇达一句“举贤不避亲”呢。   既然说到了“李无瑶”这个角色,沈万池便把演员的照片拿了出来。   “许笙笙,洪昌欣推荐的。”   许笙苼比吕景琼知名一些。她今年27岁,在25岁的时候就拿了金花奖的最佳女配,是有官方认证的“实力派”。   许笙笙是明艳型的长相。照片上的她又化着浓妆,涂了红唇,再加上那挑逗的眼神,无一不表示着这是一个“坏女人”。   李无瑶在《寒影》中是搞情报的一个特务,她心狠手辣,专业极强。她和顾裴瑾因为一次合作任务而结识,之后就保持着互相欣赏的关系。   在剧中,李无瑶是第一个发现顾裴瑾身份的人。   她聪明,有能力,且对政府爱得狂热。然而到底是什么让她没有去揭穿顾裴瑾的身份?   “大概是我能知道你的痛苦。”   “大概是因为我和你拥有同一个梦想。”   “大概,是我也一样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和方向。”   这样一个有深度的角色,足够让许笙苼过足戏瘾。   钟熠同样满意于这个戏搭子。   他这时故意问道:“那这回咱们的新人就只能去演游沐萍了?”   沈万池话里还挺谦虚:“《寒影》的戏要正经一些,我可不敢再给你安排新人女主角。”   钟熠前段时间为闫青青哭成啥样了,沈万池知道他伤心呢,生怕他再被公司的“资源咖”刺激。   他挺为卢可感到庆幸。还好钟熠是杀青了再去见的闫青青,要是换个次序,他可不敢保证就卢可的半吊子样,能让钟熠摆出什么好脸色。   这回中娱安排进《寒影》剧组的是一个叫“罗远淇”的女孩。照片上的她长着一张鹅蛋脸,眼睛很大,眸光十分有神。   如果钟熠没看错,她的眉眼中还带着一抹英气。   她在照片中是民国时期学生装的打扮,又是另一种清纯。   钟熠如实道:“让她来演游沐萍,挺好的。”   沈万池一听,来劲儿了,朝他凑近,“怎么个好法?我还担心你会说她和卢可长相相似。”   钟熠摇头,“不一样。年轻小姑娘青春,美貌,自然会给人一种单纯的感觉。卢可和罗远淇相似的是年纪,而不是长相。再有,沈素知虽然和游沐萍都有‘楚楚可怜’的哭戏要演,但沈素知的内核是倔强,游沐萍需要的是坚持。”   这种坚持,正是来源于角色的内核,所以他才说眉眼中带着英气的罗远淇来演游沐萍正好。   游沐萍在原作中的戏份并不多,只提到了她给顾裴瑾做了半年“女朋友”,后来就出国读书了,自此没了后文。   而在电视剧版本里,她成为了改动最大的角色。   在电视剧剧情里,顾裴瑾拒绝了朱诗容后,因为在街上惊鸿一瞥,便被他手下的兄弟当作猎艳似的,在某一天晚上把游沐萍带到他的面前。   “家里的太太和姑太太们不是愁着您身边没有正经女人吗?瞧瞧这位游小姐,可是菲特曼音乐大学的女学生。我打听到她还是读书人家出身,这可不能再正经了。此外,她还是我们青年发展团的预备役呢,也是自己人。如果你能交上这样一位女朋友,我想太太们也说不出别的话。”   顾裴瑾往日的“女人缘”再好,也没跟这种不谙世事的学生有过来往,当下便发了脾气,把那群该死的“皮条客”骂了个狗血淋头。   把人赶走后,对着游沐萍,他也是不假辞色。   “什么狗屁青年发展团,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就傻乎乎地跟着人进团了?”   游沐萍被暴怒中的顾裴瑾吓坏了,结巴着说:“我,我知道,有人说,那里的女孩子都是给高官们准备的情人。”   游沐萍的清醒让顾裴瑾瞬间冷静。   “你知道,还主动过来?”   “我父亲生病了,我需要钱。”   需要钱,就能出卖自己?   可这个时代多的是人出卖自己。   不过别人为的是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游沐萍为的是她的父亲。   顾裴瑾由此起了恻隐之心。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再粗暴地把她赶走。   “今天就当我没见过你。”   这个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他也管不了游沐萍太多。   但他到底好心,还劝诫她道:“青年发展团那个地方,你以后要是想被人扒光了送给老头子,你就尽管去!”   游沐萍被顾裴瑾的话吓哭,为自己的现状哭,也为不明生死的父亲哭。   但她好歹记住了顾裴瑾的话。   然而或许他们就是有缘?顾裴瑾某次执行地下暗杀任务的地点,就在游沐萍家的附近。死了人,游沐萍自然要被当成证人带去统计局问话。她明明在下楼倒垃圾时看见了顾裴瑾的身影,却撒了谎,说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   却不想这句证词和其他人的证词起了冲突,游沐萍由此被严刑逼供,可她一直没开口,直到顾裴瑾出手将人捞了出去。   在游沐萍养伤期间,顾裴瑾和她的感情日渐加深。他们经历了很多,到最后终成一对真正的恋人。顾裴瑾还在游沐萍的思想完全上升后,成为了她的介绍人。   钟熠看剧本的时候,还挺喜欢这段“表面霸总实则良师,表面金丝雀其实接班人”的组合。   朱诗容、李无瑶、游沐萍,这三人便是《寒影》中戏份最重的女角色了。   在原作《密码之战》里,并没有明说女主角是谁,但电视剧不能这么论。哪怕李无瑶的戏份很多,哪怕游沐萍成为顾裴瑾感情的真正寄托之处,钟熠也很肯定:“宣传上,女主就确定是吕景琼了。”   沈万池点头,“从剧情作用和人设上,只能选择她。”   毕竟李无瑶后来被派出去当汉奸卧底,有来无回。毕竟游沐萍在被人发现身份后,于街头枪杀。而只有底色为红的朱诗容一直存在于顾裴瑾的身边,暗中帮助他。   当然,也是给曾宇达面子。   钟熠说:“其实曾老师很好了,游沐萍那个角色,像是特意给我们公司的青年演员改的。”   他都能预见到,成长线这样明晰的游沐萍在被“剧情杀”后,会在观众那里收获多少好感。   人设好的角色是能给演员镶金边的。   说完“猪肉的分法”,沈万池半是试探,半是尊重地问:“其他人员方面,你有没有能够介绍的地方?”   这是看他出去见了一圈同学,要不要做点什么。   钟熠直说:“我同学都有打算,用不上我。”   沈万池便心里有数。   对北影98级的这帮子学生,因为钟熠的存在,沈万池是最了解的。   要他说,里边很多人,那和钟熠是一脉相承的硬骨头。   也是年轻才有底气不想靠同学吃饭吧,等过几年,生活或许会压下他们的脊梁。   既然钟熠对演员和导演的安排没有意见,沈万池便把话传了出去。   剧本改的不错,演员也找得挺好,钟熠现在就等着加入前期准备,等着全组开机了。   这些事儿办起来特别快,原因在于曾宇达是一边写剧本,一边和洪昌欣沟通。他这边剧本改好了,导演那边的分镜头也化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主要演员安排,又是被提早内定。   于是3月初,拿到拍摄许可的洪昌欣就开始大刀阔斧地组建剧组。她是个手脚麻利的,到5月初,整个架子就拉起来了。   钟熠在和她见面时,这位戴着眼镜的导演特别热情地说:“我没耽误太久吧?我就怕推迟到6月开机,拍满整个7、8月,让你们在盛夏里受委屈。”   不管洪昌欣性格怎么样,话说的是真好听。   钟熠又被关怀到,很谦虚地说:“您言重了,只要有需要,咱们演员什么时候演戏不是演呢?”   谍战戏怎么说也比不上古装,他连在三伏天拍打戏,在沙漠边上拍战场戏都扛过来了,还怕这个?   不仅钟熠对洪昌欣印象很好,洪昌欣对钟熠也很满意。   要说她之前还忐忑过:现在圈子里的那些头部演员,权利大得很,像钟熠被投资方抢着要的,更加。许笙苼是她很看好的演员,她就怕钟熠不同意,被安排换人。没想到事情就这样落定了,洪昌欣有一种审美被认可的愉快。   这里就得说说沈万池“忍辱负重”得到的“福报”了。他对曾宇达安排的一切都说好,钟熠那边也配合。曾宇达觉得他给面子,大手一挥,请来了很多演技不错的年长配角演员来给《寒影》注入更坚实的灵魂。   沈万池还火急火燎地让钟熠打电话感谢他。   这是结善缘的意思,钟熠不会嫌麻烦。   这通电话的沟通也十分顺利。等钟熠说明来意,曾宇达没有半点揽功,只说:“我的介绍算得了什么?吸引不来投资方就开不了机,项目不落地,我的名气再大也没有用。真正要谢,我们还得谢你。我找来的那些演员可都是一听说是钟熠的剧组,二话不说就直接答应了。”   听听,要论说话的艺术,可不还得是这些读书人?也是钟熠定力足够,不然非得被哄出原形不可。   见完编剧和导演,钟熠又和其他主要演员吃了饭。   值得一提的是,曾在《庭院》中饰演男二的解宾这回继续在《寒影》中参演。这回他演的可不是丑角了,而是顾裴瑾前期最难缠的对手。   这般聚完,在5月8号,《寒影孤灯照谍情》开启剧本围读活动。   怎么说《寒影》也是由中娱组织制作,沈万池作为制作人全程出席。   他的到来也让洪昌欣感到满意:她这个导演除了自带摄影外,其他的灯光、美术、化妆等部门,可都是中娱公司培养的团队。她相信有老板当面,部门之间的沟通会更加顺利。   抱着这样的想法,洪昌欣首先让造型师发言。   角色的造型,是洪昌欣提前和对应部门商讨、确定过的,现在摘出来,是想看看演员们有没有多余想法。   首先被提出来的自然是男主角顾裴瑾。   造型师说:“和其他男角色一样,统一使用油头。”   他说完额外看了一眼钟熠头发的长短,判断是否需要修剪。   钟熠拿着助理递过来的发型草图,点头。   都是油头,但顾裴瑾的发型和《庭院》里的方前廉完全不一样,可见造型师是有主观意向的特别区分。   很细心了。   “服装方面,军装是一部分,西装又是另一部分。”   包括顾裴瑾会使用的领带颜色和款式,造型师都有安排好。   他特意提到:“这部分我们和导演商议过。”   也就是说在色彩上,是导演有想法。   钟熠回忆着原作,发现有些冷门的颜色还是原著作者中提到过的。   反正什么款式颜色他都能压得住,钟熠先把这页揭开。   下一页是配饰的照片。什么烟斗、怀表、眼镜,甚至连顾裴瑾有一次生气拿来抽人的马鞭都有。   像极了某奢侈品牌的配货单。   钟熠这里很快结束,他在总结部分给予肯定,“安排的都挺合适的,我没有其他意见。”   他通过了,接下来轮到几位女演员。   吕景琼本来就是短发,造型师给朱诗容设计的也是短发。   “我们在配色上选择清新的淡色,旗袍是合身而不贴身。”   说到这里,造型师又看了钟熠一眼。   想来是记起了《庭院》的旗袍开叉没开好,被钟熠提意见的事。   吕景琼翻着册子,看着旗袍剪裁的草图,她点了点头。   她的身材本来就偏瘦,要是旗袍设计得太有曲线,她穿着也不好看。   除了旗袍,朱诗容还有一些日常的上身短袖下身半裙的搭配,颜色都偏稳重成熟。   造型师这里额外提出:“等到婚后,头发可能要剪得更短一些。”   吕景琼点头,表示理解。   接下来展示的李无瑶的服装和发型就五花八门多了。除了工作时穿的衣服,还有旗袍,洋装,晚礼服。颜色上也十分大胆,除了大红大紫,还有各种珍珠水晶的配饰。   导演还在造型师给出讲解后,说笑道:“盘手推波可要些时间,到时候你可得早点起来。”   许笙苼已经开始练习那种妩媚的笑,“为了美,早一点起来,我不亏的呀。”   到了游沐萍那里,她的造型便以俏丽为主,日常也会偏向于朴素。   饰演者罗远淇没有什么“这不够华丽”之类的表示,因为在剧本中已经解释了:游沐萍日常的朴素,正是她和顾裴瑾那颗红心的象征。   游沐萍长期坚持的朴素,还因自身的贫困给他人眼里赋予了一种巧妙的理解:   “三少爷的那个女朋友,一定是把三少爷给她的好东西全部贴补娘家了。”   至于其他配角,造型师就没有单独介绍了,只是笼统地分为老年、中年、青年。   说完造型说妆容,说完妆容说场景……直到这天下午,才开始让主演们进行发言。   钟熠早就见过原著作者,也跟编剧有过长达五小时的夜谈,他对顾裴瑾的理解是这二人都找不出来问题的。   曾宇达当时在送走钟熠时还说:“我一直认为影视改编最重要的,是角色和演员之间的相契。”   他说他在创作时,有看着谭炳谦下饭。   钟熠便明白了:小饼干不中二的时候,特别拽。   但这种拽又跟顾裴瑾有很大区别。   面对全组望过来的视线,钟熠说:“顾裴瑾的傲气跟他的出身是逃不开的。他的姑姑是总统妻弟的老婆,他的爸爸也是为国捐躯的民族英雄。换句话说,他家在当时就是顶级门阀。不仅如此,他还有一帮子高层女眷疼爱,这种长辈的福荫庇护在他的身上,就让他成为了上海滩有名的混世魔王。”   