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哥儿的书生赘婿》作者:风吹石子   文案:   上辈子,爹身亡后,吴家只剩吴小满和阿娘两人。因没有男丁,满哥儿家被亲戚“吃绝户”,田地和爹刚建的房子都被夺走,还受亲戚欺骗嫁给不能人道的二世祖,受尽折磨。   失手杀死二世祖后,满哥儿回到家想见阿娘最后一面,却发现阿娘早已自尽。   重生在被“吃绝户”当日,满哥儿决心改变命运,拿起砍刀将亲戚赶走!   为保下爹留下的产业,阻止上辈子阿娘和自己的悲剧,满哥儿想到最后的办法——招个赘婿。   至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他也不会放过。   *   李浔从小聪慧,十岁就已考中童生。   爹娘意外身亡后,留下他和弟弟妹妹。纵使再聪明,但他年岁尚小,也难养自己和弟弟妹妹。   正巧听说邻村吴家招婿,李浔便生了心思。   吴家是邻村富户,积攒的家资不少,想必能养起自己和弟弟妹妹,说不定还能供自己读书。   *   面对一群歪瓜裂枣、眼含贪婪的人,吴小满选中了这位书生。唯一不好的是,年纪太小了。   不过他招婿的目的是堵住亲戚们的嘴,年纪小点也无妨。而且年纪小,看着还安全。   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凑合着一起过日子。   *   经历过绝望,吴小满这辈子对感情没抱期望,他知道李浔不是一般人,和他商量等他高中就和离。届时只要有了孩子,那些亲戚就没理由再惦记他的家产。   只是高中那日,李浔听到和离二字,却眼眶发红,二话不说抱起他往床上扔,让他再也不敢说出这两字。   阅读指南:   1、年下,年龄差4岁,感情线在中后期(毕竟刚开始攻只有十二岁)!   2、依旧是哥儿文学,种田、科举、日常,正文会生子!   3、主要写受视角,但攻视角也会写!   【防盗比例70%,感谢支持正版】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种田文 重生 科举 日常 先婚后爱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小满,李浔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书生竟是个潜力股!   立意:自立自强 第1章 望水村1   火光映在吴小满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那一抹仇恨。   听着屋内传来的尖叫,他眼中的仇恨也渐渐散去,转为一片死寂。   娘,我给你报仇了,等着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默念完这句话,吴小满缓缓走向三年未见的家,走向那一片火海……   “吴铁山刚下葬,吴家人就急着搬东西,是不准备给满哥儿和月娘一点活路啊!”   “吴铁山死后,他家没有男丁,吴家人怎么可能任由吴铁山这些年攒下的家业都流到外人手里。”   “哎,谁能想到吴铁山年纪轻轻就出了意外,没有他护着,何月和满哥儿怎么斗得过吴家那些人。”   “可不是嘛,要我说这吴铁山也是轴,他挣了那么多钱,大家劝他纳个小的,给自己家添个男丁,他偏不同意,要是现在有个男丁,吴家也没理由吃绝户。”   “你这人,就盼不得别人好!吴铁山那是爱护何月,要是他还活着,吴家其他人哪敢这样!”   “但是他这不是死了吗!”   ……   漂亮的青砖瓦房外,围了一群叽叽喳喳的村民。这房子院墙是村里难得的青砖,大门是漂亮的朱红色,几乎没有什么使用痕迹。与红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门上挂的白绫,显然是刚办了一场丧事,还没来得及取下。   这正是村民口中的吴铁山家。   说起吴铁山这人,望水村人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厉害的,从小就不怕苦不怕累,把家里的田地侍弄的极好。分家后为了挣钱,种地之余,只要是挣钱的活计不怕苦不怕累啥都干。   他不止能干,对媳妇和孩子也很好。从不会像村里有些汉子一样,喜欢打骂媳妇夫郎。即使何月生满哥儿时伤了身体不能再生,也一如既往的疼爱她,买上好的药材给她调养身体。   刚分家时他带着身子骨不好的何月和年幼的吴小满,日子过得艰难,那时村里人都没想到,他日后竟然能攒下这么多家业。   大家虽然不知道他这些年农闲时经常往外跑具体做什么生意,但看他建的青砖瓦房和买下的田地,都知道肯定是挣到了大钱。   村里那是羡慕的羡慕,酸的酸。   这次秋收过后,吴铁山忙活着将冬小麦种上,又趁着空闲出门去挣钱。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出去半个月不到,他的尸体就被人抬着送了回来,说是路上碰上了山匪,被山匪给杀害了。   村里人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都有些唏嘘,怎么好好挣个钱还搭上性命了。许多人背地里也庆幸,还好之前吴铁山没答应让他们跟着出去,不然这会儿死的可能也是他们自己或者他们家人。   吴铁山尸体被抬回来那日,何月看了一眼当场就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吴小满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见娘亲晕倒,还得忍着悲痛照看娘亲,家里一片混乱。   何月醒来后,拖着病体,和吴小满一起操持吴铁山的丧事。   吴家人知道消息后,吴小满爷爷奶奶带着所有吴家人,包括已经出嫁的两个女儿家,着急忙慌的来帮他们。   吴家十几年前分家时吴铁山就和他爹娘闹翻了,这次吴家人过来急着过来,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不安好心。   何月也清楚他们是为了丈夫留下的财产,但她也无力阻止,只能强撑着精神,盯着他们一起办完了葬礼。   这不,吴铁山今日刚下葬,吴家人就迫不及待露出了真面目,不止要搬空吴家的东西,还企图将吴小满和何月也赶出去,霸占这才建了一年的青砖瓦房。   大门外围着的人群中也有一些和吴铁山一家关系不错的,看不下去孤儿寡母被欺负,想上前阻止,但刚说两句,就被吴家人骂回来。   他们如何看不下去,也没有立场。   如今这个世道,传承家业没有女子和哥儿什么事,因此大部分人家都重视男子。在他们看来,女子和哥儿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一个家没有男子,这个家就绝户了。   纵使当家人家里有男丁,男丁年纪小也会被亲戚们吃的渣都不剩。更不用说吴小满家这样,没有一个男丁,更是等着被亲戚“吃绝户”。就连吴铁山已经嫁出去的妹妹,都不要脸带着家人来参合一脚。   门外的村人都伸着脖子朝院内张望,看着吴家人将屋内能搬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床、桌椅、被褥、衣服,锅碗瓢盆等等,就连鸡圈里的鸡、牛圈的大黄牛也被赶到了院子中,乱作一团。   一边搬一边商量着东西怎么分,偶尔还有分歧吵上几句。   何月和吴小满两人极力阻止,但被推到一边,不是他们的对手。   柴房中传来接连不断的狗吠和扒门声,似乎知道自己主人在被欺负,急着想要出来。   搜寻完所有地方,没一个人找到银子。一群人围着何月,逼迫她拿出吴铁山存下的银钱。   村里人看着何月往日温温和和的一个人,此刻却十分坚定的摇头,不停地重复银子办丧事已经花完了。   这话吴家人不信,村里人却是有些相信,毕竟建这房子和买田地肯定已经花光了他们大部分的积蓄。   吴家人看她如此倔强,作势就要打何月,门外有几人实在看不下去,赶忙上前阻止。   吴家人被拦了一下也冷静下来,再怎么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人。   吴小满趁此机会过来拉娘亲,何月被他拉过去,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剪刀,迅速拿起,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你们别逼我!不然我今日就死在这里,让大家好好看看,你们怎么逼死我们娘俩的!”   刚才进来的几人见此赶忙劝何月冷静,门外围观的村人也议论纷纷。   “看看,这都把人往死里逼了,这娘俩真是命苦啊!”   “这吴家除了铁山一家,都不是人,这样逼人家孤哥儿寡母,不就是要将人逼死!”   “就是,平时就不干人事,要不是他们嫌弃何月生不了儿子差点害死她,吴铁山也不会和他们闹翻,赚钱了不带他们!”   “是啊,你说都闹成那样了,现在又不要脸过来……”   “没想到何月平时看着柔弱,关键时刻还真刚烈,竟然以死相逼!天呐,脖子上都划出血线了!”   “她不刚烈怎么办,屋里都被搬空了,连跟鸡毛都不放过,他要是不阻止,以后她和满哥儿不也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吴家的,再怎么说这也是你们的儿媳和孙子,你别真把人逼死了,给人留条活路啊!”   “就是,吴家的,做人不能太过分!不然会遭报应的!”   ……   听着越来越多人说他们的不是,吴家人都更加恼恨何月。   虽然他们不在乎何月的死活,但以后还是要在村里生活的,他们也真不敢逼死何月,不然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大嫂,你先放下剪刀,有话我们好好说。”   作为吴家唯一一个读过书的人,吴铁春更是知道名声的重要性,这可关系到家里孩子的嫁娶。   吴家人听到老三开口,都纷纷出声劝说何月。   但何月怎么会相信他们的话,自然不肯放下剪刀。   吴奶奶看何月死活不听,没有耐性,对着她破口大骂:“你这贱妇,别不知好歹,是你自己生不了男孩,怎么能怪我们?小满是个哥儿,终归要嫁人。等他嫁人了,你还年轻,长的也好,万一再找个人嫁了,岂不是要将我们吴家的钱都带走?”   何月喉头腥甜,摇摇欲坠:“亏得铁山还是你儿子,就算你再不喜欢他,也不能他刚下葬,就编排我会改嫁吧!”   “满哥儿!”人群中突然有人叫了一声。   何月闻言扭头,看到吴小满躺在地上,脑门上都是鲜血,头上白色的孝帽也晕染了一滩血迹,触目惊心。顾不得其他,何月扔下手中的剪刀,用帕子捂住满哥儿伤口,使劲掐他的人中。   -   吴小满从一片混沌中醒来,看到三年未见的娘亲正抱着他,眼神焦急。他还以为娘亲实在地府等他,高兴的抱住娘亲:“阿娘,太好了,我们总算团圆了!”   何月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感觉怎么样?头疼的厉害吗?”   她这一说,吴小满立刻感受到了额角一阵阵疼痛,脑袋也晕晕的。不过比起被火焰灼烧的痛感,这点疼痛微不足道,他才一时没察觉。   “娘,我没事。”吴小满顺着何月的力道起身。   环顾四周,看到身边都是吴家人,吴小满眼神立马染上了恨意,怎么在地府还能看到他们,晦气!   但是很快,他发觉有些不对劲,二叔一家没被他烧死,应该好好活着才对,怎么也在地府?   再看这院子分明是他爹几年前建的,院中的那颗枣树还是他和娘亲一起种下的。这房子不是已经被他烧了,怎么如今看着还好端端的?那枣树怎么过了三年还是他记忆中的大小?   眼神扫到吴铁春,似乎比他最后一次见的样子年轻了一些,胡子还没蓄起。   而院子中摆放着的东西,也是他家的。   还有三婶手中的那些白瓷碗,他也记得很清楚。他爹拿回这些碗的时候,他可高兴了。村里人吃饭都是用便宜的陶碗,只有他家有这漂亮的瓷碗。   而三年前,他爹下葬后,他和他娘极力阻止,但是还是被吴家人抢走了一部分家当,其中就有这漂亮的白瓷碗。   这分明是三年前爹爹刚下葬,吴家人来抢家当的时候!   他竟然重生了!   吴小满先是震惊,接着就是高兴!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重生,但老天爷既然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抓住,不让这些所谓的亲戚欺负,改变自己和娘亲惨死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宝子们点点收藏呀!   更多文可以看看专栏哟~   完结文:《夫郎又凶又娇》   《猎户的漂亮夫郎》   预收:《逃难来的小夫郎》   《哥儿在种田综艺爆火》 第2章 望水村2(捉虫)   虽然想了很多,但在外人看来只是短短一瞬。   见他醒了,吴家其他人不多言语,只有吴铁春走上前,面露关心:“小满,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大嫂,你也别闹了,将银钱交给我们吧!至于这房子,你们可以继续住,我不会让爹娘赶你们走的。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我肯定会帮忙,小满也到了年纪,我会为他找一个好人家的。”   吴小满看他这副样子,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上辈子就是这样,他爹去世后,吴家只有吴铁春会好好说话,关心他们。即使以前闹过矛盾,但那段时间他和他娘看他明事理的样子,对他很信任,就连他的婚事,也是吴铁春给他牵线的。   吴铁春给他说的亲事是西川县县城周家的小儿子周宝宁。周家是大户人家,怎么看对他们来说是一门好亲事。   只是成婚后,他才知道,周宝宁不能人道,早就成了一个变态。他嫁过去后,更是天天挨打,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他曾想过逃跑,但被周家抓住,用他娘威胁他,让他屈服。吴铁春知道后,还假惺惺找他道歉,说他不知道那人如此,心中后悔给他说亲。   可笑当时他还真信了!   在吴家的那三年,要不是吴铁春时不时找他,给他带些他娘的消息,他早就坚持不住了。   直到他三年后回家,听说娘亲因他而死,才知道这人看着温和有礼,实际上人面兽心,是吴家最心狠的人。   那三年,他让吴铁春给他娘亲带了许多东西,现在想来,肯定都进了吴铁春的口袋。   吴小满没有理会吴铁春,示意何月松开手,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径直跑到柴房,放出关在柴房的两条大狗。   “大黄!大黑!上!咬他们!”   这两条狗是他爹去外面挣钱时,担心他和他娘两人在家糟贼买的,一条黄狗,一条黑狗,体型都很大。买回来后他们舍得用东西喂养,两条狗皮毛顺滑,比村里人喂的狗都更勇猛机灵。   吴小满记得是办丧事时人多,他们担心大黄和大黑咬到人,就把他们暂时关在了柴房。   大黄和大黑听了指令就狂吠着朝吴家人扑去,吓的吴家的妇人孩子连连惊叫着逃开。   但吴家的三个男人到底和妇人孩子不同,胆子大上许多,他们看着狗冲过来,急忙抓起身旁的椅子棍子往狗身上抡,大黄和大黑躲闪不急被打了两下,嗷嗷叫了几下。   他们不打还好,这一打下去,大黄和大黑虽疼却也被激发了凶性,更加凶猛,胡乱对着三人咬。   吴家的妇人小孩也反应过来,赶忙过来抓何月和吴小满。吴小满拉着他娘退到一旁,拿起地上的柴刀胡乱砍了几下:“你们别过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妇人小孩哪见过这场面,纷纷被吓住不敢动弹。   大黄和大黑都有灵性,吴小满余光看到它们咬住人后,任人怎么打也不松开,十分担心它们被打出好歹。   吴小满焦急中,撇到门外看热闹的众人,灵光一闪:“各位叔伯大哥,我和阿娘今日被亲人如此欺负!若是被他们得逞,我们以后该如何活下去!我吴小满在此请求各位帮忙将人赶走。我知道各位的顾虑,只要帮忙,我给每人一钱银子辛苦费!”   “好啊你,宁愿把钱给这些无关的人,都不给我们!”吴家妇人孩子听到这话,更是气愤。奈何吴小满手拿柴刀,他们一时不敢上前。   院外围观的人中,本来就有许多看不下去吴家人的作为,只是没立场帮忙。听到吴小满请求,还有一钱银子拿,立马有人站了出来。   这些人中有汉子、妇人、夫郎,一共一二十人。但其中几个汉子被自家媳妇夫郎拉住。   “满哥儿,我们帮忙还等于得罪了他们,你娘刚才都说没钱了,你们真能拿出钱?”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应和“就是啊,不要哄骗了我们帮忙,结果我们拿不到钱还得罪了人!”   何月才亲口说过他们没钱,自然有人担心。   何况吴家人除了吴铁春,都贯会胡搅蛮缠。他们刚才可是听了全程,若是没得到钱,还惹得一身腥,可不划算。   “各位叔伯放心,我肯定给,若是我给不出,家里这些物件任你们挑选!”   何月也从吴小满身后走出来,支持自家哥儿:“各位乡亲,我保证,肯定给钱!”   大家都看到院中的东西,样样都是好的,再加上何月的保证,立马没有异议。妇人夫郎松开手,这些人立马上前上前。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将吴家人赶出门外。   在发觉今日无法如愿后,吴家人骂骂咧咧回了家。   吴小满看着他们离开,松了一口气,放下柴刀,扶着脸色苍白的何月坐下。   -   王姓是望水村的大姓,王远山是王家的族长,同时也是望水村村长,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   村里不论谁家,但凡婚丧嫁娶,都会请他去主持。吴家的丧事也是他主持的,吴铁山下葬后,他见一切都解决了,就回了家。不料刚坐下还没喝口水,就听到吴家人想要吃绝户。   王远山担心吴小满和何月被吴家一家欺负,匆匆赶到吴小满家,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吴家院门大开,吴小满指挥几个汉子,将院子乱糟糟的东西搬回屋内。   何月刚喝了药,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休息,见到村长过来,赶忙起身:“村长,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吴小满听到声音,也赶忙过来,和村长打了一个招呼。   王远山作为他们村的村长,为人不错。上辈子这个时候,吴家人想吃绝户,也是村长急忙过来给他们主持公道,让他们保住了家里的大部分东西。   “听说吴老爹带人过来抢东西,你们没事吧?”村长关心道。   “多谢村长关心,我们没事,他们已经走了。”何月回道。   “你们孤儿寡母的,他们今日没得逞,往后必定还会过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何月看了看吴小满,一时拿不出主意。   “要不你从他们两房选一个男娃过继过来,有了男娃,他们便不能名正言顺过来抢你们的东西。”村长建议。   吴小满听到这话,没等何月出声,就回道:“村长,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的那几个弟弟都已经记事,过继过来指不定以后如何。”   上辈子就是如此,何月答应了过继男娃,自己出嫁,但最后呢,还不是家毁人亡。   村长看着吴小满:“也是,你可有主意?”   吴小满还未回答,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紧接着,吴家人鱼贯而入。他们知道村长过来后,就赶忙跑过来,希望让他主持公道。   “村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吴小满不守孝道,不止让那些人抓我们,放狗咬我们,还想拿柴刀杀了我们啊,你看看我老头和儿子身上的伤口!”   吴老太一把年纪了,还苦着一张脸声泪俱下,看着好不可怜。吴家其余人也在一旁附和。   他们刚才被吴小满请的那些人抓了一通,衣衫凌乱,吴老爹和吴铁牛、吴铁春身上还有狗咬伤的伤口。若是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们是被欺负的。   何月听到这话,气愤起身:“你们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即使村长在,吴小满也不敢放松警惕,示意帮忙搬东西的几人过来。他们就是刚才帮着抓吴家人的,见此赶忙站在吴小满身后,他们收了钱,已经得罪了吴家,自然不怕得罪第二次。   吴老太刚想继续哭诉,村长就打断了他,他不是没有分辩能力。平日吴小满和何月为人如何,他也清楚。   “好了,若不是你们在铁山刚下葬就抢东西,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怎么会被狗咬,现在还有脸让我主持公道?”   吴老爹看着村长:“村长,你可不能偏帮啊,这些东西都是我儿子挣来的,自然是吴家的东西,他们两个都是外姓人,还有我们长辈在,这些东西自然该交给我们处置。”   吴老太急忙附和:“就是啊,村长!何月他又生不出儿子,这些东西就该是我们的,不止这些,还有这座房子,四十亩田地,我儿子挣的银钱,都应该是我们的。这吴小满不让我们拿就算了,还拿柴刀砍我们,我可是他亲奶奶啊!”   吴家其他人也附和,七嘴八舌,眼中都是贪婪,觉得东西给他们是理所应当。   村长有些无奈,这事他肯定不能帮吴家人,只是现在吴家被吴小满所伤,又沾着孝道,他一时头疼。   吴小满看村长为难,捏了一把大腿,挤出几滴眼泪: ”村长,即使我是哥儿,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欺负我们。爹早就分出来了,这些东西无论我如何处置,都和他们没关系!”   “看看我额头的伤口,他们就是存心推我,想让我死!我们都被欺负成啥样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吴小满取下孝布,将包扎好的上头漏出来,哭的比吴家人更大声更凄惨。   在周家的那三年,吴小满性格稍微有了一些变化。他知道,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不然他在周家,早就被那畜生打死了!   王远山看着吴小满头上血刺呼啦的大包,确实严重。   何月不知道吴小满是装的,看他哭的这么伤心,过去抱住他无声安慰。   她刚才也哭过,眼眶通红,看着村长:“我知道我生不出男子,对不起铁山。但铁山挣这些钱,就是为了我和小满,要是他泉下有知,肯定也会将钱留给我们。爹娘和小叔子这样欺负我们,就是不想让我们活了,不如我今日早早去陪铁山,反正我这身体也活不了多久了!”   “娘,我陪你一起!”吴小满哭着回抱住她。   听着两边的哭声,王远山更头疼了,拍了下桌子:“好了,都停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望水村3(捉虫)   吴小满立马停下了哭诉,扶起何月让她到一旁坐下。吴家人继续哭闹了一会儿,见没人搭腔后,也逐渐停止了。   王远山:“满哥儿,刚才我的提议你拒绝了,你可是有主意?”   吴小满:“村长,既然我的亲人们都说我家的东西都是吴家的,怕我嫁人后流落到外人手里,那我就不嫁人了!”   王远山:“不嫁人?”   何月心疼的拉了拉吴小满:”小满,说什么呢,你怎么能一辈子不嫁人!”   吴小满回了他们一个笑容:“娘,村长,没人规定哥儿就一定要嫁人吧,我可以招个上门婿!”   “上门婿?如此甚好!”王远山捋了捋胡须,倒是他一时没想起来。   女子和哥儿招婿,在本朝并非没有先例,只是很少,他们这周围更是很多年没有发生过。   何月和村长都觉得很好,但吴家人可不这么觉得。吴老爹瞪了吴小满一眼:“村长,铁山去世,满哥儿的婚事理应由我们这些长辈做主,我不同意他招上门婿!”   何月反驳:“爹,且不说我们已经分家,就算没分,我也是小满的娘亲,他的婚事理应我做主,我同意他招上门婿!村长,您说呢?”   王远山:“是这个理,那就这样定了,吴老弟,带着他们回去吧,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要想孩子们以后继续孝顺你们,就不要再过来闹了。”   吴老爹一时无法反驳,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吴铁春是家里唯一读过书的,虽说没考出功名,但起码是个童生,平日里他的主意最多。   吴铁春适时开口:“村长,我们平日里最是敬重您,只要您开口做的决定我们都支持,但今日这事是我们的家事,从古至今,只要家里没有男丁的,家产都应该交由同族处理,除非人丁稀薄,没有其他宗亲才会招赘婿。我们家如今的情况,爹娘尚在,满哥儿万没有招赘婿的道理。”   看他冠冕堂皇,极力掩饰贪婪的模样,村长脸色铁青。吴铁春虽读书一般,但往日比吴家其他人明事理,村长没想到他的真面目竟是如此。   “吴铁春,枉你还是读书人!你说的是不错,但我好歹是村长,不是一无所知任你忽悠,本朝可从来没有这些规定。即使从古至今大家都这样做,但这样做就对了吗!”   吴铁春:“自古就是如此,怎么轮到我家就不对了?小满,大哥刚去世,你还得守孝,即使招上门婿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成亲,听三叔的,等你守孝过后三叔给你找个好人家!”   吴小满翻了个白眼,真想把这道貌岸然的人杀了:“三叔说笑了,我先物色人选,三个月后就成亲,相信我爹不会怪我的!”   如今守孝有三种,三年、一年、三个月。为了彰显孝道,大部分都是三年,少的也有一年,若是守三个月,是会被人桌脊梁骨的。但是为了自己和娘亲,吴小满也顾不得那么多,不就是名声差了些,和性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况且他爹生前那么疼爱他,相信他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他。   “你真是不孝,我大哥白疼你了!”吴铁春拂袖。   何月护短:“铁山肯定也同意!”   吴小满捡起柴刀,恶狠狠的瞪着他们:“好了,别说那么多了,不管怎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若是你们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村长!”吴家人这时又想起村长了。   王远山:“好了,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会再管了!”   王远山刚才也被吴家人气的够呛,见吴小满和何月不会吃亏,也不想再管,直接起身离开。   吴家人又一次被吴小满带人赶出院子。   -   半日的功夫,吴小满要招上门婿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秋末冬初,地里的活计不多,望水村人干活之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时,难免要说道几句。   “嫂子,你和何月关系好,这何月真要给满哥儿招上门婿?”   “是啊,这样也挺好,省的吴家人一直惦记他家的家业。”李红回道。   她家就在吴小满家隔壁。何月性子好,自从他们一家住过来,两人一直处的不错。昨日吴家过来闹事,她担心他们吃亏,就赶忙让自己儿子跑去叫了村长。   “这样看何月手里应该还有不少钱吧,昨日满哥儿花钱让人帮忙他也那么爽快。”   “这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了,就是钱花完了,就他们家那青砖瓦房,还有四十多亩地,做了上门婿也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虽说如此,但上门婿那是送上门给人磋磨的,要不是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谁愿意让自家男丁去受那份罪。”   “何月和满哥儿性子都是好的,他们不是会刻意磋磨人的。”   “哟,那两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这么向着他们说话。那日吴小满拿刀砍人的样子大家可都看见了,还好性子,你可真敢说!我看谁去做了上门婿,指定要被吴小满给欺负死!”   两人正聊着,旁边地里一位高颧骨的妇人过来插了一嘴。   这王二妞家里条件比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好,平日里趾高气昂、捧高踩低。吴铁山和何月拒绝和他们结亲后,就恨上了他们一家。   李红本就和这人不对付,当即就骂了回去:“王二妞,你放屁!也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急着和吴家结亲被人拒绝了,怕是你儿子现在想去,满哥儿也不会要!”   “呸!我儿子才不会去,我就看看他能招到什么样的上门婿!”   两人吵了好一会儿才互相翻了白眼各自干活。   -   “娘,你歇会儿,剩下的我弄,先把药喝了。”吴小满端出慢火熬了半个时辰的补药,递给何月。   昨日吴家人走后,家里被弄的乱糟糟的,留下帮他们收拾的叔婶也只是帮他们把大件的东西抬回去,剩下的许多东西都得他们自己收拾。要不是昨日李红婶子后来又过来帮他们收拾了一会儿,今天估计也收拾不完。   何月身子不好,吴小满本不想让她干,但她自己坚持,就捡着轻便的活慢慢做了一些。   此时只剩下院子的地没有扫了,何月闻言也没有再坚持,接过药碗喝起补药。   吴小满拿过扫把,一边扫地一边问:“娘,等我扫完地,中午做个糊涂面行吗?”   他爹头七还没过,他们不能吃果蔬,只能简单的吃些米粥或者面条,至于肉类,得二七之后才能吃。   如今天气转凉,糊涂面即使不放肉和青菜,只是简单放一些盐巴和酱料,做成后热腾腾的,吃一碗也舒服。   说到这些,从他爹被杀害的那日算起,明日就是头七了,他们还得准备东西去祭祀。按望水村的习俗,亲人去世后,一般头七、三七、七七分别需要去坟上祭祀,祭祀需要的贡品也不同。七七过后,往后就是每年二月二或者周年的时候需要到坟上祭祀。   “行,我先去和面,面醒一会儿好擀面。”何月说着,放下药碗起身朝着灶房走去。   和面不是重活,吴小满也没有拦他,等会儿他擀面就行。   大黄和大黑本跟在吴小满脚边,吴小满扫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见何月去灶房,他们也巴巴的跟了过去。   灶房一向不让这两条狗进去,何月将他们轰出来,他们又重新回到吴小满身边。   何月进了灶房,忍不住掩面流泪。近几日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难以承受。知道吴小满也伤心,她不敢在他面前哭,担心他更难受。   日子还要往前过,何月擦了擦眼泪,起身和面。   头七过后,陆陆续续有几户人家给何月递了消息,想让自家男丁来做上门婿。何月也都一一了解了,但是没有一个顺心的。   这些愿意的人家,要么是家里非常穷的,一看就知道是盯着他们的家产,眼中的贪婪都能溢出来;要么是家里儿子特别多,找了歪瓜裂枣的过来;更有过分的,竟然让四五十岁的鳏夫上门。   何月想想也知道原因,如今上门婿地位极低做了赘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但凡有些志气心思纯良的男子,都不会选择做上门婿。   见何月叹气,吴小满拉着她的手安慰:“娘,别急,总会找到好的!”   何月:“小满,娘是担心一直定不下来你爷爷奶奶他们又过来闹事。”   吴小满:“娘,怕什么,他们来一次我赶一次。”   这人真是不经说,刚说道吴家人,吴铁春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大嫂,小满,来找你们商量些事。”   吴小满看到他就翻了个白眼,和上辈子一样,肯定是来跟他说亲的。何月对他印象一直不错,虽说经历了葬礼上的事情,但此时还算客气:“三弟,怎么了?”   果然,吴铁春坐下后就道:“大嫂,我听说你给小满招上门婿的事情并不顺利。你也知道,我岳父他家是做生意的,和县里人有些来往。他跟我说县里周家想给自家小儿子找一个模样好的夫郎,我这不就想到我们小满了。那周家可是县里有名的大户,彩礼都给一百两银子呢,要是小满嫁过去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何月有些奇怪:“既然是大户,怎么可能找村里的哥儿?”   吴铁春:“实不相瞒,那周家的小儿子就是个怪人,不爱县里的那些姐儿哥儿,偏爱村里的哥儿,这不是他家里没办法,只能从村里找。要不是我家青哥儿还小,我都让他去了。”   何月:“三弟,我已经决定给小满招上门婿了,不管他们条件再好,也和我们小满无缘。”   当初给孩子娶小满这个名字,也是希望他一生平安,并不求他大富大贵。   吴铁春:“大嫂,你再想想呢,这可是好机会!”   “那么好的机会,你爱找谁找谁,反正我是要招上门婿的!你滚吧!”吴小满在一旁忍不下去了,上辈子吴铁春就是用这个理由,最终劝服了何月,同意他嫁过去。   “吴小满!”吴铁春没想到他还是这么不客气。   何月拉了拉吴小满道:“三弟,你走吧,我不会同意!”   吴铁春走后,何月拉着吴小满坐下:“小满,葬礼上对他们不客气是没办法,他们好歹是你亲人,以后心里再不喜欢,面上也客气一些,脾气不要这么爆。”   这些日子虽然没怎么出门,但是何月还是听到了村里人说的有多难听,不能让小满的名声继续差下去了。   “娘,我知道了,但是吴家没一个好人,特别是吴铁春,你以后见了他离的远些。”就凭这人上辈子做的事,吴小满没杀他已经算是客气了,早晚有一天他要让他付出代价。不过这想法他并不想让何月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望水村4   天色蒙蒙亮,望水村前往平安镇的路上,一个年纪不大、穿着一件洗的发白还有些短的书生袍的少年正急匆匆的往镇上赶。   这少年名叫李浔,十二岁,住在望水村的邻村向阳村,从向阳村去镇上要经过望水村。他这趟去镇上,是要往书铺送他这段时间抄好的《千字文》。   平安镇算得上大镇,十几年前镇上出过一个进士,后来还做了大官,因此这里人对读书比其他地方要稍微重视一些。   部分有条件的人家,会送自己孩子去学堂认字,希望也能考个功名,但大部分都只是读个一年半载的发觉没有天赋便不会继续读下去了,因此这《千字文》是卖的最好的。   李浔虽然年纪不大,但念书后就跟着他们村的李夫子练得一手好字,书铺的老板很喜欢,他也能靠抄书挣些银钱。   李浔从镇上返回经过望水村时,正是大家出门干活的时间,偶尔能碰上三两个村人。有认识他的,总免不了打声招呼。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他走后,有人便忍不住道:“我听你招呼,刚才那人就是向阳村的李童生吧?果然看着村里其他的同龄人不一样。”   “是啊,读书厉害,不过倒是个可怜的,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读书了。”   不用这人多说,一起的人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李浔这人,在附近几个村子非常出名,即使不认识,多少也听过他的名声。   别的孩子四五岁都在招猫逗狗玩泥巴,李浔不一样,一得闲就往李夫子的私塾跑,站在窗外听他讲课。李夫子看他小小年纪就绷着一张小脸学的认真,十分喜爱,就随他去了。   李浔家里虽不算有钱,但他父母看自家儿子在私塾听了课回家都能记住大部分,觉得不能浪费他的天赋,节衣缩食上山采药送他去李夫子那里读书。   李浔十岁那年,第一次下场就考中了童生。李夫子自己都只是个童生,李浔考上童生后,自认教没能力再教他,便提议让他父母送他到镇上私塾去。   镇上私塾束脩比村里贵的多,为了挣钱,李浔父母进深山想采更加名贵的药材。深山危险重重,两人不小心跌落山崖。等村里人找到他们的时候,尸体都臭了。   父母下葬后,李浔和两个弟弟妹妹便跟着大伯一家生活到如今。李大伯一家孩子也多,养他们长大已经够费劲了,更不用想送他去读书。   李浔脚步匆匆,回到家时大伯一家和弟弟妹妹都出门了。他家和大伯家的田地每年交了田税后都是刚够吃,因此家里不管大小,趁着山上还有野菜,或去找吃的,或去砍柴。   李浔走到灶房掀开锅盖,锅里给他留了一个红薯、一个馒头,还是温热的,他就着热水将红薯和馒头吃了填饱肚子。   将锅刷干净后,李浔拿起锄头,准备去后院的把菜地翻一下。走到屋子的拐角,看到大伯和大伯娘两人已经在翻地了,不过两人在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他。李浔正准备过去,就听到两人提到了他。   大伯:“你说小浔是不是还想继续读书?我看他一有空就看书抄书,还时不时往镇上跑。”   大伯娘:“八成是,他从小就喜欢读书。”   大伯:“唉,他读书好,可惜我们没钱送他去读书。”   大伯娘瞪了大伯一眼:“你还想送他读书!自从你弟弟和他媳妇儿去世,我们一下子多了三张嘴,养他们已经够不容易的了。本来今年攒攒钱,能给大虎说亲,现在多了他们三个,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李浔悄声退回院中,没有继续听接下来的话。他大伯娘说的事实,大伯家一共五个孩子,比他大的有两个,大虎哥十七,二虎哥十四,另外三个都比他小。家里劳力本就不多,现在加上他们兄妹三人更是艰难。   他心里乱糟糟的,爹娘去世后,大伯和大伯娘二话没说就让他们兄妹三人跟着他们一家生活,平时也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就连他爹娘有没有留下钱财,他们也从来没有问过。他自知拖累他们,抄书挣钱后,也想过把钱给大伯娘,但是她拒绝了。   李浔回到屋内,拿出爹娘留下的钱和自己抄书赚的钱,一共五两多。本来大伯娘不要这些钱,他是想攒些钱继续读书,但如今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继续读书。他拿起银子朝后院走去,读书的事等以后赚了钱再继续。   大伯一家对他们很好,以前爹娘在世上山时间久,他们也是大伯一家照顾。若是他大伯和大伯娘像邻村吴家那样,凭他们兄妹三人,早就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想到吴家,李浔顿住脚步。吴家婶子要给自家哥儿招上门婿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他年纪小,当时只觉得这事和他没有关系,如今想起来,他倒是生出了一番心思。   -   吴小满家田地多,门前就有几块,其中划了一大片种菜。如今这个季节,里面还长着白菜、小青菜、红萝卜、白萝卜,有这些菜和春夏储存的野菜干,过冬足够,吴小满最近不用上山找野菜。   几日没下雨,菜地有些干,吴小满打了几桶水给菜地浇水后,拔了几颗长势不好的拿到鸡圈喂鸡,顺便给大黄牛也喂了两颗。   现在青草少,大黄牛吃的更多的是秋季收的干玉米杆,偶尔吴小满会喂他一些不好的菜和菜叶。   喂完鸡和牛,吴小满摸了十几颗鸡蛋回到院中,看到何月搬了凳子坐在太阳下做绣活,吴小满给他看了看用衣服兜住的鸡蛋,道:“娘,今天又收了这么多鸡蛋,已经攒了一篮子了,我们也吃不完,你绣完了我们去镇上一起带着卖了吧,免得放坏。”   “行,我明日就能绣完了,后日我们就去镇上。今年鸡蛋再卖这一次,以后天更冷,就不怎么下蛋了,再下的蛋我们留着过冬。”   吴小满应了一声,将鸡蛋放入屋内。   家里今年种的玉米多,先前只剥了一部分吃用和缴纳田税,剩下还有很多辫起来搭在玉米架上晾晒。从秋收到如今已经晒干了,得在年前剥完卖了换钱。   吴小满从屋稍了一个凳子出来,也坐在太阳下,一遍晒太阳一边剥玉米。不过他坐的位置离何月有些距离,免得剥玉米时落下的浮沉飞到何月绣的花上。   何月生吴小满时伤了身体,以前没分家时,受吴老太磋磨一直没闲着,身体愈发不好,吴铁山作为老大以前任劳任怨,却因为这事经常和家里争吵,吴家人更是不喜何月。   吴小满三岁时的冬天,何月受了冻风寒因为家里不给请大夫,差点病死,就是那件事之后,吴铁山坚决分家。   分家后,何月身子依旧不好,但看着丈夫一个人辛苦,也想给他分担一些,便跟人学了绣花。她绣技不错,隔断时间便能在镇上接到一些绣活。   这批绣活是吴铁山出事前接的,前段时间耽搁了几日,这几日何月都在赶工。   好在这些年她身子养的不错,即使病了一场喝了几日药很快也恢复了许多,做绣活不成问题。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大黄和大黑突然跑到门边汪汪直叫,紧接着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自从要招上门婿的消息散播出去,隔两日就有人来敲门,吴小满见怪不怪,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玉米棒熟练开门。   本以为见到的又是各色的媒人,不料站在门口的竟是一个穿着书生袍的少年,少年年纪不大,五官稚嫩,比吴小满矮了一个头。   虽小小年纪,站在那里却有一番吴小满说不出的气度,和村里那些同龄人不同,和他上辈子见过的人也不同。   吴小满自认不认识这人,疑惑问道:“你找谁?”   少年礼貌作揖:“请问是何婶子家吗?我想做上门婿。”   吴小满打量了他几眼,倏地一乐:“你?不是在逗我玩吧?你才多大?知道上门婿意味着什么吗?别来捣乱了,快回家去吧!”   李浔阻挡吴小满关门:“我是认真的,我叫李浔,今年十二岁,年纪是小了些,但我读过书,你选我肯定比其他人都强!”   “哦?”吴小满觉得有趣:“你倒说说哪里强?”   “我……”李浔停顿下后,继续道:”若我考上秀才,可免五十亩田税!”   吴小满:“你的意思是还要我供你读书?你就那么确定你能考上秀才?”   李浔:“我肯定能考上!你供我读书不会亏!”声音稚嫩,但语气坚定。   吴小满不知道他是真自信还是自大,但看他认真,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更觉得这人有趣,他收起了嘴边的笑意,领着人进了门。   等人坐下,吴小满才猛然想起这人是谁,怪不得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何月知道他想当上门婿,也十分诧异:“你小小年纪,还是个书生,怎么会想到来当上门婿?”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人的大伯一家对他不好,逼他来的。   虽然大家都说李大伯一家对李浔兄妹很好,但关起门来的事,旁人怎么会清楚真假。   李浔回道:“自从爹娘去世,我兄妹三人一直跟着大伯一家生活,大伯家孩子也多,养我们十分不易,如今我大哥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因为我们兄妹还要耽搁许久,我自觉惭愧,想为他们减轻一些负担。我家里还有一弟弟,传承李家香火之事有他就足矣。而且,我还想继续读书。”   这小孩儿,倒挺知道感恩,吴小满当即决定:“娘,就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望水村5   吴小满选择李浔不止是想起了这人是远近闻名的十岁小童生,更因为他想起了,前世在三年后,他听周家人偶然提起过这人,说他考上了秀才。   更重要的是他找上门婿是为了堵住吴家的口,小一点怕什么,就当多了个弟弟,他也不指望两人产生什么感情。相对于那些比他高大的,年纪小出了事他也能收拾。   何月皱了皱眉,十分不赞同:“他年纪也太小了,小满,而且听他这意思以后还要供他读书,不能帮着你干活,你会很辛苦!”   “娘,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地里的活反正得请人,少他一个不少。”吴小满将何月拉到一旁,劝了她许久,何月才勉强点头同意。   “娘,你先坐,我还要和他谈谈。”   屋内,吴小满开门见山:“我可以供你读书,但我不是没有条件的。”   李浔仰头看着他:“请说。”   吴小满:“你年仅十岁就考中童生,我知道你在读书上是有天赋的,若是你真像镇上十几年前那人一样考中进士做了官,届时我自然和你不相配。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你考不中呢。”   “我和你做个约定,十年为期,若是十年内你能考中举人,觉得赘婿有辱你的身份,我不会阻挡你的前途,自会放你离开;若是十年内你考不中举人,就安生做上门婿和我过日子,不要再提考功名之事。”   “你如今还小,我们成亲之后,我也不会要求你什么,自然全力供你读书。等你到了年纪,也不能拒绝给我家添香火。”   虽然知道他前世考中秀才,但再往后如何他并不知道,多的是一辈子都中不了举的。这小孩儿目前看着善读书,知道感恩,心性也不错,但人最是变化无常,他不得不为自己和娘亲多考虑。   吴小满停顿一下,闭了闭眼:“最后,如若你考取功名做了官,只要你有能力,必须想尽办法剿灭山匪,帮我爹报仇!”   他虽想报仇,但无任何能力,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眼前这人。这一刻,他是真心希望这人能做大官。   李浔表情严肃:“只要我考中,必竭尽所能。”   他既然过来,自然做好了做一辈子赘婿的打算,吴小满能给他选择他已经很惊喜了。   至于剿匪,他此时不能给出什么承若,但若有能力,必全力以赴。   李浔:“小满哥,我也有个请求。其实我做上门婿,也是为了弟弟妹妹,我想带我弟妹妹过来一起生活。我知道这个请求过分,你若答应……”   吴小满打断他:“我答应你,约定不变。”家里田地不少,多两个人他还是养的起的。   李浔没想到他答应那么快:“小满哥,我一定勤勉读书,争取早日让你们免田税。即使以后我真学成离开,免田税这事也不会改变。”   想起他是谁后,吴小满听这小孩儿说这话也不觉得他自大,反而觉得他有些可爱。虽不知他前世没钱去私塾是如何考上秀才,但这辈子有他出钱,肯定能更快考上。   吴小满弯了弯唇角:“好,哥等着。”   今日的约定只有两人知道,吴小满没有告诉何月。   李浔回到大伯家已经午时,一家人都已经回来了。   弟弟李水连和妹妹李水心见到他回来立马向他跑来,一人抱住他的一只腿:“大哥,我们今天和哥哥姐姐捡了不少野菜,大伯娘说今天吃野菜面条!”   自从爹娘去世,弟弟妹妹便十分依赖他。   李浔摸了摸两人的头:“好,真乖,水连,水心,过了年,哥哥就带你们去望水村生活,你们可愿意?”   “不和大伯他们一起住了吗?”李水心眨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李浔。   李浔点头:“嗯,大哥带你们去另一个哥哥家。”   李水连、李水心立马表示:“哥哥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们跟着哥哥。”   -   吴小满一早就套上牛车,带着何月一起前往平安镇。   到了镇上,他们先去绣坊将何月绣好的绣活交给陈老板。   陈老板检查过后很满意,爽快给了工钱:“何娘子,最近没有绣活,你要接活,半月后再来取。”   “陈老板,今日带了鸡蛋过来,您需要吗?”吴小满朝陈老板问道。   吴小满最初养鸡,多的鸡蛋都是沿街叫卖,有时卖的好半日就能卖完,有时卖的不好一日也卖不完。后来有一次绣坊的陈老板见他们带了鸡蛋来卖,需要的时候就会朝他买,省了很多事。   这两年,家里地多粮食多,吴小满养鸡舍得给鸡喂好的,鸡下的蛋比许多人家的都大,陈老板更乐意从他这里买了。   因此每次只要吴小满带了鸡蛋过来,总会先问问陈老板。   陈老板点头:“鸡蛋刚好不多了,你们带了多少?”   吴小满:“一篮子,应该有五六十枚,陈老板你若要,按四文钱一枚。”   陈老板:“那我都要了。”   陈老板知道他这价格公道,如今天气转冷,母鸡下蛋少,价格便比平日贵上一文。   鸡蛋五十六枚,按五十五枚算,一共二百二文,何月绣活挣了三百文,吴小满递给何月,让他一起收着。   今日到镇上除了这两件事,两人还得到布料铺子扯些红布。既然已经选好人选,婚服就得早早准备着。   到了布料铺子,掌柜拿出了好几种红布,吴小满想选粗棉布的,毕竟这种正红色,估计也只会成亲穿一次,没必要浪费钱。   何月倒是想的长远,觉得这衣服放着等以后有了孙子,可以改成孙子的衣服,让选细棉布,小孩皮肤嫩,得选柔软的。   娘啊,你可真是……想的太长远了!吴小满满眼无奈,不过最终还是听了她娘的。   掌柜取布料的工夫,吴小满和何月转了一圈。这家布料铺子不大,做的都是平民百姓的生意,布料不如镇上另一家布庄的好看,不过还是有些料子不错。   爹挣钱后,回来也会给他们带外地好看的布料,他和娘亲每年都会做新衣服,倒是不用再买料子做冬衣。   想着想着,他就想到李浔前两日身上的洗的发白还短了一截的书生袍。   他和李浔做约定时,李浔表现的像个小大人,不过李浔的紧张他也看在眼里,怎么看还是个性子不错的小弟弟。既然决定送他读书,也不能让他穿着那不合身的衣服去学堂,索性趁着冬日给他做两身书生袍。   吴小满拉着何月说了自己的想法,何月没有意见。于是他朝掌柜问道:“这书生袍一般用哪种颜色布料?”   掌柜闻言更加热情:“这种褐色、靛青色都行,你看要那种?”   “各来一匹吧。”   ……   牛车还没到家门口,吴小满就听到大黄和大黑在院内汪汪直叫。   吴小满扬鞭催促大黄牛加速,到门口便看到一人站在门外,对着门内恶狠狠道:“死畜生!再咬!再咬打死你们!”   “王茂田,你打死谁呢!”吴小满跳下马车,挥鞭作势朝王茂田打去。   王茂田急忙躲开,连连求饶:“小满,小满,你听错了,我说的不是他们!”   吴小满看见这人就烦,没好脸色:“你过来干嘛!”   王茂田:“小满,你这不是在招上门婿吗?我已经说服了我的父母,我来给你做上门婿,肯定比那些乱起八遭的人强!”   吴小满:“如果我没有记错,半年前你家差人来说媒时,我爹娘已经拒绝了你家的亲事,你怎么还认为我会同意?”   王茂田是王根家的小儿子,和吴小满同岁,从小就被父母宠爱,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性子,不止如此,还经常和村里的游手好闲的村汉招惹好看的哥儿和姐儿。   尽管王茂田家境不错,但村里没人喜欢。何月和吴铁山拒绝他,还因为他娘王二妞不好相处,净喜欢欺负儿媳,他大儿媳就被她当成奴隶使唤。   吴小满的样貌可以说是集合何月和吴铁山的所有优点长的,他的身高随吴铁山,比村里的哥儿都要高些,他的脸型五官更像何月,是村里一等一好看的哥儿。   随着年纪增长,越发好看,村里盯上他的人家可不少,不过都被何月和吴铁山拒绝了。王茂田家也不例外,他家被拒绝后,王二妞就恨上了他家,每次见面都吹胡子瞪眼的。   但王茂田却跟他娘唱反调,不论吴小满怎么骂他,总喜欢缠着他,搞的吴小满有段时间特别不喜欢出门。   说来也可笑,这么多人家想娶他,但知道他招婿,却没有一家有动静了。   王茂田一脸自信:“你看这些时日来说亲的,哪一个有我好,你不选我选谁?何婶儿你说是吧,要是你们先前同意我家过来提亲,哪有这么多事?”   他可是在周围观察了很久,那些上门来的,没有一家能比得上他家。   每次看见吴小满那张漂亮的脸蛋,他都忍不住想上前瞧一瞧,摸一摸。也只有这样好看的哥儿,才能配得上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望水村6(捉虫)   王茂田眼神越来越恶心,还想动手动脚,何月将吴小满拉到自己身后:“我庆幸先前没同意和你家结亲!”   吴小满:“听到没!我就是找个乞丐,都不会找你,快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吴小满扬鞭,抽在王茂田身上,生生将人打跑。   开门后,大黄和大黑立马朝着两人扑过来,在两人身上撒娇似的嗅闻一番,紧接着又朝着牛车嗅闻,一边闻还一边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好了,就你们鼻子灵,别捣乱,等会儿炖骨头给你们吃。”吴小满拍了拍狗头,提起装肉的篮子,免得两只狗总去闻肉。   大黄和大黑似乎听懂了一样,乖乖蹲在门口,看两人搬东西。   吴铁山二七已过去好几日,今日两人上街便买了些猪肉和猪大骨。   天冷猪肉可以放着慢慢吃。猪大骨肉少便宜,买回来可以剁了炖汤,炖好他们将上面零星的肉啃一番后,大骨给两只狗吃。   何月一边生火,一边奇怪:“前几日和你红婶子说起话,她还提到和王二妞吵架,王二妞说打死都不会让自己儿子做上门婿,怎么这会儿就同意了?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吴小满在一旁框框剁骨头,头都没抬:“管她心里有什么小九九,我又不选王茂田,他们算盘注定落空!”   “也是。”何月也不再想,想着生完火后出门去菜地拔一颗大白菜,等会往骨肉汤里放点。   这个时节的白菜放在骨头汤里鲜嫩好吃,他们一家都爱吃。   王茂田气冲冲回到家,还没坐下,王二妞便急忙迎上去:“成了吗?”   王茂田拍桌:“没成,吴小满还打了我几鞭!气死我了!”   王二妞翻了个白眼:“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看他家田多,长的还好,我才不会同意你去做上门婿!”   最初儿子说要去做上门婿,她瞬间就炸了,从来不舍得打的小儿子也差点被她打。   但是儿子劝她,要是做了上门婿,等吴小满生了儿子,那就是吴家唯一的男丁,到时那些钱还不是他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等何月死了,他们一家还能对付不了吴小满?   她想想也觉得对,只是她话已经放出来,自己扯不下脸面上门,就让儿子自个儿去。   王茂田生气归生气,但想起吴小满的模样,又忍不住:“娘,我过两日再去!我就不信我搞不定!”   王茂田虽在意钱,但他最在意的还是吴小满那张脸。村里哪个好看的哥儿姐儿他没近距离看过,都没有吴小满好看。不得到吴小满,他不甘心!   只是还没等王茂田动作,吴家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一大早,村里的王媒婆高高兴兴踏入吴小满家,吴小满和何月见人过来,赶着牛车带上准备好的纳采礼前往向阳村,今日是双方约定好纳采的日子。   通常来说,双方成婚,需要男方携带纳采礼去姐儿、哥儿家,交换双方姓名、生辰八字,请方士进行“合婚”,姐儿、哥儿家回礼即算定下婚约。   吴小满和李浔这桩婚事特殊,何月和李大伯家都从未经历过,也只能按照正常的成亲仪式,反过来进行。   牛车一路行至李大伯家门外,李大伯一家早早就在家中等候。   吴小满将一对大雁、五匹布、两斗米、四斤面、还有一些果干全部交给李大伯一家。   虽然知道吴家是望水村的富户,但李大伯和大伯娘都没想着吴家能拿这么多纳采礼,光是那五匹布,一般人都舍不得。   李大伯和大伯娘心中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当日李浔回来,开口就说要去吴家做上门婿,可是把他们吓了一跳。   在李浔掏出身上的银子给他们,说让他们早日给大虎说亲后,两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李浔可能听到他们在后院说的话。   大伯娘当时心中十分懊悔,当日不该说那么多。突然多出三个孩子要养,她心里是有些不舒坦。但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也不能看着不管,真将人赶出去做上门婿,再怎么样他们也不是吴家那群没良心的。   在听到李浔说还要带着弟弟妹妹一起过去,他们心中更是不止什么滋味。   纵使他们想劝,但李浔态度坚决,他们也无力改变。知道李浔可以继续读书,两人更是无话可说,也不能再阻止。   他们能力有限,虽能将兄妹三人养大,但终归不能送李浔去读书。   无论他们怎么想,何月和吴小满今日过来,他们还是得笑着迎接。   双方交换了名字和生辰八字后,大伯娘开口:“我不求别的,小浔、小连、小心都是好孩子,只希望你们能好好对他们。”   何月和吴小满以前名声是不错,但最近的传言让他们心里没底。   何月笑了下:“那是自然。你们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下聘和成亲之事应在明年春,等算好日子,我托媒人送过来。”   吴小满和何月来李家纳采,自然有许多人看到,他们走后,便有人来李大伯家打探情况。大伯娘觉得没脸,没有细说,全部将他们打发走了。   但这种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没几日功夫,两个村子的人几乎全都知道吴小满招到了上门婿,竟然还是李家的那个十岁就考中童生的李浔。   “这何月怎么想的,竟然会给吴小满招这么小一个上门婿,能顶什么事!”   “那李浔能和一般人一样吗,一看就是读书的好料子,以后说不定做大官呢。”   “真做了大官还能看上吴小满?”   “书生有什么好的,我看他们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还不如我家儿子呢,下地有劲。”   “说得对,养个书生多费钱,李浔家里以前条件也算过得去吧,但从李浔读书后,你看他们省吃俭用,都不敢扯一块好料子,最后为了挣钱还把命丢了。”   “我听说李浔还要带他弟弟妹妹过去,何月竟然能同意,替别家养孩子,真是傻的。”   “吴铁山都死了,没人赚钱,我看他们能过几天好日子。”   “用你操心那么多,他们家里那么多地,再怎么也饿不死。”   ……   不管村里人怎么想,吴小满和何月照样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吴家人虽然又过来闹了一次,但吴小满没让他们赚到便宜,直接将人轰走了。   李浔虽然也被村里同龄人嘲笑,但他向来很少和他们玩,这些话也很少传到他的耳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望水村7   剥玉米不是个容易的事,加上今年玉米种的多,连续一个月的时间,何月和吴小满都在家中剥玉米。   中间还请了隔壁的李红婶子一家过来帮忙。   从吴小满一家搬过来,李红婶子就很照顾他们一家,因此两家关系很好。吴小满要雇人过来剥玉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家,反正他们冬日事情也不算多。   两家相处一直不错,唯一不愉快的是,李红有一个不怎么待见她的婆婆。王老太想要孙子,但李红嫁过来后,连着生了六个姐儿、哥儿,王老太那是天天找事。   好在李红也不是个软弱的,王老太找事他就怼回去,家里经常骂仗。   五年前,李红生下一个男孩儿后,王老太才慢慢消停,家里也和谐许多。   玉米全部剥完,一共剥了三十四石,这些已经去除了田税和自己留下来吃的。   趁着天气好,吴小满赶着牛车去镇上粮铺,和人谈好了价钱让人来拉玉米。让粮铺过来运粮食卖出的粮价虽然低一些,但这么多粮食,吴小满自己运也不安全,索□□给粮铺省心。   玉米如今500文一石,这些一共卖了17两银子。一年种两季粮食,加上冬小麦产量和价格都比玉米高一些,吴小满粗略算了一下,只要天公作美,一年差不多能有四十两左右的收入。有这四十亩地,供个书生读书应该不成问题。   粮食卖完第三天,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吴小满到柴房抱了柴火将炕烧好,和何月一起围在炕上暖和,两人一人绣花,一人做婚服。   吴小满不止得做自己的嫁衣,李浔成亲穿的衣服也得他做了送过去。   衣服做成后,何月见到吴小满做的衣服样式,和村里人穿的都不同,上面还绣了鸳鸯戏水,看着十分华丽好看,一时有些惊讶:“小满,你这衣服做的好,跟谁学的?”   吴小满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被他娘问的有些语塞,因为这样式,就算是镇上也少见。   上辈子嫁去周家,虽然日子过的不好,但在吃穿上从未亏待过他,他也见了许多从未见过的衣服样式,加上那三年没事的时候就绣花,连绣花的水平也精进许多。   吴小满支支吾吾,不知怎么解释,好在何月并没有深究,只是看着他做的嫁衣连连夸赞好看。   婚服做的精细,吴小满用的时日不短,嫁衣做好后,又赶着给李浔做书生袍和棉服。好在书生袍和棉服不用像婚服那样精细,也不用绣花,吴小满很快就做了两套。他也没有做多,李浔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做多了等他长高穿不了也是浪费。   何月摸着剩下的布料:“小满,我看剩下的布料不少,我们给李浔弟弟妹妹也做两身衣服吧。”   “娘,我就知道你心软。”吴小满抱着何月的手臂撒娇。   记得他刚和何月说同意李浔带弟弟妹妹一起过来的时候,何月还生气呢。   “你都同意了,再怎么也不能让别人说我们刻薄两个孩子。”何月笑着推开吴小满。   吴小满说的不错,那日纳采时见到两个孩子她就心软了。   李浔长相很好,他弟弟妹妹自然也不错。但那日看两个孩子都瘦巴巴的,穿的衣服也是补丁,让他想起了没分家时小满的样子,自然心软。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村里时常能闻到蒸馒头炸油饼和煮肉的香味,镇上也比平日里热闹很多。   吴小满家也不列外,但他们比别家还要更忙一些。   今年家里有人过世,办了丧事第一年,按照习俗,他们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十五是不能进别人家门的,这里的人都忌讳这些,因此他们必须在年前将家里的亲戚瞧完。   吴铁山这边有两个姑姑,吴小满应该叫姑婆,他们对吴铁山不好不坏,吴铁山去世时都来帮忙了,必须要去瞧。   至于何月这边,只要去瞧他父母就行。何月娘家在更远的山上,交通不便,娘家穷并且性子都软,因此其他亲戚都没怎么来往。   何月自小长的好看,那些亲戚们心思坏,还想劝何父何母把何月卖了。好在何父何母性子虽软,但有良知,没有同意,兜兜转转,最后把她嫁给了吴铁山。   因此一事,何月更不愿和那些亲戚有过多来往。   两个姑婆家离得近,吴小满和何月带着年礼先去瞧了他们。   腊月二十六,何月和吴小满天不亮就起来,简单吃了早饭,就拿上年礼,去往吴小满外公外婆家。   两只狗子跟出门外,扒着牛车急着跟两人走。   吴小满将狗子赶回院子内,让它们在家看门。临出门前,吴小满已经给他们扔了大骨头和馒头,即使回来的晚也饿不着它们。   临近中午,吴小满和何月才匆匆赶到山后村。外公外婆和舅舅见了他们都十分欣喜,拿出舍不得吃的肉做了几个菜,留两人吃了午饭。   山后村离的远,他们也很少下山,都没有听说吴家想“吃绝户”的事,何月和吴小满也没和他们提。   稍微拉了会儿家常,两人就赶忙告辞。外公外婆本想留两人过夜,但知道家里没人,也不再多留,让他们趁时辰早赶快回去。毕竟家里东西不少,只有两条狗在家终归还是让人不放心。   何母:“月儿,让小平送你们回去吧,不然你们两个走夜路我放不下心。”   何月没有拒绝:“好。”   早上来的早,才能在中午赶到。如今天黑的早,回去是得一段时间夜路,没个男子一起确实不安全。   何平很积极:“小满哥,姑姑,我来赶车。”   何平是吴小满大舅舅家的儿子,排行老五,和吴小满同岁,但比他小几个月。如今身量已经比吴小满高半个头,看着精瘦,但农家人经常干活,力气倒是很大。   和吴家人一贯的软弱温和的性子不同,何平从小就十分有血性。他很崇拜走南闯北挣钱的姑父,立志以后要像姑父一样出去赚大钱。   吴铁山知道后,也曾答应他,等他再大两岁带他一起出去看看。吴铁山去世,除了何月和吴小满,最伤心的就是他了,在葬礼上比吴小满哭的还厉害。   -   弯月低垂,悬在远处的山后,望水村黑沉沉一片,没有一丝亮光。   不远处的山丘上,正趴着两个贼头贼脑的年轻男子,时不时朝吴小满家眺望。从天黑之后,他们就来了此处,一直等到村里所有人都睡下,再无一丝动静。   其中一男子朝手上哈了口气,搓了搓手:“大哥,再等下去我就被冻死了,我们上吧!都这个时辰了,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   何月以往每次带吴小满回娘家,都会在那里过上一夜,第二天才回来,想必今日也是如此。   另一男子也哈了口气,回:“行!手脚轻点,尽量别惊动他家的狗。”   两人从山丘一路往下,悄声接近吴小满家。尽管动作很轻,但狗的耳朵灵,他们刚凑近,院内两条大狗就开始狂吠,似要将人吓跑。   “死畜生,耳朵真灵!”男子边骂边从怀中掏出两个夹了肥肉的馒头从墙头扔进院内,没一会儿,大狗就不叫了。   “真是便宜你们了!终归还是畜生!看你们还叫!”   骂完狗,两人搬了石头垫在脚下,依次爬上墙头。想想即将到手的银钱,两人心里美滋滋的,也不再心疼这两片肉。   男子刚跳下墙头,还未动弹,就看见面前站了一条大狗和两双发着亮光的眼睛,黑夜下显得十分渗人。   再仔细一看,另一双眼睛所在的地方也是一条大狗,全身黑色,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们哪里知道,这两条狗是吴铁山千挑万选且专门训练过的,根本不会吃外人给的食物。加上近两年,吴小满经常喂他们大骨头和肉,他们才看不上馒头里的那一点肉花。   “大哥,别下来,狗没死!”男子急忙回头,想爬回去。   只是已经晚了,他大哥已经从墙头跳了下来,砸在他身上,两人一同倒地。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条大狗就叫着朝他们撕咬。两只大狗体型很大,他们不是对手,瞬间就被咬住腿脚。   他们想回头从墙头爬出去,但两只狗凶悍,一直咬着他们不放,他们好一会儿才挣脱。   李红本来已经睡着了,生生被这阵狗叫吵醒。作为邻居,他知道大黄和大黑夜里基本不会乱叫,若是有人经过,也只是叫两声就停下,如今叫这么久,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木头也被吵醒,他坐起身,对着李红道:“你穿好衣服,我先出去看看。”说着,披了件厚衣服就急忙出门。   夜里极冷,他刚出门就打了一个哆嗦。拢了拢衣服,刚出了院门,就隐隐约约看到从吴小满家的墙头翻出来两个人影。   “抓贼了!抓贼了!快来人啊!”王木头一边喊一边朝着那两人追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望水村8   两个贼人听到声音,顾不得腿被狗咬的疼痛,一瘸一拐朝着村外跑去。   周围几户人家本来都被狗叫吵醒了,准备出来看情况。一听到有贼人,都和王木头一样,顾不得穿衣,披着衣服拿起顺手的家伙事就出门朝贼人追去。   家家户户辛苦了一年,多少总会存下些银钱过年。因此过年前这段时间,村里是最容易遭贼的。往年还有睡得太死,家里被偷了都不知道的,第二天醒来贼人都找不见,哭都没地方哭。   每年这个时候,大家都很注意,但凡在村里看见外乡不认识的人,都要盘问一二。   吴小满家周围的这几户人家,以前每年也很害怕。在吴小满家养了狗后,夜里附近只要有动静,狗就会叫,他们这才算能睡个安稳觉。   虽然还不知道被偷的是哪家,但只要是贼,就没有不恨的。   何平赶着牛车,吴小满正昏昏欲睡,突然被何月晃醒:“小满,快醒醒,有贼!”   吴小满一个激灵,赶忙叫何平停下牛车:“娘,你在这里等着,我和小平去拦!”   两个贼人好不容易从吴小满家的墙头翻了出来,忍受着疼痛跑了许久,眼看着快要逃脱了,结果路上突然窜出来两人将他们拦住。转眼间,后面追着的众人也跑到跟前,两人再也无路可逃。   “不知二位是谁?多谢二位帮我们抓住贼人!”夜色太黑,王木头一时看不清人脸。   吴小满听出了他的声音:“王伯,是我,小满,这两个贼人偷了谁家的东西?”   王木头:“满哥儿,你们总算回来了!这两个贼人是从你家翻出来的,你们快回去看看家里丢东西没有!”   吴小满:“多谢王伯,小平,去赶牛车过来吧。”   此时,有人拿了火把陆陆续续跟上来,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两个贼人竟是同村的王大娃和王二娃两兄弟。   王木头一脸震惊:“怎会是他们两个?”   村里姓王的基本上都是同族,只是经过很多年,如今许多家关系已经很疏远。正如王木头和这两兄弟虽都姓王,但实际上往上数四五代才有一丝亲戚关系。   王大娃、王二娃见人认出自己,十分慌张。他们当时往村外跑,就是不希望有人认出他们。   两人扑到王木头与李小满面前,声泪俱下:“王叔,满哥儿,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我们知道错了!”   王木头刚想说什么,李红一把将人扯了过去:“此事你别管!”   何平刚将牛车赶过来,就听到这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们竟然敢去我姑姑家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们!”   何平脾气上来,对着两人一阵拳打脚踢,打的两人鼻青脸肿,一时竟也无人上前阻止。   吴小满看他打的差不多了,怕真把人打出问题,才将他从两兄弟身边拉过来。   他也十分气愤,就晚回来了这一会儿,竟然就让这两人钻了空子。实在气不过,吴小满上前补了两脚才问:“你们偷了什么东西,快交出来!”   王大娃、王二娃:“满哥儿,你家狗忒凶,我们刚翻过去还没来得及偷东西就被他们咬了!”   吴小满:“好,要是你们敢骗我,别怪我不客气!”   接着,吴小满转头对王木头道:“王伯,李婶。麻烦你们和小平一起将他们压到我家柴房,明天我再带人去村长家,让村长处置!其余乡亲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天处置了人,我去道谢,感谢你们帮忙抓贼!”   王木头、李红点点头:“好。”   回了家,刚一开门,大黄和大黑就就冲着王大娃、王二娃直叫,想扑过去咬人。直到将两人绑起来关进柴房,狗子才消停下来。   何平以前也来过家里,大黄和大黑会认人,跑到他跟前对着他嗅闻两下便跑开,跑到吴小满和何月跟前,咬着两人的裤腿朝院墙边使劲。   何月、吴小满、何平跟上它们,直到院院墙跟前,两只狗才停下,冲着他们哼哼唧唧,似在撒娇,又似在邀功。   吴小满捡起地上那两个夹着肉片的馒头,掰开一看,肉片上还有残留的白色粉末,不用想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大黄大黑机灵,早就被药死了。   吴小满一阵后怕:“还好大黄大黑不吃外人给的东西,不然今填怕是丢了东西都找不到谁偷的。”   何月也吓出一身冷汗,摸摸两只狗头:“真聪明,明天给你们炖肉吃!”   何平也感叹:“可真是好狗,姑姑,要是你家狗子以后下了崽可要给我留一只!”   吴小满笑:“可惜,大黄大黑都是公狗!”   “啊——”何平满脸遗憾。   何月:“别啊了,快去睡吧,不早了,有点晚了,就不给你收拾房间了,你在姑姑屋里住一晚,我和小满一起睡!”最近忙,别的房间都没怎么打扫,现在去收拾,得收拾好一会儿。   虽然睡得晚,但心里压着事,吴小满几人起的并不晚。   简单吃过早饭,三人压着王大娃、王二娃往村长家走去——本来何月和吴小满想让何平早些回去,他没牛车,走路回去得更长时间,但何平坚持留下,何月和吴小满就想着多住一日也未尝不可。   吴小满走在路上,村里人碰到他们压着王大娃、王二娃,都会上前问上一嘴,听到二人竟然偷东西,都忍不住对二人唾口大骂。   消息传的很快,等吴小满压着两兄弟到了村长家,已经有许多人跟在后面,想看这二人的下场。   王大娃、王二娃从小就被父母宠坏了,硬是养成了游手好闲的懒汉,经常和王茂田在村里招惹漂亮姐儿、哥儿,村里人本就不待见这二人。   如今这二人偷东西,他们更是厌恶这二人,非得看看他们的下场。万一罚的轻了,以后再犯,偷到自己家可怎么办?   王远山一大早看到两个鼻青脸肿的侄孙,正准备问怎么回事,是谁打了他们,吴小满就上前说明了前因后果。   王远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再心疼二人,朝着两人胸口踹了过去:“平日游手好闲就算了!竟然还学会偷东西了!我看你们两个是活的不耐烦了!今日偷东西,明日是不是还准备杀人放火、烧杀抢掠了!”   王大娃、王二娃:“二爷爷、二爷爷,我们错了,我们一时鬼迷心窍,已经受到教训了,求求你别打了!”   两人父母急匆匆赶来,见此情形,赶忙扑过去抱住王远山双腿:“二叔,二叔,念在他们是初犯,就饶了他们吧!要打就打我们吧。”   王远山更是生气:“早就跟你们说让你们好好管管他们兄弟,要不是你们一个劲宠着,他们怎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如今他们都偷东西了!你们还护着他们!”   王父王母在宠孩子这事上,并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自己的孩子不宠还宠谁?   见王远山不准备轻饶,两人扭头朝吴小满和何月道:“月娘、满哥儿,他们偷东西是不对,但是你家也没丢什么,他们也已经被你们打成这样了,你们还想怎样?”语气满满都是质问。   过来看到两个儿子浑身青紫,腿上还有血迹,可心疼死他们了。   吴小满:“他们这顶多算个皮外伤,三五日就好了,算什么教训。偷东西就是偷东西,若不让他么长记性,以后再去别人家偷东西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不能轻易饶了他们!”门外众人全都出声附和。   王远山叹了口气:“你们想怎么处置?且说来听听。”   吴小满:“看在他们是初犯,且是村长您的亲戚,我也不多过分。按照村里的规矩,一人打十大鞭,打完让他们绕着全村走一圈,边走边大喊'我错了,我不该当小偷',最后签下契约,声明若是再犯,就将他们逐出望水村,永远不能回来!”   王父王母:“二叔,他们已经受伤了,再打十大鞭他们受不住的,满哥儿,他们真受不住!”   村里的鞭子,一般人打二十大鞭几乎就救不过来了。王大娃、王二娃从小没受过什么苦,自然不如一般人。   王远山一时有些犹豫,他虽想借此机会给两兄弟一个教训,让他们学好,但再怎么这两人也是他的侄孙,他也不想二人因此丢了性命。   吴小满无视他们的求饶:“不用商量,我来打,我的力气再大也不如男子,打完不会出事。”   吴小满前世挨揍也挨出经验了,知道怎么打让人疼得狠又不会死人。   村长看了看吴小满的身板,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围观的大部分村民听到结果都一阵叫好,看这两人受到处罚,都觉得他们罪有应得。特别是曾经被两人调戏过的哥儿、姐儿,心里更是觉得痛快。   吴小满即使手劲没一般男子大,但也是农家哥儿,经常干农活,他使尽力气直打得二人连连哀嚎。   王父王母在一旁看着,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在心里暗暗记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望水村9   签完契约,王大娃、王二娃拖着浑身伤,绕着村子边走边喊“我错了,我不该当小偷”,一圈下来,嗓子也喊哑了。   路上,许多恨他们的人,拿着烂菜叶子臭泔水朝两人扔泼。即使他们父母极力阻止,也阻止不了那么多人。   寒冬腊月,两人被鞭打后本就凄惨,一路上衣服又湿了个透彻,即使今日是个大晴天,明晃晃的日头照耀着,也驱不散两人身体上的寒意。   两人这下是真的觉得后悔了,若是不去吴小满家偷东西,就不会糟这么多罪了。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们这次也是真的怕了吴小满,看他长的一副漂亮模样,怎么人竟然这么狠!   经过这次的事情,村里人对吴小满的评价那是两极分化。   大部分哥儿、女子都觉得他厉害,竟然连男子都敢打。   但对那些去过吴小满家,想要当上门婿的人来说,吴小满那日打人的狠厉模样却是刻在了他们的心里。他们都十分庆幸吴小满没有选自己,不然自己的一番小心思被发现,恐怕后果会更惨。   这日过后,王大娃、王二娃两兄弟连着两个月都躺在床上养伤,再也没法出门祸害人。   吴小满打人的事很快传到了向阳村,李大伯和大伯娘听完后一阵忧心,生怕李浔上门后被吴小满欺负,他们没忍住跟李浔说了几句。   李浔倒没有在意:“大伯,大伯娘,那两人被打是他们犯错在先,难不成小满哥和何婶任由他们欺负不还手吗?你们也见过小满哥和何婶,他们当日性情如何,相信你们应该也有自己的判断。”   两人没想到侄子小小年纪,竟然比他们还看的透彻,不愧是读过书的。两人一阵汗颜,自这之后,不管别人怎么说,两人再也不会胡乱听信。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吴小满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他。从村长家离开后,只想着中午做些什么好吃的,打了二十鞭也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想到鸡圈里的几只老母鸡,吴小满有了主意:“娘,我去抓只鸡,我们中午炖鸡汤喝吧,等炖好,小平应该就回来了。”   何平生怕王大娃、王二娃偷懒,和村长的儿子一起去监督他们两兄弟认错了。   何月答应:“好,是很久没喝鸡汤了,我去把前几日买的猪肉和骨肉也拿出来,今天把猪肉也烧了,刚好奖励大黄和大黑。”   商量好,吴小满就去鸡圈抓鸡去了。家里的鸡经常被狗吓唬,都贼得很,有些不好抓,好在吴小满经验丰富,没用多长时间就抓住了一只老母鸡。   大黄大黑见他抓鸡,也在鸡圈外蹦跶,吴小满没让他们进来,免得他们乱扑更难抓。   吴小满杀完鸡,何月已经将肉块和大骨头炖上了,炖肉的锅上还蒸了几大块白嫩嫩豆腐和一盆米饭。   何月洗了洗手,道:“小满,你做鸡汤,我去捡些鸡蛋送给邻居们,昨夜多亏了他们。”   家里如今还有一篮子鸡蛋,冬天鸡蛋稀缺,每家送几个刚好。村里的人情往来就是这样,他们帮了忙,送些吃食感谢一下,只要不是特别坏心眼的,下次遇到事情就还会帮忙。   吴铁山近几年出门,每次回来都会送些东西感谢邻居照顾他们。周围几家邻居虽有些小心思,但从中得了利,也会经常帮他们感谢打水背草之类的事。   灶房有两口锅,吴小满用另一口锅将鸡汤炖上,下地窖拿了一些白菜、萝卜,准备等鸡汤炖好盛出来再做一个菜。   炖肉的香味混合着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大黄大黑闻到味儿蹲在灶房门口怎么都赶不走了。   饭刚做好,何平就回来了。他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香味,进了门直奔灶房。吴小满和何月正围着火盆烤火,见人回来,起身开始盛饭。   除了鸡汤和大骨头,还有一道菜是大肉片、白菜、萝卜、粉条、豆腐炖在一起的烩菜,肉片多,菜少,他们不会做很复杂的菜,仅仅是这样炖在一起就非常好吃。   何平家里人多,即使过年也很少吃上这么丰盛的菜,今日吃的饱腾腾、暖呼呼的,吃完才觉得不好意思。   别说他,就是何月和吴小满也不是天天吃肉,今日也吃的很尽兴。   鸡汤已经被三人喝完,骨头丢出去喂了两只狗子,大骨头也给了狗子,另外还给它们盛了一些炖菜,他们也吃的高兴,直晃尾巴。   吃过饭收拾过后,何月和吴小满就开始烧肉和炸豆腐干。   虽然过年时气温冷,但买的肉不处理也放不了很久,肉烧过后,不止色泽红润,也更耐放,放很久都不会坏。   做菜的时候,只要将烧好的肉切成肉片和肉丁,和其他菜一起炒或炖,既好熟又好吃。   看两人忙活,何平也闲不住,不过临近过年也没啥活给他干,就干脆让他坐在灶边看着火,时不时添些柴,再将烧透的炭火夹出来,放在陶罐中捂灭,出来的就是木炭。   这样出来的木炭带着灰,虽然卖不上价钱,但不妨碍自家用。   农家人家家户户都会这样攒些木炭,这样冬天不算特别冷时,就不用烧炕,可以用这些木炭烤火,能省下很多柴火。   闲谈中,何平想起今日听到大家的议论,出声道:“姑姑,小满哥,我今天才知道吴家人竟然那么欺负你们,你们怎么不回去告诉我们,好歹能过来帮帮你们!”   何月:“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爷爷奶奶和你爹他们,骂也骂不过吴家,说了他们还得气自己帮不上忙。”   何平依旧气愤:“不管怎么,我总是会过来帮你们的,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怎么说也是男子。他们不就是欺负你们没男丁吗?还有昨日的那两个贼人,不也是看你家好欺负,不然他们怎么不去别人家偷!”   吴小满:“没事,等我成亲了就会好很多。”   何平:“小满哥,我可是听说你找了个书生,才十二岁,他能顶什么事,不然你退了吧,我回村里帮你找几个年纪大的。”   吴小满:“我已经定下了,你别添乱了。若是你想帮忙,要不要来小满哥家帮忙干活,我每月给你三钱银子,你不是还想出去闯荡吗,等你长大些攒了钱,就能出去了!”   经过昨夜招贼的事,吴小满也意识到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不行,得找几个长工,一来能帮他们干活,二来能看家。   但长工不好找,就怕遇到心思不纯的,而何平是他表弟,虽然有些冲动,但心思纯良,让他过来帮忙再好不过。若是以后招了长工,也能让他看着。   虽说让他过来帮忙,但他和何月也不会真把他当成长工,而是像自家多了一个亲人。   昨日夜里,母子两人已经商量好了。   何平眼睛一亮:“真的?”   吴小满和何月都点头。   何平:“太好了,有我在,肯定不让他们再欺负人!”   何月:“那你明日回去就和爷爷奶奶还有父母说说,他们若是同意,过完十五你就过来。”   何平:“好,我一定让他们同意。”   吴小满:“要是外公外婆和舅舅同意,你让他们帮忙瞧瞧,那边村子有没有想要做长工的,找两个老实的,工钱一月二百五十文,提供每日三餐,住在我家里。遇到合适的,你到时一起带过来,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也不勉强。”   目前他提供的工钱不算高,放在山下的几个村,愿意的人少,且他也不想找同村的人。不过也只是暂时的,要是他们干得好,吴小满肯定要给人涨工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望水村10   年前忙忙碌碌半个月,过年这几日倒是过的十分清闲,吃吃喝喝很快就过去了。   过完十五,这个年就算是过去了,家家户户都恢复了忙碌。   正月十六,吴小满和何月吃过午饭,在院中铺了席子,吴小满进屋拿出年前买的棉花和布料,两人一起做两床被褥。   李浔要带着弟弟妹妹过来一起生活,家里房间虽然够,但一直人少,没准备那么多被褥,趁着这几日赶快做两床过来,好歹人过来得有被褥。   两人买的棉花是去了棉籽的,成分不错,大部分都是雪白的,偶尔才掺杂一些淡黄的杂色。   将棉花反复撕扯,足够蓬松后放在裁好的布上,没一会儿就铺了一层,看着就知道做成了这棉被会十分暖和。   大黄大黑乖乖卧在一旁地上,似乎也知道此时不能捣乱,太阳暖烘烘,他们没一会儿就被晒成了一摊,闭着眼睛十分享受。   外面稍微有点动静,两只狗子就警惕睁开眼,竖起耳朵听,感觉动静与自家无关,又乖乖摊在地上睡。   突然,他们似乎听见了什么,双双起身叫着往门口跑,隔着院门不停叫唤。   吴小满看他们一直叫,知道是有人往他家来了。他略微一想,觉得应该是何平。   他和何月说了一声,走过去打开门。果然,门外站着何平和一二十多岁的男子,两人都背着一大包行囊。   大黄和大黑认得何平,只冲着那男子狂叫,那男子被大狗吓了一跳,一时不敢上前。   吴小满拍了拍狗头:“好了,显得你们,快回去!”   大黄大黑蹭了蹭吴小满大腿,虽然没继续叫了,不过还是警惕的看着男子。   吴小满赶忙招呼人进门。   何平推着男子进了院子,见到何月打了声招呼,才朝着他们介绍:“这是刘大河,我们村刘栓娃的儿子,姑姑你应该有印象。刘大哥刚分了家,家里田少,就想出来找活干,挣点钱买田。”   他那日回家后就和爷爷奶奶说了长工的事情,他们一直在留心打听。长工确实不好找,打听半个月也只找到这一个合适的。   何月暗自点头,刘栓娃她认识,比他大十多岁,他们一家人都是老实能干的,就是家里田少,怎么都攒不下钱。如今分家了,家里田地估计更少了。   吴小满看娘亲默许,也同意人留下,直接道:“刘大哥,小平应该事先和你说了,工钱是每月二百五十文,住在我家,三餐都提供,和我们吃的是一样的。工钱和别家比是不算多,但只要你好好干,等夏收卖了粮食给你涨工钱。”   刘大河听到能留下,闻言松了一口气:“东家放心,我别的没有,干农活有的是力气。”   吴小满点点头:“行,那你和小平住在西边那间房,不过那里没有炕,夜里会冷些,我再多给你们拿条被子。”   何月:“小平,你们赶过来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们下碗面条,你们先去收拾房间吧。”   那房间本来就是空的,也不用怎么收拾,应该很快就好了。   今日两人一路背着行李从山后村走过来,吴小满和何月没准备让两人干活,只是刘大河看两人在院中做被褥,自己坐着有些不自在,总想找些活干。   吴小满看他那样,就和何月商量了下,自己带着何平和刘大河出去认认自家的田地,也方便他们以后侍弄田地。   “门前的这一片地现在没种东西,是留着种菜的,等过几日天再热些,你们就套上牛车把地犁了,春天种菜。”   “这片地挨着这些也是我家的,我家地一除了门前的,一共还有两大片,我今日都带你们看看。”   “最近地里还没长草活不多,家里的活我和我娘就能干,你们每日就赶着牛车上山砍些柴,去年冬天忙,一个冬天都没砍柴。”   刘大河听着,将东家说的事都暗暗记在心里。   -   山上的迎春花开了,树叶也悄悄发了芽。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二月,吴小满的婚期也要到了。   何月和吴小满这段时间除了做棉被,更多的时间就是在为成亲做准备。   吴小满的婚事办的很简单,没有大肆操办,只请了亲近的人过来,仪式也办的简单。   一来,他爹去世不久,不宜操办;二来,吴小满也想省钱,毕竟以后花钱的地方多。   至于吴家其他的人,吴小满没有请,不想让他们坏了自己的心情,他们也没有厚着脸皮过来,倒是省了吴小满很多事。   送走客人,天色已经黑了,按理来说,今日是吴小满和李浔洞房花烛。但李浔还小,吴小满加上前世活的时间比他还大七岁,自然拿他当弟弟。   吴小满提前已经和何月商量好,等李浔过来,他们不会住在一起。何月刚开始不答应,但架不住吴小满劝说。   吴小满看李水连、李水心时刻粘着李浔,便问道:“小浔,晚上小连和小心是要和你睡,还是单独给他们准备房间?”   吴铁山建的房子,在村里已经算大的了,正房三间,除堂屋外,东西两间卧房何月和吴小满在住,另外东西厢房各两间,倒是能住得开。   李浔闻言,也没觉得两人成亲了不住一起有什么奇怪的,他察觉到弟弟妹妹的紧张,回道:“先让他们和我睡,等小心大些,再让她自己睡。”   以前李父李母在世时,妹妹是和他们一起睡的,他和弟弟一起睡。自从他们去世,妹妹晚上害怕,他们三个就睡在一起。好在妹妹年级小,也没有什么忌讳。   吴小满:“行,那你们住东厢房,我等会儿再给你们拿两床被子,都是新的。”   李浔被迎过来后,进的是正房李小满的房间,那间房间很大,床也宽敞,里面贴着囍字,摆放的东西也很喜庆。   虽说成亲办的简单,但有些该有的东西何月都给吴小满准备了。   李浔带弟弟妹妹进了东厢房,这间房间虽然没有吴小满的房间大,但比起自家土房子的房间已经大多了。房间里的床也比他们家的大,他们兄妹三人睡起来也宽敞。   待吴小满拿了被子过来,李浔和他一起出去打了水给妹妹洗脚,妹妹洗完他和李水连就着那盆水直接洗了。   李水心的紧张已经不在,她坐在床边,开心的翘着小脚丫看着他们的屋子,看了一圈才看向洗脚的两个哥哥:“大哥,二哥,这床好软,我喜欢这里。”   从他今日跟着哥哥进来,已经被这里震惊到了。她还小,不懂大人说的很多话,但她知道这里很漂亮,比她家漂亮多了。   李浔没说话,冲着她笑了下。   李水连已经九岁了,他懂的比五岁的李水心多多了,听到这话哼了一声:“再喜欢这里也不是我们家,你要乖乖听话,不然小心那个大哥哥不让你住这里了!”   他可是听到过有人说那个大哥哥凶得很,还拿着柴刀砍人、拿着鞭子抽人。   李水心闻言撇了撇嘴,一副想哭的样子。李浔赶忙将他抱在怀里:“小心,别听你二哥的,那个大哥哥可好了,肯定不会赶我们小心走的。明日见了要叫小满哥哥,知道吗?”   接着伸出一只手打了李水连一下:“还有你,以后不要再说这话了,不然我揍你!”   李水连:“知道了——大哥——”   -   清晨,吴小满刚出了正屋,看到院子中已经有人起来了。   除了经常早起的何平和刘大河,今天院中还有李浔和李水连。   他们四人正在打扫昨日成婚弄脏的院子,并将院中的红绸也取下来。   相互打了招呼后,吴小满问了李浔和李水连房间住着怎么样,缺不缺东西,两人回答不缺。   吴小满接着问李浔怎么起这么早?   李浔答:“我以前早起温书已经习惯了,而且今日不是要敬茶吗?”   新媳妇都是要给公婆敬茶的,他虽然不是新媳妇,但却是上门婿,来之前大伯大伯母特意叮嘱了他,让他早起敬茶。   吴小满笑了:“我娘身体不好,起的晚,等会儿吃饭再给他敬茶就行。对了,你的书还在我房间,你去拿回你房间吧。”   昨日李浔带过来的东西,全部都搬进了吴小满房间。   早饭好做,昨日婚宴还剩了许多菜,吴小满煮了小米汤溜了馒头,将菜热一下就好了。   饭做好,四人也将院子收拾干净了。这中间,李水心也起床了,人小小一个,倒是乖的很,跟在李浔旁边帮着一起收拾院子。   何月起来,头次看到院子中这么多人,一下子觉得家里不再是过年时冷冷清清的样子了,多了许多人气。   自从吴铁山去世,家里就再也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吃过早饭,何平和刘大河背起锄头下地除草。如今地里的草已经长起来了,趁着还没长大先用锄头锄一遍,等过段时间小麦长高,还得去地里将没锄到的草拔一边,这样小麦才长的更好。   四十亩田地,还得时不时割草喂牛,即使有吴小满,但干起来也有些困难。成亲后,家里倒是多了三个人,但李浔得读书,李水心帮不上忙,李水连虽能帮忙,但也干不了什么。   吴小满和何月都想着抓紧再找一个长工,最近一直在打听哪里有合适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望水村11   除了自家的四十亩田,还得种李浔家里的十亩田。李浔做了上门婿,弟弟妹妹也带了过来,家里的十亩田他也一起交给吴小满种。   不过去年种冬小麦基本都是李大伯一家出力,加上李大伯照顾了他们一年,李浔便和吴小满商量这一季的粮食让李大伯他们收,吴小满没有意见。   除了田地,李浔手里的银子他还是自己收着,准备以后留给弟弟妹妹。至于聘礼,李大伯是想给李浔的,但李浔没接,让他们拿着给大虎说亲。   吴小满进屋拿了银钱,套上牛车,准备喊人走,才看到李浔今日穿着短褐:“你去把书生袍换上,我带你去镇上尚学塾。”   李浔闻言眼睛一亮,点点头就朝东厢房走,脚步还带着雀跃。   他早上起来想着要干活,因此穿的是短褐,是大伯娘用新布料给他做的。除了短褐,大伯娘还给他做了两身书生袍,给弟弟妹妹也做了两身新衣服。   昨日成亲,他们兄妹也收到了吴小满和何月给他们做的新衣服。爹娘去世后,他们都是第一次收到新衣服。   吴小满手艺好,他们兄妹都很喜欢吴小满做的衣服,特别是李水心,衣服上还有绣花,特别漂亮,她今日穿的就是那身。   李浔拿出吴小满做的靛青色的那件换上,衣服很合身,穿上后带着几分风度。就是人还是瘦了些,胖上几分会更好看。   吴小满和李浔走后,家里只剩何月,李水连和李水心有些无所适从。   何月再温和,他们也跟何月不熟。这也不是熟悉的家,想找些活干,也不知道干什么。村里的小孩,只要稍大一些,基本都要帮着家里干活的。   爹娘在世时,李水心还小,不怎么干活,李水连在家却经常帮着父母干活。李浔以往读书之余,也会帮着家里干活。爹娘去世后,他们跟着大伯一家生活,兄妹三人更是得一起帮着干活。   作为哥哥李水连深吸一口气,拉着妹妹仰头询问:“月姨,我和妹妹要干些什么?”   何月看着两个忐忑的孩子,温和笑了一下:“月姨现在要去喂鸡了,你们跟月姨一起去吧。”   何月拉起李水心瘦巴巴的小手,带着两人去拿鸡食。   麦麸用热水烫熟放凉,再拿一些白菜叶剁碎拌在一起,就是母鸡今日的食物。   “咕咕咕——咕咕咕——”   何月在鸡圈边叫上两声,鸡就朝着食槽走过来。她将鸡食放在地上,让两个孩子往食槽里面撒鸡食。   李水连和李水心看到他们往哪里撒鸡食,鸡就往哪边跑,一下子忘了紧张,开心得给鸡喂食。   “月姨,鸡什么时候下蛋,我想捡鸡蛋。”李水连问。她家没养过鸡,但听以前邻居说刚下的鸡蛋热乎乎的,她听了羡慕得不行。   “明天让你们小满哥哥带你们一起捡。”   坐在牛车上,看着入目可及的平安镇,李浔还有些恍惚。他真的能继续读书了!   他瞟了一眼认真赶车的小满哥,忍不住笑了一下!小满哥守信,他也要努力!   吴小满驾着牛车,直奔尚学塾,他们得在辰时前赶到。   他已经打听过了,平安镇一共三个私塾,私塾的夫子都是秀才,不过最出名的还是那个考上进士的学子曾读过的尚学塾。   尚学塾的夫子叫柳白,家里也是农户,不到二十就考上秀才,也曾参加过两次乡试,但都没中举。因家中实在困难,第二次乡试失败后,他离开县学回到平安镇开了这间私塾。   如今柳白四十余岁,开私塾挣的银钱已足够他继续考试,但他发现自己更爱授课,便没有继续乡试,只专心经营私塾,教镇上学子和自己儿子。   至于另外两个私塾。夫子学问不如柳白,开蒙还行,但很少教出秀才。   柳白收学生每年束脩三两银子,除了束脩,还需准备其余拜师礼,拜师礼每家给的东西都不一样,不过一般是一块猪肉和十斤米面。吴小满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虽然束脩贵,但想要考上秀才,最终还是得来尚学塾。   尚学塾在平安镇东边,紧挨着住宅区,离集市远,周围僻静,很适合读书。   尚学塾每日开课时间是辰时,他们提前两刻钟赶到,在门口也看到了几个提前赶到的学生。   他们大都在十多岁,穿着不同颜色的书生袍。从面料来看,大都和李浔差不多。   吴小满带着李浔进入私塾,接待他们的是柳白大儿子柳致远,十七八岁左右。   柳致远看着温和,但说话却不怎么客气:“你们应该打听过,我父亲收入是有要求的,光是开蒙不够,还得让他亲自考教学问,若是不过,证明学问没达标,你们可明年再来试,万不可多纠缠!”   吴小满也没有生气,他笑了笑:“那是自然。”   李浔也行了一礼:“晚辈姓李名浔,今年十三岁,两年前已经过了童生试,请柳师兄考教。”   柳致远闻言凑近李浔,似有些惊讶:“你就是向阳村的李浔?十岁的童生?”   向阳村出了一个年仅十岁的童生,他自然印象深刻。即使是他,父亲从小严格教导,也是在十五岁才考上的童生。   当时他还和自家自己父亲说,李浔定会来他们私塾求学。   但过了很久,这人都没动静。父亲还让他去打听,是不是入了另外两个私塾,但什么都没打听到。   他父亲还一度惋惜不能教这样一个有灵气的学生,他也惋惜不能见到这人和他探讨学问。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他们都快要忘记这人时,这人竟然找上门了。   柳致远本是要先代父亲考教一番,但知道眼前人是李浔后,直接带着人去寻自家父亲。   李浔跟着柳致远到了柳白书房,柳白正在整理学生昨日写的文章。知道来拜师的是李浔,也十分惊喜。   柳白先询问了李浔为何时隔两年才来求学,李浔将家里发生的变故告诉了柳白。若要拜师,此时也瞒不住。   柳白为他感到遗憾,听闻他做了赘婿,又看他说起夫郎时懵懂的眼神,长叹一声。   接着柳白从四书中选了两三个句子,询问李浔对这几个句子的理解。   李浔略一思考一一应答,理解通透,少许不甚理解之处,他也没有胡乱回答,而是询问了柳白。   柳白十分闻言暗暗点头,好在这两年没有荒废学问。柳白继续询问:“五经可有学?”   县试出题,大都是从四书中选取,再加无言六韵诗和默写,考过即是童生。因此,许多村塾和镇上私塾都是不会提前教五经的。   李浔:“学生这两年只温习四书,五经还未学。”   柳白心中有数:“想往后考,必须选一本作为本经专攻,你先买了书跟着我学一段时间,再考虑选择什么。好了,今日先到这里,我要去授课了,其余的让柳师兄给你介绍。”   李浔:“是。”   柳致远带人出了书房,和李浔介绍私塾其他方面事项。临走时,吴小满突然想起,问道:“尚学塾可提供午膳?”虽说村里到镇上不远,但中午回来也颇费功夫。   柳致远点点头:“父亲的学生也有几个是周围村子的,不过他们也大多贫寒,因此每月收一百文钱,提供的午饭也简单,大都是米面馒头和素菜,多退少补。”还有更贫寒的,每日都是自己带些馒头咸菜凑合。   吴小满看向李浔:“你要在这里吃,还是每日我让人给你送饭?”   李浔摇头:“我在这里吃就行,小满哥不必麻烦。”农家人吃的饭大都是如此,李浔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有送饭的工夫,还不如去山上摘些野菜。   从尚学塾出来,吴小满牵着牛车:“我先带你去书坊买笔墨纸砚和书籍,买完后再去买些回门礼,等三日回门后,你就来上学。到时我不能送你,我给你些银钱,你每日坐村里牛叔的牛车过来吧。”   李浔拒绝了吴小满的提议:“从家里到镇上不远,我每日走路就好。”   吴小满想了想,也随了他。反正走路也就两三刻钟,很方便。   吴小满还是第一次进书坊,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书坊掌柜热情的话语吸引了:“李童生,你总算来了,许多人想要你抄的书呢!可惜你最近都没来!”   吴小满这下总算知道李浔上辈子是怎么攒钱读书的了。   李浔笑着回应:“钱掌柜,这次不抄书,我是来买书的。我要去尚学塾读书了,刚开始课业繁忙,可能抄不了书了。”   钱掌柜闻言对李浔家里的情况也知晓一二,因此也没有失望,依旧十分热情:“恭喜李童生,相信你不日就能考上秀才。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都在那边,你要什么就自己拿,等会儿找我结账就行。”   吴小满一个字也不认识,四书五经他更是不知,他也没有掺和,自己在一边翻看。偶然看到几本书上还有图画,这他倒是能看懂一些,忍不住多翻了两下。   图画没几幅,吴小满看了几眼就看完了,觉得没意思,就朝别处去,走到了卖纸墨笔砚的地方。   听到伙计给李浔介绍价格,吴小满忍不住咂舌,也太贵了,怪不得普通人家都供不起书生呢!   一支笔得四五十文,一块墨三百文,一刀纸两百文,一个砚台更是得一两银子。买的几本书也几本都是五百文到一两银子一本。   那一刀纸才一百张,一张纸都能抵得上一个包子了。这些还都是最便宜的,更不用说那贵的,再贵都有。   而且除了砚台用的久,其他的都是消耗品。吴小满问李浔平日的消耗,算下来,一年光是买纸都得十两银子。   养书生真费钱!这笔墨纸砚加上每年二两银子的束脩,有几家能供得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望水村12(捉虫)   吴小满摸摸荷包里的钱,感觉还是拿的少了,不知道等会儿够不够付账!   李浔有砚台和毛笔,这两样就没买,他的墨快用完了,买了一块,还买了三刀纸,五本书(五经),一共花了四两三钱,也就是四千三百文。   吴小满付钱时一阵肉疼,一个鸡蛋三四文,这得卖多少鸡蛋才能赚这些钱,他都有些算不过来了,只知道这些鸡蛋够把他埋了!   即使前世见过世面,但那些东西毕竟不是他的,他该肉疼还是肉疼。   他们每年靠种地,风调雨顺时能挣四十两,李浔身上花十几两,请三个长工花十余两,他娘每月吃药也要一两银子,除去这些,平时还得买油盐酱醋、夏收秋收请人也要花上一笔。   吴小满本来觉得有四十亩地养书生不成问题,这一算,还是紧巴巴的。要是遇上天公不作美,怕是都不够花。   即使再加上李浔十亩地的收成,还有家里的三十两存银,也很不保险。   如今在镇上读书就花费这么多,等李浔考上秀才去县里,花费肯定更多。   出了书坊大门,吴小满忍不住问:“以后还得买多少书?”这书本费可真贵!   李浔生怕吴小满后悔送他读书:“我也不清楚。小满哥是不是觉得太贵了?如今我刚入私塾,五经都没学,得花费大量时间,若是以后选了本经,需要别的书我就租书抄下来,能省不少钱。纸我也会省着用,以前家里没钱,我练字都是用毛笔蘸水在桌子上练,每年用不了多少纸的。”   虽然读书贵,但穷人有穷人的办法,他以往在村里读书,除了书本费,束脩只用一两,加起来每年花费三两左右。   吴小满摆摆手:“是有些贵,但你也不必太过节省,只要你好好学,早日考上秀才,我就不心疼这些钱了。”   虽然肉疼,但吴小满知道该花的地方不能省。不过经过今日,让他知道只守着家里的地过日子还是不行,得想办法赚钱。   -   吴小满摘下一把白蒿放进背篓里,感觉背篓已经装满了,他往下压了压,还能多装一些。   在他身边是同样背着背篓的李水连,他的背篓要比吴小满的小些,背在身上他也能背的动。   吴小满的背篓装满后,他又摘了几把放进李水连的背篓,等两人背篓都装满,便喊人一起下山。   二月白蒿三月蒿。白蒿二月份刚刚长上来,里头是绿的,外头有一层白毛,是最鲜嫩好吃的,等到了三月,白蒿抽条长高,就成了一把蒿草,吃不成了。   白蒿的吃法很多,能蒸能炒,也能剁碎包饺子或者包子,再或晒干泡水喝。   吴小满今日摘的这些准备带回去一部分拌面粉做成蒸菜,一部分拿来炒鸡蛋。明日再摘一点晒干泡水喝。   初春,地里的青菜刚种下,村里人都靠着山上的野菜过活,吴小满家也不例外,因此他要经常到山上摘野菜,供一家人吃。   今日上山,李水心也想跟着,但她还太小,带着不方便,就只带了李水连,留李水心在家陪着娘亲。   没走几步,他们就碰到了同样上山摘野菜的绿竹哥儿和他妹妹红竹。绿竹哥儿是李红婶子家的哥儿,比吴小满小一岁,和吴小满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吴小满喊了他们一声算是打招呼,李水连也乖乖跟着喊了人。   绿竹听到声音应了一声,过来和吴小满说了几句话,看到吴小满竹筐都满了:“你们准备走了?”   “嗯,回去捡捡做饭。”吴小满回道。家里如今人多,做饭得费些功夫。   绿竹:“行,你们先走,我再摘一点也走了。”   两人没到家,大黄和大黑就出来迎接。到了家后,看到何月在做绣活,李水心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他们身边还放着掰好的蒜瓣,等明日就在门前种下。   