这个混世魔王最厉害之处,是这个政府的高层各个都跟他沾亲带故。   顾裴瑾的潜伏,属于大隐隐于市。早在最初,他对政府内部腐败的不满就完全明牌。哪怕是去见总统,见总理,他也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肯同流合污。就算总统大公子过来劝他,顾裴瑾也没好话:“等什么时候政治肃清了,等什么时候你能把那群蛀虫管好了,您再来教训我吧!”   他不肯对自己人动手,也是众人皆知。   这样的一个孩子因为关系亲,骂得、打得、杀不得。   在高层官员眼里,顾裴瑾就是家里的最顽皮的那个孩子。他倔,他犟,他哪怕上房揭瓦,那也是别人不好。   在一众长辈的爱护下,连总统对顾裴瑾的态度都变成了:“只要他不犯第一条家法,那就随他去吧。”   有人会说,顾裴瑾这样的人生,简直爽文来的。   但作为饰演他的钟熠,却能看到他在这些假象下的痛苦。   他需要理解顾裴瑾救国存亡的心理。   他需要理解顾裴瑾对执政政府腐败、为私为利就是不为民的绝望。   他还需要理解那轮红日对他而言,是怎样的救赎。   钟熠在仔细读完整个剧本之后,甚至将顾裴瑾的人生引申到三个女角色身上。   朱诗容就是他最应该成为的样子,表面无害,实则是扎入政府最深的那根刺。   李无瑶是他走上另外一条路的样子。她对时局和现状清醒,却选择听命于上峰,向着自己人亮出一刀又一刀。   游沐萍则是他最热烈的样子。积极的活动,到最后,为了任务而献出生命。   当钟熠说完这段话后,他总结道:“所以我会在与这三位角色处理感情关系时,更加注意分寸,我要求不能体现出任何色情。”   最后那句话,是对导演的要求。   洪昌欣点头,面带严肃,郑重承诺:“你放心。”   等钟熠说完,三个女演员又依次发言。钟熠除了注意她们的理解外,也有注意她们的音色。   刚好,这和洪昌欣不谋而合。她就直接提出:“吕景琼的声音太低太沙哑,罗远淇的生气不够清脆,为了贴合人物,后期我会寻找合适的配音。”   找配音,不代表演员就不需要情感充沛地说台词了。罗远淇看着没被点到名的许笙苼,想开口争取,又怕闹笑话,抿着嘴把话吞进肚子里。   她决定先不说,先去试。   反正她被安排延迟进组,或许这期间她找专业的老师指导,改改发音方式,就能达到导演的要求呢?   流程就这样循序渐进地顺利进行,期间没有出任何意外。   到5月14号,《寒影》剧组正式在沪市的东方影视制作中心开机,仪式上,原著作者、编剧曾宇达、包括央视八套的副台长都有露面。   钟熠在接受采访后,还跟八台的台长聊了会儿。   “我们可就等着明年开春播你这部戏了。”   副台长说着眯起了眼,他的笑容既是满意于自己的先下手为强,又因幻想到了未来的超高收视。   钟熠跟人熟了,说话时也语带亲近,用最妥善地态度应对着这场社交。   等媒体走了,台长也没走,他想留下来看看第一场戏的拍摄情况。   导演编剧他是不陌生的,但是中娱这个公司制作剧集的能力,还有待考察。   领导的眼神稍微一扫,沈万池就能明白含义。他暗地里找到钟熠给他加油打气,“加油,影帝,让大家看看你的厉害!”   给钟熠激动得做了个扩胸运动。   如果能把头开好,要是隔三差五就有一部戏能卖上央视,他会是这个时代最被官方承认的演员!   《寒影》开机的第一场戏,是第一集开篇的第三场戏。这种处于第一集的戏份,是让观众了解人物,被人物吸引的重要时节,钟熠早有准备。   这场戏份的前情,是顾裴瑾的表兄高毅臣回国。   高毅臣受到中央委派,进入中央调查局一处,负责排查内鬼。由于刚来,他还得从手下人的介绍里了解到各处的各位高官。就在那一串串的汇报声中,他听到了“顾裴瑾”的名字。   “顾老三现在在何处任职?”   “顾主任是统计局情报二处的主任。”   高毅臣翻阅资料,发现这位“主任”经手的,都是日本人。   “情报二处不负责内部情报筛查收集吗?”   “没听说过。”   那这种情况就很违和了。   既然违和,就可以调查。   高毅臣来到统计局要找顾裴瑾,碰巧在门口撞见了他。   故人见面,也会眼红。二人虚情假意一波,高毅臣表现得十分客气,还说了一句:“没耽误你做事吧?”   顾裴瑾挥了挥手:“自家兄弟,说什么耽误?”   他满不在乎,热情邀请,“欸,四哥,你要是得空,可以跟我一块儿啊。”   高毅臣也想看看顾裴瑾是如何工作的,便满口答应了。   结果跟着他上车,下车,来到地方,发现居然是一家戏院。   高毅臣尚未熟悉他的作风,整个人都懵了,“你来这里,是要搜查?”   “什么搜查?四哥你怎么尽想着工作。我没说吗,我是来找消遣的。”   实拍的第一场戏,就从顾裴瑾进入戏院“消遣”的这一路开始。   这天天气不错,钟熠穿着戏服,套着长靴,站在室外,没一会儿就被太阳晒出了汗。   片场里,由一开始的吵吵闹闹,到在导演的要求下逐渐安静,大概花了二十来分钟。   眼看着就要开拍了,化妆师先行一步,拿着纸巾过来给钟熠擦汗。   钟熠配合地低头,方便她操作。   除了背影里存在的群众演员,这场戏共演员六人。除了钟熠,还有饰演顾裴瑾副官的公司新人毕安、饰演高毅臣的解宾、饰演戏院台柱子“小桃红”的演员,饰演戏院老板的特约演员、饰演顾裴瑾下属的“神秘人”。   一切安排就绪后,演员也在各自的站位上就绪。在安静地片场中,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传来:“《寒影》第一集第三场第二镜,Action!”   钟熠看着已经挪到头顶的太阳,戴上了墨镜。   顾裴瑾一边走进戏院,一边摘掉了墨镜。   他几乎是才上台阶,戏院那位穿着灰色长衫的老板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哟,是三爷来了。”   顾裴瑾并不看他,嘴角勾出一个嘲弄的笑,“封建王朝都没了多少年了,还喊人爷呢?”   老板低了低头,“瞧我。不会说话,小的这就掌嘴。”   说罢真的动作起来,堪称能屈成伸。   顾裴瑾望了望他,又是一笑。   眼看他要上楼,老板赶紧跟随,试图招待。这时,顾裴瑾身后的副官一个横步拦住了他,并取出了几块大洋:“赏你的,谢你让三爷听个响。”   等他走了,老板握着银元愣在了原地,“不是不能叫三爷吗?”   他又恍然大悟,“我这脑子,也没不让喊啊。”   高毅臣从他身前路过时瞥了一眼,见他满身的市井气,便没注意。   他跟上顾裴瑾,说出的话不像是夸赞,“三爷刚才好威风。”   “马马虎虎吧。”顾裴瑾走路晃悠悠的,那副二五八万的拽样,寻常人做出来还真得有些天赋。   上楼的路上,客人与小厮人来人往。高毅臣注意到,那些客人看到顾裴瑾都会躲得远远地,大概是怕他身上的那套军装。而戏班的小厮对顾裴瑾倒是熟悉,见了面都会停步行礼,叫一声“三爷”。   越往里走,高毅臣的心思越沉。他回忆道:“我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要洗心革面。”   顾裴瑾耸了耸肩,“洗了,然后又脏了,这不是顺其自然的事嘛。”   他还回头冲着人调笑,“你难道一辈子只洗一次脸?”   他这样轻浮,让高毅臣严肃地皱起眉,“别说些混账话。”   顾裴瑾撇嘴,下塌的肩膀透露出一股慵懒劲儿,“知道了,四哥是正经人,不比我们这些兵痞。”   这倒是提醒了他。他回头对着副官吩咐,“自己找乐子去吧,不用你跟着。”   副官敬了个礼,转身退下。   高毅臣看着这位年轻副官对这里像是也熟悉至极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你天天就来这儿玩?”   顾裴瑾理所应当,“怎么,看不上这里?”   高毅臣多少有些脾气,暗讽,“三少爷志趣高雅,我怎么会看不上呢。”   顾裴瑾知道他这句话不带好意,也没跟计较。   从这个走廊穿过,右拐。顾裴瑾刚低头抬手,打起帘子,便有一个穿着桃红色戏服,化着妆的花旦迎了上来。   她才见了顾裴瑾就柔顺地往他怀里钻,“三爷。”   顾裴瑾自然地搂住她,还伸手挑弄她的下巴,“真是稀奇,今儿怎么这么乖,自己来找我了?”   这花旦撒了一声娇,在看到高毅臣之后,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露出惧意。   顾裴瑾便介绍:“不是外人,叫四哥。”   这花旦连忙站好,甩着水袖行了个古礼,“四爷好。”   她回头见到顾裴瑾要进包厢,又妥帖地去给他打帘,开门,请他入座,奉茶。舒服得顾裴瑾喟叹一声,“挺懂规矩,你今天这是要给我长脸了。”   逗得这花旦直笑,“三爷取笑人呢。”   顾裴瑾喝了口茶,看到高毅臣沉默着进来,才似刚记起来般道:“小桃红,喜庆班的台柱子。”   小桃红又请高毅臣入座,高某人却不许她碰。他带着一股怨气在旁边坐下,道:“沾些不知名的野花,绝非正途。依我看,我是要去催催舅妈,尽快给你找个老婆管管你了。”   “你们这群做长辈都管不住我,找个女人来……”顾裴瑾放下茶杯,一笑,“怎么,想把我当成包袱甩出去?”   小桃红依着顾裴瑾笑,“三少爷,您这话就说错了,少奶奶怎么会是包袱呢?”   顾裴瑾伸手,直接把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腿上,“人家做了少奶奶,就把你当成烧火丫头丢出去,看你还在不在人前卖弄贤惠。”   小桃红又拿手指头点他的额头,“讨厌,你惯会吓唬人。”   这般恩爱,让高毅臣简直没眼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没别的意思。老三,不求你堂堂正正,但你也要……也要看起来像个人吧。”   顾裴瑾把脸贴在小桃红身上,因遮了半边面庞,再看过来的眼神居然有些阴鸷,“我现在的一举一动,可都是跟那群大官学的。四哥到底是在说谁不像人?”   高毅臣面色不虞,反唇相讥,“那你呢,你这句话是在冲谁撒气?你看不上政府,你能看得上谁?”   眼看争吵一触即发,小桃红连忙起身。她顺手捡起戏牌,安抚道:“四爷别生气,四爷点场戏吧。”   高毅臣直接挥手把小桃红推开,眼睛直盯着把腿伸长,放在桌上的顾裴瑾。   “你真是胡闹,也不像个样子!你也不怕有人找上门来,对你执行家法。”   “什么家法?”   高毅臣把那些罪名想了一圈,觉得都没有合适的,便指着小桃红道:“你嫖妓!”   顾裴瑾发出一声笑,意味深长地望着小桃红,“你是妓女吗?”   小桃红皱了皱鼻子,做作的娇声道:“四爷乱说,人家明明是三爷的女朋友呢。”   高毅臣脸色铁青,继续针对她,“狗屁女朋友,你就是一个粉头,是坏人心的婊子!”   顾裴瑾沉下脸,小桃红却笑了。   顾裴瑾便也笑了,还问她:“被人骂了你还笑?”   小桃红掩着嘴说:“我在想,那些人在评价杨玉环时,是不是也骂过她婊子。”   顾裴瑾伸手示意她过来,看着高毅臣意有所指,“没能力承担责任的男人才会去骂女人。你要知道,这样的男人不过是狗一样的玩意儿,我们下次遇见,可以试试叫他孬种。”   小桃红知道他这是帮自己出气呢,鼓着掌笑道:“好啊好啊。”   徒留高毅臣胸口起伏个不停。   小桃红也懒得再搭理他。她伸手摸了摸顾裴瑾的脸,“冤家,我要开场了,我得下去了。”   顾裴瑾根本不肯撒手,“杨贵妃,朕的酒还没喝呢。”   小桃红又笑。她回身取过来一个茶盏,用嘴叼着杯沿,给他送过来喝了。   坐完这一切,小桃红才起身,退出这个包厢。   高毅臣便重新坐到顾裴瑾身边。   “老三。”这一声唤,极具重量。   顾裴瑾懒得搭理他,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安静,“听戏。”   高毅臣不理,语重心长道:“你不该这样。”   他又实在痛心,“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裴瑾觉得他的样子很可笑,“这样是什么样?”   高毅臣固执道:“当年在中央军校里,你不是这样。我们那个时候有理想,有梦想。我们都在为了未来奋斗,那样不好吗?”   他又语带回忆,“老三,你真应该去国外看看。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了吗?你知道现在打仗用的是什么样的飞机吗?”   顾裴瑾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世界上最好的飞机,我们有两千架。”   高毅臣一顿,表情迷茫,“在哪里?”   顾裴瑾抖起了腿,笑,“说是有两千架,实际上卖了一千九百九十九架。那些钱呢,被瓜分进了不同人的口袋。你家,我家,好像都有。剩余的那一架飞机,成了总统夫人的专属座驾。”   高毅臣大骇,起身,“怎么可能!”   见他不信,顾裴瑾也不继续解释,“你才来,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呢。”   他半仰起头望他,“四哥,以后别说希望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你我还是及时行乐吧。”   高毅臣还要说话,顾裴瑾一回头,像是发现了什么,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他伸手,竟用吩咐的语气对高毅臣说话:“表哥,帮我把那个小跑堂的叫上来呗。”   高毅臣语气硬邦邦的,“做什么?”   顾裴瑾摸着下巴,一种特意的下流油然而生,“我看着他挺俊的。”   高毅臣顿时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甚至开始怀疑,“老三,你是真的混蛋,还是要在我面前装混蛋?”   顾裴瑾疑惑,“怎么就混蛋了?就想跟他聊聊天而已。”   高毅臣指着下面,差点说不出来话,“那可是个男的。”   顾裴瑾居然理直气壮,“男的怎么了?”   高毅臣这个时候愿意承认了,“你不是有女朋友了?”   顾裴瑾摊手,“不耽误我再找个男朋友啊。”   他看高毅臣语塞,脸色慢慢沉下来,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去不去?不去就滚蛋。”   这般颐指气使,高毅臣终于被气得甩手离去。   他走了没多久,包厢就溜进来一个穿着长衫的人。他戴着帽子,让人不能看清他的面容。   他并没有过来,只是靠着门口贴墙站着,“你没说错,小桃红真是日本人。”   顾裴瑾端起茶杯挡在嘴前,面色不变,“找个机会收拾了,省得再来恶心我。”   神秘人笑道:“我看你和她相处得挺好,还以为你会怜香惜玉。”   顾裴瑾眉头一挑,声音中满是恨意,“她们是人吗?一样的畜生罢了。”   说完,越想越气,顾裴瑾猛地把杯子磕在桌上,骂道:“通天的祖宗十八代,天天拿老子当玩意儿消遣,什么东西!”   去而复返的高毅臣刚好来到门口。   听到里边传来的顾裴瑾的骂声,他再也不能忍,带着屈辱阴沉地离开。 第167章 多人为之倾倒:《寒影》拍摄   今天的这一整段戏分了好几部分场次拍摄。其中不仅演员们在最大限度发挥着自己,导演也为了“镇压”住这个半陌生的班底而费心劳力。   从场景的布置,到来往群众演员的调度,每一个节奏都井然有序,这种手拿把掐的专业感,便是洪昌欣所追求的。   这就是现在的电视剧制作,无一不从各方注意力透露出精品感。   同时,洪昌欣也从演员的选择上证明着自己的能力。   “小桃红”这个角色只在今天有这一场戏,但洪导演可没有去挑什么“特约”糊弄。她提前安排,慎重地从往日的合作演员中,请来一位练着童子功的京戏剧团专业演员,还给她配上了专业的吹拉弹唱。   说起这位女演员,那完全是被洪昌欣忽悠过来的,据说连片酬都只象征性收了一点儿。   但她也愿意,因为洪昌欣答应她,会把她演的小桃红放到片头里去。   她可是能在钟熠主演的戏里拥有片头画面的人(虽然是带妆的)!   而且除了这点好处,剧情内容对她来说也是奖励。   在小桃红和顾裴瑾的亲密戏开拍之前,这位演员就被导演安排着坐在钟熠身上,和他练习戏里需要的互动。她原本还很认真,很有信念感,可这样搂着的时间久了,她就控制不住脸红了,心思浮得,开机后都笑场了两次。   洪昌欣没有在片场骂人的习惯,只是提醒她,“别笑了。”   女演员不得已只能捂住脸憋住自己,等到回头看到钟熠,又险些破功。   谁懂啊,和这样的帅哥近距离接触,她怎么可能不笑出声?   这时候已经不是第一场戏了,“小桃红”笑场也没什么。哪个剧组拍摄能保证一条过?而且钟熠能够从她的笑声里看出来一些东西。   能让女演员美成这样,他真厉害。   笑场归笑场,真到正式的最后一次,小桃红连贯的那种娇和媚,简直要酥倒一片人。   对手演员这么给力,钟熠也没有跟木头似的不懂接戏。他举手投足中传达出的风流,眼睛里包含的享受和把控,在用嘴喂茶那个镜头里达到了顶峰。   等这场戏结束时,片场还是有一堆人叫好。   于是钟熠又和临时的戏搭子一起红了脸。   不是什么正经戏,别这样夸。   客串演员因专业功底扎实,演出来的小桃红的一举一动,那就是京戏名伶的派头。导演讲究着物尽其用,哪怕之后演员离场,也让她登上楼下的戏台,充当背景板。   顾裴瑾和神秘人对话讨论小桃红的时候,镜头里怎么能不出现这位主角?   于是等高毅臣走了,导演就用第三方视角对着这件包房一顿拍。   外面拍了,里头也不能忽略。顾裴瑾和神秘人对话时,就有不同程度的侧面、正面、背面的反打。拍摄背面镜头时,顾裴瑾刚好说到自己对日本人的痛恨,同时小桃红出场。   这一连串的安排,让钟熠在看到监视器里的画面时,尤其舒适。   他都能想象得到这部分的成片该怎么剪。   咦,这难道是参与《鹏海传奇》的剪辑工作后,获得的新技能?   感受到自己成长的那一瞬间,钟熠又爽了。   钟熠爽了,在表演时的运用的动作和眼神便更加自然。说起最后那段骂骂咧咧的台词时,那情感丰富得,让饰演高毅臣的解宾在结束完摄制后特意赶过来问,“你刚才说王八蛋是哪个王八蛋?”   钟熠一听,这还能有别的王八蛋?   “当然是日本人啊。”   解宾对这个答案有些不信任,“你不是在骂我吗?”   此话一出,钟熠就明白了,解宾在这段戏上是有别于自己的理解。   在钟熠心里,顾裴瑾分明是在骂那些那些以他为漏洞,前赴后继前来打探情报的日本特工。毕竟在前一句话里,他才以群体范围扫射过小桃红,他不可能带着那么大的跳跃性去骂高毅臣,或者别人。   然而对去而复返,话只听到了一半的高毅臣来说,很容易误会成顾裴瑾是在骂他。   见了面不叙旧,劝他“从良”,说些不中听的话,这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高毅臣难道不明白自己说的那些话顾裴瑾不愿意听,所以故意把他气走吗?   解宾在演这段戏时,是完完全全代入了角色的心理。   钟熠记得,在围读会剖析角色心理的环节,解宾就这样说过:   “跟顾裴瑾相比,高毅臣的家世并没有那样好,而从成长环境中,高毅臣也不像顾裴瑾那样众星捧月。人心是复杂的,哪怕是亲人,也容易产生对比。我姑且不怀疑高毅臣对政府的忠诚,但此外他会不会有私心呢?”   “我认为绝对是有的。就拿第一集里和顾裴瑾在戏院里的那场戏来说,高毅臣当时除了对顾裴瑾的自愿沉沦表示痛心之外,还有嫉妒。他嫉妒顾裴瑾不用漂洋过海去深造也能轻而易举地获得高位,他嫉妒顾裴瑾能够那样获得长辈们的宠爱,更嫉妒别人的对他的保护。”   解宾说,高毅臣一开始并没有真正地怀疑顾裴瑾,他的动机是在发泄不满,是在给顾裴瑾找麻烦。   结果没想到阴差阳错,顾裴瑾刚好跟延安方面接上头,最经不得细查。   这就是《寒影》前期时的第一个看点。   钟熠也认为,人的嫉妒是一种很玄妙的情感,这种情感会因为误会催化成更深的恶念。   顾裴瑾在高毅臣身上险些栽跟头的剧情安排得很合理。高毅臣的针对并非空穴来风,他从小照顾着顾裴瑾一起长大,明明是亲戚,却因为门户差异,导致他事事不如顾裴瑾。   原作中的高毅臣有这样一句台词:“什么表哥?说得好听,实际上,我不过是顾家人养在顾裴瑾身边的书童、奴才,是一条狗!”   这段话由黑化后的高毅臣说出来,未免有失偏颇,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却是很客观的。   顾裴瑾明知道高毅臣心里的那些不平衡,但因和他多年未见,为了不令人起疑,只能按照小时候的习惯去对待他。   他将自己的少爷脾气完全放大,尽心尽责扮演着“混账”的角色。他听出高毅臣话里话外的试探,所以故意在他面前说些不着调的话。又因为赶着和神秘人接头,为了尽快逼走他,所以做出了“前脚叫人表哥,后脚让人滚”的事。   顾裴瑾难道不知道这样不好吗?但这就是他的生活中一直存在的痛点。   他无心参与内部的争斗,可是他的行为又是在仰仗身后的那些权势。   身处其中,他早就逃不开了。   他想变好,又不被吞食的理想支持。他只能在内心深处挖出来一块净土,小心地把自己的那份良心安置。   而且,他还要执行任务。   他是“尖刺”,他必须留下来,尽最大力量发挥他的作用。   当然,他也想看看高毅臣到底要做什么。   顾裴瑾和高毅臣的关系是碰撞的,演员又各自站在角色的角度去理解剧情和内容,更加焕发出了全新的活力。   在之后的剧情中,编剧也很讲究故事的逻辑和连贯性。   听到顾裴瑾表面上的不尊重,背地里还在辱骂他,走出戏楼的高毅臣怒极生恨。他猜到顾裴瑾应该是在跟人见面,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等神秘人出现后,执行跟踪任务。   虽然最后人跟丢了,但高毅臣已经决定,就从这个思路出发,定死了顾裴瑾可能叛变的事实。   和解宾理解的一样,高毅臣的行动就是一场公报私仇。   高毅臣从此开始调查顾裴瑾的生活,通过那些收集来的情报,观众也对顾裴瑾也有了很多的了解。   从哪个学校毕业,什么家世,跟谁沾亲,毕业后又在做什么,情感、经济状况如何,这些年有什么习惯……   当然,这段镜头十分零碎,不可能现在拍。洪昌欣在驱散开配角演员,给解宾拍了一段独角戏后,转道去政府公署的取景地,拍后续剧情。   这时候,八台的副台长已经走了。   没人关心他什么时候走的。他要离开,自然有沈万池这些制作人去送。钟熠这帮子演员盯好片场,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来到中央统计局的取景地,已经是下午两点,因对太阳光线有不同的考虑,洪昌欣先安排了高毅臣的戏份。   解宾扯了扯自己的军服,那叫一个精神抖擞,昂首挺胸。   在不为外人道之的地方,他还挺感谢中娱安排的这个角色。   跟《庭院》中的纯种丑角牛谯不一样,高毅臣的内容层次丰富多了。虽说是个“反角”,是个被男主玩弄在鼓掌之中的对手,但他有私心,有内容,能让他在表演上有很大弹性的发挥,这就够了。   而且,高毅臣针对的是顾裴瑾,他和钟熠反而相处得挺好。   走进布置好的片场,解宾回头时,还看到钟熠抱着胳膊认真地站在旁边呢。   他在看我演戏。   这不得不认真了。   解宾冷漠下脸,一秒入戏。   高毅臣在顾裴瑾面前自卑,可他自己也是个二代。他身处于中央统计局,他的职责就是调查政府内地叛徒。他针对顾裴瑾的计划,合情合理。哪怕他安排手下把监听器装去顾裴瑾的家里,他的手下也没有提出异议。   这就是中央统计局应该干的。   只不过,高毅臣这里隐瞒了一点:因怕上峰不同意,他的调查计划并没有被上报。   拿到资料后,高毅臣分析着那些数据,从中寻找顾裴瑾的把柄。他看得正认真时,手下人敲门进入,慌张地报告:“处长,小桃红死了。”   高毅臣脸上写满了惊讶,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他快速地重新凝聚起眼神,仔细盘问:“怎么死的,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她在戏园子的舞台上排戏,不巧被掉下来的横梁砸死了。”   “看到尸体了?”   “看到了,死得透透的。警察厅也去了人,检查过现场,说是横梁被白蚁蛀了,是意外。”   意外,哪有那么巧的意外!   高毅臣试图从细枝末节中获得线索,“喜庆班的人是什么反应?”   “吓坏了,老班主喊得哭天抢地。”   高毅臣想到那天见过的狗腿子,冷笑:“他的情绪还挺丰富。”   手下人也笑:“不怪他。辛苦培养的台柱子死了,往后的喜庆班能靠谁立足于上海滩?我听说班主已经在通知常客,等着给小桃红办完葬礼,就带着人迁往乡下去了。”   高毅臣认为有诈,急促地命令:“不能让他们走,全部带回来,查。”   “是。”   把喜庆班控制在手里,或许能得到一些关于顾裴瑾的只言片语。高毅臣安了半边心,又问:“顾裴瑾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接到消息没有。这几天他往戏班去得少了,听说是迷上了新乐门新来的一个舞女。”   