吴小满本以为李水心在乱划,走过去才看到她竟是在写字,吴小满问她写的什么。   李水心扔下树枝:“小满哥哥,你回来啦,我在写我的名字呢!你看,李水心!”   吴小满有些惊讶:“水心这么小就识字啦,可真厉害!”   “嗯嗯,都是大哥教的!”   “那大哥还教了你什么?”   李水心掰着指头:“我的名字、大哥的名字、二哥的名字,还有爹娘的名字,还有千字文!以前在家,他每天都会教我和二哥认字,二哥会写的比我还多呢!”   李水连放下背篓,也走过去写了几个字。他自小调皮,最不爱写字,但以前大哥非压着让他学。此时他却为自己认字而高兴,也想让吴小满夸他。   自从他们跟着大哥来小满哥哥家里,小满哥哥对他们就很好,每天都有鸡蛋吃,做了事还经常夸他们。   吴小满夸人时特别真诚,夸得两个小孩开心,没几日就喜欢围着他转。何月也看的稀奇,没想到吴小满那么受两个小孩喜欢。   将白蒿淘洗干净准备做饭时,李浔下学回来了,身上挎着吴小满缝的布袋,手上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时不时还看一眼。   见他们都在院子中,也走了过去。李水连、李水心见他回来都很高兴,叽叽喳喳说着今日干了什么。   吴小满听到声音,从灶房中探出头:“小浔,回来啦,饭还有一会儿才能好,你先去屋里温书!”   李浔应了一声,拿着书进了东厢房,温习今天柳先生教的《礼记》。五经他都没有学,如今入学只能跟着大家的一起学《礼记》。   五经内容多,除了课堂所学,他还要自行研读先生教过的,不懂之处及时问先生,以便跟上大家。因此,最近他不敢放过一丝空闲,来回路上也会拿书背诵。   吴小满和何月看他如此,这半个月什么活都不让他干,如今已经多学了很多内容。   虽没干活,但吴小满每日的忙碌他也看在眼里,只想早日学成,唯有早日考中秀才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温习了《礼记》中今日学的内容,李浔又翻到前两日学的内容温习。前两日的虽然记住了,但不多温习几遍,总是容易忘的。李浔虽然读书很有天赋,但他也并非过目不忘,全靠这这样记忆。   温习完,李浔又将明日需要学习的熟读之后,才出了东厢房。   蒸白蒿和白蒿炒鸡蛋的香味从灶房飘出来,饭已经做好了。但何平、刘大河、周小毛还没从地里回来,大家还未开饭。   周小毛是家中新招的长工,年纪不大,十七岁。他家中孩子多,且是家中老幺,家里听说吴小满家招长工,就找了过来。   何月和吴小满托人打听后,知道他品行没大问题,便让人过来干活。   吴小满家院中打了水井,他们平时吃水不用去河边挑。做好饭吴小满看灶房水缸中的水不多了,便拿了桶和绳子出来打水。   李浔见此,过去将吴小满打的水提到灶房。他虽然比吴小满矮一个头,但力气不小,并非文文弱弱的书生。   吴小满问:“书温完了?”   李浔点点头:“今天先生教的都会了。”   吴小满:“听小心说你有空就会教小连和小心学字?”   李浔:“是,家里只能供起我一个人读书,我就想着多教他们一些,能认字总归是好的。等过几日我适应了如今柳先生的进度,想继续教他们。”   他没认字之前,家里签契书都要找人看,他认字后,家里就再也不用找人了。而且过年他也能写春联,能省下一笔钱呢!   吴小满:“要不这样,你每晚花些时间教他们,我和小平也一起学。我等会儿给你拿些钱,你明日回来打些灯油。”   吴小满还没见过李浔晚上读书,应该是怕灯油贵。他想学字,但白天忙,只有晚上睡前有时间。   前世他从未想过习字,嫁到周家后,他们总会以此嘲笑他。如今他想习字,也不单是因为前世的事,而是知道习字有好处,虽然暂时用不上,但以后肯定能用上。   李浔:“好,我还有钱。”刚去上学时,吴小满给了他一钱银子,让他需要时花,他一分钱还没花。   第二日,李浔打了灯油回来,夜夜挑灯读书。半个月后,吴小满家的习字学堂开始了,李浔是夫子,学生有吴小满、李水连、李水心、何平。   何平是吴小满使劲给他拉过来的,他从小就是个坐不住的人,听到学字就摇头,但吴小满用认了字以后出门不会被坑为缘由硬是将他劝了过来。   吴小满知道何平想像他爹那样,他爹就是因为不识字吃了很多亏。何平怎么说也是他表弟,他也不想让表弟以后吃亏。   李浔还是头一次教弟弟妹妹以外的人,他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慢慢上着上着就不紧张了。   何月看他们搞的有模有样也稀奇,站在窗外看了两天,看他们都学的认真,也没再看他们了。   何月身体不好,觉多,她也不能跟着他们熬夜,每日都自己先去睡觉。他们在东厢房习字,何月在正房睡觉,互不打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望水村13(捉虫)   雷声轰鸣,惊醒了沉睡中的动物。两场春雨过后,山坡渐渐被染上了颜色,一片绿色中偶尔有些粉的、白的、黄的点缀其中。   野菜也一茬接着一茬长起来,除了白蒿外,还有水芹菜、春笋、马齿苋、灰灰菜、面条菜、蒲公英、荠荠菜、野苋菜等,农家人只要勤快,就不愁没有菜吃。   吴小满和何水连每日都背着背篓上山挖野菜,他们挖了很多,除了每日家里人吃的,剩下的都晒成了菜干,留着冬天没菜的时候吃。   挖野菜时,吴小满会将大黄牛牵着,让牛在他们身边吃草。家里的大黄牛养久了也有灵性,它不会跑远,走时叫上两声,就会找到他们身边。   两人每次将背篓装满野菜后,就再割些牛草、鸡草让牛驮回去。   挖野菜之余,吴小满和李水连、李水心一起将在门外的地里种上了青菜。何平和刘大河已经将地犁过,他们如今种菜不用再翻地,因此很快就种好了。   何平、刘大河、周小毛三人紧着给麦田除草,任何时候,庄稼都是头等大事。   在忙碌中,吴小满也一直琢磨着除了种地外还有什么能挣钱。他和何月时不时就说说自己的想法,目前他们能想到也只有几种。   首先就是种地,这点不用多说。他们这里每户都是夏种玉米或谷子,冬种小麦,两种庄稼轮着种,沙地产量低的,会种一些耐旱的花生、红薯。田多的人家也会留出一些田种植各种豆类、芝麻等。   吴小满家的四十亩地有三十亩都是良田,还有六亩比不上良田,但比沙地好些,都种上了小麦,另外四亩沙地种的油菜,收割后可以种花生、红薯和大豆。   李浔家中十亩地,五亩良田,五亩下等田,种的都是小麦。   等夏收过后,可以留十亩良田种谷子自己吃,四亩沙地还留着种红薯、花生、大豆,其余的都换一些值钱的庄稼种,不过要种什么还没个头绪。   离夏收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得在这段时间想好。   除了种地,农家人能干的就是养鸡养猪,他们家如今养了二十多只鸡,除了自己吃鸡蛋,其他的都会拿到镇上卖。想要再多养一些也不是不行,但他们附近有一个村子有人家养了两三百只鸡,他们零散卖些鸡蛋还行,想要大量养鸡,估计鸡蛋不好卖。   养猪成本高,周围基本都是养上三两只,他们可以考虑养。   另外,何月还想到让吴小满跟着她做绣活,她见识过吴小满如今的手艺,觉得他完全能做好。但他们去镇上绣坊问了,需要的绣活不多,也只能放弃这条路。   他们也想过能不能到镇上做些生意,但看来看去,能在镇上立足的,靠的都是自家独有的手艺,比如豆腐坊、油料铺子、包子铺、面摊、饭馆等,他们也没有这些手艺。   最后,吴小满和何月一致认为养猪最好,养猪不止能卖钱,猪粪还能肥田,一举两得。第一年,他们准备先养十头试试。   要养猪,就得有猪圈。   吴小满家只养过鸡,从没养过猪。何月身体不好,养猪劳累,吴铁山在时又经常不在家,他们从没想过养猪,家里也没建猪圈。   决定养猪,就得从建猪圈开始。   吴小满用了一天时间,跑遍了村里养猪的人家,看了他们猪圈,向人问建猪圈要注意些什么,心里大致有了了解。   了解过后,他也不打算请人,立马带着全家人建猪圈,庄稼人多多少少都能建屋子。猪圈比起屋子还要更简单一些,他认为不难。   只是刚开始,他们就犯了难。这要养十头猪,必定要建一个大些的猪圈,具体建多大,要不要分割,他们心里都没准头。   何平和周小毛都小,不用问就知道他们不懂这些。   刘大河道:“我们村旁人盖猪圈时,我给他们帮过工,不过他们建的猪圈都小,只能养两三头猪,大的我也不会建。听说一个猪圈养太多猪,猪还会生病,应该得分开。”   这也是吴小满担心的,万一猪病死也不划算。   倒是何月想起了什么,道:“要不你去请你外公过来帮忙,他以前也去别人家做过长工,听说那户人家就养了很多猪,你外公学了不少呢!后来还是那户人家搬走了,你外公才回来,没再去做过长工。”   吴小满:“太好了,我现在去镇上割些猪肉,明日去请外公。”   吴小满割完猪肉,看着时辰不早了,想了想,便将牛车拐到了尚学塾,顺便将李浔带回去。   吴小满是第二次来尚学塾,他到时,尚学塾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还有其他几个小厮,看样子都是来接人的。   马车边的那位小厮看到驾着牛车过来的吴小满,面露嫌弃之色。   吴小满早就知道这些有钱人的面孔,没有理他,自顾自将牛车停在一旁。   没一会儿,尚学塾就下学了,学子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一位穿着绸缎面料书生袍的少年阔步从学堂走出来,似乎还带着气,三两步就上了马车。   李浔就在他后面,他临上车前还朝李浔哼了一声。   李浔看到吴小满愣了一下,没有搭理那少年。吴小满叫了李浔一声,李浔才大步走到牛车旁:“小满哥,你怎么过来了?”   吴小满笑道:“来买点肉,明天去我外公家,请他来盖猪圈,顺便过来接你。你和那马车上的人有矛盾,受欺负了?”   李浔苦笑:“没有,自从我入了私塾,他就看不惯我,我也不知为何,不过我一般不理他。”   吴小满:“要是他欺负你,别不吭声。”   -   吴小满赶着牛车,车上坐的是他的外公何田。他今日去外公家,放下猪肉,说明来意后,外公立马就同意跟他过来。   何田已经六十多岁,平日虽还能下地,但身子骨到底不如年轻人,做了一路牛车,只觉骨头架子都松软了。   下了牛车,何田舒展了几下胳膊才觉得舒坦。   何月知道他们夜里回来,撑着还没睡,听到动静,立马迎了出来:“爹,快进来,灶房还热着饭,你和小满吃了再睡。”   呼呼啦啦,跟着她出来的还有一群人,原来大家都没睡下。刘大河将板车卸下,牵着大黄牛去牛棚,给它扔了一些草料。   何平到灶房去给他们盛饭,还有人给他倒水。   何田看着这么多人,有些疑惑。吴小满成亲时,他没有来,因此这些人中除了何平,其他人他都不认识。何月就和吴小满一一说给他认识。   给他们留的是晚上的蒸面条,下面有热水,吴小满和何田一人吃了一碗,又喝了些水就赶忙收拾着睡下。   第二日吃过早饭,何田就问:“你们要把猪圈建在哪里?”   何月指了指:“鸡圈旁边还有挺大一片地,我和小满想着建在那里。”   何田摇头:“院子里可不行,你们养猪多,到时猪粪也多,味道大,容易吸引蚊虫,夏天不止咬人,人还容易生病。我之前当长工时,看讲究的人家,养的牲畜都会和住的地方隔些距离。”   吴小满问:“外公,那你看建在哪里好?”   何田说的,吴小满和何月倒也听过。不过农家人,基本上都不讲究那么多,鸡鸭都是养在自家院子的。吴小满家的鸡也是在自家院子一角,不过吴小满清理鸡粪清理的很勤,家里也没有多大味道。   何田围着吴小满家的房子转了一圈:“我看你们左右都有邻居,虽然离的都不算近,但那点地也不够建猪圈的,你家门前的地我记得是你家的吧?”   吴小满和何月点点头。   何田:“把门前的地划出来一片建猪圈吧,用不了多少地,你们也不用心疼。这里离家近,你们还有狗,晚上让一只狗在猪圈旁看着,有什么动静也能出来看。”   吴小满和何月继续点头。   何田:“小平,你去灶房铲点灰,我先把地基划出来,我们再挖地基,虽然建猪圈不如建房子,但地基也得建好,不然没几日墙变形塌了,人家还得笑话我们干活不行。”   何田划好猪圈的大小和地基后,何平带着刘大河、周小毛开始动手挖。   何田看着,又想起什么:“你们提前准备好石头了吗?”打地基需要大石头。   吴小满:“家里之前建房子还剩些石头,在我们房子后面放着,外公你看看够不够。”   何田跟着吴小满过去,看到大大小小一大推石头,他估摸了一下:“应该不太够,还得找些,先让他们找石头吧。”   于是何平、刘大河、周小毛三人停下挖地基,套上牛车便上山找石头拉回来。   何田和吴小满留在家里挖地基,李水连也拿着小掀帮忙铲土。   望水村周围的山都是土山,不是特别高,山上野菜和各种树长的好,但相对来说,大石头便不是那么好找。   何平、刘大河、周小毛都不是本村人,对周围的山里哪里有石头都不是特别了解,一上午过去,他们只拉回来了五六块石头,有些还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吴小满见状,吃过午饭后,就和他们一起上山,带他们去石头多的那个山头。有了吴小满加入,他们一下午就带回来一板车石头。   找到位置后,吴小满也不用每次都和他们一起,继续和外公挖地基。   吴小满几人忙活时,何月也在忙活。   猪圈在建,猪仔也得早早跟人定好。春天正是养猪的好时候,这时候养猪养到过年,刚好能杀了吃肉,或者卖了换钱。   因此谁家的老母猪下崽了,许多人都抢着去定下,等主人家将猪仔养到两个多月好养活了,再去买回来。   若是去的晚了,只剩下一些品相不好的猪仔,有些买了还不好养活。   何月只要听说村里谁家老母猪下崽了,就会忙着跑去,选两只品相好的猪仔定下。不过望水村养母猪的人家也就两三家,其中一家下崽早,早就卖完了,另外两家何月也只买下了六只。   他们只能托人帮忙打听,周围村里还有谁家有老母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望水村14   吴小满将泥土和麦糠混合均匀后,用铁锨在中间挖了一个小坑,接着拎起身边的水桶,将水倒入小坑中,再用铁锨混合。   他将混合出来的泥浆分别拎到何田几人身边,给他们粉刷猪圈的泥墙。   这层泥浆粉刷过后,猪圈的泥墙就建成了,接下来只需要用稻草搭一个房顶,猪圈就全部建成。   几人忙活着,何月和李水连、李水心拎着水和碗从院子里出来,喊他们喝水休息一下再继续。   他们喝完水,何月带李水心回去做饭,李水连去菜地给青菜捉虫。   他们种的菜不少,见了虫就得捉,不然一整片菜地都得遭殃。   吴小满刚养鸡时图省事,放鸡出来给菜地捉虫,但鸡捉虫的时候把菜也给啄了,后来他就不敢再放鸡出来。   吴小满又和了一些泥浆,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到李红挎着一个篮子从远处走来,吴小满喊了一声:“李婶,回来了?”   李红:“在娘家多呆了会儿,小满,我打听了,我娘家隔壁朱安哥家前几日刚下了窝猪仔,我去看了,个头都不错,还没许人家呢,我跟他说了你们家要,他先紧着你们,你有空就去看看,能定就定下。”   何月知道李红今日回娘家,就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人家有猪仔。   吴小满:“好嘞,多谢李婶,我明日一早就去。我家的青菜都长起来了,自家也吃不完,李婶你自己去摘,或者让小连给你摘些,他在那儿捉虫呢!”   说着,吴小满喊了李水连,让他帮着摘些菜。   李红乐呵:“行,那婶就不和你客气了,我这就去摘点。”   吴小满家的青菜种的早,如今都能吃了,她自家种的还得长一段时间才能吃。她天天看着吴小满几人即使忙着建猪圈,也经常给青菜浇水捉虫,青菜如今都长的好。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吴小满和家人说过后,就赶着牛车前往南沟村。他一路打听到朱安家,看门关着,便上前敲门。   门开后,吴小满说明来意,朱安夫郎道:“原来是满哥儿,快进来,不过你得等会儿,我让我家娃子去喊他爹回来,这卖猪仔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孩子出门后,朱安夫郎带着吴小满去猪圈,先让他看看猪仔。   吴小满隔着围墙看到了猪仔,看着应该才生没几日,猪仔还小小粉粉的,正是可爱的时候。他数了数,一共六只,正围着母猪在吃奶,吸的很得劲。   吴小满问:“阿叔,你家这些猪仔都要卖吗?”   朱安夫郎:“我和孩儿他爹打算自己留两只养着,其他的都卖了,这些是半个月前下的,我再养三四十天就能断奶了。你打算要几头?”   吴小满:“除了那头小的,剩下的我都要,阿叔你帮我留着,我家就在望水村,到时我来运。”有只猪仔个头明显小很多,吴小满不打算要。   两人正聊着,朱安回来了,吴小满便和他商量猪仔的价格。   朱安:“那头小的我自己养,给你留四头长势好的,价格得看你要我养几个月给你,若是两个月,一头三百五十文,若是三个月,一头五百文。”   吴小满想了想,就定下两个月。一般两个月的猪仔养活不成问题。   -   “小满哥,来来,这最后一把稻草你来放!”何平说着,将稻草放到吴小满手中。   今日是猪圈建成的日子,最后封顶,大家都一致同意由吴小满来。   吴小满接过稻草,踩着梯子放到房顶。何月在地下将一根红绸绑在柱子上。   李水连立马点燃一旁的炮仗,李浔伸手捂住李水心的耳朵,砰砰几声过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走,都回去吃饭!”   今日猪圈建成,李浔刚好也休沐在家,吴小满和何月准备了一桌子菜。   大家忙了一个月,每个人都很辛苦,可不得吃些好的。就连李浔下学回来,只要有空闲也总会帮忙。   桌子上有肥瘦相间的猪肉,有鸡肉,还有买的两条鱼,今日主要是肉菜,青菜倒是炒的不多。做法都是农家的做法,比不得镇上的饭馆,但肉菜怎么做吃起来都很香。   “这段时间辛苦了,刘哥、小毛,你们这一个月都没回家,猪圈盖完别的活也不忙,明天你们就回去歇几天。”   “多谢东家!”两人闻言都很高兴,确实很久没回家了。   吴小满和何月想留何田在家住几日,但他觉得在这也闲着,便也想着走。   刚好刘大河和何平都要回家,吴小满就让他俩赶牛车带何田回去,没有去送何田。   不过他们准备了许多青菜、还有一些肉、鸡蛋和两只鸡,让他们一起带回去吃。何田忙了一个月,给他钱他不要,只能多让他们带点东西回去。   虽然是自家外公,但农家人都忙,没有让人放着自家活给你白干一个月的道理。   等今年冬天猪养成,过年杀猪时,肯定还要给他们送猪肉。   人都离开后,吴小满也狠狠歇了两日。这一个月确实累人,他晚上跟着李浔习字,有好几次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还是李浔轻声将他喊醒,让他回去睡,字可以慢慢学。   不过这人忙惯了,突然闲下来还有些不习惯,吴小满起来喂了鸡,洗了衣服,无所事事,坐在何月身边看她绣花,李水连和李水心在一旁逗狗。   “娘,我去地里看看!”吴小满实在无聊。   “小满哥哥,我们也去!”李水连、李水心停下逗狗。   这一个月忙,都没去看小麦长的怎么样,吴小满带着他们去了自家麦田,看到小麦已经长高接穗,穗子还不小,麦子中间偶尔夹杂着几株野草。   吴小满看的开心,想必秋收能收不少粮食。等何平他们回来,再来拔一次草,相信小麦能长的更好。   转了一圈回到家,何月递过来一个沙包:“你们几个没事踢沙包玩儿吧,别光想着干活。”   吴铁山在世时,吴小满只要空闲就想着玩,哪会像现在,闲了还想着去看庄稼。何月看的心疼,想让他放松放松。   吴小满笑着接过沙包,招呼两个小孩儿和他一起玩。   沙包是用布头做的,六个面六种颜色。吴小满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刚搬过来家里没布,看别人有沙包十分羡慕,何月就会用这样的布头给她做沙包。   何月还会在上面绣漂亮了挑花,后来倒成了别的小孩羡慕他。   那时沙包里面装的是沙子,玩着漏着,玩几天何月就会拆开重新给她灌沙子。如今何月装的玉米粒,颗粒大不会漏,能玩很久。   吴小满喊何月一起玩,何月没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笑着让他们自己玩,自己又坐下绣花。   沙包在三人之间飞动,大黄大黑也跟着跑来跑去凑热闹,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   吴小满和何平赶着牛车,车上载着六只猪仔,猪仔有卧有站,时不时哼哼两声,好似也知道自己即将要换主人家。   “满哥儿,这是王大壮家的猪仔吧,这只背上的圆形胎记我还记得,才两个月就长这么大了,看着就壮实,肯定好喂养。当时我还想买来着,被你抢先了!”   “叔,你家买的猪仔我去看了,比这几头个头还大呢,肯定更好喂!”   “哈哈哈,是也不错,喂啥都吃!”   “满哥儿,养这么多猪,过年得杀猪吧,到时一定要喊我去杀啊!”   “一定,一定,这村里就您手艺好!”   “满哥儿,过年杀猪给我留点肉啊,我去你家买。”   “好好好。”   总算回到家,吴小满舒了一口气。看到他们拉猪,这一路上碰到一个人就得围着猪仔转几圈,一一点评后才会走。   同样的话他都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当时定下十头猪,村里这两家猪仔下的早,最近满两个月了,吴小满就带着何平先将这些猪仔拉回来。   在朱安家定下的那四头,还得过几日才能去拉。   大黄大黑听到动静,一边叫着一边跑出来,两只狗子见到家里的新成员,兴奋的围着牛车转悠,吓得猪仔哼哼直叫。   吴小满踢了它们两脚让它们安生些,好不容易拉回来的猪仔,可不能被两只狗吓到了,他还等着猪仔长大挣钱呢。   何月、李水连、李水心也跟在后面出来,看到猪仔也很高兴。   何月高兴家里东西越来越多。   李水连、李水心是单纯新奇,他们以前只能看别人家的猪仔,如今猪仔就养在门外,可不是能天天看了。   猪仔如今二三十斤,吴小满和何平将他们一个个抱进猪圈,看他们在里面活跃。   “现在需要喂吗?大河和小毛刚才背了猪草回来。”何月问道。   吴小满:“两家都说刚喂过,说是晌午饭前喂一次就行,不过,现在扔一些也无妨。”   李水连和李水心闻言,急忙去拿了几把猪草扔到猪圈。   猪仔确实不饿,过去吃了两口就不再吃了。   一家人都新奇的很,站在猪圈外看了许久。   没一会儿,刘大河、周小毛也背着猪草回来了,也高兴的看了许久。两人都忍不住想着,等以后攒了钱,自家也要喂两头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望水村15   清晨,公鸡扬起头颅,发出高昂的啼鸣,唤醒熟睡中的人们。   吴小满穿好衣服,伸了伸懒腰,到院中打水洗脸。   洗完脸,他将水端出门,浇在门口的菜地上,然后到灶房开始做饭。   今日早餐他准备煮玉米糁汤,烧水的工夫,出门拽几把小葱,弄些面糊,做几个煎饼。   等水开后,将玉米糁下进去,再将洗好的鸡蛋一起放进去煮。   何平、刘大河、周小毛也起床了,他们起来就拿起铁锨,一人去鸡圈铲鸡粪,一人去牛棚铲牛粪,一人去猪圈铲猪粪。   鸡粪最少,铲鸡粪的人铲完后会去帮另外两人。   他们每日早晚两次及时清理牲口粪便,养鸡和养猪都得时刻保持鸡圈和猪圈的干净,不然鸡和猪都容易得病,人接触多了也会得病。   天光乍亮,李浔也早早起床。此时屋内还有些昏暗,他拿起桌上的书本,搬了凳子坐在院中背书。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已经了解了五经的大致内容。   《诗经》305篇诗歌分《风》《雅》《颂》,篇幅短,语言易懂。《礼记》九万余字,内容庞杂,含《大学》《中庸》,考题多。《春秋》记载春秋时期242年历史事件,多考《左传》,取巧可选。《尚书》文字佶屈聱牙,争议多,无师承不可选,但考题范围固定,多出《尧典》《洪范》。《周易》需精通卦变,非天赋者慎选。   李浔在《诗经》《礼记》之间徘徊,最后结合柳白建议,考虑到柳白也专攻《礼记》,他便也选择《礼记》作为本经。   每日早晨,他都会先背诵《礼记》,背过柳白先生教的内容后,他会继续往后背诵,如此以后理解时更容易。   《礼记》字数多,但好在他记性不错,不怕背诵的内容。   背过《礼记》,还得温习四书中的内容,不能学了《礼记》丢了四书。   饭快要做成时,李水连和李水心起床了,他们洗了脸后,就会到灶房看今日早上吃什么,然后和大黄大黑玩耍。   饭做成时,吴小满盛饭,李水连蹦蹦跳跳去叫何月起床,等她起床后,大家一起吃饭。   刘大河、周小毛、何平也收拾好了粪便,洗手过来吃饭。刘大河、周小毛一般不和吴小满他们做在一起吃,他们会端着自己的饭到另外的桌子。   今日早饭依旧每人一个鸡蛋,刘大河和周小毛都觉得在这里做长工饭食比家里还好,不仅隔日有鸡蛋,时不时还能吃上肉。他们这两个月虽然活干的不少,但也长壮实了不少。   家里有鸡,鸡蛋吃起来不心疼,李浔三兄妹刚来时都很瘦,因此吴小满每日都会给他们煮一个鸡蛋,到如今已经成习惯,其他的大人都是隔日一个鸡蛋。   这段时间吃的好,李水连和李水心都长了肉,脸上也白了一些,肉呼呼的,加上本身五官就好看,看着更赏心悦目。   吴小满每次看着长了肉的两个小孩儿,都很欣慰,打心眼里高兴。   只是转头看到李浔,他又皱眉。   这小孩儿也不知道咋回事,明明每顿也吃的不少,但就是不长肉,还是瘦长一条,吴小满都觉得小孩儿可能光长脑子了,每天背那么多书。他自己每天学几个字都觉得费劲。   唯一欣慰的事,这小孩儿应该长了点儿身高。之所以说应该,是和他娘亲比,站在他面前还是矮了一个头,因为他才十七岁,今年也长高了一点。   吃过饭,吴小满对众人道:“娘,你收拾碗筷,让刘大哥和小毛帮忙煮猪食,我和小平去镇上买豆渣!小浔,你也收拾下,今日做牛车去私塾。”   前两日,朱安家的四头猪也拉回来了,和另外六头个头有差别,放在一起不好养,他们四头单独一个猪圈。   十头猪养了半个月,如今都成活了,这放在谁家都值得村里人说道好久。毕竟许多人家第一次养猪,都有养死的。   不过等他们来看吴小满每日给猪喂的猪食后,个个都觉得他将十头猪全都养活也是应该的。   两三个月的猪仔,断奶时间不久,吴小满养猪十分精细,每顿猪食都煮的小米、麦麸和猪草,猪草放的还比较少,主要以小米、麦麸为主。   小米自家吃都得省着吃,谁家舍得拿去喂猪,简直是浪费粮食!   吴小满可不觉得浪费,他之所以这样喂,是他外公教他的。何田以前给人家当长工,那户主人家就是这样喂猪仔的,当时他也觉得浪费,但后来他也发现这样喂猪仔基本都能养大,并且以后还壮实。   如今半个月过去,猪仔都适应了,小米能慢慢减少,增加麦麸和猪草的量。   不过家里的麦麸除了喂猪,还得喂鸡喂牛,用不了多久,吴小满便和何月商量,去豆腐坊买些豆渣回来喂养他们。   -   牛车行至私塾门口,何平扯了扯缰绳,大黄牛听话停下。   李浔跳下牛车,看着牛车转向,目送吴小满何平离开后,方转身进入私塾。   刚跨进大门,就被三个同窗拦住了去路。李浔没理他们,绕过三人往前走,三人不爽,重新拦住他。   “哟,这不是我们柳夫子最爱的学生李浔吗?仗着自己读书好,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真是好生神气啊!”   “周少爷,他学习再好有什么用,不还是个倒插门的。为了几个钱,就去做赘婿!连自家祖宗是谁都不认了!”   “没骨气,真是丢了我们读书人的脸,要我说朝廷就不应该让赘婿考功名。”   这话李浔都听腻了。刚开始他心里还会难受,不过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只能将苦闷往肚里咽。   但每次回家,面对吴小满的关心和弟弟妹妹的笑容,他便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什么,自己想开了。如今听到这话,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面前这三人分别是周宝仁、冯元、宋通,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周宝仁应是富家公子,衣着华丽,腰间带着玉佩,另外两人是他的跟班,唯他马首是瞻。   李浔不知道他和周宝仁的矛盾从何而来,刚入尚学塾时还好好的,没几日这人就处处找他麻烦。   李浔没给他们一个眼神,绕过几人想快步离开。以往都是如此,他们在私塾也不敢拿他怎么样,闹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周宝仁见李浔不理他,想到刚才门口看到的一幕,眼珠一转:“刚才送你来的就是让你倒插门的哥儿吧?长的真好看啊,比窑子里的哥儿好看多了,怪不得不巴巴地倒插门呢。可惜了,就是一股穷酸味!”   李浔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看向周宝仁。   周宝仁看着李浔怪笑,继续叭叭:“你这年纪,知道怎么伺候夫郎吗?怕是物件都不中用吧?听说他家招了好几个长工,都是年轻力壮,像刚才赶车那人,看着就比你中用,他是不是一天一个?即使这样,你这个倒插门的也不敢吭声吧!”   冯元、宋通也在一旁哈哈大笑。   即使李浔未通人事,他说的这么直白,李浔也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李浔捏紧拳头,瞪着周宝仁:“你住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污秽!”   他可是时常听到这几人说下学后要去窑子,刚开始他还不知道这时什么地方,后来还是柳师兄告诉他,让他好好学习,不要学这几人。   周宝仁:“我污秽?怎么我说错了,就他一个哥儿,真以为自己有能耐?还不是靠他那一副身体,不然那几个长工能听他的?……”   李浔双眼通红,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样污蔑小满哥!明明小满是那样好一个人!   他读书费钱,小满哥就辛苦养猪挣钱!弟弟妹妹跟着他过来,年纪小干不了什么,小满哥也从来不会嫌弃,还每日给他们吃鸡蛋,给他们做新衣服。   虽然只一起生活了短短两个月,但他能想起的都是小满哥对他们的好!   父母去世后,家里一切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也就这两个月,他又觉得自己像个孩子,只因为小满哥将他的重担接了过去。   弟弟妹妹如今笑容越来越多,要不是小满哥,他们兄妹三人如今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听着周宝宁张嘴闭嘴就是诋毁,李浔只想让他闭嘴,他攥紧拳头直接朝着那张嘴打了过去,趁着周宝仁不防备,连着打了他好几下。   周宝仁后退捂住脸:“李浔,你竟敢打我!”从小到大,连父母都舍不得打他,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周宝仁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跟班:“你们愣着干什么!快上!打死他!打死他!竟然敢打我!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冯元、宋通立马就上前和李浔扭打起来,他们比李浔长的高,李浔打不过。但李浔干农活力气不小,加上他不要命的打发,两人也没占到多大便宜。   许久之后,两人将李浔按倒在地,扯到周宝仁面前让他处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望水村16   三人将李浔拉到一旁的隐秘的角落后,周宝仁狠狠对着李浔踹了几脚,才稍稍消解心中的郁气。   李浔即使被人按倒在地殴打,也没有丝毫好啊,他恶狠狠的瞪着周宝仁,似乎想将人瞪出个窟窿。   周宝仁被他看的发慌,他越慌,越是对李浔拳打脚踢,只有这样他才觉得痛快。   周宝仁打的起劲,墙后走出来一人,语气慌张:“周师兄,你怎么能在学堂打人!”   周宝仁没料到这处还有人:“姓张的,你怎么在这儿?我不管你在这儿干什么,快滚,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连你也打!”   张云也觉得自己倒霉,今日来得早,突发奇想走了这条小路,竟遇上周宝仁压着李浔打!   周宝仁仗着自己家有钱,在学堂看不起他们这些穷读书的,经常欺负人,许多人还不敢吭声。他以前专心读书,见人就避,还没遇到过。   他不想管,怕周宝仁报复,但眼看着李浔被打的不轻,若是不管,出了人命可怎么办!   而且被打的是李浔,学问很好,他还想和他探讨学问呢!读书人,若是今日因为怕麻烦而不管,他日岂能做官!   张云上前,想将人拉开,但他平日只知读书,文弱得很,周宝仁轻易就将他推开,还踹了他几脚。   张云眼看周宝仁还要揍他,赶忙慌张跑走。   张云走后,冯元道:“周少爷,我们也走吧,万一张云将此事告诉柳夫子……”   周宝仁:“我看他敢!”   宋通:“那张云就是个死读书的,没准还真敢。”   周宝仁哼了一声,最后踢了李浔几脚,才带人离开。   等张云带着柳致远过来,只剩李浔鼻青脸肿,捂着肚子坐在墙角喘气,一时站不起来。   两人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柳致远关心:“小浔,怎么样?我先带你去医馆。”   李浔:“柳师兄,张师兄,我没事。张师兄,刚才多谢你!”说话间,扯动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   张云摆摆手。   柳致远:“还说没事。怎么回事,他们几个为什么打你!”   李浔:“他们几个辱骂我,我听不下去,打了周宝仁两拳,然后就被打了。”   柳致远:“别哄骗我,平日他们说那么难听的话,连我听了都生气,你不是也没当回事,我可不信是因为这个。”   李浔沉默,周宝仁几人说的关于小满哥的那些难听的话,他不想讲出来。   虽然周宝仁三人跑了,但有张云作证,柳致远还是将几人带到了柳白面前,让他教训。这架是在学堂中打的,他们不能不管。   看到最爱的学生被打成这样,柳白十分生气:“平日里你们不好好学习、惹是生非就算了,如今竟然还无缘无故打人,跪下!”   周宝仁不服气:“夫子,是李浔先打的我,不信你问问他们两个,你看我的脸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还有他们,身上伤也不少!”   冯元、宋通在一旁龇牙咧嘴,狠狠点头,李浔打起架来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柳白:“那你倒说说,他为什么打你!”   周宝仁:“我不过就说了他两句……”   李浔插嘴:“他们骂我是个倒插门的,骂我不该读书,骂我一个赘婿丢尽天下读书人的脸!”   柳白:“他不该读书?若是你们哪日学问能超过他再来说这话,他不读书你们就能考上了?手伸出来!”   柳白用戒尺每人打了二十下手心,然后望向李浔:“你也跪下,君子动口不动手,不管为何,你都不该先打人!”   柳白:“我先上课,你们几个跪在课室门口,让你们同窗都看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待我请你们家人过来,再行其余处置。”   -   吴小满将李浔送到尚学塾后,和何平先拐去医馆给何月抓药。   近几年,吴小满月月都来抓药,有时还会带着他娘一起,医馆人人都认识他。   学徒正抓着药,医馆的关大夫从后堂走出来,看到吴小满问了声:“吴家哥儿,又来给你娘抓啊,我记得你娘这个药方也吃了有两年了吧,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以前没钱的时候,吴铁山就是带何月在这个医馆看病,正是关大夫给人开的药,只是那药勉强维持何月的身体,效果并不好。   后来吴铁山赚钱后,就带着何月去县里看病,前后换了几次药方,何月的身体越来越好。这次的药方何月吃了差不多三年了。   吴小满回:“每日觉多,平日不能干费力气的活,还能绣绣花、做做饭,都挺好的,多谢关大夫关心。”   关大夫:“那就好,不过这药最近已经没什么效果了吧?”   吴小满一愣,想想他娘最近身体虽然不错,但确实没有更好,他还以为是去年爹去世时吐血伤了。如今关大夫的话倒是提醒了他:“确实如此,关大夫怎么知道?”   关大夫:“虽然我医术不如县里的大夫,但我看时间,你这副药吃的时间太久了,作用应该不大。若是有条件,再带你娘去县里瞧瞧吧。”   吴小满:“多谢大夫,那这药少抓两幅吧,我过几日就去。”以前都是他爹操心这些事,要不是关大夫提醒,他压根没想起这茬。   拎着药,吴小满和何平直奔豆腐坊。镇上只有一家卖豆腐的,开豆腐坊的是一对夫妻,豆腐坊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营生。   吴小满和何平到的时候,他们夫妻正在院内做豆腐,朝街的铺面卖豆腐的是他们儿子儿媳。   吴小满看到两人正准备用石块压豆腐,忙叫了一声,让老板给他们留一桶豆花。   热乎的豆花淋些蒜水、香油,撒上一把葱花,十分好吃。他们打这一桶回去刚好够家里每人一碗。   打完豆花,看着他们将石头放在豆腐上压好,吴小满才问起豆渣的价格。   听到有人买豆渣,夫妻两人都很高兴。豆渣味道不好,只有穷的吃不起饭的人才会买来吃。豆渣养猪很好,但大部分都舍不得花钱买来给猪吃,因此他们豆渣许多都卖不出去。   这两口子也都是实在人,听到他们买的多,也没有要贵,说一文钱四斤。   倒是比吴小满想的便宜很多,吴小满立马买了一车。称重、装车、交钱,一共给了两百三十文。如今猪还小,这一车估计能吃上一个月。   一车都是湿豆渣,重的很,回去时吴小满和何平都没再坐牛车。牛车走的不快,时不时遇到坑洼之处,吴小满和何平还得推上几下。   到了村口,两人碰到一书生,看着不是附近村里的,吴小满忍不住看了几眼。   书生上前拦下他们,道:“我是尚学塾的学生张云,请问前往可是望水村,你们可知李浔家在何处?”   吴小满:“前方就是望水村,你是李浔同窗?”   张云:“正是。”   吴小满:“我是李浔夫郎,他今早就上学去了,你没见到他?”   张云:“太好了,那你快跟我去学堂,李浔被人打了!”   吴小满:“怎么回事,怎么会被人打,他现在怎么样?”   不等人回答,吴小满就对何平道:“小平,你自己回去,我去尚学塾看看!”   说着,叫上张云就快步朝镇上走去。   尚学塾内。   周母心疼的捧着周宝仁的脸流泪:“儿子,疼不疼?”   周宝仁告状:“娘,疼,夫子还打了我的手心,你看。”   冯元、宋通父亲看着自己儿子身上的伤,也心疼地站在一旁,等着周家人先说话。   周父蹙眉:“柳先生,我儿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打,你莫要袒护那人。”   柳白皱眉:“情况已经和你们说明,你儿子辱骂人在先,况且李浔伤的更重。”   周母不茬:“不就是说了他几句,也没说错,他不就是倒插门的,至于打人吗!”   周父看着添乱的婆娘:“你闭嘴,别说话!”   吴小满在此时走了进来:“是没说错,小浔确实是赘婿,但赘婿怎么了?又没吃你家肉喝你家汤?你们凭什么骂他!是欺负他年纪小?还是觉得我不会为他做主!”   说完,吴小满才朝柳白道:“柳先生,真不好意思,我家小浔给您惹麻烦了!”   柳白看他比蛮不讲理的周家人顺眼多了,摇摇头:“无事。”   吴小满:“柳先生要如何处置,我一切都听先生的。”此时发生在学堂,柳白叫他们过来,不是听他们吵架的。   周父此时也反应过来:“我儿任凭柳先生处置。”   柳白:“周宝仁、冯元、宋通寻衅滋事在前,还手后殴打不停,已打二十戒尺,由家人带回家思过,抄写五十遍《弟子规》后再入学堂。李浔被人辱骂,但先动手在先,抄写十遍《弟子规》后再入学堂。”   李浔、周宝仁、冯元、宋通:“是,夫子。”   柳白:“学堂不是你们打架斗殴的地方,若有下次,无论是何缘由,不用再来尚学塾念书了!周老爷,周宝仁以往就多次欺负同窗,今日更是闹出这事,希望回家后你多加管教!”   作者有话说:   咱们小浔和小满都是记仇的   宝子们点个收藏吧 第17章 望水村17   上了马车,周母忍不住:“老爷,那柳白明摆着偏心,看看给我们儿子的手打成什么样了!”二十戒尺打下来,手心都出血了。   周仁宝:“他就是偏心李浔,尚学塾内连只老鼠都知道他最爱的学生就是李浔。”   周父脸色阴沉:“好了,你们消停点。周宝仁,我送你去尚学塾是让你读书的,不是让你天天找事的。这次五十遍《弟子规》,不许让书童替你抄!”   周父能不知道柳白偏袒李浔吗,能不心疼儿子吗,但他也不敢真的得罪柳白。   周宝仁资质平庸,当初为了让儿子进入尚学塾,他日日去找柳白,最后柳白被他缠的没办法才收了自己儿子。   镇上只有柳白学问好,他还得指望柳白能好好教导他儿子。   另一边,吴小满脸色也很不好,李浔被打成这样,他也生气。他刚才一眼就认出,周宝仁便是那日他接李浔时见到的和李浔不对付的少年。当时只以为是小矛盾,没想到竟演变成这样。   他没有说话,扶着李浔出了尚学塾。   吴小满不说话,李浔有些不安。他瞅了吴小满好几眼,才小心翼翼道歉:“小满哥,对不起……”   吴小满看到他说话间扯动嘴边的伤口,道:“先别说话,去医馆!”   吴小满带着李浔去医馆,一路沉默。好在关大夫看了之后说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吴小满才松了一口气。   他刚进门看到李浔鼻青脸肿,嘴角带血,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吓了一跳,真怕这人被打出问题了。   刚出医馆,两人就看到何平、刘大河、周小毛三人赶着牛车站在门外。   吴小满诧异:“你们怎么过来了?”   何平赶忙去扶住李浔:“小浔被打,我们怎么能不管,到底是谁,怎么将人打成这样,我们去打回来!”   刘大河:“小平担心你一个人去被人欺负,就叫了我们!”周小毛点头。   他们一路赶到尚学塾,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想着一路过来没碰到人,便来医馆看看。   吴小满:“好了,我又不是去打架的,先带小浔回去再说。”   李浔走路慢悠悠的,还得有人扶着,估计是身上伤也不少,吴小满刚才还想着租辆牛车,看到他们赶着牛车,刚好可以将人带回去。   家里人都听说了,他们刚到家,大家都围了过来。   何月本就心软,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更是将李浔兄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见到孩子被打成这样,怎么能不心疼。   李水连也是双目通红,李水心更是直接哭了出来。他们想上前抱人,但又怕大哥疼。   李浔忍着痛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好了,别哭,大哥没事,抹点药就好了。”   李水连、李水心:“大哥,我给你抹药。”以前都是大哥照顾他们,现在他们来照顾大哥。   吴小满:“小连、小心帮月姨做饭好吗,我给你们大哥抹药。”   李水连、李水心红着眼眶点头。   吴小满扶着李浔进了东厢房,将他放在床上,拿起药膏:“衣服脱了,我给你擦药。”   李浔脸红:“小满哥,男子和哥儿有别,我自己来。”   吴小满失笑:“小屁孩,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别废话,快脱!”   李浔不再言语,默默脱掉衣服。   吴小满看过去,果然如他所料,这人浑身青青紫紫,膝盖上也有伤,怪不得走路都走不利索。   吴小满挖了一些药膏,抹在李浔身上,没控制好力道,李浔疼的嘶了一声。   吴小满:“就该让你疼一疼,叫你心里没数,他们三个人你能打过?不是和你说了,受欺负了回来告诉我,非要自己上,挺能耐啊你!”虽是这样说,但他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很多。   李浔继续沉默,不敢说话。   给身上上好药后,吴小满拉过李浔的双手,给他手上抹药。小孩儿写字的一双手,关节处也带着伤,可能这几日都没法好好写字了。   各处都上好药后,吴小满才问:“你说说,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不顾一切打人?”   李浔垂眸:“他们骂我。”   吴小满:“你那个同窗张云和我说了,他们不是第一次骂你,你以前都没气到打人。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浔继续沉默,不想将那些难听的话说出口。   吴小满:“我相信你不是蠢人,明知道打不过还先动手,是他们骂你爹娘了?还是骂你弟弟妹妹了?”   李浔若是蠢,就不会一个人找上门来说要做上门婿。他不相信李浔没在村里听过更难听的话,李浔不照样没有搭理他们。   李浔抬头,双目通红地看着吴小满:“小满哥,他们骂你……骂的好难听,我不想说!”再想起那话,李浔还是有想打人的冲动,若不是他年纪小打不过,今日非得凑到周宝仁一个月下不来床!   吴小满愣住,没想到这小孩儿竟然是为了自己打架。   吴小满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拦进怀里:“好了,说几句又不会掉肉,村里什么难听的我没听过,你等着,哥不会让你白白挨打的!”   李浔闻着吴小满身上的气息,感受到了温暖。他想起以前娘亲抱他时,似乎也是这样温暖,温暖到他舍不得松手。   “好了,要抱到什么时候,你歇着,我出去看看。”吴小满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小孩儿。   何平几人在院中喂猪,吴小满走过去对着何平耳语几句。何平点点头:“小满哥,交给我你放心!”   在豆腐坊买的豆花已经放凉了,何月生了火后,先将豆花放在锅里热了一下,才开始做饭。   一碗豆花,加上蒜水、油辣子、葱花、芫荽、芝麻香油,闻起来喷香扑鼻。   本来今日李浔被打,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但豆花做好,大家肚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都迫不及待端起豆花吃起来,咸香麻辣的豆花下肚,胃口也打开了。   李浔嘴角还带着伤口,他的那碗没有放油辣椒,但他也吃的高兴。往都是过年时家里种了黄豆做豆腐,才会留一些豆花吃,平时都舍不得买豆花。   就是嘴角的伤口,让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吴小满看他张着小口吃豆花,吃的忘我了吃了一大口撤动伤口,又不得不放慢速度,一遍觉得心疼一遍觉得好笑。   吃了一碗豆花,午饭也做好了,担心李浔吃硬的东西会扯东嘴角的伤口,何月和吴小满做的糊涂面条,面条煮的软烂,李浔吃着也不用怎么嚼。   李水心肚子小,给她的一碗豆花不少,她呼噜呼噜都吃完了,面条做好后没吃下多少面条。   关大夫开的药膏很管用,李浔在家歇了三天,膝盖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右手关节打周宝仁时用的力气太大,可能时伤到了筋,还不怎么能握笔,即使他想早点抄写柳白罚的《弟子规》回尚学塾也没办法。   他坐在窗边温书,想到今日就是柳致远、张云以及其他几位师兄出发去府城参加府试和院试的时间。本来柳师兄这几日出发,他是要去送行的,如今也没法去了。   他默默在心里念着,希望他们都能如愿考上秀才。   等到明年此时,他也要下场一试了。   -   吃过晚饭,吴小满开始给猪煮猪食,一碗小米,加上一些豆渣和猪草,煮熟后,用桶提着倒在猪槽中,看十只猪崽抢着吃食,吴小满笑了下,吃的多才能多长肉。   每日做饭加上煮猪食,一两日就能存下一陶罐炭火。今年炭火肯定存的多,自己肯定用不完。   等冬天天冷了拉一些到镇上试试能不能卖掉一些,便宜些也比放着好。   吴小满刚将刷锅水也倒进牛槽中给大黄牛喝,提着木桶出了牛棚,就撞到了从镇上回来的何平。   何平将他拉到灶房,低声说:“小满哥,我这几天跟着周宝仁,看到他每日傍晚都会去春香坊,喝的烂醉后才会回家,一般只会有一个小厮跟着他。”   吴小满:“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望水村18   黑沉的夜色中,何平疾步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子,这条巷子是周宝仁回家的必经之路。   何平走到吴小满、刘大河、周小毛身边,朝他们道:“周宝仁的马车快过来了,你们准备好。”   没一会儿,巷子口就传来了马蹄踩在地上的踢踏声,和马车车轮翻滚的咕噜声。   吴小满朝刘大河和周小毛示意,马车刚走近,两人立马绷紧准备好的缰绳。行走中的马儿没有防备,前蹄重重跪在地上,马儿发出一声嘶鸣,马车也因此前倾,车沿上赶车的小厮掉下车沿摔倒在地。   不等小厮起身,何平立马手持木棍朝他后颈猛力击打,一声闷响,小厮应声倒地。刘大河拿着绳子三两下将人绑住,扔在一边。   这几日,周宝仁日日被他爹压在家里抄写《弟子规》,还不许书童替他写,手都写疼了,才写了二十多遍。周宝仁烦躁的不行,只能趁着晚上他爹不管,到春香坊喝花酒放松。   在春香坊,不管是姑娘还是哥儿,都捧着他念着他,他想做什么他们都不敢反抗。   今夜他刚在一个较弱的哥儿身上发泄完,喝的醉醺醺坐上马车回家。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马车突然前倾,要不是抓住帘子他早就摔出马车了。   周宝仁头被磕的生疼,怒气上涌:“安顺,你是想死吗,马车都赶不好,磕死少爷我了!”   马车外没人回应他,周宝仁更生气,带着醉意和怒气撩开车帘,猛然间,看到一张罗刹脸凶狠的盯着他,似是戏文里夺命的阎罗。   “鬼啊——安顺,安顺,你死哪儿去了!快滚回来!”周宝仁躲回车厢,吓得鬼哭狼嗷。   吴小满被他嚎的一愣,听到他的话,索性将错就错。   几人毫不费力就将周宝仁从马车中拽出来,周宝仁浑身瘫软,站都站不住。   “周宝仁,你为富不仁,作恶多端,阎王让我们来取你性命!”吴小满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怕。   何平立马接上:“按住他,待我将他魂魄勾来!”   周宝仁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在几人面前:“阎王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改,我都改,求求你,不要勾我的魂魄,我还不想死!”   几人没有说话,只是凑近周宝仁。   周宝仁更加害怕,醉意让他将几人手中的绳子看成了索命的勾魂索:“阎王爷,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家人还指望我考秀才呢,对了,我这有银子,你们都拿去,只要你放过我,我回去立马给你们烧纸钱,你们要多少就烧多少。”   吴小满接过钱袋子,用手掂量了下,应该有十多两。他倒是没想到能有这收获,也没客气,就当是他们赔给小浔的药钱。   吴小满:“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回去和阎王爷求情,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必须给你点惩罚,不然我们也不好交差!上!”   不等周宝仁回答,刘大河拿起麻袋就套在他头上,几人立马朝着他拳打脚踢。   听着周宝仁连连哀嚎,吴小满心中痛快,那日小浔被打肯定也是这样痛,但小浔肯定不会像他一样软弱求饶。   将人揍得起不来之后,几人停手,何平将一旁的小厮弄醒,弄松绑着他的绳子。他们只是想给周宝仁教训,可不想他在这里丢了性命。   等小厮挣脱绳子,扒掉头上的麻袋,看到自家少爷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嘴上还说着胡话,都快要吓死了,赶忙将少爷背上马车往家赶。   吴小满四人从平安镇出来,走到无人的小道上时,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平取下脸上的面具,自修端详:“我买的面具有这么吓人吗?我看还好啊!”   他们本来只是想要打周宝仁一顿,让他也常常被打的滋味。至于面具,是因为周宝仁喝完酒回去都是乘坐马车,想要让他不看见他们脸的情况下打人,有些不好实现。想来想去,就买了这面具遮脸。   只是普通的鬼脸面具,制作粗糙,何平看着一点都不觉得可怕。   但是没想到周宝仁这么胆小,看到面具就叫鬼。不过看到他跪下朝他们求饶的样子,他们心中痛快,叫他仗着有钱欺负人。   吴小满也取下面具,看了两眼:“我看他是心中有鬼。”   刘大河看着面具:“人喝醉了看东西本来就不清楚,就会把看到的东西想的可怕。”   刘大河成亲时也被灌醉过,他还将家里的柴垛看成野猪踢了几脚,第二天起来才看到柴垛都被他踢塌了,夫郎笑了他好几日。   说着路过小山丘,几人拐上去,将脸上的面具、外衫和周宝仁的钱袋子全部烧干净后,用土掩埋,上面撒上树叶,让人找不出一点痕迹。   一切完成后,吴小满数了数手中银子,一共十二两,都是碎银。   不愧是镇上的富户,从春香坊出来,还能省十二两银子。   吴小满数了三两碎银,分给给何平、刘大河、周小毛,道:“今日这事你们就当没发生过,银子自己先收着,找到合适理由再拿回家。”   虽然一两不多,但也不好挣,若三人突然拿回去,又找不到理由,恐怕会引起麻烦。吴小满相信他们知道轻重,要是今日事情被发现,恐怕会被周家报复。   三人连连点头,三人都没想到吴小满会分银子给他们。特别是刘大河和周小毛,他们和何平还不一样,一两银子东家可能觉得不多,但对他们可不少,收成不好时,一年都攒不下一两。   -   受伤的第五日,李浔手上的伤好了许多,差不多能写字了,他立马开始抄写《弟子规》。   正常情况下《弟子规》抄写一遍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李浔手上伤还没好全,用的时间更久一些,用了两天才勉强将十遍抄写完成。   吴小满知道李浔抄完后,第二日就赶着牛车送李浔去尚学塾。他还从家里带了一篮子鸡蛋,到镇上买了一些点心,一起拿着去给柳先生赔罪。   虽然柳白并未怪罪李浔,那日打架罪责也不在李浔,不过最终给柳白带去了许多麻烦,他们必须得有些表示。   柳白收到东西后,虽未说什么,但神清显然十分满意。   他将东西交给自己夫郎后,柳夫郎也一再夸赞,说他这个学生收的好。夫君日日在他耳边念叨李浔是个好学生,他一直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夫君以前也不是没教过学问好,但为人不好的。   柳夫郎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但他知道对错。   打架这事他也听丈夫和儿子说了,不怪李浔,但人家态度比周家好了不知多少,他自然心中有所衡量。   李浔进了讲室后,发现讲室中的静了一瞬,等他到桌前坐下,渐渐有人过来关心他的伤势。   李浔有些不解,这之中有几个人本来知道他是赘婿,一直都不愿和他多接触的。   不过听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后,他才明白过来,是因为他打了周宝仁。这些人中或多或少都被周宝仁欺负过,但他们都不敢反抗。如今有人打了周宝仁,他们心中也痛快,自然将他拉入了自己的阵营。   柳师兄不在,李浔无意和他们多聊,掏出书本打算温书。这几日没来上学,又落下了一内容些。想要明年下场,他不得不更加用心。   刚翻开书,几句话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周宝仁被打了,你们知道吗?”   “这镇上谁敢打他,不怕他家人报复吗?”   这人说完,其余书生就忍不住看了李浔一眼,这学堂不就有一个敢的,可惜年纪太小,没打过。   李浔想起擦药时,小满哥说不会让他白白被打,还有前几日夜里,他和几个长工悄悄出门,心里一惊,问了一句:“可知是谁打的?”   最初那书生回答:“不知道,不过听说被打的不轻,一直在床上躺着养伤。他家人发动所有人去找,但就是找不到人。周宝仁还不让他们找,非说那天夜里碰上鬼,让家人给阎王烧纸,疯疯癫癫的,他家里人没办法,只能买了很多纸钱去烧,甚至还请了道士……”   “不会真是周宝仁以前害死过人,厉鬼索命吧……”   “胡说,这世上哪有鬼!”   ……   听到找不到人,李浔也不再担心,继续温书。   -   院里的枣树开花了,嫩黄色的小花藏在叶间,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这颗枣树建房时种下,今年是第三个年头,已经长到婴儿手臂粗细。   满树的花看的吴小满和何月心中高兴,今年应该能结不少枣子。   一大早,何月和吴小满交代好何平、周小毛看家,摸了把狗头,便坐上马车出发去县城,同行的还有李浔和刘大河。   上次去给何月抓药,被关大夫提醒后,吴小满就惦记着带何月去县里医馆看看,奈何李浔被打,他们就耽搁了。   如今李浔身上的伤也养好了,脸上淤青也消了,吴小满放心去往县城。李浔知道后,就说想去县城书店看看。   柳白知道他学东西快,明年打算下场,就告诉他有几本书注解做的很好,让他自己多看看,能更好应对考试。他去镇上书店看了,有两本书买不到。   刘大河稳重,何月就让他一起去县里,有个男子好照应。还能帮吴小满赶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望水村19   为照顾何月的身子,牛车赶的不快,午时离西川县还有段距离,他们将马车停下,找了树荫坐下吃了些干粮、喂了牛后才继续赶路。   吴小满前世成亲后虽住在县城,但三年多基本没出过门,对县城一点儿也不熟悉。何月也一样,看病的医馆她以前去过,但不记得路怎么走。四人都对西川县不熟,他们边走边打听,一路往医馆去。   李浔县试时和父亲来过县城,隐约记得书铺位置,他边走边看,果然在半道上看到了书铺,他开口:“小满哥,那里有家书铺,我去里面看看,等会儿去医馆找你们。”   吴小满从钱袋中掏了五两银子给李浔:“时间还早,你去买书,我们在外面等你。”县城他们都不熟,李浔年纪又小,他一个人在这里总归是放心不下。   李浔点点头,快步走到书铺,没一会儿就拿着两本书走了出来。   “买到了?”吴小满问。   “嗯,买到了,花了二两银子。”县里许多书比镇上还要便宜几文,但柳白让他看的这两本书买的人多,价格比旁的贵上许多。   李浔说着将书和剩下的三两银子递给吴小满。吴小满如今也认得一些字,能看懂书籍的名字,一本是《四书章句集注》,一本是《小题正鹄》。   随手翻了两下,里面还有许多字不认识,也看不懂,觉得无趣,还给了李浔。李浔拿着,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很快到了给何月看病的医馆,吴铁山给何月找的是医馆的老大夫,姓秦,医术很好,每次诊金就得五百文。   吴小满也没有想着换,还是找了那位秦老大夫。   他们到时,秦老大夫出诊了。秦老大夫每次出诊诊金至少三两银子,能请他去的都是西川县的有钱人家。   四人在医馆等了一会儿,秦老大夫回来了。他诊了诊脉,又让学徒找出了何月留在这里的脉案,仔细看了一遍才道:“上次给你开的药方作用已经不大,我再给你开张新药方。”   秦老大夫写好后,将药方递给何月:“这药方先吃上一年,一年后你再过来诊治,不过药钱比之前贵些,每月得二两银子。”   每年又得多十几两开支,她绣花又挣不了几个钱,何月心疼吴小满,问:“秦大夫,能不能开便宜一些的药方?”   秦老大夫:“可以是可以,但效果不好……”   吴小满闻言:“多谢大夫,我们就用这个药方。”   何月还想说什么,吴小满捏了捏她的手:“娘,家里钱还够,这一年的药吃的起。”何月没有继续说话。   秦老大夫:“吃法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副药加水熬三次,熬出来的药混合在一起,早晚各吃一半。”   从医馆出来,正是晚饭时间,这条街略显冷清,几乎没有行人。   现在出城也回不到家,几人便花了100文,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要了两间客房。客栈提供热水和免费的草料,刘大河将牛车交给小二,让他牵到后院去喂。   客栈也有饭食,得另付钱,一般味道也不好。想着难得来县里一趟,吴小满便带着他们出去吃。   客栈在的这条街吃食杂耍多,人来人往,很热闹。几人都不知道哪个店饭菜好吃,吴小满想了想,找了一家人最多的,进去点了几个招牌菜。   人多上菜慢,他们喝了许多茶水,小二才端着饭菜过来,味道飘入鼻中,闻着比镇上的食肆好,入口后也觉得好吃,肉肥而不腻,不枉他们等这么久。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道路两旁的店铺挂满了灯笼,门前还有一些小贩在卖各式的东西。   他们深觉眼花缭乱,走着看着。   到客栈门口,吴小满道:“小浔,你和刘哥再去逛一逛,我先带娘回去睡觉。”他看刘大河好奇,但何月吃完饭出来已经累了,不能继续逛。   刘大河第一次来县城,还是沾了东家的光,他从进城就觉得城门好高,现成也好大好热闹,人也多,许多铺子他都没见过,要不是当时还要赶车,他都忍不住东张西望。   李浔点头,和刘大河继续朝前走。   夜里这条街比白日还热闹,刘大河问李浔:“小东家,县里人晚上都不睡觉吗?”这个时间,他们在村里吃过饭都上床睡了,即使镇上,也只有几个节日才会这般热闹。   李浔摇头:“没有不睡,县里宵禁时间是戌时末,等到了时间,暮鼓响起,这里的店铺就会关门,也有官兵会巡逻。”   刘大河点头,不愧是读书人,就是懂得多。   刘大河和李浔走走停停,卖的东西很多,有见过的没见过的,刘大河只是看看,他都舍不得买。   走到一处卖头饰的小摊,有两个夫郎在挑选头绳,挑好后直接戴着走了。   摊主送走两个夫郎后,看到刘大河和李浔,热情的给他们介绍:“两位公子,这些头绳都是我夫人编的,她手巧,编的都好看,也不贵,一条十文钱,你们看看要不要给家里人买一条,哥儿姐儿都能带。”   刘大河摸摸怀里的银子,他来县里时,将前段时间吴小满给的一两银子也带来了。   想到刚才的两个夫郎,似乎县里妇人、夫郎头上都会带点东西,他们村里也有许多头上戴着鲜艳的头绳,甚至有银簪的,他家里穷,夫郎从来没买过,都是用灰扑扑的布巾。   刘大河在摊主热情的介绍中买了两条,一条红色的给夫郎,一条彩色的给自家小哥儿。他们夫妻如今只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小哥儿。   一两银子换成了零散的铜板,刘大河打算以后每个月都多拿回去一些,慢慢将铜板全给自己夫郎存着。   他这月休息回家,将带的头绳给了夫郎和哥儿后,夫郎嘴上虽然说着乱花钱,但眼里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看的刘大河心酸。   只是十文钱的头绳,夫郎就这么高兴,是他没本事,对不住夫郎。   刘大河也不知道别的赚钱门路,东家待他们好,他只想着好好干,攒了钱就多买地,争取让夫郎跟着他越过越好。   拿到头绳当日,刘夫郎立马就戴上了,逢人便说这是大河给他买的,高兴的不得了。   时间回到现在,李浔也拿起一根七彩绳朝摊主道:“我要这根。”   刘大河:“小东家带给你妹妹?”   李浔嗯了一声,刚熟了十文钱,想了想,又拿了一根浅绿色的,又数了十文钱一起递给摊主。   第二日一早,吴小满带着刘大河先去了一趟县里的农器店。   农器店卖各式各样的农器,除了农器,还卖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吴小满想来看看县里有什么种子,有什么适合夏收后种植。   农器店老板听了后,道:“除了种粮,基本上都种棉花,若是你需要,可以买我家的棉花种子,一亩能产出一百斤左右的籽棉,皮棉也能出三四十斤呢。”   籽棉是采摘后带籽的棉花,皮棉是去籽后的棉花,吴小满在平安镇的农器店也了解过,都是说种棉花好。   吴小满:“除了棉花呢,还有什么?”   农器店老板:“还可以种苎麻、花椒,但苎麻采收麻烦,花椒得种好几年,都不如棉花。你们若是想种别的,我们这里有新来了一种甜高粱种子,种出来的高粱杆是甜的。”   刘大河:“高粱还能是甜的?”   别说刘大河,就是吴小满也不信:“老板,你可吃过?”   农器店老板:“实不相瞒,这种子我也是刚得到,具体如何还不知道,你们要是买,我给你们便宜一些,这一包五文钱,能种二分地。”   刘大河看着吴小满,等他做决定,吴小满看着老板手中的种子,确实是高粱籽,他犹豫了一下:“给我拿一包吧。”   只有二分地,可以试试,即使不是甜高粱,最起码种出来也是高粱,能做刷子,高粱籽也能卖。   吴小满:“这种子什么时候能种?”   老板:“若是你们有白地,现在就能种,若是没有白地,等夏收后种也行。”   出了这家农器店,他们又去了几家,都和这家情况差不多。看来看去,还是种棉花棉花最好。   回到客栈,吴小满将买到的甜高粱种子给何月看,何月好奇的看了许久,觉得这就是普通的高粱种子,没有什么特别的。   在县城的事都办完了,几人收拾东西赶着牛车回家,到了村里,夕阳已经快落山了。   经过家里的麦地,吴小满远远看到地中间何平、周小毛在地头拔草。有些草结籽早,要是拔晚了,草籽飘入地里,明年地里草会更多。   李水连、李水心也在一旁慢慢拔草,大黄和大黑在追赶村里另外几只狗。李水连、李水心和村中的孩子不熟,吴小满和李浔不在家,他们这两日都跟着何平和周小毛。   马车还没走近,大黄、大黑就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朝着他们呜呜直叫。   何平几人听到牛车声,看到他们回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吴小满跳下车:“你们把草捆起来,放牛车上拉回去吧,今天别干了,早点回去。”   几人应声,动作很快地捆好草,这些草带回去能给牛和猪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望水村20   吴小满拿出在县里买的核桃酥,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块。   县里的核桃酥味道很好,又酥又香又甜,价格也比镇上贵两文,要五文钱一块。吴小满只买了八块,家里包括长工一人一块。   以前吴铁山出远门,回来总是会给吴小满和何月带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吴小满如今出门,也会想着给家里人带东西。   除了吴小满和何月,大家都是第一次吃核桃酥。核桃酥吃着掉渣,他们一只手放在嘴下接着,吃完后珍惜的将手上的碎屑也倒入嘴中。   大黄大黑闻到香甜的味道,在他们身边转悠,急的哼哼叫。狗不能吃太甜的东西,吴小满掰了一小块给他们尝尝味道,任他们再急也不再喂了。   刘大河咬了一小口,就去屋内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将核桃酥包起来,后日他就能休息回家了,他想带回去给夫郎和哥儿也尝尝,他们也没吃过这金贵的东西。   吴小满吃完核桃酥,坐着喝了几口茶水,休息的差不多了,才起身:“娘,你要累了就先去睡会儿,我现在做饭,做好了叫你。”   何月应了一声,他确实有些累了。   何平、刘大河、周小毛吃完核桃酥后,已经各自去喂牛、铲猪粪、鸡屎了。想到还要熬药,吴小满站在灶房门口喊:“小连,小心,我把药放在泥炉上熬着了,你们等会儿过来看着,别熬干了!”   “好,小满哥哥,我们这就去。”李水连、李水心应道。家里人忙起来的时候,煎药这事就会让李水连、李水心看着,他们如今已经很熟练了。   饭做好,只见何平、周小毛、李水连和李水心埋头吃饭,一口接着一口,活脱脱像是饿了几日一样。   李水连吃的太快,还噎了一下。李浔赶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慢点吃,小心,你也是。”   李水心乖乖点头,放满了吃饭速度。   将东西咽下,李水连道:“小满哥哥做的饭太好吃了。”   何平吃着饭也连连点头,实在是他们这两日确实没吃饱。   吴小满几人走后,家里两大两小,只能是何平、周小毛做饭,他们两个在家很少进灶房,虽然能将饭做熟,但味道着实不好,只能勉强下肚。   吴小满听了他们的说辞苦笑不得。   进了东厢房,李浔拿出七彩头绳,递给李水心,李水心高兴的直跳。李水连也期待的看着哥哥,李浔扶了扶额:“小连,今天没给你带东西,等哥哥赚钱了,下次肯定给你买。”   李水连撇撇嘴:“好吧。”妹妹只有一个,肯定先紧着妹妹。   摸到怀中的另一根头绳,李浔又出门走到正房,敲了敲吴小满的房门。   吴小满开门后,疑惑的看着李浔。李浔掏出怀中嫩绿色的头绳递了过去:“小满哥,这个给你。”   吴小满看着这头绳,比镇上卖的花样好看,应该不止三五文:“你哪儿来的钱?哦,对,每个月给你的买纸钱你没用完。”   小孩儿之前还说要将剩下的钱给他,他让他拿着应急,总不能身上一点钱也没有。   吴小满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买头绳?”   李浔笑了一下:“昨日和刘大河一起看到了,他给夫郎和哥儿都买了,我给妹妹买了一条,后来想到你头上的颜色都不鲜亮了,就给你也买了一条。”   吴小满一直带的都是那两条头绳,颜色早就退了,应该是戴了很久。自从两人成亲,他好像都没见过吴小满买这种东西,就连衣服也穿的简单。   在吃喝上,吴小满该花钱时就花,在他和弟弟妹妹身上也舍得,但是在自己身上却不怎么舍得。   李浔知道,若不是他要读书,还要养弟弟妹妹,吴小满完全不用这么辛苦。   吴小满笑得灿烂:“小浔有心了。”   他真觉得当时选择李浔做赘婿再正确不过了,瞧这小孩儿多知道心疼人。若他考上后还能有这心性,以后和他过日子的人肯定有福。   后来何月知道这头绳是李浔买的,也觉得吴小满选对了人。   -   “满哥儿,割青麦呐。”   吴小满闻声直起腰,看到挎着篮子的李红,回道:“是啊,做点麦碾转吃,李婶,你这是去干啥?”   李红:“我去看看山上的野桑葚熟了没,摘点野桑葚吃。”   是了,这个时候正式吃桑葚的时候,最近也要去摘些回来吃,不然过几日就被大家摘完了,吴小满想着。   李红没几步就走到了吴小满身边,拿过一个地上的麦穗,掐了一颗麦子一看,连连称赞:“满哥儿,你家的麦粒长的真大,我看着比村里的都好,今年肯定是你家收成最好。”   吴小满闻言也开心:“今年是比往年好些,长工们侍弄的好,这地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野草,麦子自然长的好。”   当时刘大河刚来时,说自己种地是一把好手,吴小满只以为是和大家一样,没想到他说的是实话,真的比大家都侍弄的好。而且他也实在,将一些小窍门都交给了何平和周小毛。   李红不由感叹:“你家找的长工是用心,经常看到他们在地里除草嘞,简直把地当成了自家的一样侍弄。不过也是你待他们好,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尽心。”   周围几家人谁不知道,长工跟着吴小满一家吃喝,吃肉比在自己家都勤。   李红走后,吴小满继续低头割青麦。   现在的麦子灌浆一段时间,麦粒饱满但未成熟,颜色还是青色的,用手一掐还能出水,不嫩不老,正是做麦碾转的时候。   这麦碾转一般是穷人家或灾年家里青黄不接的时候没啥吃,为了不饿死,只能吃这没长成的青麦想出的吃法。   青麦没长成时,吃起来还是甜丝丝的,麦子直接放在火上烧熟,将麦粒搓出来直接吃就能吃,味道也不错。   而麦碾转是先手工将麦粒搓下来,放在铁锅中炒熟后,再放在石磨中碾压,出来就是一根根的淡青色圆条,这就是麦碾转。   麦碾转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加蒜水凉拌,还可以和鸡蛋一起炒,或者加上猪肉、韭菜做成碾转包子。   对于青黄不接没粮食的人来说,一碗凉拌碾转既好吃又能填饱肚子,是极好的救命粮。但放在有粮食的时候,基本上没几乎舍得吃青麦,毕竟吃一口就少收一把麦子。   而吴小满想吃麦碾转,纯粹是喜欢麦碾转的味道,他今日准备做碾转包子,因此早上刚吃过饭,就让何平去镇上买猪肉了。   割了两捆青麦,吴小满觉得够用了,用绳子捆起来放在大黄牛背上,牵着大黄牛回去。   灶中生着大火,青湿的麦粒放入锅中,没一会儿麦香与焦香就飘了出来。   炒青麦必须用旺火,青麦带着水汽,不会炒焦,反而会带着微微的焦香,更加好吃。   李水连、李水心闻到香味,都围着锅边转。   “小满哥哥,小满哥哥,让我尝尝熟不熟!”李水心还没灶台高,撒娇让李水连抱起,眼睛一直看着锅中的青麦。   吴小满翻了几下,捏了一粒尝了尝,熟了。然后抓了一把将麦壳吹走,给李水心、李水连手心中放了一些:“尝尝!”   “熟了!好吃!”李水连、李水心齐齐道。   李浔刚踏进门,就闻到了蒸肉包子的香味,想到早上小满哥就说要做碾转包子,他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他还没吃过碾转包子呢!闻起来这么香,也不知吃起来是什么味儿。   一笼包子出炉,吴小满将包子拾出来放在馍筐中,再将另一笼包好的包子蒸上,就出门和大家一起吃碾转包子。   碾转包子已经被何平端出来,等吴小满出来,大家才开始开动。   猪肉碾转包子不止闻着香,吃着也香,包子馅软糯中带着鲜甜,还有香喷喷的肉粒和浓郁的韭菜香味。   大大咬上一口,几种味道在口中混合,别提多得劲了,就连李水心,小小的人儿,也拿着比他手大的包子一口接一口咬。   就是闻不到味道,光看他们的吃法,就知道这包子好吃。   正吃着,隔壁传来蛋娃的哭闹声。   “我也要吃肉包子,奶奶,我也要吃肉包子!”听着声音,似乎一遍闹,一边在地上扑腾。   王老太哄着自家孙子:“好好好,我的乖孙儿,别哭了,奶奶看着心疼,今天天晚了,乖孙儿先吃桑葚,让你娘明天给你做。“   哄完孙子,王老太又气势非凡的朝着李红嚷嚷:”李红,听到没,明天去镇上买肉给我乖孙儿做肉包子!”   李红声音不耐烦:“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吃什么你就要吃什么,桑葚都堵不住你的嘴,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娘,你再惯着他,以后他也长成王大娃、王二娃那样了!”   王老太不服气:“我就这一个宝贝孙孙,我不惯他惯谁,难道惯那两个赔钱货吗!”   蛋娃也在一边学嘴:“哥哥姐姐都是赔钱货!”   李红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再说他们是赔钱货,老太太,惯着蛋娃就算了,还整日教他这些!蛋娃,你给我过来!”   蛋娃嚷嚷:“我不过去,你对我一点也不好,家里就奶奶对我好!”   何月和吴小满听着隔壁的吵闹声,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李红一家人别的都好,就是这王老太不做人。   作者有话说:   小浔在不知道爱是什么的年纪,就学会了对夫郎好,真是好宝宝,当然,小满也是好宝宝 第21章 望水村21(捉虫)   李红嫁过来后,连着生了六个哥儿姐儿,王老太看李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日日责骂李红没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让她出门都抬不起头。   李红也不是个乖乖站着挨骂的性子,因此两人动不动就吵架,闹的人尽皆知。   在李红生下蛋娃后,王老太心里舒坦了,这几年两人吵架的次数比以前少了很多。   这一代只有一个男丁,王老太自然不要命的宠,那是恨不得摘星星月亮,导致蛋娃长成了一个任性的独食子,说要啥就非得要啥,有吃的玩的一个人独占。   李红和王木多次觉得这样不多,想管管,但每次都以王老太心疼告终。   吴小满记得,在蛋娃两三岁的时候,有次吴铁山外出回来,带了一些羊肉,何月将羊肉炖了,香味飘出来后,他们在院子中都能听到蛋娃在隔壁闹腾着要吃羊肉。   闹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就没听到声音了,本以为是王老太将蛋娃哄好了。这念头刚起,蛋娃就晃晃悠悠推开了他们的院子,来他们家里讨羊肉吃。   那时蛋娃两三岁,小小一只说话带着奶气还是有些可爱的,加上何月和李红关系好,何月没想太多,就给蛋娃拿了一块羊肉让他啃。   但从这之后蛋娃就像是找到了地方,每次吴小满家吃肉,他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吴小满家的肉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能此次这样。   吴小满当时年纪也小,被这样占便宜很生气,在蛋娃又一次过来时,把他凶跑了。   蛋娃回去后哭闹不止,王老太也不客气,隔着院墙骂他们“小气鬼,孩子能吃多少”。还是李红从地里回来,听到王老太骂吴小满一家,一问才知道王老太经常教唆自己儿子去隔壁要肉吃。   李红气的不行,当时就和王老太吵了起来,后来气性上来,两人还打了起来。王木从地里回来后,才将两人拉开。   次日李红拿着肉条去吴小满家道歉的时候,脸上还是被王老太抓出的一条条血印。   从那之后,王老太不敢让孙子来吴家讨肉,但每次吴家吃肉,孙子一闹,她就骂着让李红去买肉,蛋娃如今在家里是愈发任性。   隔壁的闹剧还未停下,只听李红嚷着要打蛋娃,但是被王老太拦住。   王老太骂骂咧咧:“我怪孙不就是想吃点肉,你不去买,我自己去买,我就要给我宝贝乖孙做,你们谁也别想吃一口!”   李红气急:“你做,有种你给他做一辈子,死孩子,我看你也不稀罕桑葚,别吃了,给你哥哥姐姐吃。”   隔壁院子又传来一阵哭声,李红可不会去哄,自己拉着绿竹、红竹吃桑葚,只有王老太一边哄蛋娃一边骂李红。   吵闹渐渐落幕,一笼包子也吃完了,除了李水连、李水心,其余人人都没吃饱。   第二笼包子很快也熟了,吴小满拿了一个,有些吃不下,掰了半个给一旁急着吃的大黄大黑,吃完了剩下半个。   -   吴小满坐在尚学塾内院,听着柳夫郎和其他几位妇人夫郎聊天。   上个月柳致远、张云和尚学塾其他几位学字去府城参加府试和院试,这几日他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今年去了五个人,只有柳致远一人考上秀才,而且名次还不错,柳白十分高兴,选在今日办了秀才宴。   李浔将消息带回家后,吴小满就给了他银钱让他置办礼品,他自己是没想着要来的。   但是之前李浔打架,吴小满带人来赔礼时,柳夫郎见了吴小满一面就对他印象深刻,这次特意叮嘱让李浔带着夫郎过来。   吴小满只能没办法拒绝,便和李浔一起过来,想着也能见识一下这秀才宴。   柳夫郎热情招待了吴小满,但今日他忙得很,和吴小满聊了几句就忙着招待其他客人了。   来参加宴席的妇人夫郎基本上都是镇上地主或者富商家的媳妇夫郎,大部分年纪比柳夫郎还大,少有几个是参宴的妇人夫郎带来的哥儿、姐儿,或学堂中学字的媳妇夫郎。   他们聊的内容不是自家老爷如何如何,就是自家儿女如何如何,然后再互相虚伪的夸赞。   吴小满听的无聊,坐在一旁默默地吃着糕点,这宴席上的糕点还是很好吃的。   吃着吃着,就听他们聊到了李浔,吴小满竖起耳朵。   “柳夫郎,你看我家巧姐儿,今年也有十四岁了,该说亲了,你帮帮忙,看看这学堂中有没有学问好的书生郎,给我家巧姐儿寻摸一个。”妇人说着,喊了吴小满那边的一个姐儿到她身边。   “巧姐儿模样真是端正。”刘夫郎先是夸赞了一句,才继续道:“我寻摸寻摸,有合适的就去找你。”   旁边另一位夫郎:“我倒是听说柳先生最近收了一位学生,年仅十岁就考上了童生,今年才十三岁,学问好着呢。”   周夫人哼了一声:“学问好有什么用,不就是一个倒插门的,能有什么出息。”说着,还睨了吴小满一眼。   吴小满听的生气,本来人家喜庆的日子,周夫人瞪他,他都没打算多计较,但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他也学着周夫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蔑地笑了下:“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我看周宝仁满口脏话的毛病都是和夫人您学的吧,有这样一个母亲言传身教,怕是一辈子都考不上秀才,劝你们也别费劲了。”   周夫人气急:“你……你说谁考不上呢!”   吴小满:“你儿子,周宝仁。哦,对了,听说他前段时间被打了,是不是也是这张嘴惹得祸呢。”   周夫人气极,想要动手,刘夫郎及时拦住了他,劝他消消气,别和小辈计较。然后笑着朝吴小满道:“小满,你帮忙看看前院他们结束了没有。”   实际上,柳夫郎心中觉得这周夫人真是没事找事。   吴小满离开后,有人暗中打探这说话的哥儿是什么人,听到是招了李浔做赘婿的哥儿,便也觉得周夫人没理。   虽然他们中许多也看不起赘婿,但也不会当着人家夫郎面蛐蛐。   就是觉得可惜了,好好一个书生,竟然去当赘婿,对方还是一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哥儿。   庆祝难免要喝酒,但李浔年纪小,柳白和柳致远拦着,没人劝他喝酒,因此宴会结束,大家都醉醺醺的,只有他最是清醒。   吴小满看他清醒,也放下了心,赶着牛车带人回家。   路上,吴小满问:“听柳夫郎说,柳秀才不去县学,要去麓山书院读书?”   李浔点点头:“嗯,麓山书院比县学好很多,夫子对师兄寄予厚望,自然送他去好的书院。”   吴小满若有所思:“那你若是考上秀才,我也送你去麓山书院读书。”   吴小满前世也听过麓山书院的名声,当时周家也想送自家子弟进去,但麓山书院收学生严格,或者通过每年书院的考试,或者考上秀才。   既然大家都抢着去,肯定是极好的。   李浔摇头:“小满哥,不用,今日问了师兄,说麓山书院一年束脩就得十两银子,加上其他费用,一年至少二十两。”   吴小满晃了一下,差点没赶稳牛车,这束脩咋就这么贵!   吴小满歇了心思:“这我还真供不起,算了,等你考上再说。”   -   芒种过后,地里的小麦由绿变黄,一天一个样,很快,望水村的麦子陆陆续续成熟了,黄灿灿一片,村里人都趁着天气好赶紧割麦子。   今天雨水多,麦子长得好,大家跟货有劲,到处都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尚学塾的学生有村里的,有镇上的,即使是住在镇上,大部分人家也都种地,因此尚学塾也放了十五日麦假,让学生回家帮忙抢收。   吴家除了何月不能过于劳累没去地里,可以说是大大小小齐上阵。田多任务重,吴小满提前找了几个短工,不然只有何平三人加上吴小满他们,家里的麦子得好多天才能收完。   但天气不等人,说不定哪天就下雨了,他们不敢拖太多天。   上午的时间过半,太阳悬在半空,越来越热,吴小满将衣袖卷起来,想散散热,但麦芒扎人,没一会儿他的胳膊上就被划出来几道印字,刺挠的很,又不敢抓,汗液流在上面还火辣辣的。   没办法,吴小满只能将袖子放下扎紧,忍耐着热气。   一旁,李浔打着赤膊,哼哧哼哧的割麦,别看李浔只有十三岁,是个书生,但干起活来可是相当带劲,不比吴小满割的慢。   再远处,周小毛和几个短工也是打着赤膊,他们割的更快,比已经远远将吴小满和李浔甩在了后面。   吴小满看他们的速度,不得不感叹,男子和哥儿体力还是有些差距。他在村里算是哥儿里面长得高体力好的,但还是比他们差了一截,而且男子似乎不怕麦芒扎人,他羡慕极了。   在他们身后,李水连和李水心一人拎着一个篮子,跟在他们后面捡麦田里遗落的麦子。   正忙活着,何平、刘大河赶着牛车过来,两人刚才已经往家里送了一车麦子。   牛车赶到地头,两人就叫喊他们过来喝点水。   车上载了两桶绿豆汤,是何月在家熬的,放在水井里冰了半上午,带过来还带着凉意,十分解渴。   吴小满先给李水心舀了一碗,她年纪最小,捡了半上午麦子,脸上热的红扑扑的,抱着一碗绿豆汤咕咚咕咚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喝完绿豆汤,大人们又开始割麦子,这麦子还是得尽快割完,万一下雨泡了发霉,今年就白干一年了。   吴小满让李水心坐在一旁的树荫下玩一会儿,热着就不好了。至于李水连,他坐下没多大一会儿,就站起来继续捡麦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望水村22   清晨,天色微亮,吴小满已经带人在地里割了许久麦子。此时的麦子带着些清早的水汽,割下后得放在地里,等太阳出来暴晒几个时辰,才会用牛车拉回去。   吴小满正低头割麦,听到地头有人喊他,他直起腰远远看着只觉得几人有些眼熟,等那几人走进,吴小满才认出这四人是刘忠和他的兄弟。   吴小满赶忙朝他们走去:“忠伯,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刘忠扬了扬手中的镰刀:“我带着兄弟们来给你们割麦子。”   吴小满摆手:“我已经请了短工了,怎么能麻烦你们。”   刘忠是吴铁山的好兄弟,他家里没有种地,在镇上靠着一间铺子营生。   吴铁山机缘巧合之下和他认识,两人都想挣大钱,便带着另外几个兄弟一起去外地做跑商。跑商虽辛苦,但确实挣钱,吴铁山每次回家都能带回一笔不小的银钱。   去年吴铁山出事那次,就是和刘忠几人一起去府城,最后回来的却是吴铁山的尸体。   刘忠说他们带货回来时遇上山匪,吴铁山拼死为他们博得了一线生机,刘忠和另外几人回来时也带着一身伤。   吴小满和何月年前去镇上买东西时顺道拜访他们,当时他们身上的伤都还没养好。   从吴铁山去世后,除了过年那次,两家基本没怎么来往。吴小满和何月对他们也不怎么熟悉,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带人来帮忙割麦。   刘忠大嗓门:“你就甭客气了,我跟你爹可是拜把子兄弟,再说他也是为保护我们才去世,我们可不得帮他照顾你们。”   “就是,就是。”另外三位叔伯也符合。   说完,不等吴小满再说什么,就拿着镰刀去割麦了。   “那就多谢几位叔伯了。”吴小满笑了笑,然后朝一边的何平喊道:“小平,你半晌午拉麦子回去时,记得告诉我娘,忠伯他们过来帮忙收麦子了,中午多做四个人的饭菜。”何平应声。   有了刘忠几人的加入,一共十几个人割麦子,吴小满家的四十亩地用了不到三人零半天就收完了。   最后一车麦子拉回家剁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从早上起来天色就有些阴沉,真担心突然下雨。   何月打了水过来,让大家先洗洗手,等会儿吃午饭。看到刘忠几人过来,她赶忙朝几人道谢:“几位大哥,今年真是多亏你们了,不然这麦子恐怕要损失一部分。你们洗完手先吃两块寒瓜,放在井下冰过的。”   刘忠拿了一块西瓜,吃了一口,凉丝丝的,十分解渴:“应该的,等天好了,我们再过来给你们打麦子,你们就不用再请短工了。”   何月闻言推脱了一下,但是刘忠几人还是坚持。   吴小满洗过手,先招呼几个短工过来吃寒瓜,然后也拿了一块寒瓜吃,顺手还递给了李浔一块。   寒瓜他们也极少会买,刚干完活吃一块,觉得疲累都少了几分。   望水村有一户人家种了寒瓜,离他们家不远。但寒瓜价贵,一个就得四五十文,若不是这几日刘忠带人来帮忙,何月也舍不得买这寒瓜。   几个短工都没想到吴小满会给他们分寒瓜。他们以前也去过其他地主家里干活,那些人都是买了寒瓜自己藏起来吃的,是万不会分给他们的。别说寒瓜,就是这几日的饭食,都比其他地主家好很多。   只要以后吴家找短工,他们肯定要抢着过来,几人忍不住想。   李浔兄妹三人也是第一次吃寒瓜,纵使李浔平时对吃食没有特别的偏好,此次吃到寒瓜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更不用说李水连和李水心,更是吃的高兴,他们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   刚吃过寒瓜,午饭就做成了,何平听到声音,立马窜起来要去灶房端。   吴小满踢了他一脚:“那么积极干嘛,别进去,在外面等着,我递给你。”   这几日割麦子吴小满忙的没空做饭,吃饭的人又多,何月一个人做饭忙不过来,他们就找了绿竹哥儿过来帮忙。   来何月家里干活的都是年轻汉子,绿竹一个未婚哥儿,李红本来担心,不想让他过来,即使吴小满给银钱,她也没有答应。   但绿竹哥儿在知道后自己找到吴小满,说要来帮忙,李红也就随了他。   不过到底是未婚哥儿,何月和吴小满就让他呆在灶房做饭打饭,不和大家多接触。   只是何平这几日积极的很,总是见着机会就往人家面前凑,吴小满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这么多人呢,也不会收敛点,要是传出点什么,对绿竹哥儿也不好。   何平被踢了也不生气,嘿嘿一笑,乖乖站住脚,只是眼神还总是往里面瞟。   饭都端出来后,看见何平还在往里瞟,吴小满没眼看,但也好奇,将人拉到一旁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有这心思的?”   何平脸颊发红:“我在猪圈铲猪粪,总能看到他带着他妹妹从山上挖野菜摘野果回来,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哥儿。”   其实最开始他也没有生出这心思,但是有次看到绿竹哥儿拉着妹妹的手回家,他铲猪粪累了抬头,看到两人也不知在说什么,绿竹哥儿笑了一下,笑的很好看。   从那以后他总是不自觉的将眼神落在哥儿身上,他其实没意识到这时喜欢,直到有次刘大河看到了调侃他,他才发觉自己的心意。   吴小满笑了下,看来他是真的喜欢。绿竹哥儿的长相清秀,但就望水村,比他好看的不是没有。   能说出最好看,可见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绿竹哥儿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在家里不受王老太待见,性子有些温吞。小平是他表弟,也算是一起长大,有时有些冲动,但本性不坏。   若是两人能走到一起也是好事,吴小满问:“绿竹哥儿知道你的心意吗?”   何平挠头:“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吴小满:“改日我替你探探他的口风。”   何平两眼放光:“真的?”   吴小满又想踢人了,傻里傻气的:“自然,我还能骗你。不过若是人家没意思,你可不能强求。”   虽然吴小满觉得两人成亲挺好,但吴小满重活一世,知道姻缘这事不能强求。   何平狠狠点头:“我知道,小满哥。”   下午不用打麦,吴小满拿出家里过年剩下的酒给刘忠几人倒了几碗,感谢他们。   只喝了几碗酒,刘忠似乎有些醉了,临走时,看着吴小满和何月,一直说“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   “忠伯,不怪你,回去路上小心。”   出门在外,突发意外,谁也意料不到,虽然何月和吴小满刚开始伤心时都曾想过,出去那么多人,为什么出事的不能是别人。但这事上,除了可恶的山匪,他们终究怪不了任何人。   刘忠几人能记得吴铁山救下他们的恩,过来帮他们收麦子,他们也很感激。   外面天气闷热又阴沉,就像吴小满此时的心情。其实算起前世,爹已经离开他四年有余,他早就习惯了。但刘忠几句话,难免又勾起了爹在世时的一些回忆。   可能人在阴沉的天象下,心情就是容易起伏吧。   “小满哥哥,我们出去抓蜻蜓了!”   李水心的话打断了吴小满的思绪,他向外望去,蜻蜓低低的飞在空中,似乎伸手就能够到。   小孩子看到蜻蜓,都很高兴,叽叽喳喳跑出门外抓蜻蜓,有些拿着布兜兜,有些拿着酸枣树枝拍打,李水连和李水心很快也加入其中。   李浔看着站在门口两眼放空的吴小满,若有所思:“小满哥,要不要出去逛逛。”   吴小满愣了一下:“好啊。”   两人出门,漫无目的的沿着小道闲逛,没有目的,走到哪儿是哪儿,吴小满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每次从这条路经过,总是想着要去哪儿,去干什么。今日闲逛,吴小满倒是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天上飞的蜻蜓、路边的野花,延绵的小道,远处的群山,缥缈的云。   他的心情不自觉好了许多,天气还是阴沉,但一场雨过后,很快就会天晴,也许雨也不会落下。   放眼望去,望水村的麦子都收割完了,只剩几户还有一些没挑回去,此时正在挑着麦子匆匆往家赶。   很快走到自家田里,两人看到有一些老妇人老夫郎在捡地里掉落的麦穗,看到他们过来,似乎有些害怕。   吴小满笑了笑:“你们继续捡吧。”   地里的麦穗李水连、李水心已经捡过一遍,剩下的本就不过,吴小满也不想费力气再捡。对他们来说不多,但对那些家里地少的人家来说,却可能是支撑一年的救命粮。   看到他们,吴小满只觉得刚才自己有些矫情,谁不是在努力的生活,哪有空想那么多。   比起他们,比起上辈子的自己,这辈子娘亲还在身边,他已经很幸福了。   “小浔,回去吧。”   两人慢慢往家走,快到家时,大雨哗啦啦落下,两人猝不及防淋成了落汤鸡。   回到家后,被何月逮着好一阵数落,眼看着快要下雨了,不能好好呆在家,还出去,现在淋雨开心了?   吴小满确实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望水村23   刘大河快步往望水村走,越到望水村,路面越泥泞,鞋底沾了许多湿泥,十分沉重,刘大河只能放慢脚步。   见人回来,吴小满问了句:“刘大哥,昨日雨下的挺大,你着急过来干啥,路上都是泥,也干不了活,对了,你家麦子收完了吧?没受影响吧?”   刘大河和弟弟分家后,父母亲跟着他们一起生活,家里田地虽然不多,但父母年纪到底大了,昨日看天色不好,吃过午饭他就和何月说了一声回家去了。   刘大河回:“昨日我们村没下雨,今早起来天就晴了,家里麦子也收完了,我就想着赶快过来,走着走着才发现这边下的大。”   “竟是如此。”吴小满觉得稀奇,离得说远也不远,天气竟这么不一样。   不过没下到底是好事,能好好打麦子。   炙热的太阳晒了两日,路面不泥泞了,此时正式拾掇麦场的好时机。麦场用石磙压实压平整,麦子才更好脱壳。   麦场晒干后,吴小满就赶忙带着大家打麦子。脱粒、晾晒、装袋,整整忙活了好些日子。   等麦子全部装袋搬进屋里,吴小满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狠彻底松了一口气。   麦子整整齐齐的堆了满满一间屋子,看着就喜人,吴小满问:“一共多少?”   “九十一石。”李浔回道。   “九十一石!竟有九十一石!”吴小满惊讶。   割麦子的时候麦穗拿在手里就沉甸甸的,他知道今年收成不会少,但听到九十一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以前可从来没有种出这么多过。何月也瞪大了眼睛。   “一、二……八十九、九十、九十一。”两人忍不住又数了一遍。   整整九十一袋,一袋一石,确实是九十一石。   别说吴小满和何月,家里除了李水心还不太明白,其他人听到这个数都忍不住又数了一遍。   一群人站在门口数来数去,脸上都是高兴与惊讶交织。   “刘哥、小平、小毛,这个月就给你们张工钱,一人涨……”吴小满略一思索:“涨五十文。”   今年粮食能收成这么多,可是多亏了他们三个。以前爹种地,虽然也买东西肥地,但地里疏于除草,每年粮食都成都不怎么样,亩产可从没超过两石,甚至有时差的很远。   “多谢东家!”   “多谢小满哥!”   三人本就为丰收高兴,听到涨工钱更是高兴,这个工钱已经和大地主家差不多了。   尤其是何平,他的工钱本就比刘大河周小毛高出五十文。   村里人的麦子都晾晒完成后,村长王远山便挨家挨户通知,让他们次日带着粮食在村口集合,一起将田税送到镇上粮长家。   粮长一般是一个地方的家境殷实、有声望的富户或地主担任,他们代官府督促当地百姓缴纳田税,并将收到的田税统一运送到指定的官仓。   能为官府办事,许多富户争抢着要干,这可是代表着无上的荣耀。   次日一早,吴小满和刘大河用牛车拉着要缴纳的田税到村口集合。   村口已经到了许多人,有人背着粮食,有人拉着牛车、骡车。   两人看到村长已经赶着牛车过来,便将牛车赶到他旁边,和他打招呼。   王远山瞅了眼牛车上粮食,问:“满哥儿,大伙儿可是都知道你家今年收成很好,一共收了多少石?”   吴小满笑着回道:“一共九十一石。”   王远山捋胡子的手顿住了:“嚯,这么多!”他想着一亩地两石已经不起了,竟然还多出这么多。   村口这会儿人越来越多,听到的无一不惊讶,没听到的问了旁人,也都在惊叹。   “九十一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粮食!”   “可不是嘛,今年风调雨顺,我家二十亩地收了三十二石我都觉得算是丰收了。”   “以前他家收成也和我家差不多,怎么今年这么多!”   “满哥儿,可是有啥技巧?”   “是啊,是啊,满哥儿,你咋种出来的?”   王远山也忍不住问:“满哥儿,你要是真有办法,可能给大家说说?”   这些种地技巧,有些人吝啬是不愿意告诉旁人的,生怕别人家的收成比他们好,但王远山知道,吴小满不是这样的人,因此他就直接问出口了。   吴小满压根就没想藏私,他想了想:“也不算技巧。就是得好好肥地,还要好好除草……”   吴铁山去年出去做跑商,听说有个地方收成很好,特意去那里打听,他们都是用人畜粪便、豆渣、芝麻粕、草木灰混合起来之后肥地,肥力很大。   去年种冬麦,吴铁山就尝试用这些东西肥地,但是他家地多,人畜粪便少,只能多加豆渣、芝麻粕和草木灰,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他们村里人许多家肥地都是用自家的粪便,但是不养牲口,粪便少,肥力有限。他们虽然也知道豆渣、芝麻粕能肥地,但那些东西都得花钱,很少有人愿意花钱买。   即使有人买,也是单独买一样,从来没有混合过。   将这些一一告诉大家后,吴小满继续道:“至于除草,都是刘大哥他们在做,让他们给你们说吧。”   不可否认,今年收成好,很大一部分功劳是刘大河几人的,以前他们种地,吴铁山要去外面,吴小满年纪小,粮食种下后都没怎么好好管过,自然收成不高。   刘大河没想到还要他来说,那么多人看着他,他一时有些紧张,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除草能有什么技巧,不是好好干就好了吗?   吴小满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刘大河:“刘大哥,你就说说在什么时候除草,怎么除,你怎么做的就怎么说。”   “我……一般我种地会除三遍草……”刘大河刚开始磕磕绊绊,看大家听的认真,便越说越顺:“第一遍是在初春,小麦刚开始长的时候,这一遍除草要细致,用锄头翻地,即使没草的地方也要翻,但是要注意,不要伤到小麦……”   “原来除草还有这么多门道,感觉我白种地了!”   “我都是哪里有草就锄锄,没有的地方都不管,明年我也要这样!”   “是啊,除三遍呢,可真勤快!”   “刘老弟,后两遍呢?”   刘大河也不懂,原来他习以为常的除草,竟然还有许多人都和他做的不一样,他继续道:“后两遍就比较简单,只需要拔除长高的草就行……”   “看来种玉米也要多除草,可不能偷懒。还有得买点芝麻粕、豆渣肥地……”   “今年地还没种,我也要买点芝麻粕、豆渣肥地,希望能多收点。”   “我家以后也买,就是不知道好不好买。”   ……   王远山带着望水村人来到镇上粮长家门口,已经有一个村子的人在前面排队。他们也一个接一个默默站过去。   队伍慢慢前进,离得近了,吴小满看到交田税的人将麦子倒在木斛中称量,本来满满一木斛还冒尖,称量的家丁用脚踹了一下木斛,小麦立马不够了,交税的人只能又放进去一些。   刚放进去,家丁又踹了几脚,小麦又下去了一些,那人只能继续放。   吴小满不知道那人气不气,反正他看的生气。他第一次来交田税,便问王远山:“村长,每年都这样?”   村长叹了一口气:“是啊,刚开始也有人闹,但是白白被打了一顿,他们该怎样还是怎样。”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每年交田税,都要多带点粮食过来,就怕不够粮长找茬。   正说着,前面就爆发了争吵。   吴小满看过去,一个身穿补丁的中年男子将粮袋中的小麦全部都倒进了木斛中,但是还是没填满木斛的空缺。   中年男子低声求饶:“大爷,求求你,行行好,我家本就是薄田,实在没有粮食了。”   家丁推了他一把:“差这么多你让我怎么交差!快回去拿!”   中年男子跪下:“我拿的是够的啊,求求你,再交我就没得吃了!”   他后面挨着的几个人应该也是同村的,闻言也为这人求情,但家丁丝毫不为所动。   中年男子身后,一个年轻男子气呼呼将他拉起:“大伯,你求他干什么,明明是他一直踹,还了四次,你家的税粮才不够的!”   家丁不敢置信,竟然还有人敢说这话,他怒目而视:“我就踹了怎么着,往年都是如此,不够就是不够,你看看这木斛满了吗!”   年轻男子大声:“你们拿着鸡毛当令箭,搜刮民脂民膏,就不怕我们去县衙告你们!”   家丁哈哈一笑:“你尽管去,看县令听谁的。”又不是没人威胁过他们,这些人,见了县令腿都打颤,谁敢去?就是去了,县令那么容易就听他们的?若是如此,他们家老爷还能稳坐粮长这么多年吗?   正闹着,旁边凳子上穿着锦衣的杨丰年走上前,不耐烦道:“别跟他们废话,粮食不够,就拿银钱来凑,拿钱出来!若是拿不出,就打到他们能拿出来为止!”   杨丰年是粮长的儿子,今天来监督家丁收税粮。   两人所在的村长赶忙上前,恭敬地朝杨丰年求情:“杨公子,他家今年收成确实不好,差的也不多,您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这粮长家可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杨丰年呸了一声,拧紧眉毛:“这个让我通融,那个让我通融,我家一年得亏多少!”   作者有话说:   “木斛”是古代的一种称量工具,官方的称为“官斛”。粮食倒入木斛中,因为粮食之间存在缝隙,用脚猛踢几下,空隙减小,粮食就会下沉一些。   在古代,收税粮时用脚踢木斛是常见的现象。 第24章 望水村24   村长颤颤巍巍,但还是在求情:“杨公子,只差一把了,您就通融通融,明年我一定让他交齐!”   杨丰年轻蔑看着眼前的老头:“别废话,不然我连你也打!”   村长看着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叫来自己的儿子,想先替他们将税粮补上,过了这一关。   