高毅臣不清楚他是否提前知道消息,但顾裴瑾的这个作风又实在让他难以接受,心情复杂之下,闭上了眼睛。   手下人也会察言观色,忙劝道:“处长,顾处确实表现得花心凉薄了一点,但是欢场里的男人,有谁认真呢?女方死了,或者嫁人了,都是正常的。而且咱们也没有24小时监视着他,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有可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顾处也伤过心,流过泪。”   高毅臣不愿意听到任何关于顾裴瑾的好话,他睁开眼,目光冰冷,“你是来查他的,还是来帮他开脱的?”   手下人忙道:“不是的,处长,是顾处那儿真没什么好查的。咱们政府里,要说谁根正苗红,除了总统、总理的家的公子小姐,可就数顾家人了。就是怀疑您,也不可能怀疑他啊。”   见火点到自己身上,高毅臣一掌拍在桌上,“你说什么?”   手下人缩了缩脖子,却继续道:“我是说,您还出国读过书呢,顾处长那可是一直都在政府的眼皮子底下,他,他可比你干净……”   声音越说越小。   “行了!”多余的话,高毅臣不愿意再听。他又有些犹豫,刚才的那些话到底被他听在心里。   上头的人要是知道他在调查顾裴瑾,会不会也是这种态度?   他知道自己刚来,根基浅,不方便以势压人,又柔和下态度道:“查他,也是为了保护他。我不仅会查他,其他人也会查。”   越说,越合理。语气中渐渐带了些冠冕堂皇,“他是我的表弟,如果他是叛徒,你以为我会开心吗?”   手下这才舒缓了表情,敬礼,“是!”   在这场戏的最后,解宾严肃地发出指令:“把他给我盯好咯!”   洪昌欣看着拿道打在解宾脸上的光,计算着时间,果断地喊“Cut!”   副导演立马帮着导演开口:“演员辛苦,各部门辛苦——”   镜头一收,解宾就缓下肩膀,失去了那种支撑。他看着面前饰演手下的特约演员,点头道:“你演的挺好的。”   这位特约一听,连忙露出憨厚的笑。   他起了心,看到钟熠往导演那边去了,自己也跟了过去。   等靠近了,他听到两个人在说:   “这个特约的戏蛮不错的。是副导从影视基地找来的人吧?我听人说这些基地里的演员,演艺经验比我们这些干主演的还要丰富。”   洪昌欣笑,似乎理解了什么,把副导演喊了过来。   “给那个特约一个常驻吧,后面有戏也可以安排他上。”   这就是解宾刚才想做的。   没想到钟熠能跟他想到一块儿去,解宾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心里有所感念,他伸出胳膊,架在钟熠的肩膀上,身体比大脑先表示出亲近。   钟熠还不知道他怎么了,一对上他的眼神,发现那叫一个含情脉脉。   钟熠把脑袋往后缩了缩,“怎么,对我因恨生爱了?”   解宾呲出一口牙,“小生确实是为公子高尚的品格倾倒了。”   其实他刚才想为这种戏好的特约演员做点什么,又怕自己在剧组,在公司的地位不够,洪昌欣未必买他的账。   好在对比剧本,现实是温暖的。   钟熠大概能听懂解宾的话。他往后脑袋上一抹,不好意思之余又有些得意:是的,他就是这么高尚。   “咱们不能让戏好的演员被埋没嘛。”   只有会演戏的演员多多的,这个行业才能活得更久,钟熠如此坚信。   而看着他的解宾:更欣赏了。   等这部戏拍完,非爱上不可。   高毅臣这边的戏份拍完,洪昌欣注意着外头太阳照进来的光线,赶紧安排下一场。   在这场戏里,跟钟熠对戏的就不是个特约了,而是圈子里已经有名气的中年演员,叫黄厦,饰演的正是高毅臣的顶头上司,统计局政务处的副主任唐柏忠。   等办公室安排好,现场维护秩序的副导演开始清场。   “都别吵吵了啊,安静,也别站在附近挡光,都注意了——”   解宾站在最佳观赏位置注意着在候场的钟熠。他看见他把腰间的皮带解了,又把外套扣子松开,露出里边的白衬衫。解宾正思考着他在这里的思路,刚才和他对戏的特约挤到了他的身边。   “宾哥,那个,谢谢。”有一种世故的圆滑。   解宾并没有揽功,指了指钟熠说:“是童哥开的口。”   特约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眼睛带了点湿润,“我,我也知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他早就从媒体那边听说,外边的人为了能演这部戏,连个客串的角色都抢得眼红——当然,内部也差不多。为了能来《寒影》做特约,他一路过来不知道给多少人塞了红包。   底层演员的辛苦,解宾也大概了解。现在戏要开拍了,他不好多说,便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演。”   “《寒影》第三集第八场第一镜,Action!”   高毅臣的调查,并没有给顾裴瑾带来什么麻烦。   高毅臣想查那天的神秘人,可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实际上是大公子身边的副官。早在第一个日本特工盯上顾裴瑾之后,他就开始存在。后来出现在顾裴瑾身边的女人,都是在由他处理。   政府内部也是时刻防备着顾裴瑾被日本人腐化叛变。   顾裴瑾那天在戏院并不怕高毅臣去而复返,就是因为那里本来就不是他和延安方面的联络点。   他反而因高毅臣的不同态度里,生出了试探。   结果没想到这条鱼就让他这样钓上来了。   知道高毅臣在查自己,顾裴瑾反而放下心。不过,他不是傻子,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既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也是为了不令人起疑,他直接上门,找到了高毅臣的顶头上司。   钟熠还是穿着那套军装,然而腰带却被他提前解了下来。一听到开机,他就拎着皮带,几步走进办公室。此时,他的肢体动作无一不在体现他的急躁,愤怒。   那位演副主任的演员一看,立马露出一个“不得了”的表情。   他毕竟有身份,不似戏班老板那样谄媚狗腿。他只是第一时间起身,脸上笑吟吟的,“哟,什么风把三少爷吹过来了?”   他的台词说得较慢,较唤,“三少爷”也更像是长辈的调侃。   钟熠便微微别了别头,做出忍耐的样子。   “唐主任,你心里清楚,我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实在是李主任不在,我才往这里来了。”   黄厦不愧为前辈,特别会给戏。他这时已经从桌子那边走过来,站到钟熠身边,轻轻推着他去坐下。   “当然,李主任不在,找我是一样的。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慢慢说。来了哥哥这儿,还能少了你的位置?”   钟熠并不反抗,顺着他坐下后,把手里的皮带往桌子上一扔。   黄厦抬了抬眼皮,又是一笑。他转身去倒了杯茶。在把茶杯放到钟熠面前后,他半靠着桌子坐下,低着头观察起他的表情,语带调侃:“您老人家,有何示下?”   钟熠立即发出一声嗤笑,抬头,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满是愤怒,“唐主任,您不用捧着我。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找人查我?”   黄厦连忙喊冤,“这是什么话,好好的,我吃多了往你身上查?”   钟熠拧眉,“监听器都放到我家里去了,你还说没有?”   黄厦反应很快,脸上同时晃过忖度,“是,顾公馆?”   在这里唐柏忠需要这个表情:如果是顾公馆,那就是上边的意思。但如果不是……   好在,高毅臣没那个胆子。钟熠这里又露出一丝不自然来,“是我在少白路那栋拿来歇脚的房子。”   黄厦做出恍然大悟状,“哦哦,我记得那还是何主任送的。”   钟熠抿了抿嘴,露出来半分外强中干,“我可没收啊,只是借住。”   黄厦笑道:“明白,明白。”   这种贪腐,着实常见,但顾裴瑾对外的形象一直是“要脸”,所以钟熠在这里才有这种“不自然”的处理。   说完这部分台词,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掀开茶杯喝了一口。钟熠这里为了表现出角色的“躁”,没有额外注意,他顺其自然,嘴唇沾到茶叶了,就嫌弃的“呸”了两声。   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自然是喝不惯普通茶叶的。   黄厦眉头一挑,顿时想到:钟熠的这个反应,可以借机抓住,给他的角色丰富内核啊。   政府内里贪腐,但是大公子又在带着人打击贪腐。唐柏忠这种角色不好顶风作案,为了伪装,他在办公室放陈茶,也不是没可能。   黄厦来了灵感,立马改戏,临时加了一句:“是哥哥怠慢了,忘了你们年轻人舌头嫩,喝不习惯苦茶。”   钟熠反应很快,眼睛一晃,又抬眼看他,临场发挥张口就来:“我知道,唐主任一直坚守本心,平日的日子呢,过得也跟这茶一样清苦。可是老喝苦茶,不是个事儿。我那里有几个茶罐子,我反正也不懂是什么茶,给我摆着总归是浪费了。明天我叫副官拿来送给唐主任好了。”   黄厦赶忙说:“那我就谢谢顾处长了。”   这一段戏加得,二人的关系顿时因“好处”而失去了那种剑拔弩张。   钟熠摆了摆手,靠着刚才铺垫好的情绪,才顺势说出原有的台词。   “大公子经常跟我抱怨,说人心不齐,队伍就不好带。”   他话没挑明,但那个意思就是:有人不听安排。   钟熠理解这里顾裴瑾的想法。不管高毅臣查他的事是于公还是于私,唐柏忠这个做上司的到底知不知道,他此次来,就要坐实他不知道的可能。   他想教训的是不按规则行事的高毅臣,对唐柏忠他耍耍表面威风就得了,可不能真的得罪。   顾裴瑾管不到高毅臣行动,但他能让他的上司压他一头。   这样便够了。   《寒影》中透露的官场学问多着呢。黄厦以前也演过这类题材,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连忙一本正经说:“那今天就多谢弟弟提点了。”   “我哪里够格提醒唐主任啊?”钟熠在嘴上谦虚了一轮。他撑着椅子起身,拿了腰带,叹气说:“我只是不想平日消遣的时候,身边又冒出一个自己家的特工。你说,要是我误会了,一枪把她给崩了,这不是浪费吗?”   黄厦眼睛一动,忙在他转身时小声问:“我听说你之前经常来往的那个,喜庆班的那个……”   钟熠低头摸着后脖颈,烦不胜烦,“又是一日本特务,叫大公子的人安排意外给弄死了。”   黄厦一吓,忙道:“这得给李主任,吴主任汇报啊。”   钟熠说:“我也想啊,可两个人都不在,大公子还等着我的文件,我烦着呢。”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本来想等着两位主任回来再走流程,谁知道我又发现你中央统计局里有人查我。”   这是要怪他了。   黄厦面上一肃,赶紧保证:“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钟熠斜眼看了看他,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唐主任,你可要多上点心,不然,底下人要是有个别的心思……”   说完一句挑拨人心的话,他甩着手里的皮带,踩着外头照进来的夕阳,离开屋子。   镜头直直地对准黄厦,拍出他面上的晦暗莫名。   而前边虚焦的钟熠,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又晃了两下脑袋。   洪昌欣示意副导演,喊了“Cut”之后,吐出了一口气。   这顾裴瑾的形象,可真是被钟熠演得活灵活现,她也算是见识到新生代男演员第一人的厉害了。 第168章 与女主角对戏:如此演绎   《寒影》除了在东方影视制作中心取景,还有一些园林外景戏。钟熠之前对这方面没有关注,等通知下来了,他才知道原来真能去园林景区里取景。   那园子叫“丰园”,跟《庭院》取景地一样,都有成为日后热门景区的资质。   这两年地方文化局开始重视这些古建筑,很多园林都关闭了对外开放。听人说,这回是洪昌欣找了人,辗转托了关系,才谈了下来,允许《寒影》剧组进园子拍四天。   沈万池跟他唠这件事时还有理有据的分析:“这就是咱们用内地导演和港城导演的区别。