中年男子连连感谢村长,保证一定会还上粮食。   年轻男子看着眼前的场景,气愤不已,拉住村长拿粮食的手,转身朝后面的人大声喊道:“各位乡亲,粮长家欺压我们这么久,你们就甘心吗?每年我们都要多交那么多粮食,你们甘心吗?若是不甘心,就随我反了,要是打败他们……”   杨丰年赶忙命人抓住这年轻男子,年轻男子看情况不对,转身朝人群中跑,一边跑还一边游说,人群很快就骚动起来。   这人一张嘴能说会道,吴小满看身边聚集的许多人都被煽动了情绪,一个个都被激起了怒气,但一时都不敢上前。   吴小满站在他们中间,趁乱大声道:“乡亲们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们几个家丁,大家上!”   乡亲们被欺压许多年,本就蠢蠢欲动,吴小满话音落下,立刻有人应声而上,逮住抓人的家丁,其余人看他们占优势,也一拥而上,朝杨公子和剩余家丁围过去。   杨公子看情况不对,想往家跑,但他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人抓了回去。   眼看情势不利,杨公子害怕被打,只能妥协,在后面收税粮称量时,再也不敢让家丁用脚踢木斛。   因为之前的冲突,望水村的税粮全部交完后,已经到了申时,村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回赶。   若是放在平时,一般交完税粮都会直接走,不会等着村里人一起,但是因为今日的事情,村长和大家都担心后面的人,在交完税粮后都等着大家一起走。   回去的路上每个人都很兴奋,粮长欺压乡亲多年,今年他们总算赢了一回。   吴小满、村长和其他几辆牛车上都拉着大家剩下的粮食,看着就高兴。   吴小满回到家,何月看到他就急忙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以往吴铁山去交田税,一般不到午时就能回来,今天吴小满第一次去就回来这么晚,她心里着急,想着小满再不回来让何平过去看看了。   吴小满将刚才的事说了,何月听的心有余悸。粮长剥削百姓可恶至极,但她更担心小满出事。   -   “各位叔伯,慢慢来,只要你们拿粮食过来,我们都会给你们换粮种的。”   村里人都知道几年吴小满家收成好,昨日交田税时他们更是亲眼看了,吴小满家的小麦种子饱腾腾的,肯定是好粮种。明年种了,收成肯定能好。   虽然如今粮种大部分都是自家留存,但看到好粮种他们都会想去换一些。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便问了吴小满,吴小满当即答应让他们今日拿着小麦来换。   粮种每户都要不了多少,一石换一石,一斗换一斗,吴小满家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还能给村里人卖个好,他何乐而不为呢。   今天村里大部分人都来了,何平几人也都在家,一起给村里人换粮种。   王二妞也背着一袋小麦过来。吴小满虽不待见他,但在这事上一视同仁,结果吴小满打开她的袋子一看,麦子竟然是发霉的。   “你这麦子发霉了换不了。”吴小满直接道。   王二妞狡辩,吴小满没有理他,反倒是他身后等着的人冲着王二妞嚷嚷:   “王二妞,你快走吧,别耽搁事!”   “就是啊,你那麦子自己都不吃,还拿来给人换,当人是傻的么?”   王二妞这人平时看到谁家的东西都想要一把,自己家的东西摸都不让别人摸。除了这,她还总好和其他媳妇夫郎吵架,村里许多人都不待见他。   有几个和她不和的更是直接开骂,王二妞骂回去,但是一人也骂不过,只能背着粮食妈妈咧咧离开。   吴小满知道肯定不止王二妞一家这样,对后面的人道:“各位叔伯婶子,要是你们也拿饿了陈粮坏粮,现在回去换成好的再过来我不追究,若是拿到我面前,以后不会再和你们换种子。”   有些人就是爱占便宜,吴小满也不想和他们多计较,不换就是了。   这话刚说完,就有几个人灰溜溜地离开,吴小满大致一看,就是村里那些平时爱占便宜的人家。   在所有人还完后,吴铁牛、吴铁春过来了,吴小满看他们没拿粮食,就知道他们想白拿粮种,直接关了门。   吴小满不想和他们多纠缠,他可没忘记上辈子吴铁春对何月的欺辱,也不信吴家其他人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他重生改变了这些,她娘如今也许就……   换来的粮食没有自家的颗粒饱满,吴小满都留着自己吃。   “娘,今年卖五十石小麦,留三十三石粮食如何?”   如今朝廷田税“十税一”,也就是说收十石粮食缴纳田税一石。官府收田税每亩按照定量收成两石来收,可不管实际上收成有没有两石。   他们四十亩地,要缴纳税粮八石,还剩八十三石。   去年冬天留的玉米还有,家里加长工八人,除了李水心,其他人吃的都不少,吴小满一时有些拿不准。   何月大致算了下:“留这些肯定有富裕,就先卖五十石吧。”   每年留的粮食肯定要往多了留,谁也不知道明年收成如何。   吴小满找粮铺卖了五十石,今年小麦八百文一石,吴小满家的小麦颗粒饱满,脱壳也干净,是上等粮。粮铺的人看过后,主动来家里拉,还没收拉粮食的费用。   五十石粮食,一共卖了四十两银子。比吴小满去年粗略算的,整整多了十几两。   四个沉甸甸的银锭到手,吴小满忍不住上嘴咬了一口,和何月一起笑了起来。   吴小满在心中盘算,小麦卖了四十两,秋收还能挣钱,加上今年喂养的十头猪,年底肯定能有余钱。   收完小麦,紧接着就是要播种,吴小满早早就买了棉花种子,打算在自家的三十亩地上种上棉花,剩下几亩种一些玉米,还有几亩种着油菜,等油菜收割再种花生、红薯。   至于李浔家的十亩地,吴小满也打算种上玉米。若是种棉花,还得经常除草、打枝、观察棉花长势,离的太远,不好管理。   吴小满按照吴铁山教他的,用人畜粪便、豆渣、芝麻粕、草木灰混合,用来肥地。   刘大河回来拉拌好的粪肥,吴小满问:“刘大哥,粪肥够用吗?”   刘大河:“这边的四十亩地够用,但是小东家那边估计还差点。”   吴小满:“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自他教了村里人肥地方法后,大家都去买芝麻粕、豆渣,如今近处已经买不到了。   家里今年喂了猪,猪粪不少,但是也不怎么够用。如今种地普遍都用粪便肥地,因此没到种植的时节,粪便也是稀缺玩意儿。   吴小满倒是知道县城有人专门收粪便去卖的,别看不体面,倒是挣钱的很。他们收入粪便得收钱,卖粪便又是一笔钱,一份粪便能收双份钱。   吴小满跑到稍远的镇上买了芝麻粕和豆渣,又到城外找收粪便的人买了粪便,才总算又凑够十亩地的粪肥。   望水村的田地种好后,吴小满带着何平几人去向阳村种李家的十亩地。路上,他们正巧碰到了李大伯和大伯娘。   吴小满停下跟他们打招呼:“大伯,大伯娘,我正要去找你们呢,我还不知掉小浔家的地在哪个位置,得麻烦你们跑一趟给我指一指了。”   今日不是李浔的休沐日,李水连、李水心又认不全,他们只能来早些,找李大伯他们帮忙指指。   李旺忙道:“麻烦啥,让你大伯娘这就带你们去,我们要先去种玉米。小浔兄妹最近怎么样?好久都没见他们了。”   吴小满:“都挺好的,小浔前段时间放了麦假,但是一直在家忙,最近又去私塾读书了。”   王秀花带着几人走了一会儿:“看,就是这几片地,一共十亩,我们已经犁了一遍,你们直接种就成。”   吴小满认了地,这十亩地有六亩良田,四亩中等田,土质都不差。   他从牛车上拎出来了一篮子鸡蛋,笑着道:“大伯娘,来了也没啥带的,这些鸡蛋你拿回去吃。”   篮子不大,鸡蛋有二十几个,大伯娘推拒一番之后高高兴兴的接过,喊他们中午一定要回家吃饭。   临走前,大伯母想起:“满哥儿,我家大虎今年定亲了,成亲时间定在六月二十八,今几个碰到你,我就不再去你家跑一趟了,你们到时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带上小浔兄妹,好久没见他们了。”   吴小满:“恭喜大伯娘,我们一定去,大虎哥定下的是哥儿和姐儿?”   小浔听到这个消息肯定高兴,他当时做赘婿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大虎哥。   说起这个,大伯娘十分高兴:“是个姐儿,邻村的,本来算了两个好日子,一个在三月份,我们想着让两个孩子早点成亲,但是亲家那边想留姐儿过完夏收,就定在六月了。”   大伯娘又拉着吴小满说了好一会儿两人的事,从相看到姐儿的脾性,言辞间显然对这个儿媳十分满意。   作者有话说:   这周又没有榜单,依旧隔日更 第25章 望水村25   “这是最后一道菜,煎酿茄子,你们快吃,都是农家菜,不要客气。”吴小满说着,将菜放到桌上。   今日李浔带柳致远、张云来家里吃饭,一来为柳致远送行,二来感谢他们在学堂照顾李浔。   本来这顿饭早就应该吃了,但是被院试、夏收耽搁,一直到今日才吃上。   吴小满本来是给了李浔银钱,让他请两人去镇上酒楼吃些好吃的,但两人听了后,都说不用破费,他们来家里吃一顿就好。   要来家里,吴小满也不能随便糊弄,特意让何平周小毛去河里捉了鱼,又买了猪肉,杀了一只鸡,做了好几道好菜。   柳致远、张云看着丰盛的菜色,笑着道:“夫郎客气了,这菜比酒楼也差不了多少。”   鱼汤奶白、鸡肉是用大火爆炒的,猪肉切片做的秦椒炒肉,还有酱酿茄子和其他几个素菜,看着都不错。   送完菜,吴小满便到另一张桌子上和家人一起吃饭,不打扰他们三人聊天。   李浔给两位师兄夹了一筷子肉:“师兄们尝尝小满哥的手艺。”   柳致远、张云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虽然都是家常做法,比不上酒楼,但是舍得放料,别有一番风味。   他们今天来没指望饭菜能有多好吃,毕竟农家人许多做菜都一般,就是张云家住镇上,做菜也和农家差不多。   三人专心吃了一会儿,才开始聊天。   柳致远往另一张桌子上看了一眼,道:“小浔,你这个赘婿当的好的好啊,你夫郎是个有本事的,还愿意接纳你弟弟妹妹。”   柳致远和吴小满见过两面,对吴小满的印象只有长相很好,但他也并未发现他和其他农村哥儿有什么不同。   今日来李浔家里,知道吴小满爹去世,娘亲身体又不好,如今家里几乎全靠他一个人支撑,瞬间对这哥儿起了敬意。   而且吴小满不止供李浔读书,还养着他的弟弟妹妹,更是不一般。   今日来刚进门时,听到李浔介绍那两个小孩儿是自己弟弟妹妹,柳致远可是十分吃惊。   而且看他的弟弟妹妹衣着干净、眉眼有神,且亲近吴小满,就知道吴小满对他们肯定很好。   张云也感叹:“我以前还同情你做赘婿,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小满哥心善。”李浔笑了下,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孺慕之情。   柳致远碰了碰张云,看到张云一副不解的样子,他心中叹气。   两个都是没开窍的,一个年纪太小就不说了,但另一个年纪也不小了,眼里怎么也只有读书。   若是让张云知道他的想法,怕是要忍不住反驳,明明师兄也没娶亲!   柳致远举起茶杯:“今日以茶代酒,预祝你们明年能通过院试!”   柳致远和张云都不是好酒之人,李浔还小,今日来之前就说好了不喝酒,因此吴小满给他们准备的茶水。   张云、李浔:“也祝师兄在麓山学院一切顺利!”   -   天气越来越热,炙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下地一会儿,身上就是一身汗水。   但农家人也不得闲,庄稼种下后,要操心着除草,还要补苗。不过世世代代都是种庄稼的,大家也都知道避开中午最热的时候,在家睡个午觉。   夏日天长,早晚就凉快就多干一会儿。   吴小满家的玉米种子出的不错,偶尔有几个地方没出,很快就补好了。   棉花今年第一年种,从种下后吴小满就时刻关注着,时不时去看看情况。种子发芽后,吴小满很快发现棉花出苗不如玉米,有许多空缺,都得二次补苗。   吴小满几人将棉花补苗后,地里的活计才少了。   何平许久没回家了,活少后,他找了一日回去,在家呆了两日,回来时带了两篮子梨子。   吴小满看到梨子,就想到小时候夏天和何月一起去外公外婆家,每次都会爬上树摘梨子。   外婆家有一颗梨子树,每年夏天成熟,吴小满有记忆时,这颗梨子树已经很粗大,每年都能结很多梨子。   其中有一枝梨树枝伸到灶房的房顶上,梨子成熟了他们几个小孩搬个梯子就爬到房顶上摘梨,每年那枝梨子都是最先摘完的。   他们也不是每年都去摘梨子,有时后没去,外公外婆也会让舅舅过来给他们送梨子。   梨子脆甜,吴小满很爱吃,何月也很爱吃。   吴小满先是给何平倒了一碗茶,让他坐下休息,两篮子梨子不轻,从山后村一路冒着太阳挑过来累人。   “娘,小连、小心,来吃梨子了!”吴小满朝屋内喊了一声,拿了一些梨子去洗。   洗完后,他拿过一个咬了一口,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脆甜脆甜,水分还很足。   李水连、李水心以前只吃过野山梨,野山梨的口感偏硬,味道其实不怎么好。他们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梨子,都十分喜欢,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谢谢小平哥”。   “这些洗好的放在外面吃,剩下的我吊在井里冰着,等小浔他们回来就是凉的,更好吃。”   这么多梨子,一时也吃不完,吊在经历也能存放更长时间,想吃了随时拉上来拿一个就是。   何平咕咚咕咚喝完一碗茶止渴后,也拿了一个梨子吃的津津有味,尽管这两天在家吃了不少,但他们一家人都吃不腻这梨子。   次日。   刚吃过午饭,趁着人都在家,吴小满出门去找绿竹哥儿。   李红家大门没关,吴小满在门外就看到李红在收衣服,进门后和她寒暄了两句便问:“李婶,绿竹午睡了吗?我找他有点事。”   李红朝房间抬抬下巴:“刚进屋,应该没睡呢,你直接进屋找他吧。”   绿竹和红竹睡一间屋子,他听到吴小满的声音就走了出来,欣喜的看着他:“小满,快来我屋里玩。”   两人虽然关系好,但是长大后都忙,一起玩儿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我就不进去了。”吴小满走过去拉着他就往外走:“你跟我去我家,我有事情跟你说。”   和李红告别后,他直接拉着绿竹到他的房间,拿出准备好的梨子,递给绿竹:“刚从井里拿上来的,快吃。”   绿竹接过,冰冰凉凉的,还带着水珠,他咬了一口,觉得暑气都消散几分:“是你外婆家的梨子?”   以前夏天来找吴小满玩儿,吴小满也会给他梨子吃。   “是外婆家的。”吴小满说着,指了指桌上竹筐里的十几个梨子,笑眯眯回道:“今年这梨子是小平带过来的,你等会儿回去带一些自己吃。”   何平昨日带了梨子过来,就想给绿竹哥儿送一些,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就央求吴小满让他帮忙。   吴小满没有将梨子带过去,也是知道这梨子到了绿竹哥儿家,凭吴奶奶的性子,绿竹估计只能吃到一个,剩下都给了蛋娃。   “我吃两个就是了,怎么好意思带回去。”绿竹有些惊讶,以前吴小满分他梨子,可从来没给这么多的。   吴小满凑近他耳边道:“你别不好意思,这些梨子是小平特意给你带的。”   “啊……他为什么……”给我带。   一句话没说完,绿竹也意识到什么,脸颊瞬间变红了,他好想捂脸,但是手中还有吃的半个梨子,他看着梨子,一下子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了。   吴小满揶揄的看着他:“你觉得我表弟看着还顺眼吗?若是不顺眼,你就当这梨子是我送你的,我让他以后别打扰你。”   “我……他……我……。”绿竹不知道该怎么说,从来没有男子这么直白。   到了这个年纪,李红也会说起他的亲事,他自己也会在心中想,以后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何月的长相就知道,何家人长的都不错,何平自然也是。他五官周正,浓眉大眼,看着就令人心生好感。   他想到每次经过猪圈,只要是何平在铲猪粪,他都特别卖力,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他每次都忍不住偷偷看两眼,然后又不好意思移开视线。   吴小满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心里不排斥。绿竹哥儿性子温吞,倒也没必要非要让他今日给个明确的答案。   “好啦,我就问问,我们不说他了,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今日你在我房间午睡吧,我们说会儿话。”吴小满转移话题,拉着绿竹一起躺在床上,和他说小话。   午间困乏,没一会儿,他们就睡着了。   午睡起来,绿竹拿着梨子从正房出来,就看到西厢房门开了一条缝,何平探着脑袋往外看。   绿竹努力忽视那道视线,脚步不自觉加快。   吴小满绿竹身旁瞪了他一眼,他才关上门。   绿竹哥儿刚一出门,何平就迫不及待凑跑过去:“小满哥,怎么样?”   从绿竹进门,他就一直关注着正房的动静,可谓是心急如焚,他一中午都没睡着,就想看一眼绿竹哥儿。听到正房开门,就迫不及待也打开西厢房房门。   吴小满卖了一个关子:“你觉得呢?”   何平都快哭了:“小满哥,我的亲表哥,你就别让你弟弟着急了!”   吴小满笑了下:“有机会。”   “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有机会?他是不是对我也有意思?”何平立马眉开眼笑,追着吴小满问,吴小满刚开始还耐心回答他,后来也被他问烦了。   不就是有机会吗?至于这么高兴?这还没答应他定亲呢!   何平高兴坏了,下午割猪草都充满干劲,镰刀挥舞的比谁都快,引得刘大河周小毛频频侧目。   何平边割草边忍不住想,下次要送点什么呢,不管什么,他一定要找到机会自己送。   他也见过村里的汉子是怎么讨好喜欢的哥儿姐儿的,他们会替他们背竹筐,割草,找好吃的野果子给他们吃。   这些他都能干,他比那些人还更好,小满哥给他的工钱,他还留了一些,还能买些东西送绿竹哥儿,直到答应嫁给他为止。   虽然春天已经过了,但是何平心中的花正在盛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望水村26   猪仔已经抱回来两个多月,从二三十斤长到了六七十斤,如今看着一点也没有刚抱回来的可爱,吃起食来凶得很。   为了让它们吃些新鲜的猪草,吴小满几人隔两三日就上山割猪草喂它们。   家里吃不完的物瓜和各种蔬菜,还有割下的红薯藤,大部分也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不过一家人都不嫌它们吃的多,只要它们能吃,大家就使劲喂养。   看着它们吃了睡,睡了吃,长的胖乎乎的,大家都很开心。成猪是按斤称卖的,肉长的越多,年底能卖的钱越多。   从夏收后,不用抢收,李水连李水心就经常牵着大黄牛上山放牛。大黄牛温顺,吴小满以前也经常带着上山放,家里人都不担心两人管不住。   将牛牵上山后,李水连将牛绳盘在牛角上,拍拍牛头,放开牛让它自己找草或树叶吃。   他带着李水心或玩水,或找山上的野果子。夏天山上野果子多,经常能有很多收获,时不时还能给吴小满他们带一些野果子。   吴小满最近给大黄牛买了一个铃铛挂在脖子上,只要走起来,就叮咚叮咚响,李水连和李水心只要能听到声音,就知道大黄牛离他们不远。   吴小满叮嘱他们不要进深山,怕遇到猛兽或村里猎户布置的陷阱,两人都很听话。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六月二十八这日,吴小满早早起来,带着李浔三兄妹前往李大伯家。   他们虽然去的挺早,但到时李家已经有很多人了,大部分都是来帮忙的亲戚和邻居在布置院子。   “小浔,和你夫郎过来了。”   “几月不见,越来越和我们庄稼人不一样了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兄妹长的这么好看?”   “废话,以前瘦巴巴的,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   “嘿,确实。”   旁人问到了,李浔就“嗯”一声,不多说话,要不是吴小满接过话茬,怕是他们该以为李浔不想理人了。   吴小满看的发笑,不就是变声了声音听起来难听些。   通常来说,男子长到十三四岁,就会变声,变声后,声音会比较低沉,但是哥儿就不会,因此即使成年,哥儿的声音也更加偏清亮一些,很容易区分。   但是很少一部分哥儿也会变声,这些哥儿一般身量更高,体型也更像男子,就连孕痣也淡到几乎看不见,很难生育。   本来因为哥儿生了孩子后不能奶孩子,地位就比女子低,变了声的哥儿更是艰难。   不过吴小满虽然身量比别的哥儿高,倒是没有变声,孕痣也清晰。而且他长的好看,一双眼大而有神,十分吸引人,不然王茂田也不会一直惦记。   话说回来,前几日,李浔一觉起来,声音就变得沙哑难听,家里人也都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开他玩笑,但是他就是不乐意说话了。   吴小满觉得这小孩儿还真是有意思,以前也没觉得他多好面子,能屈能伸做赘婿,被人嘲笑也默默咽下,怎么就是变个声,就不想说话了。   他这几日最常干的事就是逗李浔开口,并且乐此不疲。不过他逗归逗,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护一下小孩儿。   大伯母正在布置屋子,便听到有人喊她:“秀花啊,你快看,你侄子和他夫郎来了,给你带了一批细棉布,好漂亮的红色呢!”   王秀花赶忙从屋里出来,看到吴小满怀中抱的红布,果真好看的紧,她一边说着破费,一边美滋滋的摸了几下。   布料柔软,等以后大儿媳给自己生了孙子,正好给孙子做衣服,肯定好看。   这时李旺和大虎也过来招呼他们,王秀花将布料递给李旺,让他将布料和李浔手中的一袋小麦一起放进屋。   王秀花看了看李浔几人,穿的衣服也都是棉布,而且都长了很多肉,看着更加好看了。   他们的衣服还是入夏后做的新衣,几人都长身高,因此做的稍微大些,不过比起村里许多小孩子更加宽大的衣裳,已经显得合身许多。   王秀花知道,李浔兄妹跟着吴小满家,确实比跟着他们生活好了不知多少。   “哎哟,几个月没见,你们兄妹都长胖了,看着真好!”王秀花心里宽慰。   从李浔和吴小满定了亲后,村里人就笑话他们,说话戳他们心窝子,她总想着是不是做错了。不过看李浔兄妹过得好,她也不再纠结。   李浔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将手中拿着的大红喜联递给大伯母。   李水连人精一个,知道他哥不想说话,亲热的拿过对联展开,朝王秀花道:“大伯母,这是我大哥写的喜联,是不是写的忒好,我帮您一起贴上吧,保准好看。”   王秀花果真开始看对联上的字,即使不认识,也觉得漂亮,毕竟他侄子的字可是被村里的李夫子夸过的。   因为是自己写的对联,只用花费纸张的钱,她们就买比较好的纸,显得对联更好看。   喜联贴好,家里更多了几分喜庆,王秀花看的高兴:“这喜联上写的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李水心十分积极:“写的是'红妆带绾同心结,碧沼花开并蒂莲'。大哥说,这并蒂莲是在夏天开花,象征着夫妻恩爱。”   虽然上面的字李水心认不全,但她记性好,李浔写的时候说过一次她就记得了。   小小一个人儿说起话来脆生生的,还手舞足蹈,十分可爱,看的周围的人都乐呵。   李浔一直不说话,王秀花还是发现了端倪,凑近吴小满低声询问:“小浔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不理人?”   吴小满低声道:“他这段时间变声,可能不喜欢现在的声音吧。大伯母,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他嗓子痛。”   吴小满觉得李浔应该也不是好面子,应该就是从小做什么都能做好,接受不了难听的声音。   这怎么变个声还不说话了,所有男子不都会经过这一遭,也没见谁这样啊?王秀花不太懂。   不过她心里嘀咕,面上也是点点头答应,但凡有人问起来,就编理由搪塞过去。   贴完对联,李水连和李水心就去找他们堂兄妹玩儿。   李水连和李水心见了人就问好,大大方方的,一看就被吴小满养的很好。   自从他们父母去世后,他们被养在大伯家,虽然大伯一家对他们都好,但村里人经常说道他们兄妹,一边说他们可怜,一边说大伯一家早晚会嫌弃他们。   听多了,这些话便在心里扎了根。   因此那段时间,他们变得沉默许多,只想好好干活,让大伯一家别嫌弃他们。   当时李浔之所以听到大伯母几句话就决定做赘婿,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影响。   跟着李浔到吴小满家里,他们最开始也是总想找活干,怕吴小满和何月嫌弃。   吴小满和何月似乎也看出他们的心思,会让他们干一些轻活,消解他们的不安。   最初在望水村,两人也不敢出门玩,是吴小满和何月闲时经常带他们去串门,让他们认了许多同龄的小伙伴。   如今在望水村要是同龄人喊叫,他们只要没事,也敢和他们一起去玩。就连放牛是,也总能碰上三两个伙伴。   李水心跟着堂哥堂姐在院子中玩,大人见了她都想捏捏她的脸。   她今日被吴小满打扮的十分好看,梳着双髻,双髻上绑着两根红色的发带,发带尾部缀着编出来的同色坠子,是何月做的。   ——上次李浔买了发带回来,何月十分感兴趣,研究了一番也能做出差不多的样子,给他们都做了好几根。这发带样式镇上没有,成衣铺子也收。   她身上穿的衣服虽不是红色,但也是鲜亮的鹅黄色,额头还用何月的口脂点了一个红点。   这副扮相在村里少见的很,也是吴小满学县里小孩的打扮,看着就像是年画娃娃,十分讨人喜欢,任谁看了都想上前捏上两下。   李水心刚开始还十分开心,被捏多了,脸蛋都被捏得红扑扑的,就不喜欢了,也不和堂兄妹们玩儿了,跑到吴小满身边躲着。   ——如今她和吴小满相处的时间比李浔还多,她第一时间就想到吴小满。再说,李浔虽然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但也在院中忙活着呢。而李水连不用说,已经玩得顾不上她了。   吴小满在一边帮忙摘菜洗菜,她就乖乖坐着吃瓜子。吴小满一个没注意,她就剥了一把想递给吴小满,看到吴小满手上有些泥土,直接将小手伸到他的嘴边,嗓音还带着奶气:“小满哥哥,吃瓜子。”   吴小满将瓜子吃下,心里暖暖的:“谢谢小心,你自己多吃点。”   “哎哟,小心可真贴心,我自家孩子都没有这么贴心的。”   “可不是么,我家孩子有点什么,那我一点都看不到。”   几个帮忙的妇人夫郎看到,各个都羡慕的不行。也不知道吴小满怎么做到的,明明不是自己亲妹妹,但看着比亲妹妹还亲。   吴小满笑了笑,虽然相处时间还不足半年,但是小心真的像他亲妹妹一样,他喜欢的紧。   而且李家三兄妹都是知道感恩的性格,完全不用担心把他们宠坏了。   午饭吃的杂烩汤,真正的席面在晚上。午饭过后,大虎启程出发去隔壁村接新娘,吴小满早就答应将牛车借给他们用,还能沾沾喜气。   大黄牛兢兢业业,十分沉稳,当初就是他将李浔兄妹从李家载到吴家,如今有了经验,更是稳稳当当将新娘接回。   大虎娶的姐儿叫秦小五,年纪比他大一岁,今年已经十九了,家里也穷,不然一个姐儿也不会耽搁到这个岁数才成亲。   五姐儿接回来后,吴小满去房间里见了一面,她身形不胖,但是脸上肉乎乎的,是那种肉都涨长到脸上的类型,也不是大家眼里好看的类型。   但这姐儿性格挺好,不认生,十分爱笑,笑起来也喜庆。   吴小满将自己绣的并蒂莲花的手帕递给她,她看了十分喜欢,甜甜说:“谢谢小满。”   大虎话少,吴小满觉得两人性子倒是挺般配,肯定能过得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望水村27   吴小满拿了把镰刀,到门前的甜高粱地里割了一根甜高粱,他掰下一节撕去外皮,尝了一口高粱芯,甜丝丝的,显然已经长成了。   那次去县里给何月看身体时买的甜高粱种子,他一回来就种在了自家门外菜地旁的一片白地。这片地本来是留着种菜的,但留的多,就划了一片种甜高粱。   前不久,他出来摘菜时,看到甜高粱已经接穗,就用手折了一颗尝了尝,当时只能尝到微微的甜味。   第一次种甜高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好吃,因此每隔几日,他就过来割一根尝尝,到今日已经觉得很甜了。   吴小满将手中剩下的甜高粱递给李水连和李水心,让两人分着吃。   糖是个金贵东西,即使吴小满家也不经常吃,因此碰到这神奇的甜高粱,李水连和李水心表现出了十足的热情。   “小连,要帮妹妹把外皮啃掉哦。”吴小满交代。   这甜高粱虽然好吃,但外皮硬,容易划伤人,李水心第一次吃的时候,把嘴划破了,后面吴小满就不敢让她自己咬外皮了。   “好。”李水连也害怕,拿到甜高粱就先给妹妹剥外皮。   剥完一节,他从中间断开,和妹妹一人一半。刚吃了一口,李水心就脆生生道:“小满哥哥,好甜,比前几天甜多了。”   “是不是很好吃?”吴小满问道。   “嗯嗯。”两人吐掉嚼完的高粱渣,连连点头。   其实吴小满也没想到,这甜高粱杆能长这么甜。当时那农器店的老板卖给他,他还以为是骗人的。就是上辈子,他也没听过有甜高粱这种东西。   前段时间第一次尝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和青玉米杆差不多。   玉米杆还没长成的时候,特别是哪些细细的玉米杆,结的玉米棒小小的,玉米杆就会带一丝甜味。吴小满小时候也会和玩伴一起找这些玉米杆拿来嚼,能解解馋。   吴小满是个爱吃甜的,他没忍住,拿过刚割下的甜高粱又吃了起来,连着吃了两节,嘴里都是甘甜的味道,他才开始重新割。   李浔下学回来时,看到他们几个都在甜高粱地,直接拐了过来。   “大哥,快来吃,可甜了!”李水连、李水心看到他,叫喊着让他吃甜高粱。   吴小满听到声音,回头朝他笑了一下,将刚割下的甜高粱递给他:“快尝尝!”   李浔接过,掰了一节,吃到口中,眼睛也亮了一下。他从小也没有特别喜欢吃糖,不过这甜高粱的甜味虽然很甜,但没有糖那么浓烈,带了些清新,他也觉得好吃。   吃完一节,李浔道:“小满哥,我来割吧,要割多少?”他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可能吴小满喜欢逗他开口,说多了,最近在自家人面前开口也不会再那么别扭。   吴小满:“不用,这些就行了。”   一根高粱杆能吃的有七八节,割下这二十多根就够大家吃了,太多也吃不完,反正离的近,想吃的时候再来割。   李浔闻言,便抱起那堆甜高粱和他们一起回去。   路过猪圈,何平三人正在铲猪粪,他们手上也不干净,吴小满也没有递给他们尝,等会儿铲完回去一起吃就行。   看他们快铲完了,吴小满冲着何平喊了一声,眨眨眼道:“你一会儿铲完了,回家洗洗手,去给李婶家送点,让他们也尝尝。”   周小毛听到,夺过他手中的铁锨:“还用一会儿,你现在就去,剩下的我和刘哥弄!”   刘大河点头,推了他一把。   “多谢。”何平用手一撑跳出猪圈,风风火火跑到院内打水洗手。   吴小满走进院子,看到他竟然还进屋换了一身衣服,调侃道:“是不是还得梳洗打扮一番?”   何平挠挠头:“身上都是猪屎味儿,我怕熏着李婶。”   莫不是怕熏着绿竹吧。   吴小满指了指桌子上的甜高粱:“你拿一些过去吧。”   何平抓了几根,脚步松快地出了门。站到绿竹家门前,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敲门。   自从上次吴小满对何平说了他有机会后,只要吴小满要去绿竹家借东西或送东西,何平都十分积极,吴小满索性也将这些活儿都留给他,也是名正言顺给两人接触的机会。   有次下雨他去找绿竹说话,看到绿竹正在把玩一个精致的木梳,一问才知道是何平送的。   绿竹虽然温吞又羞涩,但说起何平也不再支支吾吾,只是脸红的厉害,吴小满一看就知道他心里也对何平有意。   要知道梳子可是十分私密的,若不是有意,绿竹也不会收,还拿在手里把玩。   何月听到声音从灶房出来,看到他们抱着甜高粱回来,也走过来拿了一根尝尝,一边尝一边说“真甜。”   今晚上蒸馒头,吴小满刚才将馒头蒸上后出去割甜高粱,何月就在灶房看火,又简单做了一个腌黄瓜。   馒头还没熟,一家人坐在院中吃甜高粱,都吃的高兴。大黄大黑在嗅他们吐出来的高粱渣,嗅了几下,还想吃进嘴里。   吴小满看到赶忙阻止,掰了两小段剥好皮的甜高粱扔给他们,两只狗闻闻吃进嘴里,咬了两口就吐了出来,之后就安静的卧在一旁,也不再对甜高粱好奇。   何月吃着,对吴小满道:“这甜高粱好吃,高粱芯也不硬,老人小孩儿都能吃,过几日小平回去,让他给你外公外婆舅舅他们带一些尝尝。”   “好,到时我挑一些长的好的给他割点。”吴小满点头。   外公外婆舅舅他们每年都给他们送梨,如今有了新鲜的吃食,他们肯定要给他们带一些。   说完,吴小满看刘大河和周小毛也喜欢,对两人道:“刘哥,小毛,你们这次回家,自己去割一点带回去。”   两人干活卖力,每天都不闲着,吴小满在这方面并不吝啬。   刘大河、周小毛高兴:“多谢东家。”   刘大河:“东家,这高粱种子长成后,我能给家里带一些吗,我想明年也种一些。”甜高粱好吃,他家夫郎和哥儿肯定喜欢。只是自家吃种在田埂就行,也不占地。   周小毛:“我也想要。”   吴小满:“行,长成了你们自己弄点带回去就行。”   何平没一会儿就从李婶家回来了,手中还拿着几串山葡萄。   虽然刚开没见到绿竹,但何平也很高兴:“李婶说这山葡萄是今日绿竹哥儿和他妹妹去山里找的,知道咱们都没空去找,让我带了一些回来给你们尝尝。”   确实,这山葡萄在深山,吴小满家地多牲畜多,如今很少有时间去找,李水连、李水心放牛吴小满也不让他们去深山。   山葡萄偏酸,只带着一丝甜味,但也是小孩子为数不多的零嘴。李婶还会用山葡萄酿酒,山葡萄能找到的不多,李婶酿的酒也不多,但每年都会给他们送一坛。   这酒带着葡萄的香气,喝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何平直接打了水将山葡萄洗净,端到桌子上给大家吃。   吴小满捻了一颗,没有防备放入口中,刚咬开,酸味直冲口腔:“酸死我了!”   他艰难咽下,连忙咬了两口甜高粱,才压下这股酸味。   以前也没觉得山葡萄这么酸啊!吴小满疑惑,看到大家都是和他一样的动作,觉得好笑。   李水心更是酸得眼泪都出来了,李浔用宽大的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看着可怜兮兮的。   何平看他们这一个个被酸到的模样,拿了两颗吃,他吃着不怎么酸啊?   吴小满看他疑惑,递给他一节甜高粱:“你先吃了这个再吃山葡萄。”   何平依言,最后也皱着一张脸。   “我得去告诉李婶他们。”何平起身。   何月咳了一声:“你先别去,先吃饭。”谁还不知道他什么心思。   李浔看着甜高粱道:“小满哥,甜高粱汁水这么多,应该能榨出很多汁吧!”   他下学时,偶尔能看到镇上有人卖一些果子榨的汁,想着高粱这么多汁,肯定也能榨。而且甜高粱清甜,榨出来的汁水肯定也好喝。   吴小满闻言,立马决定试试,将剩下的甜高粱放到院中洗净的大石臼中,让李浔捶碎,他去灶房拿了一块干净的细布,将锤出来的汁液全部过滤后,很快就得到好几碗甜高粱汁。   “尝尝。”吴小满先递了一碗给李浔。   李浔接过,喝了一口:“好喝。”味道清甜,回味甘冽,甜香中还混合着一股十分好闻的青草香,和糖水直接的甜味不同,这高粱汁的甜味更有层次。   吴小满也端起一碗尝了一口,喝起来舒爽,他一口气就喝完了一碗。   李水连和李水心也抱着碗咕嘟咕嘟喝起来,喝完还道:“小满哥哥,我还想再喝一碗。”可见他们十分喜欢。   甜高粱虽然只种了两分地,但长出来的可不少,即使送人一些,还剩下很多,自家也吃不完。   吴小满想了想:“过两日就是镇上的大集,我带一些去卖吧。”   镇上的大集一个月一次,每逢大集,周围村里就会有许多人带着自家的东西到镇上卖,有卖自家的大枣红薯等吃食的,有卖自己编制的竹篮、馍筐一类的,还有卖铁锨、铁锨把、凳子的,更有山上找的野果子、草药、花草的……   衣食住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没卖的。   除了卖东西的人,更多的是买东西的。大集上的东西比平时在镇上能买到的更便宜一些,平时难得去镇上的人,每逢大集,都会去逛逛,买一些需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望水村28   何月想了想:“刚好我最近做了一些头绳,到时我也一起去,你卖甜高粱,我就在你旁边卖头绳。”   以前何月身体不好,只去赶过大集,还没在集上卖过东西。从上次去县城换了药后,吃了这段时间,她的身体好了很多,去卖头绳不成问题。   而且这些头绳本来就是打算做了拿去卖的,刚好这次一起。   李水心听到他们要去大集,赶忙跑过来:“小满哥哥,我也要去和你们一起卖甜高粱!”   吴小满应道:“行,那小连、小心都一起去吧。”今年他们都还没去过大集,等卖完了东西,还能在集上逛一逛。   吴小满提前一天就割好甜高粱,去掉甜高粱底下偏硬的两节还有顶部和叶子,拿到牛棚喂大黄牛。这些部分虽然对他们来说不好吃,但是对大黄牛确实极好的饲料。   大集这日一早,天还没亮,吴小满就早早起来,生火将馒头热上,又蒸了几个鸡蛋,就进屋叫李水心。   自从李水心和他熟悉后,就一直和他睡一间屋子,李浔和李水连两个男子和李水心睡一起还是不怎么方便。   李水心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叫:“小满哥哥~我困~”   吴小满被他可爱一脸,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软乎乎的,十分好捏。   “小心还要去大集吗,要是起不来就不去了。”放在平时,李水心不用叫就能自己起床,也会自己穿衣服,只是今日太早了。   李水心揉揉眼睛,去拿身旁的衣服:“我要去!”   给李水心扎好头发出去,李浔和李水连、何月也都起来了。何平几人也榨好了甜高粱汁和甜高粱山葡萄汁。   将所有东西都装上车,几人拿着热好的馒头路上吃,赶着牛车就往镇上去。   大集的时候卖东西的人多,他们必须得早点过去,才能抢到好位置,因此没时间在家吃饭。   平安镇只有一条街,大集时最早来的摊贩可以摆在街上,来得晚的就只能沿着街道向外延伸,越靠近街道的位置,生意越好。   他们到时,街道两边已经几乎没有位置,就找了街尾路口的位置。   路旁有几颗小树,三三两两的拴着牛、骡子等牲畜,吴小满将大黄牛卸下,让李浔牵过去也拴在路旁的树上。   他们拉了一张长桌,先将长桌卸下,放上何月做的头绳、甜高粱汁、甜高粱山葡萄汁,几捆甜高粱就直接放在板车上。   收拾东西的这段时间,在他们身后,已经又摆了许多摊贩,有直接在地上摆放东西的,也有像他们一样放在长桌上。   逛大集的人不像摊贩来得这么早,收拾好东西,李水心还有些困,吴小满就让他坐在小凳子上靠着自己腿睡一会儿。   学堂此时也没开门,李浔就拿出书在此处看起来,引得周围的摊贩频频侧目。读书人他们见过,但在摊子上读书的,他们从未见过。   一位书生匆匆赶路,不经意一撇,看到了熟悉的人:“李贤弟,你怎在此读书?”   李浔从书本中抽回神,看到自己的同窗:“刘兄,这是我家地里种的甜高粱,种太多了,吃不完,就来大集上卖一些。”   吴小满看着这个同窗,她没见过,不过是一个学堂的,自然得问候一声,他笑着给人递了两节甜高粱:“刘书生尝尝。”   刘书生摆手:“你们要卖钱的,我怎么好意思白拿。”   吴小满:“这也不贵,况且你是小浔同窗,不用客气!若是觉得好吃,可以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刘书生接过,道谢后问李浔要不要一起去尚学塾。   李浔点头,然后朝他们道:“娘,小满哥,我先走了!”   -   “卖甜高粱咯,新鲜的甜高粱,刚割下的甜高粱,不甜不要钱!”   “新鲜的甜高粱,能吃能榨汁,汁水比糖水还好喝的甜高粱!”   街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吴小满和李水连一起叫喊,周围还混杂着其他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李水心被叫喊声吵醒,明明还有些迷糊,但是却拉着吴小满的衣服重复:“不甜不要钱~”   看到李水心醒了,吴小满让他坐在板车上,递给他一根剥好皮的甜高粱:“小心,你坐这儿吃甜高粱,吃着要大声说‘好甜!’”   李水心果真按照吴小满所说大声叫喊。   人群中走来一对年轻夫妻,男子怀中抱着一位三四岁的男孩儿,男孩儿看到板车上坐着吃甜高粱的同龄姐儿,一时被吸引,听她一直说着“好甜!好甜!”男孩儿忍不住流了口水,推了推抱着他的父亲:“爹,我想吃那个!”   男子和妻子闻言看过去,看到一个漂亮的哥儿,这哥儿在吆喝什么“甜高粱”。   高粱还有甜的?两人心中疑惑,抬脚拐了过去。男子看到班车上放得整整齐齐的高粱杆,问道:“这高粱杆真是甜的?”   吴小满笑着给这一家三口都递了一小段甜高粱:“包甜的,不信您尝尝,要是不甜您可以不买。”   男子和妻子先是闻了闻,带着一些清新的味道,他们尝了一下,清甜清甜的,他们还没说话,男子身上的小男孩儿晃晃他爹,再伸手拉拉他娘:“爹,娘,好甜,给我买点吧~”   吴小满拿过一根甜高粱杆,热情道:“这么长一根,只要三文钱,有七八节,你们一家都能吃,两位要不要买一根?”   男子看了一眼妻子,让他做决定。妻子想了想,三文钱,也不是很贵:“那就要一根,我自己挑。”   吴小满高兴接过铜板:“行,您随便挑。”   这时,摊上又过来一个年纪大些的婶子。吴小满让李水连看着年轻妇人挑甜高粱,自己过去招待妇人。   尝过之后,妇人问:“这甜高粱怎么卖?”   吴小满:“三文钱一根!”   “我要两根!”妇人给了银钱,也要自己过去挑。   这时,年轻妇人已经挑好,吴小满把她挑的砍成小段递给她,小男孩儿迫不及待拿过一根吃起来。   年轻妇人往旁边一看,看到桌子上摆放着漂亮的头绳,比他以往在镇上见的都好看,他忍不住拉着自家男人走过去。   何月看她走过去,十分高兴:“妹子随便挑!”   年轻妇人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只觉得摊子上的头绳都好看,她一时犯难。   何月拿过一条淡蓝色的递给她:“妹子,你试试这个,肯定衬你!”年轻妇人五官柔和,刚才听她和吴小满说话时也温和,肯定适合蓝色。   年轻妇人接过,戴在自己头上,问自家男人:“好看吗?”   男人眼睛亮了一下:“好看。”连他怀中的男孩儿也道:“娘,好看。”   年轻妇人摸摸头绳,舍不得摘下来:“这头绳多少钱?”   “这根编发略微有些复杂,得七文钱。”何月回道。   “七文,有些贵,能不能便宜一点。”镇上其他的头绳才三四文。   何月笑道:“妹子,我要的价格都不贵,你可以看看花纹,很好看呢!”   年轻妇人取下,依依不舍递给何月,便想拉着男人离开。男人拽住了她的手:“你喜欢就买一条吧。”   有了第一位客人后,随着街上行人越来越多,他们卖的也越来越快,特别是甜高粱,只有三文钱,还是新鲜的玩意儿,许多人都会买上一根尝尝。   听说甜高粱能榨汁,有些人在尝过之后,还一下子买了好几根,说要带回家榨汁。   也有人打听他们种子在哪儿买的,他们也想种一些,吴小满都如实相告。这甜高粱也就是大家以前不知道,一旦知道,早晚会有很多人种。   他们也就是今年能赚一笔,估计明年都不怎么好赚了。   但是甜高粱汁和甜高粱山葡萄汁就卖的没那么好,因为能榨出来汁不多,吴小满卖的有些贵,分别是六文钱一碗和七文钱一碗。   他们的碗不大,几口就喝完了,买的人少,也就在热起来的时候,有几个人买来解渴。   头绳倒是卖的不错,虽然价格偏贵,但何月做的好看,许多年轻的妇人夫郎看了都十分喜欢,稍微纠结还是有人买。   为了卖头绳,今日来大集上,吴小满、何月、李水心、李水连都穿上了最好看的衣裳,头上戴的也是何月做的头绳,他们本身就长的好看,稍微一打扮在这一群摊贩中更是亮眼,许多哥儿、姐儿都会被吸引过来。   再加上李水心吃完甜高粱后,看到有人去买头绳,只要他们戴在头上世代,就会站在凳子上,捧着可爱的脸蛋夸赞:“姐姐你戴这根头绳好漂亮!”“哥哥你戴着根头绳好好看!”   夸得他们心里头舒坦,毕竟可爱的小姐儿有谁能拒绝呢!   有人付钱爽快,有人略微一纠结也付钱,有人听到价格扭头就走,还有人觉得贵,非得贬低一下他们的东西,想让他们便宜。   今日出来卖东西,也算是见到了各式各样的人。更有一对夫妻,明明穿着也不错,但妻子想要头绳,丈夫硬是不买,转眼就看到丈夫去买酒喝。   吴小满唾弃,想到第一个买头绳的妻子嫌贵,丈夫拉着让买,这男子和男子差别真大。   日头越升越高,虽然如今不像盛夏,但是太阳照着还是很热。眼看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吴小满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一旁满头大汗还在吆喝的两人道:“小连、小心,来喝点甜高粱汁,歇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望水村29   “小满哥哥,我要放了山葡萄汁的。”李水心道。   “我要甜高粱汁。”李水连道。   吴小满给他们各自舀了一碗,两人咕咚咕咚喝下,同时发出满足的声音。   他们喝过后,何月和吴小满也各自舀了一碗喝下,只觉得热气都少了几分。   “哥儿,你喝的那是什么,多少钱一碗?”   这时从旁边的摊位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他虽然自己带了水囊,但是刚才那股清新的味道传过来,他一下子觉得自己水囊中的水不好喝了。   “叔,有两种,一种是甜高粱汁,六文钱一碗,一种是甜高粱山葡萄汁,七文钱一碗,你要哪种?”   “这么贵?”摊贩忍不住惊呼,他虽然在他们旁边,但街上嘈杂,他也只顾着自己的生意,没成想这么贵。   “嗯,这一根高粱榨不出多少汁,我可以先给你舀一口尝尝。”吴小满说着,拿了一个新碗给他舀了一碗底。   摊贩本来就是闻到味道被勾起馋瘾,如今尝了更是觉得好喝。六文钱虽然贵,但他也不是买不起,呀咬牙就买了一碗,喝下一碗,觉得嘴里回味都是甘甜的味道。   在这之后,陆续也有几个摊贩过来买甜高粱与甜高粱汁。   时间已经不早,甜高粱只剩二三十根,眼看着快到午时了,李水连和李水心的也都变的有些焉答,何月脸色也有些苍白。   吴小满都觉得这一上午忙活很累,更不用说他们三个。   眼看着也没人了,吴小满收了东西:“娘,小连,小心,我们先去吃饭吧!”   何月有些担心:“要是我们走了,这位置就没有了吧,要不你去买点东西过来,我们在这里吃?”   吴小满摇头:“上午也卖了不少,还是去吃饭吧,吃完没位置我们就赶着牛车到镇上巷子卖!”   甜高粱拉了有三四百根,吴小满也没数上午卖了多少钱,不过估摸着也有一两,剩下的实在卖不完他们就自己吃。   何月想了想也同意,几人收拾东西,赶着牛车先去学堂接李浔,和他们一起吃饭。   找人通禀后,他们在门外等着,没一会儿李浔就出来了,只见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同窗,呼呼啦啦来到他们跟前。   “小满哥,这些都是我的同窗,他们都想买甜高粱!”李浔介绍道。   早上吴小满给刘书生的甜高粱,他到了学堂才拿出来吃,学堂中多的是十几岁的少年,即使都比李浔大几岁,但也正是对吃喝感兴趣的时候。   刘书生拿的甜高粱他只尝了一口,就被大家喊着分完了。吃过后,个个都觉得这甜高粱好吃,一问才知道是李浔家的,这不,听到门外李浔的家人找李浔,他们推推嚷嚷都跟着出来,要根他们买甜高粱。   “李夫郎,甜高粱还有吗?”   “李夫郎,这东西我妹妹和母亲肯定爱吃,我给他们带一些!”   “我都问李贤弟了,三文钱一根,我要十根!”   ……   能送到尚学塾读书的,半数家里条件都不错,平时下学也会买点小吃食。   吴小满一时被他们的热情淹没:“各位书生,今日只剩车上这二三十根了。”   “这也不够我们要的啊!”   “李夫郎,你明日还来卖吗?”   吴小满示意他们不要急:“这些你们先买回去吃,若是喜欢,想要多少告诉李浔,我让他明日带过来。”   “好,好,好,那就好。”   二三十根甜高粱一下子就被这些学子分完了,吴小满和何月都十分高兴。   “真是没想到你这些同窗也这么喜欢甜高粱。”吴小满笑道。   李浔抱着李水心,走在吴小满身边,闻言回道:“我吃过饭回去就将他们需要的甜高粱记下。”   -   “小二,八宝豆腐、烤鸭、红烧肉、鲫鱼汤各来一份。娘,小浔,你们还要吃什么吗?”   几人摇头:“这些就够吃了。”   “几位需要酒水吗?”小二问道。   “不用,上点热水就行。”吴小满回道。他们几个都不喝酒,还有两坛子甜高粱汁,自然不需要酒水。   “好嘞,今日客人多,几位稍等。”   这家酒肆吴小满以前和爹娘来过,饭菜味道很好吃,热水是免费的。今日大集,又正是饭点,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空桌子。   小二走后,何月忍不住感叹:“小满,我们也好久没来酒肆吃饭了。”自从吴铁山去世,他们每次来镇上,都是买完东西就走,没有停留过。   吴小满靠了一下何月:“娘要是想来,以后我们多来。”   何月摸摸他的头:“偶尔来一次就好,这里饭菜贵。”在这里吃上一顿,足够他们买好多肉了。   “今日赚的钱就够我们吃好几顿了。”吴小满道。虽然李浔读书和娘亲的药钱花费都大,但今年小麦卖了四十两,棉花应该也能卖不少,加上十头猪,几顿饭他们还能吃得起。   吴小满从不会在吃喝这方面节省,大家都吃饱干活才有劲,况且何月的身子也要补。   他们说话的工夫,李浔已经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碗甜高粱汁。李水连和李水心几乎没有来过酒肆,他们好奇打量四周,也叽叽喳喳和李浔说话。   李浔见甜高粱汁几乎没有下去多少,问道:“娘,小满哥,甜高粱汁卖得不好吗?”   两人点头,给他说了情况。   李浔想到平日所见:“娘,小满哥,有的果子榨的汁更贵呢,但是也有人喝。就像我的同窗,他们中有几个每日零花钱都是几十文,根本不在乎那一点钱。”   李浔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他对许多同窗的情况也知道一些。   吴小满听后,看着酒肆的人,若有所思,能舍得来饭馆吃饭,应该都是不差钱的。   他和李浔、何月说了自己的想法,两人都同意。吴小满抱着坛子往旁边桌子走过去,李浔也立马抱着另一坛跟过去。   旁边应该也是一家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哥儿,吴小满:“您好,要尝尝甜高粱汁吗?六文钱一碗。”   “甜高粱汁?怎么没听过?”   吴小满抱着坛子给他们看:“是甜高粱榨的汁,清甜好喝,你们可以先尝尝,若是不喜欢不买也行。”   “行,舀一点尝尝。”   吴小满给他们一人舀了一小口,老人、小孩儿、妇人、夫郎都很喜欢。   看到旁边站着的李浔,妇人问道:“那书生抱着的也是?”   李浔闻声走进给他们看:“这是甜高粱山葡萄汁,酸酸甜甜的,七文钱一碗。”   妇人:“也给我们尝尝。”   品尝过后,他们要了两碗甜高粱汁,三碗甜高粱山葡萄汁,收到铜板,吴小满觉得这办法可行,继续去其他桌询问。   另一桌穿着锦衣,两人走过去,那人看了一眼语气不善:“怎么书生也来卖东西?快走,快走,满身铜臭味。”   吴小满拉着李浔走开,李浔也没有生气,自从做了赘婿,什么难听的话他没听过,犯不着生气。   两人没有气馁,继续问其他客人。陆陆续续,两坛子甜高粱汁都卖出去不少。   他们的行为很快招来了小二的不满:“谁允许你们在我们酒肆卖东西的?快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店小二刚开始也没在注意他们,慢慢地,感觉许多桌都不加酒水了,他觉得奇怪,一看,竟是被人抢了生意。   坛子内的甜高粱汁也见底了,吴小满见好就收:“好,好,我们是来吃法的,我们不会再卖了!”   虽然小二不让他们卖,但卖出去那么多,有许多人喝完还想喝,主动找到他们跟前买,最后甜高粱汁卖得一点不剩,他们只能喝饭馆提供的热水。   酒肆的菜做的很好吃,几人都很喜欢。   大集一共两日,这两日一共卖甜高粱一共赚了两千三百五十文,也算是不小的收入,要知道这只有两分地的甜高粱。   何月卖头绳也卖了四百三十五文,这都是赶上了大集,放在平时是卖不出这么多的。   何月十分开心:“小满,以后除了成衣铺子的绣活,我有空就做头绳,等大集时拿去卖!”   成衣铺子的绣活每月也只能赚上两三百文,这两日工夫就卖出四百多文,即使刨去买布料的钱,也还能挣不少呢!   农家人就是这样,只要有挣钱的机会都会抓住。她多做点,多挣点钱,日子就能过的更好一点。   “好,娘别累着就行!”吴小满笑道。   -   “哎,你听说了吗,月娘家今年种的甜高粱可甜了!”   “你吃过了?”   “没有,没有,他们就送了几个邻居,我可没吃过!”   “我吃过!他们还卖呢,那日大集我还见到他们了,三文钱一根呢,买的人不少!当时给了我一小节,甜丝丝的,可好吃了。”   “现在也可以去他们家买啊,卖给我们只用两文钱,我还买了一根尝尝,确实甜。”   “听说这种子县里才有呢,你没问他要点种子?”   “咋没要,但是种子还没长成,何月妹子说到时候给我留点。”   “哎,他竟然愿意给你!”   “我也不白拿,等柿子熟了我酿了柿子醋给他们家送点,月娘不会酿柿子醋。”   “吴老太,何月可是你儿媳,有没有给你送点甜高粱吃?”   “是啊,吴老太,是不是很甜?”   “哎哟,你们怕不是忘了,吴铁山刚下葬他们就去吃绝户,就是何月同意,满哥儿也不能同意不是。”   “吴老太,不是我说你,你说说你家干的都是什么事,好好的儿媳孙子都不认你们,不然你们不都能吃到甜高粱了?”   “可不是,他们今年还种了那么多棉花,要不是你们欺负人家,今年做冬衣的棉花也有了。”   “明明都是亲儿子,怎么就那么偏心!”   “你们这群八婆,净会嚼人舌根!”   吴老太听的闹心,骂了几句起身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望水村30   吴老太回去的路上一直骂骂咧咧,两个贱人狐狸精,凭什么过的那么好。   她大儿子从小就任劳任怨,要不是因为何月那狐狸精,怎么会闹着分家。要是不分家,他们现在那大房子和四十亩良田,不都是自家的,她现在想要什么没有!   要不是大儿子分家,她也不会供不起小儿子读书,让他早早做了账房,不然这会儿她指不定就是秀才娘亲了,看村里谁还敢说风凉话!   且不说这些,就是每年给何月养身体花出去多少钱,她看了都心疼。有那些钱,干什么不好!   两个不孝的贱人狐狸精,今年又是小麦丰收,又是种大家没见过的甜高粱,还惯会讨好别人,换粮种送甜高粱种子,搞得村里人都向着他们说话。   还有夏收时大儿子兄弟带人来帮忙收粮食,别以为她不知道,何月一个寡妇,要不是靠着那张脸勾引人,人家会愿意来免费给他们干活?   吴老太心里窝火,憋着气回了家,还没坐下,两个孙子见到他,立马跑了过来:“奶奶,奶奶,我们想吃甜高粱!”   家宝、林宝分别是老二、老三家的,如今都送到了私塾读书,可都是他的宝贝孙子,他可指望着这两人考取功名呢。   吴老太压下心中火气,笑呵呵哄着他们:“乖孙,那甜高粱没啥好吃的,我们不吃甜高粱!明日奶奶带你们去买饴糖吃,比甜高粱好吃多了!”   “不要,奶奶,狗娃他娘他买了甜高粱,狗娃让我尝了一口,可甜了,我们也要吃!”   “奶奶,那甜高粱不是小婶家种的吗,我们去问她要些吧!”   以前他们还敢去吴小满家要东西吃,何月顾及情面偶尔会给,但是吴铁山去世时,他们被吴小满拿柴刀的样子吓到,后来碰上,吴小满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两个小孩如今都怕吴小满。   “奶奶,我们可乖了,今日我们的书都背完了。”   “奶奶~奶奶~”   “好,好,我们去要点,我不信他们敢不给,再怎么说我都是她娘!”吴老太道。   以前即使分了家,何月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的,都怪吴小满这凶悍的哥儿。想到刚才在棉花地看到吴小满,吴老太胆子大了起来,反正他这会儿不在家,何月那软绵的性子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   棉花开花了,粉白色的花朵点缀在棉花枝头,花瓣相互交叠,看起来很好看。光是看着,吴小满就想象出这些花朵变成洁白的棉花时的样子,心里开心。   即使开花了,也不能掉以轻心,棉花很容易长侧枝,吴小满和何平几人在棉花地里一株挨着一株看,但凡哪株侧枝多,都得打掉。   正干着活,吴小满听到有人叫他,朝声音望去,看到往这边跑的李水心。小小一个人,跑的飞快。   吴小满喊着让她跑慢点,但她非但没慢,还朝他喊着什么。   “小满哥——有人欺负月姨——”   吴小满听清后,怒气一下起来了,是谁,竟然敢!   她叫上何平几人往家跑,很快和李水心碰头,何平弯腰抱起她,没有停顿继续跑。   直到趴在何平肩头,李水心才呜呜咽咽哭了出来。她担心月姨,又担心二哥,刚才要不是二哥拦着,她也跑不出来。   几人着急回到家,看到何月和李水连身上都是泥土,吴老太抱着一捆甜高粱想走,李水连抱着吴老太的腿,任他怎么踢都不放开。   吴家宝、吴林宝想上前帮忙,何月费力拉着他们,不让他们去踢李水连。大黄和大黑在一旁急的汪汪叫,咬着吴老太另一只腿。   何平放下李水心,和刘大河、周小毛几步走过去,抱起被踢的李水连,又将吴老太手中甜高粱夺回。   吴小满将吴家宝、吴林宝推开,他们还看到吴小满就害怕地躲在了吴老太身后。   吴小满拉着何月打量了一番:“娘,你没事吧?”   何月喘了口气才道:“娘没事。”别看吴家宝、吴林宝年纪不大,力气还不小,何月差点拉不住。   吴小满看她除了脸色苍白外没受伤,松了一口气,然后直接走到吴老太身边,不等她开口,朝她的脸打过去:“得亏我娘没事,不然我今天不会让你好过!”   吴老太不可置信:“吴小满,你活的不耐烦了,你竟敢打我?!”   吴小满恶狠狠瞪着她:“打你又怎么了?你孙子要是想吃甜高粱,你大可以拿钱来买,都是一个村的,我也不会不卖,但是你呢?竟然不要脸的来抢!你这行为和小偷强盗有什么区别。不过经过今天这事,以后就是你拿钱,我也不会卖给你!这高粱我喂牛都不会给你们!”   吴老太想起吴小满拿柴刀的样子,已经怕了,不过还是虚张声势:“我是你奶奶,我拿点又怎么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奶奶!”前世娘亲被逼死,吴家每个人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吴小满作势又朝吴老太打去,何平也从一旁找了跟棍子过来,恶狠狠看着他们。吴老太看着几人,害怕被打,不敢多说什么,拉着两个孙子就往家里走。   他们走后,吴小满问了何月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何月和李水心在家绣花,李水连带着大黄大黑到外面放风。   吴老太拿着镰刀直接去甜高粱地割甜高粱,何月看到出来阻止,吴老太直接将何月推倒,还让吴家宝、吴林宝拉着她。   李水心见这情况被吓哭,大黄大黑离的不远,听到声音叫着跑回来,李水连跟着回来,看到情况就去打吴家宝、吴林宝。   吴老太去阻止李水连,李水连不要命似的和她打起来,吴老太不想纠缠拿着甜高粱想走,但李水连不让他们走。   吴小满眼尖看到李水连衣服上红了一块,她赶忙过去:“小连,你受伤了?”   李水连伸出左手,手心上有一道贯穿的伤口,很长,像是割伤,还渗着血。   吴小满看着就疼,偏偏这孩子还不吭声,怎么这么能忍,他小心问道:“小连,这是怎么伤的?”   何月也心疼的不行,这傻孩子,刚才还死死拽着甜高粱。   李水连这时也觉得有些疼了,眼眶微红:“刚才拉甜高粱的时候,被高粱杆划了一下!”   吴小满吹了吹:“以后自己伤了别那么用力,甜高粱被他们抢了就抢了,你这手伤了得多疼。”   好在伤口虽大,但不深。只是家里没有伤药,吴小满让周小毛赶快去村里大夫那里拿了一瓶伤药回来给他包扎。   李水连声音稚气,但语气却坚定:“小满哥哥,我是男子汉,这点伤不疼,她们欺负月姨,还推月姨,我才不要让她抢走甜高粱!”   他可是听过别人说,小满哥哥的奶奶以前总欺负他们,是坏人!小满哥哥他们都不在,他就要帮小满哥哥守住家里的东西!   吴小满听着他说这些,心里软乎乎的。人的心都是肉做的,看他小小年纪就知道保护何月,吴小满怎么能不动容。   何月更是觉得,对这兄妹们好都是值得的。   吴小满笑着摸了摸李水连的头:“他抢走了我和你几个哥哥还能抢回来,以后先保护好自己!”   何平也忍不住开口:“就是,小连,就是让她拿走了,几个哥哥也能抢回来!”   李水连:“哦~”   晚上李浔回来看到了李水连手上的伤,就问怎么回事,吴小满还怕他责怪李水连,没想到这小孩儿听后,竟然说:“干得好!”   吴小满曲起手指打了一下李浔的脑袋:“干得好什么干得好,你们真不愧是兄弟,你还是书生呢,有这样教弟弟的吗?”   从那次李浔在私塾打架,他就应该知道,李浔这书生只是平日里看起来有书生气,但是要是真惹了他,他可是不要命得很!   这两兄弟虽然面上看着不像,但骨子里都是一个模样。   吴小满这一下没收着力气,李浔被打的很疼,眼泪都在眼眶打转,看着吴小满的时候显得可怜兮兮的:“小满哥~”   吴小满看他确实疼,伸手在他脑袋上被打的地方揉了几下:“好了,好了,以后你们都别那么冲动!”   明明你才是最冲动的,李浔忍不住在心里想!小满哥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俗话说吃哪儿补哪儿,李水连手受伤流了不少血,吴小满晚上杀了一只鸡,放出来的鸡血都做成血豆腐给李水连吃,让他多补补。   他还想着明天去镇上问问有没有卖猪血的,买点回来给李水连补血,顺便还得买点大枣,毕竟鸡可顶不住一天杀一只。   “大哥,今天可以不写字吗?”李水连趁机逃避认字。   他本来就不喜欢读书,这下可让他找到了机会。   李浔正想说,你受伤的是左手又不是右手,装什么可怜,吴小满就摸了摸他的头:“好啦,小连不想学就让他休息几天,够可怜的了。”   李浔在吴小满看不到的地方瞪了李水连一眼,李水连朝他吐了吐舌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晚上,吴小满跟着李浔学完字后,带着李水心进屋睡觉,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大黄大黑在院子里狂叫。   他赶忙起身,看到何平几人已经起来了,几人开门,看到甜高粱地里有两个模糊的黑影。   一开门,大黄大黑飞快叫着往高粱地跑,他们也赶忙跟过去。   那两个黑影听到动静背着东西就跑,但没有大黄大黑快,被大黄大黑扯倒在地,发出了一阵痛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望水村31   吴小满几人跑过去,正欲蹲下看看黑影是谁,这两人先开了口。   “小满……满哥儿……快救救我……”   “快救救奶奶……好痛……”   听声音竟是吴老爹和吴老太。   吴小满真没想到吴老太下午偷甜高粱不成,晚上竟然还敢来,他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怎么,真是年纪大了?摔了一跤就起不来了?”   这两个老不要脸的,老胳膊老腿了还半夜来偷甜高粱,活该他们摔倒。吴小满冷眼旁观,让他们疼疼也好。他不去扶他们,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扶。   “满哥儿……我们错了……先救救我们,我们动不了了……”   今晚月亮几乎看不到,吴小满几人来得急也没有带火把,他看不清两人究竟伤到了哪里,怎么就起不来了。   周小毛离的近,他鼻子灵闻到了血腥味,蹲下身看了看,吓了一跳:“东家,高粱茬扎进他们身体里了!”   刚说完,何月和李浔举着火把过来,照亮了这一块地方。   他们低头看去,两人身下好几摊血迹,也不知道被扎了几个地方。何月猝不及防看到这场面,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一声。   吴小满也没想到这么严重,也不能真放着他们不管了,他想了想道:“刘哥,你去吴家叫人,小毛,你去叫王大夫。”   这情况他们可不敢动,万一动出好歹来怎么办?   等人过来的工夫,吴老爹吴老太一直在痛苦的呻吟,吴小满看着,一时竟不知道心中是觉得痛快还是不痛快。   毋庸置疑,吴小满是恨他们的。小时候,他们虐待娘亲和自己,差点让娘亲丧命;前世,娘亲的死甚至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但看着他们痛苦地求自己,吴小满好似也没有报复的快感,他只觉得可悲。   人在做,天在看,坏人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吴小满平时割高粱,留的高粱茬不高,只有短短一截,即使摔在上面也不会扎进身体里。但看这两人摔的地方,高粱茬不低,应该是下午吴老太和晚上吴老爹割甜高粱留下的茬子。   若不是两人半夜来偷甜高粱看不清,也不会有这一遭,若不是他们割高粱留的茬高,更不会有这一遭。   “娘,你先带小连小心回去睡吧,我和小平在这等着就成。”吴小满起身时,李水心也醒了,吴小满让她继续睡,但没想到她自己跟了出来。   “我先带两个孩子回去。”何月道。   她回去也睡不着,但李水连下午扎了手,得好好休息。李水心白日也哭了一场,很耗费精力。   何月将两个孩子送回去后,又出来等着,他也担心吴小满。   吴铁牛和吴铁春先过来,看到这情况也吓得不行。吴铁牛哭天抢地,吴铁春倒是淡定,不知道他是强撑还是没心。   王老大夫过来时,吴老爹和吴老太已经昏迷了。周小毛和他说了状况,他过来带了药和包扎的棉布,艰难将吴老头和吴老太浑身包扎好。   “命是保住了,但是两人失血过多,我开点补血药,你们给灌进去,明天应该就醒了。”   看着吴铁牛和吴铁春将人抬走后,吴小满和何月几人才回去睡下。   晚上折腾的时间不短,好在第二日李浔休沐,吴小满不用赶早爬起来做饭。   等他起来是已经日上三竿,做好早饭吃过时间已经不早了。   甜高粱长在地里天天被人惦记,还不如割了好,因此何平几人去棉花地时,吴小满没和他们一起,他拿着镰刀去外面将甜高粱全部割了,只留了一点等长成留种。   “小满,这么多甜高粱都割了也吃不完啊,总不能都喂大黄牛吧,这么甜,多浪费啊!”何月看着割回来的两大捆甜高粱道。   吴小满笑道:“娘,这高粱杆留着,我们试试能不能做糖。”高粱叶可以喂牛,但甜滋滋的高粱杆喂牛吴小满也舍不得。   何月惊喜:“你可是会做?”   吴小满摇头:“我等会儿拿点东西去问问孙爷爷,求他能不能教教我。”   吴小满也是前世听人说过,更南的地方有人专门种甘蔗制糖,他们吃的糖有许多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   他想着这甜高粱这么甜,是不是也能像甘蔗一样做糖。   村里没人会做糖块,但孙爷爷有祖传的做麦芽糖的手艺,他每日都会背着麦芽糖到镇上去卖,还会吹糖人。   吴小满小时候家里没钱,吴铁山给他买一块糖人,他能开心许久。   麦芽糖和硬糖块不一样,但吴小满想着做法应该都差不了多少吧。就是做不成糖块,做成麦芽糖那样的糖浆也行啊。   李浔刚才一起割了甜高粱,想跟着一起扒叶子,吴小满没让,赶他进屋读书。   如今又不是农忙,活干得过来,李浔读书才是正事,早点考上秀才他家也能早点不交田税。   李水连手受伤不能干活,李水心小,这高粱又容易划伤手,他们大人知道怎么避免,李水心可不会,吴小满和何月也不敢让他们干。   这两个小孩胆子也都挺大,昨天发生的事没怎么影响到他们,今早起来就和狗子闹着玩。玩了一会儿,李水连道:“小满哥哥,月姨,我带妹妹去摘酸枣吃。”   山上的酸枣最近红了,酸酸甜甜,大人没空去摘,都是小孩子自己去摘着吃。   吴小满:“行,叫上大黄和大黑一起,别跑太远,小心枣刺。”酸枣树浑身都是刺,摘酸枣时一不小心就会被扎到。   两人刚带着大黄大黑出门一会儿,李红走了进来:“月娘,忙着呢,我来找你说会儿话。”   “嫂子啊,快来,不影响我们说话,吃甜高粱!”何月给李红递了一根甜高粱。吴小满也打了声招呼。   李红接过,边吃边问:“怎么甜高粱都割了,不再长长?”   何月笑道:“再长也长老了,该割了,准备熬点糖。”   “熬糖好,熬糖好。”李红虽然奇怪他们怎么会做熬糖,但他没有问,接着他又凑近他们道:“今日村里大家都在说,吴老头吴老太被高粱杆扎了,有人去瞧了,身上好几个窟窿。他们是不是昨天半夜去你家高粱地摔的,我看现在那里还有血迹呢!”   昨夜狗叫声她和王木也听到了,但叫了一会儿就没再叫了,因此她和王木都没有出来看,今天出门,听到村里人这样说,一下子就想起了昨夜的动静。   “昨夜黑得很,他们自己不小心摔的。”何月回道:“是摔得不轻,昨几个刚开始他们还叫唤,后面都痛晕了。王大夫过来都吓了一跳,说是还没治过这么严重的伤。”   要是放以前,她还会担心两人,但是经过铁山葬礼,她如今也不拿两人当亲人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亲人可不会那么欺负人!   吴小满冷笑一声:“他们还是摔在了自己割的高粱茬上。”   李红摇头:“都是报应,让他们以前那么欺负你们!”   李红和何月做了多年邻居,可是清楚得很,以前吴铁山出门赚钱时,吴老太就经常来找他们母子麻烦,还带着孙子过来要这要那。   何月性子软,生气但又拿他们没办法,还是后来吴小满大些,家里又养了狗后,他们才收敛一些。   也不知道吴老头吴老太怎么想的,明知道吴小满如今不好惹还非要过来偷甜高粱。这吴小满还没拿他们怎么样,自己就出事了,还怪不了吴小满和何月!   李红也有一个不讲理的婆婆,跟何月同病相怜,经常凑一起说这些事。如今吴老爹吴老太出事,她都觉得活该!   “哎,你们今个儿没出门怕是不知道,上午他们家可是闹得鸡飞狗跳。”李红吃完甜高粱,坐着没事,帮他们剥着叶子,嘴上不停,她就是特意来说这事的。“   “怎么说?”吴小满好奇。他们闹起来,他可不就能看热闹了。   “这吴老爹和吴老太伤的不轻,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身边离不了人,那老二媳妇儿和老三媳妇儿可不就为这闹了起来!”   当初吴家分家,没给吴铁山分房子,还是村长做主,给了他这处无主的房屋。   这处房屋本来是一个老鳏夫的,老鳏夫死后,就空了下来。吴铁山刚搬过来时,屋子破旧还漏雨,后面修了几次才能住人。再后来挣钱后在原地方修了这青砖瓦房。   分家时吴铁春还没成亲,吴铁牛和吴铁春两兄弟就没分家。后面天长日久,都住在一个院里。   如今吴老爹和吴老太下不来床,可不得让两个儿媳妇儿伺候吗。   “那老二媳妇儿、老三媳妇儿都不是好惹的,但这两人总得有人伺候,老二媳妇儿就提出一人一天。可这老三媳妇儿虽是庶女,但再怎么也是有钱人家的姐儿,从嫁过来就没干过地里的活,更不用活伺候人了,她自然不愿意,带着孩子就回娘家了。我看吴老爹和吴老太好之前是不会回来了!”   “如今只留老二媳妇儿在家伺候,老二媳妇儿也不愿意啊,就闹着要分家,还要多给他们分些钱。听说吴老头和吴老太气得不轻,但就是不肯分家,也不知道他们要闹上多久。”   当初吴铁山分出来后,吴铁牛怕爹娘让他供三弟读书,留了哥心眼,挣得钱自己偷偷留了很多,任吴老太如何要都不愿意拿出来。   吴铁春成亲做了账房后,每月也有一两五钱工钱,但大部分都被他媳妇儿拿去花了,也没给吴老太交公多少。   说起来这个家虽然没分,但已经和分了差不离,也不知吴老爹和吴老太在坚持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磨!”何月感叹。   任吴老爹和吴老太以前再怎么样,如今不还是被两个儿子儿媳拿捏。   吴小满听了,只希望他们闹得久一点,他们闹起来自顾不暇,就没空天天想这来占便宜,他和娘亲也能清静。   光是想想,吴小满觉得干活都更有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望水村32   一早,吴小满拎着一篮子鸡蛋和一些甜高粱敲响了孙爷爷家的门。   开门的是孙奶奶,他们正在家里制糖,能闻到空气中甜甜的味道,但是制糖的那间屋门关的紧紧的。   吴小满笑着将东西给孙奶奶,说明来意。孙奶奶的两个孙子见到甜高粱十分高兴,虽然他们经常能吃到饴糖,但甜高粱和饴糖吃着不一样,他们也喜欢。   “满哥儿,这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制糖手艺不能告诉你。”孙奶奶拒绝道。   这制糖可是祖传的手艺,祖祖辈辈都靠这个谋生,告诉了别人,他们就赚不到多少钱了。   两个小孩虽然有些失望吃不到甜高粱,但也都乖乖地,没有哭闹,可见养的不错。   吴小满笑着将东西推过去:“孙奶奶,你不用都教给我,我只想知道怎么把甜高粱做成糖,我相信你做了这么多年饴糖肯定知道。你也不忍心看我家的甜高粱都浪费吧?”   吴小满来之前就知道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教他,因此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吴小满恳求了许久,并再三保证只用甜高粱做些糖自己吃,不会去做饴糖,孙奶奶才有些被说动。   孙奶奶进屋和孙爷爷商量了许久,他们想到吴小满家有那么多地,而且平时在村里风评不错。而且今年自家的小麦种子也是朝他们换的,他们还用了人家的肥田办法,今年谷子看着比往年都长的好。   两人最终告诉了吴小满办法,麦芽糖做法复杂,只告诉他熬糖,前面的那些步骤他不会,也做不出来麦芽糖。   若是吴小满真拿糖去卖他们也认了,毕竟也占了人家的便宜。   吴小满这才知道,原来熬糖并不难,就是要把糖水熬成糖浆,不过难的是,要控制火候,不能让糖浆糊了。这就和做红烧肉水多了大火收汁一个道理。   昨日他们已经将甜高粱的外皮都去除了,今日得将甜高粱中的汁水榨出来,然后放在锅中熬煮。   家里的锅不是很大,一锅煮不完,何平几人榨汁的工夫,吴小满先生火将榨出来的一部分熬着,等他们榨出来另外一些,再加入里面熬。   糖水倒入大锅中后,甜甜的味道就飘了出来,他们都是头一次熬糖,没想到熬糖这么慢,从早上到晚上天擦黑,糖水才变得浓稠,成了红褐色,很像镇上铺子里卖的糖块的颜色。   整整一天时间,吴小满家里都飘着甜滋滋的糖味儿。   李水连和李水心十分期待,一会儿跑进来看看,一会儿跑进来看看,一直到晚上,看到糖变稠后,两人就不肯出去了,要等着看糖做成。   李浔下学回来,就闻到了甜滋滋的糖味,进灶屋就看到锅里面红色的糖浆,有些惊讶:“小满哥,你真的做出来了!”   李浔觉得小满哥和村里的哥儿都格外不一样,十分有主意,说要干什么就能干成。而且他不止会挣钱,连衣服也做得好,他穿小满哥的书生袍总是会被同窗说好看。   吴小满抬头朝他笑了一下:“今天晚饭要晚点,先把糖熬出来,你先去温书吧。”   李浔点了点头,临走时看到吴小满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甩了甩手腕,应是有些酸痛,转身走到他身边,拿过他手中的勺子道:“小满哥,我晚会儿再温书,我来搅,你休息一会儿。”   吴小满笑着拍了拍他。   李浔站到吴小满身边后,鼻子里的甜味更浓了,不知道是锅中散发的,还是吴小满身上沾染的。   “娘,退两根柴火,火有点大。”   吴小满时刻关注着糖的状态,最后这一步尤其重要,一不小心糊了可不好,吴小满宁愿火小点慢慢熬。   锅里的糖已经开始冒泡,吴小满赶忙让何月退火,用了一个大盆将糖盛出来。   糖浆粘稠,锅底还有许多舀不出来,吴小满直接添了些水烧着,等烧开给大家做糖水蛋吃。   他用筷子挑了一点糖放入口中:“好甜。”自己做的糖好像格外甜。   看到李浔看他,又用筷子挑了一点喂给李浔:“你尝尝。”   李浔愣了一下,才张嘴吃下,然后皱眉:“太甜了!”没有兑一点水的糖别人吃起来好吃,李浔却觉得有些腻人。   “大哥,那你少吃点!小满哥哥,给我们尝尝。”李水连李水心扯开李浔,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不喜欢吃糖还挡在他们面前,影响他们吃糖。   第二日,糖放凉后,变成了硬硬的糖块,没有卖的那么好看,但吃起来一点也不差。   敲碎后吴小满称了一下,有两斤多,够他们今年吃了。而且自己做的吃起来也不心疼,想喝糖水的时候就放上一小块。   连着几日,他们早上都吃了糖水蛋,除了李浔表现平平,其余每个人都喜欢。   “娘,我们明年多种点甜高粱,多做点糖,争取每日都能吃上糖。”吴小满笑着道,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放开了吃糖。   “行,多种点。”何月笑着回道。   “真的吗?小满哥哥,明年就能每日都有糖吃?”李水心十分高兴。   吴小满点头。   吴家这段时间天天闹,每天都能听到院子里吵架的声音。吴小满在村里碰上人,每次都有人跟他说道。   老二媳妇儿骂公婆屎尿多,每日要倒好几趟;骂完公婆骂老三媳妇儿,然后嚷着要分家;吴老爹吴老太不同意分家,互相指责骂战。   刚开始他还听的兴致勃勃,但是时间久了,每次吵起来都是那些话,吴小满渐渐也听腻了。   就是天天闹,吴老爹和吴老太也不同意分家,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村里人也是一样,刚开始觉得新鲜,但热烈讨论一些时日后,也渐渐对他们家的事习以为常,只是听到的时候分出神来说上一句:“又吵架了。”   -   “娘,你做的酸枣糕真好吃。”虽比不上卖的,但酸酸甜甜的,吴小满十分喜欢,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何月会做酸枣糕,但是做酸枣糕得用糖,以前他们也舍不得买那么多糖专门做这个。今年自己做了糖用起来也不心疼,吴小满就央着何月做了酸枣糕。   酸枣糕做得不多,吴小满只给刘大河和周小毛分了一块尝尝。   李水连和李水心也十分喜爱,李水心更是高兴地摇头晃脑。前几日连着吃了几日糖水蛋,今日又是酸枣糕,两人都觉得自己是村里最开心的小孩。   何平拿了酸枣糕后,只掰了一小块尝了一口,剩下的揣在怀里,想着等去干活碰到绿竹哥儿好送给他。   除了家里的活,就是棉花地和上山打,何平藏着小心思,抢了上山打草的活。   他去了绿竹哥儿经常去的那片山坡,一边打草一边注意着动静。没一会儿绿竹哥儿就过来了,看到何平在这里脸颊有些红,赶忙低下头想换个地方割草。   虽然他对何平也有意思,但两人的事如今还没定下,绿竹不敢往人跟前凑,怕人看到说闲话。   “绿竹哥儿!”何平看他要走,急忙喊了一声,扔下镰刀跑到绿竹哥儿面前,从怀中掏出酸枣糕,递给他:“这是我姑姑做的酸枣糕,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绿竹红着脸接过,尝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缓缓道谢。   自从他收下何平送给他的梳子,何平给他送东西更加频繁,大部分都是吃的,有些是他去镇上时买的,有些是满哥儿家做的。不管是什么,总要给他一份。   被人惦念,绿竹自然高兴,只是总是拿满哥儿家的东西给他,绿竹总觉得不好。   他看了何平好几眼,纠结许久才道:“你别总是拿小满家的东西送我,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何平挠挠头,有些不解。   哎呀,这人真是的,非要他说那么清楚,绿竹哥儿小声:“万一他们怪你……”   就是自家的东西,绿竹哥儿要是多吃一点,他奶奶就破口大骂,更不用说这种亲戚关系。   当然,绿竹哥儿知道吴小满和何月都很好,不是他奶奶那样的人,但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总归是不好。   何平笑了:“这是我自己的那份,我自己没吃拿来给你的,刘哥和小毛也有呢!”   何平平时性子是冲动了些,但他恩怨分明,最是憎恨爱占便宜的人,自己当然不会如此。   他知道姑姑和小满每月给他的工钱比刘哥周小毛高,因此他平时干活都很卖力。他喜欢绿竹哥儿,吃到好吃的想让绿竹哥儿也常常,但也不能总是多拿点给绿竹哥儿,这和他憎恨的那些打秋风的亲戚有什么不同。   最近给绿竹哥儿的,都是从他口中省下的。   不过绿竹这么为他考虑,他十分高兴。   绿竹听到他这样说,看着吃的只剩一口的酸枣糕,想让何平吃,又想起这是自己吃过的,一时愣住了。   何平看他不动,说了一句:“你快吃啊!”   绿竹红着脸:“你没吃……”   何平:“我尝了一口的,你快吃。”   闻言,绿竹才将剩下的放入口中,觉得这酸枣糕好像更好吃了。   何平看绿竹红扑扑的脸蛋,心里也觉得甜,比他吃酸枣糕时的味道更甜。   “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何平背着刚才割下的猪草去别处,让绿竹哥儿在这里割,这里草多。   绿竹哥儿点点头,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何平并没有离开多远。   何平在心里嘀咕,怎么他爹娘还不过来提亲,他都等不及了。   上次回家,他都已经和爹娘说了中意绿竹哥儿,让他们过来,这都好几日,就是没个动静,急死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望水村33   在何平的日夜期盼中,何家终于来人了,不过不是像他期待的提亲,而是只有他娘李兰花一个人来了。   “大嫂,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多重啊。”何月赶忙帮着李兰花取下她背上的背篓,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山货,沉得很,她差点没拿动。   李兰花揉了揉肩,笑着道:“每次小平回去又是带这又是带那的,我这难得过来一次,怎么能空手。山上别的没有,就是山货多,你们别嫌弃。这些菌子、木耳都晒干了,可以放起来,这毛栗子是这几天刚捡的,新鲜着,要晾起来,不然容易坏。”李兰花边说边掏出东西给他们看。   她之所以来晚,就是忙着去山上捡毛栗子。最近毛栗子成熟,望水村附近的山上毛栗子树又不多,她就想着多带点。   他们住在山上,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些山货。   大山上的山货长的比矮山上的就是好,菌子、木耳看着都比他们自己捡的都要大,何月不再客气:“好,好,大嫂有心了,快坐下休息。小满,你大舅母一路也累了,快去给你大舅母做碗鸡蛋茶。”   吴小满:“大舅母,你想吃荷包蛋还是散蛋?”   李兰花赶忙拉住吴小满:“别忙活,我中午吃了干粮,不饿。”   “大舅母,鸡蛋茶又不占肚子,你和我娘说会儿话,一会儿就成。”吴小满先给李兰花倒了一碗热水,里面放了糖块,让她先喝。   吴小满去了灶房后,李兰花看着一旁的李水连、李水心,朝他们招了招手:“这是小连、小心吧,长高了不少也胖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兰花就在吴小满成亲的时候见过他们一次,那时都瘦巴巴的,这次见到只觉得变化真大。   说着,李兰花给他们塞了一把毛栗子:“你们吃毛栗子,可甜了。”   这毛栗子在深山捡的,个很大,放了两日后比摘下来更甜。   两人谢过后,抓着毛栗子到一旁剥着吃起来。   没一会儿,吴小满就端着鸡蛋茶出来,碗中有两个荷包蛋,还放了红糖,李兰花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是看到鸡蛋茶还是十分高兴。   村里人没什么招待客人的,放了糖的鸡蛋茶可是最高待遇了。   吴小满过来后,看到李水连、李水心吃了不少生的毛栗子。   生毛栗子虽甜,但吃多了容易肚子不舒服,他就叫上两人带着毛栗子去灶房煮,刚才做鸡蛋茶灶中的火还没灭,刚好可以煮。   毛栗子煮完甜中带面,不止好吃,也很能饱肚,在粮食收成不好的时候可是很多人家的救命粮。   一碗暖呼呼的鸡蛋茶下肚,李兰花没再和何月拉家常,说出了来意:“月娘,嫂子这次来,其实是想向你打听打听你们隔壁的绿竹哥儿。小平这死孩子,上次一回去就说让我们来提亲,我们问绿竹哥儿怎么样,他只会说好。他喜欢人家我们也不能拦着,但再怎么说成亲是大事,我这个当娘的也得了解了解不是?”   山后村离望水村又远,他们完全不了解这哥儿的情况,可不得来打听打听。   “是,大嫂,成婚是大事。”何月回道。这村里适龄孩子成亲,都是父母说了算,要是孩子自己有意,父母都会提前去打听打听,一般也不会阻拦,但也有父母看不上对方不同意的。   “不过大嫂你放心,绿竹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勤快,长相清秀,最重要的是性子好,我看和小平很合适呢。说起来,他和小满从小玩到大,两人还没红过脸。”   小孩子之间,难免打打闹闹,许多小孩子和玩伴就是今天打架明天和好,但绿竹和小满两人从小一起玩,何月都没见过他们闹过,也是独一份了。   何月觉得这一切和绿竹的性子脱不了干系,毕竟小满可不是对谁都好脾气。   “那就好,那就好。”李兰花又问:”他爹娘呢?”虽然两个村离得远,成亲后也不会经常见面,但若是亲家难缠,也糟心。   他们村就有一户人家儿子娶了哥儿,哥儿平日干活利索,吃苦耐劳,是好哥儿,但那哥儿的爹却是个混子,没钱了就没脸没皮找哥儿要钱,闹的人家一家日子都过不好,糟心的很。   “爹娘也都是明事理的人,而且你刚才进来时也看到了,他们家虽不是砖瓦房,但但也是泥瓦房,比村里许多人家条件都好。”要真论起来,其实王家比何家条件好,王家要有钱一些,绿竹哥儿长的又好,若是相看能找到条件更好的。不过这话他不好直说,只能委婉告诉李兰花。   “对了,小满成婚时你应该见过一面的,头一天晚上他来找过小满的。”   “我想起来了,看着就是个好的,怪不得小平会喜欢呢。”李兰花当时就对那哥儿印象不错。   何月:“这孩子也不容易,他奶奶只喜欢男丁,不喜欢哥儿姐儿,偏偏他娘前面生的都是哥儿姐儿,那老太婆就更不喜欢了。要不是他娘护着,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何月说这些,也是想着两人成亲后,李兰花能对绿竹好些。   李兰花愤愤:“这死老太婆,哥儿姐儿咋了,谁不是从他们肚子里出来的。”   李兰花不由想到自己成婚前,爷爷奶奶也是偏心男丁,对他们这些哥儿姐儿一点都不好,当时她也是忍气吞声。也就嫁到何家后,日子才好过许多。   何家人性子都温和,对哥儿姐儿都一视同仁,虽然两个兄弟平时也有摩擦,但都不是大事,过日子谁家没点摩擦。   “就是听你这样说,不知道王家会不会同意自家哥儿嫁到我们山上。”李兰花有些担心。   山后村在大山中,离镇上远,干什么都不方便,因此村里人普遍都穷,一般都是那里的哥儿姐儿嫁出来,山下的哥儿姐儿哪有愿意嫁过去的,这也是他们不敢直接来提亲的一个原因。   何月笑了下:“这点大嫂你放心,我早就替你们探过口风了,你们放心找媒婆说亲就是。”   何平喜欢绿竹哥儿,他们都看出来了,小满还说绿竹也有意,她作为姑姑,自然是先去问过李红了。   其实李红刚开始不同意绿竹嫁那么远,而且还是山上,处处都不如望水村。   绿竹前面几个哥哥姐姐,李红给他们找的都是附近几个村里或者望水村的,离得近他们做父母的也能照看一二。   她还让绿竹少跟何平接触,绿竹这个年纪,长相也不差,早就有人来说亲了,有几个条件比何平好许多,她想挑挑,就没和绿竹说,没成想绿竹自己看中何平了。   绿竹听话,减少了和何平的接触,但是她也能看出自家哥儿不太开心,而且何平对绿竹怎么样她也看在眼里,慢慢也就心软了,不再阻止。   反过来想想,何平眼里都是绿竹,确实是个好人选。绿竹有个姐姐,嫁的夫家是几个孩子里面最好的,但条件好也不代表过的好,嫁过去之后丈夫对她很冷淡,她过得也没有很好。   “娘,你终于来了,是不是来提亲的!我爹呢?”何平下午割草回来,看到李兰花十分激动,扔下草就凑了过去,还四处张望。   “别找了,就我一人过来,这提亲不得请媒人啊,哪能那么随便,等我明日回去就和你爹准备东西找媒人。”李兰花无奈道。   “好,好,好。”何平高兴,围着李兰花转了好几圈。   李兰花在吴小满家呆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回家了,何平把她送到了上山的路口,一路嘴里不停叭叭,让他们快点过来,李兰花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回去后,何家很快就请了媒婆过来提亲。何家虽然不如王家有钱,但他们纳采时准备的纳采礼也十分有诚意,李红和王木也能看出来。   成亲的日子定在明年开春,亲事定下后,何平每日都高高兴兴,还能光明正大见绿竹哥儿,可是春风得意了好久。   吴小满每次看他那模样,都忍不住翻白眼,真是没出息。   -   “嫂子,你走那么快是要去哪儿?”   “月娘家找人摘棉花呢,哦,对了,你昨天去镇上了不知道。只要二十人,每日三十文钱还管晌午饭,你要去就快些,我先走了。”   棉花最先开出的花结出了第一批棉铃,棉铃长大干瘪,吐出了洁白的棉絮,可以采收了。   吴小满昨日就通知了村里的妇人夫郎,说要找二十个老实能干的摘棉花。摘棉花是个细致活儿,因此他们这次只要哥儿姐儿、妇人夫郎。   平时各处找短工都是优先男子,毕竟许多或都是要卖力气的,男子更划算。   昨日这些哥儿姐儿、妇人夫郎听到吴小满要找他们摘棉花,都十分高兴,毕竟一日可是三十文钱呢。   特别是许多年轻的妇人夫郎,刚成亲不久,家里的钱都是自己公婆把持着,他们平时也就能偶尔卖点山货赚钱,还要交一部分给公婆,如今有了赚钱的路子,都想着赚点钱攥在自己手中,省的每次想买点什么还得看公婆的脸色。   周云芳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平时在家,她婆婆王二妞管着家里的钱。她甚至还不如其他的妇人夫郎,最起码他们公婆偶尔还会给他们钱花,王二妞是一分都不会给她。   只是他婆婆和满哥儿家有矛盾,也不知道满哥儿会不会愿意让她来摘棉花。   周云芳满脸忐忑的走到吴小满面前:“满哥儿,我可以来么?我肯定会卖力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望水村34   吴小满愣了一下,才笑道:“云芳嫂子,当然可以。给你的麻袋,拿好。”   周云芳虽然是王二妞的大儿媳,但她也是个可怜人。   王二妞这人惯爱胡搅蛮缠,不止在外面动不动就和村里媳妇夫郎吵架,在家也每日端着婆婆的架子,事事都让周云芳伺候,明明好好一个人,不缺胳膊不缺腿,非得每晚都要周云芳伺候洗脚端尿,但凡周云芳有一点忤逆他,动辄就打骂,压根不拿周云芳当人,使劲磋磨。   要是她在外吵架受了气,那更是不得了,周云芳就是她的出气筒,打骂是少不了的。   周云芳也是个面团,任婆婆怎么揉搓都不敢反抗,把苦都往心里咽。   虽然村里的婆婆老夫郎都爱拿捏媳妇夫郎,但都没有像周云芳这样过分,谁说起来都得骂上一句,替周云芳鸣不平。   吴小满虽然十分不喜王二妞,也很烦他儿子王茂田,但他也对周云芳没有任何意见。   二十个人很快到齐了,后面来的人只能遗憾离开。   这些人中还有李红,她知道吴小满家要找人摘棉花,早早就跟吴小满说了自己会来。至于绿竹哥儿,吴小满还是请他在家里给这些短工做午饭,他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二十个人进了棉花地后,迅速在棉花地散开,吴小满给他们每人都发了麻袋,等麻袋摘满,就系上口袋,放到田边,攒够一车一起拉回去。   “这棉花长的真好,雪白雪白的。”   “是啊,你看着棉铃,长得大还不说,基本上还都吐棉了。”   “明年我家种棉花也要来找满哥儿取取经,要是也能长成这样我给他跪下都成。”   “你这人说的什么话,满哥儿又不会为难你,叫人听见了还以为他欺负你呢。”   上次肥田吴小满都分文不取告诉他们办法,如今虽然秋粮还没收,但看着他们的粮食比往年长得都好,许多人在心里都记着好。这次棉花还能为难他们不成,这妇人说话也不动动脑子。   “哎哎哎,是我说错了。”   偶尔几个离得近的妇人夫郎忍不住讨论起吴小满种的棉花。   棉花买着贵,庄稼人为了省钱,大部分人家里每隔几年也会种棉花自己用。但棉花这东西说难种也好种,基本家家都能种活;说好种也难种,种下之后得精心伺候,不然结出的棉铃不止少,棉铃里面的棉花还容易板结枯黄,大大减少棉花的产量。   吴小满家这片棉花地种的比大家都好,棉铃多,还基本都吐出了洁白的棉花,看着就喜人。   妇人夫郎、哥儿姐儿都是经常干活的人,手上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陆续有人摘满了一麻袋。   刚摘的棉花带着湿气,不能一直放在袋子里,不然棉花就会发黄、发霉,不止看着不美观,也影响使用和售卖。   他们必须在棉花摘下后第一时间拉回家倒出来晾晒,将棉花晒干才能重新装袋。因此,在地里摘的棉花都没有装的很瓷实。   李水连、李水心也到地中摘棉花,麻袋李水连拿着大小还行,但对李水心来说太大,都能装下两三个她了,吴小满就给她一个小背篓,她手小小的还肉嘟嘟的,仔仔细细把每一个棉铃中的棉花都摘得干干净净。   攒够一车的棉花后,吴小满和何平腾出手,从棉花田中出来,喊上李水心,赶着牛车赶回家里晾晒。   院子里的杂乱的东西全部都收了起来,吴小满提前买了许多席子,何月在家已经提前将席子铺在了院中,他们到家直接将棉花倒在席子上晾晒。   大黄、大黑虽然大部分时间挺懂事,但有时也是人来疯,人去哪里他们就往哪里扑。棉花倒在院中后,大黄大黑就作势要往上扑,吴小满赶忙呵斥它们。   大黄大黑似乎也知道不能扑,都乖乖站在席子外,不过吴小满还是担心一个没看住它们就糟蹋了棉花,拿出狗绳将他们拴在了墙角。   大黄大黑平时很少被栓,十分委屈,吴小满摸摸它们的狗头以示安慰。   棉花倒了一地,洁白一片,别说是狗子想去扑腾,要不是带着水汽,吴小满也恨不得扑上去滚上几圈,肯定恨舒服。   “娘,小心,你们在家把棉花摊开,然后看着翻翻,我们再去运。”吴小满交代一声就和何平一起去地里。   他们走时带上了煮好的白蒿水,带去给短工们喝。白蒿水清热,适合这个时节喝。   李浔下学回来,看到满院子的棉花,一家人分工,一人拿袋子,一人往袋子里装棉花,李浔放下书袋,赶忙去帮忙。   棉花要晒,但晚上露气重,必须得收起来,不然染了露水又湿了,不仅要重新晒,还会影响棉花的品质。   第一轮棉花摘了两日,又晒了两日,晒干后,棉花蓬松柔软,吴小满如愿上去滚了两圈,身上都沾满了棉絮。   何月看他小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直笑。   吴小满装了一袋晒好的棉花,带着去镇上问价格,他先去轧棉作坊问了问轧棉的价格,才带着棉花去镇上的棉行。   刚摘下来的棉花带着棉花籽,大家一般称籽棉,去除棉花籽后的棉花称为皮棉。如今给棉花去籽,一种是自家少许的棉花在家里闲时手工去除,一种是去轧棉作坊用脚踏绞车去除,轧棉作坊会收取一定的加工费。   如今正是棉花采摘的季节,棉行里有不少人来卖棉花,吴小满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花行里面收的棉花,大多都没有自家的洁白。   而且因为找的都是哥儿姐儿、妇人夫郎采摘,采摘出来的棉花也几乎没有带其他的杂质,看着品质更好。   吴小满看的这会儿工夫,伙计早就注意到他了,来棉行卖棉花的很少有哥儿姐儿,加上他容貌出众,很难忽视。   伙计招呼一声,让他等会儿,称好上一客人的棉花后,才笑着道:“您好,客人,您是要买棉花还是卖棉花?”   吴小满:“卖棉花,多少钱一斤?”   伙计热情介绍:“这要看您的棉花是籽棉还是皮棉,籽棉十三至十四文一斤,皮棉五十至五十二文一斤,具体给多少钱要看棉花的品质。您尽管放心,我们棉行给出的价格是镇上最公正的,您尽管去外面问,比外面那些小商贩都高,而且我们的称也准。”   许多小商贩会到村里去收棉花,有些人不想往镇上跑会卖给那些小商贩,但价格一般都会低一些。而且小商贩为了挣钱,会挑毛病,或者用不准的称,十分坑人,因此吴小满这次才会直接来棉行,最起码放心,不用考虑太多。   吴小满提前了解过,基本上三斤籽棉能出一斤皮棉,不过他没想到价格竟然差这么多。以前家里买棉花都是买的皮棉,没了解过籽棉的价格。   如此看来,还是将自家的棉花加工成皮棉卖更划算。刚才他去轧棉作坊问了轧棉的价格,量少的三文钱一斤,量多的两文钱一斤,就是自己得麻烦点,但是可以多赚钱。   这些想法在吴小满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后他解开麻袋:“伙计,你看看我家的棉花,我看比你这里收的都好多了,你能给多少钱?”   伙计听后也没有特别在意,哪个来卖棉花都说自家棉花是最好的,就是为了多卖上价格,他见多了。   可等他看到麻袋里的棉花,却忍不住“嚯”了一声,真真是好棉花:“籽棉呐,品质确实不错,我们能给十四文。”   吴小满:“若是我轧成皮棉呢,能给五十二文吗?”   伙计:“若你家的都是这种品质,可以给五十二文。”   吴小满:“行,那我轧好再带过来卖。”   伙计赶忙拦住他:“您家种了多少棉花,能产多少?”   吴小满:“种了三十亩,这是第一批,收了一千斤左右,我今日是先带一袋来问问价。”   伙计听完更加热情,将吴小满引到客堂:“哥儿你坐下喝点茶稍等,我喊我们掌柜来跟您谈。”这棉花品质又好又多,到哪里都好卖,可是一大单生意,伙计生怕自己一个说不好,让这客人走了,那样掌柜知道会骂死他的。   掌柜来得很快,吴小满一盏茶没喝几口,他就疾步进了客堂,见到吴小满愣了一下,虽然哥儿穿着朴素,但样貌却好看。   掌柜很快回过神,笑着道:“哥儿好,我是棉行的掌柜,姓吴,大家都叫我吴掌柜。”   吴小满惊讶一瞬:“真巧,我也姓吴。”   吴掌柜哈哈一笑:“确实巧,说不定我们两百年前还是一家呢。听伙计说,吴哥儿家种了三十亩棉花,品质还好,可否给我看看?”   吴小满将麻袋递过去,吴掌柜仔仔细细看了,确实是上等的棉花,他笑着道:“伙计刚才应该没和你说,镇上最大的轧棉作坊也是我们棉行的,若是你将棉花都卖到我们棉行,可以直接到我们的轧棉作坊轧,每斤收你二文钱,轧好后直接在轧棉作坊称重,也省的吴哥儿你来回拉,费事。”   吴小满带来的棉花品质高,从种植、侍弄到摘取晾晒,应该都费了不少功夫,这样的棉花他们运出去能卖更高的价格,吴掌柜自然是竭尽全力将这单生意做成。   吴小满想到刚才去的轧棉作坊,就是镇上最大的,没想到是棉行的,不过想想也有道理,棉行收这么多棉花,肯定要有自己的轧棉作坊。   不过既然有轧棉作坊,还收籽棉,收的还便宜,想想就知道是想挣那些懒省事人家的钱。   都说商人最是精明,他可算是见识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望水村35   吴小满心中腹诽,但面上没表现出来,既然吴掌柜给她行了方便,他自然领情,笑着回道:“好,多谢吴掌柜,我以后种了棉花都拉到你这里卖。”   吴掌柜也高兴:“那感情好!你直接将棉花拉到轧棉作坊就行,我派伙计去那边交代一声,我们轧棉作坊就在南巷子,需不需要我让人带你走一趟?”   吴小满:“多谢,我知道位置。吴掌柜能派牛车去我家拉棉花吗?”   吴掌柜:“我们棉行去拉棉花是要收钱的,若是真想让我们去拉,看在我们同姓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   吴小满摇摇头:“算了,我自己运过来。”   第一轮收的棉花他们在家称了一下,大概有一千斤,只要装得瓷实一点,也有人手,牛车跑两趟就能运过来了,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吴掌柜笑着送行:“行,那吴哥儿你明日一早运到轧棉作坊,刚好一天能轧完,你慢走。”   第二日一早,吴小满就和何平几人拉着满满一车棉花到了轧棉作坊。   轧棉作坊的刘掌柜也早早等在外面,昨日来的伙计只说今早会有一个漂亮的哥儿将棉花运过来,刘掌柜还想着能不能认出来,今日见到吴小满,一眼就知道是老吴说的那位哥儿。   “掌柜,这一车你先称称有多少,先轧着,剩下的我们再回去拉。”   掌柜点头,称了这车棉花,他们作坊今日一天都得先轧这一千斤棉花,棉行收的其他籽棉都得往后排一排。   棉花称好后,一共五百三十六斤,和他们在家里称的差不多。吴小满自己留在作坊看着他们轧棉花,让何平三人回去运另一车。   虽然吴掌柜和他是同姓,这个刘掌柜也和和气气,但吴小满可不放心这么多棉花放在轧棉作坊,要是没人看着,被作坊的人偷偷藏起来一些,他们也不知道,可不得看着。   只有在眼皮底下,他才放心。   轧棉作坊轧棉用的都是脚踏绞车,吴小满虽听过,但从没见过,他一时觉得新奇,只见他们将籽棉倒在绞车上,脚踩踏几下绞车底下的木板,棉花和棉籽就分开了,并且比手工剥的还干净。   这一会儿功夫,几台轧棉车轧出的棉花都能抵上一人手工剥一天的量了,怪不得人家收费便宜,只要二文一斤呢!   “你们一个人一天能轧多少斤棉花?”吴小满好奇问道。   “我们都是熟练工,一天能轧出一百三四十斤皮棉呢!”长工动作不停,和吴小满说起来,满满都是骄傲,他们这样的熟练工,轧棉作坊都抢着要呢。   每年产棉的季节,作坊是最忙碌的,虽然辛苦,但只要他们轧出的棉花多,掌柜给他们发的工钱就多。   吴小满有些心动,要是以后一直种棉花,自家买几台脚踏绞车,不比拿到这轧棉作坊更划算,今天这一千斤籽棉轧出来都得花二两多银子呢!   要是买了这脚踏绞车请人村里人轧,只用付人工费几百文。而且村里人也会种棉花,也可以租给他们自己轧,也能挣一笔钱。   吴小满意动:“请问这脚踏绞车多少钱一台?”   “听说我们掌柜说要一台要三四两银子呢,可贵了。”   嚯!确实好贵,家里每年种三十亩棉花,只买一台还不行,至少得两三台,要十几两银子,吴小满暂时歇了这个想法。今年到头看看一年下来还有多少余钱再说吧。   第二车棉花也运过来了,有五百二十一斤,两车一共一千零五十七斤,轧出皮棉三百七十三斤,轧棉花费两千一百一十四文,刘掌柜按二两一钱算,皮棉卖十九两三百九十六文,按十九两四钱算,最后吴小满收到银钱十七两三钱。   “刘掌柜,下批棉花摘好我提前告诉你。”吴小满和刘掌柜告别后,开开心心带着银子回家。   -   “你说多少?十七两三钱?”   虽然知道摘得籽棉足足一千斤,肯定能卖不少钱,但何月还是十分惊讶。要知道去年四十亩地种玉米,他们一共才卖了十七两,而今年这棉花才种三十亩,就比一年的玉米还多三钱。   棉花应该还能摘两轮,算起来至少能卖五十两呢!   虽说去年玉米地没用法子肥田,侍弄得也不好,还留了自己吃的,但这差距也十分惊人。   “种棉花就是比种玉米和谷子挣钱。”吴小满也十分高兴。   这样算起来今年光是三十亩地的收入都有一百两呢,十头猪应该也能卖一二十两,他怎么能不兴奋。   就是赚得多,花费也大,娘亲的药二十四两、李浔的上学一年十余两、请长工十余两,请短工、喂猪买豆渣、肥田买的各种东西,还有一家人平日的花销、人情往来、人丁税等,吴小满没有具体算,但应该也有二三十两,这一算,最后剩下的也不知有多少,但总归是比往年多的。   只要比往年多,这一年就不算白忙活,说不定明年还真能考虑买两台脚踏绞车呢。   棉花陆陆续续摘了一个多月,请的短工数量也不是固定的,有时多有时少。   后面摘的,加上第一次摘的,一共摘了三千四百多斤籽棉,轧出皮棉将近一千两百斤,卖了六十二两银子,比预想中的还要多,吴小满十分高兴。   从轧棉作坊出来,吴小满心情明朗,坐在牛车上看着巷口闲聊的人群,嬉闹的孩童,都觉得如此顺眼。   “小满哥,直接回家吗?”何平问道。   “我们去街上逛逛,买些肉和大骨头。”今日回去没事他们也不会来镇上,家里的肉和大骨头不多了,刚好买点。   路过镇上的烧鸡店,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吴小满嗅了嗅,越闻越香,差点流口水。   这家烧鸡在镇上十分出名,烧鸡色泽油亮,呈枣红色,吃起来味道鲜美,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做出来的,唯一不好的就是贵,要五十文一只,都能买几斤大米了。   放在平时吴小满也是舍不得买的,宁愿自己杀一只鸡做着吃,但是今日刚卖了棉花,手上有钱,就想着辛苦了这么久,奖励自己吃点好吃的。   他走过去要了两只烧鸡,家里人多,两只刚好够吃一顿。   猪肉、大骨、熟肉,东西越买越多,一下子就花去四百多文。   “走吧,接上李浔我们回去家。”吴小满收了手,这钱可真不禁花啊!   “卖糖油饼——热乎乎的糖油饼——”   “老板,来十块糖油饼。”   说是要直奔尚学塾,但爱甜的吴小满听到糖油饼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糖油饼是掌心大小的圆饼,吃着甜香,一个三文钱,小时候家里没钱买别的,一个糖油饼他的爹娘三人分,爹娘总会给她留半个。   刚炸出来的糖油饼最好吃,吴小满打算在路上自己吃一个,何平和李浔分一个,剩下八个回家一人一个。   这样自己到家还能再吃一个,开心!   “老板,给我也来两个包起来。”何平在一旁道。   “给绿竹带的?”吴小满不用想就知道,几乎每次来镇上,他都会给绿竹带东西。   “绿竹也喜欢吃甜的。”何平嘿嘿一笑。   他也摸出规律了,每次绿竹收到点心一类的甜食,比收到肉还开心,对他笑得特别好看。   他也不常来镇上,偶尔来一次,看到甜食就想起绿竹的笑容。   回到家,何月饭已经做好了,是馒头和浓稠黏糊的小米粥。她一下子就闻到了味道:“是镇上那家郑记烧鸡?”吴铁山以前买过几次,何月印象深刻。   “嗯,今天闻到就走不动道了,还买了些熟肉。”吴小满笑着道。   “娘,李婶送的酒放哪儿了?今天拿出来喝点吧。”虽然他自己不爱喝酒,但庄稼汉总觉得吃肉和喝酒最配,拿出来给何平几人喝,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   “好,你等着,我去拿。”和月回道。   晚饭有烧鸡、熟肉,还有糖油饼、葡萄酿的酒,比节日吃得还丰盛。   李浔对甜食一般,路上已经吃了半块糖油饼,又拿到了一块糖油饼后,掰了一半,在弟弟妹妹期待的眼神中将另一半递给了吴小满。   -   头一日吴小满也喝了一点酒,第二日有些乏,要不是李浔要早点去私塾,他都想晚点起。   打着哈欠做了早饭,吃过后,吴小满又去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吴小满拿了昨日换下的衣服,带着到河边去洗。   虽然家里有水井,但吴小满还是更喜欢到河边洗,衣服锤洗过后在河里漂几下就净了,不用反复打水换水。   家里的水井是房子盖完后打的,没有装井轱辘,要站在井边系下去打水,有些费力。   一个井轱辘差不多得一两银子,如今挣钱了,吴小满打算这几日就找木匠和铁匠做一个装上。   到了河边,吴小满看到周云芳和另外两个妇人正在洗着衣服。吴小满跟她们打招呼的时候,看到周云芳脸上脖子上都是青紫。   吴小满关心道:“云芳嫂子,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周云芳捂了捂脸:“啊,没事……摔了一下……”   说完后她就赶忙低头,在吴小满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往河水里滴,泛起层层涟漪。   虽然她不说,吴小满也知道,应该是被王二妞打了,只是这次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   周云芳不爱诉苦,有苦总往肚里咽,吴小满觉得她这样不好,但也不能逼着人家说,他和周云芳也不是很熟。   吴小满找了一个位置蹲下洗衣服,这地方离周云芳和那两个妇人都有些距离,但也能听见彼此说话的声音。   他正洗着,两个妇人端着洗了半拉子的衣服挪到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望水村36(捉虫)   其中一个妇人瞥了周云芳一眼,轻声道:“满哥儿,刚才你问的我都听到了,什么摔了一跤,周云芳这是又被王二妞打了。”   她家和周云芳家就隔了一道院墙,王二妞每次刻薄周云芳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小满搭腔:“嫂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怎么打这么狠?”他说着,抓了把皂角粉放在衣服上揉搓。   “嗨,还不是她想要周云芳去你家摘棉花挣的钱,但是这次周云芳不想给,就被王二妞打了。”   “要说周云芳向来逆来顺受,你可知她这次为什么不想给吗?”这嫂子也不用吴小满继续接话,自顾自问道。   “为何?”难道周云芳终于知道不能任由婆婆欺负,要反抗了?   “小满你天天忙可能不知道,王茂田这懒汉也不知和谁的,最近迷上了赌钱,妹子你应该知道。”   “是有听说,天天往镇上跑。”另一位妇人搭腔。每天吃过早饭就走,玩到深夜才回来,比上私塾的李书生去的都勤,起码人家李书生还有休沐呢。   “赌钱可是十赌九输,他日日朝王二妞要钱,王二妞不给还不行,就是家里再有钱,也架不住他这样糟蹋啊,隔壁村曹家不就是这样败光了家业吗!就这败家玩意儿,别人劝两句王二妞还跟人家急!”妇人说着,脸上尽是鄙夷。   “那周云芳再是个任人揉搓的面团,也清楚自己辛辛苦苦挣得钱若是都给了婆婆,就要被全部被小叔子拿去败光了!”   “这王茂田要是我儿子,我早把他腿打断了!”   两个嫂子说着说着,又扯到了王茂田身上,开始自顾自说起来。   “王茂田以前游手好闲就算了,现在有会赌钱,哪家哥儿姐儿还敢嫁给他啊!”   话刚说完,这妇人想起这茂田以前还肖想过吴小满,真是笑死人了。满哥儿聪明又能干,能看上他那二流子。   妇人赶忙转移话题:“哎,摊上这么一个小叔子和婆婆,周云芳也是可怜啊。”   “是啊,她家男人还是个怕娘的,这次又没给她出头吧,但凡王茂财能向着周云芳一点,王二妞也不敢那样肆意欺负。”   “你还别说,这次王茂财倒是反常的替周云芳说话了,不过他一惯是个怕娘的,王二妞骂几句又不敢说话了。”   “真是软蛋!周云芳嫁到他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那银钱就这样被王二妞全都拿走了?”   “是啊,不然还能怎么着。”   两人嘴巴不停,手上洗衣服的动作也不慢,来来回回把王家所有人都聊了个遍,最后又拐回周云芳身上,替周云芳鸣不平。都是做媳妇的,他们自然代入自己,要是自己遇到这样一个婆婆,想想都可怕。   说到气愤处,手上的棒槌挥舞得更加带劲,吴小满看着都担心她们把衣服锤烂了。   “小满,我们先走了。”两人衣服不多,来的也比吴小满早,洗完衣服就朝吴小满告别,她们逐渐远去,吴小满还能听见她们细碎的骂声。   两人走远后,吴小满朝周云芳看过去,她身边堆了一大堆衣服,应该是一大家子的,看那衣服的样式,有好几件男子的衣服,周云芳又不懒,不会把王茂财的衣服攒这么多件不洗,那肯定就是王茂田和她公爹的。   虽说这洗衣做饭的活各家都是妇人夫郎干的,但村里也没有哪家会让儿媳、儿夫郎给公爹和小叔子洗衣服,还是年纪不小已经到娶亲年纪的小叔子。   方圆几十里恐怕也就这王二妞家,不顾礼义廉耻,不怕村里人笑话。   就是吴小满也没有替年纪赏小的李水连洗过衣服,他平日只用洗他和娘亲的衣服,有时候他忙起来,娘亲心疼他还会连他的一起洗了。   别说李水连,李浔的他也没洗过,李水心也只是偶尔洗过几次。   李浔兄妹三人在来他们家之前,应该都是自己洗衣服的,如今李浔入赘吴小满家,他和弟弟妹妹的衣服还是他自己洗的。吴小满闲的时候想带着他的一起洗了,他还不让呢。   村里男子基本上都不会自己洗衣服,李浔在村里也算是独一份了。   周云芳找吴小满摘棉花时,他就想过挣这些钱她手里能留下几文,结果竟是一份钱都没留下。   河水清澈,吴小满最后瞟了一遍衣服,拧干后端着盆子准备回家,路过周云芳时看到她身边堆着的衣服还有一大半没洗。   “云芳嫂子,我走了啊。”虽然他同情周云芳,也为她抱不平,但村里不平的事也不止这一件,他管不过来。   再者王二妞就像那狗皮膏药,黏上取都取不下来。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教周云芳反抗,那还不得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一遍,不骂上半个月是不会消停的。   这也是为什么村里人都同情周云芳,但是没人去劝王二妞的原因。   但是想到刚才周云芳眼眶通红,也不知道默默哭了多久,村里可没有妇人夫郎像她这样惨的。   吴小满叹了学气,拐了回去:“云芳嫂子,你想被这样欺负一辈子吗?”他终究还是看不下去,就算被骂,他也认了。   周云芳没想到吴小满竟然还会折返说话,虽然彼此见面都会打招呼,但因为婆婆,她和吴小满谈不上熟悉。   周云芳哭着摇头:"我也不想,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刚才几人聊天她都听到了,又想起前日发生的事情,越想越伤心,为什么偏偏遇到这样一个婆婆……   前段时间摘棉花,只要满哥儿要人,她都第一时间去,村里妇人夫郎就她去的天数多,足足赚了六百三十文呢!   满哥儿工钱都是日结,头几日她带钱回家,婆婆没问她要,她还暗暗欣喜,毕竟手里有钱是第一次。   但是她没想到,婆婆只是在等棉花摘完。最后一次领了工钱回家,婆婆二话不说,就夺了她手中的三十文钱,还逼她把另外六百文也交给她。   婆婆可真精明啊,她去摘了几日棉花都算得一清二楚,哈哈。   放在以前,她不会不交,反正家里银钱都是他婆婆管着,虽然花不到她身上,但她两个孩子需要钱的时候婆婆还是会掏的。为了孩子,婆婆再刻薄,她都能忍。   但最近小叔子赌钱越来越厉害,婆婆虽然嘴上骂,但还是会给钱。她娘家和曹家一个村的,会不知道染上毒瘾的后果是什么吗?   她劝过婆婆,但婆婆反倒骂了她一顿。她总得为自己的两个孩子想想,不能真等小叔子把家底败光了,那以后孩子怎么活?   她第一次忤逆了婆婆,但她没用,最后不但银钱交了出去,还被打了一顿。   茂财最听婆婆的话,今日能替她说两句话已是不易,她更不敢指望他。   看到她这个样子,吴小满难免会想起前世的自己,在周家孤立无援,被周宝宁折磨,那时他就想,不管是谁,能帮帮他就好,但周家人看在眼里,却没一个人帮他。   后来他就知道了,还是只能靠自己。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拐回来趟这趟浑水。   吴小满放下盆子,坐在周云芳身边的石头上,望着远方说:“云芳嫂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哥儿,被家人嫁给了富户,大家都说那是极好的亲事,但是他们不知道哥儿日日被丈夫打骂,身上的伤从来都没有好过,这样的日子他整整过了三年……”   “三年?那哥儿后来可是解脱了?”周云芳问道。   “是啊,解脱了,他把那个混蛋杀了。”   “啊?杀了?那哥儿呢?”周云芳瞪大眼睛,急切地问。   “哥儿?他啊,逃回家了。”   周云芳定定地看着吴小满,总觉得吴小满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她捉摸不透的情绪,似悲伤,又似高兴,十分复杂。   周云芳以为这故事还没完,但吴小满许久没说话,她忍不住叫了一声:“满哥儿?”   即使如今过得很好,但想起上辈子,吴小满还是失神了,听到声音他回过神,朝周云芳笑了下:“嫂子,我讲这个故事,就是为了告诉你,要想脱离苦海,还是得靠自己。”   “你自己不强硬,就是日日以泪洗面,谁又会心疼你。当然,我可不是让你那哥儿杀人,毕竟是要偿命的,你还有两个孩子呢!”   “刚才听那个嫂子说,王哥今日还替你说话了,说明他还是知道轻重的。你要哭就对着他哭,带着他去曹家看看,看看曹家今天过的什么日子!”   王茂财虽然怕娘,但就凭今日能替周云芳说几句话,相信他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   周云芳苦笑:“就算他心里有数,但那毕竟是他娘……”   “好,就算他不帮你,你又不真是个面团!你想想我,当初我是怎么对想吃绝户的吴家人的你也知道,你年纪轻轻,还打不过王二妞一个半截入土的?”   周云芳也不哭了,她定定的看着吴小满,从来没想过能和婆婆还手,那可是长辈。   刚成婚时她还会找娘家人诉苦,可是他们帮不了她,娘亲只会和她说:“云芳啊,你忍忍,忍忍就好了,把你婆婆熬死就好了,哪个妇人夫郎不是这样过来的。”   她听了,她忍了,一年又一年,可是生活不但没好,王二妞还变本加厉。尤其是最近小叔子染上赌瘾,王二妞受不住他缠,每次给了小叔子钱后又后悔,就拿她出气,她在家多喘学气好似都有罪……   她真的可以还手吗?她真能打过王二妞吗?   “可是……可是……她是我婆婆……我怎么能……这是不孝。”纵使今日大家再同情她,但只凭王二妞是她婆婆这一点,她要是敢把王二妞打了,那么大家反过来就会谴责她,吐沫星子就能压死她。   “那又怎么样,吴老太难道不是我奶奶?自己都过不下去了,还去考虑名声?”   他提着砍刀将吴家人赶走后,村里人编排她的多了,那时他不还是照样过得好好的。只要娘亲理解他,管别人如何!   人活着,也不能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吴小满重活一世,知道最该抓住的什么,不然等失去了追悔莫及。   “我言尽于此,嫂子你自己想想吧。”说完,他不再等周云芳反应,直接起身端着盆子大步离开。   他今日这话,其实已经出格了,要是周云芳办不到先不说,要是周云芳真办到了,到时村里人说闲话她受不住,说不定扭头还会怨他,那他才是真的出力不讨好。   但吴小满不想考虑那么多了,起码他的良心安了,若是以后怨他,就当他帮错了人,到时他也不会给这人一个眼神了。   端着洗好的衣服回到家,吴小满和何月说了周云芳的事情,何月听了也愤愤不平,没有责怪吴小满多管闲事,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人,她也知道被婆婆磋磨有多不好受。   不过她比周云芳幸运,因为她遇到的是吴铁山,吴铁山会护着她。在吴铁山去世后,又有自家的哥儿吴小满护着。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身体不好的情况下,也会想着替他们分担,这样才是一家人。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吴小满的头:“放心,小满,要是王二妞敢来骂你,娘会把她骂回去的。”她是不会骂人,但她会尽力!作为娘亲,还能真看自家哥儿被人欺负不成?   吴小满听后笑了,真想象不到她娘骂人会是什么样的。   “奇了,奇了,真是奇了,昨日我竟然看到王二妞去河边洗衣服了!”   “怎么可能?不怕不是看错了吧,自从周云芳嫁过来,她啥时候洗过衣服。”   “没看错,就是她,我还问了她怎么回事呢!她不说,就一个劲儿骂周云芳,骂的脏的哟,我都怕了脏了我的嘴!”   “你们是不知道,她当然得自己洗了,以后周云芳是不会给她洗衣服了!”   “怎么回事?别卖关子了,快说说!”   这边妇人夫郎迫不及待要看王二妞的笑话,另一边,吴小满也听说了周云芳昨日干的大事。   据知情嫂子所说,昨日周云芳端着衣服回家,晾好自家的衣服后,就将公公婆婆小叔子洗了一半的衣服扔在王二妞面前,说要避嫌,这衣服让王二妞自己洗。   王二妞骂骂咧咧,让周云芳洗,但周云芳这次怎么骂都不听,她又想打人,周云芳二话不说就跑出了门。   门外,知情嫂子路过,周云芳看到她就哭诉,婆婆非要让她给公公和小叔子洗衣服,她不同意,婆婆就要打人。   这时王二妞拿着扫把追出来,正应了周云芳的话。   知情嫂子和王二妞也不对付,就说了一句“哪有让媳妇给公公和小叔子洗衣服的,真是不要脸!”   王二妞骂了回去,之后没工夫理她,只想着收拾周云芳,周云芳一路跑一路喊:“婆婆非要让我给小叔子和公爹洗衣服,我避嫌不洗,她就打我!”   虽然以前大家也都知道这事,但放在明面上还是头一次,几乎整个村都出来看热闹,还要骂王二妞两句。   王二妞就是再能骂,也不能和整个村对骂啊,只能窝着气回了家,拿着衣服去洗。   本来王二妞想着等周云芳晚上回来收拾她,但周云芳晚上是回来了,但完全和以前不一样,她打,周云芳就跑,最后她实在追不动了。   这还是开始,周云芳晚上不给王二妞洗脚端尿,第二日起来,连早饭都不做了!   “痛快,王二妞也有今天!”   “周云芳真是开窍了,我看她以后还怎么拿捏人家!”   “让她整日胡搅蛮缠,村里人都被她骂了一个遍,真是痛快!”   吴小满听了也差点笑出声,这周云芳虽然不敢打人,但这一招也绝!看来他的话周云芳是真听进去了!   周云芳和王二妞的斗争每日都在上演。   今日,王二妞做了早饭不让周云芳吃,周云芳直接把饭砸了,大家都别吃了;   明日,周云芳拉着王茂财和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去看了曹家的日子,王茂财回来后沉默不语;   后日,王二妞把周云芳关在门外不让她回家,周玉芳直接叫来村长主持公道;   大后日,王二妞要给王茂田银钱,直接被王茂财拦下;   ……   望水村最近大家讨论最热烈的就是王二妞家的热闹。   自从王二妞将精力放在和周云芳的斗争中,望水村人没她找事吵架,村里都和谐了许多。   村里人也乐见其成,有时候看到,还会帮周玉芳一把。   日子在两人的斗争中渐渐过去,最近吴小满不忙,去找了木匠和铁匠,井轱辘做好了,也请人安好了,引得村里人频频来看。   他们在镇上也见过井轱辘,但村里打了井的人家都没人愿意安的,毕竟打水只需要费一点力气就行,安井轱辘得一两银子呢,有这钱扯点新布做衣服不好吗?   “哎哟,这样打水就是省力气哎,估计我家娃儿都能把这一桶水打起来了!”来看井轱辘的婶子试了试道。   “怎么不能,就是我这个虚弱的身子,都觉得打水不费力气呢!”何月笑着道。   自从安了这个井轱辘,有时家里没水了,她自己就能摇上来一桶,不用等着小满他们,十分方便。   “真的?”婶子不敢相信。   “当然了,就连小连都能摇上来呢。”李水连今年才九岁,就是长的高,力气也摆在那里。   婶子十分羡慕,她家也有水井,农忙时打水确实累,但是井轱辘一两银子呢,她舍不得。   农家人,一年也闲不了几天,吴小满没清闲几日,玉米熟了,紧跟着要忙着秋收了。   一大早,何平三人起的很早,先下地掰了会儿玉米才回来吃早饭。   “小满哥,秋收私塾不放假,等我晚上回来,和你们一起编玉米辫子。”李浔道。   玉米棒掰下来后不是直接脱粒的,而是要留点玉米叶,然后几根玉米编成玉米辫子,分开搭在房梁上或者玉米架上方便晾晒,等冬麦种上后,玉米也晒干了,趁着冬日农闲再拿下来剥。   庄稼人为了尽快掰完,都是白天掰玉米,晚上坐在院中编玉米辫子,从早忙到晚。   “操心那么多,快去上课吧。”吴小满将人推出了门。   今年种了三十亩棉花,还有几亩地种着花生、红薯、豆子,他们要掰的玉米只有十六亩,比麦收时少了许多。   家里主力四个人,其实也能掰完,但得赶天气,收完肯定也累的慌,吴小满还是多请了两个人。   玉米地里,两个人先把玉米割下来堆成一堆一堆的玉米铺,吴小满和其他几人坐在玉米铺旁将玉米一个一个掰下来,最后再装袋用牛车拉回家。   割玉米累些,他们换着割,掰玉米不算特别累,就是费手,除了李水连、李水心,何月也跟了过来。   这不像割麦子那样累,她还是能干的。就是刚开始两日不适应,掰完手和手臂酸痛,后面适应就好了。   李浔每日回来温习完功课,也是立马加入编玉米辫子中,他们每晚的习字课堂也停了。头一日他弄了一晚不觉得,第二日到堂后,写字时手竟有些抖。   李浔真觉得最近是被小满哥养娇气了,虽然是书生,但他一个农家子弟,怎么能因为这点活就手抖。   连着干了两日,手总算适应了,李浔才稍微有些安慰。他可不想成为肩部能抗、手不能提的书生。   “小满,月娘,在掰玉米呢,今年多亏了你的肥田法子,我家玉米棒子长的可好了!”   “小满,我家谷子今年长的好,那谷穗,沉甸甸的,谷粒也是又多又大,肯定能丰收。”   望水村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喜悦,路过吴小满家地头,看到他们搬着凳子坐在地里掰玉米,都要停下和他门打声招呼,说两句话,感谢他们一通。   要不是吴小满告诉他们肥田法子,今年粮食也不会长得这么好。   望水村人掰玉米的掰玉米,收谷子的收谷子,不管种的是什么,看到粮食长得比往年好,都十分有干劲,都迫不及待要收完,看看今年能多收多少粮食,连日劳作的疲累都褪去了几分。   庄稼人都是靠粮食过活的,若是哪年能多收一石,就够他们开心许久。更不用说今年这样,不用等收完,就知道能多收很多。   李红家今年种了四亩谷子,剩下的田都种了玉米。玉米和谷子都收完后,他们一家立马就开始给谷子脱粒。   “一,二,三……九,十,十一,一共收了十一石!王木,你家种了多少亩谷子?”说话这汉子家里种的都是玉米,听说王木家谷子脱完了,就赶忙来看看收成。   “只有四亩。这肥田的办法简直太有用了,比往年多收了三石多谷子呢!”王木的声音也十分激动!   “你确定是四亩,不是十亩!”   “就是四亩!"   “不行,不行,我等不及了,我要回去先把我家的玉米也脱了粒看看有多少!”   话刚说完,这人就飞奔着往家跑,他实在是太激动了,谷子能多收这么多,也不知道玉米能多收多少,他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这位大伯回家说要给玉米脱粒,他家婆娘听见就骂他,刚忙完,不能让人歇歇吗!   但是听到男人说了李红家的谷子收成,她也不骂了,立马喊着家人来给玉米脱粒。   “五十二石!竟然有五十二石!”   他家二十亩玉米地,往年也就收三十石左右,今年整整多了二十二石,平均每亩多收一石!比谷子更多!   虽然如今还没晾晒,但晒干后,怎么说也能多出十七八石!   “太好了,太好了!我今天杀只鸡,我们吃鸡肉!”妇人高兴的往鸡圈跑。   这母鸡平时哪舍得杀,可都是要留着下蛋的,但今日实在是太高兴了,也不在乎这一只鸡了。反正杀了就杀了,二十二石粮食还不够她买一只鸡吗?   望水村基本家家户户都用了吴小满告诉他们的肥田法子,虽然当初买豆渣、芝麻粕的时候心疼钱,但这季每亩比去年至少多收半石粮食,伺候得好的还能多收一石,这都至少两百多文钱呢,当初买豆渣、芝麻粕的钱如今不值一提。   就是再笨的人,心里也会算这比账,不管怎么算,都十分划算,望水村一片喜气洋洋,隔三差五,就能闻到有人炖肉的味道。   要是不知道的人来了,指不定还以为望水村家家户户都是富户呢!   向阳村,李大伯家,一家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打出来的谷子,量了再量,数了再数,每亩地竟然有三石谷子,比往年多了快一石。   秦小五更是惊讶地瞪大眼睛:“爹,娘,大虎,这真是用小满说的肥田法子种出来的粮食?你们没有做其他的?”   她嫁过来时,谷子已经种上了,只是听大虎说过李浔曾回来给他们讲了肥田的法子,当时她也没当回事,每年就种出那么多粮食,再肥田又能怎样,没曾想竟这里厉害。她长这么大,哪见过收成这么多的,要是年年都这样,家里何愁攒不下钱。   “我们就是按照他说的肥田法子给地里上了一遍,真没想到这么厉害!”   当时李浔过来让他们买豆渣、芝麻粕,李旺还将信将疑,毕竟他不像望水村人那样亲眼见过吴小满家小麦丰收,大虎刚定了亲,家里银钱本就不多,还得留着给大虎办婚礼,他和王秀花都不想花那个钱。   小浔应该也看出来了,一直等到大虎和二虎回来,和他们说了此事。   大虎二虎从小和小浔一起玩,比他们还信任小浔,知道小浔没把握也不会特地过来和他们说,劝了他们好几日,他们才花钱买了那些肥田的东西。   “爹,娘,大虎,需要什么东西,我现在回家一趟,将这办法告诉我爹娘。”秦小五十分激动。   她虽然嫁出来了,但爹娘对她也不错,有这法子,肯定要和爹娘说。娘家田不多,每年粮食才将将够吃,有这法子,每年都能剩余。   “急啥?让大虎去望水村孙家买点饴糖,你明日带着回去。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总不能空手。”大伯娘急忙拉住自家儿媳,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   “好嘞,娘。”秦小五高兴。   她上次回家,婆婆也就给她准备了些粮食。婆家也穷,带些粮食已经不错了,更何况今日能让她带饴糖。就是放在谁家,饴糖都是一份重礼了。   同样在山后村何田、刘大河家,还有周家村周小毛家今年都用了这新的肥田法子,吴小满家的麦子可是他们亲手割下的,第一时间就让家里用了。   何田看着打出来的粮食,老泪纵横,他一辈子也没见过家里的庄稼能收这么多。他们山后村山多地少,以后只要每年都能有这么收成,孩子们就不用愁吃喝了。   小满这孩子真是他们的福星,自从何平过去跟着他,家里就越来越好了。不止小孙子被老猎户看上收为了徒弟,如今连粮食也不用愁了。   “老哥,你家的粮食怎么种的,能不能教教我!”   “是啊,老哥,除了豆渣、芝麻粕,那肥田的东西里面还兑了什么,你可不能藏私啊!”   “老哥,快说说,我改日请你吃酒!"   “老哥,你看咱们村人都穷,能不能给大家讲讲!”   山后村人,一大半都都忙不迭跑到何田家里取经,另一半在刘家,围着刘大河爹娘。   他们两家在村里比旁人都穷,不然何平、刘大河也不用去吴小满家当长工挣钱。   何平刚去小满家,还有许多人嘲笑他们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可那些人现在都巴巴的过来巴结他们。就连一惯有钱,看不起他们穷的几户人家,也带着东西找他们。   山后村的村长也找到了何田,希望他和村里人讲讲,毕竟山后村人比别的村人都穷。   当时见他们花钱买豆渣、芝麻粕肥田,他们中还有许多人嘲笑过人家呢,如今都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生怕人家不给他们讲。   何田、刘大河爹娘一辈子也没觉得他们有这么受村里人重视,特别是看着嘲笑过他们的人也来巴结他们,心里一阵舒爽。   周小毛爹娘在家,也是同样的情形。   虽然小小拿捏了一下,但他们都没有藏私,只要村里人愿意听,他们就愿意说,儿子/孙子当时可是和他们说了,这是他们东家肥田的办法,东家已经无偿告诉了望水村人,就是他们不说,这些人迟早也能打听到,他们现在说了还能让村里人记些他们的好。   在这一片喜气洋洋、家家和睦的气氛中,只有吴家阴云密布。起因是前几日下雨时,村里人的庄稼都收完了,只有吴家还有几亩没收,被大雨淋了个彻底。   要是他们种的是玉米还好,起码不是那么怕雨,还能保住一些,但偏偏他们今年种的是谷子。   连着几日阴雨,谷子被淋了之后,等他们天晴再去收都发霉了,白糟蹋了好几亩地的粮食。   吴家这几日骂战就没有停过,他们互相埋怨,没一天安静的。   自从前段时间吴老头吴老太在吴小满家的高粱地伤了后,吴家就一直在闹分家,但吵吵闹闹大半个月,吴老头吴老太一直不同意,也就没有分成,后来也消停了。   吴家一大家子有二三十亩地,吴铁山没分出去前,一家子就他和何月干的最多。吴铁山分出去后,吴家就靠着吴铁牛和他媳妇,还有吴老头吴老太。   吴铁春从小读书,吴老头吴老太指望着他考取功名,从来不让他下地干活。即使后来没考出名堂,但他在镇上做账房一年也能有十八两银子,可比他们种地挣钱多了,因此也很少下地。   娶的媳妇又是有钱人家的庶女,也从来不干活。但她会哄吴老太,吴老太也不管她。   吴家没分家,吴铁牛以前虽然知道留个心眼,但三弟不干活他也从来不会说什么。就是他媳妇儿抱怨,他也会安抚几句,毕竟三弟挣得不少。   往年有吴老头吴老太撑着,一家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今年他俩伤还没好,干不了活,就只有吴铁牛和他媳妇儿两人,就是从早到晚拼了命干,家里谷子也没能收完。   下过雨去地里,看到谷子发霉后,吴铁牛在地里坐了很久,回家后就彻底爆发了。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要不是爹娘拦着不让分家,老三一家又没一个干活的,能糟蹋这么多粮食吗?   吴铁牛也不傻,从老大分出去,他就知道不能把钱都给爹娘,但老大分家前,爹娘对他也不错,因此以前媳妇儿闹着要分家,他总想着是一家人,还会劝两句。   但这次看着辛苦种出来的粮食都糟蹋了,往日老三一家的嘴脸都浮了上来,连爹娘有意无意的偏袒都涌上了心头。   他一回到家,就和媳妇儿一心,非要让两老分家,还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叫来了村长。   “最后吴老头吴老太跟谁过了?”   犁地累了,几个妇人坐在地头休息,忍不住聊起吴家分家的事。   “跟着吴老二啊?还能跟谁。他们倒是想跟着吴老三,可惜吴老三不答应!你没看吴老三这几日都搬去镇上了?”   分家那日,吴老头吴老太提出要跟着吴铁春过,毕竟他们这个儿子是最有出息的,如今在镇上做账房,每年挣的也不少。就是不种地,他挣的也够一家人花销。   “我不同意。”吴铁春媳妇率先反对,这两人如今不能动,难道跟着他们还指望她伺候不成。   “要是你敢同意,我就和你和离,让我爹找别人做账房!”吴铁春媳妇威胁道。   当时她看中吴铁春样貌,吴铁春这个账房也是托他爹的关系才找到的,不然能有吴铁春今日?   吴老头吴老太期望的看着吴铁春,希望他能说话,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吴铁春无奈朝他们一笑:“爹,娘,你们在儿子身上花了这么多心血,也不希望儿子这个家散了,儿子也没活干吧?爹娘放心,就是分家了,我也会经常带东西回来看你们的。”   “而且小柔以前对你们也不错吧,经常给你们买吃的用的,她就是不会照顾人,才让你们跟着二哥的。小柔,你说是吧?”   周柔作为庶女,从小就会看人脸色讨好人,闻言也反应了过来,笑着道:“是啊,爹娘,前段时间是我错了,脑子不清醒,不管分不分家,你们都是我爹娘,我肯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等你们伤好了,要是想和我们住段时间,我们再接你们过去。”   周柔姿态放的很低,吴老头吴老太一下就被哄住了,他们一想也是,虽然他们伤了后周柔不照顾他们,但以前周柔虽然不干活,但处处也为他们着想,就同意跟着吴老二。   吴铁牛想了想,虽然爹娘有些偏袒弟弟,但对他也不算很差,毕竟是他爹娘,跟着他们他也没有意见,但是他也知道:“爹娘,既然你们跟着我们,得多给我们分点东西吧!”   吴老头吴老太一时有些为难。   吴铁春开学道:“爹,娘,二哥,我毕竟在镇上做账房,住在村里也不方便,我也不要村里的房子和田地,只要爹娘把银子都给我,我就带着小柔和孩子们去镇上生活,村里的田地房屋全都留给你们。”   吴铁牛和他媳妇儿:“那不行!”   吴铁春:“我们家田地二十三亩,换成银子也有六七十两,爹娘手中的银子应该也没有这么多,二哥你不亏。”   吴老爹拍板:“我们手中银子六十二两。留十二两棺材钱,剩下的都给老三。”   就这样,在村长的见证下,吴老头吴老太就跟着吴老二一起生活。   吴铁春拿了银钱,立马在镇上租了房子,带着一家人搬走了。   “这吴老三可真不算人,他爹娘白养他那么多年了,还读书人呢!”   “他还哄得俩人将手中银钱都分给了他,要不他能去镇上生活?”   “吴老头吴老太也是糊涂,这么偏袒吴老三。”虽说田地是能卖不少钱,但那能和现钱一样吗?吴老头手中的钱还不是吴铁山、吴铁牛种田攒下的,听说吴铁春每年即使赚了十八两,可很少给两人,都给了自己媳妇儿。   吴小满也听了大家的说辞,也觉得吴老头吴老太脑子不清醒,他们也不想想自己以后要跟着谁一起生活。   如今是吴铁牛和他媳妇儿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他们估计不会好过。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终于入v啦,以后稳定日更,有特殊情况会请假   昨天码字到半夜两点,实在是太困了,就直接定时发了,错字好多,感谢帮忙捉虫的宝贝,也感谢送营养液和票票的宝贝们,虽然评论不咋回复,但都会抽空看的 第37章 望水村37   吴家分家的事大家也就是在田间地头休息的时候聊上几句,庄稼虽然收完了,但还得买东西肥田、犁地、种冬麦,且忙着呢,哪能一直关注他们。   吴小满家地里,吴小满牵着牛,何平在后头扶着犁把,也正在犁地,大黄牛已经犁了快一日了,此时喘着粗气,明显有些疲累。   “小平,停下歇会儿吧。”就是人不休息,这牛也得休息。   何平将犁耙取下,吴小满摸了摸大黄牛,让它自己休息。   夏季收完麦子,要犁的地有三十六亩,大黄牛当时还勉强能犁完,但是如今先犁了李浔家的十亩地,又犁家里的地,即使中间休息了一日,但大黄牛还是有些吃不消,这两日犁地明显慢了很多。   但庄稼得赶着时间种下,也没太多时间给大黄牛休息,耽搁了明年收成就不好。   吴小满有想过再买一头牛,但除了夏收、秋收,平时对牛的需求不大。   正当吴小满想着要不要去其他家租个牛使使时,王远山牵着牛从他们旁边路过,招呼了一声:“满哥儿,犁地呢,还有多少?”   “还有十来亩,村长,你家地种完了?”吴小满问道。前几日碰到村长他就说自家的地已经犁完了,这几日要种。   “种完了,总算能歇段时间了。”虽然王远山年纪大了,他家种田他不是主力,但也没停着。不管是夏收还是秋收,都要赶着天,就没人不累的。   王远山也看到了地里一直喘气的大黄牛:“小满,我看你家牛挺累的,你明日去我家,把牛和犁都带过来,两头牛一起快些,不然误了时间,明年收成不好。”刚才看到另外两个长工拿着锄头在翻地,多慢啊。   吴小满知道,村长家这头牛可宝贝着呢,往年从来没有借出去过,村长家地也不少,他不想自家牛太劳累。   吴小满有些惊喜:“那就多谢村长了,我明日就去牵!这牛就当我租的。”   王远山摆摆手:“嗨,租什么租,你尽管使就成,今年多亏你那肥田法,我家地多收了二十石谷子呢,我都还没去谢你。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多给我家牛喂点好的,别饿着它就行。”   就这肥田法,若是别人家得了,指不定还要藏着掖着不愿意告诉别家呢。   “那就多谢村长了。”   虽然村长不收租金,但吴小满也不能真的就空手去牵牛,次日一早,他拿了一篮子鸡蛋去村长家牵牛。村长客气了一下,也收下了鸡蛋,回头还和自己老伴说吴小满这孩子懂事。   有了村长家的牛,他们四人一起,剩下的十来亩田很快就犁完了,也如期种上了冬麦。   冬麦种完,地里的活基本没啥了,只剩下花生和红薯,趁着这几日功夫,何平、周小毛、刘大河也都回了一趟家。   最近他们也没一天歇的,很久没回去了。   -   好久没吃白米饭,吴小满有些想了,今日便想着做点米饭。稻米他们这里极少有人种,想吃都是要买的,价格比小麦和谷子都贵,就是他们家也很少吃。   米刚下锅,吴小满就听到外面传来何平和何月交谈的声音,知道是他回来,又抓了几把米淘洗干净放入锅中。   这一会儿工夫,何平就提着东西走了进来:“小满哥,做米饭啊,刚好我今天带了兔子肉,配米饭正合适!”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屁虫,不停问:“小平哥哥,兔子肉是什么味道?”“小平哥哥,兔子肉和猪肉一样好吃吗?”   “好吃,好吃,你们先去玩。”何平回道。李水连、李水心闻言,出去和大黄大黑玩儿了。   “兔子肉,你哪儿弄来的?”吴小满好奇问道,兔子不像鸡鸭,附近都没人养,一般都是村里猎户打的。但是望水村没猎户,他们家也没吃过兔子肉。   吴小满也就上辈子在周家吃过两次,如今也想不起是什么味道了。   “我小堂弟年初的时候被村里的老猎户收为了徒弟,跟着他学打猎,现在偶尔能打到一些野鸡野兔。这几只兔子是昨日打的,家里人让我赶紧带过来,放不了几日。”本来何平还想在家多待两日的,但为了这兔子,今日就过来了。   猎户打猎虽然有些危险,但猎户家一般都不缺肉吃,偶尔打到大型猎物还能赚比大钱,小表弟能有这机遇,吴小满也替他高兴。   “兔肉怎么做?”   眼前这两只兔子已经杀好剥皮了,兔子皮毛也能卖钱,应该是留在家里了,就是他不会做兔子。   “我们在家都是放了葱姜蒜秦椒大火炒的,炒出来味道就不错。”何平道,他在家也吃过一顿。   今年粮食收成好,小堂弟打了兔子家里才会留下吃一只,不然都拿去卖钱了。   “行,那今日吃一只,另一只明日吃。”刚才已经切了猪肉白菜豆腐,刘大河和周小毛不在,李浔在学堂,他们几个也吃不了那么多。   “那小满哥你先做着,这只我拿去给绿竹。”何平过来带了三只兔子,一只是给绿竹的。   兔肉口感弹牙,就是吴小满放了很多秦椒有些辣,李水心被辣的斯哈斯哈,但还是一个劲吃,吴小满也很喜欢,很下饭。   就连剔出来的兔子骨头也进了大黄和大黑的肚子,一只兔子一点都没有浪费。   晚上,吴小满将中午特地盛出来的一小碗兔肉放到李浔面前:“小浔,这是给你留的兔肉 ,我们都吃过了,快尝尝。”   李浔上学晚上才回来,难得的兔肉,肯定得给他留一些。   次日,刘大河和周小毛也从家里过来了,两人除了带着冬季穿的厚衣服,还各自背了一个背篓。   刘大河:“东家,我也带不起买的东西,知道你不缺吃食,就带了些干笋子和干木耳,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周小毛:“我看东家家里没有柿子树,就带了些家里的柿子。”   两人都是知道感恩的人,吴小满平时对他们就很好,每日吃的也和他们一样,如今又让他们家里的田地多收了那么多粮食,虽然知道东家不缺,但还是带了些东西感谢。   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吴小满没有推辞。   -   吴小满站在枣树旁边,拿着一根长竹竿,对着枣树猛力敲打,红彤彤的枣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枣树叶也纷纷扬扬落下。铺了一地。   院子里的枣树今年第一年结枣子,自从七月长出青枣,每日在眼皮子底下,吴小满看着它们一天天变成大青枣,然后青红交加,最后变红,到如今已经彻底成熟。   枣树虽然只有婴儿手臂粗细,但第一年结枣子就结的很稠,一个个红彤彤的枣子挂在枝头,就像是小小的红灯笼,十分喜庆。   从青红交加时,吴小满就会摘能够到的枣子,那时的枣子吃着脆生生的,水分多,甜味中带着一点点微酸。   彻底成熟后的枣子松脆,甜味十足,更加好吃。   吴小满还没打完,李水连、李水心迫不及待跑到树边上,捡掉落在地上的枣子吃,刚捡了两颗就被树上落下的枣子砸了头,“哎哟”一声赶忙捂着脑袋跑开。   吴小满和何月看着两人笑。   枣子全部打落后,他们一个个将枣子捡起来,捡了满满一竹筐,今年冬天不用买枣子了,这就是他们冬天的零嘴。   “来来来,吃饭,今天是鲜枣小米粥。”   刚打完冬枣,晚上吴小满就做了鲜枣小米粥,就是将鲜枣拍碎去核,和小米一起炖煮。鲜枣没有干枣甜,吴小满又放了一块糖,粥吃起来更好吃了。   “小满哥哥,好喝!你好厉害!”李水心第一次鲜枣做的小米粥,忍不住夸赞道。   鲜枣小米粥做得浓稠,不像村里人那样不舍得放米,喝着甜香,再配上几个葱油饼,别提多美味了。   -   天气一日日转冷,大家都退下了单衣,拿出夹了薄棉的棉袄穿上。   吴小满家在刨完地里的红薯后,玉米也晒干了,今年干活的人多,玉米没用几日就剥完了。家里今年玉米种的不多,明年也不打算再种玉米,因此今年玉米剥完后没有卖,留着这两年吃。   小麦也长出了小苗苗,何平三人日日拿着锄头去锄地,冬天锄一遍明年小麦能长的更好。不止是他们,村子里许多人看到他们锄地,也都跟着去锄地。   因为秋收丰收,如今村里人种地都跟吴小满家取经,看他们怎么种,怎么侍弄,搞得吴小满哭笑不得。   小麦地锄完,正式进入了农闲时刻,地里基本上没有活计了。   不过庄稼人也不会一直闲着,趁着冬闲,都上山砍柴,冬天树木没有树叶更方便砍伐和运回家,一般一个冬天,要把明年一年要烧的柴都砍好,还得有富余,不然开春之后,就很少有空砍柴了。   有钱人家柴火够烧之后会休息一段时间,但穷人家,那是没有一日休息的,只要不下雪,就得想着多砍点柴到镇上卖,能多挣一文是一文。   何平三人也拿着镰刀斧头锯子绳子,套上牛车上山砍柴。   去年冬天吴小满家的柴火不够用,都是找村里人买的,今年有他们砍柴,总算不用担心柴火不够用,就是天再冷些,烧炕也不心疼柴火。   “娘,这些鸡蛋不带吧,我们留着自己吃。”   今日又是镇上每月一次的大集,吴小满要和何月一起到镇上卖头绳和荷包。有时鸡蛋有多的,他们也会带着鸡蛋去卖。   但天冷后,鸡下蛋就少了,再冷些,鸡就直接不会下蛋了。虽不能日日吃肉,但家里人每日一个鸡蛋不能少,因此这些鸡蛋得留着更冷的时候吃。   今年母鸡杀了好几只,等明年开春,还要再抱几只鸡养着。   天冷,早晨更冷,吴小满和何月都披了一件厚棉袄,不然坐在牛车上,冷风呼呼往衣服里灌会更冷。   上月忙着秋收没去大集,这次攒了不少头绳和荷包,他们打算卖两日,中午也不歇息。   冬日大家都闲,来逛大集的人不少,何月头绳和荷包做的又好看,因此一个上午就卖出去不少。   “娘,中午喝羊肉汤怎么样?”   “行,冬天喝羊肉汤暖和。”   吴小满去镇上的羊汤馆要了两碗羊肉汤配两个大饼,押了几文钱给老板,端着碗去摊子上吃,等吃完再把碗送回去给老板拿押在那里的铜板。   冬日李浔下学早,他下学后没见到吴小满和何月来接他,就知道他们还没收摊,便直接走到了他们的摊位旁:“娘,小满哥,还要卖一会吗?”   “走吧,收摊,我们去买点布料就回去。”吴小满回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望水村38   去年家里买的布料已经用完了,他们的衣服虽还能穿,但过年时,每人总要穿件新衣服,都得早早做起来。   李浔今年长了不少,如今已经和吴小满一般高了,去年吴小满给他做的衣服今年穿着短了一截,薄棉袍还能穿,但厚的已经穿不成了,还得重新做。   大集上买了布料后,吴小满和何月就在家给他们做衣服。   除了新衣服,还要把李浔穿不了的衣服改了,给李水连穿,李水连的衣服改了给李水心穿。   俗话说“老大新,老二旧,老三破”,村里人家为了省钱,衣服都是改来改去,纵使破了也得打个补丁继续穿。就是吴小满家挣钱了也一样,不过他不会让他们穿有补丁的衣服就是了。   至于李水心退下的旧衣服和用不到的旧布料,就用来做鞋子。   吴小满小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因此他没穿过别人的旧衣服,但他娘给他做衣服,总会把袖子裤腿做长,缝一截在里面,等小了,就把里面的那截放出来一些,因此他的衣服都能穿两三年。   他和爹娘的旧衣服都用来做鞋子、帽子也用不完,有时候就会拿到两个舅舅家,给表弟表妹们穿,就连何平小时候长的没他高,也穿过他的旧衣服呢!   今年家里留了在家种的棉花,李浔每日冒着寒风上学,冷飕飕的,吴小满打算先给他做件厚袍子,再做他们的,毕竟他们都能在家烤火晒太阳。   正做着,绿竹找了过来。   吴小满抓了把枣子递给他:“绿竹,外面冷,快坐下烤烤火。”今天外面没太阳,阴冷阴冷的。   “这是给李书生做的衣服?”衣服已经快成型,这样的袍子也只有李浔会穿,他们在家都是短褐。   “嗯,他上学路上冷,就先给他做件厚的。”吴小满笑着道。   “小满,你针线活真好,当时成亲穿的婚服也好看。我今日过来,就是想让你教教我,那婚服怎么做的。”说着,绿竹脸色有些绯红,虽然亲事已经定下了,但她说起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绿竹和何平的亲事定在明年开春,如今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前两日大集李婶特意带着绿竹去镇上扯了红布,让绿竹趁着冬闲把两人的婚服做出来。   村里人做婚服哪有那么多讲究,一般都是做的和平时的衣服一样,甚至有些没钱的人家,连红布都不会扯,就是穿上干净的衣服就成亲了。   绿竹本也是想做成平时的款式,但他将红布拿在手里,眼前却浮现出了吴小满和李浔成亲时穿的婚服,比起平时的短褐,更像李书生穿的书生袍,但又有点不一样,上面还绣了精致的花纹,十分好看。   反正冬日闲着也没事,绿竹就想让吴小满教教他,但婚服不好带到小满家做,他就来叫吴小满去他家。   “行,我拿个框子把针线布料装起来,带着东西去你家。”反正针线活在哪里都能做,和绿竹一起还能说说话。   李婶给绿竹买的是大红色的细棉布,做两身衣服绰绰有余,吴小满按照两人的尺寸给绿竹画了样子,告诉他怎么裁剪、缝合。   吴小满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错了随时能纠正。   剩余的红布和红线,吴小满还教绿竹做了两条漂亮的腰带和头绳,和红衣服很搭,绿竹十分喜欢。   -   “小浔,快来试试,要是哪有不合适的我再改改。”李浔的长袍做好了,吴小满趁他在家,拉着他让他试。   李浔拿着衣服进了东厢房,没一会儿就换了衣服出来,衣服长短正合适,就是袖子稍微有些长,但不影响。   这件长袍留了许多缩放的空间,免得李浔明年又长太快穿不了。   “不错,好看!”吴小满笑着道。   不得不说,这读书读久了,身上带着浓厚的书生气,穿着长袍看着赏心悦目。   虽然五官还有些稚嫩,但身量已经不矮,不再像小孩子了,能够想象长大之后能有多俊。   李浔摸摸长袍,也有些欣喜,十分喜爱这件衣服,比去年做的那件还好。虽然是厚袍子,但穿着一点也不显臃肿。   李浔站着好好让吴小满看了一会儿,才将衣服换下收好。   这件袍子好是好,就是棉花填得太扎实,李浔刚才穿了那一会儿,就快热出汗了,天再冷一些才能穿。   做了两件衣服,天又冷了些,吴小满抽空给猪圈和鸡圈都垫上了干草,免得给它们冻着了。   弄完,他去东厢房拿李水连的衣服出来改,感觉东厢房一股冷气,才想起来当时建房子时觉得东西厢房都没人住,就暂时没有盘炕,如今李浔何平几人住着,要是天再冷些,没炕可不行。   吴小满放下手中的衣服,转身就出门去了李红家。王木在院中劈柴火,看到吴小满就问道:“满哥儿,找绿竹吗?他在屋里烤火呢!我叫他!”   说着,就要喊绿竹,吴小满赶忙阻止了他:“王叔,我今天想找您帮忙,不找绿竹。”   “什么事儿,你说。”王木放下斧头。   “王叔,村里您盘炕手艺最好,我家东西厢房都没炕,您看哪天有空,帮忙去我家指导指导,小平和几个长工都还年轻,都担心自己盘出来的不好烧。”   王木盘炕的手艺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许多人家盘炕都会请他过去帮忙,只要好饭管着,盘好后再送一点东西就成。   村里人家都是这样,不可能干啥都给钱,更多的是人情往来,今日麻烦了王木,明日王木家做什么缺人手了,大家也都会去帮忙。   当时他们建房子正屋的炕也是请王木帮忙盘的,很好烧,还省柴火。   “刚好这几日也没啥事,我明天就去,你们准备好东西。”王木笑着道。   他们两家都是邻居,最近除了砍柴劈柴也没事,他自然十分乐意过去帮忙。再说了,等绿竹和何平成了亲,他家和满哥儿家也算是亲戚了,干啥肯定要搭把手。   和王木说好,吴小满又进屋和绿竹李婶说了会儿话才回家。   次日一早,刚吃过饭,吴小满几人就开始收拾屋子,东西厢房一共四间屋子,只有两间住人,一间空着,一间晚上习字。空着的房间说不定以后还得住人,吴小满打算三间房间都盘上炕。   吴小满:“小平、刘哥、小毛,你们先帮忙收拾东厢房,把里面的东西搬到西厢房的空房间,等这间盘好了,再盘你们的房间。”   三人点头,本来就应该优先他们的。   等王木吃过早饭过来,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他带着几人开始盘炕。只是一个上午,炕就已经有了雏形。   “小连,去喊你小平哥哥他们吃饭啦。”吴小满家管晌午饭和晚饭,盘炕辛苦,吴小满菜做的丰盛,有肉有蛋,王木吃的开心。   两天时间,第一个炕就盘好了,吴小满用生了火,用湿柴弄了浓烟测试,炕没有一处跑烟的地方。   吴小满还没开口夸,何平就先开口:“王叔,您不愧是村里的‘炕把子’!”   王木笑呵呵,这两天这个准哥婿嘴就没有停过,一直夸他!不过他也观察了,虽然话多,但干活也带劲。   反正这几天接触,他是对这个准哥婿越来越满意。   “这炕现在还不能住人,先用小火烘着,等烘干后,再用浓烟试试,不漏烟就能住了,要是漏,我再过来修。”王木交代道。   盘完东厢房的炕,还有西厢房两个,另外两个盘好,东厢房的炕也烤干了,生了把火一试,还是一点都不跑烟,李浔和李水连高高兴兴搬进去住了。   “王叔,这么多天,辛苦了,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吃!”吃过饭,吴小满准备了一条猪肉和一些干菌子、干木耳递给王木。   肉是镇上买的,菌子和木耳是何平和刘大河带给他们那些,比他们再附近山上摘的长的都好。   “小满,这我可不能要,这几天干活,日日都吃肉,我回家,你李婶说我都长胖了,怎么还能收你这些东西。”王木不是客气,他是真心觉得不能收。   他以前去别人家帮忙盘炕,顶多就是吃的比平时好些,有豆腐已经不错了,哪会日日吃肉。因此盘好炕他们给东西他也就是客气一下就收了,再说其他人也都不会给这么多东西,光是肉看着都有几斤。   “李叔,你要这样我以后都不敢请人帮忙了。”吴小满笑着将东西塞给他。   王木还是不肯收,吴小满一个哥儿不好和他撕扯,就将东西给了何平,让他送过去。何平拿着东西到了隔壁,担心他们不受,放下东西就跑。   王木和李红都有些无奈,这俩孩子,也太实诚了!要算起来今年那肥田法子都多亏了小满,王木就是盘了几个炕,哪能收这么多东西。   “我去把东西还回去。”李红说着,拿着东西往隔壁走,王老太从茅厕解手出来听到这话,大步过来将东西夺了过去:“你们不吃给我乖孙吃,我儿子去干了那么多天活,拿这些是应该的!”   说完,怕李红抢,扭着就往屋里拿。   “娘!蛋娃想吃我们自己去买!快把东西给我媳妇儿,让他还回去!”王木是真搞不懂他娘为什么那么爱占便宜,这是一点东西的事吗?   李红翻了个白眼,觉得她这婆婆简直不可理喻。   “爹,娘,别还了,我要吃!”蛋娃看到肉眼睛都走不动道了,也嚷着不让还回去。   “爹,你自己每天过去吃肉,都不给我带,我都问到你身上的肉味儿了,这些肉都是我的,谁也别和我抢!”蛋娃看不到他爹干活累,只觉得他爹每日在隔壁吃独食。   “你这死孩子,真是欠揍了!”王木拉过蛋娃,把他打得吱哇乱叫。李红也忍不住朝他屁股踢了两脚。   这死孩子,真是不打不行。   “奶奶,奶奶,快救我,我爹打我!”   王老太立马出来要拦,李红拉住了她,不让她管,这死孩子就是欠教训。   王老太破口大骂,骂完李红骂王木,李红充耳不闻,王木也任由王老太打骂,不管怎么都不停手。   绿竹和红竹在屋内听到动静,对视了一眼,就知道弟弟又惹爹娘生气了。奶奶盼了那么久盼到男孙,每天眼里只有蛋娃。   他们也不敢出去,要是奶奶看到他俩,肯定还要指着骂他俩。   蛋娃被打疼,哭了很久,看到奶奶也救不了他,才算彻底看清形势,对着王木和李红求饶。   王木总算停手,像拎小鸡仔一样将他拎到墙根,让他站着反思,还要站在一旁对他讲道理。   虽然知道他只会乖几日,王老太宠几天又会故态复萌,但王木也不能真不管他了。他是真的头疼,不知道该拿这孩子和娘亲怎么办。   吴小满每次听到隔壁院里吵嚷,都觉得不可思议,真不知道王老太这性子,怎么生出王木这样明事理的儿子的。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上夹,更新时间会在11点半,大家不用等哦~ 第39章 望水村39   吴小满给的肉条和干菌子、干木耳还是被王老太收拾了起来,李红想还也还不成。她真的快被自家孩子和婆婆气死了,听到隔壁也收拾好了,索性眼不见为净,来找何月说说话。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月娘,你说蛋娃怎么就被养成了这样?还有我那婆婆,她在再这样下去真要把蛋娃养废了!”李红唉声叹气,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婆婆。   从蛋娃生下来王老太就爱不释手,总喜欢抱着哄,刚开始蛋娃还是很好带的,但是被她婆婆抱久了,不管干啥都喜欢人抱着。   大了一点会走会说后,那更是不得了,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孙子,她也体谅婆婆的行为,加上那几年婆婆注意力都在蛋娃身上,也不在处处看她不顺眼了,李红也乐得清闲,就让婆婆带蛋娃。   村里许多妇人夫郎忙腾不开手,许多孩子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她根本没想过有什么问题。   但是等她发现蛋娃性子被养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两年因为蛋娃的事天天和婆婆吵,蛋娃还不理解他们,在旁边骂他们,她和王木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哎,也怪我,前几年要是稍微管管,也不会这样。”想到这里,李红十分自责。   何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红每日也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是她的错,何月给她倒了一杯红枣煮的水:“先喝点热水。”   李红结果热水喝了一口,根本就没尝出味儿,她继续道:“我就怕蛋娃以后长成王大娃、王二娃、王茂田那样,那可怎么办?”李红满脸愁苦。   王大娃、王二娃因为偷东西,现在都被村里人唾弃,王茂田赌钱,村里人更是看不上,如今到了成亲的年纪,他们家里为他们张罗亲事,但附近村子都没人敢把自家哥儿、姐儿嫁过来。   “嫂子,你不能这样说,蛋娃才六岁,还小着,还没定性,你和王木也管着,相信能掰过来的。”何月道。   李红和王木管的时候,蛋娃有时还是听的,可见蛋娃学好还是有希望。   “我也是这样想的啊,所以最近就管蛋娃管得紧了一些,可谓是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但是只要有他奶奶在,蛋娃也就只会好上几日!”   她和王木在前头管好了,王老太就在后头宠,蛋娃被宠几日就忘了疼。   王老太也是固执的很,不管她和王木怎么说,她就是固执己见,觉得蛋娃不会被她宠坏。就是蛋娃上房揭瓦,她都能夸一句蛋娃厉害。   偏偏大家都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她和王木每天都忙,也不能时刻把蛋娃拴在裤腰上带着,不让他和王老太接触。   “我和王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管了。哎,月娘,我就找你说说,说说心里好受多了。”看何月也替她苦恼,李红挤出了一个笑容。不管怎么说,这时他们家里的事,她也没真的让何月给她想办法。   何月:“嫂子,就是你们想管,这孩子也不能天天打,不然以后长大了记仇也不成。”   蛋娃如今六岁,年纪是还小,但发生什么事都记得清楚,李红和王木在他任性犯错后打他,两家离得这么近,何月和吴小满他们每次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次蛋娃嚷嚷的那些话,他们听着都心寒,就怕这孩子心里真记仇了。   “我们也不想打啊,但是和他讲道理,他哪里会听!”李红也很无奈。   前面生的哥儿姐儿她和王木从来都没打过,谁能想到人到中年,生了这样一个儿子,简直把前半辈子没动的手都动了。   何月想起什么:“嫂子,你和王哥有没有想过送蛋娃去读书?”   家里有李浔这个读书人,何月对学堂私塾也有些了解,知道有些人家的孩子太顽劣,自己管不住,就会送到学堂找个严厉的先生管教。既然自己管不住孩子,何不送到学堂试试呢。   李红家里的条件,在村里还算不错,完全可以供得起蛋娃读几年书的。   蛋娃去了学堂,自然就和王老太接触少了,就是王老太想宠都没有多少时间。   “学堂?”李红若有所思。   她和王木还从来没想过,学堂多费钱啊,虽然他们镇上十多年前考上了一个进士,让许多人家都抱着期望,但十多年下来,考上的能有几个,许多人都歇了心思。   庄稼人挣了钱都想着存着,很少有愿意送自家孩子去学堂的,她和王木也没想过。   “嫂子,你别怪我多嘴,其实现在的问题就是蛋娃和老太太接触的时间太多了,让他去学堂,白日不影响你们干活,蛋娃下学了也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也能看住。”   “万一蛋娃有天赋能考出个名堂,你们也跟着享福,就是考不出,学点字总没有坏处,你看我那小叔子,如今不是就在镇上当账房?”虽然吴铁春这人有问题,但不可否认他一年赚得可比村里大多数人多,也比种地轻松多了。   小满又总是念叨识字好、识字好,何月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大的好处,但她听多了,也从心底觉得识字好。   先不说别的,就说小满,自从跟着李浔学习认字后,去镇上算账都比以前快了。   就连李水连、李水心两个小孩,算账都比她这个活了几十年的人算得好。要不是身体不好,熬不住,她也想夜里跟着学学。   何月说了许多,李红听了也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我回去和王木商量商量。”   李红等不及,立马就往家走。蛋娃还在墙角面壁,王木坐在院中,一边劈柴一边盯着他,就怕一个看不住他娘又让蛋娃偷懒。   李红搬了个凳子,将何月说的话原原本本和王木说了一遍。王木稍微一想也同意了,虽然大道理他不懂,但识字总是好的,让蛋娃读两三年看看,要是真有所改变,花这些钱就是值得的。   但是到王老太这里,她却死活不同意。   “有钱留着给蛋娃以后盖房娶媳妇儿,去什么学堂!每天起那么早,不管刮风下雨都得去,多受罪,你们舍得,我可不舍得我乖孙受这罪!”   说着,王老太过去将面壁的蛋娃拉过来,问道:“蛋娃是不是也不想读书?”   蛋娃哪懂这些,只知道村里读书的那两人每天都没时间玩,闻言点点头:“我不要去学堂,我要和狗娃、小胖他们玩!”   李红看着王老太:“娘!他那么小,懂什么!今天不管你同不同意,这学他去定了!”   蛋娃哭闹:“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王木扯过蛋娃,作势要揍他:“还没反思好,继续去面壁!”   蛋娃刚被打过,还有些害怕,不敢再吭声,只能站在墙边竖着耳朵听。   王老太撒泼打诨,就是不同意,一家人又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王老太冲李红囔囔:“你就去隔壁转了一圈,回来就说要让蛋娃上学,是不是那寡妇又和你说了什么!她家一个寡妇,一个哥儿,能有什么见识,你就那么听他们的!”   “有些人也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别人家的事操心那么多,有那功夫好好教教自家哥儿!”   王老太声音之大,吴小满在屋中都听到了,明显就是刻意说给他们听的。   吴小满走了出来,何月也同时走了出来,就连何平几人和李家兄妹两人,都同时从凑到吴小满身边。   王老太一直看不起何月,就因为何月只生了一个哥儿,就这吴铁山还不让别人说何月。她以前就对李红和何月交好看不过去,生怕李红也跟着何月学不生男子了。   如今找到机会,可不是指桑骂槐,故意骂他们多管闲事骂?   李红气得不行:“老太太,关人家什么事,你骂骂我就得了,还骂人家,人家也是好心!”   王老太:“骂她咋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木也听不下去,沉着脸大声呵斥道:“娘!够了!”何月好心帮忙还惹得一身腥,王木真是觉得没脸。   这边众人早就听不下去,王木呵斥的同时李水连抓起院中的石头就朝隔壁丢:“死老太婆,再骂月姨我砸死你!”   李水心也学舌:“砸死你!砸死你!”   王老太平时虽然也骂自己儿子,但王木真生气她也有些害怕,一时不敢说话,但听到耳边石头落地的咚咚声,王老太又忍不住:“两个小兔崽子,拖油瓶,敢砸我!”   李平、周小毛、刘大河都看着吴小满,想问他怎么办。李平有些暴躁,虽然王老太平时对绿竹也不好,但两人定了亲,他一时不敢掺和,放在以前,他早冲过去骂人了。   “哈哈哈哈哈——”吴小满笑了几声,大声道:“有些老太婆还说自己最宠孙子呢,结果连那点钱都舍不得,简直笑死我了,还怪我娘多管闲事!”   王老太接腔:“我那是怕花钱吗,我那是舍不舍我怪孙受苦!”   吴小满继续笑:“那谁知道呢!别人宠孩子都是盼着孩子越来越好,可是有些老太婆就是拖着孩子的腿,把他往泥潭里拖!王老太,不是你吧?”   “哎哟,蛋娃,上了学可是能当官呢,能管很多人呢,多威风啊,还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人能管你,可惜你奶奶拦着不让啊!”   蛋娃听道,立马跑到墙边:“真的吗?真的没人能管我?我爹也不能揍我吗?”   要是不听话,该揍还是揍。吴小满心里想着,不过他嘴上忽悠蛋娃:“那当然,官可是最大的,没人能管你,都是你管别人的。”   蛋娃开心:“那我要去上学,奶奶,我要去上学!你别拦着我!”   吴小满继续:“某些老太婆说的宠孙子都是假的,我看也不怎么样嘛!是不是!”   “哈哈哈,就是,就是!还不如小满哥哥对我们好呢!”   “蛋娃,你别被你奶奶骗了!”   李水连、何平几人立马接腔。   说完,吴小满又哈哈大笑,引得几人也发笑。他们在这边笑,他身边的人也跟着笑,王老太再也骂不出声。   李红在院中站着,看着王老太的脸色,差点笑出声,憋笑憋的难受。   这日过后,蛋娃就嚷嚷着要去上学,李红和王木找了一个私塾,夫子严厉,将蛋娃送去了学堂。   过后,李红拎着东西来找何月和吴小满道谢:“小满,你可真厉害,三两句话就让我婆婆没办法反对,还让蛋娃乖乖去学堂,李婶活了这么多年,还比不上你。”   要不是那日吴小满说的一通,蛋娃去学堂这事也不能这么顺利。   吴小满笑笑,将自己的办法告诉李红。王老太不就是最疼孙子吗,那就抓住她这个点,她说别的,别理就是了!   -   晌午刚吃过饭,天空就飘起了雪花,初时不大,是一颗一颗的雪籽,两刻钟后,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没一会儿院子中就白茫茫一片。   吴小满只是去给猪喂食的一会儿工夫,身上就飘了一层雪,他进屋后赶忙将雪拍下,坐在炕上暖和。   到了晚上,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村里人都躲在家中暖和,串门子都少了。   “小满,小浔怎么还没回来,要不去看看?”晚饭已经做好,放在往常李浔早回来了,何月有些担心。虽然从村里到镇上这条路还算平坦,但临着地边的地方难免有沟渠,就怕大雪把一切都埋了,看不清路。   “娘,应该是雪天路不好走,这路他熟,应该没事,小平你站外面看看,能不能看到人影。”吴小满倒不是特别担心。   何平出去没一会儿,两人就一起回来了。这种下雪天,雪落在身上一般是不会化的,因此他们出去一般都不会打伞戴斗笠。   何平身上一点雪花,拍拍打打就掉了,李浔身上雪花有些厚,特别是肩上和头上,吴小满过去给他拍打,拍完了身上还沾着一层。   那层雪进到暖和的屋里就化了,站在火边,他的头上和身上都冒着烟气,吴小满摸摸,外面湿了一层。   “里面没湿吧?”吴小满问道。   “没,这衣服厚。”李浔回道。他穿的是吴小满给他做的新衣服,都是新棉花,就是下雪一路走回来也十分暖和。   肩头的雪可不少,吴小满还是有些担心,从他脖子将手伸了进去,摸到里面是干爽的才放心:“你先去换件衣服,这件放火边烤烤。”虽然李浔长高了,但他印象中还是小孩儿,也没觉得这举动有什么问题。   李浔猝不及防,没想到他这样,缩了缩脖子,直到吴小满的手出来了,他还想着刚才的触感。他的脸颊很红很烫,不知道是一路走回来吹的,还是害羞的。   作者有话说:   开了抽奖,9.25晚上11点开奖,只要订阅率40%自动参与,感谢大家支持 第40章 望水村40   吴小满毫无所觉,看李浔愣怔,推了推他:“快回房间换衣服,换好过来吃饭。”   直到回到房间,李浔似乎还能感觉到脖子上异样的触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   晚饭是热乎乎的糊涂面,一碗下肚,浑身舒畅。   吃过饭,吴小满将下午刚做好的帽子递给李浔:“今日下雪,才想起没给你做帽子,你明日路上戴着。”   光想着李水心年纪小要做帽子,都忘了下雪的时候李浔也是需要帽子的。   帽子做起来不难,吴小满用了一个下午就做出来了,是兜帽样式的,能连脖子和肩膀都盖住,既挡风也挡雪,非常适合李浔这种每日都要冒着寒风上学的书生。   戴好兜帽下雪时再戴一个编制的草帽在上头,能很好的挡住风雪。   第二日雪还在下,李浔戴好兜帽和草帽,只剩脸露在外面,帽子遮挡了风雪,他从头部到脖子都是暖和的。   背好书和文房四宝,李浔将手揣在袖子中便准备出发。   还没走,吴小满就叫住了他,将热乎乎的让婆子塞给他:“你把汤婆子带到学堂暖暖手!”   这几日晚上习字,尽管屋里烧着炭火,但吴小满总觉得冻手,昨日问了李浔,才知道尚学塾前几日才开始燃炭火,而且只有一盆,燃的还不旺,吴小满冬日只要在室内,都离不开炭火和火炕,他不敢想那课室得冷成啥样。   李浔有些惊讶:“小满哥,这不是你的吗?我在学堂中习惯了,不需要这个。而且柳先生也说了,十年寒窗,读书人不能怕吃苦受冻。”   虽然有时冷的时候手指是有些僵硬难以写字,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觉得自己也能忍受。这两日天冷,有同窗嚷嚷不想写字,还被柳先生训斥了一顿,说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就别指望考上秀才了。   “吃苦也不是这个吃法,你拿着,我白日不是烧炕就是烤火,不需要,你晚上回来再拿给我用。”吴小满不是个火力旺的人,夜里喜欢抱着汤婆子睡。   他也知道手冻僵字都写不好,可不管那么多,有条件为什么要挨冻。   李浔抱着汤婆子,手上暖暖的,没再拒绝,便揣着汤婆子去了私塾,坐在位置上后,张云看到他从袖中掏出汤婆子十分惊讶:“浔弟,这不是姐儿和哥儿用的吗?你怎么带着来学堂了?”   李浔笑了笑:“小满哥怕我冻手。”   刚开始他还不想带,但到了学堂,感受着学堂中的冷气,将手放在汤婆子上,感觉浑身似乎都暖乎了,心里也觉得暖呼呼的。   这汤婆子表面还缝了一层棉布,里面套着薄薄的棉花,因为是吴小满平时用的,她自己在上面绣了许多小花,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哥儿姐儿的东西。   “哎哟,有夫郎关心的人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另一位书生闻言调侃。   其余同窗刚看到这汤婆子还笑李浔用哥儿姐儿的物件,但等他们伸手往汤婆子上碰了碰,只恨自己怎么没想到带个汤婆子,特别是前两日被柳先生教训的那位书生,觉得要是那日有这汤婆子,他也不至于不想写字。   第二日,书院大部分人都带了汤婆子过来,甚至有条件的,还拿了小手炉,里面可以放炭火,比汤婆子更保暖。   大雪连着下了两日,天晴后,吴小满几人赶忙将自家院子中的积雪铲出去,虽然院中铺了青石板,但雪化了后雪水浸入青石板,也会让青石板松动,走动时溅起泥水。   雪化了几日等路面干后,已经进入十二月份,离过年不远了。   今几个太阳不错,吴小满和何月没有烧炕,坐在院中晒太阳,手上还做着针线活,他们给一家过年准备的新衣还没做完。不过时间李过年还有二十多日,他们也不着急。   何平在后院劈柴,刘大河和周小毛上山砍柴。   李红、绿竹、红竹在家无聊拿着针线活过来找他们聊天。   李红手上拿的是纳了一半的鞋底,绿竹拿着缝补的衣物,红竹是一块小布料,李红让她学着绣花。   李水心看到红竹就跑过拉她:“红竹姐姐,和我们一起踢沙包吧。”   红竹踢沙包厉害,李水心和她玩了几次就喜欢上了她,特别喜欢踢沙包时和她一队,往往能赢。   李水连拿着沙包过来:“这样我们三个人,不好分队啊!”   红竹放下手中的手帕:“那我们再叫几个人,咱们去门外玩。”   孩子们都出去后,李红便和何月聊最近村里的八卦,谁家和谁家又吵架了,王二妞和周云芳闹不动了等等。   吴小满和绿竹也说着闲话,不过他们的话题更多的事关心同龄人的亲事,比如谁谁相看人家了,对象怎么样。   一群孩子在门外画了个圈,玩得不亦乐乎,大黄大黑也人来疯的跟着跑来跑去。   正玩着,听到大黄大黑朝着一旁叫,他们停下来,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朝这边走过来。陌生男子看到两只大狗有些害怕,作势蹲下想要驱赶,李水连赶忙叫了大黄大黑一声,大黄大黑才停下狂吠。   小孩们想等着那陌生走远再玩,企料那人停在了吴小满家的猪圈,看着十头猪眼睛发亮。   李水心小声道:“二哥,红竹姐姐,他是不是想偷我家的猪?”   红竹闻言:“大白天,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不敢。”   李水连也点点头,他也觉得不会。他大着胆子问道:“你看我家猪干什么?”   男子朝他看过来,问道:“小孩儿,这猪是你家的啊,快喊你家大人出来,我想买你家的猪。”   李水连大喊一声,院子中众人放下手中东西都走了出来,就连后院劈柴的何平也听到了动静。   男子看到他们出来便笑着问道:“这是你们家的猪吧,养的真好,要卖吗,价格公道。”   吴小满疑惑:“你是?”   “我是专门收猪拉到各处猪市卖的,以前也来你们村收过猪,看你们家猪长的不错,可是去年就喂了?”   这样说着,男子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十头猪,这家的猪养的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他常年来往于各村收猪,知道村里人养猪都舍不得喂好的,大部分以猪草为主,一年能长百来斤都算很好的了。这样养出来的猪体型也偏瘦,肥膘少。   但这户人家的猪却膘肥体壮,比许多地主家养的都好,一看就很能出肉。   哦,原来是猪贩子,这吴小满倒是知道,猪贩子做的就是靠倒卖生猪为生,一年四季来往于各村收生猪,收上二三十只后,就统一赶到县城或府城的猪市去卖,从中间能赚不少钱。   不过一般猪贩子收的价格比自己去镇上卖便宜一些,但比自己拉去卖方便。   “我这猪才养了一年,你先说说,你收猪价格如何?”吴小满问道。   男子闻言更加惊讶,一年能养这么大,真了不得,他回道:“毛猪十四文,不过要是你家的,每只可以多给你结三十文。”   “镇上可不止这个价啊!”吴小满回道。如今镇上猪肉价格二十四文,毛猪也有十五文,男子每斤比镇上少了一文,他家的猪有一百五六十斤,就算多给三十文,一头也少卖一百二十文呢。   “哥儿,我买了猪是要赶往县城和府城的,路上远,猪可能还掉秤,我就是赚个辛苦钱,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   “你莫忽悠我,就是县城猪肉价格都比我们镇上贵!”吴小满道。他也不是对县城的猪肉价格一无所知,比他们镇上贵好几文呢,那府城虽然没去过,但他也听说那里的东西比县城更贵。   “就是啊,你那价格确实差太多了!”   “是啊,是啊,不如我们去镇上卖。”   猪贩子过来的消息,没一会儿就被村里人知道,这会儿吴小满家的猪圈旁已经站了许多人,都在听他们商讨价格。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来凑热闹的,但也有几家,是家里养了猪,来问问价格,要是价格好,就考虑卖上一头。   虽说再喂一段时间价格更贵,但猪也要吃食不是,如今价格好卖了也不亏。   “哥儿别怪我说话难听,如今已经十二月,你家养的猪又多,平安镇就那么大,就是过年,屠户也杀不了多少头猪的,你家这么些猪可不一定能卖得出去。这样我每头再多算你二十文,一共多结五十文,如何?”   猪贩子说的也是实话,虽然过年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买猪肉,但各村一般都有人养猪,那些养猪的人家会自己杀猪,卖给村里人比镇上便宜,许多就会在那些养了住的人家割肉。因此镇上肉虽然比平时卖得多,但也不是无限量的。   吴小满扭头和何月商量了一会儿两人都觉得可以,便想着先卖几头。   “那我先卖四头。”吴小满道。   “好嘞!”猪贩子十分高兴,挑了四头大的。这膘肥体壮的猪,就是眉头多结五十文,他也能赚不少。   “来来来,小满,我来帮你抓猪。”“我也来,我也来!抓猪我在行”几个叔伯大哥十分热心要帮忙。   何平赶忙回家拿绳子、麻袋和长杆、能称猪的大称。   东西拿出来后,几个人一起跳入猪圈中,一人拿着麻袋,趁猪不防备蒙住它的头,另外一人眼疾手快用绳子绑住猪的一只后腿将他拖倒,另外几人赶忙按住猪,然后拿绳那人再将猪的四条腿都绑上。   猪被抬起来称,发出尖锐的嘶鸣,吸引了更多的人过来围观,特别是刚才的那群孩子,看起十分起劲。   每头猪都称了两遍,用了猪贩子的称和吴小满自家的称,前后差不到一斤,说明猪贩子的称还是很准的。   不然要是差太多,就是商量好了吴小满也不乐意卖给这人。   四头猪一共六百九十二斤,卖钱九千六百八十八文,每头再加五十文,一共九千八百八十八文,差一百一十二文就是十两银子。   吴小满让猪贩子给了他一块十两的银银锭,又拿了一百二十二文找给他。   “各位叔伯大哥,给你们准备了热水,快去洗洗手,中午在我家吃饭。”人家帮忙抓猪抬猪,礼尚往来,得请人吃个饭。   “饭就不用了,顺手的事。我们还要去别家看看。”几位帮了忙的人都笑着道。   吴小满和何月让了一会儿看他们都不愿意留下,就一人给他们拿了两个鸡蛋。如今鸡都不下蛋的,鸡蛋可是稀罕物,几人也没再推辞,高兴接过。   此时门外,养了猪的人家围着猪贩子。   “收猪的,我家也有猪,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家也有,你看看价格好我也卖你。”   “哥儿,猪先放在你家猪圈,我等会儿过来赶!”猪贩子朝吴小满道。刚才称猪猪受了惊吓,这会儿有些焦躁,猪贩子也没想立马赶走,他已经给猪做了标记,不担心搞混。   “行,我等会儿再喂一次,喂饱了你也好赶!”吴小满回道。   “多谢哥儿!”猪贩子很高兴,买了这么多年猪,极少有这么好的卖家。许多人猪一卖出去,那时一颗草都不愿意多喂,生怕亏了。   猪贩子去其他家转了一圈,他们的猪没有吴小满家的养的好,猪贩子不愿意给那么高的价格,只愿意加个五文、十文、二十文的,好几家都不愿意卖,他只收了两只。   猪贩子赶着两只猪回到吴小满家已经午时了,吴小满家已经做好了午饭。听到猪贩子在外面喊要赶猪,吴小满就喊他吃个饭再走。   猪贩子摇头拒绝:“哎呀,不用,不用,我成日收猪,都习惯了,我带的有饼,等会儿吃口就行。”   “你就来吧,都是粗茶淡饭,都做好了,添双筷子的事儿。”吴小满以前喜欢听吴铁山在外面挣钱的事儿,虽然吴铁山轻描淡写,但他也能听出,在外跑生活都不容易,不过就是一碗饭,他们也不缺。   何月也出来劝,何平知道他们不好拉人,就出来拉着猪贩子进门。大黄大黑见陌生人进门还在一旁叫唤,不过有何平拉着人,他们也不会上前咬。   猪贩子被拉进门,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有肉有蛋,哪像这漂亮哥儿说的粗茶淡饭。   从吴小满出来,赶着猪上路,猪贩子都在回味嘴里的肉味儿,他觉得这辈子都忘不了这顿饭。   这吴家哥儿人漂亮心也善,饭桌上还听说人家招了书生做赘婿,猪贩子觉得这么好的人家,赘婿肯定能考中。等下次媳妇儿去庙里,让她也顺便替人拜拜文曲星。   猪贩子走时,大黄大黑还看着自家的猪,朝着猪贩子咬了许久,还想追出去,吴小满叫了它们许久,直到猪贩子走远,两只狗才不再叫唤。   “真是好狗!知道护自家的东西。”吴小满笑着拍了拍狗头。   大黄大黑冲他摇摇尾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望水村41   刚卖了四头猪,吴小满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中午吃过饭给猪做猪食,竟是一时有些拿不准做多了,看着六头猪吃得肚里滚圆,他想着晚上得少做点,猪吃得太撑也不好。   下午在院中坐了会儿,日头早早就落山,冬天只要没太阳就立马冷下来,吴小满和何月将炕烧着,进屋坐在炕上暖和。   时间不早,吴小满刚打算去做晚饭,李红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你们今天上午没去看别家卖猪,是不知道,王二妞听到猪贩子来了,立马就跑回家给猪喂食,那猪贩子去的时候,猪槽里面还有好多猪食没吃完呢。”   吴小满本来脚都走出去了,听到这话立马又拐了回来。   李红继续道:“人家猪贩子看了她的猪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上手一摸,实腾腾的,立马就说这猪只给十三文一斤,王二妞咋可能愿意。”   “她不愿意,人家猪贩子还不想收呢,这猪吃得这么饱,赶都不好赶。”   “王二妞一听不收,那不是白费了她那么多猪食吗?逮着猪贩子就骂,骂人家看人下菜,欺负她,还咒别人以后收不到猪,骂了一箩筐。”   “猪贩子刚开始不想理她,但她却越骂越起劲,直到猪贩子被她骂恼了,跳起来就要打人,王二妞才怕了。”   临卖猪的时候,多给猪喂点食猪就能多许多斤,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村里许多人都这样干过,毕竟都不是有钱人,都想多卖点钱好过年。   但买猪的人也都不傻,一般这样,都是要减斤称的。别家被发现了心虚,也不会过多狡辩,也只有王二妞理直气壮,逮着猪贩子骂。   吴小满想到中午刚见到猪贩子时,他脸色是有些不好,原来是因为这个。不管是谁,被人追着骂都会生气。   少喂点就算了,大家都能理解,喂那么多也不怕猪撑死。何月觉得十分离谱:“她怎么逮着谁骂谁?也不怕猪贩子给她的猪下药!”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事,有的猪贩子坏心肠,当时没收到猪也没说什么,等他们离开,他们看上的猪就开始上吐下泻,瘦了好几斤。   不过这样的猪贩子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是极少数,今天这个猪贩子称准,看着应该不像这样的人,不然王二妞就是后悔也来不及。   “李婶你上午去看了?王二妞不会下午还在骂吧?”吴小满问道,照王二妞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满你猜的没错,我今几个下午到那边去串门,路过那里就听到她正骂的起劲,刚才回来还能时不时听到几句骂声。骂了一天也不嫌累得慌。”   李红听到后,串门子的时候问了几句,两个妇人叭叭叭就给她说了事情的经过。   自从送蛋娃去学堂后,王老太没孙子宠了,就经常去找村里的几个老太太闲聊,家里争吵少了,李红也觉得神清气爽,最近特爱去串门子,村里的人家她排着串,总是能听到第一手八卦。   吴小满笑了笑:“那你和我娘再聊会儿,我先去做饭了!”   -   家里还有六头猪,离过年也不远,吴小满在和村里人聊天时,就说到自己家要杀猪,让有需要的找他定下。   他得看看村人想找他家割猪肉的有几家,能要的肉大概要多少,再决定留几头猪杀,剩下的都提早带到镇上屠户家卖了。   平安镇一共两家屠户,他买肉最常去的菜市的张屠户家,张家猪肉新鲜斤称也准。   上次去张屠户家买猪肉,吴小满已经问过张屠户了,他家如今收毛猪是十六文一斤,比前段时间还贵了一文。   每年过年前这段时间,镇上各种肉类都会涨价,如今已经涨到二十六文钱一斤了,因此毛猪的价格也相应的涨了。   吴小满也说了家里还有六头猪,估计要留一两头自己宰杀,张屠户表示他都能买下,让吴小满年二十那日将猪送过去。   “满哥儿,你家啥时候杀猪?”   吴小满家的猪长好,膘肥体壮,白肉肯定出得多,村里大部分人都不怎么见到荤腥的,一年到头就馋白肉。   听说吴小满家要杀猪,个个都迫不及待跑到吴小满家串门,顺便问问杀猪的事。这不,今日又有一个婶子来问。   “准备二十六杀,婶子你家要割点吗?”   从小,只要过年,他们小孩子挂在嘴上的话就是: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杀猪割年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年前每日要做什么事,基本家家户户都一样,因此,吴小满也准备二十六那日杀猪,他已经和村里杀猪的说好了,免得屠户那日接了别家的活耽搁事儿。   “要的,要的,不过婶子得先问问,多少钱一斤?”虽然肉好,但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价格,要是比镇上价格还贵,他们还不如去镇上买呢。   大家都是这样的心理,自家杀的猪就得比镇上便宜,他们买着心里才舒服。   “婶子放心,自家杀猪,肯定比镇上便宜,只要二十五文。”吴小满直接说了价格。   村里割肉都不会太早,不然都怕年还没过完就坏了,就是少花点钱也不值当啊。大家一般年前几日割肉,那时镇上的肉价估计都二十七八文了,他收二十五文不算贵。   妇人听了打心眼里高兴:“满哥儿就是爽快,不像别家,一直不肯说价格,还想等着镇上猪肉涨价也跟着涨呢。”   村里不止吴小满一家杀肉,都想货比三家。但猪养了一年也不容易,大家都想多赚钱,吴小满能理解他们不定价,因此他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妇人也没想他接,继续说到:“这样,你给婶子留十斤,我要后腿肉。”她家人多,每年都是十斤肉。   “好嘞,婶子,我给你记着。”   自从知道吴小满家的猪肉二十五文一斤,让他留猪肉的人只多不少。   “小满,我要五斤肉,猪板油有人要吗?没有啊,那我家要,我拿回去炼猪油吃。”   “满哥儿,你家猪头卖吗?要多少钱?我家钱不多,就想便宜些买个猪头吃。”   甚至有向阳村的人也来让吴小满给他们那留肉,两个村里挨着,也有许多人知道吴小满家,也相信他们。   就连王秀花也带着秦小五来了一趟,让吴小满给他们留点猪肉,吴小满当然答应。   最后算来算去,一头猪完全不够两个村子的人要,再加上自家吃的,差不多得杀两头。   刘大河和周小毛也眼馋东家的猪肉,但他们不知道要不要开口,犹豫一番之后,两人吃饭时就顺嘴和吴小满提了:“东家,要是猪肉有多的,能不能给我们也留点?”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早就算了你们的份。”吴小满笑着道。   他们两个还有何平,三人这一年干活卖力,很少有闲着的时候,要过年了,吴小满肯定要给他们准备一些年礼。既然自家杀猪,猪肉肯定是少不了的。   刘大河、周小毛:“多谢东家,银钱从我们这个月工钱里面扣。”   吴小满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要自己买。他道:“扣啥钱,你们在我家一年,吃点猪肉我还能要你们的钱不成?你东家有那么小气?”   “不是,不是。”两人赶忙摇头。   倒是何平听到要给肉美滋滋的:“谢谢小满哥。”   -   吴小满家门外,何平、刘大河、周小毛还有王木配合着逮猪,没一会儿就传来猪尖锐的嘶鸣。   今日是年二十,约定好给张屠户家送猪的日子,吃过饭,吴小满就请了王木来帮他们捉猪。   他们也没有猪贩子那样的本事,赶着猪就能赶到镇上,只能将猪栓起来用牛车拉去。   猪绑起来后,还得称称有多少斤,卖的时候心里也有数。   张屠户在镇上的肉铺只是一个小门面,他们今日要将猪拉到他在镇子边上的家里。   刚到门外,吴小满几人就听到许多猪“哼哧哼哧”的声音,进门后,看到张屠户家院中有一个很大的猪圈,里面有十来只猪。   这些都是养猪人送过来的成猪,他们提前几日买下,随时都能宰杀,平时是他的父母妻儿在照看。   他们见到吴小满拉的猪,连连称赞:"你家的猪养的也太好了,和猪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都很少见到这样肥的,这肉肯定香!"   张屠户父母年纪不小,以前肉铺都是他们在看,后来才传给了儿子,他们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和猪贩子一样,听说这猪只养了一年,他们更是啧啧称奇。   “我家还有几只大的呢,不过之前被人买走了。”吴小满今日拉的这四只猪是最后买的猪仔,比其他的猪还小一些。   听了这话,他们更是觉得这家人养猪厉害。   这笔买卖格外顺利,称完后,四只猪一共六百二十一斤,比在家里少了几斤。他们拉来这一路上,猪被绑着受到惊吓,又是拉屎又是撒尿,少几斤也正常。   “六百二十一斤,一共九千九百三十六文,你家的猪肥,我直接给你十两银子。”张屠户爹拍拍猪,让自家婆娘去屋里拿钱。   又是十两银子,吴小满十分开心,这应该就是今年最后一笔大收入了,剩下的两头猪,宰杀后留下自家要吃肉,剩下的肉的估计能卖三两银子。   也就是说,今年十头猪,一共卖了差不多二十三两,每头二两多!虽然养猪要不停打住草也辛苦,但赚到钱好似一切都值得了。毕竟庄稼人忙活惯了,只要赚钱,他们就不嫌辛苦。   就是去掉他们买豆渣、麦麸和猪仔花的钱,应该也能剩下十五两左右,这可是纯赚的!虽然豆渣、麦麸花钱,但村里人养猪一年也就能长百十斤,算起来一头猪还是比只喂猪草多赚三五百文。   吴小满计划明年再多养几头,也能多赚点,他家猪圈大,能养下。   回到家,吴小满抱出钱匣子,将十两银锭放入里面。除了今日的银锭,里面还有两个二十两、三个十两的银锭,加起来一共八十两。   除了这些,另一个小的钱匣子中还有三两碎银和几百文铜钱。   “娘,今年有五十多两余钱呢!我厉不厉害!”吴小满语气满满都是骄傲,一年赚了五十两银子,放在谁身上都很厉害,这还是在他们家还有药钱和养书生两个大项之上。   “娘手里也有三两多银子,你一起存起来吧。”何月拿出银子,这些都是他这一年给成衣铺子绣花还有卖头绳、荷包赚的。   “娘,你也很厉害!”吴小满夸道。虽然娘亲身体不好,但绣花手艺好,平时不觉得她赚了多少,但如今一看,何月手里的银子比得上许多人家一年攒下的银钱了。   “娘,你赚的钱你拿着,平时还要买做头绳荷包的料子呢,手上有钱也方便。”也不是每一次何月去镇上吴小满都会跟着掏钱。   “这八十两先存着,剩下的碎银子还有猪圈里两头猪宰完后卖的钱就过年和平时花。等不够了我再拿这些钱出来。”   家里花销大,每个月都要三四两,这些钱花不了多久,明年买猪仔、鸡仔、李浔的束脩肯定要动这八十两银子,但明年粮食、猪仔卖了又是钱,一年也能有剩余,这样一年一年,存钱也会越来越多的。   又美滋滋看了一会儿银锭,吴小满才将钱匣子收好,和何月一起去做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望水村42   卖完年猪,农具收归整齐,柴房也塞得满满当当,家里没啥事了,吴小满便让何平、刘大河、周小毛提前两日回家休息。   次日晌午,吃过丰盛的一餐,吴小满将提前准备的年礼拿了出来,递给三人:“家里没事了,你们提前两日回去休息吧,等二十六我家杀猪,再过来拿肉条。在家过完十五再过来就行。”   他给几人准备的是能做一身衣服的新布料、一坛酒、一个装着百文钱的红封。   刘大河、周小毛看着这些东西,眼中都是欣喜:“多谢东家,也提前跟东家道声新春吉祥,祝东家年年有余、财源广进。”   “小满哥,我再待几天,等二十六那日杀了猪再回去。”何平拿到东西也高兴,但过年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他就想再留下几日。而且山后村来回距离不近,到时拿上肉一起回去,也省得来回折腾。   更重要的是,他留在这里还能看到绿竹,嘿嘿。   吴小满点点头:“行。”   这一年,何平说是长工,但处处照顾他和娘亲,在许多方面比刘大河和周小毛操心的都要多,娘亲总是说何平就像是儿子一样。   他就是想留在家里过年,吴小满和何月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何平拍拍刘大河:“刘哥,我到时候一起帮忙把肉带回去,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刘大河点点头,也回了他一下:“那就麻烦你了小平。”   长工回家后两日,年二十三李浔也放假了,临放假前,柳先生交代了好一通。   让他们在家也要温习今年学的功课,让他们每日都要练习大字,年后要检查。特别是李浔和几个明年要下场考试的人,柳先生更是交代又交代,生怕他们过个年把学的都丢了。   二十四,吴小满便带着一家人上街采买。   何平赶着牛车,在平安镇边上就停下了:“小满哥,姑姑,人太多了,牛车怕是不好走。”   一旁专门帮人看牛车、骡车的人早就盯上了他们,看他他们停下,立马凑了过来,热情道:“几位需要帮忙看牛车吗,只要五文钱!拴在那里晚上过来取就行!”   吴小满几人朝这人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已经栓了好几辆牛车、骡车。平时镇边上是没有专门帮人看牛车的,也就年前这几日,牛车不好走,才会有人过来帮人看牛车。   五文钱也不贵,吴小满和何月点头,大人都背起背篓跳下牛车,李浔将李水心抱下来,拉住她的手,另一边叮嘱李水连跟好。   街上除了卖东西的,还有各式杂耍,这些平时很少看到,只要遇到,一家人就忍不住驻足观看。   李浔让李水心坐在他的肩头,何平也举起身高不够的李水连。这处杂耍表演的是喷火,每次喷出火苗,人群就连连喝彩。   有拿着碗的人在人群中转着收钱,吴小满掏出两文扔进去。   香烛纸钱、炮仗、蜜饯零嘴,零零碎碎买了一堆,吴小满、李浔和何平背上的背篓都装满了。街上人多眼杂,买完东西后,他们就将背篓背在身前,担心东西被人顺走。   李水心被路边卖风车的摊子吸引停下脚步,吴小满看到她的目光,便问道:“这风车多少钱一个?”   “两文钱。”   “小心,喜欢哪个,自己去挑一个。”   李水心满眼都是欣喜,高兴地挑了一个双轮风车,拿到手忍不住原地转了一圈,看着风车随风转动,哈哈笑了起来。   “小连,你看看有喜欢的吗,也给你买个?”吴小满问道。   “我不要风车。”李水连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小木剑!”   不知不觉走到吃食最多的地方,炸撒子、炸麻花、卤肉、面条的香味传来,吴小满便提议大家先去吃饭。   一碗热乎乎的羊肉面条下肚,大家又重新恢复了精力。   从面摊离开,何月道:“小满,今年也买点羊肉吃吧。”羊肉也好吃,就是做不好会有股膻味,而且比猪肉贵,他们平时一般不买,但今年赚了不少钱,吃点也无妨。   而且今年猪肉和鸡都不用买,也算省下一笔钱,这些钱正好可以买羊肉。   “娘,等年跟前再来一趟吧,到时买点羊肉和点心,过完年能多吃几日。”   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零碎的东西,几人才到镇子口赶上自家的牛车往家赶。   回去的路上多了买的东西,吴小满、何平、李浔都没有再做牛车,跟在牛车边上走。李水心坐在车上,举起风车,风吹着她手里的风车不停转动,她手冻得通红,但也不嫌冷,一直举着。   李水连坐了会儿做不住,跳下牛车拿着小木剑边跑边刺,口中还不停发出“嘿嘿哈哈”的声音。   吴小满看他不坐,干脆自己做了上去。   没走一会儿,看到前边绿竹一家坐在石头上休息,他们身边也放了几个大背篓。   牛车停下,吴小满跳下牛车,朝着他们打招呼:“你们今几个也来买东西呀,早知道我们就一起了!”   绿竹抿唇下了下:“我也不知道你们也是今天去。”两人这几日都没凑在一起聊过天。   “你们把背篓放到牛车上吧,我们一起走。蛋娃,你也来做牛车吧。”何月笑着道。   他们道了谢,将东西放上去,聊着天一起往回走,交流彼此过年都买了些什么东西。绿竹家也要买吴小满家的猪肉,因此今天也没买肉。   李红看到他们卷起来的红纸,哎哟了一声:“我说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忘记买/春联了,明日还得再去一趟镇上。”   何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家这个也不是春联,是红纸,今年春联让小浔给我们写。”大虎成亲时些的对联他们都见过,写的极好,因此李浔提出要自己写春联,他们都十分赞成。   李红十分羡慕:“有个读书人就是好,春联钱都省了!”   吴小满:“蛋娃不是上学了吗,指不定过两年也能写对春联了。”   李红叫了蛋娃一声:“听到没有,我也不指望你读书好,以后能写写春联,写写信就好,别吃了,就知道吃。”   蛋娃这会儿坐在牛车上,正在他们的背篓里掏,时不时掏出一块饴糖来吃。   李浔闻言道:“李婶,你去镇上买点红纸拿过来,今年的春联我给你家写!”对李浔来说写几幅对联不费事,就是动动笔的事,还能让李红一家记着这个人情,非常划算。   李红笑的眼睛都迷了起来:“好好好,那我先谢谢你了。”   他们都没想到,李浔给李红家里写的春联被几个串门子的看到了,一下子就传遍了望水村,大家都想让李浔帮忙写对联。   最先找过来的是村长家,那日一家人正在打扫房子,村长拿着一沓红纸敲响了吴小满家的门。   “满哥儿,可否让李书生帮我家也写几副春联,我看了他给王木家写的,字很好看。”王远山识字,他看过李红家的春联,觉得比镇上那些专门写春联的人写的都好,便带了些红枣厚着脸皮过来。   “村长来就来,拿什么东西啊,快进来,家里乱,你先坐这儿,小浔,帮村长写副春联!”   村长一直以来对他们不错,找过来了自然不能拒绝。   李浔放下手中扫把走了过来,接过村长手中的红纸:“村长可有想写的语句,还是我自己随便写?”   村长乐呵呵:“你看着写就成。”   村长跟着李浔进屋,看他写字一气呵成,没一会儿就写好了几幅,村长看着,眼里都是满意。这样的字贴在门外,看着都让人高兴。   村长走后,又有人陆陆续续过来找他们,都是一个村的,就是收钱也收不上多少,还不如免费,让大家记着这个人情。   不过村里人大部分过来也不是空手,有人带两个鸡蛋,有人带点心、瓜子、糖块、花生等,吴小满家里堆了许多东西。   看着人越来越多,吴小满喊来何平,搬了张桌子就让李浔在院子中帮大家写。他写字时,许多人围在身边,时不时就传来几声:   “哎哟,这字真好看,你看这写的,咋看咋好看!”   “婶子,你认字吗?就说好看?”   “我不认字又咋了,你看看这一横一竖的,我看着就是比以前买的好看,怎么不行啊!”   “行行行,我也觉得好看。”   也有人在一旁与吴小满、何月说说话。   “小满,你招的这个上门婿真不错,读书好,写字也好,肯定能中秀才。”   “月娘,你可真有福气,生了这样一个好哥儿,又招了这么好一个赘婿。”   “哪里,哪里!”   何月和吴小满一边客气,一边在心里觉得好笑。这些人以前还说书生没用呢,别以为他们不知道。   如今不就是给他们写了两幅春联,就把人夸成这样。   直到拿着春联离开吴小满家,大家都还在夸赞。   路过的吴老太听见了,忍不住翻个白眼插了一嘴:“呵,一群不识字的,怕是给你写了什么都不知道,我家的春联以前也是我儿子写的,不比这写的好?”   养了几个月,吴老太身上的伤总算好了,就是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这人不管变成了啥样,本性都不会变。   “吴老太,那你就让你儿子帮忙写呗,关我们什么事!”   “就是,你儿子会写春联,往年也没见他帮我们写啊!”   “就是,天天夸你儿子,咋没见他给你考个秀才回来?”   “是啊,搬到镇上这么久了,也没回来看过你一回,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以前村里就吴老太儿子读书,每次说到这些,吴老太都神气的不行,觉得别人都比不上他的儿子。   但是现在看着,吴小满家比他小儿子家好多了。而且人家对村里人也好。   “哼!不跟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多说!”   吴老太说不过,扭头就走。   几个妇人朝她呸了一声,继续扭头夸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望水村43   锅中的肉咕嘟咕嘟的翻滚,喷香的肉味儿顺着锅盖缝儿溢出来,香的人走不动道。   昨日二十六家里的两只猪都请村里的杀猪的张伯杀了,两只猪一共出了两百三十多斤肉。望水村和向阳村的人一共要了一百六十多斤,给刘大河、周小毛、何平一人十斤,家里还剩下四十多斤。   猪下水给了张伯,一般请人杀猪,猪下水都是要给人家的,还要给些辛苦钱。   两只猪头也被村里人买走了,猪大骨村里只有两家想要一些,但是吴小满没卖,家里有两只狗子呢,炖了汤给大黄大黑吃,自家还能喝骨头汤。   猪肋排价格贵,也就只有几户条件不错的人家买了一些大年初一吃一顿,剩下大部分都没人买。今早何平背着东西回家时,吴小满让他背了一些带给外公外婆舅舅舅母吃,剩下的吴小满就留着自家吃。   吴小满家一年到头隔三差五能吃上一次肉,因此他们对白肉都不是特别渴望。比起白肉,吴小满更喜欢吃排骨。   他也知道县里那些有钱人家油水足,比起白肉更喜欢吃瘦肉和排骨这些。   家里的四十多斤猪肉就是过完年也吃不完,吴小满和何月就留了一些包饺子,还有一些瘦肉和五花肉做菜,剩下的都切成肉方子放在锅里煮了。   等煮好烧好后,把其中一部分放在熬好的猪油中封起来,能放很长时间,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除了煮肉方子,今天还煮了很多排骨,等会儿大家一起啃。   肉香四溢,大黄大黑蹲在灶房门口动都不动一下,直流哈喇子,吴小满杀完鸡要进灶房,看它俩堵着路,抬脚一狗踢了一下,他刚进去,扭头看到两只狗又挪到正门口。   吴小满忍不住笑骂两声,平时又不是给它们吃肉吃骨头,至于馋成这样?   李水心看完吴小满杀鸡,也哐哐哐从院子中跑过来,看到两只头,伸手摸了摸狗头:“大黄,大黑,给我过过好吗?”   大黄大黑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朝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李水心跨过门槛,站在锅边深吸了一口香气,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盯着锅中的肉问道:“小满哥哥,月姨,排骨煮好了吗?”   李水心记忆中没吃过排骨,也不知道排骨什么味儿,但她自从听吴小满说排骨好吃,就迫不及待想吃,问到肉的香味更是期待。   吴小满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肋排,软烂脱骨:“好了,我夹出来晾晾,你去叫你两个哥哥来吃排骨!”   刚才李浔洗好肉丢进锅中后,何月看着火,他就忙去房间温书了,前两日一直给村里人写春联,他都没怎么温书,今天有空,就赶快温习温习。   这学过的东西太久不温习,容易忘了,明年还要下场,李浔自己也想一次就过,不放过一点学习的机会。   李水连年纪也不小了,从小不喜欢读书,以前李浔上学没空看他,最近放假在家,抓到他玩就让他去读书。因此这会儿,李水连也在房间里读书,遇到不会的李浔还能教教他。   听到妹妹喊着排骨煮好了,李水连立马放下了书本,眼睛咕噜噜转:“大哥~下午再读书吧~小满哥哥喊我们吃排骨,热的才好吃。”   李水连觉得没人能比他更命苦了,平时好歹能玩儿,这都马上过年了,小伙伴们都在外面玩,但他却要被大哥抓着读书写大字。   偏偏他还反抗不过,大哥明明一个读书人,但是一点都不斯文,竟然还打人。他求小满哥哥管管大哥,但是小满哥哥也只让他听大哥的话。   哎,他就是那从地里拔出来的小白菜,彻底焉儿了。   其实吴小满也不是不想管,但谁让这小孩儿平时写大字糊弄,明明是和小心一起学的字,但小心现在都比他认字多,让李浔管管也好。   “好了,去吃吧。”也学了不少时间了,李浔不再管他。   刚煮出来的猪肋排软烂脱骨,吴小满几口就啃完了一根,把骨头扔给盯着他们流哈喇子的大黄大黑,大黄大黑分别咬住排骨的两头,都不松口,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何月看他们这样,赶忙将手上的排骨肉用手剥下来,将骨肉扔过去,让它们一狗一根,免得打架。   “小满哥哥,排骨好好次!”李水连、李水心差点被排骨香迷糊了,一口接着一口。   李水心前段时间掉了颗门牙,说话漏风,但丝毫不影响她啃排骨的速度。   李浔虽然吃相比两个小的斯文,但速度也很快,没一会儿就啃完一根,可见他也十分喜爱。   刚才还在抢一根骨头的大黄大黑面前很快就堆了好几根骨头,他们吃吃这个,吃吃那个,都吃不过来了。   -   一直忙到年三十,早上起来天空就阴沉沉的,刚吃过早饭天空就飘起了雪花,刚开始稀稀疏疏的,然后慢慢变大,没一会儿地上就落了白茫茫一层。   吴小满在灶房打完浆糊出来,感觉外面冷飕飕的,身上的热气一下子就跑完了。   “娘,你别出来了,外面冷得很。”说完,吴小满赶忙将灶房的门关上,免得冷风进去。   “行,那我在屋内先剥点葱。”何月隔着门应了一声。   吴小满拿着浆糊,和李浔一起将春联贴好了,李水连也在一旁帮忙。