港城导演有实力,够专业,但好的内地导演在这方面也不差,尤其是他们还有人脉,关系,一片拉扯着一片。”   这是事实现状,也是随着影视制作的中心朝内地偏移后,港区影视从业人员无法避免的问题。   钟熠一边跟沈万池在那里感慨行业,一边安抚着自己兴奋的情绪:别管什么港不港了,那可是沪市的园子!   想到在全国各处取景的《鹏海传奇》,想到直接进徽市古建筑群的《庭院深深》,钟熠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这算赶上了影视制作的盛世,才能在这种大美实景里演出。   不行,他一定不能歇息,他就要在这几年拼命放肆的拍。   就要实景,就要实景,就要实景!   能在漂亮又贴合剧情的景致里演出,谁愿意去仿日式的枯山水里坐着?   观众最乐意看的也是实景啊。   美人,美景,那才是电视剧的绝杀好不好?   钟熠的兴奋一直持续到跟着剧组进园子的那一刻。脚下是石子路小道,两边是竹林,鼻尖闻着花草馨香,远方假山上还有凉亭……不是工业批发建造,而是实实在在存下来的明清园林。钟熠把手背在身后,老大爷一样地凑近了看这些古董花,古董草,左看右看,忙的不亦乐乎,活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钟熠不仅看,心里还在代入。   这是我姑妈家的宅子,我从小就往在这里。或许我小时候还曾经在这片花园中穿梭,跟人捉过迷藏?   这么一说,顾裴瑾那是实打实的赛级沪爷啊。   该死的想法一冒出,钟熠就抑制不住了。他把腰杆子挺直,拿出架势。一个转身,再逛起园子,真像回了家一样。   钟熠在欣赏美景,熟悉场地之余,也担心剧组工作人员操作不当,损伤园林财务。他特意往道具组那边走了一趟,去观察他们的置景手法。发现大家做事都有分寸,十分尊重注意后,才放下了心。   可不能因为自己待的剧组不注意,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让这些景点从此拒绝影视剧组租赁了。   通告单上,钟熠这天在园子里拍摄的剧情有两场,一场是顾裴瑾跟姑妈撒娇哭诉的戏,一场是后来姑妈安排顾裴瑾和朱诗容相亲的戏。   按照导演洪昌欣挑太阳光线的习惯,照例是一场上午,一场下午。   天气渐渐热了,下午太阳也晒,洪昌欣秉承着以人为本,把室内戏安排在下午。   能让大家工作舒服的时候,她不介意行个方便。   于是趁着天高气爽,全体开始准备“相亲”。   钟熠今天还是穿着一身军装。他的造型不需要怎么弄,整了个油头就被化妆师赶出来了。   周围人都有工作,就他闲着。他来到待会儿要上戏的花园,看到道具组在往桌上摆茶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等他们走了,他又凑过去小心地闻了闻。   香,甜。   像是真的?   钟熠刚要上手确认,身边飘过来一阵香水味。他一回头,就看见饰演姑太太的女演员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怎么,顾少爷要偷道具吃呀?”   顾家是土生土长的江浙人家,且原著里写明了女眷们说话带点口音。根据这个设定,洪昌欣找到沪籍演员郦君,来饰演姑太太这个戏份较多的长辈角色。   郦君将近四十岁的年纪,同样做着手推波的发型,却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显得正式又有韵味。   大约是故意拿了腔调,她的口音更重了些,显出明显的地域性。钟熠听在耳里,觉得蛮舒服的,也露出一个笑,老实回答:“君姐好,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以前没有条件,演员们只能对着盘中菜从早拍到晚,有时馊了臭了也得吃。这几年人民生活好了,手艺人的技术也上来了,食品道具便逐渐走进了各大剧组。现在有很多剧组拍摄吃饭戏,都会避免让演员真正动口。   这样对演员的身体好,也有利于剧组节奏。但让钟熠来说,一整部戏拍下来都只有喝水的镜头,多少没点滋味。港城那边条件再差,也会让演员在饭桌上扒两口米饭呢。可像是《鹏海传奇》剧组,就一直在假吃。   现在剧组里来了一盘真点心,在他眼里跟新玩具没两样。   郦君过来找钟熠搭话,似乎也不是为了找他麻烦。她听完钟熠说话,笑吟吟地伸手一指,“想吃就吃嘛。”   钟熠注意到她手指使力的方法,不是直直的,而是轻轻的,耷拉着的,充分体现出手部的柔美。   而且,这并非是郦君刻意凹出来的姿势,而是她的习惯。   这就是把人化进戏里了。钟熠欣赏着,一时没来得及动脑子,“真能吃吗?”   郦君点头:“还能骗你不成?这可是我一大早去买的。”   她看着这几盘精致的点心,模样带出来两分骄傲,“这可是我们沪市老字号的点心,别的地方都吃不到的。你要演本地人,就得提前合一下口味的呀。”   用沪币买的沪市点心,就该让他这个“沪少”尝尝。钟熠十分听话,小心地取了一个往嘴里一抿,入口即化。   他还在回味滋味,想着词语评价呢,郦君忽然大笑出声。她笑得张大嘴,却不见粗鲁。她后退两步,不顾众人看过来的视线,回头冲着导演喊:“导演,快来看呀,钟熠偷吃道具啦。”   怎么贼喊抓贼的?   钟熠把剩下半块放进嘴里,一点儿不怕。   我吃我自己家的东西,怎么了?   被点到名的洪昌欣只是往这里看看,脚下不停,抓着手里的台本往别的地方去了。   导演不搭理,说明这场捉弄失败。郦君也不尴尬,满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怎么就不上当呢?”   回头,对上钟熠的眼神,她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照常问:“欸,口味怎么样?”   钟熠没好气地说:“太甜了。”   这显然不是一句好评价。   郦君把描成柳叶形状的眉毛一拧,不满意说:“哎呀,我就说年轻人不识货的啦。”   钟熠早就在那几天剧本围读会就习惯郦君闹腾的性格了,对她的表现并不在意。他抹了抹嘴,以防上边有残留的米渣:“应该吧,我吃甜的吃得少。”   郦君开口问:“你不是在港城待过很久吗?我听说那边也是甜口的呀。”   钟熠一听,直接把脸皱了起来。   不说他还忘记了,粤语区那个地方,是煎个鸡蛋都要勾芡的魔鬼之都。   往事简直不堪回首。   他此时表情有趣,郦君终于是又笑了起来。   郦君就是这样一个爱逗人,爱闹人的性格。人的性格不分年纪,也没有人规定说四十岁了就要稳重。钟熠虽说初次见面就被这位姐姐捉弄了一番,心里却觉得还好。   这些点心他自己吃不惯,但他可以当成礼物,寄给别人啊。钟熠想,糖制品这种东西不会坏得那么快,便找郦君要了地址,打算得空前去购买。   郦君好心提醒:“这家店很火的,要排老长的队的。”   钟熠摇头:“没事,就当体验沪市的排队文化。”   郦君表示认可:“这也是生活的一种嘛。”   姐弟俩聊着天,很快,其他的女演员,包括女主角吕景琼也到了。   吕景琼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叠领短袖衬衫,下面穿着面料笔挺的长裙,仍旧是充满书卷气的斯文打扮。   郦君像对待钟熠一样热情地对待她,两人说话间还夹带了几句方言。   于是钟熠便知道了,吕景琼也是沪市人。   他听着周围的姐姐妹妹说话,心里琢磨着自己的口音。   他在北方读书,但他的普通话十分标准。在北影上学那几年,虽然被周围的环境影响得学会了北平话,但他基本不讲。就是怕那味儿太冲,破坏自己的“偶像”形象。   也怕讲习惯了,哪天没注意就秃噜出去了,让观众出戏。   他原本就想着给顾裴瑾的台词里加几句沪市这边的方言,好丰富一下形象。现在一群沪区大小姐在身边“开会”,他可不得抓紧时间,汲取营养?   等周围的叽叽喳喳消停一些,各个部门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都安静,安静,麦克风试音——”远方传来导演的声音。   各位演员依照安排在花园的石桌上就坐。   有树荫,有风,今天的天气还算凉爽。   吕景琼被打光板反出来的光晃了一下眼睛。她闭了闭眼,没出声,也没动。   她体会着人物状态,眼睛虚放在桌上摆放好的三盘糕点上。   其中有一盘粉色的桃花米糕,好像比其他的要少上一块。   吕景琼正要走神,便听到场记打板的声音:“《寒影》第五集第气场第一镜,Action!”   世界顿时变得很安静。   她听到风声,花落的声音,还有郦君和钟熠拉拉扯扯的声音。   “你过来,过来——”   看到钟熠从拐角处露面,吕景琼身边的“太太团”成员顿时起身,“裴瑾啊,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钟熠朝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   郦君正从他的后背推着他。长辈主动开口,小辈不开口答话,这很没有礼貌啦。她抬起拎着帕子的手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又抬起脸笑道:“是的呀,我们裴瑾为了政府,为了人民,那是早出晚归,劳苦功高的啦。”   顾裴瑾听到这句话肯定很想笑。钟熠想着,便也做出了忍笑的反应。   那位太太很会接话,立马说:“为政府办事定当尽心劳力,但是也不能耽误终生大事呀。裴瑾,你今年可27了,还没个着落,我们这群长辈看着真替你急呢。”   “是啊,是啊……”一帮子作陪的太太顿时附和起来。   她们在这场戏里充当着背景,路人,可她们不是木头桩子。坐在吕景琼另一边的太太就扶着她站起来,“裴瑾,快来见见,这位是朱小姐。”   钟熠没有立即给反应,郦君便又敲了他一下,小声说:“是财政部部长的女儿。”   刚才那位太太也笑道:“是啊,正是我们朱部长的独生女,她叫……”   吕景琼张了张嘴,卡着这个点主动做自我介绍:“朱诗容。”   她贴合着原作的反应,没有抬眼,没有抬头,苍白瘦弱的脸上娴静、恬淡。   钟熠也只是稍微打量了她一眼。   这个地方,待会儿洪昌欣肯定是要单独给吕景琼补特写的。   真可怜,像个进入屠宰场的小羊羔。   钟熠移开眼睛,体会着顾裴瑾的那份“没有意思”。   聚在吕景琼身边的“太太们”仍在尽职尽责地活跃氛围:   “朱小姐的声音真很好听,黄鹂一样的。谁能娶到这样温柔的太太,那是捡到宝了呀。”   “多好的名字呀。朱小姐,我们以后就叫你蓉蓉吧。你的‘蓉’是芙蓉花的蓉吧?”   钟熠这时一笑,又把头微微偏回来,“我想,朱小姐的名字,是‘诗志所存,在心为容’的意思。”   此话一出,包括郦君在内,太太们都有些发愣。   吕景琼这时才抬头,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   这便是男女主角的第一次正眼相对了。   并不讨厌。   也不浪漫。   朱诗容心里那半分“被理解”的情感,在回想起环绕在顾裴瑾周身的那些谣言时,又全部消散。   他有才华,可是同样败絮其中。   等到吕景琼将属于朱诗容的显露出来,郦君仰头看着钟熠的侧脸,又是欢喜又是骄傲:“哦哟,我们裴瑾能理解人家名字的啦,这还只是第一次听说,看看,你们这么有缘分呀?”   “是啊,”又有太太们帮腔,“朱小姐,千万别看我们裴瑾粗手粗脚,其实啊,他心细的嘞。”   在小说里,这群太太们都是人精。实拍时,演员们也都是经验丰富。很快就调换座位,把钟熠和吕景琼安排在一起。   坐下后,自然要寒暄。轮到客串的女演员们发挥,钟熠便代入角色听着。   坐着也是无聊,他想着,便又伸手去拿糕点。   沪少的道具,+1——即将+1之时,身边的郦君反应很快地打了下他的手,在钟熠望过来后,迅速地朝吕景琼那里使眼色。   钟熠表现出不愿意,直接就把糕点塞嘴里。   郦君做出生气的样子,伸手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拧。   自然不会拧到,拧的是衣服,可钟熠仍旧配合着做出鬼脸。   郦君脸上维持着笑,说起话来,就有些咬牙切齿,“你从小就不喜欢吃甜的,别糟蹋我的好东西。”   说完,她松手,快速朝着吕景琼笑道:“朱小姐,我们裴瑾请你吃点心的啦。”   坐在监视器前看着这个画面的洪昌欣忍不住笑了。   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我刚才看君姐和钟熠在那里闹,原来是在排戏啊。