只要不写字,李水连干啥都十分积极。   不过李浔也没有严格到大年三十还让他写字,也就是他这两日被李浔收拾怕了。   “小连,小心,进屋烤火,外面冷。”   刚才贴对联时,李水心就带着大黄大黑在雪地中跑着玩,这会儿贴完了,李水连也加入其中。   吴小满和李浔喊了两声看他们不愿回来,也就随他们去了,反正他们跑着也不会冷,估计等会儿还会出汗。   年夜饭有饺子、排骨、红烧肉、鸡肉,一家人围在火盆旁慢慢吃,吃完天已经黑了,何月道:“小满,你们去放炮仗吧,我收拾就行。”   锅中留有热水,吴小满没有拒绝,去屋里将买的炮仗拿出来,带着他们出去放炮仗。   “放炮仗喽,放炮仗喽!”   李水连十分激动,他以前都是看别的小孩子放,只能在旁边看着,今年总算能自己放。   吴小满先将一头燃出了炭火的柴火棍递给他:“点燃了就赶快过来,别炸着自己了!”   炮仗很小,价格也不贵,吴小满买了不少,他们每人都能放好几个。就连李浔放了两个后神情也肉眼可见的高兴。   家里有钱后,吴铁山每年都要给吴小满买几个炮仗,虽是如此,但吴小满还是玩得很开心。   李水心刚开始只是看他们放,每次点着了还吓得往院里跑,看多了胆子也大了,李浔抱着她让她点了一个,听到炮仗炸出的‘砰砰’声,高兴地“啊啊哇哇”直叫。   他们正放着,绿竹一家也拿了几个炮仗出来放,绿竹、红竹、蛋娃每人放了两个。   看他们放完,吴小满便喊道:“绿竹,红竹,蛋娃,等会儿我们要放烟花,你们过来看啊!”   吴小满前世在县里看过烟花,很好看,不过也很贵,他们村从来没人放过。买炮仗时,吴小满问了一嘴,那伙计给他说了好多,他买的不是能升空的烟花,就这还要八十文呢,因此他只买了一个。   “蛋娃,回去喊咱爹娘,让他们也出来看看。”绿竹交代一声,拉着红竹来到吴小满几人身边。   “我去看看月姨好了没。”李水连听到要放那个据说很好看的烟花,赶忙往家里跑。   烟花摆在地上,李水连跑去点燃,伴随着“嘶”地一声,引线被点燃了,先是一束金色的火苗从烟花中喷出,紧接着,火苗徒然升高,金色、白色、红色的火花争先恐后向空中喷射,足足有半人高。   “哇,哇,哇,烟花好漂亮!”   “哇,还有金色、白色、红色!”   “还发出‘滋滋’的声音呢,真好听!”   没等大家惊叹完,烟花就熄灭了,周围立马黑漆漆一片。   “小满哥哥,还有烟花吗,我还想看!”   不止是绿竹几人,周围听到炮仗声音出来看的小孩子,都被烟花吸引了,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好了,没有,只有这一个,快回家了,我们也要回家了。”   小孩子们依依不舍往家走,一路上都还叽叽喳喳不停。   蛋娃看过了就想自己放:“爹娘,奶奶,我也想放烟花,明年也给我买!”   “买啥买,看看就得了,把你娘卖了也买不起!”李红没好气。   “奶奶给你买!”吴老太应承。   “娘,那一个可是八十文,你当真舍得?”   “……”吴老太沉默一瞬,然后酸唧唧道:“八十文就看那一眼,这哥儿可真不会过日子,有多少钱够他败的。”   “那跟娘你有啥关系,管好自己就行了!”   按照习俗,年三十晚上是要守岁到天亮,晚上家里灯火长明,预示明年会是一个丰年。   堂屋燃着炉火,一旁放着瓜子、花生、红枣、饴糖、点心。   一家人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李水连、李水心现在还忘不了刚才放的烟花,一直在叽叽喳喳说烟花有多好看。   瓜子吃多了渴,吴小满就用小炉子煮了红枣水给大家喝,里面放了一点点红糖,有糖味儿但又不至于太甜,十分好喝。   “小满,小浔、小连、小心,过完今日你们就又大了一岁,这是给你们今年的压岁钱。”   何月从怀中掏出四个红封,每个里面都包了一百文钱。   吴小满拿到就笑了:“娘,今年包这么多?”这压岁钱大多数人家都是图个吉利,一般都是三五文,吴小满以前也是拿三五文的。   “今年赚钱多,给大家多包点,希望明年能挣到更多钱!”何月笑着道。   “月姨,这么多钱真的都给我吗!”李水心笑着道。   “对,以后去镇上看到好吃的好玩的,就可以用这钱买。”   发完压岁钱,何月熬不住了,和他们说了一声就回房间睡觉了。   没一会儿,李水心也在吴小满怀中睡着了,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里还吧唧吧唧的。   吴小满将她抱进屋塞进被子里,让她睡觉。屋里炕一直烧着,她一个人睡也不冷。   李浔看到李水连也在打哈欠,便喊他也先去睡觉。不到夜半,堂屋就只剩下吴小满和李浔。   吴小满也坐的有些困倦时,外面传来了陆陆续续的炮仗声和爆竹燃烧的声响,吴小满被炸清醒了,知道是新年到了,拉着李浔也出去放了两个炮仗,迎接新年。   炮仗的声音陆陆续续响了好一会,才彻底恢复平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望水村44   “小满哥,你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李浔看吴小满放完炮仗后只清醒了一会儿,又开始哈欠连天,便道。   虽说是要守岁,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要守到天亮,家里只要有人守一夜就行。   “没事,我们说说话就不困了。”吴小满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抓了把瓜子递给李浔,自己也抓了一把慢慢嗑。   虽然吴小满确实困了,但再怎么说也不能留小孩儿一个人守夜。   往年都是他和他爹一起,守着守着他就睡着了,因此他也很少完整守一夜。不过看李浔的样子,似乎习惯了守夜一样,到现在也不怎么困倦。   想着,吴小满便问出了口。   “以前在家我和爹娘都是一守就守一整夜,习惯了。”李浔父母更注重这些,李浔十岁之后,每年就让他跟着守夜。   李浔又是个自律之人,因此不像其他小孩儿那样半夜就趴倒睡觉。   两人就这这个话题聊了起来,李浔说了许多以前家里的事,仅仅是一年的时间,可是说起以前他却觉得离他那么遥远。   去年他还在为爹娘的去世伤心,忙着照顾弟弟妹妹,还要担心以后能不能读书。今年他马上就要去参加府试院试,弟弟妹妹也长胖了,每天都过得开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小满哥。   吴小满刚开始还时不时应两声,但没多久就逐渐没了声音。   李浔看到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手掌也张开,瓜子掉在地上几颗,他停下话语,将凳子拉到吴小满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吴小满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醒来,李浔伸手拍了拍他得背,轻声道:“小满哥,睡吧。”就像是以前哄妹妹时那样。   爹娘刚去世时,妹妹每日夜里哭闹,都要他这样拍着才安稳睡去。   吴小满睡沉了,李浔侧头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嘴唇有些淡粉色,明明挺高一个人,确是一个小脸盘。   李浔鼻尖传来若有似无得香味,好像是防止皮肤干燥的膏脂的味道,他经常能在妹妹身上闻道。   但这味道在小满哥身上似乎格外不一样,李浔直起头,鼻尖的香味是淡了一些,但喷洒在他脖颈的呼吸却变得格外清晰。   他的心脏好似坏掉了,控制不住狂跳,深深吸了两口气定了定神,才觉得好了许多。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小满哥离的近了总会这样。   一个人无聊,李浔从怀中取出书本打发时间,但书本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却没有一个字进入脑袋。   许久之后,他才看进去。   -   “李水连,听说你家昨晚放烟花了?”   “嗯嗯,小满哥哥买的,可好看了!”   “啊啊啊,李水连,你竟然不叫我过去看!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就是,李水连,你不仗义,我们也想看烟花啊啊啊!你家还有吗,还放吗?我要去看!"   “没有了,小满哥哥只买了那一个,那烟花可贵了!”   ……   大年初一,小孩子碰到一起,嘴里说的都是昨日吴小满家的烟花,看过的几个小孩描述的十分夸张,让那些没见过的小孩十分羡慕,听说没有了,都恨不得能重新回到昨天晚上,让他们都去看看。   吴小满和李浔上午都在补觉,吴小满醒来时快到晌午了,何月已经切好了许多菜,正准备做饭,吴小满赶忙去和她一起做饭。   大年初一中午的饭菜是最丰盛的,吴小满和何月一共做了八道菜,有肉有素有点心,图的就是一个吉利。   直到做完饭,李浔都还没醒,吴小满今早醒来发觉自己靠在李浔身上,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昨夜应是一会儿都没睡。   虽是如此,吴小满还是让李水连和李水心去将人叫醒,起码吃个午饭再继续睡,不然等他睡醒,饭都凉了。   中午菜做多的后果就是晚上要吃剩菜,要不是有大黄大黑扫尾,他们晚上都不一定能吃完那些菜。   从大年初二开始,吴小满和何月就带着他们瞧亲戚。他们先去外公外婆家,路上碰到了背着背篓往望水村走的何平。   何平和绿竹今年定了亲,按照习俗初二这日得带着年礼去未来岳家瞧。   去年吴小满和李浔定亲时,是在年前去的李浔家。因为他爹那年去世,他和娘亲初五前不能去别家。   “小平,你快去吧,别晚了。”简单打了招呼,何月就催着何平快走。   瞧亲戚都是要上午去的,他们这种刚定亲的更要注意,可不能下午了才到。两家离的远,又没有牛车,为了赶上时间,何平肯定半夜三更就起了。   “好。”何平也着急,应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外公外婆看到他们一家都很高兴,何家孩子多,李水连李水心迅速就和孩子打成了一片。   “小表哥,小满哥哥说你在和猎户学打猎,是用什么打的?”李水连自从听说吴小满的小表弟在和猎户学打猎,心里就惦记着。   李水连从小就喜欢拿着弹弓到处打,那时就幻想自己能打到山鸡麻雀,听说小表哥都能猎兔子了,他更是心痒痒。   “师父现在教我弓箭,还会教我设置陷阱!”小表弟回道。   李水连:“真的吗,我能看看你的弓箭吗?”   “好,我带你去。”   李水连如愿见到弓箭,这弓箭是适合小孩子用的,偏小巧,但丝毫不影响李水连的喜欢。   小表弟当着他的面射了一下,一下子就射到了院中的稻草人身上,李水连更是看的两眼发亮。   “小表哥,太厉害了!你能教教我吗!”   “行,像我这样握住弓……”小表弟认真的教李水连,这弓对李水连来说有些大,他的力气虽然也不小,但拉起却有些费力。   第一箭射出去力道不够,箭连稻草人的边都没碰上。又射了几次,能射到稻草人那么远了,但是总是射空。   射箭不是一日之功,李水连虽然学了一中午,只有偶尔几次碰到了稻草人,但他一点也没有气馁,吃过饭立马就去练,一直玩到他们离开。   “大哥,大哥,我也想和猎户学打猎!”李水连双眼亮晶晶,要是李浔同意,他今天能立马去拜师。   李浔曲起手指敲了他一下:“你才几岁,是去打猎还是让猎物打你,先好好读书,以后再说!”   李水连捂住头,幽怨的看着李浔。   回了家,李水连就拿出自己的木剑在院子中比划,这小木剑自从买了,他每日都要拿出来玩一会儿,今日更是热切。   -   大年初三,吴小满和李浔一起到镇上去看望柳先生。   根据李浔说的,以前他在向阳村读书时,每逢年节他们家会送李夫子一条肉干。吴小满在询问李浔意见后,今年便准备了肉干、酒、点心三样东西,一起带着去看望柳先生。   “你们来了,快进来,他们都在屋里呢,小浔你直接过去就行,小满,你跟我去后院吧,我们说说话。”柳夫郎看到他们过来十分热情。   柳白的学生多,除了还在学堂中读书的,已经出了学堂的学生有些过年也会来看他。不过他们大多都是一个人过来,今年看到吴小满一起过来柳夫郎也高兴。   李浔到了屋内,里面有十来个人,他先去给柳先生问好:“夫子,过年好!学生给您拜年了!”   柳白捋着胡须道:“好好好,最近在家有温书吗?可有荒废学业?”   李浔从怀中掏出文章递了出去:“这是学生最近在家写的文章,请先生指点。”   柳白接过,一边看一遍点头:“文章写的不错,可见即使过年也没有懈怠,不过还是有些问题……”   柳白指导了一番,李浔只觉心中豁然开朗,有些最近看书不懂的地方一下子就懂了,赶忙感谢柳白。   “你们也看看小浔写的文章,虽然他年纪小,但文章写的非常好,平时多和他探讨一番。”柳白将李浔的文章递给一群学生,让他们一一查看。   柳白虽然只教了李浔一年的时间,但他十分喜欢自己这个学生,记性好,悟性高,还能举一反三,仅仅一年时间,写出的文章比许多学生学了三年的还好。   柳白认定李浔不是池中物,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妙,妙,要是我能写出这文章,写不至于学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一个秀才。”   “是啊,我也不会放弃科举去做生意!”   “这文章,无意外今年就能考中秀才了吧!他才多大!不久之后我们平安镇这是又要出一位年轻的进士了啊!”   “浔弟,半年不见,你的文章又精进了,师兄在书院等着你。”   十几个学生轮流看了一圈,如今在学堂中读书的几人知道李浔写文章好,因此没有意外,只是每次看着他的文章就有些羞愧。   而那些早就离开学堂的几个人,看到如此文章都十分惊叹,他们上学时都没有见到过写的这么好的文章。   柳致远的文章是不错,但他们读书时柳致远年纪还小,学问还没有特别突出,至少一个年纪时也比不上李浔。   这些书生们聚在一起,聊起学问就说个没完没了,直到柳夫郎让人叫他们吃午饭,他们才骤然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柳夫郎准备的午饭很丰盛,虽说往年也丰盛,但今年尤甚,也就是对吴小满和李浔他打心眼里喜欢,见他们过来又加了两个菜。   临走前,柳致远递给李浔一本书:“小浔,这是我在麓山书院藏书楼借到的书,听书院的同窗说这书对府试和院试很有用,我就抄了一本,你先带回去看看,闲暇时间抄一本,等抄完再把这书给我爹就行。”   这书他本来就是带回来给尚学塾的师弟们看的,但他只抄了一本,学堂中学生这么多,总要有个先后。   想到李浔今年要下场考试,而且他学问最好,也是最有希望的,柳致远就先给了他。   李浔十分惊喜:“多谢师兄!”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有些忙,更新有些晚,大家见谅 第45章 望水村45(捉虫)   坐在回家的牛车上,李浔就迫不及待看起了柳致远给他的书。   这是一本《礼记》注解,内容主要是麓山学院历年以来有名的几位夫子对于《礼记》的见解。   这本书果然如师兄所说,许多地方的解释都浅显易懂,但又不失深度,其中还有许多十分独到的观点,非常适合他们这些还未参加院试的学子学习。李浔只是看了几页,就觉得受益匪浅,忍不住细细品味琢磨。   吴小满看他从上车就开始看书,好奇问了一句:“这是柳先生给你的书?”   李浔摇头:“不是,是我师兄从麓山学院带的。”   “你让他带的?你还有钱吗?我再给你点?”吴小满问道。书本可是珍贵东西,一本书不便宜,就是李浔平日用纸再省,他给的那些钱也攒不出一本书钱。   “这是师兄手抄的,不用给钱,有机会我再感谢他。”李浔回道。夫子和师兄对他都很照顾,他一直都念着的。   看李浔说话时眼睛都没从书本上离开,吴小满也就没再和他说话,让他安心读书。   刚进院子,吴小满就看到正房门大开着,里面坐着几个人。何月和吴铁春分别坐在两侧,李水连和李水心分别坐在何月左右两侧。   “小满,小浔,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怎么没在尚学塾多坐会儿?和你的同窗多交流交流。”   虽然吴铁春说话时声音亲切,满脸笑容,但在吴小满看来那笑容虚伪至极。   他臭着一张脸:“三叔,不在镇上好好待着,来我家干嘛!”   吴铁春:“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们了,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吴小满:“是吗?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吗?”话语中的不欢迎都要溢出来了。   吴铁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色难看的盯着吴小满。   李浔看他那副想打人的样子,放下书本,也站在吴小满身边浑身紧绷盯着他,随时都准备还手。   吴小满扯了扯李浔的手,让他放松,吴铁春最善伪装,断然不会打人落人口柄。虽然如今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每次见人还是笑脸相迎。   果然,不过只是一瞬,吴铁春立马又露出那副虚伪的笑容:“既然你们过得不错,那我就先走了,要是有需要的,一定要告诉三叔,我来帮你们。”   吴小满没回话,跟在他身边,将他送走,等他出了大门,立马伸手关好门,门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李浔知道吴家人当时“吃绝户”的事,因此没觉得吴小满的行为有任何不妥。虽然他们读书时常讲孝道,但李浔却始终认为孝顺并不是要是非不分,盲目愚孝。   看人离开,李浔觉得没他的事儿了,便继续回房间看书。   正屋,吴小满让两个小孩出去玩后,就坐在何月身边:“娘,他来干嘛?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吴小满是真没想到吴铁春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毕竟除了前年冬天来的频繁,这一年他都没再来过他们家。   上辈子,他失手将周宝宁杀死后,十分惶恐,好不容易从县城逃回家,想看娘亲一眼,却听李红说娘亲早就去世了。   他愣怔许久都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虽说娘亲身体确实不算好,但大夫也说过只要好好养着,寿终正寝不成问题。   他在县城被周宝宁折磨时,也就吴铁春偶尔捎来娘亲的消息才让他每次在绝望的时候撑下去,就是想着有一日能回家看看娘亲。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娘亲竟然两年前就去世了,而吴铁春却一直没告诉他,还骗娘亲亲吃药要钱,但是家里钱不够。   他费了许多力气挨了许多打才从周家拿出一些银钱和首饰,让吴铁春带给娘亲,但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这些钱和首饰都进了吴铁春的腰包。   他真是好会骗人,将他骗的团团转!   他当时哭了很久,李红看他那样子也泪眼婆娑,十分不好受,哭着和他说了那一年发生的事。   原来他出嫁后没多久,吴铁春和他媳妇儿就以何月身子不好要帮忙照顾孩子为由搬进了他们家。   不止如此,吴铁春人面兽心、心怀鬼胎,看大嫂漂亮,竟然觊觎何月,何月不同意就对他用强。   周柔那日去镇上买东西,半路想起忘了带钱,匆匆回去看到正好撞见,吴铁春没能得手。   周柔不管不顾大闹了几次,闹得望水村人尽皆知,不管什么时候出门,村里人都指指点点,骂何月不检点,一个寡妇竟然勾引小叔子。   他们才不会管真相如何,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何月本来就身体不好,经过此时后更是郁郁寡欢,身体更加不好了。   李红知道何月为人,她不信村里的传言,只要有空就去找何月说话,宽慰何月,但心里有了结,岂是她几句话就能消解的。   任她如何努力,何月的身体都越来越差。   从知道吴铁春的心思后,周柔就视何月尾眼中钉、肉中刺,对何月千防万防。对何月来说这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至少这样一来她不用再提心吊胆吴铁春会突然闯入房间,但同时周柔也不让她好过。   到了冬天,何月住在西厢房,里面没有炕,周柔也不给火盆,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李红说他娘临走时,还一直念叨着他,担心他过得不好,那日他哭了一夜。   第二日在墙角看到吴铁春一家住着他家的院子,用这他家的牛车,脸上都是高兴的笑容,还看到了瘸腿在山上流浪,见到他后使劲摇尾巴委屈“呜呜”的大黄大黑,他心中的恨意再也止不住。   娘亲死的那么痛苦,害死她的人凭什么活着!他趁着夜里一把火将他们烧了个干净。   去年刚重生那时,他恨不得杀了吴铁春,娘亲去世,吴家人或多或少都有责任,但他才是罪魁祸首。   去年冬天,吴铁春每次来他们家,他就提刀将人赶走,要不是有一丝理智在,那刀可能真会落在那畜生身上。   他赶了几次,吴铁春可能也怕了,这一年再也没来过,吴小满本来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这人今天竟然又来了!看来是还没死心!   虽然恨,但杀人不行,这辈子娘亲身子越来越好,他还想和娘亲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不能为了这么个人渣搭上自己。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这人再也别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吴小满忍不住想。   “小满?小满?”   吴小满陷入沉思,何月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将他拉了回来。   “娘,怎么了?”   何月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你刚才不是问你三叔来干啥吗,我也不知道,他说他媳妇儿回娘家住几日,他就回来看看爹娘,顺便来我们家看看,东拉西扯说了一堆。”   何月也十分不解,明明去年闹得那么难看,这人怎么这时候又过来了。   自从小满严肃的跟她说让她别搭理吴铁春后,吴铁春每次来家里,何月也不怎么理他,任由吴小满提刀将人撵走。   刚开始她也想劝劝小满别每次都提刀,毕竟是亲戚,村里人要说小满的。但看吴小满脸色,她知道小满是为她好,也就不再说什么。   她也能感觉到吴铁春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让她十分不舒服。因此这次吴铁春过来,她就将李水连、李水心拉到了身边,让他们在旁边吃东西。   不过今日小满他们回来的挺早,吴铁春也没说几句话。   “娘,要是以后我们都不在家,你就去找李婶说说话。”吴小满不放心交代。   “好,娘知道。”   不等吴小满想出对付吴铁春的办法,一个机会就摆在了吴小满面前。   去年养猪挣了不少钱,今年吴小满打算养二十头猪,村里的猪仔不够,吴小满就在镇上一户人家定了几只猪仔。到了约定好拉猪仔的日子,吴小满便带着何平去这户人家拉。   这家人住在平安镇另一头,从望水村过去要横穿整个平安镇。   牛车踢踢踏踏往前走,路过春香坊时,吴小满便被门口的一道身影吸引了,他定睛看过去,那人正是吴铁春。   春香坊可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妓院,从有钱的公子哥,到即使没钱也管不住自己攒钱都要来一次的好色之徒,都只能来这里。   那些姑娘迎接吴铁春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吴铁春是这里的常客,而吴铁春来这里干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吴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从上辈子他连娘亲都不放过的情况就应该知道,这人就是个好色之徒!他之前竟然丝毫没往这方面想。   “小平!停车!”   “小满哥?要买什么东西吗?”何平疑惑,也没说啊。   吴小满指了指搂着一个姐儿正往里走的吴铁春:“那是吴铁春,你跟过去看看他进了哪个房间,然后在那里等着。”   何平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看到一个身穿褐色袍子,腰间挂着一个算盘的中年男子。他对吴铁春这名字不熟悉,正想着吴铁春是谁,就看到那人侧头亲上怀中姐儿的脸颊,然后才认出这人竟是吴满哥那个道貌岸然的三叔。   他十分震惊:“小满哥,那可是春香坊,他怎么会来这儿?”   春香坊是什么地方谁不知道,就是吴铁春再不好,但村里可从来没传出过他好色啊。   “你说呢?”吴小满反问。   吴小满推了他一把:“快去,不然等他进去就找不到了,我去找人告诉他媳妇儿!”   见到他来这儿,吴小满立马就知道怎么对付这人了。周柔上辈子能那样对他娘,这辈子知道吴铁春来春香坊,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只要搅合得他们家宅不宁,吴铁春哪里还会有去找他娘!   “但是,但是,小满哥,那可是春香坊,我……我不能对不起绿竹!”他和绿竹还没成亲,他怎么能进那种地方。   光是看着门口那哥儿姐儿见一个人就蜂拥般围上去,他就心里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吴小满着急,踢了他一脚:“让你去跟人,又不是让你去找哥儿姐儿快活!别废话,快去!”   要不是他一个哥儿过去太引人注意,也用不着何平过去。   何平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大步朝那边走过去,他刚到那些哥儿姐儿一下就朝他围了过来,他十分不自在,只想摆脱他们。   他左闪右闪,疾步走过他们,盯着扫了一圈看到吴铁春已经上楼赶忙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望水村46   何平赶忙往楼上走,等上了楼已经看不到吴铁春和他搂着的姐儿。他知道两人肯定是进了其中一个房间,但周围的房间门紧闭,他看不出是哪个房间。   何平只能走到刚才看到两人的位置,然后一间一间房找过去,有些房间是空的,一推就能进去,但有些房间里面有人,门推不开,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何平在门纸上戳了一个洞往里看,希望能找到吴铁春在哪个房间。   在其中一个房间,何平看到了那件熟悉的褐色袍子和算盘。再往上一看,两个人的身子重叠在一起,等他们掉转方向后,他就看到这两人果然是吴铁春和刚才那个姐儿。   这两人动作可真快,他辨认人的这会儿工夫,他们已经快脱光了,何平急忙转身不敢再看,生怕长针眼。   他一个还没成亲的男子看到这种场面,真是,真是!   何平虽然不看,但这毕竟是春香坊,隐隐约约有些不堪入耳的声音还是传入他的耳中,他只能捂住耳朵往外走了一些。   好在这二楼除了要去房间的人很少上来,没有注意他。   何平进了春香坊后,吴小满想着要找谁去喊周柔过来,他自己肯定不能去,得找其他人。   他往四周看去,看到旁边一条巷子中有个十多岁的小乞儿,他走过去给了他十几文钱,让那乞儿去吴铁春家将周柔叫过来。   周柔跟着小乞儿怒气冲冲进了春香坊,直接来到吴铁春和那姐儿门外,此时何平已经背过身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不过就是他不背身,周柔此刻也不会注意到他。   吴小满在她进去后也悄悄跟了过去,和何平站在一起。   周柔刚到,还没推门,吴铁春就打开了房门,周柔看到他,怒气更胜:“吴铁春,你真是好样的,你竟然敢背着我来这种地方!”   “小柔,柔儿,你听我解释,我是到这儿喝酒来了,没有发生什么。”吴铁春看到周柔脸色一变,立马开始解释。   他解释着还朝身边的姐儿使眼色,姐儿立马道:“是啊,吴公子只是来和我喝喝酒~”   “你当我是傻子吗,来这种地方喝酒?难不成她脖子上的红痕也是磕的?”周柔指着姐儿的手微微颤抖,那是什么痕迹她再清楚不过。   刚才那小乞儿说吴铁春在春香坊的时候,周柔其实不相信。   虽然吴铁春不是什么好人,但碍于她娘家的情况,平时对她百依百顺,从来都没有拈花惹草的迹象。至于吴铁春那些坏心思,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从来不会多管。   但亲眼看到他从门内出来,后面还有一个漂亮年轻的姐儿,她心中的愤怒不可抑制。   这些年家里的姐妹都嘲笑她嫁的不好,为了一副皮囊就嫁给一个没功名的穷书生。但她一直觉得,吴铁春比他们找的男人都好,毕竟吴铁春长相好看就够了,他自己家境不好,在许多方面还要靠她娘家,压根不敢纳妾。   不像他们找的夫家,是有些小钱,但丈夫各个都花心,每天都有生不完的气。   可现在这些也破灭了。   姐儿听到周柔的话,伸手遮住自己脖颈的痕迹。   “柔儿,我真的是来喝酒的,你别误会!”吴铁春继续狡辩。   周柔瞪了他一眼,走上前一巴掌打在那姐儿脸上:“小贱蹄子!我让你勾引别人丈夫!”   那姐儿真觉得自己倒霉,怎么就遇上这事,转头看着吴铁春,一副要哭的样子:“公子~这泼妇打我~”   吴铁春头疼:“你闭嘴!别捣乱!”   周柔冷笑:“看你这狐媚模样,当着我的面还如此,看我不打死你!”   姐儿年纪不大,以前没遇到过这种场面,装可怜不成,也不会站着让人打,就还了手,一下子就和周柔扭打在一起。   他们在这里闹的这会儿工夫,已经吸引了一楼的许多客人和春香坊的哥儿姐儿,此时长廊上聚集了很多人看热闹。   “哟,又一个来捉奸的。”   “今天这是谁,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我好像见过,那男的应该是某家酒楼的账房,我去那里吃过饭!”   “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我也去过!”   “咦,可真没本事,连自家婆娘都管不住,竟让她闹到这儿。”   春香坊的老鸨也赶了过来,看着他们,赶忙上去劝,但是两人越大越凶,完全不听她的。   吴铁春平素最好面子,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对周柔又气又恼,但是他又不敢对周柔发火,只能上前想将两人拉开。   “小柔,先跟我回去,回去再说,别让人看笑话!”   两人压根听不见,绕着他打,长长的指甲时不时扫过他的头发和脸颊,没一会儿,他头发就乱成了鸡窝,脸上也多了好几道伤痕。   “真是活该!”何平忍不住朝吴小满道。   刚才他们闹起来后,吴小满就和何平站在人群后看,如今看到吴铁春被两人抓伤,何平只觉得心中痛快!   当时姑父去世,吴铁春一家想吃绝户的事情,他可都还记着呢!   “走吧,不看了,我们去拉猪仔!”   吴小满刚开始看得津津有味,但是看到现在,他们一直打来打去便觉得没意思了。而且事情闹得这么大,要想知道结果,等过几日再来镇上打听打听就行。   猪仔还在等着他们去拉,可不能晚了。   过了几日,何平又去镇上打听吴铁春和周柔两人的消息。   听他们的邻居说,这几日周柔和吴铁春每日都在争吵,周柔把吴铁春看死死的,只要他出门,周柔就跟着,生怕他再去春香坊。   吴小满彻底放心,吴铁春应该没时间再来他们家里动歪心思了。   -   二十只猪仔全都拉回了家,体型大的和体型小的放在不同的猪圈喂养,免得那些长长得壮实的欺负弱小的。   虽然只是多了十只猪仔,但每顿做猪食,吴小满总觉得比去年多做了好多,买的豆渣没几日就吃完了,他就让何平几人每次多买点,免得总是往豆腐坊跑。   今年的猪仔买得早,到年底肯定能长得比去年肥,卖更多钱。   今年府试在三月,院试在四月,三月初李浔就要出发去府城,过完年后,李浔读书更加努力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空闲,就能看到他拿着书本在看,晚上也要熬到很晚,有时候吴小满起夜,还能看到他房间里亮着油灯。   吴小满怕打扰他,也取消了家里每天晚上的习字课堂,让他专心读书,如今家里最重要的事,就是李浔今年的考试。   二月底,何平和绿竹要成亲,何平要提前回家准备,吴小满让他提前几日回家。   何平走后,吴小满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活有些干不过来,虽然只是少了一个人,但家里今年多了十头猪,本来活就重一些,要不是猪仔还小,不需要多少猪草,他们肯定更顾不过来。   何况要侍弄的地又多了十亩,确实比去年更忙一些。   “刘哥,小毛,只有这几日时间你们坚持一下,这个月给你们多发五十文工钱。”   虽然活是重了些,但他们几个辛苦一些,而且只有这几日,再请个人也不划算,他们三人坚持坚持过去就行。   过完年后,吴小满就去镇上选了几样香料,给绿竹和何平做了香囊,他们成亲前一日,吴小满去找绿竹:“绿竹,这是送给你和小平的香囊,我挑的是你喜欢的香味,你闻闻。”   这香囊一面绣的是鸳鸯,希望两人一世恩爱,白头偕老,当时吴小满成亲,绿竹送他的手帕上面绣的就是鸳鸯;另一面绣的是并蒂莲和莲蓬,并蒂莲也有夫妻同心的寓意,莲蓬则是希望两人多子多福,都是美好的寓意。   绿竹摸了摸香囊上花纹,十分精致,而且用的针法也不是他平时见到的,更复杂,一看就废了不少功夫。他又闻了闻香味,确实是他最喜欢的,更是开心。   他脸颊微红:“小满,谢谢你,我很喜欢,废了不少功夫吧。”   “就是再难绣,也只有这一点花纹,能花多长时间。本来应该是明天送你的,但我和娘亲明天一早就要去舅舅家,只能今天提前给你!”吴小满看他喜欢也高兴,成亲只有这一次,他花的工夫不算啥。   “就是成亲之后,我们肯定不能经常一起见面聊天了。”绿竹和小满从小玩到大,想到这里他有些惆怅。   吴小满捏捏他的脸:“哎呀,成亲是高兴的事,别愁眉苦脸的。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要是你答应了,说不定我们能天天见面!”   “真的?什么事,你尽管说。”绿竹果然一下子又高兴了。   吴小满:“你也知道李浔今年就要下场科考,等你们成亲后,三月初,我就要和李浔一起去府城陪他考试。”   “届时我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娘一人,家中杂事很多,她身体不好,我也不想让她太劳累,就想请你去我家帮忙一阵子。   “今年家里也多了十头猪,等猪仔长大一些,估计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到时若是愿意,可以继续留在我家帮忙。你放心,工钱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和小平一样。”   李浔今年虽然长的比他还高一些,但毕竟也才十四岁,脸看着还有些稚嫩,他和娘亲都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府城参加考试,而且他爹就是在去府城的路上遭遇劫匪身亡的,他们就更不放心了。   吴小满和何月商量,这次李浔去府城,他就跟着一起过去。一来,路上两人能相互照应,二来到了府城,李浔肯定还要专心读书,他也能帮忙照顾他衣食住行,让他不要为杂事所烦。   果然,绿竹听到吴小满这话,眼睛一下亮了,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小满,我十分乐意去你家,我们的关系,就是你不给钱,让我去帮忙几日都成。只是我这刚成亲,就去你家,我担心何平爹娘那边……”   虽然绿竹话没说完,但吴小满也知道他的顾虑,他刚和何月说让绿竹过来的时候,何月也想到了这点。   “你不用担心,小平已经答应了。等明日我和娘去和舅舅舅妈他们说,大舅舅、大舅母都很好的,不会不同意。”吴小满道。   大舅舅性子温和,平时家里基本都听大舅母的,大舅母性格有时是霸道冲动些,但那也是为了不让别家欺负。   而且他前几日也问了何平,何平听到绿竹能过来一起,都开心疯了,他本来想着成亲后绿竹要住在山后村经常见不到,还不如现在没成亲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见一面,心里有些堵。   但听到吴小满要让绿竹过来,还给他们俩单独安排一间房间,差点开心得跳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望水村47   “好。”绿竹开心道。   本来成亲后要融入一个新的家庭,就是何平总是和他说家人都很好相处,但绿竹心里还是十分忐忑。   而且刚成亲不久,何平就要继续来望水村,留他一人在山后村和他家人生活,绿竹更是担心能不能和他们好好相处。   将要和何平成亲的开心以及这些忐忑担忧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但今日听了吴小满的话,绿竹心中松了一口气,成亲后那几日何平在家,等何平过来上工他也一起过来,隔壁就是爹娘和弟弟妹妹,还是熟悉的人,只是从隔壁换到小满家,没有比这更好了。   “你和小平新婚燕尔,哪能一直分开,肯定还是一起好。”吴小满促狭的看着绿竹笑。   “小满~”绿竹被他闹了一个大红脸。   次日一早,吴小满和何月带着李水连、李水心去山后村,李浔今日不休沐,且马上就要去府城考试了,就让他专心学习。   半路上,他们就碰到了去望水村接亲的何平,穿着一身大红色长衫,那张好看的脸在衣服的衬托下更显得俊朗,整个人神采奕奕,见到他们后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哪里来这么俊一个新郎啊,哦,原来是小平啊!”吴小满看到他便调侃道。   何平听了这话笑的更欢了。   舅舅家里已经布置好了,他们吃了午饭后除了亲戚,其他来上礼的客人还没来,何月和李兰花、二舅母、外婆还有几个亲戚在一起聊聊天。   李水连、李水心拿着外公外婆给的饴糖、瓜子,早就和两个舅舅家的孩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儿了。   黄昏时刻,迎亲队伍回来了,何平背着绿竹到堂屋拜堂,吴小满他们都在周围围观。   “这新郎可真俊,以前怎么没发现何家的小儿子这么俊呐,听说娶的是个夫郎,不知道是不是一样俊!”   “何家人相貌都好看啊,他以前不显眼,那是庄稼人平时都不打扮,整日灰土土脸的能好看到哪儿?”   “也是,哎,你们看他们穿的婚服可真好看,我还从来没见人成亲穿过这样的衣服,上面绣的花纹也好看,这新夫郎的手可真巧,也不知道怎么做的。”   “等过段时间熟悉了,我让我家姐儿也来学学,以后成亲婚服也这样做,排场!”   “这么宽大的袍子多费布料啊,这款式以后又穿不成,何家可真舍得!”   “证明人家对这个新夫郎满意啊,成亲就这一次。”   “何家去年粮食多收了那么多,今年肯定不差钱!”   ……   伴随着周围的议论声,两人拜完了堂。   夜里,客人都走后,何平回到他和绿竹的婚房,里面还燃着一根蜡烛,暖黄色的烛火在跳跃。   何平撩开绿竹的盖头,看到他那张泛着红晕的脸颊和涂了红色口脂的嘴唇,觉得喉头干涩,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完全挪不开眼。   他的眼睛向上,看到绿竹眼里也带着一丝羞涩,他坐在床沿,心脏狂跳,终于娶到心上人的喜悦和此刻的惊艳心动在他心中翻涌,让他楞在了原地,久久没能动弹。   绿竹感受到他炽热的眼神,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想避开何平的眼神,但好似也被定住了。   何平的眼神越来越炽热,脸还朝他凑近,绿竹实在受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合卺酒……”   “哦,哦,哦,对,先喝合卺酒,绿竹,你等着,我去拿!”何平回过神,同手同脚走到桌边,手忙脚乱拿起桌上的一对葫芦瓢往里倒酒。   绿竹本来羞涩又紧张,但是看他如此,紧张一下子消散,“噗嗤”笑了一声。   何平闻声看过去,又被绿竹的笑脸吸引,愣了一下才继续倒酒。   “绿竹,绿竹,我们终于成亲了,我好高兴!”放下葫芦瓢,何平看着绿竹语无伦次,他昨夜兴奋地很晚才睡着,今日又起的很早,及时忙了一日,到现在却一点也不累,今天一天嘴角的笑容更是没放下去过。   何平抱住绿竹,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忍不住将人按到在床上,看着哥儿脸颊通红,他心脏又激烈地跳动,两人对视着,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   今日太晚,吴小满几人住在舅舅家,和他们挤一挤,明日再回家。   何月睡在李兰花身边,李兰花一直高兴地和她说,“小平总算娶了夫郎,我今几个高兴”、“绿竹是个好的,愿意嫁到我们村”“绿竹绣活好,做的衣服好看”云云。   她也知道绿竹的衣服是和吴小满学的,夸完绿竹又夸吴小满。   等她絮叨一阵后,兴奋劲儿过去后,何月道:“大嫂,过几日小满要陪小浔去府城,我们都想让绿竹去我家帮忙一阵子……”   她话还没说完,李兰花就打断了:“哎呀,这事儿小平和我说了,我不插手,我就有一点想问你,你家有没有多余的房间,能不能让他俩住一起?”   当时何平跟她说这事儿,她当时也忘问了,如今何月说起来,她便想起这事儿。   何月笑了:“大嫂,他们刚成亲,分开住算怎么回事,肯定让他们住一起!”   “那我就放心了!”   “大嫂是不是担心子嗣?”   “是啊,本来我还想着何平一个月就回来几日,他俩啥时候能给我生个孙子孙女的,如此以来我就不担心了,我就等着抱孙子孙女了。”   虽然李兰花前面还有两个儿子,也给她生了孙子孙女,但她小儿子没有啊,她还是想让他们早些生个。   “对了,我已经和小平说了,等三日后他带绿竹回完门,就直接回你们家做工就行,不用再回来了,省的他们来回跑。”李兰花继续道。   -   “小满,小浔,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吧?该拿的东西都拿了吧?没忘什么东西吧?”两个孩子明日就要启程去府城了,光是路上都得四日,何月十分不放心,今日问了好几次了。   府试的时间在三月二十,考虑到李浔过去还得适应几日,他们二月过完就出发,提前十几日到府城。   李浔和柳白说出发时间的时候,柳白也说早几日出发后,去年柳致远也是很早就去府城住着了。   尚学塾今年也有好几位书生去考试,张云也要去,本来他们关系不错,吴小满还想着让张云和他们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但张云去年就去考了一次,花费不少钱,他家里也不算特别有钱的人家,他就想晚几日再出发,少在府城住几日,省些钱。   吴小满:“娘,放心,我要带的衣服都装好了,还装了一床被褥,万一我们路上要宿在外面可以用,到府城也能用。”   李浔:“娘,我的东西也收拾好了,没忘什么东西。”   何月:“银子呢,也要多带点,要是缺什么东西,你们也能在府城买。”   吴小满:“准备了十两碎银,我和小浔的衣服里分别缝了五两,还准备了一些铜板,我们路上花。”   这一路上,最怕的就是银子丢了被抢了,因此吴小满在他和李浔的衣袖、领口等几个隐秘的位置分开缝进去碎银,晚上睡觉衣服就枕在脑袋下,更加安全。   而且考虑到路上有土匪,吴小满和李浔明日出发都要穿上家里最旧的衣服,即使衣服还是好好的没有破洞,但吴小满和何月还是在最容易磨破的几个地方缝了几个补丁,让他们看起来更穷些。   次日一早,吴小满便带着李浔出发。他们门外已经等了一辆牛车。车上坐着一个彪形大汉,姓胡,是吴小满在镇上雇的,会武艺,牛车也是胡壮汉家的。   壮汉会武艺,走这一趟可不便宜,得八百文钱,但为了安全,吴小满还是请了。   “小平、绿竹,我不在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们两个了,特别是要注意着吴家,我担心他们趁我不在来闹事。”吴小满背着行李交代道,吴老头吴老太两人他是真不放心。   还有吴铁春,虽然最近周柔看他看得紧,应该不会有事,但还是得注意。   “小满哥放心,他们要是敢来,就得小心我和刘哥、小毛的拳头!”何平握了握拳,保证道。   “小满,放心,我会照顾好月姨的。”绿竹也道。   “对了,过段时间记得带我娘去县城看大夫换药方。”去年去县城大夫让他们一年后再过去,吴小满一直记着。虽然也交代过两人了,但吴小满还是又交代一遍。   另一边,李浔也在交代李水连、李水连,让他们在家勤快点,听月姨的话,练大字也不能忘,他回来要检查。   李水连本来还舍不得大哥,听到还要让他练字,瞬间垮了脸,不舍的情绪都被打断了,朝他挥了挥手。   交代一番,吴小满和李浔坐上牛车,众人在后面喊着让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两人扭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牛车踢踢踏踏前进,走了许久他们回头还看到大家在门外目送他们。   即使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李浔也依旧抱着书在看。他记性是好,学习也能举一反三,但他毕竟学的时间短,因此他只想能多记一些就记一些,这样参加府试和院试也更有把握。   吴小满坐在车上也无聊,便和胡壮汉聊聊天,打听一下去府城路上的情况。   胡壮汉身手好,镇上出远门的人经常会请他护送,因此他去过很多地方,对出远门也有经验,他也去过好多次府城,知道路上哪里可以休息落脚。   “胡大哥,我们晚上会在外露宿吗?”吴小满问道,虽然带了一个薄被,但能有地方住还是好的。   “吴哥儿放心,我们这次走官道,三个晚上都有地方住的,不会让你们露宿在外,而且官道也很安全。”壮汉笑着道。   吴小满:“很安全?没有劫匪吗?”   胡壮汉有些惊讶:“你们听谁说的有劫匪的,怕不是被骗了,我从这条路走过好几次,还从没听过路上有劫匪。”   “那是不是小道上有?”吴小满急切的问道。   “嗨,去府城就是不走官道,小道也离官道不远,我也走过两次,顶多是要宿在外面,偶尔碰上些不怀好意的人,不过只要小心,都不会有问题的!”壮汉回道。   “那是不是以前有,今年那些劫匪才被官府抓了?”   “没有,没有,这条道上一二十年都没有劫匪了。”   吴小满心中乱糟糟的,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要是没有劫匪他爹是怎么没的。   刘忠几人将他爹的尸体抬回来那日,明明就说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劫匪,若他爹真不是被劫匪杀的,那是谁?是谁?   “小满哥。”李浔看到吴小满脸色不好,立马凑近一些握住他的手。   他刚才虽然一直在看书,但吴小满和胡壮汉的交谈隐隐约约还是传入他的耳中。   当听到他们反复几次提到劫匪后,他立马想起了小满哥的爹就是被劫匪害死的,当时他们成亲的约定中就有一条,希望他以后有能力的时候要替他剿灭那处的劫匪。   李浔也凝神听着,听到去府城的路上没有劫匪也立马想到了和吴小满一样的问题,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胡壮汉看他脸色不好,也叫了一声:“吴哥儿?”   他不明白,没劫匪不好吗,怎么脸色还难看了,难不成是觉得雇他亏了?要是有劫匪,他能只要八百文吗?这才走了不到半日,可不能后悔啊。   “没事。”吴小满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壮汉在想什么,不过还是回了胡壮汉一句。   壮汉闻言,便知道这不是后悔请他了,松了一口气,也不再询问,护送过那么多人,他知道只要不影响挣钱,雇主的事就不要多打听。   李浔握住吴小满后,吴小满就紧紧捏着他的手,他指尖用力到发白,眼眶也通红:“小浔,他竟然说那路上没有劫匪,那我爹呢?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浔手被攥的生疼,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安抚性的拍了拍吴小满的手,然后将人拦进怀中,轻声道:“小满哥,现在我们还没到爹出事的地方,等到了我们问问那里的人,说不定是劫匪看胡大哥壮硕不敢抢呢?若是问了确实没有,考完试我们就立马回去,去问问刘忠到底怎么回事!”   李浔脑子活泛,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吴小满问他,也是刚才脑子混乱,加上他不敢想那个最坏的想法。   吴铁山和刘忠是拜把子兄弟,两人经常一起出门,他也经常说刘忠仗义,刘忠怎么会骗他们呢?   吴小满两世都从来没想过爹的死会有问题,毕竟刘忠一直对他们不错,夏收秋收还来帮他们。   若是和他有关,但两世都刘忠都没有得到过什么好处。若和他无关,想知道凶手就更难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弃追查。   李浔感受到脖颈有水痕划过,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伸手拍了拍怀中的人。   车上安静了许久,胡壮汉也知道情况不对,没再继续说话。   “吴哥儿、李书生,我们中午就在这树荫下吃些干粮吧,晚上就能到一个小镇,可以在那里住上一夜。”   日头高悬,很快就到了午时,胡壮汉只能出声喊他们下来休息吃干粮。   “行。”李浔应了一声,吴小满也从他怀中起身。   第三日,他们行至当时吴忠说的遇到劫匪的山间,没有意外,非常顺利的通过了,而且吴小满和李浔一路和人打听,都说这条路附近都没有劫匪。   吴小满没想到,重生一世竟然发现他爹竟然不是意外身亡的。   “小浔,还好当时你找过来了,不然我一辈子可能都发现不了真相!”吴小满这一刻十分感谢李浔上门,也感谢当时他坚持让李浔做赘婿,还让他继续读书科举。要不是找了一个书生,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去府城,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一路竟然没有劫匪,那他爹岂不是两世都要死的不明不白。   吴小满虽然伤心,但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李浔还要考试,总不能一直让他担心。而且两辈子的时间加起来,爹已经离开他四年多了,早过了提起就伤心的时间,要不是今日发现此事,他也不会如此。   -   “吴哥儿、李书生,前面就是昌宁府了,今天已经不早了,你们可以先到客栈住一晚上,明日再去找房牙子租房。”胡壮汉指着前面的城门道。   吴小满和李浔闻声望去,昌宁府城门高大,行人来来往往,有步行的、牵牛车、裸车的,骑马的,做马车的,光是城门处就比西川县热闹许多。   吴小满:“胡大哥,你直接带我们去你说的那个什么客栈吧,我们就在那里住一晚,晚上你也住城里吗?”   壮汉知道李浔是去参加府试的,路上直接给他们说了几个靠谱的客栈,府试的时候,许多书生都会在那里住,每日还能提供饭食,很方便。   不过,吴小满和李浔得在这里待到四月十日府试结束,差不多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他们就想租个房子,更划算,也更方便。   这也是过年时吴小满和李浔一起瞧柳先生时,柳夫郎和他说的。去年柳致远到府城考试,虽然柳夫郎没去,但让家里的一个老仆跟着操办一切的。   那日柳夫郎让老仆给他讲了许多在府城要注意的地方。   胡壮汉摇摇头:“我把你们送过去,马上就得出城,这府城客栈贵得慌,我趁着天亮赶回去,路上随便找户人家投宿就行。”他一个糙汉子,哪里不能住。   胡壮汉想起什么,又道:“你们去租院子,一定要去官牙,其他地方找的房牙子乱的很,容易被坑被骗!”   吴小满、李浔:“多谢胡大哥!”   这胡壮汉虽然收费贵,但一路上有他在十分安全,路上碰到的赶路人都不敢看他们,少了许多麻烦。而且他还是个热心肠,一路相处都很舒服。   次日,吴小满和李浔便到官牙找房牙子租房子。   府城的房子多,但价格也贵,吴小满本来想着自己租一个小院子,像柳致远一样,但和房牙子一了解,单独的院子都很贵,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和其他人合租,租其中一间房。   “两位可以看看这个院子,里面一共四间房,已经租出去了三间,主屋是一位书生和书童,另两间是两个书生,巧的很,那带着书童的书生也是西川县的,跟你们同乡呢。”   “这个院子离贡院不远,考试当日也不用太赶,而且远离街市,平时温书也清静,往年许多书生都想租住在这儿呢!要不是你们来得早,这间房估计也要没有了!”房牙子道。   刚开始听说他们要租院,房牙子还以为他们是兄弟,谁知道两人竟然只要一间房,就是亲兄弟,这哥儿和男子也没有住一起的道理。聊下来知道两人成亲了,房牙子心中还嘀咕,看书生年纪不大,成亲可真早。   “这院中可有灶房?”吴小满问道。   既然租了院子,肯定是自己做饭了,要是没有灶房,别的条件再好也不行。   “有,有,有,两位请跟我来!”房牙子将他们带到灶房,灶房中各种用具齐全,里面还有菜,一看就是有人平时会做饭做饭。   “只有两个灶台,这么多人,能用得过来吗?”吴小满有些担心,不管住的是谁,这吃饭时间可差不了多少。   “哎呀,夫郎不用担心,带书童的那位书生平时压根不做饭,都是让书童出去买的,另外两位书生是同乡,两个人一起吃饭,轮流做饭,做饭时间你们一人用一个灶台即可。而且你们也看了,这院中有水井,不用大老远跑到巷子口去打水。”   吴小满看下来,确实觉得不错,不过也不是他一人住,便朝身边基本不说话的李浔问道:“小浔,你觉得呢?”   “好是好,就是太贵了,小满哥,不用太考虑我,你知道的,我在哪里都能看进去书。”李浔回道。   房牙子听了急忙道:“这地方才一两银子一月,已经不算贵了,两位别犹豫了,错过这村没这店。你们租到院试结束,一共一个月多几日,我少收一点,一千一百文如何?”   吴小满点头:“行,就这么定了。”即使李浔在闹市也能看进去书,但僻静点肯定更好。   签了契书,交了银钱后,房牙子便将院中的钥匙给了他们。   吃过午饭,吴小满和李浔就开始收拾屋子,这屋子不是主屋,因此房间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写字的长桌、一张椅子、一个柜子。两个人一起收拾,很快就将屋子收拾出来了。   他们收拾了一下午,另外三间房间中住的书生一直都没有出来,只有那个书童出来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小浔,你温书,我出去买菜做饭。”稍微休息一会儿后,吴小满便朝李浔道。   “好,小满哥你自己小心。”   既然收拾好了,晚上就要自己做饭了,吴小满去灶房找了一个空的菜篮子拿着,到街上去买菜,光是逛了一圈,他就被府城的粮食和菜的价格吓到了。   猪肉都得三十文一斤,要知道他们镇上平时二十三四文,过年也才二十七八文呢。就是买根葱,都是钱。鸡蛋镇上三文一个,这里四文一个,差的倒不算特别多。   以前家里有菜有蛋不觉得,这一出来,好似处处都是钱。   不过虽然贵,但第一日吴小满除了菜和米面油,还是买了一些肉和蛋,读书辛苦,这肉虽不能每日都是,但隔三差五还得吃一次,蛋还是和家里一样每日吃一个。   回到租院,吴小满直接拎着菜去了灶房做饭,他先将米饭焖上,这只能用一个灶台,得饭做好盛出来再做菜,要比两个灶一起做费点时间。   焖饭的时候,他先将菜和肉洗好切好,等饭出来直接就能炒,能快一些 。   正做着饭呢,灶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穿着长袍的书生正准备踏进来,看到灶房竟然有一个哥儿,愣了一下停在了门口没有进来。   吴小满看了一眼,便想起房牙子说的,知道这是那两个轮流做饭书生中的一个,以后都是住一个院子的,要友好些,想着吴小满笑着朝他打了招呼:“书生怎么称呼,我是新来的租户姓吴,来照顾相公考试,我只用了一个灶台,你要做饭的话可以用另一个。”   书生年纪看着也不大,脸一下红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姓王,你,你先做,我等会儿再来!”说完转身就走了。   吴小满看他这样一头雾水,不过他很快搞懂了,这书生应该是不敢和他单独处在一个房间。   吴小满平时在家,家里的许多事情他都要处理,和男子也相处惯了,因此在这方面不是特别注意。不过想到如今一个院里的都是书生,书生重礼节,肯定不能和以前一样。   饭焖好了,吴小满赶忙将菜炒出来,只有他和李浔,他只做了一个肉菜,一个素菜,因此做得很快。   灶房里是有张吃饭的桌子,但想着那王姓书生还得过来做饭,吴小满便端着饭回了他和李浔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48章内容已替换,宝们可以正常订购啦 第48章 望水村48(已替换)   主屋中,谢怀仁正坐在桌边专心温书,突然鼻尖传来了一股炒菜的香味。   院中除了他,还有两位书生,谢怀仁知道他们两人轮流做饭,每日虽然也能闻到饭菜的味道,但不是糊了就是一股怪味,甚至有时候还不熟,得回锅。   他们从住进来自己做饭到现在,也就这两日做的饭味道正常,但从来没有这么香过。这香味勾起人的馋瘾,让他都没法专心读书了。   谢怀仁有些疑惑,这完全不是那两位书生能做出来的。   很快他想到了书童给他提过一句,今日小院里又来了一位新租户,也是个书生,也是西川县的。   他当时本想着出去打个招呼的,但书童说那书生年纪不大,来考试竟然还带着夫郎,他立马就不想去费功夫了。   读书人可不能太沉迷美色,带着夫郎算怎么回事,简直是荒唐!   如今想来,这闻着很香的饭菜应该就是那书生夫郎做出来的。没想到这位夫郎手艺竟然不错,那书生真是会享受!   谢怀仁只盼着自家书童能快点回来,让他早点吃上饭,闻得到吃不到可太难受了。   谢怀仁强迫自己看书,但怎么也看不进去,刚好书童带着买的饭菜回来了:“公子,是不是饿了,我应该早些去买饭的,今日也都是你喜欢的菜,公子快吃。”   书童往日回来自家公子都在专心读书,难得今日在等着他的饭菜,他生怕饿着自家公子。   谢怀仁看着书童摆在他面前的两个菜,蟹粉狮子头和文思豆腐,明明都是自己喜欢的,食肆做的也很好,就是跑了这么远还带着一丝热气。但闻过了刚才那股饭菜的香味,看着这些饭菜,谢怀仁怎么都提不起胃口。   这食肆做的饭菜就是再好,带回来味道也不如刚做出来的。   他鼻尖还飘着那股香味,有秦椒的香味,还有肉的香味,明明食材很普通,但谢怀仁就是想吃。   书童看他迟迟不动筷子,急忙问道:“公子,可是今天的菜有什么问题?”   “没有,闻着还是和以前一样。“谢怀仁先是摇头,然后忍不住道:”你帮我去看看,是不是新租院的那个书生夫郎在做菜?怎么这么香?”   书童闻言立马跑着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公子,是那位夫郎在做饭,做的秦椒鲜笋炒肉和炒白菜,不止时闻着香,那猪肉肥油都炸出来了,混合着鲜笋和秦椒,看着十分美味,炒白菜看着也不错。”   谢怀仁被他这样一说更馋了,略一思索便道:“你把饭菜拿着,跟我过去拜访那书生,你再跟我说说他们的情况。”   “好嘞!”书童忙道。   另一边,吴小满端着饭菜回到他们的屋内,看到李浔还在专心看书,便叫了一句:“小浔,吃饭了。”   他们刚将饭菜放好坐下,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吴小满赶忙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位书生,看他衣着面料不错,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人,看着也像是书童。   他猜想这人是住在正屋的那位书生,果然书生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谢怀仁本来就猜想这夫郎样貌不错,不然此间书生也不会一路带着夫郎。但看到眼前的人,他还是被哥儿惊艳到了,虽然衣着普通,但五官好看,怪不得书生要一路带着呢。   谢怀仁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他笑着介绍:“鄙人谢怀仁,西川县人士,听书童说你们也是西川县的,便冒昧来打扰,这是我家书童在外买的饭菜,正好饭点,可否一起吃饭聊聊?”   吴小满没想到这人竟会先来拜访他们,笑着回道:“却之不恭,谢书生快请。”   谢怀仁没让书童进门,只是拿过书童手中的饭菜进屋,让自己书童先回去。踏入屋内,他就看到一个样貌稚嫩的的书生朝他拱手。   书生面容俊朗,书卷气浓厚,看着完全不像是贪恋美色的那类书生。虽然个子不算矮,但五官稚嫩,一看就是没长成。   难道只是看着小,实际已经十七八岁了?谢怀仁心中嘀咕。   但书生开口说话,声音还带着沙哑,应该还在变声,那年纪就不会大。   互相介绍过后,三人便坐下一起吃饭。   谢怀仁刚开始还想着一边吃一边和他们聊聊天,吃饭也矜持,会吃几口书童给他带的菜。但尝了几口吴小满做的菜,他就没再说话了。不知不觉,后半程吃的都是吴小满做的两个菜。   虽然这两个菜和许多食肆的不能比,但却是熟悉的家常菜,而且吴小满手艺不错,这家常菜的味道比谢怀仁吃过的许多都要好。   吴小满和李浔见他爱吃,便多吃些谢怀仁带的两样菜,对两人来说,这蟹粉狮子头和文思豆腐虽然有些凉了,但味道还是很好的。   吃过饭,吴小满看人还坐着不走,只能泡了一壶茶端过来给他们喝。茶是他们在自家带的粗茶,给李浔晚上提神的,但此时他们没有别的能拿出来招待,只能拿出这粗茶。   谢怀仁虽喝不惯这茶,但他没有在意,想着先和人攀攀关系再说出自己的的目的:“我是西川县县城人士,敢问浔弟是西川县哪里的?”   “我是平安县的,离县城有些距离。”李浔回道。   谢怀仁:“平安县啊,我知道,十几年前出过一位进士,听说现在那人在朝中做大官呢!”   李浔:“正是那个平安县。”   “浔弟看着年纪不大,就能来参加府试和院试,想必读书一定极好吧!”谢怀仁夸了一句,也有想打探李浔年纪的意思。   李浔谦虚:“哪里哪里。”   虽然李浔谦虚,但吴小满却为李浔骄傲:“小浔读书是很好,十岁就考上童生了呢!今年也才十四岁,私塾的夫子经常夸他呢。”   谢怀仁露出惊讶的表情,十岁的童生,别说西川县就是在府城十几年来也没有出过一位,可见这李浔学识不凡。   真是没想到只是想来蹭个饭,竟能结识这样一位人才,这人以后肯定是位人物。   谢怀仁态度更加热情:“浔弟,我在麓山书院读书,今年院试过后,相信很快就能在麓山书院见到浔弟。届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麓山书院我可熟了!”   “恐怕不能了,我并不打算去麓山书院。”李浔笑着回道。   麓山书院束脩贵,他读书本来就花费颇多,小满哥为了挣钱已经够累了,他不想再增添负担。他相信只要用心读书,就是在县学也能行。   “这是为何?”谢怀仁十分不解,只要是西川县的,就没有不想去麓山书院读书的,就是其他县里,也有专门到麓山书院读书的。   “束脩贵。”   “那真是可惜了!”谢怀仁先是叹了口气,但接着就道:“不管去不去,只要你去县里,就可以到麓山书院找我!”   天色暗沉,一杯茶也喝完了,谢怀仁正准备起身告辞,都起身了他才想起自己的目的。聊得太忘我,竟然忘了正事。   他又坐下:“浔弟,李夫郎,我再说几句,其实我今日过来,除了上门拜访还有一事相求!”   两人示意他说。   谢怀仁:“我这次来考试只带了书童,书童不会做饭,我们只能在外买做好的饭菜。但是外面的饭菜再好吃,带回来味道也没有刚做好的味道好,因此我想请李夫郎做饭的时候带上我和书童的分量,李夫郎放心,每日的菜都由我提供,你们想吃什么尽管和我书童说,我保证每日都有肉。”   李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吴小满,饭是小满哥做的,得让小满哥做决定。   吴小满有些惊讶,没想到竟会有人惦记他做的饭菜:“我做的都是家常饭菜,味道肯定不如外面食肆的,我担心谢书生吃几次就不想吃了。”   虽然有人认可他做的菜他很开心,也很心动这个提议,毕竟他每日都要做饭,就是加上两个人的,也不费什么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府城菜价肉价这么贵,有人给他买菜,他们直接省了一笔。还每日有肉,可比他们自己买菜伙食好多了。   但是给别人做饭毕竟不像自己家,要是谢书生一个不满意,关系闹僵了可不好,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要说味道,是不如食肆做的。”谢怀仁实话实说:“但食肆的饭菜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平时还得是这些家常菜。今日李夫郎也看到了,你做的菜大部分都进了我的肚子。夫郎不用担心,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就是不合口味也不会怪你。”   吴小满想了想,便点头答应,就府城这个菜价,一个月光买食材最少也得七八百文。   见他答应,谢怀仁心满意足离开,见到书童便高兴道:“你明日起就不用去饭馆给我买饭了,早点去买菜交给李夫郎就行!”   夜里,李浔还要温一会儿书,吴小满就先躺下睡觉。虽然有油灯的光亮,但今日累了一天,他也很快就睡着了。   李浔温完书,看到吴小满躺在床外侧,他便从他身上翻过去躺倒床里侧。   从家里只带了一床被褥,这个季节夜里还是有些凉,因此他们两个要一个被窝。   吴小满睡得很熟,李浔躺进去他完全没有反应,李浔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明明以前在家时也是和弟弟睡一个被窝,但今日换了小满哥在身边,他却觉得一切都不同。   被窝里都是小满哥身上的味道,李浔睡不着,只能转身面对墙。但是转过身也毫无作用,虽然身体累极了,但他头脑还是十分清醒。   李浔瞪眼许久,到后半夜终究还是熬不住困意睡着了。   吴小满早上起的不算早,但他早饭都做好了,李浔竟然还没有起来。   他知道小孩儿可能是累着了,完全没想过是李浔和他睡不自在,在吴小满看来李浔还是一个小弟弟,如今睡一起也是为了省钱,他完全没有任何不自在。   吴小满叫书童将饭端给谢怀仁,然后自己吃了饭,将剩下的饭放在锅中温这,之后打水洗他们昨日换下的衣物。这衣服从家里出发一直穿到昨日,都有味儿了,要不是换着不方便,吴小满早就换下了。   李浔起床就看到吴小满在洗他的衣服,他赶忙过去:“小满哥,你放着等会儿我自己洗。”在家都是他自己洗衣服的。   “醒了,快去吃饭,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了,从今天开始,你就专心读书,洗衣做饭打扫都不用管,争取这次就给我考个秀才回来!”吴小满笑道。   他跟着来县城,本就是为了让他专心读书的,可不能本末倒置。他如今不用干农活,只是洗衣做饭打扫,比在家里轻松多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替换。   宝子们真的很不好意思,由于我的失误,上一张修改错字内容重复放了一遍,导致字数太多了又不能减少,这张内容放到上章后半部分了,等明天新章节码好会替换掉,到时大家要是看下章接不上再拐回来看一遍。   我是个蠢作者,对不起 第49章 望水村49   早饭吴小满做的简单,一碗煮得香浓的小米粥、几个葱油饼、还有酸辣开胃的凉拌豆腐和清爽的炒豆芽。   虽然简单,但这几样菜味道都很好,早上吃了胃里很舒坦。   中午吴小满做的干菌子炒鸡肉拌面条,干菌子和木耳泡发后,和切好的鸡块一起炒,菌子和鸡块的香味飘散出去,十分诱人。   谢怀仁吃到拌面条就觉得自己昨日做的决定十分正确,要不是果断去找李夫郎做饭,他今日闻着这拌面条的香味肯定又吃不下自己的饭。   书童也十分高兴,如今每日只要早上出去买一次菜,三顿都能吃上现做的饭菜,多好。他吃完饭就积极地道:“李夫郎,碗给我我去洗,你歇着。”   谢怀仁擦了擦嘴也道:“李夫郎以后洗完这活就让我的书童做就好!你做饭辛苦了!”   吴小满想到灶房还有另外一个书生在做饭,也没有拒绝。   和谢怀仁的高兴满足不同,此时在灶房做饭的刘书生闻着灶房留着的余香,看着自己做的仅仅是熟了但没有任何滋味可言的饭菜十分没胃口,连被他叫来吃饭的王书生也觉得有些吃不下。   两人看到书童过来洗碗,赶忙问他们请李夫郎做饭花了多少钱。   “每日的菜都是我去买,带着李书生和他夫郎的一起,公子让我每日都要必须买肉,没有给多余的钱。”书童回道。   两人本来还想着要是价格合适也请李夫郎做饭的,但听到书童这样说打消了自己的想法。肉多贵啊,就是不给工钱,每日只是食材都要不少钱。   他们两个不像谢怀仁家境殷实,当时刚租房,谢怀仁也问过他们要不要一起请个厨娘,但两人思量一番拒绝了。   他们也不是真给不起这些钱,但都想省着花,毕竟科举才刚开始,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呢。   以前没有饭菜的香味飘过来,他们饿了就是饭糊了都能吃下,但如今有了对比,即使肚子咕噜咕噜叫,他们也有些吃不下自己做的饭菜。   和李夫郎做的饭菜比,他们做的简直就是猪食!   两人被饭菜的香味香了两日,最终还是忍不住,找了李浔和吴小满,请他帮忙做饭。他们虽不能提供每日的食材,但可以适当给一些工钱,大不了考完试回家就多抄几本书、多帮人写点字。   吴小满和谢怀仁商量一番,答应给两人做饭。他们每日一人给二十五文的菜钱和工钱,两人一共五十文。   因为两人只要求每五日吃一次肉,因此这些钱二十文给谢怀仁交给书童买菜,剩下三十文作为吴小满的工钱。   谢怀仁不在意这些钱,本来他请人做饭只包两个人的饭菜就占了便宜,加上他想结交李浔,因此他只收了十文钱,剩下的四十文都给了吴小满当工钱。   “小浔,已经把这一个多月的房租赚回来了!”吴小满拿到钱十分激动。   商量好之后,两位书生已经付了钱,一共一千二百多文。   本来以为这次来府城要花不少钱,他为了预防意外都准备了十两银子的,但这样一算,不用自己卖菜,给他们做饭房租钱赚了回来,相当于只用出来回的路费。   李浔也高兴:“还是小满哥手艺好!”   虽然多了两个人的饭菜,但吴小满在家做惯了,且每日都是家常饭,做起来也不难,因此他做饭也不用多少时间。   除了做饭,洗衣和打扫也不用每日都做,李浔除了看书就是看书,吴小满剩下的时间彻底闲了下来。   府城他还没来过,就自己出去逛了两日,还熟悉了贡院的位置。贡院确实离他们租的房子很近,一刻钟多一点时间就到了。   看过贡院的位置,吴小满便往街上走,一路走一路看,府城确实很热闹,街上的小贩比县城都要多很多,不过东西也贵。   “卖考篮了,三层的考篮,结实耐用——”   吴小满听到商贩的吆喝声,提步走了过去,李浔的考篮还没有买。   府试的考篮都是有要求的,必须要缕空能直接看到里面,不能有夹层,他们便没有费劲在家准备。   商贩看到他,十分热情:“哥儿要看看考篮吗?有一层的、两层的和三层的,我这考篮可不一般,还有人用我家的考篮考中过进士呢!”   吴小满虽然不信,但也想图个吉利,就问了价格,一层的二百文、两层的三百文,三层的四百文。   吴小满想给李浔买个三层的,不同的东西可以分开放,省的放在一起乱糟糟的,但这小贩要的价格太贵,他讲了很久也只便宜二十文。   吴小满叹了口气离开了,还是不要这个吉利了,他更相信李浔的实力。   吴小满是这样想的,但他逛了一圈才发现,每个卖考篮的都说有人用自家的考篮考中过进士,他这才醒悟商贩如此只是为了给考篮提价!   吴小满最终买了一个三层的,磨了半天的嘴皮子,将价格讲到了三百文。这考篮是用竹子编的,编的结实,以后李浔考试都能用。   府城就是再大再热闹,也不能日日逛,买过考篮后,吴小满就没再继续逛了,他整日在小院,渐渐觉得有些无聊。   忙惯了他就想给自己找些活干,很快就想到了可以做头绳和绣帕拿出去卖,这几日他在街上看到不少妇人夫郎在卖这些。   说干就干,他到布料铺子买了些布头和针线。李浔在桌边温书,他就坐在床边做头绳和绣帕。   他的绣工一直不错,在家里也和娘亲学了许多头绳的做法。第一次在府城卖这些,只做了几个绣帕和几根头绳,就开始拿到街上去卖。   他将头绳和绣帕拿在手上一边走一边吆喝,他样貌好看,绣工也好,做的头绳也好看,因此很快就有人来询问价格。   一个上午他卖出去了三条头绳和两个手帕,算下来也挣了一二十文钱。   因为还想着给大家做饭,他早早就回了小院,开始给大家做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后才继续出去卖。   卖了几日,吴小满也摸到了规律,在家做两日,出去卖一日,三日时间能挣几十文钱。   虽然挣得不多,但吴小满也没有在意,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还能赚些钱他已经很高兴了。   按目前的收入,说不定走前还能把路费也赚到。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三月二十,头一日晚上,吴小满就给三人准备进贡院要带的吃食,能被带入考场的,都检查得很严格,就连馒头和烧饼都会掰开看里面有没有纸条。   府试和院试都只有一日,因此准备的食物不用太多,吴小满准备的蒸馒头,他没有做油饼,免得李浔吃的时候脏污试卷。   除了给大家蒸的馒头,他还给李浔单独准备了一把红枣和剥好的核桃,还有几个买的点心,这些吃了都顶饿。   他买的考篮三层都派上了用场,上层放笔墨纸砚、中层放吃食,下层放水等其他东西。   这几日小院中的四个书生经常一起吃饭,饭后还会彼此交流一下学问,因此他们已经变得熟悉了许多,去贡院也是一起去的,吴小满也跟着李浔将人送到了贡院门口。   天色还是昏暗的,贡院门口有考棚,各县的考生等待的地方都不一样,检查进贡院时,先由昌宁县的考生进,然后才是昌宁府下属的几个县的考生,西川县排在第三个。   李浔拎着考篮,和谢怀仁一起走到西川县的考棚外等着。   刚到那里,就碰到了张云,李浔十分惊喜:“张师兄!”   张云本来背对着他们,听到声音也很惊喜,转身叫了一声:“浔弟!”   李浔:“张师兄什么时候到的府城?”   “我是五日前到的府城,这几日一直住在客栈。”张云说完,看向李浔身边的人问道:“这位是?”   李浔给张云和谢怀仁简单做了介绍。谢怀仁也见到了麓山书院的几个同窗,便和他们告辞过去说话。   尚学塾另外两个同窗也看到了他们,过来打招呼,这会儿大家都紧张,几人心不在焉的聊了几句,听到让西川县学子进贡院,赶忙跟着队伍去贡院门口接受搜检。   搜检官检查得很仔细,将他们的馒头一个个都掰开,吴小满提早知道这情况,因此做的馒头不大,搜检官只掰了一下,不像其他人的那样被掰了几次,馒头渣掉得到处都是,碎得不成样子。   进入贡院,到号房坐下等着,等所有人检查完毕后,天也亮了。   “发卷!”   随着监临官一声令下,胥吏便将第一道考题发入考生手中,这是一道四书题,李浔看过题目后,是他平时学的,心中有数,便开始写起草稿。   之后还有一篇试帖诗和默写圣喻,李浔答得都很顺利。   看着李浔进场后吴小满就回了租院,他今日也无心再做手帕和头绳,在院中焦急地等着,也没人告诉他陪考也要这么煎熬啊!   吃了午饭后,他实在坐不住就直接到贡院外等着了,贡院外除了他,还有许多人,大部分都是等着考生的书童和家丁,像他这样的妇人和夫郎很少。   等了很久,考生才陆陆续续往外出,他翘首以盼,终于看到李浔。   “小浔,这边。”吴小满叫了一声,李浔听到他的声音便拎着考篮走过来。   “如何?可有把握?”吴小满急忙问道。   “答题都很顺利。”李浔笑着回道。   吴小满稍稍安心一些:“那就好,那就好!走,不早了,你中午也没吃好,我们先回去做饭。”   回到家,谢怀仁、王书生和刘书生都回来了,三人见面就热火朝天开始讨论考题。   各县的试帖诗一样,但四书题不一样,不过也不影响他们讨论。他们时而激动,时而扼腕,声音都传入了灶房。   直到吴小满做好饭,他们还讨论得很热烈。第二日,张云也过来找李浔几人讨论此次府试的考题——昨日李浔就和他说了租院的地址。   第三日,是府试出案的时间,吴小满和李浔吃过饭就直奔府衙去,在路他们就见到有衙役沿街敲锣打鼓并高声呐喊:“出案了!”   两人加快了步伐,走到府衙外,那里围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吴小满和李浔互相拉着拼命往里挤,一边挤一边看,府试发放的是圆榜,吴小满很轻易就在西川县的圆榜中心看到了李浔的名字。   “小浔,你过了!在最中间!”吴小满十分激动,名字在中心意味着是第一名。   他这话喊出来,许多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并高喊恭喜。   两人从人群中出来,身上衣物和头发都有些乱,但完全无法掩饰心中的高兴与激动,就是李浔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头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望水村50   “李案首,你可算回来了!恭喜,李案首!这院试肯定稳了!”吴小满和李浔刚进租院,谢怀仁就笑着迎了过来。   谢怀仁今日是让书童去看出案名单的,书童比他们去得还早,看完名单,直接小跑着回来,因此谢怀仁比他们先知道李浔得了头名。   “谢兄,同喜同喜,侥幸罢了!要说学问,我们都差不多,说不定下次你就在我之前了!”李浔笑着回道。   他和谢怀仁都是西川县的,在一张出案名单上,他看完自己也找了谢怀仁,谢怀仁就在内圈头一个,是第二名。   谢怀仁虽然知道李浔是客气,但他听了也高兴:“王书生和李书生也考过了,他们一个第五,一个九,等他们回来,我请你们去酒楼吃饭!”   昌宁府算是大府,下辖八省,每省出案五十人,这出案的四百人继续参加四月初十的院试,院试一共出案一百人,他们几个如今的名次,只要不出大意外基本上都能考上秀才。   李浔高兴了一路,回来也冷静了一些,闻言拒绝道:“谢兄,院试临近,我们还是抓紧温书为好,等院试考过,再请我们也不迟!”   童试阶段,分为县试、府试、院试,即使过了县试和府试,院试若落案,下次也要从头开始考。只有表现优秀者,知县或知府才会准许他下次不参加县试和府试、直接参加院试。   李浔今年没参加县试,也是因为那年他是多年未见的十岁童生,知县特许他以后再考时无需参加县试。   吴小满本来也想着庆祝一番呢,回来路上李浔也给他讲了这些,也冷静下来,知道还没到最后院试,不应过分高兴,便也道:“今日还是我来做饭吧,做得丰盛些,我们在家小小庆祝一下你们就专心温书!”   谢怀仁也是高兴两人名次好,认为都能通过院试,听李浔和吴小满这样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了吴小满的提议。   很快,院试的时间也到了,依旧是吴小满给他们准备食物,院试是由学政主持的,也是童试的最后一个阶段,进场搜检更加严格,要经历两轮的搜检。   院试和府试不同的是,各省的学子考题都一样,李浔拿到考题后依旧答得很顺利。   晚上回去,吴小满和李浔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回去,吴小满昨日已经去租了一辆牛车,比来时候请的胡壮汉便宜多了,只要三百文。   谢怀仁还惦记着一起吃饭呢,见了情况便道:“本来要等出案再一起吃饭,既然你们急着走,那今晚就去酒楼吃饭吧!”   府城的酒楼建的十分豪华,菜也贵,不过味道也好,四个书生一直在聊考题,吴小满就专心吃菜,他特别喜欢这里做的烤羊肉,想回家也做做试试。   平安镇的羊肉一般都是做羊肉汤,做别的很少。   席间,谢怀仁喝了些酒带着酒气道:“浔弟,你家具体在平安镇什么位置?等院试出案,我看完名单后回去,就让书童跑一趟通知你!”   李浔也喝了一些,今日第一次喝酒,有些晕乎,慢吞吞回道:“谢兄,不用,小满哥已经请了一个‘报子’,让他帮我们私塾的几人看出案名单,然后一起通知我们。”   ‘报子’是府城专门收钱给那些不想在府城等院试出案名单的考生报成绩的。他们都识字,根据不同考生的距离远近,会收不同的价格。   一旦考生考中,‘报子’就会根据考生提前给的地址去报喜,若是不中,‘报子’便不会去,考生在家等不到消息,也知道自己落榜了。   院试不止要批复考卷,还要核对考生县试、府试、院试的笔迹,出成绩得十日左右的时间,吴小满和李浔着急回家搞清楚吴铁山死亡真相,而尚学塾张云和剩下两个学子住客栈每日要五十文,不想花这个钱。   吴小满和李浔和他们四人一合计,便一起请了一个“‘报子’,若是收到报喜,给需要给两百文的喜钱。   谢怀仁:“好,那等浔弟来了县城读书,一定要去麓山书院找我!”   就凭府试的李浔是头名,谢怀仁就坚信他这次能考中秀才。   -   “满哥儿!李书生!你们回来啦,李书生考得怎么样?”   牛车进村后,田间地头、路上,只要见了吴小满的人都朝两人问,他们都知道李书生这次是去考秀才去了。   “不知道呢,还没出案,我们急着回来,不过我们请了人帮忙看出案名单!”吴小满和李浔朝他们回道。   等两人走后,村里人便忍不住议论起来。   “出案是什么?不是说去考秀才吗?”   “我也不知道啊,听不懂!”   “怕不是没考上吧?不敢和我们说?”   “你想啥呢,看他们那样子像是考的不好吗?当时吴老三没考上,遇到我们可是丧着一张脸。”   “就是啊,满哥儿和李书生都不是那样的人!”   ……   吴小满和李浔坐着牛车一路到家,家里人看到他们都很惊喜。   李水连、李水心远远就朝他们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着:“小满哥哥,大哥!”   吴小满抱起李水心颠了下,笑着道:“哎哟,一个多月不见,小心长了不少,小满哥哥都要抱不动了。”   李水心抱着他的腿哈哈直笑,然后拉着他们回去。   李浔也摸了摸李水连的头。   “小满,小浔,总算回来了,哎哟,你们两人看着脸都圆了,看来在府城吃的不错,这我就不担心了。”何月高兴上前,摸摸吴小满的脸蛋。   吴小满家每天吃的在望水村已经算很好了,他们顿顿也都能吃得很饱,但因为在家每天干活不少,因此他看着一直清瘦,脸上也没什么肉。   李浔也是,他虽然吃的多,但个子一直在长,因此脸上肉也少。   这才出去一个多月,两人看着脸上都长了不少肉,何月看的很开心。   “娘,我先把钱给这位大哥,然后再跟你们讲在府城的经历。”吴小满笑着道。   何月这时才看向驾着牛车的男子,对他道:“小兄弟,你一路也辛苦了,来家里喝口茶水再走吧!”   男子接过吴小满给的铜板,摇摇头道:“我就不了,还要赶着回去呢。”   吴小满他们刚进屋坐着,何平和绿竹几人都回来了,看到他们又是好一番询问。   “小满哥,小浔,快说说,府城是什么样的?热闹吗?”何平迫不及待问道,他一直想像姑父那样出去跑商,因此对这些一直很感兴趣。   “府城城门很高,城里有三四个县城大,街上可热闹了,那里卖东西的人也多……”   吴小满从他们刚进城就开始讲,大家都觉得新鲜有趣,听得很入迷。虽然自己不能去,但光是听着,就觉得府城好极了。   听到猪肉要三十文一斤,他们感叹,就是府城再好,粮食这个价格就是他们去了也吃不起啊!   听到吴小满说他一直替租院中的几个书生做饭,还挣了一两多银子时,绿竹惊叹:“所以小满你这次跟去,不止吃饭没花钱,还把租房的钱也赚回来了?”   “还能日日吃肉?那谢书生可真有钱!”   何月也笑着点了点吴小满的额头:“怪不得你长肉了,每日都吃肉,能不长吗?亏我在家还担心你们舍不得花钱,真是白担心了。”   “娘,你就不该担心,在吃饭上,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啊!”   众人都哈哈大笑,吴小满这句是实话。   绿竹更是连连夸赞:“小满,你可真厉害!他们都喜欢你做的饭!”   李浔:“不止如此,小满哥觉得无聊,还做了头绳和绣帕拿去卖,挣了不少钱呢!”这次带了十两银子,只拿出来了一两,如今还有剩了几百文。   绿竹更是听得眼睛发亮,他什么时候能像小满这样厉害啊!   “娘,看着你气色不错,一看就是这次换的药效果不错。”   “是不错,还是二两银子一个月,但吃了比之前的更好。”   “哎哟,只顾着听你讲故事,忘了问了,小浔考上秀才没?”   ……   大家都知道两人路上辛苦,聊了一会儿就让他们去休息了。   吴小满和李浔在家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两人就去镇上找刘忠,想要问清吴铁山死亡的真相。   刘忠夫妻两人在镇上开了一间杂货铺子,什么东西都会卖,平时刘忠在外跑商会带一些镇上没有的东西放在铺子中卖,有些卖的很好。   平时刘忠出门,都是他媳妇儿在镇上照看铺子。   两人直接去了杂货铺子,过年时吴小满一家去拜访过他们,因此刘夫人认识两人,见到他们便热情道:“吴哥儿,李书生,你们来啦,可是想要什么东西,自己挑挑,我给你们便宜!”   吴小满摇头:“刘伯娘,我们不买东西,刘伯在家吗?我们找他有些事情。”   如今真相如何,吴小满不知道,他感情上更偏向刘忠不知情。   刘夫人:“哎哟,没在呢,他过完年没多久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吴小满看到刘忠没在店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因此也没失望:“伯娘可知道刘伯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刘夫人:“他今年说要去远些的地方,估计回来都要夏收过后了!你们找他什么事?可以先给我说说,等他回来了我转告他。”   “就是想问些事情,那等他回来我们再过来。”吴小满不想跟她说。   吴小满说完正想走,李浔拉住他开口道:“伯娘,听说外地可是有不少土匪呢,刘伯去那么远就不怕遇到土匪吗?”   刘夫人虽然对李浔这话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回道:“我也说他了啊,但是他不听,说走官道没那么容易遇上土匪!”   李浔:“行,多些伯娘,打扰了,我们先告辞了!”   出了门,李浔和吴小满脸色都有些不好。从李浔那句话问出口,吴小满就知道他这样问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打探刘忠对爹死亡的真相到底知不知情。   只是刘夫人的一句话,两人都能听出,刘夫人自己是不知情的,但刘忠显然可能知情,不然他也不会和刘夫人说没那么容易碰到土匪。   此时吴小满也想通了,刘忠去年夏收在他家喝多时说的那句“对不起他们”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他当时理解的没能救下他爹的愧疚,而是对知道真相却没告诉他们的愧疚。   “小浔,刘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吴小满十分不解,明明这人对他们都不错,为什么知道爹是怎么死的还不告诉他真相。   从他爹死后,刘忠对他和娘亲也不错,到底为什么。   李浔没有回答,他一时也想不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望水村51   就是吴小满和李浔再想知道真相,但刘忠没回来,跟着刘忠的几个兄弟也都跟他一起出去了,两人没有任何办法。   已经等了一个多月,吴小满这次没得到真相也没有很失落,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如今没有别的线索,只能等刘忠回来,但他们的日子还是要过。   从吴忠家的杂货铺子离开,吴小满和李浔便到街上去买了些灯油和家用的东西,两人今日出来,本来借口就是要出来买东西。   在真相没有弄清楚之前,吴小满并不想何月知道这件事。   等出案名单的这段时间,李浔没有去尚学塾,他就在家看看书,还能教教弟弟妹妹,特别是李水连这个不爱写字的,监督他多练些大字,免得他写字和狗啃的一样,每次李浔都不忍直视。   -   烈日炎炎,在外干一会儿活就要出汗,望水村外的路口,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站在那里擦了擦额角赶路流下的汗水,看了几眼确定是这个路口后,才继续往村里进。   他很快就碰到一个挑着麦子的中年男子,担心自己走错路,跑了几步上前:“大伯,前面可是望水村?李秀才家可在这里?”   夏收繁忙,王木家有块田在挨着村口,他挑了一担沉重的麦子正往家里赶,刚听了这话,那人就走到了他面前,他一看是个面生的:“这就是望水村?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李秀才……”是谁?   话没说玩,王木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声音立马激动了些:“李秀才?你说的可是李浔?十四岁?”   村里人问李浔考得怎么样,吴小满一家都说在等那什么名单。为此,还有一些和他们家关系不好的,编排李浔肯定是没考上。不然这都夏收了,怎么他们说的‘报子’还没来报喜。   不过那些人说的他们一家都不信,因为绿竹在吴小满家干活,听吴小满说了李浔府试就是第一名,这次应该是能考上的。   不过这话绿竹特意交代他们不要声张,不然要是出了意外,村里人肯定又要说闲话。   “正是!这么小就考上了秀才,还是第一名,我做了这么多年‘报子’还是头一次见,可真是厉害!”   “是厉害,十岁就考上童生了,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就住在他们隔壁!不过他们都在割麦子呢,我回去找人去叫他们。”王木听了这消息也为何月一家高兴。   从吴铁山去世后,因为何月和吴小满长得好看,村里人总是有人编排他们,李红听到了就生气,因此总和他说道,他听了也觉得这些人真是闲的!   即使吴小满告诉了他们肥田法子,让大家都多收了许多粮食,但还是堵不住有些人的嘴。   如今他们家出了一个秀才,那些人肯定不敢了!   报子:“这读书人还下地割麦子啊?”   报子有些不可思议,他每年跑过不少地上,就是那些秀才许多是村里的,但大部分都是一身只读圣贤书,家里人都不让他们下地!   “哎哟,他可勤快了,只要有空就会下地帮忙,去年掰玉米私塾没放假,他每晚上回来还和大家一起编玉米辫子呢!”就是他平时话少,这会儿也忍不住夸李浔。   报子:“那倒是少见啊!”   “王木,挑麦子回去啊,你身边那人是谁啊?”一个村的,大家都互相认识,突然见到一个面生的难免都要问上一句。   “从府城来的,李书生考上秀才啦,今日他是来报喜的!第一名呢!”   “考上啦!真考上啦!还是第一名!”   “哎哟,我就说他能考上,李书生就是厉害,今年也才十四岁呢!”   “月娘和小满也是要发达了,这李秀才以后指不定要做大官,带着吴小满一家去城里呢!”   “哎哟,李秀才都叫上啦!人又没在这儿,你叫着给谁听呢!”   “怎么,你不叫,人在现在可是真秀才!”   “听说秀才家能免田税,是不是真的?”   “肯定啊,虽然我们村没出过秀才,但是别的村出过,当时那秀才家田少,他亲戚还有将田记在秀才名下呢!”   “月娘家可是四十亩地,还有李浔家的十亩,这每年的税要十石,都够有些人家吃半年了,可真有福气啊!”   有个妇人听了,想起什么道:“我刚才看到月娘去地里送水了,满哥儿一家都在地里了,这会儿他家里可没人啊!娃子,你快去那边叫叫你小满阿叔!”   妇人赶忙喊他孙子,只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放下捡麦子的小背篓就往吴小满家的地里跑。   麦田里都是人,各家各户都在割麦子,王木和报子往回走的工夫,半个村的人都知道李浔考上秀才了!   吴小满在地里听到李浔考中了,扔下镰刀就拉着李浔往家跑,等了这么久,可总算等到消息了。   何月、李水连、李水心紧跟着也跟在后面往家里跑。   报子就在家门口等着,吴小满看到他就激动的问道:“果真中了,第几?”   报子还记得吴小满,立马道:“秀才夫郎,你家郎君考了头名,是案首!”   “头名!你可看真切了!是头名!”   “秀才夫郎,那头名可是在圆案正中心,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真的不能再真了。”   吴小满高兴极了,顾不得有人在这儿,朝着李浔就抱了过去。李浔这会儿也高兴着,顺手回抱住了吴小满。   虽然李浔府试时就是第一名,但昌宁府有八个县,也就意味着府试有八个第一名,就算这些人质量参差不齐,但他们都比李浔学的时间久,肯定大部分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如今李浔还能拿到第一名,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激动过后,李浔又朝‘报子’问道:“我们镇上的其他几个同窗可有考中?”   报子:“还有一个考中了,是张云秀才,第四十九名,我今日到平安镇先去的他家,至于其他几位书生都没中。”   李浔点头,也为张云高兴,他考了三次了,这次总算中了。今年尚学塾出了两个秀才,柳夫子听了肯定也高兴。   吴小满高兴完跑回屋给‘报子’包了个红封,本来说好给二百文钱的,但李浔考了第一名,吴小满特别高兴,多给他包了五十文,也让他沾沾喜气。   报子拿到红封颠了下就知道这魏夫郎给他多包不少,也十分高兴。刚才去张秀才家也给他多包了二十文,加起来这趟多赚了七十文。   “大哥,要是不急着走,中午留下吃完饭再走吧!”吴小满道。   “多谢,不过我还要赶着去别的镇上报喜呢,今日就不吃了,要是有水的话给我灌些就好,我路上喝!”报子拿出自己的水囊,他走了一路也渴了。   吴小满给他灌了一壶水,还给他拿了些早上做的烙饼和干枣子,让他带路上饿了吃,报子很高兴,晌午这顿又能省下了。   报子刚走,何月和两个小的也回来了,听到李浔考中了,还是头名何月也高兴极了:“我和绿竹今几个给大家多做几个肉菜,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何月以前哪能想到自家竟能出个秀才啊!   李水连、李水心更是高兴大喊:“我大哥考中秀才了!我大哥考中秀才了!”   “李秀才!李秀才!……李秀才!小浔,你快答应啊!”喊了几声,看李浔不应声,吴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满哥,你已经叫了很多声了!”李浔的声音有些无奈。   “哎哟,我高兴,你就让我叫叫!”吴小满哈哈大笑。   “李秀才!”   “哎!”   “李秀才!”   “哎!”   ……   吴小满高高兴兴叫着“李秀才”往地里走,地里许多人早就听说李浔考上秀才了,见到他俩都朝他们道喜。就是不知道的,刚才看到他们一家急忙往家里跑,也要问上一句,问完也知道李浔考中了!   “恭喜李秀才,恭喜秀才夫郎!”   “李秀才可真厉害,十四岁就考上秀才了,前途无量啊!”   “这一切都多亏了小满哥,要不是他供我读书,送我去尚学塾,我也考不上!”每次听到这话,李浔就如此回道。   “那是,那时,秀才夫郎眼光好,招了你做赘婿!”   吴小满听到这句秀才娘子,乐了:“婶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就成,秀才夫郎我听不惯!”   “秀才夫郎多好听,有啥听不惯的,我们多叫叫你就听习惯了!”   “就是,就是!”   “李秀才,秀才夫郎!啥时候办酒啊,可得请我们去吃酒啊!”   “这不是忙着收麦子吗,等麦子收完,立马就办,到时候大家都要去啊!”   “好嘞,那婶子可等着了。”   李远山看到李浔,更是连连称赞,村里能出一个秀才,他也跟着沾光,而且村里有秀才,在许多方面都能有便利。   到了地里,看到干活的长工和短工,吴小满笑着朝他们喊道:“今几个小浔考中了秀才,家里高兴,中午加几个肉菜,所有人今日工钱多给五文!”   短工们都没想到吴小满竟这么大方,一个个都高兴极了,干活更有劲,五文虽然不多,但他们人可不少。   秀才分为三等,从高到底依次是廪生、增生、附生。李浔作为院试的头名,自然而然就是头等的廪生。考上秀才,就意味着有参加科举的资格了,而且也能享受到许多特权。   秀才有权见官不跪、免除个人的赋税徭役、免除名下五十亩田地的田税、进入官学免学费等。   除了这些,李浔作为廪生,还能享受朝廷的每月六斗的廪米,这廪米增生、附生都没有的。这些廪米若是他入县学,每月会给县学,也就是他只要进县学,吃饭也不用给钱。   也就是他往后读书,每年只需要花费自己的书费、笔墨纸砚、灯油等费用,进入县学吃饭、住宿、学费都不用给,一年能节省很多钱。   夏收过后,马上就要交田税了,没等家里的麦子的收完,李浔和吴小满、何月就商量了,让李浔自己先去县衙将秀才身份登记上,然后将他们的五十亩田地都登记在李浔的名下,这样今年家里的粮食就不用交税了,能省下十石粮食呢。   正值秋收,家里人都忙着,吴小满本来想自己和李浔一起过去,但李浔拒绝了,他如今个子比吴小满都高,从镇上到县城不到一日的时间,一个人租辆牛车裸车也很快。   次日晚上,李浔就带着登记好的文书回来了,吴小满拿着文书读了几遍才高高兴兴地收起来。   不管以后怎么样,反正只要李浔活着一日,家里的田就不用交田税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收完麦子,吴小满家立马就开始准备着办宴席,也给乡亲们说了时间,让他们都来吃席。   办宴席前两日,村里许多人家都带着东西送到吴小满家里,要么是一些自家的鸡蛋,要么是菜、米、面等。   吴小满本来没打算收,但乡亲们实在热情,许多更是放下东西就走。如今家家户户都有菜,他们给不起别的东西,但给点菜还是可以的。   宴席当日,附近的大大小小乡绅都来了,他们带的礼更是厚重。李浔和吴小满商量一番,不值钱的东西都收了,但是那些太贵重的,他们都没收。   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平时也不了解,要是收了以后别人求到李浔头上,到底是帮还是不帮都是个问题。   “哎哎,你看那镇上的杨粮长和他家儿子也来了,收田税的时候多神气啊,如今对着李秀才那么恭敬,还拿了那么多东西!”   "十四岁的秀才,谁能不恭敬,如今人家可和我们不一样了!"   “这小满也真是的,要是我,我早就收了,这得多少钱啊!”   “你个眼皮浅的,懂什么!”   “李秀才和秀才夫郎都是好人呐,我刚才听到李秀才和那粮长说,礼物不收,只要他收我们村的田税时高抬贵手!”   “那以后我们就不用被踢斛,每次多交很多田税了?”   “那肯定!杨粮长答应了!”   “真是好人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望水村52   “柳夫子,柳夫郎,您们请上座!”   见到柳白过来,吴小满和李浔都急忙迎上前。李浔能考上秀才,不止是李浔自己的努力,还要多亏了柳夫子的悉心教导。   前两日,他们特地准备了礼物去拜谢柳先生,并请他和柳夫郎来参加今日的秀才宴。   柳白坐下后,拿出一只毛笔:“小浔,你入尚学塾一年有余,已中秀才,且是案首,夫子心甚慰,你聪慧,但科举之路初始,望你日后仍勤勉不怠,今送你青云笔一只,祝你科举之路顺利,一路青云。”   和柳白文绉绉不同,柳夫郎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方巾,笑着道:“你已经是秀才了,我也没啥送的,就送你一张方巾。”   李浔接过,毛笔虽是普通的毛笔,但上刻了“青云器”三字,是夫子的字迹,刻痕略微有些明显,他曾经见过柳致远有一支,是夫子自己刻的;方巾不用想,也是柳夫郎自己做的。   两样东西都带着对他殷殷期盼,李浔感激地朝他们道谢,虽然入学时间短,但柳夫子和柳夫郎对他很照顾,他心中都记着。   这次办秀才宴,除了请了柳白,还请了同样考上秀才的张云和私塾中的其他同窗。   人来的差不多便开席了,席间十分热闹,吴小满家的菜色做的很丰盛,望水村人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宴席了,一个个都吃的嘴角流油,肚里滚圆。   甚至有些人早上特意少吃了些,就是为了留着肚子来席上多吃一些。   热热闹闹期间,有人朝外看了一眼,就被快速奔跑的马吸引了:"哎,哎,你们别抢吃的了,快看,又来人了,还是骑着马,也不知道又是哪个乡绅派来的。"   他这话说完,同桌的人果然停下动作,忍不住望过去,一人骑着马正快速朝这边跑过来。   骑马的男子走近后,吴小满和李浔也看到了,赶忙出门迎接客人。   不待两人说话,男子就看向穿着秀才袍子的李浔道:“敢问阁下可是李浔李秀才?”要不是早听山长说这李秀才年纪小,他还真不敢朝这人问。   李浔上前拱手:“正是在下。”   “相公真是折煞小人了,我只是麓山书院的仆役,可受不得。”男子急忙躲开李浔这一礼,并朝他深深躬身,然后十分热情道:   “恭喜李秀才,贺喜李秀才,李秀才此次院试夺得案首,我家山长特地派我来给李秀才送信,邀请李秀才入麓山书院读书,这是山长的亲笔书信,请李秀才查看。”   李浔接过书信直接展开,越看脸色越惊喜,看过之后便朝仆役回道:“烦请稍等,我回去写封回信。”   他们说话的工夫,离得近的几桌人都听到了这仆役的话,此刻连抢肉的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纷纷议论起来。   “麓山书院?不是说李秀才要去县学读书吗,怎么麓山书院又让去读书?”   “那还用说,肯定是李秀才学问好,被麓山书院看上了呗!”   “麓山书院很好吗?他看上就要去啊,我看还是官学好。”   “婶子,麓山书院是西川县最好的书院,夫子说去那里读书还得考试呢,要是学问不好人家都不要的。”此时说话的,是李红家的蛋娃,他也去学堂读书有段时间了,知道麓山书院是最好的书院。   "哎哟,这读过几天书的就是比我们知道的多,那蛋娃,那这山长又是什么?"   “就是麓山书院最厉害的人,麓山书院的一切都要他管。”蛋娃被夸了也开心。   “哎哟,可真不得了,李秀才真是出息了!”   “是啊,是啊,竟能让最好的书院特地来邀请他过去读书,厉害!”   “也不知道这会儿那吴老头、吴老太后不后悔。”   众人闻言都发笑。   “送信过来辛苦了,拿着买些点心。”吴小满笑着给这仆役包了一个百文钱的红封。   虽然他不是特别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麓山书院的山长亲自写信邀请李浔去麓山书院读书,这无疑是好事,送信的人肯定不能亏待了。   仆役颠了颠,也能抵上他两日工钱了,十分高兴接过。吴小满又邀请他吃席,他也没推辞,坐下草草吃了就口,等李浔写信出来,拿着书信骑马匆匆离开。   待这人走后,柳白也十分激动,看着李浔开怀大笑:“好啊,好啊,小浔真是令夫子骄傲,竟能得麓山书院山长青眼,夫子我今日高兴,来,陪夫子喝两杯!”   哪个夫子会不喜欢自己的学生厉害,柳白整场宴席都十分开怀,期间拉着书院的学子喝了许多酒,等散席时已经喝的醉醺醺了,就这还拉着李浔一直夸赞。   李浔扶着柳夫子将人送上马车看他们离开后才放心,车上柳夫郎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翻他白眼,柳夫子也不介意。   等人都走后,吴小满一家都凑近了李浔,想要问个清楚。   吴小满:“小浔,那信中除了邀请你去麓山书院读书,还说了什么?你怎么那么高兴?你可是想去?”   虽然李浔笑容弧度也不大,但熟悉他的吴小满知道,他那时肯定是强忍着欢喜的。   能让麓山书院的山长亲自邀请,李浔进麓山书院读书肯定是更好的,书院肯定会好好教导他。但就是这学费太贵了,但吴小满刚才也想了,去就去吧,大不了以后每年再多养几头猪。   而且如今不用交田税和李浔的人丁税,每年还能省下不少钱,真去也不是养不起。   李浔笑着从怀中掏出书信:“小满哥,你自己看!”   吴小满也认了许多字,看个书信不成问题,就是这信写的文绉绉的,他看得不是特别顺畅,就慢了些。   “免学费!小浔,这是真的吗?不是我理解错了吧?”吴小满很快看到了关键处,就是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麓山书院可不是官学,怎么会免学费!   吴小满刚才还想着咬咬牙掏这每年十两的学费呢,这一下告诉他可以不用掏了,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   “小满哥,是真的!”李浔肯定地回道,声音也带着激动。   西川县的学子哪个不想去麓山书院,但这学费太贵,李浔根本不敢多想,因此就是听到山长邀请,他也没有特别激动,即使这表示山长对他学问的认可。   只有看到书信里面可以免学费的那刻,他才是真的高兴。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何平伸手。   吴小满将书信递给他,这信中除了邀请李浔外,就是告诉李浔免学费的事。   其实麓山书院一直有一条规定,那就是院试第一名可以入麓山书院读书,还能免除十年学费。但西川县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一个院试第一,就连十几年前那位考上进士如今做了大官的那位都不是,因此这条规定自然而然就被大家遗忘了。   也就是这次李浔考上案首的消息传回西川县后,山长才想起了这条规定。   他问了底下教谕后,知道这李浔竟然还是年仅十岁的童生,若不是他考童生太早,说不定今年就要出一个更不常见的小三元。本来这事让底下教谕通知人就好,他惜才,决定亲自写信请人过来。   一封书信,家里认字的几个人每个人都看了一遍,不认字也听他们念了。所有人听到免学费都和吴小满一样的反应。   过几日就是张云的秀才宴,吴小满和李浔商量,若是刘忠到时候还没回来,就先送他去麓山书院读书。   当日张云给李浔送了一支毛笔,李浔和吴小满去参加秀才宴时,就给他回了一块墨锭。   张云家在平安镇,从张云家出来后,两人又去了一趟刘忠家的杂货铺子,得到是刘忠还没回来的消息,本来吴小满想着先送李浔去麓山书院了,但次日一早,刘忠就上门了。   “忠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何月见到他有些意外。   “昨日傍晚刚回来,回来就听说小浔考上秀才了,今日特地来祝贺你们!”刘忠笑呵呵递上了他手中的酒和肉。   听他这样说,何月道:“哎呀,你怎么不先在家休息休息。”   “娘,锅里还做着猪食呢,我怕烧糊了,你先去看着,我来招待忠伯!”   等何月离开,吴小满将他带进屋后立马变了脸色:“忠伯,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李浔此时也上前握住吴小满的手。   “小满,我回家就听我媳妇儿说了你去找过我,因此我一早就过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刘忠问道。   “你别装傻了,我找你什么事,难道你不知道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是怎么死的?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吴小满低声吼道。   “哎,你果然知道了!”刘忠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娘……”   “吴小满红着眼眶:“果然和你脱不了干系!枉我爹还那么信任你!”   李浔看他如此,捏了捏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坐下:“小满哥,你先听他说!”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不是我故意卡的,实在是有点卡文,一直写不好这段 第53章 望水村53   三年前,吴铁山在外做走商多年赚了一些银钱,望水村人看着他建起了一座漂亮的青砖瓦房,比村里最有钱的那户人家建的还要好看,大家都很羡慕。   正当大家以为他建这座房子已经把银钱都花得差不多时,他紧接着又买了三十亩良田,那可是三十亩,还是良田,一亩可得五六两银子啊,算下来至少是一百五十两。   村里人看得眼热,大家都没想到吴铁山做走商竟然这么挣钱,想让他带他们一起。   就连一直看不上他的吴老二,也频频去找他。只有吴铁春没有动静,但凡村里人问起,他都说做账房挺好。   建好房子买好田,加上家里本来有的十亩田,一共四十亩,不管以后情况如何,每年光是种地都能有余钱。吴铁山就和刘忠说,再和他一起跑几趟挣点钱存着,就不打算再去做走商了。   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何月身体不好,支撑着家里也不容易,吴小满也十五岁了,该物色找人家了。   吴铁山就想着自己在家种地,好好让何月修养身体,再给吴小满找个好人家嫁了。要是小满不想嫁人,家里有这么多地,给他招个赘婿也挺好。   吴铁山胆大心细,这些年刘忠和他一起出门,很多地方都靠着他,他不再出去,刘忠和剩下几个兄弟都觉得损失了一员大将。   刘忠劝了几次,但吴铁山心意已决,刘忠便没有再劝,他也知道每次出去做走商,吴铁山都担心家里。   次年两人商量好时间出门,临走前几日,吴铁春找上了他,说要和他谈一个稳赚不赔合作。   他和吴铁山一起见过吴铁春,因此他认识这人。   吴铁春说,只要他能在半路上杀了他吴铁山,等他得到吴铁山家的田产,就分他一半,再给他二十两银子。   “你个畜生,那可是你大哥!”刘忠当时十分气愤,在外多年,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猪狗不如的玩意儿,连自己大哥都要害。   就算二十亩田和二十两银子够他赚许多年,他也不会为了这些东西动心。   但吴铁春既然敢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利诱不成,便开始威逼:“你可知道我妻子是谁?他可是镇上周家的女儿,你的杂货铺子就是在周家租的吧?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收回这铺子,让你的生意再也做不下去?”   “不要想着可以租别人的铺子,只要我岳父放话,这镇上没人敢租你铺子别说平安镇,就是跑去西川县,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家的生意做不下去。”   “你以为几句话就能吓到我?滚,你这败类!别脏了我家的地!”刘忠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就算吴铁春说的是真的,但吴铁山可是他义弟,他就是再畜生,也不可能杀自己的义弟!   吴铁春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淡淡朝他一笑:“好,我走!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为你的家人想想,你真忍心他们跟着你受苦?不要什么都没有了才知道后悔!”   “滚!”刘忠没有继续听他说,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这次他们出去很顺利,每人都能分到十多两银子,但是等他回家,看到家里杂货铺子乱成一团,东西摔了一地,好的没有几件,明显是被人打砸过。   他问媳妇儿怎么回事,媳妇儿说,从他出门后,日日有人来闹事,家里的生意都做不成了,这段时间赔了好多钱。   而那周家管事还说他们家晦气,不再把铺子租给他们了,让他们早早将东西搬走。   刘忠想起吴铁春的话,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这人没有死心,肯定还会继续上门。果然,没几日,吴铁春又找上了他,笑着问他答不答应。   这次他不止是用杂货铺子威胁他,还用他的孩子威胁他,说只要他敢再出门,小心回来他的家姐儿、哥儿都变成破鞋。   “卑鄙!无耻!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破烂玩意儿!”刘忠破口大骂。   “你骂,你尽管骂!”吴铁春哈哈大笑。   刘忠骂了许久,想起自己儿子女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惨淡一笑:“既然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动手?非要来逼我,让我当这个坏人!”   吴铁春嘴角一勾:“让他死在家里,哪有死在外面安全,你说是吧?”   听到这儿,吴小满闭了闭双眼,不得不说,吴铁春害人的时候脑子真好使,别说上辈子,就连这辈子,若不是他去了趟府城,他也从来不会怀疑爹的死因。   毕竟刘忠平时多好啊!吴小满和何月对他说的遭遇劫匪深信不疑。   “所以是你杀了我爹!”吴小满握紧双拳,只要这人敢说是,这拳头立马就会落在他脸上!   李浔此时也没有劝吴小满冷静了,因为他也忍不住想打人。连他都气愤,更不用说小满哥了。   “不,我没有动手……”刘忠继续讲述。   那是他和吴铁山最后一次出门,刘忠一路上心神不宁,就连吴铁山也看出来了,还问他是不是担心家里的铺子,一路上安慰他。   他更是不敢直视吴铁山,他在担心他,他却在想怎么杀人。   他反复纠结,不想杀人,但同时也害怕吴铁春这畜生动他的家人。   吴铁山知道他铺子里货物都损坏了,说这趟可以少拿点,再帮他多找些新鲜玩意儿回去卖。   他十分痛苦,本来他都想放弃了,大不了这次回去立马带着妻儿远走他乡,他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也攒下了一些钱,上次他们去的那处就挺好,离西川县不是特别远,那里的人还会肥田,他买点地就和家人在那里住下来也不错。   他记得那夜守夜的是吴铁山和另一个兄弟黄丰,吴铁山前半夜,黄丰后半夜。   他后半夜被尿憋醒起来,眼前就闪过一道寒芒,等他看清,便发现黄丰举刀刺向吴铁山。   “我明明应该去阻止的,但是那一刻我却怎么都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我心里止不住想,那是他杀的,和我没关系,只要他动手了,我家人就安全了,我也不用远走他乡了!”   “等我能动的时候,刀已经刺入了铁山的胸口。”说道这儿,刘忠泪流满面,这两年午夜梦回,他总能想起那一幕。他后悔,十分后悔!   吴小满的拳头还没落下,大门‘哐当’一声打开,何月冲进来,对着刘忠一巴掌扇了下去:“你个畜生!你就眼睁睁看着铁山被人杀死!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娘,你怎么过来了?快,深呼吸!”吴小满和李浔看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生怕她晕倒,赶忙过去扶住她,把她拉到凳子上坐下。   刘忠也被她的脸色吓到,生怕她像看到吴铁山尸体时一样吐血昏倒。   他走过去跪在何月面前:“弟妹,只要你能解气,随便你打,你要保重身体。”   “别叫我弟妹,你不配!”   何月缓了过来,看着吴小满:“小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刚才她在灶房做猪食,越想越觉得小满像是要支开她,她便想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就听到了吴忠说这话。   只要想到铁山是被自己兄弟杀死,买凶的人还是自己亲弟弟,而他们一无所觉,她的胸口就阵阵发痛。   “娘,我和小浔去府城时,发现路上并没有劫匪,本来是想查清楚再跟你说的。娘,我会让他们得到惩罚的,你要保重身体,爹走了,还想让你陪我一辈子呢!”吴小满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何月出事。   “小满,苦了你了,娘刚才就是气火攻心,你放心,这会儿没事了。”   安抚好何月,吴小满看向面前跪着的刘忠:“要不是我自己发现端倪,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真相!”   刘忠痛苦:“我不能告诉你啊,动手的那位兄弟,家里也不容易……”   黄丰家里的情况他知道,孩子年幼,老母重病在床,家里十分缺钱,不然他也不会为了二十两银子杀害自己的兄弟。   当时黄丰杀人后,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希望他能帮忙隐瞒。黄丰不知道他抱的这个人,曾经也曾动过杀心。   也是在那时,刘忠才从他口中得知,吴铁春看出他犹豫,担心他不会动手,又威逼利诱让黄丰动手。   “他家不容易,小满容易吗!”何月哭着质问,从铁山去世,小满担心她身体,独自承受了多少,他本来也只是一个天性率真的哥儿啊。   若不是他们害死铁山,小满也不用承受这些!   “他要是缺钱,只要张口,我爹会不借吗?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还替他说话?”吴小满咋从来没发现这人这么不要脸!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家人做什么,我只会找他本人算账。他家在哪儿,你带路,我去将人抓回来,一起送往官府!”   “小浔,带他去找小平几人,直接去抓人,我去找村长帮忙抓吴铁春。”   他要直接将吴铁春和黄丰捉住扭送官府,免得两人听到消息逃脱。   王远山听完吴小满的诉说,一度不敢相信,即使已经知道吴铁春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和善,但他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买凶杀兄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王远山没有犹豫,立马让自己儿子去村里叫了几个壮汉,和吴小满一起去抓吴铁春。   吴铁春直到被抓走的那一刻,还一直叫着让周柔找岳父救他!   吴老头、吴老太见人抓着他们最爱的小儿子往村里走,立马走过去拦在他们面前:“村长,好端端的,你们抓我儿子干嘛,快放了他!”   “老吴、吴老太,你们快让开,你们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竟然买凶杀自己亲大哥!”王远山此刻对着他们也露不出啥好脸色,要不是两人一味偏袒,吴铁春能干出这畜生事儿?   吴老头、吴老太愣了一下:“不可能,那不孝子明明是被劫匪杀的,一定是你们搞错了,快放了他!”   吴小满一把推开两人:“证人可就在我家,你们要是想听,让他好好给你们说道说道!明日我就带他去官府,有没有抓错官府自然有判断。”   吴老太:“那又怎样!你爹那个不孝子活该!”   吴小满闻言,朝着她的腿踢过去,王远山也脸色铁青:“就是你们再不喜欢大儿子,那也是一条人命!让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此时吴老二和他媳妇儿出来,直接将人拉走。如今李浔考了秀才,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再说三弟犯下如此大错,他们也不敢拦。   何月见到吴铁春后,扇了他几巴掌质问道:“铁山再怎么说是你大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吴铁春看着何月,眼神痴迷:“大嫂,连你都会打人了,我还是喜欢……”   吴小满看他张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想再让他恶心人,冲着他又是几巴掌扇下去,打断他的话。   吴铁春吐掉嘴中的血丝,眼神瞬间变得阴郁:“好啊,不让我说是吧。”   “行,那我说说为什么!要不是他坚持分家,爹娘怎么会没钱供我读书,我怎么会连秀才都考不上!”   “嫂子漂亮又温柔,凭什么他能娶你,还能赚到那么多钱,我就要取周柔那个丑婆娘?本来还想着他爹能给点助力,但是他连一间铺子都不舍得给周柔当嫁妆,只给了我一个账房,打发要饭吃呢?周柔还管着我,不让这不让那,她以为她是谁!”   “要不是吴小满招婿,我的计划早就成功了,我早就是小地主了!我还用看他们脸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吴小满骂了一句,拿出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不再听他的畅想。只有他知道,这人上辈子成功了。   周柔好不容易求得他爹来救人,周老爷刚到望水村,看到他们要去的是李浔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小柔,你怎么不告诉我他杀的人是他大哥,我救不了他!他家赘婿可是案首!还被麓山书院山长亲自邀请去读书的!”   因为周宝仁和李浔打架,他们家本来就得罪了李浔,他可不想再让李浔记一笔。这吴铁春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本来还想借着他攀攀关系的,如今也别想了!   周柔拽住要走的周老爷:“爹,你去求求县里本家,救救他吧,不然我和孩子怎么办?”   周老爷直接拽着人离开:“你以为我们和本家关系有多好!人家会为了一个杀人犯得罪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秀才?别傻了,以后好好养孩子,缺钱爹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望水村54   县衙内,知县陈同正坐在县衙中悠哉喝茶,顺手再处理一些事务,这段时间他心情都好极了。   今年县里出了一个院试案首,他在府城被知府夸了好几次,可算是在其他几个知县面前好好出了出风头。   正在这时,师爷拿着一张诉状过来:“老爷,这里有一桩案件急需您出堂审理!”   陈同不满地睨了他一眼:“着急忙慌做什么,还是像以前一样,轮到了再传唤他们。”   师爷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老爷,您先看看这诉状,是今年的院试案首李浔写的!”   陈同皱了皱眉:“才刚考上秀才,不好好读书,怎地就替人写诉状了?”   师爷忙解释:"不是,不是,老爷,他不是替别人写的,是替他夫郎写的,他要替夫郎状告三叔买凶杀害父亲。"   “兄弟相残?”陈同神色变得严肃,从师爷手中接过诉状,还没看清内容,就被这一手字吸引了,写得真好啊,不愧是案首。   将诉状仔仔细细阅读一遍,陈同气愤一拍桌子:“在我治下竟还有此恶劣之事,快让人将我官服拿来,我立马出堂审理!”   今日来县衙的,除了吴小满一家,还有村长和他儿子、几个帮忙的同村汉子,另外就是死活闹着让吴老二将他们送过来的吴老头、吴老太。   吴小满本想让何月留在家里的,今日肯定折腾,何月身体好不容易养好了些,他可不想她身体再出问题。   但何月坚持要亲眼看这些人的后果,不然她在家也不安心,吴小满知道她的心情,便没有继续劝她。   陈同上堂后正襟危坐、神情威严,除了李浔,其余人都急忙跪下。   他一拍惊堂木,语气严厉的朝李浔道:“生员李浔!你可知你状告何事?‘恶逆’乃十恶不赦之罪!若有半句虚言,便是‘干名犯义’,反坐其罪,你之功名、身家性命皆难保!你可想清楚了?”   吴小满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让李浔帮忙写诉状,竟然还要牵扯到李浔的秀才功名,他有些不安。   李浔平时就是表现再老成,毕竟也只有十四岁,面对威严的知县也不是完全淡定,但岳父惨死必须状告,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县尊大人,生员清楚,生员所诉句句属实,还请县尊大人为我岳父一家做主。”   吴小满听到李浔的话也安定一些,他们说的都是真话,怕什么。他还小心的拉了拉何月的手,让她也安心。   陈同见他小小年纪,面对自己的刻意威压还能保持淡定,心中到时又对他高看了几眼。   案件不复杂,人证物证俱在,案件审理得十分顺利,根据律法:凡谋杀人,造意者,斩;从而加功者,绞;不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吴铁春作为买凶人,杀的又是亲大哥,十恶不赦,判处凌迟处死。   黄丰作为直接动手者,判处绞刑。   刘忠作为知情者,帮凶手隐瞒,杖责一百,流放。其余几个同为走商的知情者,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随着一声惊堂木落下,所有人都得到了惩罚,何月泪流满面,吴小满抱着她也默默流泪,李浔在一旁无声地揽着他。   吴老头、我老太刚开始还想闹,但被县衙是什么地方,县令一吓唬他们就不敢吭声了,此时听到最爱的儿子要凌迟处死,都忘了刚才的害怕,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儿啊,我的儿啊,爹娘没用,救不了你,你放心,等你去了,我会给你多烧点纸,让你在底下过得好好的。”   过来的几个汉子和王远山看他们如此,神情都有些不忍,村里以前各家就是闹得再厉害,也没出过人命官司。   王远山本来还觉得他们可怜,但听着他们最终的话脸色不好:“快拉他们回去,现在哭还有什么用!”   这话不是怪罪知县大人吗?要是知县怪罪,可饶不了他们。吴老二和他媳妇儿也被吓得不轻,急忙将自己爹娘拖走。   从县衙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这次来的人不少,吴小满本想让他们在县城住一晚明日再回去,但王远山做主,不让吴小满破费,带着他们走夜路回村。   “多谢几位叔伯大哥帮忙,等回村了我请大家吃饭。”吴小满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小满,应该的,应该的。”   吴小满又拿出些铜板递给王远山:“村长,劳烦你带各位叔伯大哥先去吃些东西再回去,我和娘在这里等小浔,等会儿再去撵你们。”   “行,那你们自己路上小心。”王远山说着,就带他们先出发。   他们离开后,何月道:“小满,你和大河、小毛在这里等小浔,趁着店铺还没关门,我和小平先去买点香烛纸钱,明天去看看你爹。”   吴小满点点头,杀人凶手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是要去和爹说一声,爹他泉下有知,应该也能瞑目了。   退堂后,知县深深看了李浔一眼,李浔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赶忙让师爷帮忙递话,说要拜访知县。   每年考取的新秀才去拜访知县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若是不去拜访,一般会被贴上“傲慢无礼”标签,对以后的仕途很不利。   李浔虽然不想攀附知县,但也不想因为这个给仕途增加不必要的困难。   其实上次来县衙登记秀才身份时,李浔已经拿了拜帖去拜访知县,但知县刚巧不在县衙,因此那次他并未见到知县。   刚才知县看他的最后一眼,分明是认识他,且有让他去见面的意思,李浔很知趣。   果然,陈同立马就见了李浔,见到李浔后,他面色不显:“生员李浔,你可知读书人名声的重要性,今日你替夫郎状告三叔可不是明智之举,往后这点都要跟随着你。虽然你没错,但难保有心人利用。”   李浔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忙道:“多谢县尊大人提点,但学生不悔!”   刚才在公堂之上,自称生员更为正式,此时拜访知县,李浔自称学生也有表示亲近之意。   陈同点点头:“好,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初心。”   知县虽然对李浔满意,但再如何李浔如今也只是一个秀才,只有十六岁,他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夸了他字写得不错,又问了他是要到县衙读书还是到麓山书院。   李浔回要去麓山书院继续求学,知县让他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之后便也没有再多说,让他离开了。   麓山书院虽然不是官学,但也受官府的管理,因此陈同对他去麓山学院也乐见其成。   累了一日,何月在路上就有些支撑不住,吴小满让她靠着自己休息。晚上回到家已经半夜了,众人都累的不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睡着了。   绿竹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转身过去习惯性搂着。   在请帮忙的几个人和村长一起吃过一顿饭后,第二日吴小满立马就送李浔去麓山书院上学了。   麓山书院坐西朝东,依傍西川县西侧的麓山而建,周围都是山林,环境十分安静,书院大门前有一条长长的石阶,要想进入书院,必须要先爬这些台阶。   要是身体不好,光是爬上台阶恐怕都会被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对吴小满、李浔和何平来说,就是拿了不少东西,上这些台阶还没他们在家割麦子累。   刚到书院门口,三人就被门童拦了下来,书童看他们带着书籍被褥,便问道:“这位相公可是来我们书院求学的,敢问可有何凭证?”   李浔放下东西,从怀中掏出山长的两封书信:“在下李浔,今年刚中秀才,受山长邀请来书院求学,此乃山长亲笔书信及我的拜见信,还请通禀山长,说学生在外等候。”   门童接过一看,赶忙将山长书信还给他,然后将李浔的拜见信交给另一位门童,让他去通禀。   山长多少年都没邀请过人了,门童知道他肯定不是一般的秀才,态度更加热情:“不知是李秀才到了,多有得罪。不过书院内有规定,除了学生,其余人一律不能入内,还请李秀才见谅。”   说完,还朝吴小满和何平致歉。   “行,只是这些东西……”吴小满也理解,只是这次入学,带了李浔的衣物被褥、笔墨纸砚、书籍,就是李浔有四只手也拿不住。   “您放心,我叫个人过来帮李秀才!”书童急忙道,说着,刚好看到有一仆役路过,赶忙将他叫过来帮忙。   吴小满将东西递给那位仆役,拍了拍李浔的肩膀:“小浔,那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就先回去,现在回去不用走夜路。”   来书院就要拜见山长,必须得一早过来,因此他们昨日就到了县里,今日一早才拿着东西来麓山书院。   李浔跟着仆役进入书院后,仆役将他引入一间房等着,一盏茶的工夫门童就跑了过来:“李秀才,快跟我来吧,山长这会儿要见你。”   李浔刚想拿东西,门童就阻止了他:“李秀才,拿东西不方便,这些东西先放这儿让他帮忙看着,等你拜见完山长再过来拿。”   “劳烦你了!”李浔朝仆役道,然后拿上要送给山长的东西,跟着门童走。   虽然不用学费,但要入了书院,就代表他是山长的学生,需和正常拜师礼一样拿些礼物,无需太贵重,只是简单的肉干、干果、点心之类。   李浔跟着门童一路穿过书院,一直走到书院南侧的一个小门,眼看着就要出书院,李浔有些疑惑:“小哥,山长平日不住在书院吗?”   门童侧身朝他回道:“李秀才刚来书院有所不知,山长虽然在书院也有住处,但那只是平日办公所用。山长对麓山书院十分用心,在书院西侧建了一座宅院,平时和家人住在西侧的宅院,来往书院都很方便。”   李浔这才知道为何门童刚才不让他带行李过来。   跟着门童出了南门,便看到一条小路,拾级而上,没走多久,就看到一座建在林中的宅院,宅院牌匾上写着“观澜居”三字,宅院虽然不大,但处处都很雅致。   进门后,李浔便见到一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人,那人李浔很眼熟,正是他在府城租院中认识的谢怀仁。   谢怀仁看他看向自己,趁山长不注意还朝他挥了挥手。   李浔没想到他竟然也在,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赶忙上前送上自己带的礼物:“拜见山长,这是我的一些心意。”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呀,宝们吃月饼了吗,是咸的还是甜的呀   我吃了一个红酒牛奶味的,齁甜,齁得我喝了半杯水,一直搞不懂月饼为啥做那么甜,都不能少放点糖吗 第55章 望水村55   山长抬手:“不用多礼,坐下说话。”   李浔坐在山长下手、谢怀仁的对面,侧身听着山长和他说话。   麓山书院山长庄玄,举人,论学问不算很突出,诗词歌赋都只能算中等,但自他管理麓山书院以来,书院中中举的学子比往年高出许多,可见此人在这方面才能突出。   庄玄先是问了李浔家在哪里,何时到的县城,李浔都一一回答。   紧接着庄玄又问了一些问题考教李浔的学问,李浔应答的也很好,基本都能回答上来。   庄玄心中暗暗赞赏:“不错,根基尚可。然,才不可恃,学无止境。往后在书院中还要继续好好读书,学问才能更加精进。”   然后庄玄指了指谢怀仁:“怀仁已经来书院好几年了,学问也不错,刚才和他谈起你时,才知道你们在府城已经见过了。书院中的学规和作息时间这些就让他来告诉你吧。”   庄玄说就朝谢怀仁招了招手:“怀仁,你带他去书院吧,该领什么东西都带他领了。”   “是,山长。”谢怀仁应声。   两人朝山长辞行,一起出了观澜居。   从观澜居出来,李浔才发现观澜居视野开阔,从观澜居门外能看到整个书院,再往前还能看到大半个西川县县城,风景很好,怪不得山长选择就在这里呢。   “浔弟,在府城时不是说不来麓山书院读书吗?怎么又过来了?”   谢怀仁虽然对他的到来开心,但同时也有些不解,当时他可记得李浔说过麓山书院学费太贵,也不可能这一两个月就挣到钱了吧。   “山长邀请,还能免学费,我就来了……”李浔将秀才宴那日发生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谢怀仁十分震惊:“刚才山长还不和说,我来书院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知道这条规定呢!”不过他想想也是,可能就是太困难了,因此就被大家遗忘了。   李浔:“还没问谢兄院试成绩如何?”   谢怀仁谦虚:“比不上浔弟,考了第五。”虽是如此说,但看谢怀仁的表情,分明是对自己的成绩十分满意。   两人边走边聊,谢怀仁看到路上的建筑、湖泊、小桥等等都要和李浔介绍一番,李浔也对书院各处都有了大致的了解,两人很快就到了学院公所。   公所的孙监院显然认识谢怀仁,见到他便热情道:“谢秀才,今日过来可是有事需要我做吗?您尽管说。”   “孙监院,我今日是受山长之命,特地带李浔李秀才来登记领东西。这可是山长亲自邀请来书院读书的生员,还请你将他的身份信息登记上,然后将号牌和衣服发给他。”   这孙监院平时虽然办事也算勤快,但麓山书院有钱的学子多,他对那些条件不好的有时会有些怠慢。不过总归不会耽误了事,这也不算大毛病,顶多就是被人抱怨几句。   谢怀仁如此说,也是让孙监院记住李浔,以后李浔来找孙监院办事也会更加顺利。   “我这会儿正闲着呢,李秀才请跟我来。”虽然李浔衣着简单,但孙监院见李浔是谢怀仁带过来的,就知道他不简单,听了谢怀仁的话更是惊讶,因此对着李浔也十分像对谢怀仁一般热情。   “对了,我的号舍还有一个空位置,你把他安排在我的号舍吧。”谢怀仁交代道。   没一会儿,李浔很快就拿到了号牌和书院统一的衣服。   号牌正面刻着一座小型的山峰,看着像是麓山,下面写着麓山书院生员李浔、印着麓山书院的印章,背面写着李浔的籍贯、号舍及正课。   正课代表着持此号牌的学生是书院的正课生,指的是像李浔、谢怀仁这样通过书院考核或者邀请进入书院读书的学生,学费一年十两银子,特殊情况可免学费。   麓山书院除了正课生,还有附课生,指的是没有通过麓山书院的考核,但是平时又在麓山书院听课的学生。这些学生每年要缴纳学费更多,每年要缴纳五十两学费。   不过这些学生只要能通过每年的考核,就能成为正课生。   因此县里许多有钱人家不惜花钱送自家的子孙来麓山书院做附课生,只希望自家孩子能开窍考个功名。   “李秀才,号牌请收好,出入书院都要靠号牌辨明身份,到膳堂吃饭也要靠号牌,若是号牌遗失会很不方便。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只需要交一些钱再来公所领就行。这澜衫平时学院不要求穿,需要穿时学院会通知。”孙监院提醒道。   出了公所,谢怀仁直接拉着李浔:“浔弟,以后住在一个号舍还请多多关照,走,我带你去号舍。”   李浔忙道:“谢兄,我还得到门房那里去取我的行李,你告诉我怎么走,我等会儿拿了行礼就过去。”   谢怀仁:“以后我们要一起住几年呢,客气什么,我和你一起过去,还能给你拿拿东西。”   书院给生员住的号舍都是两人一间,谢怀仁此前不想和别人住,一直一个人住一个号舍,好在书院目前号舍够多。   他在府城和李浔住一个小院,也清楚李浔的,加上知道李浔学问好,因此才想着和李浔一起住。   号舍的环境不错,旁边还有一个小湖,推开窗就能看见。两人间的号舍不算大,但床、桌椅、衣柜都是两个,因此两个人住也很舒服。   到了号舍,李浔见到谢怀仁的书童小墨正在打扫号房。   他放下东西也跟着一起收拾,他们两人收拾,谢怀仁就在一旁给他介绍学院。   经过他的介绍,李浔也大致了解了,麓山书院的生员根据每季度考核的成绩不同,分为了甲斋、乙斋、丙斋。   甲斋是每次考核成绩最好的,乙斋次之,丙斋最末。   像他们这种刚考上秀才的,要先跟着丙斋上课,等下次考核成绩出来,再根据不同的成绩分到对应的斋院。   除了甲斋、乙斋、丙斋,麓山书院还有特斋、丁斋、附斋。   特斋里面都是举人功名的学子,总共也没有几个,他们与其说是在书院上课,不如说是依附书院的环境专心读书,这些学生中若有经济困难的,还可以给其余斋的学生上课赚些费用。   丁斋、附斋都是没有考中秀才的学子,其中丁斋是正课生,附斋是没有通过书院考核的附课生。   情况李浔也基本了解了,他想起柳师兄也在书院读书,今年麦收都没有回家,便朝谢怀仁问道:“谢兄,你可认识书院中的秀才柳致远,他是我以前私塾的师兄,去年来的书院。”   “这我倒不认识。”谢怀仁摇头,然后看向书童:“小墨,你知道吗?”   小墨:“少爷,我也没听说过。”   谢怀仁:既然他是生员,肯定就在甲斋、乙斋、丙斋中,小墨,你现在去打听打听。”   “多谢谢兄。”   时间也不早了,李浔收拾好后,谢怀仁便带着他到膳堂吃饭。   “书院有两个膳堂,另一个是山长、教谕用的,今天我们来的这个是我们这些学生的,像我们这些廪生,只要到县衙登记了要到麓山书院读书,我们每月的廪米就回发放到书院,我们去吃饭是不用给钱的。其余的学生每月都要到公所缴纳餐食费。”   “不过这也仅限于饭堂东侧的那些饭食,若是你想去吃膳堂西侧的饭食,每顿都要单独给钱。”   饭堂东侧的饭菜一般简单,麓山书院中有些学生吃不惯,考虑到这些学生,就在东侧做一些菜色复杂、口味也更好的饭菜,不过这些就比较贵,谢怀仁一般是穿插着吃。   书童的动作很快,他们刚到饭堂,书童就打探出来了,柳致远在乙斋,号舍离他们号舍竟也不远。   李浔就趁吃完饭的这会儿功夫立马去和柳师兄招呼一声。刚才谢怀仁说的一番话提醒了李浔,他下午还得到县衙去秀才自己就读的书院,上次去县衙登记秀才身份,他本来报的是县学。   柳致远此时正在号舍看书,他见到他惊讶又高兴:“小浔,你竟然今年就中了秀才,真是太让师兄惊喜了。而且还来了麓山书院读书,以后我们又能一起探讨学问了,你刚来肯定是在丙斋读书,住在哪个号舍,师兄记一下,以后找你也方便?”   李浔说过号舍,柳致远有些惊讶:“不是说谢怀仁不和旁人一起住吗?他同意?”   李浔点头:“就是谢兄让我和他一起住的,我们在府城考试时曾住在一个租院就相熟了,师兄认识谢兄?”   柳致远凑近李浔:“他是我们山长的外甥,书院的学生基本都认识他!不过他不喜旁人谈论他这个身份。以前还有许多人说他能到书院读书是走后门,不过他如今考中了秀才,那些人估计也没话说了。”   李浔这才了然,怪不得今日在山长家见到谢怀仁。   柳致远:“对了,今年尚学塾还有考中的吗?”   李浔:“除了我还有张云师兄,他应该前两日就去县学了。”   柳致远:“太好了,那等休沐我们去县学找他。”   没说几句,就到了上课的时间,柳致远匆匆和李浔告别:“我先去上课了,等晚上再去你号舍找你。”   两人许久未见,柳致远想和李浔探讨探讨学问。   第二日一早,李浔和谢怀仁早早起床,赶往丙斋上早课。   李浔科考的新阶段已经开始,吴小满这边将李浔送到书院后,回家也忙碌起来。   今年养了二十头猪,猪仔也养了三四个月了,如今吃得越来越多,他们每日都要打很多猪草,不过好在今年多了绿竹帮忙,他们也不算特别累。   在这个夏季,刘大河夫郎又给刘大河添了一个儿子,最近正好农闲他们忙得过来,吴小满就给刘大河放了半月假,让他回去照顾刘夫郎。   临走时吴小满还给他一斤红糖、十个鸡蛋、一斗小米、一块猪肉,另外给小孩子包了一个二十文的红封。   刘大河拿着东西满心感激,回到家刘夫郎和刘母看到这些东西,也一个劲夸吴家真是一个好东家。   “大河,你在东家干活一定要好好干,别偷奸耍滑,这样好的东家可找不到第二家了。”   “娘,媳妇儿,我知道的。”刘大河回道。   “娘,家里还有鸡蛋,这些你拿回去给大嫂吧,这段时间一直过来照顾我,都不能帮大嫂干活了。”刘夫郎也道。   娘是跟着大哥大嫂一家过的,虽然他大嫂嘴上没说,但娘以后要经常过来照顾他,大嫂心里肯定不舒坦,还是不让娘难做。   时光匆匆,很快种下的棉花也吐出了第一批棉絮,吴小满赶忙又带着人热火朝天的摘棉花。   以后家里的田都不用交田税了,李浔的人丁税也不用交,吴小满和何月一商量,两人拿一咬牙,今年就给家里买了两台脚踏绞车,早买早用。   作者有话说:   过渡这段应该写不了多少,马上就让小满去县城 第56章 望水村56   脚踏绞车没有现成的,一般都是找木匠定做,平安镇只有一个木匠会做脚踏绞车,因此吴小满早早就找他定下了,摘棉花时这两台脚踏绞车刚好做成拿回来。   脚踏绞车今日刚拿回来,家里人都新鲜不已,特别是何月,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家里能有这金贵玩意儿。   就是身体不好,何月也要亲自感受感受脚踏绞车踩起来什么感觉。她看吴小满踩起来挺轻松,但等自己亲自踩了,才知道还是要费一些力气的,她踩了几脚就放弃了,还是不折腾自己的身体了。   绿竹一直在一旁看着,何月起身,他就赶忙坐下接着轧棉,也新鲜不已。看着皮棉一缕一缕出来,他们都十分有成就感。   “小满哥,小满哥,我也想踩!”李水心看他们轧棉,觉得好玩,心痒痒,也想试试。   吴小满松脚,让她试试,李水心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才让绞车转了一圈,她脸颊涨红气喘吁吁:“好重!”   “你脚放旁边,我们一起踩!”   吴小满放上脚,李水心这下觉得轻松了,一圈一圈,跟着踩得有模有样。   踩了一会儿,她兴奋劲儿过去了,就搬了一张凳子过来,踩着凳子趴在绞车上往里面塞棉花,看到洁白的棉花和棉籽分开,兴奋地直笑。   听说何月家里买了脚踏绞车,村里的妇人夫郎闻讯赶来,都要来看看这脚踏绞车,没一会儿两台绞车旁都站满了人。   “小满,小满,给我试试成不?”   “绿竹,你累了吧,让我看看这好用不?”   许多妇人夫郎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玩意儿。看到吴小满和绿竹一会儿就轧出了那么一大堆皮棉,连连惊叹。   甚至有些心急的妇人夫郎,想要上前去试试这脚踏绞车用起来是什么感觉。   绿竹看吴小满起身,便也从凳子上起来让开位置,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尝试。   “哎哟,哎哟,别使你的牛劲,轻点,轻点,别把绞车踩坏了!”   “你看你瘦的,有气无力,整这么慢,一点都不带劲,放开让我来!”   “哎,哎,好了,你都轧了好一会儿了,快起来,别一直占着,我们都等着呢!”   坐在脚踏绞车前的妇人夫郎正新鲜着呢,有些不情愿,被旁边等急的妇人一把拽起来。   “月娘,这绞车多少钱?”   以前村里没有人家有绞车,大家都没人想着买,这今日试了吴小满家的绞车,便有几个妇人夫郎忍不住心动。这也太好用了,有了这绞车,以后家里种了棉花,哪还用费功夫上手剥啊。   “四两银子一台,在镇上的木匠那里定的。”何月笑着回道。   “四两!这么贵!”   “这我家可买不起,太贵了!”   听了这个价格,大家都连连惊叹,自然也有人酸唧唧的说浪费钱,但这话说出来都没人理。   “月娘,小满,我家今年也种了棉花,能租用你家的绞车不?”   “行啊,等我们自家的棉花扎完了,大家尽管来租用,一台二十文一天。”吴小满回道。这是他和何月早就商量好的价格。   “行,行,那我先跟你说好,你可要先让我家用啊!”妇人听到这个价格很开心。   她家的棉花拿到镇上轧,一般都是籽棉两三文钱一斤,每年种的棉花轧出来可能就得几百文钱,她心疼这钱,都是自己在家手剥。但若是今年拿到吴小满这里,只用花几十文。   虽然镇上不用他们自己动手,来吴小满家他们要自己动手,但这也划算啊,庄稼人多的是力气。   “那我还纠结个什么劲啊,我也不买了,小满,你可得把我排在第二个啊!”   听说可以租用,本来还犹豫的几个妇人夫郎都不说买了,一次花四两银子让他们心疼,但换成每年花几十文,他们却觉得很划算。   “小满,月娘,我家里银钱不多,能拿粮食租不?”虽然把粮食卖了也能换成钱,但在村里人看来,这用粮食换东西的感觉和用钱是不一样的。用粮食没有用钱那么心疼。   “成啊,不过都按官价。不止是粮食,要是你们有麦麸也行。”   麦麸不值钱,吃起来拉嗓子,只要不是说真穷的揭不开锅了,许多人家也不愿意吃,都用来喂牲畜。   反正以前家里也是要收来喂猪的,刚好能给村里人一些方便。   “那感情好!”   脚踏绞车在村里火热了一阵,大家都看过后吴小满家就又恢复了清静。   棉花摘完又开始打谷子,忙忙碌碌秋收总算过去,今年第二年种棉花,收成比去年还好一些,加上没有去棉行轧棉花,省下轧棉花的钱,因此棉花一共卖了将近七十两银子,吴小满和何月都很高兴。   -   麓山书院。   李浔已经在书院中学了两个多月了,自从入了书院,他觉得自己进入了知识的汪洋,不止是因为书院的夫子水平高,每日都能学习到新的东西,更是因为麓山书院的藏书多,可以尽情借阅。   虽然他目前在丙斋,但夫子教的许多内容都是柳白教不到的。   麓山书院和许多书院不同,除了教四书五经,还会教六艺。   其中,“礼”是每个书院学子都必须学的,每年也会考核;“乐”并不要求每人都学,也只有一位夫子,一般是感兴趣的自己去听,但许多学子都是为了科举,因此学的人很少。   “骑射”也是必须学的,庄玄认为想要考科举一个强健的体魄不可少,因此自他做了山长,就要求学生必须学骑射,不过书院许多学子都是应付了事,夫子知道也不多管。但李浔每日都兢兢业业练习,奈何他并不擅长,但能强健体魄就行,他想若是小连,肯定很喜爱这课。   “书”不用专门教,每日都在练,李浔书法好,还经常被夫子夸赞;“数”学习的是与科举有关的田税、税收计算等。   终于在这两日,李浔迎来了在麓山书院的第一次考核。   李浔拿到考题一看,就发现这次考核考的明显比院试深许多,他答题时并不是每一题都能像院试时那样顺利。   特别是新学的策论,李浔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答得并不好。这也让他认识到,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考完他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会分到哪个斋。   虽然李浔希望能进入乙斋,但在麓山书院读书这两个月,他也知道书院的学子大部分都十分有水平,一般情况下,新入学的学子能在一年内进入乙斋已经算很不错了,就像他的师兄柳致远,也是在一年后才进入的乙斋。   “小浔,终于考完了,明日休沐叫上致远一起出去放松放松?”谢怀仁十分自然地将手臂搭上李浔的肩,哥俩好地搂着他往号舍走。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三人经常一起吃饭、看书,谢怀仁已经迅速和他俩混熟了。   李浔闻言将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拉下,有些没好气道:“你又要带我们去怡红院?”   在府城的时候,谢怀仁每日读书认真,还经常和他们探讨学问,那时李浔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谢怀仁虽然聪明,却十分贪玩。   平时只要休沐,就必然要出去玩乐放松,还每次都想邀请李浔和柳致远一起。   李浔和柳致远和他这种不急着考科举的不同,两人来麓山书院都是想早点学成,多学一年就要多花家里不少钱,因此刚开始两人都拒绝了谢怀仁的邀请。   但谢怀仁每次回来,总是和他们说跟别人出去玩没意思。   李浔问他为什么?   谢怀仁便说,书院中的学生和他玩,不是为了巴结他,就是想占他便宜,其实心里却瞧不起他,因此他不想和他们玩。   李浔和柳致远两人都心软,便应了两次。   上次谢怀仁神神秘秘地说要带他们去个好地方,两人毫无准备地和他一起去了,结果谢怀仁竟然带他们进了怡红院。   县里的怡红院和镇上的春香坊一样,都是供人找乐子的地方。李浔和柳致远那是白着脸进去,红着脸跑出来。   当日,两人谴责了谢怀仁许久。   谢怀仁也想起那日,赶忙摆手:“哎呀,不去,不去,你们都不喜欢,去了有什么意思,我上次和你们说了,我以前去也是喝酒,从来没住过,你就别生气了。”   见李浔脸色好了些,谢怀仁又忍不住道:“不是我说你小浔,你都十四了,过完年都十五了,也娶了夫郎,怎么能不事先了解了解这些呢,等洞房那日闹笑话。”   李浔皱眉:“你还说,哪有去那种地方了解的!谢兄,你也有夫人了,要是让她知道你来求学还去那种地方,心里得多难受。”   谢怀仁讪讪道:“好了,好了,都说我只是去喝酒了,我不怕她知道。不过这事真得学啊,不然我把上次那本秘戏图借给你看?”   “不看!有辱斯文!”   李浔说得果断,耳尖却泛起了一层红晕,他又想到了那晚做的那个梦。   上次三人从怡红院出来后,李浔和柳致远谴责了谢怀仁许久。晚上回到号舍,他看到谢怀仁在看书,和平时看的不一样,他便问了一句。   谢怀仁笑嘻嘻将书递给他,他没想到这竟是一本秘戏图,猝不及防那些赤裸的画面映入他的眼中,只是一眼,他就面红耳赤,赶忙将书扔到谢怀仁怀中:“你怎么能看这种书!”   “这种书怎么了,都有夫郎的人了,害羞什么。”   谢怀仁觉得李浔有趣,摊开书往他脸前怼,直把李浔逗得羞恼,才哈哈大笑着罢休。   当天晚上,李浔半梦半醒间,好似回到了望水村,他见到了小满哥,正坐在他们的婚床上。画面一转,他们竟是摆出了秘戏图上的动作。   他徒然从梦中醒来,急促喘息着,很快,便察觉到有些不对。   他的裤子……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望水村57   李浔本来十分羞耻,自己竟然会做那种梦。但感觉上腿间的黏腻后,他困惑又无措,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脑中念头几转,让自己冷静后下床换了裤子,再悄悄从号舍出去,将脏裤子洗了。   回了号舍,正在晾裤子,谢怀仁调侃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哎哟,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嘛。”   李浔被他吓了一跳,裤子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   “我哪有!”李浔反驳,但想起昨夜做的梦,底气就略显不足。   “还说没有,若是没有你大早上起来洗裤子干嘛?别告诉我是你尿裤子了?”谢怀仁促狭。   “粗俗!这跟我洗裤子有什么关系?”李浔皱眉,实在没搞懂两者之间的关系。   谢怀仁倏地瞪大眼睛:“小浔,你不会是第一次跑马吧?”   “什么第一次?什么跑马?你到底在说什么?”李浔更是费解。   谢怀仁稀奇的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凑近道:“你先说说,昨夜是不是做了高唐之梦?然后今早裤子就湿了?”   昨夜梦中画面又浮现在脑海,李浔脸色涨红,支支吾吾。   谢怀仁看他这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是他更惊讶了:“这就对了,你这就是在梦中跑马了,也叫溢精,这代表着你长大了,难道你成亲前父亲没有教过你吗?”   李浔都娶亲了,按理说应该知道这些才对。一般成亲前,家里的男性长辈都会教导这些的,可看谢怀仁李浔这样子,分明是什么都不懂。   “我爹娘在我成亲前就去世了。”   “抱歉,抱歉。”谢怀仁没想到竟然说到了人的伤心事。   不过他这下也理解了,李浔在这方面完全就是白纸一张,完全没人教他。   李浔语气平淡:“没事,他们已经去世三年了,我都习惯了。”   虽然偶尔也会想念爹娘,但他已经不会为此伤心了。如今他和弟弟妹妹都生活的很好,他也考上秀才了,相信爹娘在天有灵也会很开心。   谢怀仁也没再笑话他,而是正色道:“今天哥哥我好人做到底,就教教你吧。”   谢怀仁越说,李浔越脸红,到最后红的差点都能滴出血了。不过虽然羞耻,他也听的很认真,总算明白自己今天这状况是怎么一回事。   爹不在,成亲前大伯可能觉得他还小,也从来没教过他这些。在学堂时,和他同龄的也没有,虽然和柳致远、张云关系好,但柳致远即使知道他成亲了,也知道他成亲的原因,却也觉得他还小从不会跟他说这些,张云又是一个只知道读书的更不会说这些,这就导致他在方面一窍不通。   “虽然你已经娶了夫郎了,但这云雨之事可不宜过早,不然对身体不好。”谢怀仁不放心交代一句。   平日玩闹归玩闹,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看李浔这样子平时也没人教他,他可不得多说几句。   李浔红着脸点头。   “小浔,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早成亲吗?”谢怀仁早就好奇了,想李浔十四岁就有了夫郎的可是少见。   但最开始他们的关系,这事还真不好问,后面来了书院熟悉了但也没机会问,如今他们的关系不同往日,提到李浔的夫郎他便又勾起了好奇心。   而且一个父母早逝的人,成亲这么早,夫郎年纪还比他大几岁,更令他好奇。   “爹娘去世后,留下年幼的弟弟妹妹和我,我没钱读书,就上门做了赘婿……”   “赘婿!你竟是赘婿!可真看不出来啊!”谢怀仁语气都不自觉大了起来。在府城那段时间,吴小满对李浔那照顾的劲儿,比他夫人可周到多了,这可完全不像一个赘婿的待遇。   “谢兄可是介意?”李浔有些紧张。   如今大家都对赘婿不齿,他在尚学塾就被许多同窗嘲笑,虽然他已习惯,但不说在书院能少许多麻烦,因此和谢怀仁的相处中,他也从来没有提过。   他已经视谢怀仁为好友,若是他也看不起赘婿,他心里也不舒坦。   “不是,不是,我只是惊讶,要是赘婿都有你这待遇,天底下男子怕是恨不得都做赘婿!”谢怀仁忙回道。   要是放在刚认识时知道这个消息,他不可能完全没有想法,但已经和李浔认识了这么久,他也知道李浔的为人,自然不会介意。   “你继续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李浔笑了下:“谢兄,时间不早了,该上早课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   记忆拉回,谢怀仁又拦上了李浔的肩膀:“……小浔,想什么呢,耳朵那么红,我刚才说我们明日一起去踏青赏菊,你听到了吗?成不成?”   “成,等会儿去和柳师兄说一声,菊花开得正好,到时我们就以‘菊’为题,比赛作诗如何?”   “成,成,成!”   -   “出榜了,出榜了!”   “超等又是那几人,他们可真厉害,我什么时候能考到超等。”   “那不是废话吗?他们都在书院读了很多年书了,最少的也下场考过一次乡试了,学问能不好吗?要我说你也不差啊,甲等前几名,等他们中举了,你不就是甲等了吗?”   “我看看,我是二等,不错了。”   “终于,这次我终于不是四等了,再来一次,我都要退到附斋了,那可丢死人了。”   “哈哈哈,知道丢人你就好好学啊!”   季考成绩终于出来,有人欢喜有人忧。虽然生员只分了甲乙丙三斋,但考试成绩可是有五等、分别是超等、一等、二等、三等、四等。   其中超等只有三人,每次都能有二两银子的奖励,若是能连续四次考中超等,次年还能免除学费。   超等和一等分在甲斋,二等分在乙斋,三等和四等分在丙斋。   但四等比较尴尬,每次人数不定,是书院山长和夫子选出的学问不及格的学子,要是连续三次被选中,管你是不是秀才功名,一律都要到附斋和那些未考中秀才的学生一起学习,对这些生员来说,可谓是莫大的耻辱,会被整个书院笑话的。   李浔、柳致远、谢怀仁三人也看了自己的成绩,李浔三等、柳致远二等、谢怀仁四等。   “谢兄,没事,好好学,下次一定能考好的。”柳致远怕谢怀仁伤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多谢弟弟你安慰我。”谢怀仁其实并没有在意,不过闻言心里还是舒坦。   “你看谢怀仁,考上秀才又怎么样,还不是丁等。”   “就是,这两个月还神气的不行,今年书院新来的秀才有四个,只有他考了丁等,要我看啊,指不定他的秀才是怎么考上的。”   “说不定是考试当天踩了狗屎!”   “哈哈哈……”   刚才说不在意成绩的谢怀仁,此时却是捏紧了拳头,以前说他走后门,现在他都考上秀才了,这些人还有话说!   谢怀仁怒气冲冲,刚想上前理论一番,李浔和柳致远赶忙拉住他,一人一只胳膊将他拽出了人群。   “气死我了,松开我,快松开我!”谢怀仁一直挣扎,但挣脱不开。   “谢兄,别气,别气,在意他们的话做什么,我们都知道你这个秀才是正正经经考来的。”柳致远道。   等谢怀仁冷静些了,李浔语气凝重道:“谢兄,你要是想让他们看得起你,以后就好好读书,我们争取下次一起考到乙斋,让他们无话可说,如何?”   谢怀仁聪明,但就是平时不好好学。平时他和柳师兄温书讨论学问,他就在一旁开小差看话本,能考好才怪了。   “乙斋?怎么可能?离下次季考也只有三个月,不可能,不可能!书院学的好的也都是在一年后才进的乙斋。”谢怀仁忙摆手。他来书院几年了,可是清楚着呢。   李浔:“怎么不可能,你院试可是考了第五,西川县在你前头的除了我,就只有一人吧,你要相信自己,拿出在府城备考时的劲头,肯定能考上的!”   柳致远:“小浔说的对,你别再想着玩了,也别看那些话本了,你想想,去年我考了十一都能在一年后进乙斋,你半年完全可以的。”   李浔:“你想想那些人,不想挣一口气吗?等成绩出来,吓掉那些人的双眼!”   “好,我们一起!”谢怀仁被他们说动。   当时在府城那么用功,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吗,当时能行,现在也行,他要让那些人彻底无话可说。   “你们要是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柳致远道。他毕竟在乙斋听了这么久课,许多方便自然要好上一些。   就这样,三人除了吃饭睡觉,没日没夜的学习,灯油都比以前多用了许多。   “谢兄,你怎么又偷摸看话本!”   “柳师兄,你把他话本收起来,拿回你号舍藏起来,不考上乙斋就比给他!”   “啊啊啊,让我放松一下又怎么了!你们别太过分!我生气了!”   “谢兄,你还想不想考上乙斋了!”你要真不想,我们现在立马不管你了。”   “好吧,好吧,话本都给你们。”   谢怀仁一边哀嚎一边学,其实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和这两人相处的原因。若是换做那些想讨好他的或者看不得他好的,哪会如此上心,只怕恨不得事事顺着他的心。   “小浔,这句怎么理解,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柳师兄,帮我看看我这次写的策论如何?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快,快,快,要去上课了!”   ……   三人互相勉励,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他们迎来了第二次季考。   三人这次考完都没有出去玩,很忐忑的等着季考出。   “太好了,乙斋,看到没有,我们都在乙斋!”   季考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李浔和谢怀仁如愿进入了乙斋,柳致远虽然还是在乙斋,但这三个月下来,他的名次也往前进了好几名。   “看看,小爷我进乙斋了,怎么样,厉害不?”   “上次嘲讽谢兄的,你们管好自己,先考上秀才再说!”   三人对着那几个熟面孔说了几句,看他们灰土土脸不敢吭声,高高兴兴离开。   “这下可以放松了吧,这三个月可憋死我了!”谢怀仁道。   “行,行,随你!”   “好,走,我先请你们去吃饭,然后再去听曲儿。”   “吃饭可以,听曲儿就算了吧……”   “没意思,你们真没意思!”   季考成绩出来没几日,麓山书院便放年假了,谢怀仁不是西川县人,一放假就和他们告别回家了。   李浔和柳致远继续在书院中学习,留到了书院关门的最后一日,才一起租了辆牛车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望水村58   吴小满跳下牛车,搓了搓手,抖落身上的雪花:“这天真是的,说下就下,还好今天去买了东西不用慌。”   何月也打着哆嗦道:“这天真是太冷了,快把东西拿回屋暖和暖和。”   屋内,绿竹听到他们的声音,赶忙出来往灶里扔了几根柴火,把炕烧得更旺一些,然后拿了一条手帕给李水心和李水连拍打他们身上的雪花。   “绿竹,下午没人来轧棉花了吧?”吴小满问道。   “嗯,没有了,只有上午那两位婶子。”绿竹回道。   今日看天气阴沉,担心下了大雪往后不好去镇上,吴小满就说让大家一起去镇上买年货,但是临走前来了两个婶子过来轧棉花,只能让绿竹留下来看着家里。   一整个冬日,吴小满家里时常能听到绞车的“吱嘎”声和妇人夫郎们细细碎碎的聊天声。   最初吴小满和何月答应租绞车给村里人,自家的棉花轧完后,村里人便陆陆续续来吴小满家轧棉花。   后来这消息传到了周围几个相近的村里,他们一听租一天只要二十文,便都蜂拥似的来问能不能也租给他们用。   一个冬日下来,两台绞车都没有闲几日,也赚了一两多银子,已经算不少了。   “小浔应该就是这几日放假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何月看着越来越大的雪花有些担心。   “要是下的太大,估计要走着回来了。”吴小满回道。雪太大牛车肯定走不了,要是走路一日都不一定能回来。   屋内的炕烧的很旺,一家人进屋后没一会儿身上就暖和了。   吃过晚饭后,他们刚准备各自回房间睡下,就听到大黄大黑在汪汪叫,还用爪子扒拉大门,似乎急着出去。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何平道,大黄大黑平时都挺乖的,今日这么反常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打开大门,隐隐约约看到远方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在往这边走。   不待他看清是谁,大黄大黑就撒腿狂奔,一下子跑到了那人身前,冲着那人摇尾巴,那人还弯腰摸了摸狗头。   “小浔,是小浔吗?”没有月光,何平实在看不清人,只隐约看出那人穿的是长袍,就朝那人喊了两声。   “小平哥,是我!”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李浔去书院前嗓音还是嘶哑的,猛然听到这声音何平还愣了一下,紧接着就高兴朝屋内大声喊道:“小满哥,姑姑,小浔回来啦!”   下午还担心人呢,晚上这就回来了。   声音落下,屋内呼呼啦啦出来了一串人,其中李水连李水心最兴奋,一边喊着“大哥”,一边朝李浔跑过去。   跑近后,李浔摸了摸他们的头,牵着两人往回走。   何月:“快进屋,进屋暖和暖和,没吃饭吧,给你下碗面条?”   李浔:“谢谢娘。”   “不错,又长高了,声音也变好听了。”吴小满伸手拍了拍李浔的肩膀。   以前他拍李浔的肩膀十分简单,但如今胳膊都要举起来了,半年不见,长高了很多,也壮实了一些。   “小满哥。”李浔耳尖微红,猛然见到这人,他又想起了那个梦,十分不自在。   吴小满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关心问道:“怎么是走着回来的?”早上的时候也没下啊。   “我和柳师兄本来租了一辆牛车,但是半路上下雪了,那赶车人就退了我们一些银钱,急匆匆返回县城了。”李浔解释道。   本来今日天气阴沉,许多人担心下雪回不去就不愿租车,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多给了一些钱才答应送他们回来。   但半路上下雪,那人怕送他们到镇上后,回县城要冒雪赶夜路不安全,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好在剩下的距离足够他们走回来,两人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夜里天寒路冻,半夜赶车还真可能出事。   “李秀才回来啦!在书院怎么样?”   “挺好的,婶子。婶子今年要写春联吗,可以买了红纸拿过来!”   “哎哟,那感情好,婶子这就回去拿!”   “李秀才可真好啊,这都考上秀才了,还看得起我们,帮我们写对联。”   “是啊,是啊。”   李浔听到夸赞笑了笑,写对联不费事,只要他们有人能记得他的好就成。读书人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李浔也乐意经营。   李浔回来后虽然不经常出门,但很快他还是发现村里少了一户人家。   “小满哥,二叔一家呢?怎么没见他们?”李浔考上秀才后,吴老二和他媳妇儿经常过来讨好吴小满和何月,怎么过年反倒不见人了?   “他们搬走了。”   自从吴铁春买凶杀兄的消息传开,吴老二一家就在村里抬不起头。   虽然吴铁春买凶的事情他们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但兄弟两个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自然还是影响到了吴老二一家。   至于吴小满一家,如今家里有一个秀才,加上他们又是受害者,大家不但不敢说什么,还都很同情他们。   乡亲们的闲言碎语不断,吴老二一家就如那过街的老鼠,最后实在受不了,只能卖了家里的屋子的田地,带着一家人搬去外地。   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完年,李浔又和柳致远一起租牛车去麓山书院读书。   “娘,我想送小连去读书。”吴小满早就有这想法了,思考了很久今日才说出口。   自从李浔去麓山书院读书后,家里的习字课堂就停了,他们只跟着李浔学了一年多的时间,还只有晚上学,虽然认识了许多字,但还有更多不认识,家里还得有一个人继续教他们。   吴小满他们每日家里的事情很多,不可能日日去私塾,李水心虽然爱学习,但私塾不收姐儿和哥儿,只有李水连最合适。   “行,只要他愿意!”何月回道。   家里去年的猪养的早,长得比前年还要肥许多,二十只猪卖了十八只,加上自家留下宰杀卖肉的,一共卖了将近四十五两。   加上小麦、棉花卖的钱和其他零散收入,除去花销的,一年也存下来六十多两,如今吴小满和何月手中的银子也有一百四十两了,要不是买了脚踏绞车,存银还能更多,送李水连去读书也能供得起。   吴小满并没有询问李水连的意见,而是直接通知了他。就李水连平时那习字的态度,问了他肯定是不愿意去的。   李水连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他试图拒绝:“小满哥哥,让我妹妹去读书吧,她喜欢!”   本来大哥不在家不用每天晚上学习,他美得很呢,怎么如今又要让他去读书!   吴小满没好气:“我倒是想,只要你能让私塾收你妹妹!”   李水连哭丧着一张脸:“为什么那些学堂不收姐儿!我不想读书,我想学射箭……”   自从过年时听说大哥在麓山书院还能学骑射,他就羡慕极了。   吴小满都要被他这副厌学的模样逗笑了,别人想读书还没条件呢,怎么到这小孩儿这里活像要杀了他。   “这样,只要你去学堂读书,我就送你去镇上武馆学武如何?以后每日去半日学堂,去半日武馆。”武馆学费一年二两银子,学武也不要其余的额外花费,完全可以。   李水连眼睛一亮,立马恢复了活力:“好!”   -   “小满,除了衣服、被褥,别的东西就先不带吧,等你们到县城租好房子,我再让大河去给你们送一趟!”何月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   从今年过完年开始,何月就一直催着吴小满去县城和李浔一起生活,想早早抱上孙子孙女。   吴小满十分无语,李浔也才十五岁,也太早了些,而且他在家和李浔又不是完全见不了面,孩子早晚都会有的。   吴小满当时十分不解:“娘,去县里租房子得要钱,吃饭也得要钱,就连倒个夜壶都得给钱,太费钱了,我去干啥?”   就是家里能拿出这钱也完全没必要,辛辛苦苦挣的钱,这样花着吴小满心疼,还不如买些好吃的。   何月点了点他的脑袋:“小满,你是不是少根筋!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压根就把小浔当弟弟。”   吴小满皱眉,他才十五岁,不当弟弟当什么?   何月:“你辛辛苦苦供他读书,还供他弟弟妹妹,就不怕他在县里学坏了?”   吴小满目瞪口呆:“娘,你怎么会想到这儿?小浔是什么人你平时也能看出来吧?他应该不会的。”   且不说他相信李浔不是这种人,就算真是又如何?两人成亲也不是因为感情,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完全不怕。   何月:“你去和他培养培养感情,以后一切不都顺理成章了吗?”   那日他和何月互相劝,最后他还是受不住何月念叨,答应今年跟着李浔一起去县城。   本来他还指望李浔反对一下的,他在书院和柳致远、谢怀仁一起住,还能一起探讨学问多好,但没想到李浔却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还一副高兴的模样。   吴小满彻底放弃挣扎了,转念一想,如今何月身体好了很多,家里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去县里也不是不行,说不定还能找些其他挣钱的生意,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答应何月后,这两个月,吴小满又找了一个长工,将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夏收过后,便和李浔一起出发去县城。   “绿竹,小平,家里一切要你们多操心了。”吴小满朝他们道。   要不是有绿竹和何平在,他还真不放心离开。   “小满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姑姑的。”何平拍着胸脯保证。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卡卡的,下章就去县城啦,迫不及待想写他们在县城的故事,嘿嘿 第59章 西川县1   虽然说要少带点东西,但还是拉了满满当当一牛车,刘大河赶着牛车送他们过去。   “小满,咋拉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去哪儿啊?”挨着村口住的妇人大清早刚打开门,就看到吴小满三人经过,这牛车上不止有衣物被褥箱笼,还有一些粮食和其他零散的东西。   “婶子,准备去县城住一段时间,陪小浔读书。”吴小满笑着回道。   “真有福气啊,婶子这辈子还没去过县城呢。”妇人十分羡慕。   吴小满没说什么,笑笑和她告别。   西川县他也去过许多次,上辈子还在那里生活过几年,不过那几年他过得不好,因此心里也不觉得县城比他们村好到哪里去,而且还得处处花钱。   他们照旧先找了客栈住下,然后去找官牙租房子。东西多,吴小满就没让刘大河回去,而是想着等他们租了房子后,让刘大河一起将东西送过去,等彻底安顿好,再让他回去。   有了在府城租房子的经验,加上李浔同他们一起,牙人见到秀才亲自过来租房十分热情客气,无形中让他们租房子少了许多麻烦,但就是如此,他们这次租房也没有那么顺利。   这次租房子他们要住上很久,肯定要往好了找,他们想的是找一处离麓山书院近、院子内有水井的房子。   牙人带着他们看了几处,但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么就是价格太贵,吴小满和李浔都没看中。   “李秀才,李夫郎,你们看这个房子,里面一共两间屋子,你们可以住一间,另一间放杂物,虽然院子不大,但院内有水井,很方便。而且上个租客刚搬走,屋子里面的桌椅板凳有些还能用,你们也能少买些东西。”   虽然房牙子如此说,但吴小满放眼看去,桌椅板凳都十分陈旧,有的凳子还少了一个腿儿,一看就知道这户人家在这里住了很久,这些家具也是实在用不成了才没有带走。   吴小满其实还不是特别满意,但这几天看了许多房子他也知道,他们这次要租的时间长,肯定找不到像上次在府城那样家具齐全的房子。   “这里离麓山书院只要一刻钟,李秀才去书院也方便。”房牙子又道。   吴小满和李浔最后还是租了这个房子,租金一年七两银子,吴小满直接租了两年。   租好房子,三人先将屋子里的杂物都清理出去,不能要的那些都扔了,至于那些坏的桌椅板凳,吴小满直接让刘大河拆了放到屋檐下,还能当柴火烧。   捡来捡去,屋子里那些东西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小矮凳能用。   刘大河摇了摇桌子:“东家,这桌子也有些晃,我加固一下搁在灶房放东西吧。”   “好。”   “小满哥,这床还要吗?”李浔问道。   这床也晃动得厉害,他一坐上去还没动弹就吱呀作响,恐怕晚上睡着都不敢翻身,就怕力气使大了散架了。   “也拆了吧,我们再买一张。”   一张床要睡很久呢,吴小满也不想委屈自己,况且这床有些小,他和李浔两个人住挤得慌,也不知道原先在这里租房子的人晚上怎么住的。   用了一天将屋子里的杂物清理打扫好,然后几人就开始朝屋内置办东西,桌椅板凳、床、柜子,锅碗瓢盆、筷子勺子,家里的一应东西都要买。   大件的东西买好,基本也不需要牛车拉东西了,吴小满便让刘大河赶着牛车回去。   “刘哥,你过几日送粮食过来,顺便带几只母鸡过来,我们养着吃鸡蛋。”吴小满交代道。   院子里除了水井几乎没什么东西,吴小满就打算这两日找东西在墙角隔出一个地方养些母鸡,这样每日的鸡蛋也不用上街买了。   虽然可以在县城买小鸡仔,但从小鸡到下蛋要养很久,不如让刘大河直接从家里带几只,反正家里的鸡不少。   至于剩下的那些空地,吴小满打算再划一片出来种些小青菜,总比所有东西都买要好。   夜里,吴小满躺在床上念叨着明日还有什么东西要买。   这个小院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要买的零碎东西太多,本来今日都觉得买齐全了,但是晚上回来才发现,连油灯和灯油都没买,两人吃过饭都是摸黑上的床。   刚才吴小满往床里面爬,一个没注意还踩了李浔一脚摔在了他身上,好在他反应够快,赶忙爬下来。   李浔这会儿话都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他踩疼了。   在家睡惯了大炕,吴小满这次买的床也宽,虽然多花了几百文,但他和李浔一起睡中间还有空地,翻个身都成,他十分满意。   如今天气已经热了,两人就各自盖了一床薄被睡觉。   要是吴小满这会儿能看到,就会发现李浔脸颊通红。   刚才吴小满扑进他怀里,他还没感受到什么人就下去了,但只是那样他的心脏就像是要坏掉了。   许久没和吴小满睡一起,再加上又发生了刚才的事,李浔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可能是白天收拾了一天太累了,他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   接连出去了好几趟,用了两日,吴小满和李浔才总算把平时要用的东西置办齐全,开始着手收拾院子。   虽然当时看着房子不怎么好,但东西都换成新的后,竟然意外地还不错,吴小满渐渐也满意了这住处。   “小满哥,这半边院子都要种菜吗?”   知道吴小满想在院子里种菜,李浔便拿起镐头去给院子松土。这院子以前的租户不种菜,因此土被踩得很板实,松起来并不容易。   麓山书院放了一个月农忙假,李浔还没到才去书院的时间,他想趁这着在家将这块地弄好,不然小满哥一个人弄太累。   “不种那么多,就种到这里吧。”吴小满过去划了个范围,只有他们两个人,种太多菜也吃不过来。   就这一小片地,摘了去卖也不值得,还不如少种点够吃就行。   镐头只买了一个,李浔在前面松土,吴小满就拿着锄头在后面打土坷垃,将所有的土坷垃打散,还得用锄头在松一遍土才成。   院子本来就不大,种菜的更是只有一小片,两人一起不到一日功夫就弄完了。   将菜种上后,两人又一起用细木棍隔出了一个篱笆,等母鸡运过来刚好可以放在里面。   也巧得很,这篱笆刚弄好,刘大河、周小毛、孙勇三人就拉着粮食和母鸡过来了。   他们拉了不少粮食,虽然路上还算太平,但还得人多一些看着,不然难保有人动歪心思。   孙勇是他来县城之前招的长工,当时吴小满一看到他,就认出了他是去年在镇上交税粮时和杨丰年闹起来的那个年轻男子。   听孙勇说杨丰年记恨他闹事让自家少收了粮食,后来还去他家打了他一顿,吴小满当时觉得这人维护自己大伯,心眼还不错,就同意他来家里做长工。   吴小满准备将鸡拿回来放到篱笆里,就看到粮食下面还有好几层柴火,他有些惊讶:“你们竟还拉了柴火过来?”   刘大河笑着回道:“东家,我前两日就发现了这里没有柴火,你们烧火做饭肯定还得买,买柴火不划算,我回去夫人商量了,以后我们每两个月过来送一次柴火和粮食。”   从村里过来不用一日的时间,他们要是走得快赶夜路也能回去,因此两个月一送也不麻烦。   “辛苦你们了!先喝点水再搬粮食吧。”吴小满点点头,没想到刘大河还挺细心,那些桌子椅子拆成的柴火烧不了几日。   三人搬好粮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他们想走,吴小满拦住他们:“你们也别赶夜路回去了,晚上就住在这里吧,家里的活也不急着这一日,就是另一间屋子里没床,得委屈你们打地铺了。”   “不委屈,不委屈。”三人忙道。如今天热,打地铺又不冷。   三人走后,吴小满就想着要在另一间屋子支一个简单的木板床,只用买些板子就行。如今让他们打地铺还行,但到了冬天天冷,打地铺可受不住。   虽然说要这间屋子要做杂物间,但其实他们也没在里面放什么东西,一张简易的木板床能放下。   院子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吴小满和李浔两就商量了要去拜访邻居。   以后要在这巷子里住很长一段时间,邻里关系必须得打好,难保不会有需要找别人帮忙的时候。   吴小满和李浔也没特意去买东西,而是带了一些自家的干菌子和干笋子。   梧桐巷子因为巷口有颗梧桐树而得名,是个对巷,两侧都有人住,巷子不算很深,一共有二三十户人家,他们需要去拜访是左右两侧的邻居和对门的邻居,其余离得远的邻居平日见面好好打招呼就行。   两人拿着东西先去了左侧,敲门后门只开了一条小缝隙,从里面探出一个头。   吴小满一眼就被这哥儿的样子吸引了,没有别的,实在是他很少见到这么好看的哥儿。   “你们找谁?”哥儿面无表情,语气很淡。   开门的是哥儿,自然是由吴小满开口最好:“我们是刚搬过来的邻居,我相公是秀才,在麓山书院读书,这两日刚收拾好家里,便前来拜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只有听到麓山学院和秀才时,哥儿的表情才有一丝细微的变化,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伸出手接过东西:“谢谢了,只有我在家,我就不请你们进去了。”   说完,这哥儿不等他们回应就关上了大门。吴小满和李浔面面相觑,怎的如此没礼貌,真是白瞎了这副长相。   吴小满翻了一个白眼:“你说他不想和我们接触,收我们东西干嘛!”   好在右侧的邻居正常,敲开门后出来的是一个妇人,李浔赶忙介绍:“婶子,在下李浔,最近刚搬过来,特意前来拜访,还请以后多多关照。”   妇人十分热情地请他们进门,搬了两个凳子:“我姓林,你们叫我林婶就行,李秀才,李夫郎快坐,家里乱,你们可别嫌弃!”   两人进门后,见到院内放着许多衣服,妇人手上还有水,明显是替别人浆洗衣服为生。   吴小满有些奇怪:“林婶,你怎么知道我家相公是秀才?”   林婶笑了下:“你们刚搬过来我就知道了,李秀才头一日来穿的衣服,只有秀才能穿。我儿子也是秀才呢,在县学读书,你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李秀才在哪儿读书?”   李浔:“在麓山书院。”   妇人:“麓山书院好啊,可惜我挣不了那么多钱,不能让我儿子去。”   吴小满恭维:“婶子,您儿子能考上秀才,可见是个聪明的,在哪里读书都能读好的。”   妇人眉开眼笑:“是,我也相信他能读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西川县2   他们正聊着,从屋内走出了一年轻夫郎,年纪看着跟吴小满差不多,身上穿的衣服和林婶身上的一样,虽然整洁,但都有几个补丁。   “娘,孩子睡着了,我跟你一起……”夫郎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坐在院子中的李浔和吴小满,急忙打住,问道:“娘,这两位是?”   “小雨,这是隔壁刚搬过来的李秀才和他的夫郎,今几个过来拜访我们,看,这是他们给我们带的干菌子和干木耳,长得多好,你去屋里拿点腌菜让他们带回去吃。”   林夫郎和他们招呼过后就去拿了,林婶笑着道:“我儿夫郎做的腌菜很好吃,你们一定要尝尝。”   林夫郎装了满满一碗递给吴小满:“家里没啥好东西,只有这点腌菜,李秀才和李夫郎不要嫌弃。”   “您可太实诚了,弄这么多,能吃好几天了。”说着,他便闻到了腌菜的咸香味儿:“闻着很香,多谢了,等会儿我再把碗送过来。”   林婶他们还得浆洗衣服,吴小满和李浔也没有过多打扰,拿着咸菜往家走。   “真没想到,隔壁竟也有个秀才,不过这几日都没见到过。”吴小满真觉得挺巧,如今读书人不多,竟然一个巷子里住了两个。   说来也奇怪,他们也来了几日了,周围的邻居许多都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就是没见到那个书生。   “这里离县学也不远,可是也是因为这个,附近租的书生就多了些。”李浔去过几次县学,倒是清楚:“至于我们没见到人,应是每日出门时他已竟去县学了,回来时他也已经早早回家了。”   “也是。”想想他们这几日虽然经常往外跑,但出门的时间都比较晚。   腌菜的味道一直往鼻尖蹿,在外不好动手,进了自家院子,吴小满也不顾忌那么多,直接用手捏了一根送入口中。   他眼睛一亮,真好吃,除了闻到的咸香味儿,这腌菜还十分脆,带着发酵的酸味和秦椒的辣味。   自家也会做腌菜,但就是没这个味儿好。只是单独吃有些咸了,就着馒头和米饭肯定更好。   “小浔你快尝尝,果真好吃,今几个中午我们就做米饭,再炒个肉片,配上这腌菜下饭。”   李浔刚想伸手,吴小满就捏了一根递到他嘴边:“你别上手了,沾一手还得洗。”   李浔低头,小心翼翼去够那根腌菜,不料吴小满这时胳膊往前又伸了一下,想将菜送入他口中。   他嘴唇一下子碰上了吴小满的指尖,触感十分明显,他的脸腾一下红了,压根顾不得注意这腌菜什么味儿,但直起身后还是说了一声“好吃”。   “咋还脸红了,也没那么辣啊?”   吴小满有些奇怪,不过他没有深究,而是直接去把腌菜倒入了自家的碗中,然后将林婶家的碗洗干净才拿去还给人家。   紧接着他们就去了对门拜访,对门面一排房子另一面临街,基本上都做一些小生意,有卖包子馒头的,还有卖油饼、面条的。   他们的对面刚好是家豆腐坊,附近几个巷子都会去那里买豆腐,两人送了干菌子、干木耳后,老板给了他们两块豆腐回礼,还喊着让他们以后吃豆腐就过去买,给他们便宜。   三家拜访过后,时间还早,他们又带了些东西去拜访此处的里长。   李浔虽然是秀才,连知县见了他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但他毕竟也只是秀才,因此拜访里长是必不可少的。   读书人名声十分重要,要是他们不去拜访,难保里长知道了会说李浔恃才傲物看不起人,包括这些邻居,他们平时相处也都得客气一些。   不过像他们左侧的邻居那样没礼貌的,他们以后也没要太客气,毕竟也拜访了,也有邻居看到,知道关系不好不怨他们。   其他邻居知道李浔是秀才,日后没啥大事肯定也不会得罪他们。   拜访里正没有拜访邻居那样随意,李浔还写了一封拜帖。   在里正家待的时间略微有些久,出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吴小满便开始着手做午饭,本来中午要做炒肉片配腌菜,如今多了两块豆腐,吴小满又加了一道煎酿豆腐。   两个人吃两个菜加一个腌菜已经很丰盛了,大部分人家一家人才吃一个菜。   吃饱喝足,吴小满又想起一事儿:“小浔,你后日就要去麓山书院了吧,要不要请你的同窗来家里吃饭?”   吴小满也听李浔说过许多他们在书院的事,知道除了柳致远,谢怀仁也很巧的和李浔一个号舍,平时在书院三人关系好,他们也对李浔多有照顾。   如今他们搬来县城了,刚好借着吃饭让他们来家里认认地儿。   “好,辛苦你了小满哥,等休沐请他们过来,到时把张云师兄也叫上。”李浔回道。   麓山书院和县学都是十日一休,每月休,沐的时间都是一样的,他们休沐也能凑到一起。   两日后,李浔穿好衣服拿上书准备去书院,想起什么便道:“小满哥,我晌午饭不回来吃,你不用做我的。”   “好,我知道了。”   李浔到乙斋后,还没到上课时间,他看到谢怀仁坐在最后一排,他前面还坐着柳致远,两人正在说话。   谢怀仁看到李浔就朝他招手:“浔弟,来这儿,坐我旁边。   麓山书院的学生的座位都是固定的,去年年底季考,只有李浔和谢怀仁两人考进了乙斋,便自然而然坐在了最后一排。   谢怀仁比他们进乙斋早半年,在他们前面一排,当时他们来乙斋,最后一排没人,就坐在了柳致远后面,一直到现在后排又多了两个人,他们还是在这个位置。   李浔过去坐下后,谢怀仁便拉了拉凳子凑近他:“浔弟,一直到昨日你都没去号舍,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今日见到致远一问,才知道你要和夫郎一起在外租房。”   “让谢兄担心了,也是这次麦假回家小满哥才和我说的,因此没提前和你说。”   至于柳致远,他们一直都是一起来书院的,过来之前特意去告诉他了。   柳致远:“可安顿好了?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李浔点头:“都安顿好了,租的房子离书院也很近,只要一刻钟。”   谢怀仁揶揄:“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夫郎这么关心你,现在是不是需要话本了?”   看谢怀仁那表情,李浔就知道他说的不是正经话本,只当做没听见,将书本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没搭理他的话。   谢怀仁也没介意,又道:“你这都要县城安家了,不请我们去你家坐坐?”   李浔这下回他了:“自然要的,我和小满哥商量好了,等休沐就请你们过去。”   谢怀仁:“行,行,我等着了,早就想念你夫郎的手艺了,对了,你在号舍的东西可要带走吗?”   李浔:“我晌午还要过去休息,那些东西就不带了。”留些东西在书院也方便,有需要的可以直接去取。   三人又说了几句,夫子过来上课了,他们就专心听课。   梧桐巷子里,等李浔出门后,吴小满给鸡撒了些饲料,又给菜地里浇了一层水。   如今天热,菜地要是缺水那些菜籽也不会好好发芽。   弄好一切后,他锁上了门,准备去街上买些针线布头,回来做些头绳、帕子、香囊。   如今刚来县里,虽然他想找个挣钱的营生做,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想着先和府城那样,做些东西出去卖,卖的时候可以慢慢看要做什么。   他刚锁了门,就看到隔壁林夫郎也出来了,他背上背着一个三四月大的婴孩,怀中抱着一个大坛子。   吴小满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林夫郎,这是要去哪儿?”   “去街上有些事情。”林夫郎略微有些不自在,他们都是秀才夫郎,他不太想被吴小满知道他还要带着孩子出门卖腌菜挣钱。   他们家在巷子中一直是最穷的,他相公以前没考中秀才,大家都笑话他们那么穷还让相公去读书,真是傻。   如今相公考上了秀才,巷子中的人虽然表面上不敢再朝他们说什么,但心中还是有些想法,私底下都说不如让他相公去找些活养活家里,总比读书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考上。   因此对着同是秀才夫郎又穿得不错的吴小满,他自然不想让他看低。   “我也要出门,想去买点针线布头回来做些头绳帕子卖,以前在乡下不觉得,如今到了县里,发现这住在县里啥都要花钱,可不能坐吃山空,林夫郎可知道哪家铺子便宜划算?”吴小满问道。   他对县城不熟悉,本来还想出去找人问问,碰上林夫郎了刚好。   林夫郎本来觉得他能陪李秀才来县里,家里肯定有钱,不用像他一样整日挣钱,也没想到他大大方方的说要挣钱,心中那丝不自在也消退了一些。   “买针线我们外面这条街再往前走没一会儿就有一个杂货铺子,那里针线、剪刀、这些都有。至于布头,可以去城南的成衣铺子,他们做成衣裁下来的布头便宜,而且里面也能买尺子和更好的线。”   “行,那我直接去城南吧。”   “我刚好也要去城南,可以带你去成衣铺子。”   “那感情好。”吴小满又道:“以后我们打交道还多呢,我叫吴小满,你直接叫我小满吧,我也直接叫你小雨如何?”   虽然不知道林夫郎具体姓名,但那日听林婶就是叫他小雨的。   “成,小满,我本名齐雨。”   他们说话的工夫,齐雨背上的孩子一直睁着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朝着吴小满看,吴小满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脸蛋,软乎乎的:“孩子叫什么,真可爱。”   “叫林恒之,是个男子,我相公希望他以后做什么都能持之以恒。”   两人又聊了几句,齐雨自然地说出了自己要去卖腌菜。吴小满一听就想起了那腌菜的味道:“你做的腌菜可真是好吃,肯定很好卖吧!”   前两日去林家,看他们家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家里肯定过得不容易,不过没想到他还得背着这么小的孩子出门干活。   想想也是,供书生哪有容易的,他也就是仗着家里地多,不然还真养不起书生。   这两日他也发现了,林婶丈夫好似也不在了,他们肯定更不容易。   而且村里大部分妇人夫郎也都会背着孩子干活,能有钱才是最重要的。   腌菜坛子可不轻,吴小满道:“我帮你抱着腌菜摊子吧,你走路也松快些。”   “不用,我经常如此,能拿动。”齐雨躲了一下。   “哎呀,不要客气,你一会儿还要抱很久呢,这会儿就不要和我争了。”   都是邻居,背着孩子去卖腌菜也不容易,反正都是一道,吴小满这会儿空手,能帮一把是一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西川县3   从城西到城东正常走路大约三刻钟的时间,两人走的快一些还用不了三刻钟。   齐雨在一条巷口停下:“小满,我就在这几个巷子里卖腌菜,你再往前走一段,到织锦街,那里基本都是布料铺子和成衣铺子,你可以去看看哪家合适。”   “好。”吴小满将腌菜坛子递给他,想去捏捏小恒之的脸蛋。   他看过去,小恒之已经睡着了,脸压在齐雨背上,压出了一团鼓包,十分可爱,担心吵醒他,吴小满只是轻轻摸了摸。   织锦街是镇上有名的一条街,许多人会来这里定做成衣,吴小满上辈子也听说过,但他上辈子从来没出过周家,因此也是第一次知道织锦街这么热闹。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街上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妇人夫郎、哥儿姐儿。他们许多一家挨着一家逛,直到价格满意才会买,有些乘坐马车的,会直接到最大的那家铺子,也不在意价格。   吴小满一路走一路看,这些铺子有大有小,看铺子的门面和里面的衣服样式和所用布料就知道,有些做的是平民生意,有些做的是富人的生意。   不管你有钱没钱,只要到了这里基本上都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吴小满做头绳、手帕、香囊都是小东西,用不了多少布料和线,要想做的好看,就不能选很差的布料和线。   即使是没钱的人家,咬咬牙买个头绳,也不希望买一些自己在家就能做出来的。   他避开了那家最大的成衣铺子,据他所知,这是周家的,他重活一世,不想再和周家任何一个人打交道。   他选了另外两家看起来不错的成衣铺子,只是这两家的布头自己就用掉了许多,要么做些香囊、荷包,能拿出来卖给他的都太小了,做鞋底到时合适,但做头绳长度不够,做手帕大小不够。   吴小满继续往前,走着走着,看到一家不同于别家的成衣铺子。   别的成衣铺子时而能看到有人进去,也有人拿着衣服出来,但这家成衣铺子几乎很少人进去,要么就是刚进去就空着手出来了,一看生意就不好。   他想了想,转身进了这家铺子。伙计好不容易等到了客人,对着吴小满十分热情:“客人,想要些什么您尽管看,我们这儿有做好的成衣,也能跟据您的需求定做?”   吴小满跟着伙计去看那些样衣,料子很不错,但衣服做的却有些不好看,他总算理解这家生意为什么不好了。   就这样的衣服,做的还不如他做的,生意能好才怪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料子好说明肯定有他想要的布头,他便道:“我想要些布头和针线。”   伙计听到他这话,不像其他店一样态度冷淡下来,依旧还是十分热情:“您稍等,我去给您拿!”   伙计拿了很多布头,各种颜色都有,而且布头也有大块和长条的,十分符合吴小满的需求,他几乎都不用怎么挑,就选出了一大堆。   伙计又给他拿了合适的针线、剪刀、尺子,还给他便宜了几文。   他离开时,伙计还是十分热情地让他下次要买布头还来他家。   吴小满失笑,也只有生意不好的店对着这么点小生意会这么热情了。   吴小满买好东西,又在街上逛了很久,看看如今大家喜欢什么样式的,也方便他做出来的东西更好卖。   回到梧桐巷子已经中午了,一个人生火做饭也有些做不住,吴小满便拿了铜板到巷子外找了一家卖混沌的去吃了碗混沌。   接下来几日,吴小满又像在府城那样,在家做一些头绳、香囊、手帕后,挑一日拿出去卖。   他最常去的地方还是织锦街,到那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想买成衣或布料的,因此看到这些小配饰也会看上两眼,合适了就买。   除了织锦街,他也会到县城各个地方的巷子里去逛着吆喝。县城未成婚的姐儿、哥儿都娇贵的很,和他们村里满山跑着挖野菜割草的可不一样。   县里只要稍微有钱一些,他们家的姐儿和哥儿都不需要出门干活,而是成日关在家里,家里严格的更是很少同意他们出门,他们自个儿在家也憋得慌。   因此吴小满只要在巷子里吆喝,时不时就会有几户人家打开大门,从里面出来一个或几个哥儿、姐儿来看他的东西。   一般这样家里的哥儿姐儿平时也都有零用钱,他们买起东西还要大方许多。   吴小满的手艺又好,因此只要出来看的,一般都会买上一两样。   忙忙碌碌十日时间很快过去,吴小满算了算了,除去买布料和针线的钱,他每月差不多能赚上三五百文。   如今两人吃的粮食和用的柴火都是刘大河几人运过来的,过来时还会给他带一些能放得住的菜,因此他挣的这些钱也能顾得上他们平时的吃喝和其他花销了。   但吴小满并不满足,他之所以到县城各处去卖这些小配饰,也是想多看看,争取早日发现更赚钱的营生。   “小浔,你几位同窗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或者不喜欢吃的,我看看明天做什么菜。”明日就是休沐,吴小满得提前想好做什么。   “我看他们什么都吃,谢兄爱吃肉。”李浔回道。   吴小满笑了一下:“这我知道。”他们当时在府城,谢怀仁可是要顿顿吃肉的。   “那就买些羊肉、猪肉、一只鸡、一只鸭,鱼就不买了,我只会做鱼汤,现在喝汤热的慌,不如买个寒瓜放水井里冰了吃。”   这次除了请柳致远、谢怀仁、张云,两人还打算把隔壁的林秀才一家也请过来。   这几日时间,李浔上学下学也时常能碰上林秀才,两人见了面也会打个招呼,彼此都熟悉了一些。   林秀才姓林名子书,两人一通姓名才知道,他们都是去年的秀才,李浔头名,林子书第四名。麓山书院经常有人提及的在谢怀仁前头的那位的秀才就是林子书。   他们都互相听过彼此的大名,因此也都有结交之意。   林子书钦佩李浔的学问,也找李浔问过一些问题,这个场合请他过来也合适。   今日请的都是读书人,他们一起聊天喝酒,吴小满也不想和他们坐一桌听他们说那些,干脆就叫上齐雨和林婶,他们仨人凑一桌一起聊聊天。   最先到的是谢怀仁和柳致远,两人到梧桐巷子后一问,立马就有人给他们指了位置。   这巷子里两个秀才人家,还刚巧挨着,他们能不知道么,再加上李秀才还是在麓山书院读书的,可见更加不凡。   李浔虽然提前和他们说了不用带东西,但他们头次上门也不可能真的不带,不过彼此亲近,带的没也那么贵重,是一壶酒和一些水果,巧的是,两人也买了寒瓜。   谢怀仁进了院子就十分震惊:“你们院子里怎么还养了鸡?还有那边那一片绿绿的是什么?”   李浔笑了下:“谢兄,养鸡当然是为了吃鸡蛋,自己养比买的便宜。那边种的是几样青菜,等长成了也能少买些菜。”   谢怀仁环视一周:“院子这么小还弄这么多东西啊?”   柳致远无语地扯了他一下:“谢兄!”   谢怀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院子,也挺有意思的。”   谢怀仁家里的比柳致远和李浔都要有钱上许多,他从小到大认识的人也是有钱的人家,在他看来院子里一般都是要种上花草的,第一次知道还能在院子里种菜,十分稀奇。   “好啦,我知道你无恶意。”李浔没有在意。   和谢怀仁认识这么久,他也十分了解他了,这人家里有钱,许多时候是不理解缺钱的人家的窘迫的,也是因为这样,许多方面和他们也不同,虽然有时候说话听起来可能会有冒犯,但他本人其实没那个意思。   而且谢怀仁和你不熟悉的时候也不是什么话都说,但熟悉了,说话就容易不过脑子。   他不像柳师兄,从小受柳夫子熏陶,是一个温和有礼、端方谨慎的君子。   吴小满正在准备菜,齐雨今日也早早过来帮他一起,林婶在一旁抱着小恒之。听到三人的声音后,吴小满出来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去做饭了。   李浔将水井里冰着的寒瓜拉上来,等会儿拿到灶房切了先吃着,又将柳致远、谢怀仁带来的寒瓜和酒一起放下去冰着。   寒瓜在灶房留了几块,吴小满递给齐雨和林婶,两人都很多年没吃过了,吃到嘴里才发觉原来寒瓜是这个味儿啊,比记忆中的还好吃。   隔壁温书的林子书听到李浔院子里的声音,知道是他同窗过来了,也放下了书本,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在麓山书院读书,学到的比县学多得多,因此林子书很乐意和他们多交流。   四人正聊着,张云过来了,见到林子书十分惊讶:“子书,你怎么也在这儿?”   张云和林子书都是去年去的县学,两人一入县学就认识了,他们在县学都是只知道读书的那类人,很少和同窗出去玩。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会在读书时看见彼此的身影,一来二去也熟悉了,经常一起温书。   “我家就在浔弟家隔壁。”林子书回道。   “可真巧。”张云忍不住感叹。   很快饭做好了,除了肉菜,还有豆腐和青菜,十分丰盛,五个秀才坐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谢怀仁、柳致远和张云都吃过吴小满做的饭菜,因此对这味道没有过多感叹,只有林子书惊讶李夫郎竟还有这样的手艺。   几人吃得津津有味,吃饭间,李浔发现林子书很少夹肉菜,便给他夹了两筷子:“林兄,别客气!”   林子书夹起肉吃了,肉贵,他们平时在家也不怎么舍得,因此到了李浔家,他也很少夹,没想到李浔竟然发现了。   在屋内吃饭的林婶和齐雨也是一样的情况,两人也不怎么夹肉,光是用猪油炒的菜就很香了。   吴小满也把肉往两人面前挪了挪,让他们尽管吃,别客气。   “小恒之吃什么?”看着林婶怀里不哭不闹的小孩儿,吴小满问道。   哥儿没有奶水,因此生了孩子更不好养,这也导致许多人家不愿意自家子孙娶哥儿。   穷人娶不起姐儿的,只能娶哥儿,但娶了哥儿养孩子又难,但再难,也只能咬牙坚持,孩子稍微大一些能吃东西就会好很多。   “早上买了羊奶在水井里冰着,等会儿回去热了给他喂,再喂些米油。”羊奶贵,因此从孩子三个月后,他们就掺了一些米油。   秀才们吃着吃着,就聊到了亲事,五人中,只有柳致远和张云没成亲。谢怀仁还调侃李浔,年纪轻轻就有了家室。   林子书此时也和谢怀仁有同样的好奇:“浔弟怎么成亲这么早,十五岁就成亲了?”   “我不是十五岁成亲,其实我十三岁就成亲了,还是做了赘婿,要不是小满哥,我也没钱继续读书。”   林子书当下听到这话脸色就有些不好,但几人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其他地方,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脸色只是变化了一瞬,四人都没有发现,后来李浔看他神色正常,还以为他和柳师兄他们一样,对赘婿接受良好。   但自这日吃饭过后,李浔却发现,后面上下学碰到了林子书,他照常和人打招呼,但这人竟然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西川县4   这样的人李浔见多了,最初在尚学塾,知道他是赘婿后,他的那些同窗基本上都是这样这副模样。   世人瞧不起赘婿,尤其以读书人为甚。   别以为读书人都是明事理的,这只是一部分罢了,有些读书人书读得越多反而越迂腐。这部分人甚至还不如他们村里的人。   至少如今望水村许多人已经不在意他赘婿的身份了,而读书人许多却固执己见。   林子书也只是那么多读书人中的一个罢了。   他和林子书本来交情就不深,看他不想理人,李浔也没必要热恋贴冷屁股,于是之后每次见面两人都只是淡淡点头,再也不多说话。   虽然李浔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但在心里也想了,这样的人不值得他深交。   李浔和林子书的关系不好,但吴小满和林婶、齐雨的关系却越来越好,李浔去学堂读书时,他一个人在家无聊,经常拿着针线去隔壁和他们聊天。   吴小满每次过去,林婶都会在家浆洗衣服。普通的衣服一件两文钱,长袍四文钱,绸缎的才会贵一些。   梧桐巷靠近麓山书院和县学,因此住的人偏清贵,普通料子和长袍更多。再远一些的人也不会为了洗衣服跑这么远,一般一片区域都有浆洗衣服的。   林婶就是每日不停,最多也只能挣六七十文,再说了也没这么多衣服给她洗。   齐雨衣服少的出去卖腌菜,衣服多的时候在家帮林婶浆洗衣服。   吴小满坐在他们身边,各干各的活,不耽误他的嘴上功夫。   巷子里家家户户的情况,如今他也了解了七七八八,知道哪家人不错,哪家不能多交流。   吴小满对林家也有了更深的了解,林婶早年丧夫,一个人在村里生活艰难。