这里的小动作加的真是好,活生生的。”   洪昌欣点头,又摇头,“本来景琼在这里的状态就很被动,现在的戏眼又被郦君和钟熠抢走了……”   就算是顾及曾宇达的面子,她也需要让吕景琼有更多能够发挥的地方。   副导演眨眨眼睛,说:“那不如我们再来一场,安排朱诗容坐在姑太太和顾裴瑾的中间?反正她是今天的主角,坐一下主位也没什么。”   通过调换座位,让郦君更多的带着吕景琼互动吗?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立马被洪昌欣掐断,“不行,不是这个道理。这场相亲,不是朱诗容愿不愿意接受顾裴瑾,而是顾裴瑾看不看得上她。再说,从身份、地位、处境,朱诗容都没有坐中间的资格。”   戏外的吕景琼也没有资格。   男主戏就必须是围绕着男主来进行。   洪昌欣这边拒绝了副导演的提议,那边演员也演完了。喊了“过”之后,她一边提出特写拍摄一边下定决心:这场戏是没有办法,但下一场戏,吕景琼未必没有表现的机会。   等这个镜头全部结束,洪昌欣火速安排下一场。   姑太太在尽力撮合后,如此给年轻男女创造机会,“我们也不要讨人嫌了。这园子里春光正好,裴瑾,你就带朱小姐去逛逛吧。”   实拍时,洪昌欣选了隔壁的花园给钟熠和吕景琼逛。   在正式开机之前,洪昌欣还把吕景琼喊了过去。   周围人都看着,洪昌欣也不好光明正大开小灶,便对吕景琼说:“景琼,你也得应该让钟熠看看中戏的实力。”   吕景琼本来淡淡的眼神好像真的抬起来了一点。   钟熠不明所以,只觉得他的搭档回来时,步子好像迈得快了一些。   刚才找导演打鸡血去了?   这时候,洪昌欣正举着喇叭喊:“好,男女演员退到月洞门那边去。”   钟熠回头看了看,照做。   吕景琼刚好来到他的身边。   钟熠正注意着脚下,看到她的脚和自己的齐平,便主动往后边退了半步,表示女士优先。   这是从《鹏海传奇》里学到后,他自己吸收化用的经验。   吕景琼一时没反应过来,也跟着他退。   再退就退远了。钟熠连忙抬手,“别,吕老师,我故意让你走前面的。”   吕景琼虽然讶异,但是照做。   等到场记打板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发觉这个用意。   “《寒影》第五集第气场第一镜,Action!”   吕景琼和钟熠的距离并不亲近,也不疏远。通向花园的石子路窄小,他们一前一后错开,大约有半个身位。   走在前面的朱诗容心里应该没底。吕景琼想着,便抬起右手抓住了左臂,做出了一个带有防备性的动作。   她身后的钟熠只是低着头,跟着她的节奏慢悠悠地走着。   “朱小姐今天不是自己愿意来的。”   吕景琼回答得很快,“没有。”   她听到钟熠笑了一声:“没关系,我也不愿意来。”   朱诗容并不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吕景琼回忆着刚才洪导演的叮嘱,往声音里加入了一些打探:“我听人说,你如今已有喜欢的女孩子。”   钟熠抬头,脸上露出一丝兴味,“我跟你介绍介绍?”   吕景琼又慌忙回答:“不用了。”   她把脑袋往旁边别了别,有些不好意思。   走过了这个拐角,她又忽然问:“她是什么样的姑娘?”   钟熠把下嘴唇一憋,“女人是不是都是喜欢口是心非?”   吕景琼张嘴,又合上,“只不过是想找个话题聊聊罢了。”   “那就不用说这个了。”钟熠看到路边有多花呲了出来,怪调皮地,便伸出手指在花朵前虚晃了一下,“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他余光瞥到镜头外有个穿着工服的工作人员紧张极了。   别紧张,钟影帝绝对不会伤害取景地的一草一木。   洪昌欣也不觉得钟熠会真正摘花,她看到钟熠“逗”花玩的动作后,又叹气。   “时刻都能设计小动作,钟熠对顾裴瑾的理解确实贴切。”   顾裴瑾不摘园子里的花,是否也代表着他无意伤害朱诗容?   吕景琼不知道钟熠在她身后偷偷“弯道超车”,有条不紊地回着台词,“我吃的不过是那些家常的东西,倒是你呢,想必你过的是西洋式生活?”   “我吗,昨夜宿醉,我什么都没吃。”   吕景琼这时才一顿,回过了头。   她满眼狐疑,在她眼里,顾裴瑾这样不像醉了一晚的人。   不论她如何表现,洪昌欣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输了输了。真正实拍起来,就是不够人家灵动啊。   不提洪昌欣如何扼腕,这场戏拍完,钟熠倒是认为吕景琼对朱诗容的理解很到位。   内向,又不是真的不善言辞。   安静,又不是真的没有性格。   就是一整个文艺女青年该有的样子。   钟熠由衷地称赞:“吕老师,你这段的情绪把控得真好。”   “谢谢。”吕景琼有些迟疑,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客气。   那副样子,跟朱诗容更像了。   不愧是“本色出演”,钟熠这时已经忍不住认可曾宇达的选择,老一辈看人还是很准的。   来到丰园的第一场戏,拍得尤为顺利。到了下午收场,洪昌欣看着大家精神还好,工作也结束得挺早,便临时通知:“今天晚上再加一场!”   导演在剧组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但《寒影》剧组未必能让洪昌欣全权做主。   她说完之后,先去观察了钟熠的反应,看到他没动静,才把临时想到的安排做简短通知。   洪昌欣说,晚上要加一场顾裴瑾和朱诗容在花园里对坐的情绪戏。   钟熠不明所以,跑回去翻剧本,发现她说的是游沐萍死后的内容。   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直接跨那么大情绪啊?”   今天拍摄的是朱诗容和顾裴瑾的相亲,因顾裴瑾没有看中,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可姑太太并没有死心,仍旧不遗余力地给顾裴瑾推荐朱小姐有多好。   正是在这期间,游沐萍出现,没多久,上海滩便流传起顾三少和他那位大学生女朋友的故事。   “那位游小姐可是为了三少进过中央调查局挨过鞭子的。”   连朱诗容都听说过游小姐有多爱顾裴瑾。   她想,这桩婚事或许就会这么算了。   她想,应该就是这样算了,毕竟连姑太太都没有再来请过她了。   所以后来就算她进入政府内部工作,有时也会见到顾裴瑾,可两人不过点头之交,或者是能停下来说两句话的普通朋友关系。   结果没想到三个月之后,在中秋节的那天,顾家的姑太太又给她下了帖子。朱诗容推拒不了,来了之后才听说:游小姐死了。   游小姐死了,姑太太找朱诗容过来安慰顾裴瑾。   可是她能说什么,做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他望着月亮发呆时,一起陪着。   这场戏需要的妆造不同,吕景琼都没时间吃晚饭,就得先去化妆室准备。   来到化妆间,她翻着剧本,正准备酝酿一下情感,没想到钟熠也来了。   她还挺意外,“你也需要化妆?”   钟熠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加点胡子,看起来沧桑些。”   吕景琼便明白了,又对自己的迟钝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学校里也遇到过一些很有天赋的学生,但因为有师生关系存在,她的挫败感没有那么强。不像现在,才两场戏,她就意识到了自己与旁人的差距。   好像是她不会主动思考的造成的。   吕景琼在饰演朱诗容时,整体妆感很淡,她这回换妆,化妆师也只是用烫发板将她的发尾弄出些许幅度。   钟熠那边就有些复杂了,那些小碎胡茬,需要化妆师一点点画上去。   这可是个大工程。等吕景琼那边弄好了,钟熠这边还有好。   刚巧,同样需要加班的郦君也来了。她只需要改妆,换衣服就好,整体执行起来比较简单,所以她对吕景琼说:“我是吃完晚饭来的。”   看到钟熠往这边望过来,她也对他说:“我到年纪啦,不吃晚饭就工作,会头晕的。”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吕景琼,摇头:“景琼呀,你太瘦了,不够健康。要是生病,你会很难受的。”   吕景琼好脾气,并不忌讳这种事,淡淡笑道:“我不喜欢吃饭。”   郦君想说什么,又怕讨人厌,一声叹气,往椅子上坐下了。   等三人回到园子里,天已经黑了。   仍旧是上午第一场取景地那个石凳,钟熠随意地坐下,手里拿着剧本,听着洪昌欣讲戏。   洪昌欣的注意力主要在吕景琼身上。   “我们要找准这时候朱诗容对顾裴瑾是什么感受。”   吕景琼站在一边说:“她一直是认命的,是随波逐流的。”   钟熠听到耳边有蚊子的声音,伸出手去抓。   洪昌欣看了一眼,都没有吩咐,道具组的就带着蚊香过来了。   他们才点上,景区管理员就闻着味儿过来了:“熄了熄了,不许见明火。”   今天白天,这群工作人员在园子里才经过高强度戒烟,已经把灭火禁令刻进骨子里。一听工作人员又提到这两个字,马上把蚊香灭了。   洪昌欣代表演员开口:“没事,我们忍忍。”   吕景琼也说:“我不招蚊子。”   蚊子不爱光顾她,却围着钟熠耳边转。钟熠生怕蚊大爷给自己脸上来个包,拎着剧本狂挥。   惹的不少人发笑。   钟熠哼哼了一声:笑什么?要是他是那种缺德的艺人,就把你们所有人抓起来给他扇风驱蚊。   讲完戏,灯光师模拟着月圆之夜的亮光,又打了一束类烛火的暖光衬在旁边。   《寒影》剧组有不少人怀疑是这群工作人员在故意刁难,但地盘是人家的,他们只能尽力克服。   因为需要看灯光的效果,所以洪昌欣吩咐,先试拍一场。   钟熠提了口气,已经做好今天伤透心的准备。   他一直保持着坐在石凳子上的姿势,而吕景琼则是等开机后,才从花丛的另一边走过来。   听到不属于这个家的动静,他把低下的头抬起,见到是朱诗容后,第一时间皱眉:“这么晚了,谁把你叫来的?”   吕景琼一脸平静地说:“姑太太不放心你。”   钟熠隐下脸上的不耐烦,直接赶人,“这儿没你的事,你回去。”   吕景琼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她在钟熠的对面侧身坐下,也没有说话。   等听到园子里的蝉鸣声,钟熠才叹息一声:“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吕景琼摇了摇头,说:“我,我看了报纸。”   她放在大腿上的大拇指互相拨动着,她低着头小声问:“他们说,游小姐是……”   游沐萍是以敌特的身份死去的。   钟熠开口时,咬牙切齿,“不管是不是,她都是我的女人!人都死了,我想把尸体带回来,他们都不允许!”   吕景琼为这句话里的情感震动,她转头望向钟熠,看到反光之下,他脸上的泪痕。   她的眉头忍不住皱起,也流露出伤心:“游小姐还在调查局?”   钟熠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抹脸,又笑了,“我记起来了。之前,我们在这里第一次见面时,你还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吕景琼接住他的话,“你说没有。”   “那时候没有,可是后来……”   钟熠回忆着,一点点地说起了与游沐萍的故事。   刚才洪昌欣说过,这部分的台词在后期会被剪掉,用音乐代替,主要镜头会放在吕景琼的脸上。   这是她的表演时间。   听到顾裴瑾回忆起和爱人的故事,朱诗容会想到什么?   应该会为这一对恋人可惜。   但这些都是假象!   在朱诗容的认知里,游沐萍是她的同志啊。她的革命伙伴用这样的方式死去,肉体还不能得到妥善地安葬,她不会心痛吗?   吕景琼品味着这种情感,用眼睛一点点地带出内心的情绪。   整段戏试拍完,钟熠和吕景琼来到洪昌欣的身边看回放。   灯光好像是没问题的,但是演法有问题。   洪昌欣把画面调整到刚才吕景琼的那段独角戏上,指着屏幕对她说:“景琼,你得接钟熠的戏。”   吕景琼注意到了钟熠的眼泪,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也哭吗?”   “不是,是台词的内容。”