她儿子读书不错,一咬牙卖了家里的田地,孤身一人带着儿子来县里求学,靠着浆洗衣服把儿子供养成了秀才,前两年还给儿子娶了一门亲事。   家里穷,姐儿不愿意赌林子书以后有出息,便只能寻摸哥儿。   齐雨家里虽然是县里的,但他家也很穷,年纪不小了也没成亲,不过他这人勤快,林婶知道后就托媒人上门定下亲事。   夫妻两人成亲后相处的倒是不错,如今又给她生了一个孙子,即使每日浆洗衣服手泡的发白,林婶心里也高兴。   吴小满十分佩服林婶,觉得她不容易,有时做些吃的也会给他们一些,林婶和齐雨性格有些像,都是人穷志不穷,得了吴小满的吃食,也会尽他们所能给他回些东西,因此他们的关系便也更加密切。   巷子里的其他人对吴小满也挺热络,但他们更多的是看中吴小满秀才夫郎的身份,和林婶不一样。   来巷子也住了二十来天了,他们另一个邻居却深居浅出,吴小满只见过他男人几次,却从没见过那个不讲礼貌的哥儿出门。   吴小满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过多关注。   林子书虽然对李浔看不上,但他每次碰到吴小满却还是和以前一样,正常的和他打招呼,因此吴小满和林婶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两个秀才私底下谁也不理谁。   不知不觉快一个月了,吴小满买的碎布头也用完了,这日卖了一会儿东西后,他早早就去织锦街买布头。   如今天热,早点买了东西也好回家,不然中午在外面晒得人头发晕。   上次那家成衣铺子虽然生意不好,但碎布便宜又料子也好,吴小满就直接去了那家。   吴小满这次进门时看了一眼,这家成衣铺子叫方记成衣铺,铺子门前多了一张招裁缝的告示。   衣服做成那样,是得招裁缝,吴小满心里嘀咕。   招待他的还是上次的那位伙计,吴小满说明来意后,这次他直接带着吴小满到后坊放布料的房间去选。   放布料的房间和裁缝屋相连,吴小满经过裁缝屋时,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正趴在案上裁剪布料,相必这就是这家铺子的裁缝了。   根据她裁剪的布料大小和形状,吴小满大致能看出这是一件男子的长衫。   吴小满经常给李浔做长衫,因此对长衫每块料子要裁剪成什么样子十分熟悉,很轻易就能看出她裁线画的有些不对。   “这里应该再往外放一点,现在看不出来,但如此裁剪做出来的衣服肩膀肯定会不自然。”   吴小满没忍住提醒了一句,要是说晚了,这件衣服可就毁了,他见不得如此浪费布料。   金娘子本来在专心按照裁线裁剪,闻言抬起头看到一个长相好看的哥儿:“你是裁缝?要来我店里谋事?”   一般客人也不会来后坊,金娘子自然认为他是看到了店铺外面招裁缝的告示,来试试的。   “不是,我来买布头。”吴小满摇头,虽然他绣工是不错,平时做衣服也经常被大家夸赞,但离县里这些专业的裁缝还有一段距离。   金娘子看向丈夫,见丈夫点头,他有些失望:“好吧。你刚才说往外放一些?要放多少?”   “这样。”吴小满直接上手重新画了一条裁线,让这裁缝按照他画的线来。   “你可是会做衣服?”金娘子没有下剪子,而是朝吴小满问道,看他画这条线倒是挺熟练。   “经常帮家里人做衣服,这样的长袍我也做了不少,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吴小满回道。   “行,那我试试。”金娘子回道。   这地方她都研究很久了,但怎么剪都不对,做出来的衣服总是怪怪的,因此浪费了许多料子。如今听会一个偶然来买布头的哥儿,也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吴小满走后,金娘子立马按照他画的裁线将布料裁好。   次日,金娘子看着手上缝好的衣服十分高兴,这件衣服她总算是做对了。   “老方,快来看,这比起别人家卖的也不差吧?”金娘子赶忙拿着衣服去让外头招待客人的老方看。   方记成衣铺是她丈夫方兴家祖传的铺子,方兴父母在世时都是县里极好的裁缝,那个时候,他们方记成衣铺子生意十分红火。   方父方母只生了方兴这一个儿子,从小就让他跟着一起学做成衣,但方兴却一点儿也没有继承到他爹娘的天赋,学了快二十年,还是学不好裁剪衣服。   缝衣服他丝毫没有问题,线缝的十分整齐,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但怎么就是学不会裁剪。   如果说缝纫是一件衣服的“血肉”,那裁剪就是一件衣服的“骨架”,没有骨架该如何支撑血肉。若是连裁剪都做不好,何谈做一件好衣服。   儿子是不指望了,方父方母又把主意打到了未来儿媳身上,想着给方兴娶一个裁剪好的媳妇儿,但天不随人愿,那些裁剪好的姐儿、哥儿,方兴是一个没看上,偏偏看上了裁剪手艺平平的金娘子。   方父方母也不是个不顾儿子意愿的主,叹了几口气也让儿子娶了金娘子进门。   金娘子进门后,他们也极力教导,但奈何这人没有天赋,师傅再好也无用。   金娘子学得也很认真,知道方兴为了她放弃了好裁缝,可以说是变相断送了家里的生意。   不过人也不可能真的被尿憋死,儿子儿媳都无用,两人便想着找一个好徒弟,以后他们去了也能帮儿子儿媳。   这次很顺利,他们找了一个又天赋的哥儿,没几年就将他们的手艺学了七七八八。徒弟裁剪,儿子儿媳缝纫,三人配合得很好,两老终于放心了。   前两年方父方母先后去世,他们三人互相扶持,方记成衣铺子的生意丝毫不比以前差。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哥儿爹娘给他寻摸了一门亲事,年前成婚后,他丈夫死活不同意他继续来成衣铺子,哥儿抗争了几个月,最终还是抵不住压力,从铺子里离开了。   方兴和金娘子也试过继续找裁缝,但裁缝好找,好裁缝却难遇,找来找去找不到合适的,金娘子便想自己上,却一直做不好,如今好不容易做好一件,她可不兴奋吗。   即使这里面有吴小满的提醒,也足够她高兴许久了。   “娘子,确实好极了,要是件件都能如此,我们何愁店里没生意。”方兴也十分高兴。   看着铺子生意一日日惨淡,连老顾客都走了,他心中怎么会不愁。   “哎,我又按照那哥儿的裁线画了一遍,但还是画不好。”金娘子一下子泄气了,但她紧接着又是眼睛发亮:“那日听那哥儿说他经常给家里人做衣服,要不我们找他过来?你可知道他住哪里?”   金娘子迫不及待想找到吴小满,即使吴小满说他只给家里人做衣服,没有做过别的。就凭吴小满那日随便一笔就解决了她的难题,就比他们夫妻强了不知道多少。   “不知道,只知道他说买布头做头绳、手帕这些小玩意儿出来卖……”方兴也没和吴小满聊太多,这么大个县城,找一个人不容易,。   说着方兴想到什么,声音带了一丝激动:“对了,我好像见到过他来织锦街卖那些东西,以后肯定还会来的。”   “那你多盯着点……”话说到一半,金娘子放下手中衣服:“算了,我也一起吧,反正现在也没人来店里买衣服,我做了也是白做。”   她研究了那么久,人家一笔就解决了她的难题,她这次是彻底放弃了,还研究什么劲儿啊,不如直接找现成的。   要不是这间铺子是自家的不用付租金,他们夫妻两个恐怕早就折腾不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西川县5   吴小满买了布头没再停留,直接回了梧桐巷子,即使还没到正午,一路走回来他还是热出了一头汗。   放下东西后,他直接到水井边打了一桶井水洗手、洗脸,刚打出来的水凉森森的,洗完手脸舒服极了。   要是在村里,他肯定直接舀上一瓢井水喝下解渴了,但县里的井水味儿没有村里的清甜,吴小满不爱喝。   即使将水烧开,也不如村里的水,因此这段时间吴小满早上做饭总会煮上一些绿豆茶放在井水里冰着。   只要一小把绿豆有个味儿,等他中午回来放上一丢丢糖,喝起来好喝又解渴。   一个月前种下的青菜如今已经长成绿油油一片,看着十分喜人。   凉快一会儿之后,吴小满薅了把青菜便开始做饭,一个人吃饭,他和面扯了一碗面条,和青菜一起煮熟后过凉水,然后放上切好的黄瓜丝,加入调好的酸辣汁,一碗凉丝丝的拌面就做好了。   本来热了半日吴小满没什么胃口,但问到酸辣的味道,他又食指大动,呼呼噜噜吃完了一碗面条。   收拾过后又给母鸡撒了一些鸡食,他就到床上歇晌。   做好的那些头绳、手帕、香囊没剩多少了,歇晌过后,吴小满拿出针线和布头,开始做这些小玩意儿。   县城里有好几个卖这些小玩意儿为生的,吴小满最初还很疑惑,一个就能挣五六百文,在县城讨生活吃口青菜都要钱,这些人都是怎么维持一家的生计的。   卖了将近一个月,和其他几个小商贩有了一些沟通后,吴小满才有些明白。   那些小商贩和他不同,他们日日都会去卖这些东西,而且他们要么家里有媳妇夫郎做这些东西,要么直接到手艺人那里拿货,少了缝制得时间。   而且那些小商贩每日天不亮就出去,戌时末宵禁前才会回家,因此一日比他能多卖一大半。   但他早上得做饭,晚上还得跟着李浔学字,因此不能卖那么长的时间。   三日后,吴小满背着这几日做好的东西出门卖,他和往常一样出了梧桐巷子就开始吆喝,一路往城南的织锦街走去。   “你这头绳多少钱一条?”   “便宜一些吧,少两文我就买一条。”   路上偶尔有几人听到他吆喝声会停下询问价格,觉得价格合适了就买上一两样。   大部分人都不是十分有钱的人,一般都会和他磨上半天嘴皮子,让他少一两文纠结犹豫许久才会买。   一路上吴小满的嘴巴几乎都没停过,只有口渴时才会停下,喝几口自己带的绿豆水。   到了织锦街,他水囊中的水已经喝完了,看到街边上有摆小摊卖浆水的,他便拐过去打了一水囊。   浆水是用大米发酵而成的一种饮子,看起来像是稀米汤,是有些浑浊的乳白色,喝起来带着微微的酸味,还有一股清淡的醇香。   浆水便宜,只要两文钱一碗,就是吴小满的水囊打满,也只要四文钱,是县里卖的极好的饮子,也是吴小满这些时日爱喝的,夏日来上一碗尤为解渴。   喝上几口浆水,喉咙舒服了许多,吴小满便继续吆喝。   在织锦街卖这些小东西比别处都要好卖许多,吴小满走上两步就会有人朝他问价格,他就停下来让人看东西,有时光是站在边上,就能有几人过来买。   织锦街上人多,吴小满只顾着注意有没有人要买他的东西,压根没注意自己走到了街上哪个位置。   走着走着,他面前突然冲出来一人,直接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停在了原地,吴小满吓了一跳,差点伸手将人打开。   定睛一看,才看到这人竟是前几日在方记成衣铺子见到的那个女裁缝,吴小满才送了一口气,放下抬起一半的手。   要不是想着光天化日下不敢有人公然行凶,他这手早打过去了。   “总算等到你了,快跟我来。”金娘子抓着吴小满的手腕,直接拉着他往铺子里走。   吴小满顺着他的力道进了方记成衣铺子,将手腕挣脱出来,问道:“裁缝娘子这是做什么?”   “哎呀,不好意思,刚才怕你走过去就找不到了,太着急,还请见谅。”   金娘子致歉过后,从柜台上拿过一直放在那里的长袍:“前几日真是多亏了你的指点,你看看,这是我根据你画的裁线做出来的衣服,跟你平时做的比起来怎么样?”   吴小满抖开长袍,是个中规中矩的样式,没什么很亮眼的地方,肩膀确实是按照他那日画的裁线,做出来和谐多了。   他翻看了几下,倒是被这缝纫的功夫吸引了目光。   前两次来这家铺子,他远远看着这些衣服,只看到了他们铺子的衣服样式都有些奇怪,看起来不好看。   他当时没心思仔细看,今日拿在手中才看到这衣服缝制得相当好。   “走线匀称笔直,针脚细密,内衬看不出痕迹,包边也做得好,是件好衣服。这是裁缝娘子你缝的?”吴小满夸赞了一番才问道。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把他抓进来难不成就只是为了让他看一件衣服?   “是我缝的。”金娘子被夸得十分高兴。他和方兴一样,都是缝纫学得好,裁剪却学不好。   一直站在一旁的方兴只是听吴小满这几句话,就知道他对缝纫也有一番了解。   他走进进步,笑着开口:“哥儿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方兴,是这家方记成衣铺子的老板,这是我的娘子,你可以叫他金娘子。”   金娘子也从高兴中抽回神,想起了他们找人过来的目的:“我们两个已经找了你好几日,所以刚才一见到你就激动了些,实在不好意思。”   “其实我们找你过来,是想让你来我们铺子里做裁缝,你也看到了,我们店里生意十分惨淡,要是再找不到好裁缝,恐怕过不了多久,我们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吴小满心中有些惊讶,但他还是拒绝了:“多谢两位厚爱,只是我对裁剪制衣并不算精通,平日做些衣服给家里人穿穿还可以,要是拿出来卖我的手艺就有些不够看了。”   他做衣服和绣花都是娘亲教的,并没有找专门的师傅学过。即使他娘亲手艺好,但在村里做衣服绣花一直都是那几样,懂得也有限,教不了他很深的东西。   他如今能做得好,也是上辈子嫁到周家后,对这些稍微了解了一些。   周家做成衣的生意,他们一家人穿着方面自然不错,时兴的衣服他们家人都是先穿在身上的。   虽是如此,但他一个村里嫁过来的哥儿,大字不识一个,周家人都看不起他,更不会让他接触这些。   他在周家被所有人忽略,平时苦闷,只能绣花,琢磨那些漂亮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那些漂亮的图案是怎么绣出来的。   即使懂的不多,但看久了,琢磨久了,总是能知道一些的。   重生后给家里人做衣服,给李浔做长袍,不自觉就用上了那些琢磨出来的办法,因此做的东西比村里人的都好。   但那也是村里人见得少,但认真计较起来,他的手艺是没办法和其他成衣铺子里那些老师傅比的。   金娘子却不这样觉得:“你谦虚了,就你前几日漏的那一手,我一打眼就知道,你肯定十分有天赋。你做的这些东西我也看到了,是有一番巧思在的,肯定卖的不错吧。”   虽是问句,但金娘子的语气却十分肯定。   吴小满闻言点点头,许多看了他的东西都会喜欢,因此卖得是还不错,最近挣得钱比最开始会多上一些。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我看到你们在招裁缝,这么大的县城肯定不难找吧,为什么要找我?”   金娘子看了方兴一眼,才朝吴小满道:“如你所说,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找裁缝,裁缝是好找,但一个好裁缝却不好找。县里好的裁缝都有主家,我们找了一个月,但那些过来的裁缝,说起来头头是道,真正上手,还没你做得好。”   方兴:“裁缝这一行,许多人都说只要勤奋练习,就能做得好,但在我看来最重要的还是天赋,要是有天赋,学一日就比别人学半年还好。”   方兴从小跟着父母学,到如今都还做不好,足以说明天赋的重要性。   方兴:“你是不是没有专门学过?”   吴小满点头:“我的手艺一般跟娘亲学,一半是自己琢磨的。”   方兴:“那就更难得了,只要你愿意学,不久之后肯定能成为一个好裁缝。而我们铺子,愿意给你时间学。”   吴小满:“即使我能学好,但我现在也就做短褐和长袍熟练,你们也不能只卖这两样吧?这段时间该如何?”   方兴闻言却是笑了:“无事,一步步来。衣服样式多又能怎么样?做得不好还不如只做一两样。”   他也跟着爹娘学了这么多年,虽然没学到裁缝的手艺,但对成衣铺子怎么经营却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特别是这段时间铺子里生意不好,他更是对经营琢磨了又琢磨。   在决定请吴小满前,他就想好了,就算他只会做长袍也不怕,只要能将长袍做成县里顶号的,也不怕铺子里没生意。   “月钱多少?”吴小满问道。   既然老板和老板娘都不怕,吴小满也没什么怕的,试试也无妨,即使做不好大不了重新回去卖头绳。   可若是做好了,以后的营生也不用愁了,不过除了这些,他如今最关心的就是月钱。   方兴:“每月一两银子,你做的衣服只要卖出去一件,还能给你十文钱的分润。”   吴小满拱手:“老板,老板娘好!我叫吴小满,以后请多多关照!”   且不说一个月能卖出去几件衣服,光是这一两银子,都比他赚的多,而且来了这铺子,也不用像往日那样奔波,吴小满十分满意,没有再和他们讨价还价。   金娘子看吴小满十分顺眼:“那小满你明日就过来上工如何?”   吴小满答应:“成,就是我这两日做了不少小东西,能放在店里卖吗?卖出去利润分你们一半。”这些东西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吴小满不想浪费。   金娘子:“你尽管放着卖,这几文钱我们不缺,老方,你平时在外照看着这些东西。”   方兴:“成。”店铺有了希望,方兴也不计较这几文钱。   金娘子:“那就说好了,你明日过来,对了,小满你住哪儿?”   吴小满:“城西的梧桐巷子。”   金娘子:“城西,有些远啊,那以后晌午饭就在铺子里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西川县6   他们铺子是前店后坊的形式,前面是挂样衣、招待客人的店铺,后面是放各种时兴的布料、制作成衣的地方。   后坊除了这些,还连接着一个小院子,是他们夫妻的家。平时只要不算特别忙,他们都会自己做饭,中午可以留吴小满在家里吃饭。   “那个小满呀,你成亲了吗?”金娘子又问,吴小满长的好看,年纪看着也不大,她还真看不准。   问这哥也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她有些害怕吴小满像之前爹娘收的那位徒弟一样,成亲后丈夫不让他出来干活。   吴小满点头:“成亲了。”   “你家相公同意你来做裁缝吧?不会阻止吧?”做裁缝和之前卖头绳这些小配饰不同,会接触许多男客人,有需要时还要给他们量尺寸,这也是爹娘徒弟的丈夫不同意他过来的原因之一。   吴小满笑了一下:“我做什么他管不着。”   且不说李浔是赘婿,年纪还小,家里一切都是自己在管。就算李浔不是赘婿,而是他嫁了过去,李浔应该也是不会管的。   李浔虽然平时在自己的事情上挺有主意,但在其他人的事情上,也不是霸道的人。   金娘子诧异得看了他一眼,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哥儿说自己的事丈夫管不着。   不过她见的人多,即使如此也没过多诧异,而是送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方兴在一旁听着也松了一口气,他们铺子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你识字?”方兴和金娘子看到吴小满拿着契书认真的看,更是诧异。   就算是在县里,识字的哥儿姐儿还是少数。看吴小满的穿着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家里竟然会让哥儿学识字。   “家里有读书人,就让他叫了认了一些字,平日出也方便。”吴小满没有和他们交底。   虽然秀才夫郎的身份在什么地方都好用,今日说出来也能让两人高看一眼,平时也能对他敬重一些,但这不是吴小满想要的。   两人虽然会因为他是秀才夫郎而对他好,但同时也会对他产生疏离感而不会与他交心,他也会看不清两人真正的为人。   而且如今他是出来挣钱的,要是两人因为他秀才夫郎的身份,在他裁缝做的不好时不敢指出,他也很难成为更好的裁缝。   签订好契书后,吴小满将今天带的东西直接留在了铺子里,明日就要做裁缝,他今天也不打算继续卖了。   今几个高兴,吴小满脚步轻快地走出织锦街,到另一条街上去买了半斤羊杂、一直烧鸡、几个炊饼和一壶青梅酒,打算带回家和李浔一起庆祝。   “回来了,今天买了羊杂和烧鸡,快去洗手吃饭。”   李浔下学回来,刚进院子就看到吴小满笑意盈盈的迎接他,还周到的接下了他手中装着书本的布包,给他打了一盆水。   李浔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这段时间吴小满经常出去卖东西,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很累,压根不会这样活力满满的迎接他。   吴小满本就长的好看,今日这样真心实意的笑容,显得他眼睛亮晶晶的,更加好看。   李浔的心脏止不住的剧烈跳动了一下:“小满哥,这么高兴,今日可是有什么好事?”   “你说对了,以后我不用日日冒着大太阳去卖头绳这些小玩意儿了。”   “真的,可是找到了其他挣钱的营生?”   “嗯,你也知道我最近用的这些布头都是在织锦街买的,你还记得我前几日跟你说过吗,我去买布头时看到那里的裁缝做衣服裁线画得不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嗯,小满哥还说过那裁缝手艺差,简单的长袍都做不好。”   “哈哈哈,谁知道那人竟是铺子里的老板娘,今日路过那里,他们说要请我去做裁缝,每月给一两银子,做了衣服还有分润。”如今想来,吴小满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从前可从未想过做裁缝。   李浔闻言也十分高兴:“太好了,小满哥,你一定能做好的。”   每次吴小满白日冒着大太阳出去卖东西,晚上回来就会很疲惫,学几个字就忍不住睡着,有好几次都是他抱着回屋睡的,他看着也觉得心疼,只想让他不要那么辛苦。   如今能做裁缝,起码不出晒太阳,显然比以前要轻松。   吴小满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   “嗯,小满哥平时给我做的衣服都很好看。”李浔回道。不止是他,给妹妹做的衣服更好看,每次过年都把她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村里谁见了都要夸上几句。   羊杂和烧鸡吴小满一直放在蒸笼中热着,此时端出来还是热的,外面卖的吃食比吴小满自己做的好吃许多,他和李浔吃得嘴上都油汪汪的。   今日没有素菜,吃多了肉油腻,再喝上一杯青梅酒,刚好能解腻。   青梅酒酒味很淡,更多的是果酸和甘甜味儿,卖酒的人说适合哥儿姐儿喝。   吴小满以前不爱喝酒,但青梅酒他却觉得好喝,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等吃饱喝足站起来想收拾时,他才觉得有些发晕,连身子也晃了一下。   “小满哥?喝醉了?”李浔赶忙起身扶住他,生怕他摔了。他们都不常喝酒,因此酒量都不大。   “没事儿,就是有些头晕~”吴小满说话慢悠悠的,声音不自觉有些软绵。   李浔觉得他确实不怎么清醒了:“我扶你去屋里休息。”   “这些东西……我还没收拾呢……”吴小满还惦记着没吃完的烧鸡和肉,可不能浪费了。   李浔无奈:“你别操心了,我来收拾。”   将吴小满扶到床上躺下后,看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李浔放心了,出把吃剩的烧鸡和羊杂用油纸抱起来放到篮子里,然后系到水井中放着。   水井内温度低,放到明儿也还能吃。   一切都收拾好后,李浔又去洗漱擦洗身子,天热,在书院一日身上难免出了许多汗,不擦洗一番不舒服。   想到吴小满平日也爱干净,李浔擦洗后端了一盆温水,想给他也简单擦一下,免得他明日起来不舒服。   李浔本来是没有任何杂念,只是想给吴小满擦一下的,但他刚将哥儿的腰带解开,他的衣服就散开往下滑,露出了衣服下白皙的胸膛和锁骨。   他看了一眼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急忙将哥儿的衣服往上拉。   只怪他记性太好,只看过一眼的秘戏图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十分纠结,要是不擦一下,小满哥明日起来肯定不舒服,但要是让他擦,他实在不敢继续再看。   他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一些后,趴在吴小满脖颈边闻了闻,没什么汗腥味,反而还有一股香胰子的淡香。   算了,还是不擦了吧,他怕他擦了今晚不用睡觉了。   他轻手轻脚将吴小满的外衫脱下,然后给他擦了擦手脸和脚丫。   擦脸时,看着吴小满喝酒后微红的脸颊,李浔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没忍住低头将嘴唇贴了上去。   好软……肯定很好咬吧……   他张嘴用牙齿轻轻研磨了几下,有些不想松口,许久之后才忍不住抬头,他的心脏怦怦跳,看到吴小满脸上那几个牙印后,他的脸颊也涨的通红。   视线一转,又看到鼻子下面那一双红润的双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会不会和脸颊一样软?   李浔没忍住低头,缓缓向下,猛然对上了一双迷蒙的双眼,那双眼睛中似乎带着疑惑,他的心脏都滞了一下。   “小满?”李浔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明明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做贼心虚。   “唔……”吴小满压根没清醒,闭上双眼又重新睡了过去。   李浔松了一口气,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端着盆子出泼了水,小心翼翼爬上床睡觉。   昨夜喝了些小酒,吴小满睡得很沉,李浔看他没有醒,拿了一些钱出去外面买早饭。   这段时间每次吴小满出去卖东西第二日都会起晚,他不忍叫人,自己也不会做饭,就带上一些钱出去买早饭。   吴小满每月会给他一些钱,除了纸笔费,剩下的让他拿着花,他用纸能省则省,平时也没什么别的花销,因此这些钱刚好能用来买早饭。   吴小满醒来是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时间,还有些迷糊。   “小满哥,起来吃饭了,不然去成衣铺子要晚了。”   听到李浔的声音,吴小满才想起今日要去成衣铺子上工,昨日就不应该买酒,真是喝酒误事。   吴小满洗完脸,看到桌子上已经白了油条、豆浆、水煎包和七宝五味粥。   每次李浔买早饭,都会买好几样,他选了自己喜欢吃的后,剩下的李浔就自己吃。   吃饭间,吴小满看着李浔的脸有些发愣,昨日他迷蒙中好像看到李浔想要亲他。   看了李浔一会儿,李浔也没有异常。   肯定是我喝酒喝出幻觉了,吴小满摇摇头。   虽然十五岁的男子已经知事,但李浔整日沉迷读书,平时在家也没表现出对这事有兴趣,肯定是还不懂这些。   一起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出,在巷子口分开,一人书去麓山书院,一人去方记成衣铺子。   吴小满到方记成衣铺子时离辰时还有一会儿,铺子还没开,他走到口听到里面有细碎的说话声,便伸手敲了敲。   金娘子听到声音立马过来开了,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看到是吴小满,她笑呵呵道“小满,过来这么早。”   等吴小满进来,他又将关上:“昨日忘了告诉你了,你以后来早的话就到后那边,这边店铺直到辰时才会开,我等会收拾好了带你过去认认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西川县7   还不到辰时,在开门迎客前必须把铺子里收拾整齐,吴小满敲门时,金娘子和方老板两人正在整理衣服、擦拭柜台、打扫店铺,这是他们每日都要做的。   即使这段时间顾客越来越少,两人每日也没有放松,依旧将铺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衣服也摆放的规整。   不管衣服做得好与不好,店铺干净总能给人留下好印象。不然顾客一进门看到到处都是脏污灰尘,怕是连看都不想看。   吴小满:“老板娘,我来擦柜台吧。”   虽然他来铺子里是做裁缝的,两人也没有说让他干这些杂活,但老板和老板娘都在忙,他怎么可能真站在一旁看着。   既然决定过来,就得勤快一些,在别人铺子里干活和自家可不一样,总得有些眼色,吴小满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身份。   “行,那我去擦货架。”金娘子笑着将手中的抹布递给他:“你也别叫我老板娘了,大家都叫我金娘子,你也这么叫就成。”   铺子里每日开门前都有打扫,本来就不脏,有了吴小满的加入,三人很快就将铺子打扫了一遍。   店铺打扫好,放在往常就要开门做生意了,但今日方兴和金娘子都没有开门,而是和吴小满一起商量接下来几日他们需要做的事情。   方兴说出了他的计划:“满哥儿,我和娘子昨日已经商量好了,这几日铺子先不开门,铺子里摆放的这些成衣都先收起来,你看着着把能改的衣服改一改,改好再放上来卖。”   如今铺子里的生意,开门与不开门区别不大,要是开门还得有一人看着,还不如他们三人一起早点将衣服改出来。   吴小满点头:“如今我最擅长做短褐和长袍,我先将所有的短褐和长袍改出来,其他的衣服我如今还没把握,怕改毁了,等我有把握再改。”   吴小满刚才收拾的时候,也顺便看了铺子里目前挂着当样品的成衣,除了短褐与长袍,其余的都是时下最受欢迎的一些衣服样式,大人小孩、男子、女子、哥儿穿的都有做,只是做的都不如别家的好。   这些样式的衣服他虽然见很多人都穿过,但真让他上手去做,他却做不好。   吴小满也不托大,昨日他已经说了自己的情况,总得让他好好学学。   方兴心中有数:“行,铺子里有短褐十套,长衫五套,我和娘子与你一起改,你画线裁剪,我们缝纫,应该三四日就能修改完成。等修改完,再制出一批短褐与长袍、还有里衣,十日后店铺重新开业。”   如今短褐款式有交领和对襟两种样式,不过各家店铺做的细节处都会有略微不同,短褐一般是店铺伙计、乡野村汉、匠人、仆役、家丁等平民穿的,用的布料一般是麻布、葛布、粗棉布等结实耐用的布料。   至于长袍,有交领、直身、圆领,各种布料都能做,端看穿着人的需求,不过穿长袍的一般都是有些身份的,因此用的料子一般会好些。   方兴想的是每种料子都做上三两件,这样也方便开业那日顾客拿现成的,也能作为样品供人参考。   吴小满点头:“成,那我先改衣服。”   虽然他担心重新开业只卖这两种款式的衣服和里衣有些太少了,但方老板和金娘子经营了这么多年成衣铺子肯定比他更清楚,他们让这样做,吴小满就听他们的。   方兴:“行,你们先去,我去写张告示贴在门外,告诉大家重新开业的日期和当日会卖的衣服。”   吴小满和金娘子将店里挂着的样衣和货架上放的衣服都拿下来,先将短褐和长袍都挑出来。   两人将这些都拿到后坊的裁缝屋,金娘子道:“小满,你先裁剪,我将剩下的衣服都收起来,等会儿过来缝纫。”   吴小满点头,拿过一件粗棉布做的男式交领短褐上衣开始改。这件上衣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腋下做得有些紧,穿起来容易崩线开裂,不好干活。   若是肥大了还能裁下一截,但紧了却不好改,除非加布料。要是自家穿的衣服,如何都无所谓,但拿来卖加布料是万万不可的。   吴小满看了一阵,想到可以将这件衣服改成女式的短褐,姐儿和妇人身量小些,改完正好可以穿。   他先将缝合好的线拆开,然后重新画线裁剪,腋下没有怎么动,但是将其他地方多余的布料都裁下来。   金娘子和方兴将前面铺子的衣服整理好那过来时,他正好裁剪好这件衣服,两人便开始将分开的料子缝合。   短褐是一套的,除了上衣还有下衣,这件交领上衣配套的下衣做得没什么毛病,吴小满和两人说一声,便放到一旁,可以再用一样的布料做个上衣就是一套新衣服。   吴小满又拿过另一件,这件毛病不大,只是袖子稍微有些肥大,将这部分裁下来重新缝合就好,不用费什么事。   三人各干各的,偶尔交流几句衣服如何修改,哪些是改出来的一套,哪些还得做另外半身。   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金娘子抬头看到门外的树影变短,便放下手中的针线道:“我先去做饭,等会儿做好了过来喊你们。”   以前他们家生意好时,忙起来也没啥时间做饭,那时每月能赚不少钱,家里还请了一个婶子,专门帮他们做饭洗衣打扫屋子。   但这两个月,铺子每日亏钱,两人也闲了下来,就先让婶子回家了,平时都是金娘子做饭。   这生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他们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爹爹,爹爹,吃饭了!”   稚嫩的童声率先传如屋内,紧接着就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童跑进裁缝屋。   小童头发在头顶两侧梳成两个髻,用红色的头绳绑起来,看着十分可爱。   他进屋后看到陌生的吴小满,好奇地盯着他看了几眼,然后道:“漂亮哥哥,你是新来的裁缝哥哥吗?”   小童从小就在家里的成衣铺子玩耍,经常见到各色的客人,因此一点也不认生,昨日吃饭时听爹娘说要来一个新的裁缝哥哥就记住了,今日看到吴小满就有此一问。   “是呀~你是谁呀?”吴小满笑了一下,生意也不自觉柔和许多。   “我是爹爹的儿子,漂亮哥哥可以叫我二郎。”小童回道。   方兴笑着走过来,摸了摸方二郎的头:“这是我二儿子,我和娘子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到了年纪就送他们去私塾认认字。”   他们虽然是商户,但也想让自家孩子有出息,要是读书有天赋考个秀才,他们家此后也进入了士的阶层。就算读书不好,好歹认些字回来在铺子里也能算算账。   介绍完他就将方二郎抱起来:“二郎,以后要叫满阿叔,不能叫哥哥。”   他们夫妻和吴小满交往都是按照平辈的,儿子叫哥哥未免不太合适。   方二郎乖乖的叫了一声“满阿叔”,吴小满也没什么给他的,想了想就从去前面铺子里拿了两个他之前做的绣着虎头的荷包,又从身上摸了几文钱出来装进去:“二郎乖,这是阿叔送你的见面礼。”   这虎头荷包很受小孩子欢迎,吴小满才选了这个,果然方二郎也十分喜爱:“谢谢满阿叔!”   饭间,吴小满又见到了方大郎,给他送了同样的见面礼。方大郎比方二郎大三四岁,两个孩子性子都很像,都不是认生的。   吴小满看到他们就觉得,这经常见人的孩子和他们乡下的那些就是不一样,他们村里的那些小孩见了不认识的人大多都不敢出声说话。   虽然这两月铺子亏本,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午饭金娘子做的也比较丰盛,有四个菜,其中两个肉菜。   “我做饭不好,你别嫌弃。”可能这些年不常做饭,金娘子的手艺不算很好。   “哪里,这已经很好了。”吴小满回道。虽然味道确实不如他做的,但也不难吃。   金娘子看吴小满吃得香也开心,想起以前笑着道:“大郎、二郎刚开始吃我做的菜那几日都不好好吃饭。”   刚开始让做饭的婶子回家那时,他许多年没做饭了,做饭总做不好,也是难为两个孩子了。   不过他们两个孩子也只是闹了几日,后面也知道家里生意不好,即使不喜欢吃,也皱眉吃下,没在闹过。   做了两月饭,如今做得比以前倒是好多了。   不管怎么说,三人都累了一上午早就饿了,都大口大口吃饭,吃得饱腾腾的。   吃过饭后,方大郎带着弟弟去私塾,三人又开始改制衣服。   话说方兴写的告示贴出去后,根本没引起几个人的注意,即使在县里认字的也是少数。   就是看到这里的铺子关门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只是稍微议论几句就去其他铺子买东西。倒是有几个方记成衣铺子的老顾客以为是铺子干不下去了有些唏嘘。   也有几个认字了看到了告示上的内容,和同行的人讨论。   “十日后开业,还有折扣,要不要来看看?”   “只卖短褐和长袍,我们来看什么,又没有我们能穿的。”   “不是还能给家里人买么。”   “你可得了,别贪便宜,他们家以前的成衣是做得好,但最近做的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好意思挂出来,我可不去看。”   “好吧,好吧,到时再说。”   今日方记成衣铺子不开门,也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孙记成衣铺子和方记离的近,两家做的衣服针对的顾客又差不多,总是明里暗里较劲。   以前方父方母在时,方记成衣比孙记的做工好,抢了孙记许多生意,导致孙记不得不降价吸引顾客,折损了许多利益。   方父方母去世后,又冒出来一个手艺好的徒弟,做得成衣还是比孙记的好一些,孙记的生意还是不温不火的。   孙老板心里暗暗恼火,总想把方记比下去,从两月前开始方记的生意一步步下滑,客人许多都跑到了他家,他家生意一下子好了许多。   他一打听才知道方记的裁缝不干了,他心中暗暗高兴,只希望他们一直找不到好裁缝才是。   今日偶然听到几个客人说那边有一家成衣铺子关门了,他便想着是不是方记,特意出去看了一番,果然是关门了。   本以为是干不下去了,但看到门上贴的告示说十日后还要开门,他心中咯噔一下。   又看到只卖短褐、长袍,他摇了摇头,一个成衣铺子只卖这两种衣服,能成什么事。   他没当回事,只觉得方兴瞎折腾。   孙老板高高兴兴回了铺子,告诉自家夫郎这个好消息,让他也高兴高兴。   至于别的几个成衣铺子,有的压根没注意,有的发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们有固定的顾客,方记好与不好,和他们关系都不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西川县8   真正做了裁缝,吴小满才知道裁缝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这和给自家人做衣服不同,能和人唠唠嗑,中间还能放下歇会儿,给人家做裁缝可是一整日都没有停歇。   金娘子大抵也看出了他不是很适应,拍了拍他肩头道:“小满,辛苦了,今日早些回去吧,我们就这几日赶工要忙些,等开了铺子后每日不用做那么多衣服就不用一直呆在屋内裁剪缝纫,到时会轻松一些。”   “我知道的。”吴小满笑着回道,做什么都不容易,再怎么都比不上夏收秋收时疲累。   虽然做裁缝在屋里也热,但也总比他冒着太阳在外面卖东西满头大汗强。   从铺子后门出来,吴小满走在街上,觉得眼前都还是最后看的褐色布料的影子,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朝远方街上看了几眼那影子才消失。   -   麓山学院,随着放课的钟声响起,夫子也停下了讲学:“今日课毕,尔等可以下课了。”   听到这话,李浔立马合上书本,快速将桌上的东西全部装进自己的布包内,背起就打算走。   “谢兄,师兄,我今日先回去了。”   谢怀仁拉住他:“今日这么着急做什么?可是家里有事?”   往常放课,李浔还会在书院内读会儿书,和他们一起讨论今日所学有哪些不懂之处,三人相互交流一番,一般能将问题解决。真解决不了的,次日再去问夫子。   “小满哥今日第一天去做裁缝,我得早点回去问问怎么样。”李浔回道。   以前在家,都是小满哥领着别人干活,这次还是第一次在别人手底下干活,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虽然吴小满年纪比他大,在为人处世方面懂得也比他多,但他该担心还是担心。   “李夫郎手艺这般好吗!竟然能裁缝!”谢怀仁有些惊讶。   “怎么不能?小浔平时穿的衣服可都是李夫郎做的。”柳致远倒不算特别惊讶。在镇上读书时,李浔的书生袍虽然布料也是便宜料子,但做的比他们镇上的成衣铺子还好,书院许多人都问过他的衣服哪里买的,李浔当时如实回答。   “李夫郎去的哪家铺子,以后我买衣服都去那儿买。“谢怀仁往常见过的好衣服多了去了,就是他今日穿的长袍,都是用时兴的云纹绫做的,因此没怎么注意过李浔的穿着。今听了柳致远的话一打量,李浔的长袍虽是普通棉布,但做工精细,穿在李浔身上十分合身,做得确实很好。   李浔想到小满哥昨日说卖掉一件衣服也有分润,因此谢怀仁愿意去照顾生意他也高兴。他不会像有些书生一样,觉得好友去照顾夫郎的生意是对他侮辱。   李浔认真回道:“是织锦街的方记成衣铺子,小满哥刚去做衣服,你能去照顾生意当然好,但如今我也不知那家用的布料如何,你若是看不上,也不用勉强。”   他对小满哥的手艺有信心,但不知那店家做的衣服是针对哪种客人的。也总不能因为几件衣服,让谢怀仁白花钱。   “行。”谢怀仁听到这话心里也舒坦。   “我先回去了,明日我来书院再聊。”   谢怀仁看李浔走得飞快,拦住柳致远肩膀唉声叹气:“哎,致远啊,自从李夫郎过来,我俩就彻底失宠了。”   柳致远也难得调笑:“无事,我俩相依为命。”   李浔匆匆回家,到家才发现吴小满还没有回来。家里的钥匙都只有一把,平时都是吴小满拿着,以前吴小满每次出门都会看着时间早些回来,李浔还是第一次碰到吴小满没在家。   想到织锦街离梧桐巷子距离更远些,李浔也没有着急,站在门前从布包中拿出书本看一会儿。   偶有巷子里的人路过都会和他打招呼,邀他先去自家坐着,李浔都拒绝了。   林婶在院内浆洗衣服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出门看了一眼:“李秀才,小满今天又去卖东西了啊,还没有回来啊,要不先来我家做做吧。”   李浔客气拒绝:“不了,林婶,今几个小满哥去织锦街做裁缝了,应该快回来了,我在外面等着就是。”   “小满做裁缝了啊,可真有本事。”林婶先是有些惊讶,夸赞了几句,然后想到平日里看到吴小满做的手帕、头绳都很好看,又道:“也是,他平时做哪些小东西一看手艺就好,那花草绣的也忒好看了,我就绣不出来。”   就是不说这些,端看李浔平时穿的衣服,就比她给林子书做的好多了。   “从织锦街回来怕是还得有一会儿呢,你先来我家,子书回来你还能和他说说话。”   “多谢林婶好意,我想在外等着。”   林子书看不上赘婿对他没好脸色,他也不想见到他,没什么必要。   “好吧,你等着林婶给你搬个凳子,你好歹坐着等。”没等李浔再拒绝,她就转身进院子,搬了一个凳子出来放到李浔身边。   李浔这次没拨她的好意,道谢后坐在凳子上继续看书。   约莫有两刻钟后,吴小满进了梧桐巷子,从巷口看到李浔在门口坐着就加快了脚步:“小浔,今几个回来这么早?等多久了?”   “小满哥,回来啦!没等多久。”李浔带着笑抬头:“想问问你去裁缝怎么样,一下学就回来了,你先开门,我把林婶家的凳子还过去。”   李浔快步还了凳子后和吴小满一起进了院子:“小满哥,做裁缝怎么样?”   “比绣花累些,不过看着衣裳一件件在自己手中重新变得好看,想到以后穿在别人身上心中也是开心的。”吴小满回道。   “老板人如何?晌午吃的好吗?”   “方老板和金娘子都不错,中午还有两个肉菜。”   吴小满回完后失笑,怎么觉得他和李浔的关系倒过来了,往常都是他操心李浔如何,今几个倒成了李浔操心他了。   “小浔真是长大了,都操心起我了。”吴小满感叹。   “我早就长大了,都比你高这么多了,是小满哥一直觉得我还是小孩儿。”   “好,好,好,以后不拿你当小孩儿了。”加上前世活着的时间,他可是李浔大了七岁,加上还记着头一次见李浔瘦巴巴的样子,他一直觉得李浔还小。   “以后我应该都不会回来很早,不然你拿着钥匙,晚上回来早还能进院儿。”也不能每天都让人等在外面。   “不用,我下学后一般还会在书院待一会儿,不会像今日回来这般早。”   “那等休沐,去找锁匠再打磨一把钥匙。”   他们搬过来后,大门上的锁是他们自己带的,重新做一把钥匙也不用和这院子的主家商量。   “行。”李浔点头。   -   铺子里的短褐和长袍有许多毛病都不是特别大,改得比预想中的要快很多,只用了不到三日的时间就改好了。   改好后,他们又开始赶制新的短褐与长袍,有了这三日的磨合,三人配合的十分熟练,一日少则做三套衣服,多则做五套衣服。   直到开业头一日,他们又赶制出来了二十套短褐和十套长袍。   开业这日,吴小满早早就去了铺子,和方老板、金娘子一起将店里各处都打扫干净,衣服也全部挂好,质量好又好看的长袍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吸引顾客,其余短打与长袍都分开摆放。   到了时间,铺子大门打开,窗户上的木板也拆下来,在外直接就能看到店铺里面,敞亮。   虽然只隔了十日时间,但毕竟是重新开业,方老板还是买了爆竹,在大门打开后燃放,“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街上的许多行人。   “开业大吉,本店售卖各种短打和长袍,价格便宜,今日让利三分,还送汗巾,欢迎各位进店选购!”方兴与金娘子站在门口大声吆喝。   “只卖短打与长袍?可有罗裙或者小童穿的衣服?”   “暂时没有,以后会有的。”   本来还挺有兴趣的行人闻言都摇摇头歇了进店的心思。真是奇怪的铺子,哪有成衣铺子只卖短褐与长袍的。   金娘子见人要走,急忙拦住离他近的两个妇人夫郎:"客官,可要进店看看?今日重新开业价格都划算的很呢!"   “老板娘,你家连件像样的罗裙都没有,让我如何进去挑选?”这两个妇人夫郎平时关系好,今日也是一起出来想买些心仪的衣服。他们家境都还不错,一点小利可打动不了他们。   “长袍的款式很多呢,可以给你家夫君挑选挑选,时兴的料子都能做!”   “就你家这样的店,我要是去给我夫君买,怕是别人还以为我品味不足呢!”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买衣服可不止看质量,还得看店铺,能在县里最大的周记成衣铺子买才是体面。至于这奇怪的店铺,他们要是在这里买,怕是会被人笑话。   “就是,你别拦着我们了,耽搁时间,我们还得去其他地方看看呢!”   金娘子有些丧气,他和方兴商量着要卖长袍和短褐时,可从未想过如此的情形。   两人吆喝了许久,竟是无一人进门。就是有驻足的,听到只卖长袍与短褐,都不感兴趣离开。   他们也碰到了几个以前店里的老主顾,但他们也都不愿进门去看。   “方老板,上次我还相信你,但你看看你店里做的衣裳,改了几次我拿回去都穿不了,我可不敢再买你家的衣裳了。”   “我家换了新的裁缝,这次保准好。”   “裁缝呢?”老主顾问道。   方兴指了指铺子里坐着吴小满:“这就是我家的新裁缝,做长袍十分拿手。”   “就他?才几岁,能做出好衣服?你别蒙我了。”老主顾甩袖离开。   方兴和金娘子虽然生气他们不相信,但也都不敢说出来,他们也理解这些老主顾,要是他们秉着信任买了几次衣服都不好穿,他们也不会再信任这家成衣铺子,实在是他们这两个月把这些老主顾的信任都败光了。   离开门都过了很久了,吴小满见无一人进店,心中也有些焦急。   本来方老板和金娘子是让他在店内绣花的,要让客人进来都能看到他绣技精湛,如此也能吸引客人定衣服。   但一直没有客人,他绣花也没有心思,就放下手头绣活,出去看看情况。   “方老板,金娘子,没人愿意进门吗?”   方兴叹了一口气:“本来我想着只要将衣服做好,不管卖什么都成,但如今他们看都不愿意看,如何知道我们店里的衣服好?”   方兴也知道县里许多富贵人家做衣服看中的更多是体面,但他们方记一直都靠质量取胜,以往的老顾客都是靠质量留住的,他心中就觉得做成衣更重要的衣服质量。   但没想到第一次按照心中所想经营铺子,竟会连客人都吸引不到。   酒香不怕巷子深,吴小满倒是没觉得什么,宽慰两人:“方老板,金娘子,这半日还不到呢,特别的东西总得有一个让大家接受的过程,不过现在没客人,我在里面也无心绣花,不然我也一起出来招揽客人吧。”   “成。”方兴回道。   如今都无人,还展示什么技艺,他只想着先把客人招揽过来再说。   半日过去了,也还是没有人进店里,除了吴小满,方兴和金娘子明显都有些焦躁。铺子生意惨淡了两个月,他们可是对这次开门抱有很大的期望的,要是这次不成,他们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继续将这个铺子经营下去。   吃过午饭,三人又出来招揽,一直到店铺快要关门时,才终于有一个男子愿意走进铺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西川县9   刘大壮大部分时间在县里做脚夫为生,他一般和其他十来个脚夫在城门口蹲守,只要有运到县里的货物,不管是远处粮食、盐、布匹、瓷器等,还是从近处运到县城的瓜果蔬菜、木料、石料、药材等,他们都抢着上前,替他们搬到县城各个地方。   刘大壮从小就长的高大,个子长起来后去做脚夫,几乎每次有货物运过来他都能选上,挣的银子在县里勉强能够糊口。   做脚夫虽然也挣钱,但就是费衣服,一身短打没几个月就会被磨破扯破,尤其是肩膀那里,磨得最厉害,每每都是最先破的。   他还没成亲,家里老娘这几年眼睛又不好,衣服破了只能到成衣铺子买短打。   今日刚帮人扛了砖石,身上这件衣裳的肩膀处眼看着又破了一个小洞,穿不成了。   这件衣裳缝缝补补,穿到现在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浑身都是补丁,只有领口还能看出原本的衣服是什么布料,但也已经在长期的日晒浆洗下变得发白,看不出颜色。   往常他忙时,衣服都是老娘给他买的,今日送这家砖石离织金街近,他就拐到了织锦街,想着去店里再买一套短打。   刘大壮可不在乎这家店只卖短褐与长袍,不是个正常的成衣铺子,他只听到了能便宜还送汗巾,就跟着金老板走进店挑选。   他身上还带着刚搬运砖石留下的灰尘,刚才经过的成衣店见了他都有些嫌弃,虽然有的没表现出来,但看他进店就看得紧紧的生怕他摸衣服,他心中十分不舒坦。   虽然他做脚夫是不光鲜,身上也脏,但他也不是那坏心眼的,至于像看贼一样看着他吗?   也是因此,他前面进了两家店都没买成衣裳。   看这家店铺比前面几家还要光亮整洁,刘大壮也有些打退堂鼓,要不还是让老娘来买得了。   他还没动作,店老板就十分热情道:“小哥是干力气活的吧?想必是要买短打吧,您跟我来这边,放的都是结实耐穿的短打,您尽管看,尽管挑。”观其神情,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顾客,方兴只想着卖衣服的机会来了,哪有闲心嫌这嫌那的。   刘大壮心中舒坦:“有我这身量能穿的吗?”   “有,有,有,正好做了一件尺码大些的,您稍等!”方兴从货架中翻出了一套褐色的粗布短褐:“看您肩膀位置磨得最厉害,应该是经常扛东西吧。你看我家这个款式的短打,在肩头和其他几个容易磨破的位置都进行了加固,里面加了四层布料呢,保证耐磨。”   “我看着这件大小您穿着应该合适,要不要试试,若是有哪里不合适刚好让裁缝给您改改,也方便!”方兴一股脑推销自家的衣裳,还把衣裳加固过的位置翻过来给刘大壮看。   刘大壮都被他的热情搞的有些懵,刚才去别个店里,都是他问一句别人回一句,哪有这么热情,介绍得这么细致的,还让他试,也不怕他把衣服搞脏了不买。   他看着短打容易磨破的位置确实封了好几层,而且不是简单的缝在上面,还用细密的针脚在料子上都缝了一遍,看着就结实。   刘大壮有些心动:“老板,我真能试吗?你不怕我把衣服搞脏?”他真担心试了不合适又把衣服弄脏了,老板会讹他。   实在头次碰上这么热情的老板,他心中不安。   “能试,能试,您放心。”方兴回道。就算不合适,他大不了将衣服再洗洗。   现在店里没客人,开张才是最重要的。   “哎哟,老板,你家这衣服还挺合身的,我要了,多少钱?”刘大壮十分惊喜,这衣服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他这个身量出门买衣裳,极少能直接买到,一般都得预定。   而且刚才试衣服的时候他扯了扯衣服,缝线的位置都缝得很结实,比以前他老娘买的结实多了。   方兴见他满意也高兴:“这套短打加固四层,原本少于三百文是不卖的,不过今日店里刚开业,给您减五十文,另外再送您一条汗巾。”   二百五十文!确实比其他家便宜,刘大河当即就拍板:“老板,我要了。”   虽然这些钱得挣六七日才能挣到,但难得遇上便宜的,而且这一件好的短打,能抵得上三件便宜但质量一般的衣裳,值了。   “好嘞,这送的汗巾也一起给您包起来,您拿好,要是回去发现哪里不合适再拿来改。”方兴高兴地拿了一张厚草纸将衣裳包起来递给刘大壮。   刘大壮珍惜的抱着这套短打回家。   刘老娘见刘大壮抱着东西回来便问:“大壮,今儿买了什么?”   “娘,我身上的衣裳不成了,买了一套新的。”刘大壮拿出新衣裳给他老娘看,神情都是开心:“这衣服加固的忒好,可结实了,花了二百五十文,比别的地方都便宜五十文呢。”   刘老娘凑近一看:“做的确实好,这价不贵,在哪儿买的?”   “织锦街的方记成衣铺子。”刘大壮回道。   “哎哟,我的儿,你傻啊,怎么去那儿买衣裳,上次在我在他家给你买的衣裳拿回来你穿着紧,改了几次才合身,这些你都忘了!”   方记良心,以前刘老娘也经常去方记买衣服,质量比别家的都好,但两个前开始他家的衣服总不合适,她就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要去了。   刘大壮很长时间才会买一件衣裳,哪里记得上次是在哪里买的,但他还是回道“娘,上次是上次,这次的衣服我试了,可合身了。”   “真的?”刘老娘显然不信:“你穿上我看看,别是哪里有问题你没发现。”   刘大壮依言,穿上给他娘从前到后仔细看了一番。   “确实没啥毛病,他家衣服是又能做好了?”刘老娘嘀咕,心想着下次买衣服去看看,要是做得好就买,做不好她不买就是了   “不止合身,这衣服款式做的也好看。对了,张媒婆今日过来传话,王家的姐儿同意和你相看了,就定在明早,明日你就穿这套过去。”   本来刘老娘还愁着他儿子没啥好衣服,如今一看这衣服正好,趁得他儿子精神。   “好嘞,娘。”他和王家姐儿的亲事说了很久了,今日有信他也高兴。   刘老娘拿过刘大壮的旧衣服,准备明日洗了再给他肩膀缝个补丁,还能穿几日。她眼睛不好,新衣服做不好,缝线歪歪扭扭,但缝补丁勉强能做,不需要针脚那么整齐。   她如今只盼着王家姐儿能看上自家儿子,王家姐儿针线活虽然不算特别突出,但听说给自家人做衣服不成问题。   要是这亲事真能成,以后儿子的衣服就有人做了,家里能省些买衣服的钱,也能松快一些。   第二日,刘大壮穿着这套新衣服带着礼物去王家相看。   他前脚从王家回家,后脚张媒婆就到了他家,说王家姐儿看上他了,让他们准备择吉日下聘。   刘大壮和刘老娘都十分高兴,一致觉得有这件衣服的功劳。要是穿以前那些补丁衣服,灰扑扑的,人家怎么会看上。   旧衣还未缝补好,刘大壮下午穿着新买的短褐去城门口蹲活,如今没有货物,几个熟稔的脚夫看到他都围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他身上的新衣。   他们挣钱都不容易,一件衣服至少要穿一年,等浑身补丁真的不能再穿才换其他衣服,猛地见到新衣服,可不都觉得新鲜。   “大壮,买了新衣这么高兴,穿着新衣裳来搬货,不心疼啊。”   说话这脚夫制套新衣裳都是见客过年过节的时候穿,等旧了才会让夫郎缝几块布加固穿来搬货。   “我这衣服专门买来搬货的,你们看看,缝的可结实了,容易破的位置还加固了。”刘大壮买到了一件中意的衣服,还让他亲事也相看成了,高兴的让他们过来看。   一位年纪大的脚夫使劲儿扯了一下:“确实结实,扯着都看不到什么针脚!”   “哎哎哎,你松手,再结实也经不起你这样扯啊!”刘大河用力拍掉这人的手,他都要心疼死了。   虽然他昨日也扯了,但他都是控制着力气的,哪像这老匹夫,根本就是故意的。平时他长得壮揽到的活多,这老匹夫经常拿话别他,就是看不得他好。   其他几个脚夫看着这件衣服,加固过的衣服都贵,而且摸着加固了不少层:“大壮,花了不少钱吧?”   “不算特别贵,二百五十文。”刘大壮笑道。   “二百五十文!平时买一件这样式的少不得三百文呢!你这衣服在哪儿买的,快说说!”   “就是,就是,大壮,闲了我们也去看看!”   “方记成衣铺子,不过昨日是新开业,给我便宜了五十文,也不知道今日还是不是这个价!”刘大壮实话实说。   “这好事都让你碰上了,不行,我今日就去看看这个价还能不能买到。”   “我也去,一起,一起。”   “对了大壮,上午咋没过来?”   “我去相看了。”   “咋样?看你这表情成了吧?合着你刚才是为着这高兴呢!”   “要说还得亏昨日买了这衣服,那姐儿才能看中我。”   “哟哟哟,这衣服穿上是俊上不少嘞!”   ……   他们打趣刘大壮几句,眼尖看到远处有运货的马车,都停了下来,往前走几步等着货物过来。   这次运的货是从南方运过来的丝绸,一共三车,同行的商人想找人搬货,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穿的干干净净又十分精神的刘大壮。   “你,出来!跟我进城!”商人朝刘大壮一指。   “我?”刘大壮一时有些呆愣,丝绸可是金贵的货物,怕脏污勾丝,就是他高壮,但往常他可从来没有被选上过搬运这些东西。   “就是你,别愣着了,快些。”商人有些不耐烦。   刘大壮赶忙走到马车旁边候着,很快商人又从人群中点了几个干净整洁的,带着他们进城。   剩下的脚夫十分羡慕的看着他们,搬丝绸可比搬别的价格贵多了,但人家不要身上脏污的。   刚才那几个打趣刘大壮的,此时更坚定了要去买套好短打的心思。   织锦街方记成衣铺子。   开业第二日,方兴、金娘子、吴小满三人又吆喝了一日,今日倒是有两人图便宜进了铺子,他们都是来买短打的。   店里的短打款式改了之后,如今又便宜好穿又结实,进店的两人都买了一套走,方兴才稍微恢复了一点信心。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他们正准备关店,呼呼啦啦来了好几个男子,过来就直奔他们店铺。   “老板,刘大壮的衣服是在你这儿买的吧,还有那种衣服吗,拿给我们看看。”   方兴有些疑惑:“刘大壮?”   “就是一个又高又壮的的,穿着补丁短打的汉子。”   “昨日是又一位长得高壮的客人在我家买了一套短打,是这种加固的,各位看看。”方兴带着他们到放短打的区域,拿出两套短打给他们看。   “就是这,他昨日说二百五十文,还送汗巾,今日还是这个价吗?”   “是,开业头三日都是这个价。”   “行,有我能穿的吗,给我拿一套。”   “给我也拿一套。”   好不容易碰到能比别处便宜五十文,几位脚夫都想要买一套。错过这几日,以后再想买可就贵了。   “只剩这两套了加固过的了,这件这位大哥能穿,这件你们穿着应该都不合适。不过店里有其他没加固的短打,我拿过来你们试试,哪里不合适可以改一改,再给你们加固,明晚就能过来拿。”   “成,那我们明晚过来拿。”   一下子卖了六套,方兴很高兴。这短打降到二百五十文虽然一件挣不了多少钱,但卖出可以赚个口碑。   “娘子,满哥儿,这是需要改的地方,明日你们在店里改,我自个儿出去招揽客人。”   金娘子和吴小满也一直关注着这边,听他这样说,赶忙过来:“都买了?”   “都买了!”   “怎么突然过来这么多人?”金娘子高兴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奇怪。   “这要感谢昨日的那位高大的客人,今日这几位都是和他一样做脚夫的,见了他穿的衣服都觉得好。”方兴高兴。   “这要多亏方老板和金娘子缝的结实。”吴小满在一旁笑道。   “别说我们了,要不是你将衣服都改好,我们只会缝也没用。”经过这一遭,金娘子十分感谢招了吴小满过来。   天知道以前他们也是这么缝的,但裁剪的不好客人一天比一天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西川县10   “小满,我俩先去吃饭,你在这儿看着铺子,等会儿我就过来替你。”   “成,你们快去吧。”   铺子里总得有人看着,从重新开业第一日起,每日晌午他们三人就会轮流在店里看着。   晌午客人不多,两人离开后,吴小满便坐在柜台边上,加固昨日卖出的那六套衣服。   想要加固的地方更耐磨,针脚就得细密,吴小满带着顶针一针挨着一针,缝的又快又好。   他正专心缝制时,店里走进一哥儿,问道:“你们这儿能修补婚服吗?”   吴小满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回道:“能,你婚服什么样的?要怎么修补?”   成衣铺子可不止做成衣,还会卖一些针线、扣子或者鞋面之类的,也会帮人修补衣服,或者收一些人家不穿的衣服,修改后卖旧衣。   方记成衣铺子也不例外,不过开业两日,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来修补衣服的。   哥儿闻言将抱着的布包放在柜台上,从中拿出一套婚服。   这是一套细棉布做的上衣下裳的婚服,颜色已经退去了一些,好像红色蒙上了一层白色阴影。   哥儿将衣服展开:“这是我阿爹成亲时的婚服,今几个翻出来才发现衣领被老鼠咬了一个洞,这洞能补上吗?”   重新做一件婚服要花不少钱,不如修补一下婚服来的划算。   吴小满拿过衣服翻看,领子上果然有一个洞,两节手指大小,除了这个明显的洞,胸前也被老鼠抓的起了毛,差点就要破了。   吴小满指了指胸前:“这里也要修补吧?”   “要的。”   吴小满:“要是只用布遮住比较明显,毕竟是婚服,我给你绣一个图案遮住如何?不过这样价格会贵一些。”   哥儿:“要多少钱?”   吴小满:“看你要哪种图案,一般婚服可以绣鸳鸯、并蒂莲,或者你不想要这两种,想绣些别的也成。”   他会绣的图案有很多,也拿了绣在帕子上的几样给哥儿看,让他选。   哥儿很快就选好了“领口我想绣一朵牡丹,胸前绣上缠枝纹,得多少铜板?”   “这两种都不算复杂,三处一共八十文。”   哥儿和吴小满讨价还价,想让他少十文,吴小满:“我看你腰细,这衣服应该不太合适,成亲还是要穿好看些,我可以帮你一起改了,就算饶头如何?”   哥儿点头答应,吴小满让他后日一早过来取衣服。他们得先把昨日定的六套衣服加固好才能修补这件婚服。   次日,哥儿来方记取衣服,打开一看,领口和胸口的图案都栩栩如生,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绣的做好的花纹,十分喜爱。   哥儿忍不住夸赞:“你手可真巧,太好看了!要是我有这巧手也不用花钱来改衣服了。”   虽然这是一件旧婚服,但经过吴小满的手,图案和婚服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您满意就好,要是觉得好,回去多介绍亲戚朋友过来。”吴小满笑着道。   想到这哥儿成亲能穿好看的婚服,他也为他高兴。他也不指望别的,只希望这哥儿能给他带来几单生意就成。   “那是肯定的。”本来他还觉得八十文有些贵了,但看着这修补好的衣服,觉得这八十文花得值!   哥儿看到旁边的发带也好看,又到一旁挑了一条红色的发带,成亲时可以用。   等哥儿回家一试,发现这衣服合身极了。   而且他发现这裁缝十分贴心,他只是把腰上多余的布料收了进去,却并没有裁掉。   这代表着这婚服要是给他以后的哥儿姐儿穿腰小的话,还能将布料重新放出来。   哥儿很满意这次修补的衣服,在家里每个人面前都夸了方记裁缝一遍。   成亲那日,只要有人夸他衣服上的花,他就会高兴的说是在方记绣的,倒是让许多姐儿哥儿、妇人夫郎记住了方记。   且说回现在,金娘子见了吴小满绣的牡丹和缠枝纹,也是吴小满的绣技心服口服:“小满,真没想到你绣工竟然这么好!”   虽然他见过吴小满之前做的一些绣活,但那些小东西彰显不出什么绣工,他当时只是觉得那些东西绣的好看。   而要将衣裳上的破洞用绣花遮住,让洞看不出来还能好看,却十分考验绣工。   与此同时,与刘老娘同住一个巷子的张老汉踹上这几个月好不容易攒下的两百文钱,想要去织锦街买一件他早就看中的深蓝色粗布短打。   路过刘家时刘老娘看到他问了一句:“张老哥,去哪儿啊?”   “早就该买衣裳了,好不容易攒了钱,这不想着去织锦街看看,买一件衣裳撑门面。”   “那你可要去方记成衣铺子看看,前几日我儿子在那里买了一件短打,比别家铺子少了五十文呢!可划算了!”   能少这么多钱,张老汉十分心动,到了织锦街,先进了方记。   他本想着要是方记短打做的不好,他再去另一家铺子也不迟。   但进了方记,掌柜十分热情,里面的粗棉布短打比他之前看的做工还好,并且还便宜三十文,立马就忘了之前那家铺子,高高兴兴买了一件带回家。   方记除了重新开业头一天顾客少,后面几天,客人倒是越来越多。   有些是在这儿买了短打便宜,回去后告诉亲戚朋友,有需要的就过来的。   有的是看店铺中有人,便想进来凑个热闹的。   一个冷冷清清的铺子可能没人光顾,但一个热闹的铺子,高低也得看看怎么这么热闹。   结果这一看,发现这里的短打有折扣,布料好做工也好,有需求的自然就忍不住买了一件。   七日的时间一共卖了四十二短打,比方记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卖出去的量还多。   虽然每件的利润都比以前少了将近一半,但只是这些,已经能维持店铺这个月的正常运转,只要再卖出去衣裳,都是赚的。   孙记成衣铺子的孙老板本来没拿他们当回事,但这七日他家一件短打都没卖出去,他心中终于有些着急了。   “别急,他也就是这几日便宜,你看他恢复正常价格后,估计生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孙老板的妻子安慰他。   “而且他们店里只卖短打和长袍,估计新请的裁缝不会做别的衣裳,想学哪有那么容易,就卖卖短打,能有什么出息。”   裁缝学起来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要是那么容易,县里裁缝怕是要遍地走了。孙娘子可不信那哥儿能学那么快。   而且做得好的裁缝都是男子,县里的裁缝除了原先方记的那个徒弟就没有哥儿的。   哥儿做裁缝麻烦可多了,孙娘子觉得吴小满怕是要和以前那个一样的结局。   七天的折扣期过去后,方记的客人确实少了许多,有时一日卖出去一件衣裳,有时一件都卖不出去。   卖出去的大部分都是短打,买的人多是脚夫、客栈伙计、木匠、铁匠等,长袍只卖了一两件。   很快到了麓山书院与县学休沐日,这日织锦街上穿长袍的书生明显比往常多了一些。   这些在县学或麓山书院读书的学生,大部分家都不住在县里,虽然平时他们家人也会为他们准备衣物,但长期住在县里,衣服破旧损坏后,家里也不能第一时间送来衣服,就得到成衣铺子购买或修补。   特别是麓山书院的学生,能接受每年十两银子的学费去读书的,大部分家里都有些小钱,衣服破了也不会修补,而是直接买新的。   大部分书生看到方记成衣铺子,都觉得这家铺子奇怪,他们书生的长袍,和役夫的挂在一起卖,简直有失体统。   要是这家店铺还有其他的衣服,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这家店铺只有这两样,就好像把他们和役夫放在一起比较,大大失了读书人的体面。   因此即使休沐日,愿意进方记的还是少数。   谢怀仁说话算话,说了会支持李夫郎的生意,到了休沐日,一早就出了学院赶往方记。   刚好柳致远最近也想买一件衣服,便和谢怀仁一起去方记。   两人刚到方记门口,发现里面一个人客人也没有,两人都有些疑惑,就李夫郎做长袍的水平,不应该没人买啊。   等两人进了铺子,看到店里只有长袍与短褐,一下子明白了。   他们倒是对这些没有什么偏见,很淡定的走了进去。   两人头带方巾,身穿书生袍,方兴一眼就认出是两位秀才,急忙迎上去:“两位秀才相公,今几个要买长袍吗?想要什么款式尽管挑选。”   吴小满早就知道两人会过来,听到声音也放下手中东西走了过去:“两位相公过来啦!尽管挑,给你们便宜!”   “那感情好,我看这些长袍都做得好极了,快拿几件我们能穿给我俩试试。”   最后,谢怀仁买了一件淡蓝色水纹绫和一件淡青色竹纹绫的长袍,柳致远则买了一件月白色细棉袍。   看着两人走远,方兴和金娘子都十分惊讶:“小满,你真是深藏不漏啊,竟然还认识秀才?”   吴小满笑了下:“其实是我相公认识他们。”   “都特意来照顾我们生意,肯定是关系很好吧?”金娘子问道。   若是一般关系,人家也犯不着来照顾生意。而且能和秀才交好,可见吴小满相公也不是一般人。   “是好友。”吴小满笑了一下。   就看刚才两人的态度,他若是说了实话,真怕两人把他供起来,还是继续瞒着吧。   次日一早,柳致远和谢怀仁都不约而同的穿了昨日在方记买的新袍子。   这袍子做得好看,他们今几个索性就当个活幌子,穿着让同窗看看。   要是有人看上去买,也算是一桩好事。   “谢兄!你今日这衣服真衬你!”   谢怀仁刚进课室,李浔就十分夸张的喊了出来,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确实,这衣服比你平时穿的都好看!”有几人附和道。   谢怀仁穿的是件蓝色水纹的绫袍,整体是蓝色,滚边用的藏青色,远看十分清雅,还带着一丝洒脱的书生气,近看能看到精致的水纹和滚边,又给他增添了一丝贵气。   这衣服素雅,没有过多的装饰,但通过剪裁和做工、面料,却能彰显出谢怀仁的气质,比他以往穿的都要合适。   谢怀仁笑着看了李浔一眼:“好看吧?我跟你说,县里有个新来的裁缝,做出来的袍子都十分衬人,你抽空可以去看看。”   “真的?在哪家铺子?”另一书生接话,他家里也有钱,平时穿衣也讲究,谢怀仁刚进课室他就发现了不同,只是还没问出口,李浔就先喊了出来,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我能骗你们么,你看致远身上穿的这件,简单的细棉袍,做工精细,上身也好看。”   一众人刚才都被谢怀仁吸引了注意力,如今瞧着柳致远,确实也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改变,比他平时穿的袍子好看。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在哪儿?”   “柳兄,他不说你说呗!”   “在织锦街的方记成衣铺子,去得早了说不定还能买到现成的袍子,压根不用预定。”   “成,成,等休沐我去看看。”   “晚上下学刚好经过,我去看看!”   在麓山书院读书的,再不济穿的都是细棉袍。   虽然说读书人不应该执着于外物,但同在一个书院,自然都想有体面的袍子,让同窗能看得上自己。   谢怀仁和柳致远在书院当了活幌子,确实也吸引了不少学生去方记。   被吸引过去的学子,虽然也有许多觉得把长袍和短褐放一起卖有失体面,但也不是所有书生都会在意那么多,还是有几个看了衣服做工好就定了一件。   就这样,方记的长袍也渐渐有些人买。   卖一件绫袍能赚三五百文,卖一件细棉袍能赚两三百文,相对的卖一件短褐能赚五十到一百文。   因此别看长袍卖得不多,倒也成了店铺最稳定的收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西川县11   开业头十几日吴小满最是忙碌,因为要给定了短打的客人赶制衣裳。   这些衣服都赶制出来后,吴小满就没有那么忙碌了。铺子里一日也做不了一件衣裳,更多的是接一些给人缝补的活计。   “金娘子,方老板,最近卖出去的衣裳是不是太少了些?”吴小满看一日只有几位进店的客人问道,这样铺子真能挣钱吗?   “其实不少,我们这么大的成衣铺子,正常一个月也就是卖出三四十件衣裳,不可能一直像刚开业那几日一样那么多人买的。”金娘子回道。   往常方父方母在时,他们店铺五个人,一个月倒是能卖五六十件,这个月其实已经不少了。   没衣裳需要裁剪时,吴小满和金娘子他们就会做一些荷包、香囊、手帕、汗巾、头绳、发带、腰带、云肩等物件,这些东西可以和衣服配套,能单独卖,也能作为搭头送给客人。   他们做的款式许多都是吴小满和他娘学的,样式都十分好看。   出乎意料的,这些小东西卖得竟然意外的好,有些妇人夫郎进来即使不买衣服,看到这些后也走不动道,捎上一两样。   今日店里来了一位书生定做长袍,吴小满将长袍剪裁出来后,又做了几样小东西就到了铺子关门的时间。   出了铺子后,吴小满一路都没有停留,经过酒醋坊,吴小满拐进去打了一罐醋,用的是早上带出来的小陶罐。   院子里的白菜长的很好,和新鲜猪肉一起做猪肉白菜馅的饺子最是好吃。   吃饺子,怎么能少的了一碗酸汤呢。   刚好明日李浔休沐,他也休息,有时间做饺子。   拎着一罐子醋回家,到巷口就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牛车,旁边地上坐着何平、刘大河和孙勇,是他们过来送粮食了。   吴小满快步走过去:“你们啥时候过来的?就是找不到我,去书院让人叫李浔也好啊!怎么就在这里傻等着?”   李浔早就去打了钥匙,不过他下学后经常和柳致远、谢怀仁去书铺看书。   “小满哥!”何平见到他很高兴:“我们又不急,在这等会儿也没啥。我刚才问了隔壁的婶子,她说你去成衣铺子做裁缝了?”   吴小满一边开门一边回道:“是,找了一个活计,总不能整日闲着不挣钱。铺子就在织锦街的方记成衣铺子,明日带你们认认路,下次来了直接去找我。”   县城的城门就在城南,他们过来顺路就能过去叫他。   “好。”何平点头,然后笑道:“小满哥你就是太操心了,只希望小浔早日考中做大官,让你清闲清闲,我可能听说大官的夫郎都是在家享清福的!”   吴小满睨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容易。”他和李浔以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别贫了,快把牛车赶进来。”吴小满打开门后将能活动的门槛抽出来。   牛车赶进院子,何平就将车上的东西拿下来,一一给吴小满说带了什么。   他们这次除了带了些米面和粮食这些,还带耐放的土豆和物瓜,足够他们吃很久。   “铛铛铛,姑姑知道你爱吃柿子,还特得让我们摘了一篮子,软的不好带,挑的是有些硬的,你们放一放就能吃了,还带了一篮子揽柿子,直接就能吃的。”   吴小满看到柿子更高兴了,如今正是柿子成熟的季节,县里有些人家院内也种有柿子树,橙黄橙黄的挂在枝头,他从织锦街走回来经常能看到。   他早就想这一口了,但柿子是人家的,他也不能去摘,如今总算能吃到了。吴小满拿过一个揽柿子就咬,脆甜脆甜的,好吃极了。   说起何月,吴小满问道:“我娘的身体怎么样?”   要说来县城,最担心的就是何月的身体,就怕她操心,把好不容易养的差不多的身体就弄坏了。   “有我和绿竹你还不放心吗?越来越好了。”   “那就好。你和绿竹怎么样?”   何平脸色泛红:“我要当爹了,嘿嘿!”   “真的,多久了?”吴小满很高兴,两人也成亲一年多了,这是个好消息。   “还小呢,发现得早,只有一个多月。”   吴小满又拉着他说了很久,让绿竹少干点活,多给他买点东西补补云云。   这些话何平最近从许多人口中听到了,不过他高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发现绿竹怀孕后,何月每日很小心,不让绿竹干重活,搞的他和绿竹都十分不好意思。   他和绿竹本来商量让绿竹回山后村,再请一个长工到家里干活,但何月没同意,绿竹很少和何平爹娘相处,回去还影响他心情,恐怕对孩子也不好。   他一听对孩子不好,也放弃了,只是每日自己多干点活,何月劝都劝不住。绿竹也觉得难受,后来他和何月说了少拿些月钱,心里才总算舒坦。   吴小满几人正搬着东西,李浔也回来了,看到院内的情况也赶忙过来一起搬东西。   有了他一起搬东西,吴小满就洗洗手赶忙去做饭了,做饭还得一会儿。   次日带着何平三人认了路后,吴小满又买了一些红布带回家。   到家时,李浔已经将猪肉和白菜都剁碎了,等着吴小满回来调味包饺子。   夜里,跟着李浔学了几个字后,吴小满将笔一扔,就拿出白日买的红布和针线。   李浔按住他的手:“小满哥,还没练字呢?”   “我又不考科举,这几个字我认识就行了。你快温书吧,我给小五生的小姐儿和绿竹肚里的孩子做虎头鞋和虎头帽。”吴小满回道。   今日和平几人过来,不止是说了绿竹怀孕的事情,还说了秦小五前几日生下了一个姐儿,让李浔帮忙取名字呢。   虽说何月已经准备了东西送过去,但这也是李浔侄子,吴小满就想着亲自给他们做些东西。   李浔皱眉:“不行,先将这几个字练熟。”   吴小满摆摆手:“我明日再练,你要是不想温书,就想想你小侄女的名字。”   李浔心中虽然有些不高兴,但看他坚持,也随了他去。   一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这一个月方记一共卖出了四十八套短褐,三套绫袍、七套细棉袍。   短褐给吴小满分润十文,绫袍三十文,细棉袍二十文,吴小满一共挣了一两七钱零十文。   这些钱除去他们每月的开销,还能存下差不多一两银子,吴小满很开心。   金娘子将月钱交给吴小满后,又郑重的将方家祖传的《方氏衣谱》交给吴小满。   “小满,这是方家祖传的衣谱,上面记载了许多裁缝经和图样,还有祖祖辈辈记载下来的技巧。”   “这一个月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我和老方思虑良久,决定将《方氏衣谱》交到你手上。《方氏衣谱》是方家独有的,希望你好好保存,不要交给别人。”   方兴也道:“你已经有寄出,加上这本《方氏衣谱》希望你早日学成,能为我们铺子挣钱。”   放在以前,这种家传的衣谱是家族的机密,他们是决计不可能拿出来让别人看的。   就连方父方母以前收的徒弟,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本《方氏衣谱》。   但铺子只卖短褐和长袍确实不能长久,他们不得不破例。他们也是纠结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将《方氏衣谱》交给吴小满。   拿出《方氏衣谱》,两人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要是吴小满将书传出去,对他们十分不利。若是他拿着这本书跑路,更对他们不利。   吴小满伸出双手接过《方氏衣谱》,他也知道这本衣谱的意义。   “定不负你们的期望!”吴小满掷地有声。   他本来还发愁如何学习更多款式的衣服,如今有了这本书,简直是如虎添翼。   这一个月,吴小满其实已经跟着方兴和金娘子学了很多。   虽然方兴和金娘子不是做裁缝的料,但他们一直做成衣的生意,懂得比吴小满多多了。   他们了解几乎市面上所有的面料,知道每种面料的有点和局限性,以及适合做什么衣服。他们根式懂得不同颜色如何搭配最好看。   拿到《方氏衣谱》后,吴小满只要有空就会拿出来学习,《方氏衣谱》里面记载的不止是裁缝技巧和基础图样,还有绣样图样、各种针法。   方家好几代都开成衣铺子,里面还记载了一些以往热卖的款式,能给吴小满做衣服提供许多灵感。   对于吴小满来说,以前他做衣服都是根据经验和自己的想法,但看了这本《方氏衣谱》,让他知道了以往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办法哪些合适,哪些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拿到《方氏衣谱》后,吴小满晚上回了家也不跟着李浔学写字了,只专心研究这本《方氏衣谱》。   李浔刚开始也没说什么,毕竟以前也会因为农忙或其他的事情耽搁吴小满学字。   但连着十来日,吴小满都醉心《方氏衣谱》,都不跟着他学字,连跟他说话都少了些,李浔渐渐有些不高兴。   最近只要一回家,他就像黏着吴小满。   他和吴小满白日见不到,每日相处的时间只有晚上这一会儿,他只想让吴小满多关注关注他。   夜里教吴小满习字是除了晚上睡觉外他最喜欢的,因为他可以收获吴小满崇拜的目光。   在吴小满又一次拿起《方氏衣谱》看时,李浔冷着脸将《方氏衣谱》从他手中抽出。   吴小满正认真看着呢,突然来这一下,有些疑惑,抬头看李浔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问道:“小浔,怎么了?”   李浔面无表情的看着吴小满:“小满哥,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跟我习字了?”   作者有话说:   小浔求关注 第70章 西川县12   吴小满笑了一下:“怎么会?我这不是最近有些忙吗?”   忙着研究《方氏衣谱》,想早点学会更多款式的衣服。   李浔拿过平日习字的书籍,摊开在吴小满面前:“那今天跟我学字,该学这几个了。”   “别闹了,过几日再学也不迟。”吴小满探身去拿《方氏衣谱》。   他学字也有两年多了,《千字文》早就学完了,最近看《方氏衣谱》,上面的字他差不多都认识。   李浔将《方氏衣谱》拿远,吴小满怎么都拿不到,他有些固执道:“不学就不给你看。”   吴小满稍微有些生气:“你到底在闹什么?”他语气重了些。   以前因为各种事情耽搁学字的事情没少发生,李浔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今日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小满哥……”李浔稍微有些慌张,扯了一下吴小满的手:“你最近在家都不理我。”   语气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啊?”   吴小满气还没生起来,就被他这句话搞的有些懵。   他一想,最近每日回来,似乎都拿着《方氏衣谱》在看,是没和李浔说过几句话。   每次李浔想跟他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总是听得不认真,要么就是正在兴头上就打断他的话。   似乎只有做饭时,李浔才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因此李浔很喜欢在做饭时帮他烧火。   吴小满失笑,捏了捏李浔的脸:“你是小孩子吗?还要人陪?”   前不久才觉得他长大了,怎么没过几日,又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就是他小时候也没这样闹过脾气啊。   “我不是小孩子。”李浔拨开吴小满的手,幽怨的看着他:“你是我的夫郎,哪有夫郎天天不理自家相公的。”   “……”   吴小满一时无言。这还是李浔第一次说出他是夫郎这种话。   看来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见吴小满不说话,李浔有些难过。他垂下眼,抱住了吴小满。   他将脑袋放在吴小满肩膀上,重复了一遍:“小满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说着,似乎还有些生气,在吴小满脖子上咬了一口。   吴小满缩了一下脖子:“你是狗吗?”   怎么以前没发现招过来的是个狗崽子!   倒也不疼,但是感觉怪怪的,让他十分不自在。   李浔低声笑了下,气息喷洒在吴小满脖颈,让他更加不自在。   吴小满推了推李浔,但是没有推开,李浔还将他抱的更紧了。   “小满哥,让我再抱一会儿……”   吴小满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不是没有发现李浔对他的变化,但少年人的喜欢最容易变化,因此他一直当做不知。   但如今他也不能再装傻了。   李浔抱着自己的夫郎,嗅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心中十分欢喜。   可是这份欢喜没有过多久,就被隔壁传来吵嚷声打断了,他皱着眉松开了吴小满。   吵嚷声是从隔壁传来的,不是林婶家,而是那位没礼貌的哥儿家。   那位哥儿和他丈夫刚搬来梧桐巷子时间也不长,就比吴小满和李浔搬过来早几日。   自从搬过来后,哥儿基本上不出门,偶尔出门碰到梧桐巷子的人也只廖廖说几句,从不和人深聊。   梧桐巷子的人只知道他叫青哥儿,别的一概不知。   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丈夫王胜,王胜是一个走街串户的货郎,口才十分了得,他每次见到邻居都笑呵呵的和人打招呼,有空时还会停下和大家聊上几句。   王胜干活十分卖力,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去卖货,晚上才回到胡同。   他各种东西都卖,梧桐巷子的人在他那里买东西,他还会给便宜几分。   大家都觉得王胜十分好的,怎么娶了那样一个不苟言笑的夫郎。   虽然青哥儿是极好看,但光好看有什么用,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这话传入了王胜耳中,他还和大家解释了,说青哥儿只是性格内向,不爱见人,但心地是好的。   吴小满和李浔留心听了几句,听到王胜一直在骂青哥儿,还不停地摔东西,这可和王胜平日给人的印象一点都不一样。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两人也听到了一些原委,竟是王胜怀疑青哥儿勾引人,青哥儿辩驳了几句,两人就吵起来了。   “青哥儿竟会勾引人?”吴小满有些不敢相信,这青哥儿平时见到他们话都不愿说几句,怎么会勾引人呢?   但王胜这么生气,似乎也不像是假的。   李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两人也没再关注。   李浔拉着吴小满坐在桌边,将《方氏衣谱》递给了他:“小满哥,你看吧。”   吴小满笑着看了李浔一眼:“又愿意给我了?不让我学字了?”   李浔拉着吴小满的手:“嗯,只要你以后理我,我就不闹。”   两人还没开始看,隔壁吵闹声又大了起来,隔壁又吵了很久,两人听着这声音什么也看不进去,最后声音中还夹杂着青哥儿的惨叫。   这声音吴小满十分熟悉,一听就知道青哥儿被打了。   惨叫声断断续续,吴小满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不知道青哥儿有没有勾引人,但他知道王胜打夫郎就是不对。   他打开门走到院子中大声喊了一句:“吵什么吵,都吵了多久了,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们夫妻吵架,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管我事,你吵到我睡觉了!”   吴小满话音落下,周围几家也传来了几道声音,让王胜家别闹了,孩子都被他吵醒了。   这么多人一起出声,王胜才终于停歇。   这一番吵闹过去,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也没再看书写字,收拾一番便去睡觉了。   这一日之后,李浔只要下学在家,就喜欢黏着吴小满,搞的吴小满苦笑不得。   也是这日之后,隔壁王家没过多久就吵闹一次,一闹就是一两个时辰,经常吵的大家睡不好。   巷子中王家三天两头的热闹也成了巷子所有人的坛子。   “你们说王胜的夫郎真的勾引人了吗?也没看到有人找他啊?”   “那能让你看见还了得?”   “就是,王胜平时多好一人,和和气气的,要不是青哥儿真的勾引了人,他会那么生气,还要打人吗?”   “你看看青哥儿那样子,说他勾引人也不冤枉他!”   妇人这话,引起了大家的认同。可不是吗,虽然只是见过青哥儿几面,但大家可都被他相貌惊艳过。   巷子里要说长的好看,李秀才夫郎也好看,但李夫郎可没有像青哥儿那样。   就说那一双桃花眼,冷着脸看人的时候都媚里媚气的。   还有他那周身的气质,他们说不出来,但总觉得不是个安分的人。   就这样一个人,看到他们就冷着一张脸,像是瞧不起他们一样,看着就让人生气。   别说王胜,要是他们自己娶了一个这样臭脸的夫郎,他们也不高兴。   况且这夫郎还勾引人,真是活该被打。   “要我说,这样不检点的夫郎就应该休了,要他干嘛!”   一圈妇人夫郎都十分认同,嫁了人了就应该安分点,这人要是放在别家,早被打死了。   “我可是听说青哥儿以前就爱勾引邻居,也是因为这王胜才带着他搬到这儿的。你们可看好自己的丈夫,别被他勾了去,不然你们哭都不知道去哪儿哭。”   “我看他敢!”   “要我看还是打轻了。”   吴小满一早出门,就听到几个妇人夫郎围坐在巷口说王家的闲话。   看到吴小满过来,他们都停下了闲话,纷纷和吴小满打招呼:“李夫郎,去成衣铺子啊!”   吴小满笑着回应了几声。   招呼完,有个妇人凑近吴小满,小声说:“李夫郎,你可看好李秀才,这巷子里就李秀才长的好看,可别被青哥儿看上勾了去。”   吴小满笑了笑:“多谢婶子提醒,不过不会的,我们也搬来这么久了,那青哥儿想勾引早就过来勾引了。”   “哎呀,你可别不信。”妇人有些着急。   吴小满手艺好,他们平时有个缝缝补补,要是自己弄不好,还会过来让吴小满指点一下,因此都觉得吴小满人好。   “婶子,青哥儿都不经常出门,哪有机会勾引人啊!”吴小满说了一句。   这妇人一时愣住了,可不是吗?   都没见过青哥儿出来几次,他去哪儿勾引人啊?   可是这王胜也不会胡乱污蔑自己夫郎吧,让大家都知道他带了绿帽子,平添笑话,对他有什么好处?   妇人坐回去后,一直没再开口说话。   其余几人看他心不在焉,就问了一句咋回事,她便将吴小满刚才说的话说出来了。   “李夫郎说的有理,我们还真没见到过青哥儿勾引人呢!”   “是啊,说他喜欢勾引邻居,但是我们巷子里的男子可是一直都没被勾引过呢。”   “不愧是秀才夫郎,脑子就是灵光,我咋没想到这一茬。”   妇人夫郎都十分疑惑,到底怎么回事?   “王胜又不在家,要不我们去找王夫郎问个清楚?”   “这不好吧?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哪有直接问的。万一是真的,人家也不会愿意告诉你啊。”   “王夫郎又不愿意理人,我才不想去问。”   “你不去我去,不搞清楚我心里不舒坦。”   “我和你一起。”   有两三个爱打听的妇人夫郎商量着一起过去,想问问青哥儿怎么说。   吴小满今日到成衣铺子,只绣了几朵花,就觉得眼睛酸涩,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小满,怎么了?看你今日不怎么有精神?”金娘子关心道。   “哎,别说了,我们隔壁有对夫妻,丈夫怀疑夫郎勾引人,最近经常吵架,吵急了还动手。昨日我本来都睡着了,又给我吵醒了,吵了将近一个时辰,搞的我都没睡好觉。”吴小满抱怨了一句。   金娘子:“今儿没啥活,要不你去后坊躺着歇会儿?”   吴小满摇头:“不用了,我中午再歇。”   金娘子好奇:“那他夫郎到底有没有勾引人?”   吴小满:“我也不知道,虽然青哥儿长的是漂亮了些,但……”   金娘子猛地握住吴小满的手:“你说那哥儿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西川县13   “青哥儿啊,大家都这么叫。金娘子,你认识?”   看金娘子这个反应,明显是认识青哥儿的。没想到梧桐巷子一个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哥儿,竟然认识成衣铺子的老板娘。   金娘子说:“何止认识,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就是我公婆收的那个小徒弟……”   当年金娘子嫁给方兴后,方父方母看他也没有做裁缝的天赋,就生了找徒弟的心思。   找徒弟以后是帮衬自家儿子的,首先就得品行好,还得有天赋。   那时年仅十岁的青哥儿正好撞到了方父方母面前。   青哥儿对色彩十分敏感,小小年纪就能认出许多种颜色之间的细微差距。   方父方母将人放到自己跟前带了一年,觉察他品行也不错,便开始教人手艺。   青哥儿学的很快,没几年就能自己上手给人做衣裳,方父方母都很喜爱这个哥儿。   青哥儿从十岁来铺子,一直到十八岁嫁人,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铺子里的,可以说是金娘子和方兴看着长大的。   他不止手艺好,还十分乖巧懂事,金娘子生了孩子后,他还会帮忙照看两个孩子。   就是青哥儿家里穷,但凡稍微有点钱,谁会让一个十岁的哥儿来做裁缝,于哥儿的名声不好。   十岁的哥儿在家干不了什么活,青哥儿爹娘都觉得出来当学徒还能给家里少一分口粮。   等青哥儿大几岁,他们想叫人回去,但那时青哥儿已经能带回去一些银钱,他爹娘也没有再说别的,只让他好好干。   前两年方父方母先后离世,铺子里裁缝的活计都是青哥儿在干,每月能拿回家的银钱更多了,他爹娘更是高兴。   只是哥儿再有本事,到了年纪也得嫁人。   青哥儿长的好看,又能挣钱,求取的人可不少,甚至一些店里的老主顾,都明里暗里打听过青哥儿的亲事。   也许对讲究一些的人家来说,娶一个抛头露面的儿夫郎不体面,但底层讨生活的人,可不会讲究那么多。   青哥儿在方记也接触过不少富贵人家,知道他们的后院都不平和。若是他选了这样的人家,将来肯定做不成裁缝了。   青哥儿答应过师傅师娘,要好好在店里干的,自然不能食言。且不说这些,他也喜欢给人做衣服。   十八岁时,家里给他想看了王家的王胜。   王家虽然不富有,但王胜自己做货郎,踏实肯干,能养活一家。加上青哥儿裁缝的月钱,家里不说大富大贵,起码吃喝不愁。   且王胜是家里独子,嫁过去没有妯娌矛盾,倒也省心。   定亲后王胜卖东西路过织锦街,都会拐到方记,给青哥儿带一些小吃食或者其他的玩意儿,十分有心。   青哥儿那段时日都高高兴兴的,觉得自己选对了人,十分期待和王胜成亲。   金娘子看在眼里,也为青哥儿高兴。   刚成亲时,两人蜜里调油,王胜每日都挑着货将青哥儿送到方记,黏糊一会儿后再挑着货去卖。   青哥儿面皮薄,每每这时候,金娘子和方兴就贴心的躲开,留给他们新婚夫妻一些时间。   青哥儿长相好看,铺子里难免会碰到一些心怀不轨的客人。这些人方兴和金娘子心里都有数,不会让青哥儿招待。   可偏偏事情就是那么巧,有次金娘子和方兴刚好有事,让青哥儿自己看铺子,就有一人到店里调戏青哥儿,刚巧还被路过的王胜看到了。   王胜怒不可遏,打了那人一顿。好在那人在县里也没啥关系门路,自知理亏,不敢再出现。   这日后,王胜便不想让青哥儿做裁缝,觉得很多来店里定衣服的男子都是想占青哥儿便宜。   青哥儿三番四次解释,这样的客人很少碰到,但王胜却觉得不可能。   青哥儿长的这么好看,一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就十分勾人,更不用说对着那些客人笑起来了,谁见了能不喜欢。   那段时间两人经常争吵,金娘子看不下去,还让方兴去劝了几次,说铺子里不会让青哥儿接待那样的客人云云。   但王胜说只要青哥儿在铺子一天,这样的事情就免不了会发生,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将青哥儿放在眼皮子底下。   姐儿和哥儿抛头露面就是被世人所不齿的,方家是世代做裁缝,不是特别在乎这些,但王胜不一样。   方兴不好再劝,只能悻悻离开。   王胜后来还到方记闹过好几次,让青哥儿十分痛苦。   就连青哥儿爹娘,也劝青哥儿别做裁缝了,好好回家和王胜生个孩子,等有孩子了以后日子就好了。   你再犟又能怎样,哥儿这辈子不都得靠着丈夫,还是听王胜的话,别和他吵了。   你看看王胜对你多好,吃什么用什么都给你买,你就好好回家和他过日子,别想着裁缝了。   青哥儿想到刚成亲的那段日子,心里也有些动容,想着是不是他不抛头露面,他和王胜就真的能好好过日子了。   他万分纠结,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好好过日子。他已经嫁给了王胜,两人也不能一直闹。   青哥儿就是觉得对不起师傅师娘的栽培,也对不起方师兄和师嫂。   青哥儿离开方记时,还说得空了回来看望他们,可是从那日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青哥儿。   说完一切的缘由,金娘子问:“你方才说青哥儿勾引人是怎么回事?”   要说青哥儿勾引人她是断不会相信的,别看青哥儿长得好看,但他从来不会利用自己的样貌。   吴小满:“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大家都说青哥儿以前勾引过他的邻居,王胜才会带他搬到梧桐巷子。听他们吵架,王胜也总说起青哥儿勾引人,但青哥儿从来没有承认过。”   金娘子十分生气:“都没干过的事,他怎么承认!王胜这人脑子有病吧!”   他竟然说青哥儿勾引人!   要是青哥儿想勾引人,方记以前那么多有钱的顾客,青哥儿怎么不勾引?犯得着去勾引邻居?   以前吴小满也只是觉得这事奇怪,但今日知道青哥儿是方记原来的裁缝后,他也更倾向于青哥儿不会勾引人。   吴小满问:“金娘子,王胜以前打过青哥儿吗?”   “那倒是没有。”金娘子说完,意识到什么:“难不成他现在还打青哥儿?”   吴小满点头。   金娘子一拍桌子:“混蛋!”   金娘子一点力气也没有收着,声音震天响,门口的方兴听到声音赶忙过去,看到金娘子捂着手,赶忙拉过查看,发现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方兴:“娘子,干什么跟自己过不去。”   “老方,王胜他简直是混蛋!王八蛋!”   金娘子骂了一通,等他稍微冷静一些,方兴才问她,到底怎么了?   金娘子将王胜打青哥儿的事和方兴说了一遍,方兴听过后脸色也十分不好。   青哥儿跟着他爹娘学艺多年,他们早就把他当成了弟弟,哪有听说自家弟弟被打不生气的。   方兴说:“我明日一早就去问问王胜怎么回事。”   金娘子本想点头,但她现在心里都是这事,迫不及待想去看看青哥儿怎么样了,她说:“反正今日店里也没啥急活,我先过去看看,我让小满和我一起去,你自己一人看店没事吧。”   方兴点头,铺子他一个人看得过来。   吴小满和金娘子出了方记,直奔梧桐巷子。   都到巷口了,金娘子才顿住脚步,想起来上门去看人竟是啥东西都没带。   好在离梧桐巷子不远处就有家点心铺子,吴小满带着她去买了一盒点心。   ;两人进了巷子,妇人夫郎看到吴小满回来,还问了他一声,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看着吴小满和那年轻妇人敲开了王家的门,进了王家,他们都十分震惊。   刚才他们中有几人想去问王夫郎,王胜有没有冤枉他,却被王夫郎拒之门外。   从王胜和他夫郎搬过来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进了那扇门。   青哥儿今日依旧只将门开了一条缝隙,看到门前站在的是金娘子后,他愣在了原地。   金娘子看到他脸上的青紫,十分心疼,想碰又怕他疼,只能虚虚捧着他的脸说:“小青,你受苦了。”   “师嫂……”青哥儿哽咽,好久没人这样关心他了。   青哥儿赶忙打开门让金娘子进,门开后看到一旁的吴小满,问了一句:“师嫂,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青哥儿倒是还记得吴小满。   金娘子说了句:“小满是我们铺子新招的裁缝,听他说你住这儿,就过来看看你。”   进门后,金娘子问:“小青,你们怎么搬到这儿了?还有你这脸……能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青哥儿看了眼吴小满,吴小满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听到,便说自己先回家。   青哥儿:“算了,也不怕你知道。”   王胜和他吵架的的事,巷子里如今还有谁不知道。   况且每次王胜打他,李夫郎总是隔着院墙说让他们别吵了,吵到他们睡觉了。   李夫郎的声音每次都那么凑巧,他怎么会不知道李夫郎在帮他。   他心中也对李夫郎十分感激。   吴小满看他真不介意,便又做了下来。   青哥儿捂了捂脸:“说出来不怕师嫂笑话,这是王胜打的,当初……”   青哥儿离开方记后,觉得能和王胜好好过日子了,心中不免些松快。   要是能好好过,谁想日日吵架。   青哥儿经常在家,和巷子里的邻居相处时间比以前多了很多,和他们更熟悉了,但也多了许多麻烦。   巷子里的男子,不管成亲没成亲的,见到青哥儿总免不了多看几眼,让巷子里的一些妇人夫郎十分不满,经常编排他。   王家紧挨着有个邻居,都三十多岁也娶妻生子了,但是却十分不安分,看青哥儿漂亮,趁王胜不在家经常骚扰青哥儿,男子媳妇儿知道后,逮着青哥儿好一阵骂。   骂青哥儿不要脸,狐狸精,勾引自己丈夫,不安分,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   本来巷子里一些妇人就看不惯青哥儿,这一闹,他们直接就认定了是青哥儿勾引人。   这些青哥儿都可以不在乎,关键是王胜,不知道那些人和他说了什么,他也觉得是青哥儿不安分,不然怎么青哥儿身上总出这样的事。   王胜越来越疑神疑鬼,甚至将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青哥儿闹了几次,王胜就带他搬了家。   搬家后,王胜倒是没有锁着青哥儿,只是和他说,让他少抛头露面,也别总是朝着别人笑,更别让巷子里的人进门。   青哥儿也怕了,便主动减少和梧桐巷子里的人交流,有事都是王胜出面。   可是这似乎也没用,青哥儿每次出门回来,王胜都会盘问他出去见了谁,在哪见的,都做了些什么。   甚至青哥儿渐渐发现,他每次出门,王胜都会悄悄跟着他。   他实在心累,便抱怨了几句,让王胜别再跟着他了。   王胜闻言,却觉得青哥儿不让他跟着肯定有猫腻,更是不信任青哥儿。   因为这个事情,他们最近总是争吵,甚至王胜疑心作祟时还会动手。   青哥儿的一条手帕上都是眼泪,吴小满见此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泪。   “师嫂,到底怎么样他才肯相信我。”青哥儿十分痛苦,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王胜就是不相信他,天天怀疑他会趁着王胜出门时出去会男人。   尽管王胜从来没发现证据,但他就是坚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西川县14   “畜生,他脑袋是被门夹了吧!猪都活的比他清醒!”金娘子逮着人又是一阵骂。   青哥儿为了让他安心,放弃了裁缝,放弃了出门,他已退让至此,王胜怎么竟还疑心!猪狗不如的东西!   别说金娘子了,就是吴小满,也觉得金娘子骂的对,这王胜就是该骂,什么玩意儿。   头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戴绿帽子的,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金娘子心疼青哥儿,骂了一会儿解气后,也开始想办法:“明日我让你师兄过来,问问王胜他脑子装的都是什,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吴小满心想,估计方老板过来也没用,要是有用,当时青哥儿也不会离开方记了。   如今青哥儿要想好过,只有一条路,就是和离。   