洪昌欣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你的情绪来得太直接了,你直接就是很悲伤,这样不行的。钟熠在旁边给你搭戏,你可以理理他的,他台词里的情感那样充沛,你难道不感动吗?这场戏确实是以你为主,但是在剧情里,还是以顾裴瑾为主啊。顾裴瑾笑的时候你也得笑,顾裴瑾哭的时候你才能哭。这关乎到朱诗容共情能力的问题。她是一个学文学的,她应该有那种共情能力。”   吕景琼跟着她的思路去理解,说:“我只是在想,她在知道自己失去战友后,应该会很难过。”   钟熠这时候忍不住说:“难过到忘记身边坐了一个军方统计局出身的顾裴瑾?”   话虽然犀利,但吕景琼很快明白过来了。   朱诗容可是政府这边的人,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为敌特而难过?   就算有难过,碍于顾裴瑾,一瞬间就够了。   她那样长久的难过,是做给观众看,还是想在顾裴瑾面前展示漏洞?   钟熠这里又说:“吕老师,你相信我,你的情绪跟着我来,会给你增添更多的观众缘。”   吕景琼的脑子转得没有那么快。   见她没有答话,钟熠继续解释:“虽然朱诗容先出场,但游沐萍却是最先跟顾裴瑾刻骨铭心的。而且她这个时候还死了。你知道有些角色虽然在剧情里死了,但是会永远活在观众心里吗?”   吕景琼终于懂了,但是她却没有拦住钟熠继续说下去:“在观众眼里,这时候顾裴瑾已经和游沐萍是真爱了,朱诗容的处境理所应当会变得尴尬。哪怕我们两个不把他们之间的相处当作爱情去演,还是会有一些观众觉得这种匹配不够好看。”   要是演不好,人设不好,观众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主角而对你另眼相看,更多的反而是苛责。   所以,饰演朱诗容的吕景琼得更多的展现出这个角色的智慧,从而获得观众的好感。   在这个地方,朱诗容与顾裴瑾的那份情绪同步,能给观众留下“她能理解他,他们其实很配”的印象。   等到朱诗容揭露身份,观众们再回看这里,就能通过她浓度不一的表演发现她在配合着顾裴瑾做情绪时,也有在对牺牲的同志表达默哀。   这份不露声色正体现着她足够警惕的潜伏能力。   谍战剧中,最忌讳的是“拖后腿”的女主角。   吕景琼理解了,她不缺理论,她直接升华道:“这样铺垫,也不会过多地消耗观众的情绪,还能起到层层递进的作用。”   洪昌欣终于点头,对她这句话表现出认可。   因为钟熠在面前,她多说了一句:“景琼,电视剧表演和舞台戏表演不一样,咱们也不是那些文艺片,我不可能一直把镜头对准你,去给观众展示你的细腻表演。待会儿你还得用最直观的表现,去演绎角色的情绪。”   吕景琼点头,这回两眼终于清明。   钟熠也松了口气。   明白就好。   刚才吕景琼那样自己演自己的,他在成片里看到那个画面都难受得不行。 第169章 钟熠的照顾:好演员郦君   在园子里拍摄的最后一天,导演安排了姑太太和游沐萍相见的戏。   饰演游沐萍的罗远淇提前收到通知时,正在外地跟着老师上课,看到经纪人发来的通告安排,她还试图挣扎一下,“不是说可以把我的戏往后安排吗?”   经纪人原原本本地跟她解释:“之前是这么说的,可谁知道洪导演真能把丰园谈下来?现在赶的已经不是你的行程了,是丰园的租期。丰园是姑太太家的取景地,洪导演这几天已经带着剧组加班加点,要把所有的拍摄内容紧急拿下。”   罗远淇听完,顿时也跟着急了起来。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耽误而让游沐萍在剧情里进不了顾家的园子,便赶忙收拾好,连夜回到了沪市。   这几天的突击恶补,罗远淇也比之前更能掌握游沐萍的那些情绪。但马上要在钟熠面前上戏,这等同于面对面跟老板汇报工作,她特别害怕自己会做不好。   到实拍那天,她像个没有复习够就参加大型考试的学生,从化妆开始就好一阵惴惴不安。   游沐萍这时候已经是顾裴瑾的女朋友了,虽然没结婚,但她的发型还是跟之前更学生气地双马尾产生了差别,配饰的选择也不一样。   发型师在这里给罗远淇安排了一个半扎小卷发,发饰选择水晶发夹而不是更少女的蝴蝶结纱带。额头上的碎发刘海仍旧存在,这是能让她看起来更清纯的利器。   化妆师也说,会额外强调她的眼睛。   罗远淇的眼睛本来就大,这里化妆师还上加法。她担心自己不知道如何运用,便在化妆时盯着镜子练习个不停。   罗远淇做好妆造已经是上午10点,她坐车从酒店赶往丰园,被工作人员带进片场后,得知钟熠和郦君正在演戏。   她不用一来就开演,这太好了。   罗远淇悄悄松了口气,然后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了正在运行的片场的最外围。   丰园是非常典型的江南园林,但园林的主人当年也受到了西方生活的影响,一些屋子在当时就进行了现代化的改造。今天取景地这个房间,就是一个民国时期,很西式化的客厅。   在这个客厅里,穿着黑底水仙花式样旗袍的郦君侧躺在沙发上抽着水烟,而脱掉军装上衣的钟熠则是叉着腰,在地毯上来回走动。   “要我说,那姓高的就是有病。大老远从德国回来,脚后跟还没着地,先查起我来了。”   钟熠一开口,就是很强的话剧感。   不,舞台味倒也没那么重。罗远淇重新修改措辞,认为用“有质感”来形容最为妥当。   与他对戏的郦君也很有实力。她的这口水烟或许是真抽,她提前找好节奏,在钟熠说完这句话之后,松开嘴,先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停顿。   “人家现在是调查局的处长,对政府内部的人进行调查,这是职责所在。而且,什么姓高的姓矮的,那是你表哥。”   说着瞪眼睛,转眸中是满当当的情绪。   钟熠的脸上本来就满是怒气,听到姑妈不站在自己这边,一挥手,声音更大了,“什么狗屁表哥,给我的房子里放监听,有这么当表哥的?”   听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郦君把水烟放下,更急了,“监听就监听好了呀,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新官上任肯定有三把火的啦,你要是干干净净的,你害怕别人监听做什么?”   钟熠赶着她的话尾说:“那我以后要是有了女人,我还得去外面,或者去宾馆睡觉不成?”   这话一说更难听了。郦君气得两手在沙发在拍,“哦哟,什么女人,什么睡觉,你跟我说这些,你要不要脸的啦?”   “我就不要脸,我说的是事实!什么狗屁处长,我不干了。”说着,甩手要走。   郦君赶紧起身,“顾裴瑾,你给老娘站住。”   人物是运动的,故事是进行的,钟熠当然不能傻站在原地等着人来拉。他速度正常,所以郦君便快速地跑了两步,才能赶上。她拉住他的胳膊,急得上手狠狠地拍了几下,“你今天来这里讲一大通,就是想要气死我呀你!”   说话时晃了一下脑袋,表情是实打实地气坏了。   她打的那两下,钟熠根本没躲,继续用情绪推动剧情。   “我不气你,我为我自己委屈。”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脸上又是难堪,又是难过:“近些年,我光被日本人嫖去了。姑妈,我都为政府献身成这样,我还被这样怀疑,我……我……”   这句话一出,郦君怒极反笑,嗔怪地甩着手掌,最后给钟熠来了那么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   钟熠吸了吸鼻子,拿袖子挡住眼睛,那样子看起来都要哭了。   郦君歪头看着他,像哄小孩那样“哦哟哦哟”的,她把钟熠拉回来坐下,手一直放在背后给他顺着气,“好啦,是姑妈不懂事,故意惹你生气,姑妈向你道歉。来,抽口烟,缓缓精神。”   她把刚才放下的水烟拿起来,亲手递到钟熠嘴边。   钟熠可能抽不惯这种东西,第一口还呛了一下。但他没停,继续保持着情绪,眼睛也负气地不去看人。   郦君就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冷静那么一些了,才温声安抚他,“有句话,姑妈还是得叮嘱你。以后‘不干了’这种话可不准再说。总统和大公子是信任你,才提拔你。你想不干就不干,你把人家的面子放在哪里?”   听到这里,钟熠横了她一眼。   郦君讨好地一笑,又往他身边坐近了,用更亲切的语气道:“再说,我们顾家是什么人家?家里的男丁不做官,这份家业,这份传承,还要不要的?姑妈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哪个做官的不受委屈?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在外面吃苦,也是为家里的女人造福嘛。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多想想姑妈,想想你两个姐姐,好不好?”   钟熠放下水烟,吐了口气。   他面上的表情稍缓,郦君便乘胜追击,“你一进来就抱怨,话也不说个完全。你现在跟姑妈好好讲讲,高毅臣是怎么怀疑你的?”   钟熠撇嘴,没好气地说:“我前儿逮了个日本女人,没忍住,跟大公子的人开口,把她弄死了。”   说完,他转动身子调整坐姿,把整个人面向郦君,“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都是按照大公子的吩咐处理的。”   郦君跟着点头,表情严肃,代表她也理解这件事。   钟熠说着,眼睛往她身后的方向飘去,“可表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我了,非说那女的是延安那边的。他也不想想,延安那边的人能弄个红粉佳人过来给我凑美人计?”   郦君的眼里有了些疑惑,“是哪个女人,我见过?”   钟熠便介绍,“喜庆班的那个。”   郦君恍然大悟,又笑着打岔,分解他的怒意,“怎么这次日本人又扮作京戏花旦了?咱们的戏,他们唱得明白吗?”   钟熠十分诚实,“还挺好听。”   郦君捧着他,“不好听也入不了你的耳呀。”   钟熠笑了笑,又很快收敛了表情,“当年日本人在东北驻军,早就做好了用文化亡国的打算。他们安排了一些孩子,从小培养,吃中国饭,说中国话。那群被培养长大后,被中国文化特别熟悉,看着与真正的中国人无异。”   说起日本人,郦君饰演的姑太太也是没好脸的,“这群畜生真是该死!”   钟熠就像找到了知音,“是啊,所以我能忍得了吗?而且该交代的,我都跟高毅臣说了,是他不信。”   越说越气,他又骂:“脑子进水了就多晃晃,他这么多年不见,谁知道接触了什么人,我都没怀疑他通敌呢!”   郦君的眼神也落下来,似乎在思考。她再也不把这件事当成孩子们的玩闹,而是认真对待,“这件事你跟大公子说了没有?”   钟熠嘟囔着,“说了,而且这件事还是他的人动的手,我可没参与。可是大公子说,高老四查我,是为了保护我。”   郦君帮他分析,“你要是没问题,就不怕被查。而且,自己家里人查,又有什么?别说,有你这层关系,大公子跟毅臣也是兄弟……这是大公子还要用人家呢。”   钟熠很是不满,“有了别的兄弟就不站在为这边了?我不依。”   郦君直接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你这个猴精,猴胆包天,从小到大,属你最能闹腾。”   见钟熠要变脸,她赶紧改口,“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等明天,明天姑妈就把那小子叫上门,看我骂他。”   钟熠这才得意了。   郦君笑着靠近他,歪头,“怎么样,能否如了三少爷的意?”   钟熠半仰起下巴,十分受用的样子,“马马虎虎吧。”   郦君又笑了一声。她拉住钟熠的胳膊,继续轻声诱哄,“跟你说正经的。姑妈帮你的忙,你也得照顾一下姑妈的面子。”   “嗯,说吧。”   “你老这样打光棍也不像话。”   钟熠维持了才一秒钟的大方立马变成不耐烦。   所以郦君才要提前拉住他嘛。不管他愿不愿听,她继续说:“我知道你好玩,可是政府的公职人员都是这样呀。只有结了婚的,有了孩子的,一家老小在身边的,才好拿捏,才能让人用得放心呢。要是你这回身边有妻有子,我不信高毅臣还敢针对你。”   这话或许是这个道理,但是钟熠脸上就是倔强。   郦君便继续哄,“你也不小了,要是你姆妈在,早就给你安排了。”   她又凑近了,轻声商量:“现在姑妈帮你找一个,好不好?”   钟熠对上她的眼神,“姑妈既是这么说,是有合心意的人家了?”   郦君讨好地笑,“我合心意不重要,得你能不能看得中呀。”   钟熠想了想,没有正面答应,“再说吧。”   他拉下郦君的手,起身,“姑妈,处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郦君坐在沙发上,视线追随着他,“欸,你还没答应呢。”   钟熠不理,拿了外套和帽子搭在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这水烟不好抽,还熏人,以后别抽了。”   说完直接走人。   郦君不敢置信他真这样走了,又气得去拍打身边的坐垫,“顾裴瑾,你从哪里学来的翻脸不认人的呀!”   “过——”   导演喊话后,副导演的声音接连传来:“演员辛苦,各部门辛苦,再来一遍补镜头。”   看到钟熠又转身回去,各部门重新动起来,罗远淇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刚才这段戏,演员之间的配合和发挥,她只有在人艺的舞台上见过。   郦君每一字的念法,每一句话里都藏着情感和腔调。罗远淇还注意到她的动作。在画面里,姑太太好几次是跟顾裴瑾靠得太近了的,但这一点是在剧本围读上就被郦君提出来的:   “姑太太代替着母亲的角色把顾裴瑾养大,从分析她的过程中,我认为她对顾裴瑾是有一种,那种占有欲的。”   郦君年纪更大,见的更多,她说这世上很多母子间的关系,是有些变态的。   不仅仅是这种体现在表面上的亲近,还有姑太太对顾裴瑾的掌控。没瞧见嘛,剧情里她认为朱诗容适合顾裴瑾,就一定要让他娶这个媳妇。   罗远淇记得郦君在围读会上的话:“这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能不要啦。”   堪比强买强卖,毛骨悚然。   罗远淇还注意到郦君在实际演绎时,她的姑太太在面对钟熠是会有一些低微的。这个问题郦君也和洪昌欣在围读会山有过讨论,郦君特别严肃地说:   “姑太太当然会对顾裴瑾有讨好地成分。我们拍的是谍战,但演的是那个时代的戏,我们不能忽略时代背景。姑太太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人?那个年代的女人把男人做依靠,做指望,很常见的。”   姑太太想演出那种残留的封建感。   所以哪怕是长辈,哪怕自己能在很多地方帮到顾裴瑾,姑太太对他也会时不时地示弱。   郦君在桌上还有一句发言:“在政府党派这边,有个狗屁的男女平等,政府职员的男女薪资都不平等,说出来好笑的啦。”   郦君或许查过资料?又或许她有过这方面的见识?反正她对如何塑造姑太太,有一种“我就要这样演”的决绝。   不可否认的是,从语气到表情到各部分细节,她都拿捏得极好。   郦君是一个能将角色演到顶级的演员。   钟熠也好。   如果没记错,这场戏的剧情是顾裴瑾故意来找姑太太,想通过她给高毅臣一个不轻不重的教训。   顾裴瑾虽然嘴上不在乎,可实际上很敬重一心为国的人。高毅臣的怀疑虽然给他带来了麻烦,却精神可嘉。顾裴瑾希望高毅臣能把在国外学来的知识用到国家建设上去,便借着小桃红的死闹了起来,想挫他的锐气。   他的计划是,最好能让大公子亲自开口,把他调离调查局,不要再对自己人下手。   所以他去找高毅臣的顶头上司,又找大公子告状,最后还来找姑太太诉说委屈。   在《寒影》全剧中,钟熠饰演的顾裴瑾拥有三重不同的形象。   在其他人那里,他是纨绔作风。在姑太太这里,他多少又带了点孩子气。而对着游沐萍……   罗远淇记得钟熠在围读会上对她说过,“顾裴瑾的真正性格,应该是踏实的,成熟的,稳重的。可为了更好的伪装,他逐渐变得不像自己。”   钟熠说,他希望顾裴瑾能在游沐萍面前展现出最真实的状态。   不得不说,听到这句话时,罗远淇心里有些为游沐萍感到甜蜜。   在拿到剧本的时候,罗远淇对游沐萍更多的就是可怜,而非是在意她是配角的嫌弃。   这是一个承担了剧情悲情的角色。   但是在听完剧本围读会后,罗远淇有了更深的看法。   她找到了信仰,拥有了爱人,她是在执行任务中途死去,她拥有了自己的价值。   这如何不能是一种幸福?   演员等戏并不少见,罗远淇没想到会那么快轮到她,但《寒影》的团队足够专业啊,所以等到11点半,她就被安排到小花园中跟郦君对戏了。   这个时候的太阳晒人,也影响采光,洪昌欣大手一挥,给小圆桌的附近安排上了遮阳伞。   遮了毒日头,身上的感觉好了一些,但温度还是那样热。对戏的时候,换了一条青绿色旗袍的郦君冲着罗远淇笑:“小罗,我们快些拍,拍完了去吃饭好不好?我不能饿着的。”   罗远淇不是沪市人,但她是浙省人。她很喜欢听郦君说话,又见这个姐姐笑得甜甜的,一下就被她哄住了。   刚才拍完那场戏,其实钟熠今天就能下班了,但他想看看罗远淇的表现,便抓了根冰棍吃着,压着嘴里抽完水烟残留的味儿。   听沈万池说,最近罗远淇找了老师查漏补缺,是很有学习态度的。   但经历了闫青青的事,钟熠已经不会对这种努力的年轻演员产生多少好感了。   为了角色努力,本来就是一个演员应该做的。   这是本职,是本能,而不是说为了什么,才要这样。   钟熠站在这里不走,也不管自己的存在会不会给人压力。他十分冷酷地想:当演员这种压力都承受不住怎么行?   罗远淇心里有些紧张,但是别的都还好。因郦君提前跟她说过,所以为了能让戏搭子快点收工,她拿出了比一百分还要多二十分的认真,尽量在对戏时跟她磨合好。   导演当然不会就这么撒手了看着演员自由发挥。两个人对词,洪昌欣站在旁边,仔细跟她们分析着情绪。   钟熠听了两句,就忍不住走神。   要他来说,姑太太找游沐萍上门这场戏,特别像霸总剧里的恶婆婆见女主角。   因为想让女主角离开霸总,想让女主角知道自己有多么配不上,所以婆婆把女主角叫上门。在展示了整座豪华的壮丽后,开始打压。   “游小姐,你这种弄堂出身的女孩子,平日里走的路,上的街,跟我们的见到的都不是同一条。这个道理,你明白的吧?”   还有耳熟能详的,“给你三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情节。   “这张是大通银行的支票,可以兑美金的。游小姐要是愿意,就填个数字吧。”   原著里的游沐萍填了,所以被一句话带过。现在的游沐萍可是男主的帮手,是同舟共济的伙伴,她怎么会为金钱而动摇心志?   并且,她也是真的为顾裴瑾的魅力而倾倒。   钟熠看到罗远淇不卑不亢地说:“我跟裴瑾在一起,是天经地义,是你情我愿的。我们并没有打扰别人,这段关系,也从来没有给别人造成过困扰。”   她还看着姑太太,主动出击,“您今日劳师动众把我请来,我大约能猜到,您是为了那位朱小姐吧。裴瑾跟我提起过她,说她只是一位世交的朋友,他们之间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情爱。我想,有些话,我还是更需要听他的才对。”   她语气里的强撑演到位了,但少了那份紧张。   在洪昌欣开口之前,郦君就忍不住提醒,“声音可以再抖一点。”   她还坐着手势,希望能加深她的记忆,“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孤身来见长辈,她预料不到可能会发生的事,她绝对会害怕的。你怎么知道顾裴瑾会不会过来给你解围,你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安全离开呢?所以要有一种彷徨。”   洪昌欣的嘴开开合合,到最后等郦君的话音落下,她跟着说了句:“对。”   前辈把戏分析得这么清楚,罗远淇哪有听不懂的道理,连忙加入这种情感重新练习。   这下可找到洪昌欣的用武之地了,忙提建议,“太单一了,没有层次。”   眼见罗远淇不会演,郦君忙给她示范,“妹妹,你看我。”   从头到尾把这个情绪变化给她演了一遍。   钟熠在旁边看着,发现了郦君的乐于助人,也发现了她的急躁。   郦君在急什么?是天气太热吗?   钟熠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确实很晒。   他不动声色往后面退了两步,把自己藏进篷布支起来的阴凉里。   等到12点一刻,这场戏才正式开拍。   为了突出游沐萍改编后的人设,整幕戏的内容很多,罗远淇一直记着郦君和导演的教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表演。   第一遍拍完,情绪略显不够。   洪昌欣便喊着再来一遍。   第二遍倒是拍好了,可这会儿太阳太大,摄像和打光那边没配合好,一个镜头过曝,直接废了一整条。   郦君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钟熠这时想起有一天下午换妆时,郦君一直劝吕景琼吃饭。又想到刚才她对罗远淇说自己要吃饭的话,一个猜测在心里升起。   他赶紧喊来雷蒙,拜托他去找来一点甜点。   这场戏的第三条是顺利过了,可还要补其他特写镜头,得再来两条。   在机器调试的空档,钟熠拿着雷蒙就近买来的面包去找郦君。   “君姐。”   郦君心里正烧着慌,一看到钟熠手里提着的东西,眼泪顿时忍不住流了出来。   罗远淇还以为是自己没演好,让前辈生气了,吓得手足无措。   钟熠朝她抬了下手,示意她不要紧张。他见郦君低着头抹眼泪,便自己拆了面包,在她面前蹲下,把东西送到她嘴边。   “君姐,吃一口吧,会舒服点。”   郦君吸着鼻子,含糊呜咽地说了一句:“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饭。”   钟熠笑了笑,像她在戏里哄顾裴瑾那样哄她,“米饭是碳水,面包也是碳水,一样的。你先吃两口垫垫肚子嘛。”   见他递了台阶,郦君才接了东西,撕下来了一块放进嘴里。   钟熠见她愿意吃,便站了起来,提议道:“君姐,我找导演给你安排一个助理吧。”   郦君丝毫不考虑,“我不需要,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等咽完这口东西,她说:“我每天收工都回自己家的,我不用人伺候。”   “不是伺候,是帮忙。”钟熠说:“像您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让助理跑跑腿,什么的。”   如果是其他人,钟熠不会这样提议,但郦君很明显是需要人照顾。   他猜想,郦君没有按时吃饭,可能会对她的情绪或者身体有影响?他也不好现在打探,姑且就称“饭怒症”吧。   搞艺术的怪癖千千万,人体的一些疾病也说不准。姑太太的戏份后边还有,像今天这种情况,可以尽量去为郦君避免,但要是有意外必须得加时呢?   找个助理帮助郦君,随时照顾,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要不然,如果血糖上不来,或者人饿狠了,郦君在剧组发脾气,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听。   钟熠能看出来郦君是个热爱表演的,应该会在意自己的羽毛。   果不其然,或许想到这方面,郦君的眼神渐渐变了。   她上下打量着钟熠,说:“裴瑾啊,你这么关心我,有图谋啊?”   钟熠笑了笑,说:“这不是,看君姐的戏好嘛。”   听说郦君没有经纪公司,钟熠多少想发展一下。如果谈不成经济约,好人缘也可以。   现在公司在搞自制剧,他只看了《庭院》和《寒影》的区别就知道,公司在实力派中年演员方面,有些捉襟见肘。   和港城一样,演得好的配角演员从来不愁戏拍。郦君这种演员还是洪昌欣那一帮人请来的,要是离了这个导演和编剧团队,中娱——或者是他,以后能不能邀约到这些实力派演员?   钟熠是打定主意,要演符合观众口味的年轻化戏剧,可一直跟经验不足的演员演戏,他很容易在这种安逸的环境里坏掉。   钟熠清楚自己现在在投资方和年轻演员那边的吸引力已经拉满,但是中生代的实力派配角未必看得上他。未来充满变数,他只能提前出手,为以后的剧组去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