但这话他不好说,和离离经叛道,大家都是劝和不劝离的,而且他和青哥儿也不熟,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合适。   青哥儿和金娘子许久没见,他们又说了许久话,吴小满也时不时插上几句。   只是说这一会儿话,吴小满就看出了青哥儿不是一个不苟言笑冷漠的人,他以前表现出来的那些,都只是为了减少麻烦罢了。   在知道吴小满只有短褐和长袍做的好时,他还说:“李夫郎,我在家也没事,你要是做衣裳哪里不懂,可以随时来我家问我。”   直到日头高照,青哥儿才想起得招待他们吃饭。   青哥儿身上都是青紫,两人不想让他忙,但他拉着他们不让走。吴小满和金娘子就一起到灶房去帮他。   青哥儿将家里的好菜都拿了出来,做的很丰盛,但青哥儿自己却看着没什么胃口。   吃过饭又聊了许久,他们才告辞。   从王家出来,吴小满让邀请金娘子去自家做一做。   都到家门口了,金娘子也没有拒绝,只是她十分不好意思:“我这第一次上门就空手,可真是……”   “哎呀这有什么。”吴小满不在意这些虚礼。   进门后稍微聊了一会儿,吴小满便进入正题,直接和金娘子说,要不要劝两人和离?   金娘子叹了口气,一时没有说话。   妇人夫郎被打的比比皆是,但为什么很少有人和离?   只是因为世人容不下和离的妇人夫郎,不管丈夫再混蛋,他们敢和离就成了他们的错。   哥儿本就生活不容易,和离了青哥儿以后要怎么办呢?   要是王胜能改好,她自然还是希望两人能好好过日子的,总比和离被人指责强。   吴小满也没有再提,带金娘子参观了一下自家的院子后,给她薅了一把自家院子的青菜后,就送她离开了。   今日有些空闲,吴小满打了几桶水将菜地的青菜浇了一遍,又喂了鸡。   弄好后,他就早早开始做饭,等李浔回来,发现吴小满今日已将将饭做好了。   李浔问了句:“小满哥,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往常他回来,吴小满都是在厨房忙活着,他还会黏过去看看火,帮着剥点葱蒜。   “你可不知道,那王胜真是有病。”吴小满回了一句。   煮面条的工夫,吴小满就将王胜和青哥儿的事跟李浔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吴小满就为青哥儿鸣不平,那王胜真是不知好歹。   “金老板估计劝不动,还是和离好。”李浔虽然从小读书,但和吴小满生活这么就,许多想法还是和他一样。   其实王胜会这样,说白了是对自己没自信,他总觉得青哥儿这样好看的人嫁给他会不忠,可能是因为那些骚扰青哥儿的人都比他家好。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是青哥儿在乎这些,怎么可能会选择他。   吴小满无比赞同:“我也觉得,他这个日子完全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但金娘子不想劝他和离,我也不好开口。”   看看明日方老板过来怎么说,要是不行,他再去跟金娘子说说。   吴小满也能理解金娘子,就像上辈子他过得那么艰难,也从来没想过和离。   只是重活一世,他不在乎那么多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面条好了,吴小满将锅中的面条捞出来,浇上提前做好肉汁递给李浔:“算了,不想了,先吃饭吧。”   今日肉酱熬得好,面条味道鲜美。只是刚吃了一口,隔壁又传来了争吵声。   声音刚停下没一会儿,吴小满家的大门就被敲响。   “小满哥,你先吃,我出去看看。”李浔说了一句,就放下筷子出了灶房。   他打开大门,门外站着的是王胜和青哥儿,王胜此时还紧紧拉着青哥儿的胳膊。   李浔问了声,可是有事?   “是李秀才啊,我找李夫郎问些事情。”王胜本来脸色铁青,看到开门的事李浔,瞬间换上了笑脸,只是转变太快,显得他脸色有些扭曲。   青哥儿脸上都是愧疚和难堪。   刚才王胜回家,一眼就看到了挂在院中晾晒的两方手帕,明显有一个不是青哥儿的。   他疑心作祟,进屋翻了一通,看到里面摆着一盒没吃完的点心,还有罐子里的茶叶也少了很多,不是青哥儿一个人喝的量。   他马上找到青哥儿,质问他家里是谁来了?   是不是你勾引过的哪个男人,是以前的邻居,还是那些找你做衣服的客人?   青哥儿正在灶房做饭,听见这话脑袋都嗡嗡的,一时喘不上气。   “是金娘子直到我住这儿,和隔壁李夫郎一起过来看我。”青哥儿深吸一口气解释。   “她怎么知道你在这儿,是不是你让李夫郎带话的,你是不是还想去做裁缝,还想围着那些男人打转?”王胜自然不希望青哥儿和金娘子频繁联系。   青哥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去做裁缝了,李夫郎如今是方记的裁缝,他和金娘子提起我金娘子才知道的,离开方记那么久,你不让我回去看他们,金娘子这么就没见到我担心我!”   王胜即使心中已经信了大半,但他还是不放心,担心青哥儿骗他,于是直接抓着青哥儿过来找吴小满问。   院子不大,吴小满在灶房听到了王胜的话,也吃不下去饭了,出来问王胜:“你要问何事。”他的语气很凉。   虽然吴小满的语气让王胜十分不舒服,但吴小满是秀才夫郎,王胜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问:“今日你和金娘子去我家了?”   吴小满冷笑:“是,我和青哥儿相谈甚欢,还送了他一条手帕。怎么?你家的门槛太高了,我这个秀才夫郎不配进?”   吴小满很少借秀才夫郎的声明,李浔听了高兴,附和:“看来你是看不起我这个秀才了。”   王胜哪敢应他这句话:“哪敢,哪敢,我家随时欢迎李夫郎。”   吴小满:“行,那就好,你也知道我是裁缝,青哥儿裁缝手艺好,我以后肯定要经常登门请教了。”   “李夫郎,谢谢你。”青哥儿道了声谢,挣扎了下让王胜松手:“这下你信了吧?”   “这次姑且信了。”察觉青哥儿挣扎,王胜脸色变了一下,但转头对着李浔和吴小满,又挤出了笑容,连连朝他们说打扰了。   李浔对他上门质问不是很高兴,说了句:“王胜,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扰了别人的清静。”   即使李浔比王胜小好几岁,但王胜也不敢反驳他这句话。   只是他心中不满,李秀才管的可真宽,就算是个秀才,哪有管别人的家事的,也不怕说出去污了他的名声。   但只是想想,他也不敢说。李浔和吴小满平日为人和善,和梧桐巷子里的人关系都不错,他就是说了,恐怕大家还会骂他编排人家秀才。   王胜和青哥儿走后,吴小满呸了一声:“不知好歹。青哥儿说啥他都不信,还上门来问,也不想想这么近,青哥儿会傻到用这么容易拆穿的话骗他?   “既然觉得青哥儿给他带了绿帽,怎么不休了青哥儿,我看他就是没事找事。”   李浔摇摇头关上大门:“他哪里舍得。”   要说王胜能娶到漂亮又有手艺的青哥儿,真是祖坟毛了青烟了。   本来做的好好的面条,被王胜这一耽搁都坨成一块了,看着十分没食欲。   吴小满舀了勺面汤加进去,搅拌后面条才稍微散利一点,虽然有些糅了,但好在肉酱味道好,吃着也还不错。   金娘子和方兴特地歇业一日,两人一起来梧桐巷子找王胜聊聊他和青哥儿的事,想劝劝王胜。   两人进去的时候好好的,但出来时却是被王胜赶出来的,青哥儿在一旁拦不住。   王胜:“你们和青哥儿什么关系,有什么立场管我们!”   方兴:"再怎么说我是他师兄,怎么就没立场管了,你这样对青哥儿,我这个做师兄的就得管!"   王胜:“师兄?哈哈,什么门子的师兄,他爹娘都不管,你却硬往上凑,别不是也对他抱有不可言说的心思吧?”   “王胜,你是刚吃过屎吗,满嘴喷粪!别看见个男人,就觉得人家肖想青哥儿!”金娘子真是被气急了,脏话一箩筐往外冒。   王胜:“你才吃屎了,你家男人就是对我夫郎感兴趣,不然他能这么上赶着?拿上你们的东西快滚,他不安分我还不能打了?笑话!”   即使方兴和金娘子每日接待客人,口齿流利,但此时却也说不过这不要脸的王胜。   动静闹得这么大,吴小满早就出来了,周围看热闹的人打听情况,他还贴心解释了一番。   众人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压根没注意到跟自己八卦的是谁。   随着王家大门关上,大家都围上了方兴和金娘子,想问问他们这是咋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西川县15   “你们真是是青哥儿的师兄师嫂啊?他原先真是做裁缝的?”   “你问的这叫什么话,昨日李夫郎就带这大妹子来过,说是他的老板娘,李夫郎会说假话?”   反正事情都闹成这样子,金娘子也不怕大家看笑话,干脆将所有事情都讲了出来。   梧桐巷子的人这才知道,原来王胜根本不是像他们看到的那样好。   反倒是青哥儿是个厉害的,只是因为王胜疑心作祟,不止裁缝做不成了,连大门都不敢出。   青哥儿也从来没有勾引过别人,这一起完全是王胜的臆想。   只因为青哥儿长的好看,他就天天觉得青哥儿勾引人,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和许多男子来往。   也是因为这样,他不让青哥儿出门。   “这娶个漂亮夫郎还不珍惜,天天盼着他给自己戴绿帽子?到底咋想的?”   “就是啊,裁缝多挣钱,要是我家能有这样一个夫郎,我把他供起来都行。”   “哎,青哥儿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人。”   妇人夫郎大都觉得不可思议,哪里见到过这样的男子,那心眼跟针一样。   就算有几个还有些怀疑,但也都被大家的声音淹了下去。   倒是有几个也在人群后面听的男子有些理解王胜,要是他们娶这么好看一夫郎,心里肯定也不放心,总担心有人会看上漂亮夫郎。   王胜只是一个货郎,确实各方面都和青哥儿不般配。   不过他们可不会像王胜这样天坛怀疑,只会好好讨好自己的漂亮夫郎。   王胜听到方兴和金娘子在外面说他和青哥儿的事,又出来骂两人。   吴小满赶忙拉着他们回家,没必要和这人多费口舌。   人群还在议论,王胜听着心里生气,骂他们天天闲着没事干。   他这样的行为,更是坐实了他的心虚。   方兴和金娘子坐在吴小满家的院子里还是觉得生气,故意大声骂王胜,吴小满赶忙给他们倒了杯茶让他们消消气。   他们连连叹气,真是想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两人冷静一些后,吴小满说:“金娘子,我昨日说的你觉得如何?”   “让他们和离?”金娘子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着劝劝王胜,没想到他还是什么都听不进去。我找个时间和小青好好聊聊。”   今日他们刚被赶出来,这几日王胜估计不会让他们进门了。   金娘子所料不错,王胜这两日都没有出去卖货,而是在家守着青哥儿。   他心中不安,总觉得他一时看不到人,青哥儿就会不见。   这几日在家,但凡他稍微出门,就会有人劝他。   “王胜,好好过日子,青哥儿是个好的。”   “王胜,你到底咋想的,别再冤枉青哥儿了,不然你们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哟。”   不是劝,就是指责,搞的王胜烦不胜烦。   就是王胜想一直在家待着也不可能,他家也不是有钱人家,一粒米都要靠买的,不出去挣钱哪有钱花。   几日之后,王胜总算挑着货出门挣钱了。   这日吴小满和李浔都休沐,吴小满就和李浔说了一声,去隔壁找青哥儿,让他教教自己,也能和顺便和他聊聊天。   李浔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舒坦,好不容易休沐,他拒绝了谢怀仁出去玩的邀请,却没想到小满哥最近心中都是那青哥儿。   见吴小满刚出来又回来,李浔眼睛亮了一下:“小满哥,你不去了吗?那我还要去方记给金娘子报信吗?”   “去不成了,王胜竟然将大门锁了!你也先不用去报信了,我自己过去劝。”   吴小满真是没想到,王胜竟然又来这一招。   吴小满本来还想着自己先去找青哥儿,让李浔给金娘子报信,让她过来劝青哥儿和离的,但见到大门锁着,他一股无名火就冒了上来,不想等金娘子了。   梧桐巷子相邻两户的院墙是共用的,吴小满打算搬个梯子,顺着院墙爬到隔壁,去劝青哥儿和离。   “小满哥,你小心些。”   李浔扶着梯子看着吴小满上了墙头,他也看不见墙那边的情况,真怕吴小满一个不小心伤了腿脚。   墙头不矮,下面没有支点,吴小满也不敢真跳下去,就坐在上面喊了几声:“青哥儿,青哥儿——”   青哥儿本来正在屋里哭,听到声音抹了抹泪,开门一看,也被吴小满吓了一跳,赶忙把家里的梯子搬过来让吴小满顺着下来。   “青哥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这几日他没打我。”虽是没打,但看他像看犯人一样。   青哥儿没想到只是见过几面的哥儿,竟然会为了问他情况翻墙头。   而且这还是一个秀才夫郎,可和别的夫郎可不一样,要是被巷子里的人看到了,可对他的名声不好。   “没事就好,怎么他又将你锁起来了!青哥儿,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和离?”   “和离?哥儿怎么能和离?”青哥儿嘴上这样问,但是他眼眶又开始发热,连心跳都快了起来。   爹娘从小就跟他说,哥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前王胜冤枉他将他关起来,爹娘知道后,好说让他安分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要不是他长得好看,还天天朝人笑,哪里会吸引那么多男子。   要不是这样,王胜也不会害怕,将他关起来。   爹娘还让他别总是出门,好好在家照顾王胜,以后日子肯定就好了,谁的日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这段时间王胜经常打他,他身上痛心里更痛,但就是想过死,也从来没有想过和离。   可是李夫郎这句话问出,他好像在漆黑的深夜中看到了一丝光亮,是黎明的曙光。   原来除了死,还能和离啊。   “李夫郎,我要和离!”   青哥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伸手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吴小满:“好,只要你愿意,我会和金娘子都会帮你!”   吴小满没有在王家停留多久,说完后就重新从墙头爬回来,他现在要去找金娘子,告诉她这个消息。   王胜和青哥儿纠缠了两三个月,青哥儿才总算和离成功,其间十分艰辛。   和离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青哥儿说要和离,王胜不同意,爹娘骂他。   王胜觉得青哥儿果然背叛了他,变本加厉的对着他打骂。   青哥儿好不容易在吴小满的帮助下逃出院子去找爹娘帮忙,但爹娘却觉得他丢人,哪有哥儿要和离的。   爹娘还威胁青哥儿,要是他敢和离他们就当没有生下过他这个哥儿,以后没地方住别来家里要饭。   就连本来觉得青哥儿可怜的妇人夫郎,听说他闹着要和离,都觉得不应该。   俗话说的好,好哥儿不侍二,就是王胜再混蛋,哥儿也不能和离啊。   大家都给青哥儿压力,青哥儿一度差点要放弃,要不是金娘子和吴小满一直支持,他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吴小满总是趁着王胜不在时翻墙过去陪他,和他说话排解,并商量怎么才能和离。   金娘子告诉青哥儿,只要他愿意,师兄师嫂家永远有你的一间屋子,你不用怕和离后没地方住。   不止是金娘子和吴小满,就连林婶知道后,也经常帮助青哥儿,让吴小满有些惊讶。   毕竟如今能支持哥儿和离的,整个西川县怕是都找不出几个。   齐雨刚开始和巷子里的妇人夫郎一样,不理解青哥儿非要和离的心思,不是他不同情青哥儿,而是他也觉得丈夫就是夫郎的天。   他更不理解婆婆为什么要去趟这趟浑水。   他不好问婆婆,便问了林子书,林子书沉默了许久,只说让他别再说这话。要是他能帮也帮帮一把,要是不能也别打击青哥儿。   齐雨虽然不理解,但他知道丈夫想让他帮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他便也出了一份力。   但没有娘家和兄弟的支持,青哥儿压根和离不了,最后没办法,他只能去县衙告官。   告官是李浔提的,诉状是他和林子书一起写的,两人都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事合作。   不过他们写完诉状,又找人誊抄了一份,李浔和林子书都不想在知县那里留下大名。   上次陈知县已经提醒了李浔,他也不可能让知县知道这事和他有关,不然陈知县怕是会以为他是个爱挑事的秀才。   虽然没有两人出面,但两人都是院试中的佼佼者,文章写的都好,两人合作,写出来的诉状更是让人见之落泪,无不同情青哥儿。   加上青哥儿上公堂时鼻青脸肿、浑身青紫,还有梧桐巷子里的人作证,陈同很快就宣判让两人和离。   不管王胜如何后悔哭闹,青哥儿都不会再看他,直接往前走去。   和离这日,西川县下了两日的雪停下了,太阳悬在头顶,让人感受到一丝温暖。   各巷口许多大人小孩在雪中奔跑玩闹,看着好不开心。   青哥儿似乎也被他们感染了,笑着往酒楼跑,眼泪顺着眼眶留下,但这次是开心的泪水。   方兴和金娘子在酒楼定下了一桌酒菜,青哥儿到时大家都在等着他。   见到他进来,手中拿着和离书,一个个都朝他道恭喜,他过去倒了一杯酒,一一朝他们感谢。   “李秀才、林秀才、师兄、师嫂、小满、小雨、林婶,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的帮助,你们的恩德我叶青会记一辈子的。”   “说什么恩不恩的,师兄师嫂的铺子还需要你呢。”   “就是,不管是谁遭遇如此境地,我们都会看不下去的。”   “快吃菜,快吃菜。”   小恒之见大家都伸手夹菜,在齐雨怀中也着急的啊啊叫,可惜他还吃不了这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西川县16   金娘子说铺子需要青哥儿可不是说说而已,虽然铺子有了吴小满后慢慢走上了正轨,但吴小满目前只擅长做长袍和短褐。   学裁缝不是一日之功,加上吴小满没裁缝亲自教导,他学的更慢一些。   因此铺子十分需要青哥儿这位熟练的裁缝。   青哥儿刚开始还担心,但这段时间他也了解了铺子的情况,高兴的重新回到方记。   只是方记如今每月盈利不算多,方兴和金娘子给不了青哥儿很高的工钱。   目前他们能给的是和吴小满一样的一两,至于分润,只能等铺子以后盈利多了再给青哥儿加上。   像青哥儿这样熟练的裁缝,其他铺子至少能给出二两,但青哥儿丝毫不介意。   别说一两银子的工钱了,师兄师嫂帮助他这么多,就是不给他工钱,他也会好好干。   方兴和金娘子知道青哥儿想法,但挟恩图报可长久不了。   这两个月,金娘子经常去梧桐巷子,顺理成章的知道了吴小满相公是秀才,且还是院试的头名,非常有希望中举。   士农工商,他们做生意的是被排在最末未的,若是李秀才中举,更是完全和他们不一样了。   刚知道这个消息时,金娘子、方兴平时让吴小满干活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吴小满。   “方老板,金娘子,既然来了你们铺子,你们就是我的老板,让我干活是应该的,要是再这么小心翼翼,我怎么继续在这里做下去?”吴小满有些头疼,他们过于小心了。   方兴和金娘子也是通透的人,吴小满话说完,他们想了一日,觉得确实如此。   他们也给吴小满工钱了,后面要是他手艺精进,还能给他加工钱,没有亏待吴小满,他们也不用害怕。   三人的相处逐渐正常了起来,吴小满才松了一口气。   青哥儿回到方记后,他们便开始着手准备姐儿、哥儿和小孩穿的衣裳。   青哥儿裁剪的十分快,做哪种衣裳心中都有一个模子,只是为了让吴小满看清楚,他有时会放慢动作。   吴小满觉得自己在飞速进步,许多他以前看书不懂的地方,被青哥儿三言两语一说,配上动作示范,他瞬间霍然开朗。   青哥儿回到方记后,也觉得方记变化很大。虽然如今只卖短褐和长袍,但买的人不少,估计县里有三之一的短褐都是从方记买的。   方记短褐和长袍质量好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即使县里如今有许多人不买衣裳,但他们若是要买,肯定首选就是方记。   就比如这两个月,店里买短褐的不止是县里的百姓,还有两个大户人家来给家丁做短褐,一家就有十来套。   要知道这些大户人家,在县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们一般选择的都是和自家沾点关系的铺子,能将家丁的短褐交给方记,足以证明方记的短褐的质量在县城是最好的。   一旦开始有,代表明年可能也能接到这样的生意。   短褐虽然赚钱是所有衣裳中最少的,但买的人多了,也十分挣钱,只是做起来会辛苦一些。   这也是在方记生存不下去时的一种策略,非常有效的盘活了方记的生意。   -   “小满哥,好了吗?”   李浔耳尖通红,感受到吴小满的手指在身上不经意的触碰,浑身都泛起了热意。   明明是大冬天,他也只穿了一件单衣,但却似乎感受不到多少冷意。   “好了,好了,快进被窝里暖着,这天儿可真冷。”   听到这句话,李浔赶忙上床拉起被子往身上盖,企图让自己冷静些。   明明是再正常不错的量尺,但他怎么会那么没出息。   或许少年人的身体,总是经不起撩拨。   “小浔,你长的也太快了,今年比去年又高了两寸。”吴小满说着,将李浔的尺寸记在纸上。   李浔如今已经比吴小满高了快半个头,虽然平时也知道他高了很多,但真正一量,还是有些惊讶。   吴小满给李浔量尺寸是为了给他做一套冬衣过年时穿。   一场雪过后,天气越来越冷,李浔如今穿的还是去年的冬衣。   好在知道李浔这两年长的快,去年的冬衣特地留了缩放的空间,今年稍微放了一下还能穿。   吴小满今年也不打算给李浔做多了,他长的太快,不如等明年再做。   明年李浔十六岁了,就是再长,应该也不会长的很快。   李浔对自己长高这事十分高兴,这代表着他长大了,不然要是没有小满哥高,小满哥可总会觉得他是小孩子。   “小满哥,快过来吧,被窝已经暖了。”李浔叫了一声。   “好。”吴小满放下放好,脱了衣裳钻进去,果然暖烘烘的。   县里房子没有火炕,即使冬天也是睡的木床,他们屋门要是放了炭火,窗户就不能关严实。   ——听说以前可是有人因为这个死的,吴小满可不敢。   但窗户不关严实,冷风就嗖嗖往里吹,和没放炭火也没啥很大的区别,后面吴小满索性不放了。   没有炭火,吴小满便在被窝里放了汤婆子,但汤婆子也只能暖一个地儿,其他地方照样很难暖热。   有一次吴小满早上起来,发现身上暖烘烘的,一看才发现他竟然钻到了李浔的被窝里,李浔还抱着他,被窝里的暖意就是从李浔身上散发的。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还是第一次如此。   晨起总是有些尴尬的,吴小满和李浔都感受到了,就是吴小满再迟钝,当时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慌里慌张起了床。   李浔那日更是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熟虾,一早上都不敢直视吴小满。   好不容易听了一天“之乎者也”忘记了早上的事,但晚上回去后,一看到吴小满又想起了。   晚上睡觉时,吴小满依旧暖不热被窝,忽略尴尬,想起早上起床时的暖意,他有些心动。   他带着被子向外挪,到了李浔身边,直接钻进了李浔的被窝。   吴小满笑着说:“天太冷了,睡一起暖和。”   反正早晚都是要做夫妻的,如今睡一起也正常。   感受到被窝里暖烘烘的,吴小满舒服了,闭上眼就睡着了。   李浔僵硬着身体,久久不敢动弹,许久之后,他才转过身体去抱吴小满。   从轻轻的环住,到慢慢变紧,他的心脏越跳越快。   李浔本来以为会睡不着,但闻着鼻尖淡淡的膏脂香气,他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自那日之后,吴小满是舒服了,就是有些苦了李浔。   这就像是一盘美味的肉摆在他面前,但是他却不敢吃,也不能吃。   他只敢每晚在吴小满睡着后,偷几个香吻,再心满意足睡觉。   -   冬天是成衣铺子生意最好的时候,特别是年前,成衣铺子生意更好。   过年时,不管是谁,都想给自己和家人置办一身新衣迎接新年。   就是没钱的人家也会想着扯布做一件,更不用说一年稍微存了一些银钱的,他们更想穿的体面一些,便轮到了成衣铺子上场的时候。   十一月下旬,来方记买衣裳、头绳的人发现,方记除了长袍和短褐,竟然也开始卖别的了。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墙上就挂了许多款式的衣裳,有姐儿、哥儿穿的,也有小孩穿的,要不是还是熟悉的老板和老板娘,他们怕不是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跟着方老板或金娘子的介绍一一看过去,这些衣裳做工精细,质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而且款式也十分好看。   许多只想进来给自家男人买套耐穿的短褐的,一下子竟是看花了眼,变成了给自己挑衣裳,一时都忘了要给自家男人买衣裳这事儿了。   “哎哟,忘了给我家那口子买衣裳了。”   “哎哟,我也是,多谢你大妹子,要不是听到你的声儿我就直接走了。”   妇人夫郎站在街上对视着笑了一下,这不,只能又转身回去,再去给自家男人买短褐。   方记的生意渐渐恢复了往常的繁盛,来铺子里的客人只多不少。   到了腊月,方记的生意更加好了,他们本来做了许多成衣,没到十二月就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了一些样衣摆在店里。   腊月找他们定衣裳的人很多,腊月过半,他们接的单子已经够他们做到过年了,方兴和金娘子都不敢再接了。   这都是过年要穿的,要是到时做不出来,非但赚不上钱,还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许多买衣裳晚的,都觉得有些遗憾,心想着明年要早早来买,可不能这么晚了。   方记的衣裳比别的铺子质量好,要是能在方记买还是最好在方记。   麓山书院在腊月二十已经放年假了,放假后李浔每日也没什么事,要是以前他们就能租车回家了,但今年吴小满却还忙着。   方记要一直到腊月二十五才放年假,吴小满还忙碌着给客人做成衣。前半个月经常赶工,这几日已经好很多了。   那段时间吴小满日日回家都很晚,李浔看他辛苦,都学会了做饭。也是他经常围着吴小满在灶头转,记住了简单的饭菜怎么做。   这两个月方记的生意好,放假时方兴和金娘子给吴小满包了二两银子的红包,还给他发了一匹上好的细棉布和一条猪肉。   知道李浔是秀才,这细棉布是藏青色的,很适合做袍子,也适合吴小满穿。   李浔独自在家这几日,吴小满给了他一些银钱,让他去采购一些年货。   虽然知道何月也会在镇上买,但县里有些东西是镇上买不到的,带回去也更稀罕。   腊月二十六这日,吴小满和李浔租了辆牛车拉着年货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西川县17   今年绿竹怀孕,年底时已经六个多月了,趁着天气好,何月就让他们早早回去,别像以前一样在家里忙到年跟前。   吴小满不在家时,何平十分辛苦,不止要干活,还要操心家里的各种事情,让何月省了许多心。   秋收时都是他在张罗,家里的棉花和玉米都弄得很好。   他们临走时,何月给他和绿竹一人包了一两银子。   两个拿着银子都不想收,本来绿竹怀孕不能干什么活就让他们十分不好意思了,要不是亲戚,谁家会让怀孕的长工还留在家里干活。   “你们拿着,不然明年就不让你们过来了。”何月一句话让两人安心拿了银子。   长工们都走后,家里就剩下了何月、李水连、李水心三人。   要是放在以前,何平肯定不放心走,但如今没有吴家人,村里人没人敢欺负他们。   自从李浔考上秀才,村子里的人对吴家都十分友善,平时有什么事住得近顺手都会帮上一把。   何月也清楚,即使李浔是秀才,也不能一味地让人免费给你干活,时间久了大家心里肯定都不舒坦。   因此,只要平时有人帮忙,何月都会给他们拿点自家青菜鸡蛋,这些人收了好处,每次帮忙都十分积极。   往常李浔自己去麓山书院读书,最晚二十二也要回来,但今年却一直没回来,李水连和李水心都反复问了几次了。   何月心中也担心,不过她猜测应该是吴小满的铺子离不开人。   毕竟镇上的那家成衣铺子很晚才关门呢,县里应该也差不多。   吴小满是给人家做裁缝的,总不能铺子还没关门就回来。   二十六这日,吴小满家惯例杀猪,家里除了一个年纪尚小帮不上忙的李水连,没有一个男丁。   何月提前就去几个邻居家,找王木和几个男子帮忙。   猪刚杀完,就有人拿着银钱上门取定好的猪肉。   吴小满和李浔到家时还有最后一丝余晖,买猪肉的人都走了,至于有些别村的,明日才会过来。   何月、李水连、李水心拿着扫把在打扫门口。   门口杀猪留下了许多猪毛和不能要的一些东西,即使是冬日,要是不打扫时间久了味道也难闻。   大黄大黑一直在地上嗅闻,这血腥味儿十分吸引他们。   牛车还远时,大黄大黑听到了动静就朝他们跑,速度飞快。   两只狗许久没见两人,一直在他们脚边打转,哼哼唧唧撒娇。   看到他们回来,何月三人都十分高兴,丢下手中的东西就上前迎接。   何月看到车上还带了那么多东西,就说了一句:“小满,你们回来就好了,家里东西都准备好了,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你在县里挣钱也不容易。”   她也不是怪,就是有些心疼吴小满。   “也没买多少,这些是裁缝铺子的老板发的,这是给你们买的县里时兴的布料,明年你们做几身好看的衣裳。还有这些,是县里好吃又能放住的一些吃食,带回来给你们尝尝。”除了布料,其他的东西都是李浔买的。   “行,快进院子。”何月眼底都是笑意。   东西都搬进院子后,吴小满拿过一个包袱打开给何月:“娘,这是给你买的围脖,你带上试试,可暖和了。”   何月拿过围脖,做围脖的兔毛是纯正的白色,没有一丝杂毛,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他们镇上很少有卖的。   而且皮毛炮制的好,摸着也十分柔软,没有一丝异味。   吴小满给她带到脖子上,何月立马就感受到了温暖。   她身体不好,最怕冷,小满给他准备这个也是有心,她没有说她费钱,只连连说他们有心了。   孩子给自己买的,说了还让孩子心里不舒服。   “月姨,你真好看。”李水心忍不住夸赞。   何月十八岁就生下了吴小满,如今也不过三十七,虽然身体一直不好,带着一丝病气,但没有像村里的其他妇人那样经常出力干活,就显得年轻几分。   她长的好,带着兔毛围脖看上去十分亮眼。   “就你嘴甜!”何月十分开心。   何月过年时一直带着这兔毛围脖,只要村里人夸,她就说是自家小满特意在县里给她买的。   围脖十分漂亮,惹得村里人艳羡,许多爱美的妇人夫郎、哥儿姐儿都想着能不能买一条。   但是他们找吴小满一打听,知道这围脖要八百文,一个个都打消了念头。   就是平时在家再任性的哥儿姐儿,也知道这不是他们能买起的。   其实吴小满还给他们说少了,兔毛围脖外面卖可得一两银子呢,这八百文的价格是金娘子买货的价格,金娘子没挣他一分钱。   除了给何月的东西,吴小满还给李水心买了一对银花生,用红绳编起来呆在手上,这个不算贵,二百文。   李水心刚开始带上时凉森森的,等暖热后银花生触感就不明显,她时不时摸一下,弯着唇角笑。   另外吴小满和李浔商量一番,还给李水连打了一把长剑。   长剑没开刃,是铁匠铺子里最普通的那种,花了五百文。   拿东西时李水连就看到了长剑,眼睛都亮了,连连问是不是给他打的。   听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拿起长剑都挥舞了起来。   跟着武馆练武一年了,他十分长进,挥舞的有模有样。   这长剑打的比正常的小些,很趁手,李水连爱不释手。   “小满,过年你就没给自己买点东西?”何月问道,光听吴小满给他们花钱了。   “买了,买了,怎么会不买,我和李浔做了新衣,还有兔毛围脖,我们都有,看我们身上的斗篷,新买的。”   他们两个每日冒着寒风去书院、裁缝铺子,那围脖他俩早早就用上了。   斗篷村里人以前都没见过这东西,但县里人冷了出门就会披上。   吴小满刚开始也没买,但想着这次回来坐车冷,李浔已经是秀才了,他们路上裹着被子也不体面,就买了这两件披风。   回来披着,冷意都少了几分,吴小满十分满意。   大年初一过完,一家人就驾着牛车去瞧亲戚,到舅舅家和李大伯家时,他将绣好的虎头鞋虎头帽给了大妮儿和绿竹。   大妮儿是秦小五生下的姐儿的小名,和村里大部分姐儿都差不多。   李浔给他取名巧倩,诗经中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希望姐儿以后灵动美好。   秦小五和大虎听不懂什么诗经,但李浔给他们解释了意思后,他们都十分喜欢这个名字。   在家开开心心过了一个年,正月十七,刘大河又送他们去西川县,他们车上拉着何月给他们准备了的干菜和炮制好的猪肉,够他们两个吃上很久了。   梧桐巷子的屋子已经二十来天没有住人了,到处都是一层灰。   他们到的不早,简单了将房间收拾一下,吃个饭就睡下。   第二日刘大河走后,两人才将院子彻底打扫了一遍。   见到他们回来,齐雨抱着小恒之来给他们还大门的钥匙。   当时回去时家里的鸡不方便带,吴小满就将大门钥匙给了齐雨和林婶他们,请他们过年这些天帮忙养一下鸡。   这活不费事,两人欣然答应,吴小满和他们认识这么久也知道他们脾性,给钱他们肯定不会收,他就买了一条猪肉给他们拿过去。   林婶家以往过年也不会买多少猪肉,今年吴小满带的这一条,就让他们好好过了一个新年。   “小雨,家里还没收拾好,就不请你进屋了,等收拾好你们一起过来吃个饭。”吴小满笑着道。   “行,你们先忙。”齐雨也没多留,小恒之现在能站立了,这会在他怀中扑腾,急着下地,   其余可不敢放他下去,到处跑搅合吴小满他们收拾。   -   自从正月二十进入麓山书院,李浔就开始更加勤奋读书,因为他三月份要去府城参加岁考。   考上秀才并不是高枕无忧了,每年都要参加学政主持的岁考。   岁考时间一般在二月到四月,昌宁府的每年的岁考都在三月份。   每年这个时候,各县的秀才都要统一到府城参加岁考,学政可没时间每个县都跑一遍。   要不为什么说读书费钱,可不止是因为平时的书费和赶考费用,还有每年的岁试,一次也要花上不少钱。   岁试成绩分为分为六等,一等文理平通,二等文理亦通,三等文理略通,四等文理有疵,五等文理荒谬,六等文理不通。【1】   其中一等为廪生,二等为增生,三四等为附生,五等青衣,六等发社。   每次考完,根据成绩和规定,生员有升有降,若连续两次岁考六等,则将会割除秀才功名。   廪生若是为四等,则会降为增生,李浔、谢怀仁、柳致远去年都考了二等,三人虽然没有降级的威胁,但去年他们在书院已经考进了甲斋,今年他们都想在岁试中拿到一等。   今年岁考过后就是三年一次科试,只有通过科试,才能参加今年秋季的乡试。   不过三人都自觉学问有亏,参加乡试也不保险,就不想今年参加乡试,因此也没必要今年参加科试。   林子书和张云也和他们一样,都不想今年参加乡试。   三月,五位学子一起租车去府城。   林子书和李浔经过上次一起写诉状的事情后关系明显缓和了一些,平日见面已经能正常打招呼。   去府城一次花销不少,他们肯定要带张云一起的,至于林子书,张云硬拉着他一起。   就是张云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半年也发觉林子书不想和李浔多交流。   每次麓山书院三人叫他们出去,林子书都不怎么去。   这次一起有个伴好,张云拉上林子书,李浔也没说什么。   虽然林子书对赘婿有看法,但他这人平时其他方面为人是不错的,只是和他不一路罢了。   刚过完年,大家普遍都买了新衣,因此这段时间成衣铺子的生意普遍都不好,每家铺子都卖不出去多少衣裳,方记也不例外。   但好歹每月能有盈利,方兴和金娘子已经十分满足。   吴小满比年前那阵清闲了很多,每日都能早早回去。   但他也没有太闲,在铺子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跟着青哥儿学裁剪。   青哥儿全力教他,一点也没有藏私,吴小满裁缝手艺精进的很快,到三月时,大部分衣裳他都能独自裁剪出来了。   李浔在时吴小满不觉得有啥,李浔走后,吴小满便总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   做饭时没有人在一旁添柴剥蒜,练字时没人和他一起,睡前没人说话,被窝也不再暖和了。   一个人做饭不好做,因此吴小满渐渐有些不想做饭了,连着在巷子外的铺子吃了几日,惹得那边的老板都有些惊奇。   作者有话说:   【1】摘自《科举史》   文中关于科举的内容都参开的《科举史》,但不是全部都一样,其中有部分根据文章的需要稍有变动。 第76章 西川县18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几日,何月就带着李水心来了县城。   何月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到县城医馆找秦老大夫诊脉,然后调整药方。   这两天她身体越来越好,都是多亏了秦老大夫的良方。   绿竹月份越来越大,过完年就直接在何家养胎,估计生产就在这个月,何平月初的时候已经回去照看。   绿竹不在,何月来县城后,家里都是糙汉子,虽然知道他们都不是坏人,但何月还是不放心,就将李水心也带了过来。   吴小满和李浔就在县城住着,他们过来也能住几天再回去。   刘大河赶着牛车直接将两人送到了方记成衣铺子门口:“夫人,东家就在这儿坐裁缝。”   “好,你等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李水心跳下牛车:“月姨,我也去。”   两人刚进去铺子,金娘子就热情的迎了上去:“两位客官尽管看,想要成衣还是定做衣服?”   “老板娘,我们不买衣服,我找小满,我是他娘。”何月笑着道。   金娘子:“原来是小满娘亲啊,你们稍等,我去叫他。”   听说娘亲来了,吴小满匆匆从后坊走出来,李水心看到他就高兴的扑了过去抱住吴小满:“小满哥哥!”   “小心,你也来了啊。”吴小满捏了捏她的脸蛋,又过去抱了抱何月。   铺子这月活也不多,吴小满娘亲和妹妹好不容易来县城一次,金娘子就说让他们早些回去。   吴小满:“金娘子,我想告两天假,带娘亲和妹妹在县城逛逛。”   金娘子爽快点头。   将人带回家后,何月看了一遍吴小满如今的住处,地方是不大,但收拾的很好,院子中还有一片青菜,看着还不错。   吴小满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放了一些糖递过去:“娘,你们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   一直到吃饭时,何月都没见到李浔,问了一句:“小浔不回来吃饭?”   “他去府城参加岁考了,如今只有我在家,娘,你和小心都过来了,就在这儿多陪我一段时间呗。”吴小满趁机央求。   “行,行,行,那我就陪你一段时间。”如今不是农忙,她回家也没啥事。   就是家里几个长工和李水连都不会做饭,让他们几个过一段时间怕是吃都吃不好。   不过这个也好解决,何月交代刘大河,让他明日回去后去找李红过去帮忙做饭,等回去了给他工钱。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吴小满就和何月、李水心一起去医馆。   秦老大夫把了脉后,说何月的身体养的不错,再过两年就不用吃药了,多吃些滋补的食物就行。   吴小满听了十分高兴:“多谢秦大夫。”   从医馆出来,吴小满就带着两人在县里逛,李水心没来过县里,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一路上都蹦蹦跳跳。   街上的吃食有许多,煎的、炸的、炙的、煮的,吴小满带他们一一尝试了一遍。   走累了,就带着他们去茶馆点一壶茶,听说书人讲一会儿故事。   何月和李水连都听的津津有味。   回家时碰到林婶,她还问了一句:“小满,这是?”   吴小满回:“这是我娘和妹妹,他们过来陪我几日。”   林婶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妹子,有时间去我家玩。”   玩了两日,吴小满就要去方记了,吃过早饭后,他将装零钱的盒子交给何月:“娘,我晌午不回来吃饭,你要是不想做饭就出去买些吃。要是在家无聊,就带小心出去玩,也可以去茶馆做做。”   何月笑道:“好,不过钱你放着,娘拿的有钱。”   他们的钱,花谁的都一样,吴小满也没客气,又收了起来。   县里确实好玩,何月偶尔会带李水心出去逛逛,去茶馆听听故事。   在家时,李水心经常会看李浔留下的书,何月问她看的什么,她还能讲的头头是道。   何月看着她有些感叹,这要是托生成男子该多好,又是一个读书的料子。可是现在是一个姐儿,连学堂都去不了。   何月在家还能做做针线活,在县里待久了渐渐也觉得无聊,整日在院子里也没人聊天。   吴小满知道后,就从方记给他带了些东西让她闲时做点头绳,反正方记是要卖这些东西的。   知道吴小满和隔壁关系好,何月便也试着去串门,渐渐和林婶他们也熟悉起来。   见到小恒之,何月十分羡慕,心想小满什么时候也能给他生个孙子或者孙女。   李水心大部分时间也会跟着一起去,小恒之刚学会走路,踉踉跄跄的,像一个不倒翁,十分可爱,很快就收获了李水心的喜爱。   小恒之看到李水心吃糖果,追着他喊姐姐,还啊啊的指着自己的嘴,示意自己也要吃。   “弟弟,你不能吃哦。”李水心揉揉小恒之的脑袋。   刚才她看小恒之想吃,就想着喂给小恒之一颗,但是月姨说小恒之太小,不能吃糖,她也十分遗憾。   李水心快速将嘴中的糖嚼吧嚼吧吃下,闻不到闻到了,小恒之也不再馋了,而是拉着李水心的手和她玩儿。   休沐的时候,吴小满才发现,原来娘亲和林婶他们已经熟悉了。   吴小满这段时间每日回家,日日都有何月和李水心做的香喷喷的晚饭,晚上还能和娘亲睡觉说笑话,觉得十分开心,一下子就忘了府城的李浔。   李浔几人到了府城后,就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管吃食,因此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读书,偶尔也有其他的秀才找他们吟诗作对。   白日李浔也极少有时间想吴小满,但晚上躺在床上,没有吴小满在身边,他也十分不习惯。   考完等成绩那几日,他们五人经常出门去和其他学子交流,一方面是结交人脉,另一方面,也能和他们交流学问。   这几日,他空闲的时间更多,经常会发呆,也经常想起吴小满。   他还问过谢怀仁:“你一年到头都在书院,不会想嫂子吗?”   好似在书院,谢怀仁就很少提起他夫人,更是没有一丝想念的意思。   “我才不想她,没有她我更快活!”谢怀仁撇了撇嘴。   李浔:“……”   看来他们不一样。   谢怀仁和他夫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前他们只见了一面。   谢怀仁知道他婚事不可能让他自己做主,成亲前见面时,他看人家姐儿长相不错,也算是满意。   企料成亲后他才发现,他夫人竟是一个母老虎。   脾气不好就罢了,还总是管东管西的。   谢怀仁爱生性爱玩,特别喜欢去听曲儿,谢夫人十分看不上,每次他出去玩都吵他,如此还不说,还会和他爹娘告状。   他每次回家,都不敢出门,日日被谢夫人压在家里读书。   以前盼他考中秀才,如今又盼他中举。   谢怀仁之所以到麓山书院读书,一来是因为麓山书院出名,二来也是为了逃避谢夫人。   只要说起夫人,谢怀仁就想起被她支配的恐惧,揽着李浔道:“小浔,快别说她了,走,走,走,我们去喝酒饮食。”   李浔拒绝:“谢兄,你去吧,我今日不喝了!”   旁边,林子书在一旁喝茶看书,想起他也成亲了,李浔走了过去,问他:“林兄,你在府城会想你夫郎吗?”   林子书笑了下:“自然,不止念着夫郎,我还念着恒之和母亲。”   李浔总算觉得有人和他一样了。   这段时间,五人经常一起读书交流学问,林子书对李浔的态度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在故意不理人了。   除了看不上赘婿这点,林子书为人不错,因此李浔也没记仇。   不过若是不问清楚,他自然还是不敢和林子书深交,他顾自倒了一杯茶水,然后问道:“林兄,你当时为何一听说我是赘婿就不理我了?你是看不上赘婿?”   “浔弟,你跟我来。”客栈厅堂人太多,林子书将他引入屋内。   “浔弟,并非我看不上赘婿,而是我看不上攀附权贵、心术不正之人。此前我不了解你,以为做赘婿的人都心思不正,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权,便不想和这样的人深交。”   "但这段时间我也了解了,你是一个正直的人,是我误会你了,这点我要给你道歉。"   一个人内心的想法,是能根据他的文章和平日的谈吐表露出来的,接触多了,林子书自然能看出来,李浔不是心思不正之人。   相反,他十分重情义,虽然在麓山书院读书,也总是念着县学的张云,给他看他在麓山书院记下的笔记。   林子书知道此事确实他做的不对,没有了解清楚就给人记了一笔。   李浔如今能不计前嫌的和他说话,他万分感激,本想着回去请人吃饭赔罪,只是没想到李浔今日就问了出来。   李浔不知道林子书认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但他自己十分坦荡:“林兄,不瞒你说,我上门做赘婿,确实有一丝取巧的心思,我父母双亡,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弟弟妹妹要养。”   “小满哥家在村里是富户,我就生了心思,当时是我占便宜了。”   林子书:“你能坦荡说出这些,足以证明你和其他赘婿不同。我且问你,若是你日后高中,可会因为李夫郎不能再给你助力而抛弃他?”   李浔坚定摇头:“自然不会,我岂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他和吴小满当初是做了约定,若是他高中后不愿继续做赘婿,可以和离。   当时他对感情懵懂,直接答应了。   但自从上门,吴家从没因为他是赘婿就苛待他,还全力供他读书,对弟弟妹妹也十分尽心。   是因弟弟对武艺感兴趣,就花钱送他去武馆学艺,对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且不说他如今好似喜欢上了小满哥,想让他陪自己一辈子。   就是他没有对小满哥产生感情,也不可能会产生和离的想法了。   相敬如宾过一辈子也挺好,如今大部分夫妻不都是如此。   林子书笑了下:“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心。”   林子书比李浔大好几岁,看得也多,自然知道有些人有权有势之后会不一样。   但他也不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将来而给李浔定罪,起码李浔如今心思纯正,他愿意和他做朋友。   若是有一日这人变了,绝交便是。   林子书说:“等回了县里,我请你吃饭赔罪。”   李浔笑了下:“好,那我等着。”   “小浔,你肯定也想知道我为何这么嫉恨攀附权贵、心思不正之人吧……”   林子书此刻也有了倾诉的意思,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   其实林子书以前不叫林子书,而是姓杨,叫杨乐安。   吴小满和李浔第一次上门时,林婶对他们十分热情,也不止是因为李浔秀才的身份,更是因为林婶曾经也是平安县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西川县19   林婶家在平安县西坪村,年轻时林娘子在村里长法也是数一数二的,加上她家里在村里也是富户,上门求娶的那一大把。   他说亲分年,村里杨家杨承考上了秀才,前途无量。   爹娘做主,将林娘子嫁给了杨承。   林家和杨家人很满意这门亲事。   林娘子出嫁时,家里还给她陪送了两亩上好的田地,可谓十第风光。   完婚后,两那恩爱了没几日,杨承就到县学读书,留林娘子在家照顾家那。   尽管见面的时间不多,但两那还是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乐安。   喜得孙子,杨父杨母十第高兴,对林娘子十第照顾,她觉得自己找了一个好那家。   杨承这那不止读书用功,也会结交那脉,不过他在县里从相不会提及自己已经娶妻生子的事情。   同窗人以为他还没有成亲,打算高中后再考虑呢。   小乐安五六岁时,杨承接连考中举那、贡士、你士,名列二甲。   他考中分一年,状元和榜眼年纪人不小了,唯有探花二十多岁,但“你士录”中也记载了他已成婚。   想要“榜下捉婿”的那便将目光投向了二甲前几名。   杨承二甲老一,长法好,虽不是一甲,但只要有那帮衬,这那也十第有前途。   当时的户部尚书家中有一女,正好是适婚年纪,便看中了杨承。   户部尚书十第小心,见杨承二十六岁还未成婚有些奇怪,便找他的同乡询问。   反复询问后,确认杨承确实没成婚,便找上了杨承。   户部尚书可是三品大员,且在六部中仅次于吏部,杨承知都他飞黄腾达的机会相了。   虽然心里狂喜,但杨承面上却表现的惶恐已为难,连说不干高攀还说要禀告父母。   一番戏做足,户部尚书更觉得自己看对了那,对杨承更加满意。   相回拉车后,杨承应下婚事,留在京中成亲。   完婚后,杨承不放心林娘子,以回乡接父母亲为由,回家处理发妻和儿子。   虽然县里那不知都他成亲了,但西坪村可是那那人知都。   杨承回家后没有声张,当即卖了家里的田地,说要带父母妻儿你京生活。   杨父、杨母只有他一个儿子,当然是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父、林母知都自家女儿和外孙要去京城享福也十第高兴。   林娘子路上也十第乐呵,心中一直想着京城会是怎么样的。   但刚出了平安镇,杨承立马就变了脸色,将一切和盘托出,狠心的给林娘子十两银子,让她带小乐安远离此处,永远不要回相。   林娘子悲痛欲绝,怎么人没想到丈夫只是去了一趟京城,回相就不是他的丈夫了。   杨父林母也骂他,儿子不在时,人是儿媳照顾家里,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爹,娘,孩儿已经和户部尚书的女儿成亲,户部尚书可是三品大员,若是让他知都我骗他,孩儿别说做官了,怕是连性命也要丢了去!”   杨父、杨母总归还是心疼儿子,放下车帘不忍再看林娘子求助的目光。   林娘子怎么能甘心,但杨承威胁她,说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今日饶他们一命,此后不管去哪里,但永远别回西川县,也永远不要上京,若是让他发现,绝不绕过他们。   若是只有自己,林娘子恐怕会和杨承拼命,但儿子只有六岁,她怎么舍得,为了儿子,她只能拿着银子离开。   杨承想的很好,只有十两银子,能保证他们不饿死,也能保证他们永远去不了京城。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娘子却凭借着十两银子在县城好好活了下相,还能送小乐安读书认字。   只有十两银子,林婶能走到哪里去,反正杨承走了,她就干脆到县里住,毕竟西川县离家里也不近,很难被那发现。   但她心中还是有所担心,从此杨乐安就变成了林子书。   这些年,林婶似乎已经忘记了当时的苦楚,只说丈夫去世,自己卖了田地还西川县谋生。   对着林子书也一个字不提。   林子书当年虽然只有六岁,但被亲爹抛弃分一幕却怎么也忘不了。   书读的多了,他就知都是父亲为了攀高枝抛弃了他们母子。   他虽然明白,但从未提过,林婶以为他不记得了,但不知都他心中埋着怨恨。   因为分那,他娘这些年受尽了苦楚。   若不是为了让那人付出代价,他也不会这么努力读书。   “林兄,来一定会得偿所愿!”李浔郑重道。   杨承就是平安镇十几年前考上你士的分位,当时大家人知都他带着父母妻儿上京过好日子了,没有一个那知都竟然还有这样一番隐情。   亏得他们平安镇的学子人把杨承当楷模,没成想他竟是这样一个为了仕途抛妻弃子的混蛋。   “浔弟,多谢。”林子书还是老一次找那倾诉。   李浔知都事情的轻重,林子书今日说的这些话,就连吴小满他人没有说。   不是不信吴小满,而是他知都说了小满哥一定会难受。   小满哥看似清醒,不想掺和别那的麻烦,但李浔却知都他心最软,最看不得哥儿姐儿被夫家欺负受苦。   岁考的成绩很快就出相了,李浔、谢怀仁、柳致远、林子书四那这次人考了一等,张云考了三等。   拜见过学政后,他们在府城已经没啥事了,就一进租了车回家。   到了梧桐巷子外,李浔和林子书拿上自己的行礼,朝谢怀仁、柳致远、张云挥了挥手,你入巷子。   到了家门口,刚和林子书告别,李浔恍惚听到了妹妹的笑声,更奇怪的是这声音还是从隔壁林家传出相的。   他有些疑惑,往前走了几步,林家的大门开着,他看到何月在院中坐着绣花,妹妹在逗小恒之玩,高兴的哈哈大笑。   “娘,小心,来们什么时候相的!”李浔惊喜的喊都。   “小浔!来回相了!”何月急忙朝林婶告别,李水心听到声音也跑了出相。   三那一进回家,李浔这才知都何月带妹妹相诊脉后一直没有回去。   “怎么还抱了一匹布?”何月接过李浔怀中的布有些疑惑,也不是啥特别的布,西川县也不是买不到,值得从府城带回相?   李浔笑着都:“这次岁考考了一等,布是学政大那赏赐的,还赏赐了一块墨锭。”   每年岁考一等人会奖赏东西,一般是笔墨纸砚和布匹之类,听说以前除了这些还会赏赐银子,但这些年很少有了。   今年能拿到赏赐他已经很开心了,布匹是细棉布,人是适合做袍子的。   但他更喜欢的是这块墨锭,品质不错,是他平时舍不得买的。   何月听了十第惊讶,以前只知都高中后能做官,还不知都岁考会赏赐东西呢。   不过也是李浔考的好,这可是只有一等有呢,她连连夸赞李浔。   李水心问都:“大哥,一等很厉害吗?”   李浔简单给他解释了一番,每年秀才很多,但只有四十个一等。   李水心瞬间明白了:“大哥真厉害!”   李水心十第崇拜大哥,也想像他一样厉害。   吴小满回相看到这些奖励也高兴,一匹细棉布也要大几百文呢。   他心中立马就想好了这些棉布要给李浔做什么样的衣裳。   次日,李浔从麓山学院回家,吴小满递给他一封帖子:“这是衙役送过相的,说是县尊大那邀请来明日去县衙参加宴席。”   这帖子县尊陈同写的,邀请了这次岁考一等的生员,李浔在书院也听同窗说过,每年县尊大那人会邀请岁考一等的生员参加宴席,因此对此也有心理准备。   李浔拿出自己最好的一件长袍穿上,高高兴兴的去参加宴席,已高高兴兴的回相。   县尊对他还有印象,知都他这么快就考了一等,夸了他几句,还问他今年要不要下场试试。   他说想再夯实一下学问,下次再参加,县尊听了还夸他沉稳。   吴小满晚上回相,李浔邀功似的将十两银子递给他:“小满哥,这些钱来收着。”   “十两?来哪儿相的?”吴小满瞪大了双眼,十第惊讶。   “这次岁考,县里有七个学子考了一等,比往年多了三四个,县尊大那一高兴,就给我们每那奖励了五两,至于剩下这五两,是书院奖励的。”   陈同本相就高兴,在知都是李浔和几个年轻的生员时一等后,他更高兴了。   这么年轻就考中一等,可见这几个学生早晚人能中举,将相可人是他的政绩。   他高兴极了,在知都有个学生家里困难后,一挥手就奖励了他们每那五两银子和一方砚台,这还是他头一次奖励一等生员银子呢。   五两听着不多,但要知都陈同一个月的月俸也只有三两。   至于麓山书院也是一样,今年也比去年多好几个一等,庄玄也高兴,就奖励他们银子。   看李浔一副求夸的模样,吴小满有些想笑,以前这那被夸还会脸红呢,十第可爱。   “小浔真厉害,靠读书就轻松赚了十两银子,来好好考,争取以后人考一等。”吴小满夸得十第真诚。   他真觉得厉害,从没想过还能这样挣钱。   “我一定。”李浔笑都,希望以后县尊大那和山长还能像今年一样大方奖励他们。   若是不能,书院连续考前三名能免书费,至于他这样已经免了书费的,他打听了,会把钱给他的。   最晚明年,他肯定能将这些钱带回相。   林家,林子书拿到了七两的赏银,其中二两是县学奖励的。   他将这些钱带回家后,林婶和齐雨人高兴地流了眼泪。   这可是七两银子啊,够他们两个赚很久了。   李浔回相后,何月和李水心没待几日就说要走了,吴小满就租了一辆牛车送他们回家。   吴小满跟着青哥儿学裁缝已经小有所成,大部第衣裳人能独立剪裁。   方记如今客源稳定,每月人能卖出不少衣裳,吴小满的工钱至少也有一两五钱。   作为和他们差不多水平的孙记,孙又板看着店铺营收下降,心中十第难受,但他一时却想不出任何办道。   本相方记生意不好时,他家每月能比以前多挣很多,他人招了两个学徒帮忙。   但如今铺子每月利润减少,孙又板只能将学徒辞去。   孙又板心中难受,但他却一时想不出任何办道。   体验过多挣钱的快乐,他怎么甘心一直如此。   -   成衣铺子想要挣大钱,就得想办道让有钱那到来家铺子买衣裳。   卖出一件衣裳给富户,能抵得上卖出其他衣裳几件,甚至是十几件、几十件。   方记以前的客那中是有富户的,且还是每季人在他家定衣裳的。   但生意不好后,这些顾客人离开了,如今也没有回相。   铺子稳定后,方兴和金娘子自然想重新让这些客户回相。   于是金娘子找了吴小满、青哥儿,让他们用好布料做几件撑门面的衣裳出相。   连着几个月的时间,吴小满和青哥儿的重心人在这些衣裳上。   他们不止要用好布料,还要做出独特的款式吸引那,更要做的精致华丽。   两那相相回回做了几套衣裳,才确定最终的衣裳样式。   衣裳裁剪两那很快就完成,缝纫便交给了方兴和金娘子。   除了这些,衣裳上面的刺绣才是重中之重。剪裁完成后,吴小满和青哥儿大部第时间人花在了刺绣上。   在刺绣手艺上,吴小满比青哥儿擅长,主体部第人是由他完成的,次要的部第交给青哥儿、金娘子和方又板。   转眼炎热的夏日已经过去,天气开始转凉,那们退下了轻薄的夏意,他们的衣裳也总算准备完成。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林子书的原名改了一下,改成了杨乐安 第78章 西川县20   趁着休沐,吴小满到林家串门,林婶和齐雨两人在浆洗衣裳,小恒之自己蹲在一旁石子。   石子光滑圆润,是林婶特意到城外河边捡回来给小恒之玩的。   小恒之将几颗石子扔到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不时咯咯笑。   吴小满进门后,和他们打了招呼,小恒之见到他就放下扔掉石子跑到他身边,还叫着:“满阿苏~”   吴小满笑着将他抱起来,颠了颠,“哎哟,小恒之又重了,一看就有在好好吃饭哇。”   “嗯嗯,我次得可多了。”   逗了一会儿小恒之,吴小满从怀中摸出一块糕点给他,小恒之就乖乖的坐在一凳子上吃糕点。   这孩子可真乖,就是林婶、齐雨忙没空陪他玩,他也会自己乖乖在一旁玩,很少见他闹人。   吴小满朝林婶和齐雨说:“林婶,小雨,我今日过来,主要是想找你们商量一点事情。”   “什么事,你尽管说。”两人道。   吴小满:“方记最近裁剪出了一批新衣裳拿来售卖,为了吸引更多人的注意,我们商量着找些好看的人穿上店里的衣裳在方记门口展示,让客人更直观的看到衣裳的裁剪和样式。”   “除了哥儿和姐儿,我们还想找几个不同年龄段的小孩,考虑到一两岁的小孩子不好找,金娘子说了,一日给一百文,一共三日。”   “当即我就想到了小恒之,他乖巧可爱,完全符合方老板和金娘子的要求。”   “他们也见过小恒之,只要你们愿意,我们就不再去找别人了。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让小恒之去?”   一日一百文,三日就是三百文,他们浆洗衣裳和卖腌菜得挣好几日,齐雨和金娘子都有些心动。   但小恒之才这么小,不一定能待住:“小满,工钱很高,但我担心恒之待不住,也吃不消。”   平时他出去卖腌菜带着恒之,他是能在他背上睡觉的,和展示衣裳完全不同。   林婶也停下浆洗衣服,等着吴小满的回答,她是担心孙子吃不消。   吴小满笑了下:“这点我们知道,除了恒之还有两个小孩,方老板说了,会给你们休息的时间。”   “当然,别的你也不用担心,你全程带着小恒之,要是他有不舒服了,你立马告诉我。”   齐雨点头:“好,什么时候,我带他过去。”   吴小满:“三日后。到时候我过来喊你们一起过去。”   三日的时间很快过去,吴小满早早就喊了齐雨,带着小恒之一起去了方记。   他们到达方记时,里面已经站了两个小孩和他们的家人,还有一个姐儿。   两个小孩一个是六七岁岁的女孩,一个是十来岁的男孩,两个小孩长相好看,但都有些拘谨。   没办法,毕竟愿意来展示衣裳的,家里条件都不太好,猛然见到这么多生人,心中都有些慌。   姐儿看着二十多岁,已经成婚了,准确的说是年轻妇人。   她身上穿的衣裳也一般,可见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但她为人大大方方的,见到他们进来还冲他们笑。   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十分好看。   金娘子和方老板都在忙,吴小满带着齐雨和他们招呼了一声后,就带着他去拿衣裳。   给小恒之准备的是一套红色的衣裳,上面绣着活泼的小鱼。   吴小满:“小雨,你在线这房间里给小恒之换衣裳,我也要去收拾一下。”   齐雨结果衣裳点点头。   吴小满拿上一套衣裳去青哥儿房间换。这次除了请人,他和青哥儿两人都要上阵。   他们两个都是店里的裁缝,没什么放不开的。   青哥儿已经换好了衣裳,他脸上还擦了一层白粉和胭脂,描了一双弯月眉,唇上涂了红色的口脂。   他一转身,吴小满只是看一眼心脏都砰砰直跳,简直是太好看了。   他是个哥儿都差点被这人迷住。   “你来了,快换衣裳。”青哥儿朝着吴小满笑了一下。   吴小满略显夸张的捂住胸口:“你快别朝我笑了,我受不住。”   “……”青哥儿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吴小满换好衣裳后,青哥儿按着他在铜镜边坐下:“你别动,我给你也画一下。”   青哥儿从小就在铺子学习,自然也学了一手替别人上妆的手艺。毕竟上了妆后会显得衣裳更好看,有许多客人客人,给稍微上个妆就能将衣裳买下。   “我就不用了吧。”   吴小满有些想拒绝,虽然他经常摸香膏,但那都是为了润肤。   他不习惯上妆,就连成亲时,他也是只涂了唇脂。   “你难道不想店里的衣裳多卖点吗?你不想多拿工钱吗?”青哥儿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吴小满瞬间妥协了。   吴小满眼睛一闭:“好吧,好吧,快来。”   青哥儿在吴小满脸上涂抹许久,又给他重新束了头发。   再次睁开眼,吴小满看向铜镜里的人,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青哥儿给吴小满上的妆是另一种,更加突出了吴小满五官,一双丹凤眼加上柳叶眉,头上一根白玉簪子,显得他十分端庄,活生生是一个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哥儿。   “你这手咋长的,也也太巧了!”吴小满连连感叹。   咋上个妆就让他一下子变好看这么多呢。   “是你搬来就长的好看,不然我也画不出来。”青哥儿笑了一下,不得不说,他也被吴小满惊艳了。   其实他没有给吴小满上很浓厚的妆,只是在他原有的基础上调整了一下。   但吴小满的五官太好看了,只是稍微调整,就显得他十分好看。   两人从房间出来,大家看到后眼睛都黏在他们身上。   两人一个稳重贵气,一个热情中略带风情,十分夺目。   金娘子看得眼睛发亮,他相信,今天他们的衣裳肯定会卖得很好。   被请来的姐儿刚才见了吴小满就觉得他好看,此时再看,竟是还能比原来更好看。   她本来觉得自己今日挺好看的,但此刻在两人面前,她却觉得自己有些暗淡。   “小满,小雨,这衣裳简直就是为你们量身准备的一样,太好看了。”齐雨围着吴小满和齐雨转了一圈。   衣服和人互相呼应,让人挪不开眼。   小恒之似乎也觉得好看,伸着手想让吴小满抱,吴小满便将他接过来抱在怀里逗他玩儿。   “其实这两人以上就是按照我俩的尺寸和气质做的。”齐雨笑着回道。   从做衣裳开始,金娘子就和两人说好了让他们展示,齐雨和吴小满便想着索性将自身的特点发挥到极致,和金娘子一商量,她也同意,于是就诞生了这两套衣裳。   大家都准备好了,方老板打开方记的大门,开了铺子。   吴小满几人一出去,立马就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这两个哥儿咋长得这么好看,我在县里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哥儿。”   “那个怀中抱着孩子也可爱,眼睛圆圆的,跟个福娃娃一样,要是我儿子能长这样,他再调皮我恐怕都舍不得打他。”   “我到是觉得那个小女孩好看,笑起来还带着些羞涩,多乖巧。”   “那姐儿也好看啊,我也想要一对酒窝!”   六个人分别站在店铺的两边,小恒之让齐雨抱着。   小恒之可是从小跟着齐雨出门卖腌菜的,他一点都不怕人多的场合。   看着这么多人,他在齐雨怀中眼睛咕噜噜转,看到有人看他,还朝人家笑,十分讨喜。   另外两个小孩本来还有些紧张,但看到小恒之这模样,紧张也消散了几分,朝着大家笑。   这其中最吸引人的无疑是吴小满和青哥儿,只要路过这地方,都会被他们两个吸引视线,不自觉走过来。   方兴和金娘子站在中间,方兴道:“今日方记成衣铺子售卖带精致刺绣的各式衣裳,各位客官可以看看他们身上的衣裳,都是方记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欢迎你们到铺子里看看,衣裳款式更多,什么价格的都有。"   人群的目光移向六人身上穿的衣裳,无一不精美,更难得是他们身上的刺绣,绣的有特色又非常好看。   很快有人就看上了吴小满身上的衣裳,整体是月白色的,但是用了淡蓝色和浅蓝色的丝线刺绣,刺绣虽然很多,但一点也不显得繁复,反而让穿着的人十分贵气。   “哥儿,你身上这件白色的衣裳多少钱?”   吴小满笑着回道:“我身上这件十五两银子,一份价钱一分货,这一身的刺绣绣了半个月呢。”   “可真贵,我买不起。这位哥儿呢?”这人说着,问向一旁的青哥儿。   哥儿的衣裳款式有偏男子的,有偏姐儿的。   吴小满穿的就是一件偏男子衣裳的长袍,青哥儿穿的是一件偏女子款式的上衣下裙。   他身上的也契合他的气质,整体是热情的橙红色,带着精致刺绣,十分亮眼。   青哥儿:“我身上的也是十五两的。”   他们穿的都是目前铺子里最贵的衣裳,主要是刺绣费功夫。   围观的人听了价格都咋舌,太贵了,太贵了!   吴小满急忙笑着道:“你们可以到店里看看,有差不多款式,但是刺绣少些的,价格也便宜很多。”   青哥儿也朝他们一笑:“对啊,到店里看看,指不定就有合适你们的,价格也合适呢!”   许多人看着两人的笑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哄着进了店里,交给金娘子和方老板带着他们看衣裳。   已经进门了,就看看吧!   这一看可不得了,这家铺子的衣裳果然好看,就算是只有一处刺绣的,这刺绣的位置和样式放在衣裳上,让本来略显普通的衣裳一下子变得好看很多。   而且刺绣少的价格也不算特别贵,他们还能接受。   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的,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买了一套衣裳。   铺子外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中不止有对衣裳感兴趣的哥儿姐儿、妇人夫郎,还有许多见到三个好看哥儿姐儿就走不动道的男子。   本来今日没有展示男子穿的衣裳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许多男子也走进了方记,买了一套衣裳。   店里人多的时候,方老板和金娘子忙不过来,吴小满和青哥儿还会轮流进去接待客人。   当然,也不是没遇到些胡搅蛮缠,非让吴小满和青哥儿亲自接待,试图揩油的男子。   但只要遇到这样的人,他们可不会惯着,直接让方老板将他们带走,不让他们打扰两人。   而且客人中也有人看不惯,都是来买衣裳的,凭什么你就非得让人家哥儿姐儿接待,多大的脸。   被几个客人骂上几句,就是这些人再厚脸皮,也待不下去了。   小恒之兴奋了一阵,也不嫌周围吵闹,直接在齐雨怀中睡着了。   吴小满看到后,和青哥儿商量了下,让齐雨带着小恒之去青哥儿的房间休息一会,让小恒之好好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西川县21   “呼,终于清洁干净了,小浔,等会儿叫上致远出去喝酒?”   谢怀仁瘫坐在椅子上休息,询问一边的李浔。   今日是麓山书院的扫尘日,下午书院不上课,所有学子都要打扫自己的号舍。   平时号舍的洒扫基本都是小墨负责的,也就在书院扫尘这日,谢怀仁才会亲自打扫号舍。   “不了,你们两个去吧,我等会儿还有事。”李浔拒绝了。   小满哥今日早早就出门了,说要到方记展示衣裳。   他听吴小满说过准备的衣裳很好看。   平时小满哥基本都是穿短褐的,他很少见他穿别的衣裳,今日扫尘结束刚好还有时间,他便想去看看。   从书院到方记走路得半个多时辰,李浔担心走路过去晚了,出了书院后便花了五文钱叫了一辆牛车。   牛车速度比他走着快许多,两刻钟就赶到了织锦街。   织锦街人多,牛车进去走得也不快,李浔便下了牛车自己往里走。   没走一会儿,就看到前方围着一大群人,抬头一看,果然是方记成衣铺子。   门口被人群包围着,基本上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李浔走过去,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往里挤。   一会儿之后,他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吴小满,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精致的腰封,显得他的腰很细。   头上一根白玉簪子将头发半扎起来,露出了那张漂亮精致的脸。   脸上也上了妆,唇红齿白,眉眼如画,笑起来格外吸引人。   李浔看的心脏砰砰直跳,久久挪不开眼。   吴小满看到了人群中的他,笑着朝他说了一句什么,李浔完全没有听清。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吴小满已经笑着带了一位客人往铺子里走。   李浔环视一周,总算明白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原来都是来看小满哥和青哥儿的。   这些人中不止有哥儿、姐儿,更多的是男子,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看着人嘴里念着几句酸诗。   李浔听了几句,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词句不通。   吴小满很快又回来了,人群中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   这些目光看的是吴小满,但却像是刺在了李浔身上。   李浔心中不舒坦,明明是他的小满哥,凭什么要让这些人看!   他此刻有那么一丝理解王胜了,这样一颗明珠谁不想藏起来。   李浔心中难受,不想在这里多待,进了对面的茶馆坐着,点了壶茶等吴小满收工。   茶馆中也都在讨论对面的两个哥儿,扰的李浔不能清静。   “你们可认识那两个哥儿,以前怎么从来没在县里见过,不知道他们成亲了没有?”   “那是铺子里的裁缝,怎么,孙二狗,你还想打人家的主意?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子。”   这话说完,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就是问问。哼,哥儿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如此抛头露面,我才不要!”   李浔重重将茶杯放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茶馆中静了一瞬。   “哥儿怎么了,人家靠自己的手艺赚钱,总比你在这里说人闲话好!”   孙二狗听见这话本来气极,但见李浔身上穿的是只有秀才才能穿的澜衫,只能道:“这位秀才相公,我说这些似乎不关你什么事吧?”   李浔唇角微弯,但眼神冰冷:“怎么不关我事?你说的那两个哥儿,其中一个是我夫郎。”   “我夫郎抛头露面我都还没说什么,容得着你在这里评头论足!”   “你可知道对秀才夫郎言语冒犯是大不敬,若是我去县衙告你,你将会被判杖刑?”   孙二狗没想到只是几句话,竟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他赶忙朝李浔跪下:“秀才相公,我不知那是您夫郎,是我错了,我不该乱说,您夫郎尊贵,我给他提鞋都不配!求您饶了我吧!”   李浔:“念在你不知情,我今日不和你计较,以后若是再让我听到,别怪我不客气。”   他也只是吓唬那人一二,不可能真因为这点事去告官   “是,是。”王二狗忙道。   茶馆中一时没有人敢说话,李浔倒了一杯茶:“今日打扰各位,实在是我不忍听到夫郎被诋毁,望各位谅解,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理解,理解,秀才相公客气了!”   众人本以为这秀才是个不好相与的,但没想到竟然还给他们敬酒,一时许多人都觉得有些惶恐,急忙端起茶杯回敬。   “秀才相公真有福气,夫郎不止长得好看,还有一双巧手。”   “谬赞,谬赞,若是大家需要做衣裳,可以去方记看看。”   “一定,一定。”   李浔随意和大家聊了几句,茶馆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李浔继续看着吴小满的身影饮茶,他今日这一番,一则是告诉众人,不要胡乱议论方记的裁缝。   二则也是想让县里人知道,方记的裁缝是秀才夫郎,这样即使有人拎不清,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惹得起。   酉时初,李浔看到吴小满和门口的几人进了铺子,没一会儿,吴小满就和齐雨有说有笑的出来。   齐雨怀中抱着睡眼朦胧的小恒之。   他们出了门,就看到门口等人的李浔。   齐雨刚才也看到李浔了,只是他有些奇怪,问了吴小满一句:“李秀才不是去麓山书院读书吗?今日怎么到这里来了?知道你好看?专门过来看你的?”   他语气中都是调侃。   “……今日书院扫尘,应是扫尘完无事就过来了。”吴小满回道。   李浔是他说过扫尘完时间早就会过来。   吴小满走进李浔,问道:“刚才怎么一转眼你就不见了,也不说一声,你去哪儿了?”   李浔指了指:“我去对面的茶馆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   三人和一小孩儿一起回去,吴小满虽然换了衣裳,但脸上的妆容还没去掉,走在路上依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甚至有一直扭着头看他还和对面的人撞到了一起。   李浔心中不快,不管是谁看过来,都冷着脸朝那人瞪过去。   今日都被人看惯了,吴小满和齐雨都没有不自在,吴小满看齐雨抱着小恒之一直换胳膊,肯定是累了,便接过来自己抱一会儿,让他歇歇胳膊。   “小满哥,我来。”小恒之刚到怀中,就被李浔抱了过去。   “多谢李秀才了。”齐雨赶忙道谢。   小恒之本来就和李浔不算特别熟悉,如今到了李浔怀中看到这人还一直冷着脸,他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吴小满伸手拍了拍李浔:“你笑笑,吓到小恒之了,要是吓哭了你哄啊。”   平时挺温和一人,今日怎么回事,脸色这么臭。   李浔看了眼怀中的小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他,他看过去时,小孩儿眼睛中迅速蓄了一泡眼泪,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吸引了一口气,缓和了自己的脸色朝他笑了一下,还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   虽然他会哄小孩,但把林兄的儿子吓哭了也不好。   吴小满看李浔脸色好一些,就走在他后头扮鬼脸逗小恒之。   没一会儿,小恒之就咯咯笑起来。   看小恒之笑了,吴小满和李浔都松了一口气。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吴小满将小恒之接过来交给齐雨,和李浔一起回家。   进了院子,吴小满关上大门笑着问李浔:“今儿想吃什么?”   李浔没回答,认真的盯着吴小满看,从眼睛、鼻子到嘴唇。   目光移到嘴唇上时,一下子被吸引了。   这双唇上还有涂抹均匀的口脂,显得嘴唇比平日更加红润诱人。   李浔口干舌燥,突然猛地朝红润的唇瓣亲了下去。   方才在方记门口见到吴小满的第一面他就想这样做了,此刻再也忍不住。   这双嘴唇好软,虽然晚上睡觉时都会偷吻,但此刻的感觉却比偷吻时更加剧烈。   他逐渐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唇齿相贴,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唇脂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好好吃!   正当他想要再尝尝的时候,柔软的嘴唇却突然离开的他的双唇。   被人亲住的时候,吴小满有些愣怔,重生前后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亲吻,他一时愣在了原地。   直到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他才猛地回神,连忙后退。   “小浔……”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脖颈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   少年又低头吻了下去,这次带着一些强势和不容拒绝。   唇瓣刚触碰在一起,少年就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他没有尝错,这口脂确实带着一丝甜味。   甜味附着在柔软的唇瓣上,尝起来就像一块香甜软糯的糕点。   少年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甜糕,忍不住吃了很久,好似怎么都吃不腻。   直到分开,两人都气喘吁吁。   少年心脏直跳,看着眼前的唇瓣变得更加嫣红,忍不住又低下了头。   吴小满连忙伸手挡住:“停,够了。”   “小满,我还想……”李浔忍不住道。   “你看看都什么时候,再不做饭天都黑了。”吴小满说完,就急匆匆进了灶房。   进到灶房,他忍不住捂了捂胸口,感受着心脏激烈的跳动。   他年纪是不小了,但这也是头一遭,一时间有些不想面对李浔。   他摸了摸唇瓣,原来画册中的吃嘴子就是这种感觉么。   好像还不错……   他稳了稳心神,心情不错地开始做饭。   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好似一直熟悉的人突然变陌生了一样。   吃过饭,收拾过后,吴小满拿了纸笔开始练字。   李浔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开口:“小满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啊?”吴小满疑惑:“生什么气?”   “我……我……”李浔结巴了两下:“生气我……亲你……”   “你我都成亲了,我怎么会因为这生气。”吴小满觉得有些好笑,他只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看李浔这样子,他更觉得有趣。   亲的时候挺强势的,也没询问他的意见,按着他的头不让他动弹,怎么这会儿倒担心他生气了。   “那是我以后都可以亲了?”李浔眼睛发亮。   “嗯。”吴小满低声应了一句。   两人已经成亲,李浔年纪也不小了,想做这些事是正常的。   吴小满刚准备继续练字,身体就被少年转了过来,紧接着又被少年吻住。   吴小满脸上虽没了妆容,但李浔却依旧觉得迷人,唇上没有了唇脂,他依旧觉得香甜。   少年人探寻到了乐趣,脑子里只有这一件事。   整整一个晚上,李浔拉着他不停的亲吻,吴小满一个字也没写成。   到了最后,吴小满都觉得嘴唇被吃的有些痛了,他急忙推开人,找来自己的小铜镜一看,竟然有些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西川县22   “你别再来了!明日我还要见人,你想让我这样去?”吴小满指了指自己肿胀的嘴唇,有些生气。   就是他点头了,也不能这样吧,没完没了的。   他明日还要展示衣裳呢,要是不消肿,可怎么出门?   也怪他,觉得滋味不错就一直纵容。   李浔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双唇红肿,明显是遭受了好一番蹂躏。   他脸色瞬间涨红,这,这都是他……   吴小满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想什么呢,我这样站在那么多人面前你觉得合适?"   李浔想到今日那副场景,脸上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这模样怎么能让别人看见?   他心中就有些不快:“能不能不要再展示衣裳?”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要赚钱了?”这次衣裳价贵,他的分润可是有很多呢。   “你别生气,我没真让你不出去。”李浔忙道。   他就是说说而已,没有真的要干涉。王胜和青哥儿的教训再前,他怎么可能因为心里不舒坦就真不让人展示衣裳了。   再说,小满哥今日展示衣裳时闪闪发光的,这也十分吸引他。   第二天起床后,吴小满连忙拿过铜镜看自己的嘴唇,好在已经消肿了,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眼看着李浔又要凑过来,他连忙将人推开。   怎么感觉这人昨晚过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动不动就想亲他。   “我就碰碰,不再那样了。”李浔保证。   吴小满有些怀疑的看着他,好在李浔有分寸,果然只是浅浅的碰了两下。   展示衣裳的时间还有两日,后面这两日,就是李浔再如何,他也不敢让他再如此了。   吴小满叹了一口气,他还没听过第一次吃嘴子就把人的嘴吃肿的。   早饭是李浔出门买的,吴小满觉得自己变懒了,这段时间经常不做早饭。   “我先走了,今日还要早些过去。”   “好,我来收拾。”   吴小满交代了一声后,就到隔壁去喊齐雨,今日依旧要早早过去准备。   今日方记开门后,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人,甚至今日毕昨日的人更多一些。   甚至还有一些人是听邻居朋友说这里有两个好看的哥儿特意过来看的。   结果这一看,就被他们身上的衣裳吸引了,忍不住去店里选了一套。   三日的时间过去,铺子里现有的成衣已经卖的七七八八了,还有许多人定下了衣裳,拢共有十来套。   就连吴小满和青哥儿身上穿的这种绣满精致刺绣的衣裳都卖出去了两套。   “小满,青哥儿,从这个月开始,你们的工钱涨到二两银子,当然分润也不会少的。”方兴看了账本上记着的订单,十分高兴的宣布。   仅仅是三日的时间,他们方记的名声一下子就打出去了,以后来做衣裳的人肯定只多不少,这都要多亏了吴小满和青哥儿。   吴小满和青哥儿对视一眼,齐声朝方老板道谢。   “那我们先去做衣裳了。”吴小满和青哥儿说了一声。   方兴:“成,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在后坊做衣裳,没事就不要到前面,免得有人过来刁难。不过你们也不放心,我们不会让这些人打扰你们的。”   方老板这样说,也是为了避免避免麻烦。   六个人展示衣裳,姐儿不是那么出挑,其余几个还是小孩子,因此大家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吴小满和青哥儿。   方兴和金老板这些年开成衣铺子见过太多人,知道经过这次,肯定会有许多男人专门来找吴小满和青哥儿做衣裳。   以前青哥儿因为长的好看就遇到过好多个,也是在他离开后这些人才消停。   量尺寸他们两个都能做,完全不需要吴小满和青哥儿亲自出来量。   那种非要两人出来的给他们量尺寸的,摆明了就是占便宜的,他们更不会同意。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等大部分人都遗忘了,他们就没事了。   “好。”两人回道。   青哥儿经历过,更知道方兴和金娘子的用意。   方兴和金娘子本来都做好了应对一些胡搅蛮缠的客人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竟然很少有这样的客人。   大部分客人上门都规规矩矩的,让他们两个量了尺寸,记录下来,交完定钱就离开了。   两人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这些人转性了?   虽然疑惑,但他们也没太追究,这样更好,还少了许多麻烦。   开门做生意,最麻烦的就是应对这些难缠的客人,又不能真的将人得罪了,每次应对下来都十分心累。   直到一位顾客上门,他们才知道是和缘由。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金娘子看到一位妇人走进门,赶忙迎了上去:“姐快请进,想要什么衣裳,是给自己买还是给家人买?”   妇人回道:“是要给我儿子买的,他在私塾读书,我想买一件细棉布的袍子给他穿。”   金娘子:“您儿子竟然还是一位书生呢,一看您就是有福气的人。您这边请,这里都是长袍,您随便看,若是不喜欢还可以自己选料子让我们做。”   妇人被夸得乐呵:“你家的长袍做的真不错,不过这些长袍我儿子穿不了,他才十三岁,身量没这么高,我选个料子给他定一套。”   金娘子:“成,但是这两天店里有些忙重新做得晚几天才能取货,不知道您着不着急。”   妇人:“急倒是不急,但我有一个要求,我听人说你这里有个裁缝是秀才夫郎,可能让他给我儿子做衣裳,我想让我儿子沾沾秀才的气息,希望他明年也能考上秀才。”   金娘子有些惊讶:“您消息可真灵通,这是哪里听说的?”   妇人一听确实有,更加高兴,也不介意和金娘子多说几句:“最近县里许多人都在说,我听说了就过来瞧瞧。”   妇人知道这个消息其实也是邻居告诉他的,只说方记有个裁缝竟是秀才夫郎,妇人一听,就动了要来做衣裳的心思。   让自家儿子穿上秀才夫郎做的衣裳,听着就吉利。   金娘子:“那您可找对地方了,在整个西川县的裁缝中,只有这一位秀才夫郎。您儿子年纪不大,可以选这几种浅色的料子,做出来保准好看。”   妇人每个料子都摸了一遍,纠结一番后,终于选了出来:“就这个青色的料子吧,看着好看。”   金娘子:“行,您儿子的身高尺寸说一下,我记上,您七日后再来取。”   妇人走后,金娘子交代了方兴看铺子,自己拿着东西去了后坊。   吴小满和青哥儿正在裁剪衣裳,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见到金娘子过来,两人和她打了声招呼。   金娘子:“小满,前几日你有和那些人说过你是秀才夫郎吗?除了别人还有人知道你是秀才夫郎吗?”   吴小满摇头:“没有啊,除了你们也只有梧桐巷子的人知道,怎么了?”   金娘子:“刚才有个妇人过来给他读书的儿子做衣裳,专门找过来让你做的,我听她那意思,县里应是有许多人知道你是秀才夫郎。”   吴小满有些疑惑:“她从哪儿听说的?”他们都没和别人说过。   金娘子:“她没说,我去打听打听,衣服尺寸放这儿,你们有空了就做。”   金娘子这一打听可不得了,她发现竟然是李浔说的。   对面茶馆有几人亲眼见过那日的场景,说的绘声绘色。   吴小满知道后:“……”   真没想到李浔还有这样一面呢,可真是新鲜。   听到李浔对他的维护,他心中有些高兴。他好似有些明白那日李浔脸色不好的原因了。   吴小满心情好,买了一只烧鸡回去。   李浔已经回家了,见到吴小满提着烧鸡便问:“小满哥,怎么想起买烧鸡了?”   吴小满笑了笑:“奖励你的。”   “奖励我?”   “是啊,要不是今日有人上门点名要秀才夫郎做衣裳,我都不知道,你那日还维护我们了,你怎么不说?”   “不是什么好话,不说也罢。”其实李浔是忘了,他那日哪里还记得这事。   “你这一说,也让我和青哥儿少了许多麻烦。”吴小满笑了笑。   秀才这个身份看似不大,但谁知道哪日人家就一飞冲天了,因此大部分还是不会去惹秀才夫郎的,不值当。   吴小满也知道,要不是这个身份压着,就她那日抛头露面,肯定会惹许多麻烦,就像以前的青哥儿。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成衣铺子的裁缝和绣郎都是男子,哥儿、姐儿确实容易被许多人找麻烦。   “能帮上你们就好,”李浔也高兴。   说着话,李浔朝吴小满凑了过去,吴小满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果然,李浔揽着他就吻了下去。   这些日子,李浔得了趣,每日早晚都要亲他一会儿,他也习惯了。   秀才夫郎的名头确实好用,许多读书人做衣裳都会专门来方记找吴小满,让方记一下子多了很多生意。   吴小满以前没说自己是秀才夫郎也是觉得比什么必要,如今知道有人竟然会冲着这个名头让他做衣裳,他就坦然的承认了。   县里的读书人不好,大部分都乐意找秀才夫郎做衣裳,方记生意又好了很多。   而且不止是书生,就连其他人,也更乐意找方记做衣裳。   去其他铺子,他们还担心铺子不老实,给他们做得不好。   但去方记,他们却更放心,毕竟裁缝可是秀才夫郎,人家要名声的,肯定会好好给他们做。   方兴和金娘子也十分清楚这些生意都是吴小满吸引过来的,因此给他的分润又提了一些。   一个月下来,吴小满竟是拿了差不多五两银子的工钱。   刚来方记的时候,能有一两银子他就很满足了,从没想过一个月能拿这么多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西川县23   “王妈妈,是哪家的夫人夫郎要过来啊,劳您在这儿等谁?”   罗家大门口,门房看到管事妈妈站在门口等人,一时有些好奇。   能让这位王妈妈站在这里等的,一定不是一般人。   王妈妈:“今几个小姐请了裁缝上门做衣裳,让我亲自给人带过去。”   门房惊讶:“一个裁缝还要王妈妈等着?”   王妈妈白了两人一眼:“你们懂什么,这位可是秀才夫郎,不能当一般裁缝看待。”   “你们等会儿有眼色一些,等秀才夫郎过来了,将大门打开,我带他从大门进去。”   门房:“是,是。”   两位门房心中都有些骇然,王妈妈亲自来接就算了,还让她从大门过,可见他家小姐很重视这位秀才夫郎。   ——招待女眷基本都是走侧门的,大门只有男客或重大事情时才会打开。   没一会儿,两人看到一位年轻的夫郎朝他们这般走过来,他们都被他的外貌惊到了,长的可真好看。   他们愣神时,王妈妈快步迎了上去:“秀才夫郎,您来了,这边请。”   听到声音,门房不敢再看人,急忙打开大门让他们进门,等两人进去了,他们还有些呆愣,竟然是这么年轻的裁缝。   吴小满跟着王妈妈左拐右拐往后院走,一路上所遇皆是雕梁画壁。   不愧是县里最有钱的商人,这宅院比他上辈子住过的吴家宅院还要好上几分。   说起这桩生意,吴小满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位王妈妈是昨日去到店里的,当时她对待铺子了的人就十分客气,极力邀请他上门给罗小姐做衣裳。   这罗家吴小满听说过,家里经营着酒楼、客栈、典当行、钱庄等各种生意,是县里最有钱的富商。   这样的有钱人家,家里一般都养着裁缝、绣娘,极少请人上门做衣裳的。   就是找,也不会去方氏这样的铺子。就算方氏这一个月卖出去了不少贵价的衣裳,但毕竟店铺还是不大,比不起天衣阁。   刚才还是让他走的正门,吴小满更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他是秀才夫郎,但这次上门是以裁缝的身份,竟然还会给他如此礼遇。   难道是冲着他秀才夫郎的身份来的?或者是知道他相公是李浔?觉得李浔有天赋,想要结交?吴小满忍不住想。   王妈妈引着吴小满一路到了罗芙住的院子,伸手敲了敲门:“小姐,秀才娘子到了。”   丫鬟过来开了门,两人进去后,罗小姐说:“王妈妈,你先去忙吧,我和秀才娘子说就行。”   “是,小姐。”王妈妈退下离开。   丫鬟引着吴小满坐下,给他上了一杯茶后,罗芙道:“秀才夫郎,久闻大名,那日做马车经过织锦街,曾见到你穿着方记的衣裳在门口展示,当时就觉得惊艳,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竟是秀才夫郎。”   罗芙看着十五六岁,长相偏可爱,说话也带着娇憨,一眼就让人有好感。   吴小满笑了下:“多谢罗小姐夸赞,不知罗小姐想要什么样的衣裳?”   “半个月后,我要参加周家的赏花宴,想要一套应景的衣裳,最好是要压过周家的。”罗芙说着,眼里升起了一丝火气。   她一看就是被家人宠着长大的,藏不住一丝情绪。   吴小满问道:“周家,可是开了天衣阁的那个周家?”   罗芙哼了一声:“就是他家。”   原来是和周宝珍斗气呢,吴小满有些想笑,但他抑制住了。   对于罗芙和周宝珍的恩怨,他上辈子略有耳闻。   两人都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年纪相仿,从小被家里人宠爱。   后来有一次赏花宴上,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竟然打了起来。   那时两人年纪小,大人们说说就过去了,但没想到两个孩子从此却是愈发不对付,每次见面都要掐上一番。   后来长大后,两人不怎么掐架了,但是却在各种地方都比上了。   今日比谁的簪子好看,明日比谁的坠子好看,后日比谁的衣裳好看。   罗家虽比周家有钱,按理说罗芙能处处压周宝珍一头才对,但实则不然。   周家家里做的布料成衣生意,每次谁家阻止宴会,周宝珍穿的都是最好看的,次次都将罗芙比下去。   吴小满记得上辈子,每次将罗芙比下去,周宝珍回家都要高兴上许久。   周宝珍的性子他知道,蛮不讲理的,罗芙肯定是受了不少气,想要讨回来。   此次会找上他,估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吴小满实话实说:“罗小姐,这恐怕有些难度。”   虽然他看不上周家的为人,但天衣阁做了这么多年成衣的生意,衣裳确实做的好看,想超过周家,十分难。   “秀才娘子,你们尽管做,价格不是问题,料子要选用最好的。”   罗芙刚说完,又继续道:“你放心,即使做不好,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她知道天衣阁做出来的衣裳在县里是最好的,也不想过于为难人。   吴小满:“既然罗小姐如此说,那这单生意我接了。”   从今日罗芙对待他的态度和这句话上,能看出她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这要是换成周宝珍,恐怕不会管他是不是秀才夫郎,而是威胁他一定要做了。   怪不得罗家能一直做县里的首富。   “这是定金,你们只管用最好的布料。”罗芙递给吴小满一块二十两的银锭。   吴小满给罗芙量好尺寸后,拿着银锭离开。   出了罗家,他还觉得有些恍惚,定钱竟然就给二十两,如今县里最贵的布料也不超过二十两,他们店里最贵的衣裳才十五两。   这就是富商家的女儿吗?可真有钱。   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花钱不眨眼!   捧着二十两银子回到方记后,留在店里的几人见到银锭都忍不住惊呼:“二十两!怎么一下子给这么多?”   “小满,罗小姐这是想要我们做什么样的衣裳,怎么定钱就能给二十两!”   饶是金娘子开了这么多年成衣铺子,她也没见过这个架势。   "是啊,小满,定钱给这么多,要是我们做不好可如何是好。"青哥儿冷静下来后便有些担心。   这钱可不是好赚的,万一弄不好,非但赚不了钱,还有可能亏钱。   “不用担心,我看罗小姐通情达理,不然我也不会接下这单生意,我们只管尽力做就是。”   吴小满宽慰了他们几句。   “罗小姐是要去参加赏花宴的,这些定钱给我们采买料子,她是想告诉我们,不要担心钱,一定要用最好的料子。”   “我今日见罗小姐,她十五六岁,娇憨可爱,适合嫩粉色和鹅黄色,我想可以将这两个颜色搭配起来,做一套衣裳,你们觉得如何?”   青哥儿迅速在脑中想到这两个颜色搭配起来的大致模样:“这两个颜色确实很搭,那就用这两个颜色。”   “金娘子,青哥儿,我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今日先将衣裳款式大致定下,明日去采买布料。”   铺子里如今的布料最贵的也只有三四两一匹,既然罗小姐给了二十两,他们大可以放开手脚找料子。   金娘子:“好,那我们开始吧。”   三人一起,半日的时间,衣裳款式大致就定了下来,只是在绣花上,他们都有些为难。   一件衣裳的好看程度,料子、裁剪和绣花是缺一不可的,料子和裁剪决定了衣裳的骨架,但绣花却能让衣裳完全变一个模样。   等他们布料都买回来了,依旧还在头疼衣裳上的绣花。   就是回家的路上,吴小满的脑子都没有一刻停歇。   李浔回家后,抱着吴小满吻了几下,他新潮澎湃的,但却发现吴小满有些心不在焉。   他没忍住,咬了吴小满一口。   “嘶~”感受到唇上的疼痛,吴小满回过神,揪住李浔的耳朵:“你干嘛!”   真是和小狗一样,动不动就爱咬人。   李浔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小满哥,要不是咬了你一下,你都没意识到我在亲你吧?”   吴小满被他说的心虚:“哈哈,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李浔也没揪着不放,而是问了一句:“小满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有些头疼……”   吴小满将罗小姐定衣裳的事情和他说了一边,李浔虽然对绣花一点也不懂,但他也听的认真。   虽然事情没有解决,但吴小满和他说说也觉得挺好。   吃过饭,吴小满拿过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但还是没什么头绪。   再画下去也是浪费纸张,他扔下笔,去看看李浔在做什么。   李浔已经温过书,此刻正在练字。   科举考试要求用的是馆阁体,,每个字都十分工整,李浔馆阁体写的好,吴小满练字就是按照他写的练的。   但此刻李浔没有练馆阁体,而是在写行书。   他的行书写的极其漂亮,已经有了一番自己的风骨,他写起来行云流水,光是看他写字吴小满都觉得自己心静了。   看了一会儿,吴小满的眼睛有些放空,那些字似乎在他的眼前游走。   这字怎么像画一样?   画?字?画?吴小满脑子里灵光一现。   既然画能绣在衣裳上,那字为什么不能?   这么好看的字,绣在衣裳上肯定也好看。   吴小满迫不及待问道:“小浔,有没有咏菊的诗句?”   如今去赏花,能赏的肯定是菊花了,那衣裳上绣上咏菊花的诗句,肯定再应景不过了。   “有。”李浔拿出一张新纸,没一会儿就在纸上写了一手咏菊的诗句。   “这个好。”吴小满拿起来一看,十分高兴。   “你能不能把他写得看起像缠枝纹?就是大概这样的。”吴小满拿过李浔的毛笔在纸上画了几道。   刚才他看着这些字在眼前飘,和他们平时绣的缠枝纹像极了。   “我试试。”李浔拿起笔,略一思索,重新写了一张。   吴小满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惊叹,太像了,近看是字,远看就和缠枝纹一模一样,这样也和裙子底部裙襕上的花鸟更加相配,不会让这些字突兀。   “字有些大了,再来一张,大概需要这么大的位置。”吴小满框了一个范围。   李浔也知道了吴小满的意思,换了一直笔头更细的毛笔,乖乖的重新写了一遍。   “可以吗?我多写几张你明几个拿去挑挑?”李浔道。   本来吴小满挺满意的了,但听到李浔的话,又点了点头:“成,多谢几张我看看哪个合适。”   李浔每张都写的十分漂亮,而且还特意做了一些区分,方便吴小满挑选。   吴小满拿着几张字高兴极了,这下可算是解决了他的烦恼。   好好欣赏了一番后,他将字放下,踮起脚朝李浔的脸颊亲了一下,然后就要拿着字去做画衣裳上其他的花鸟图案。   还没走出去一步,吴小满就被李浔拽了回去,按着他的脖颈开始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西川县24   从第一次亲吻过后,李浔就像是上了瘾,只要吴小满在他面前,他总会拉着人亲几下。   有时是蜻蜓点水似的轻轻一碰,有时却是绵密而漫长的亲吻。   李浔的吻也渐渐由生涩变得越来越娴熟,吴小满总是招架不住。   亲吻的多了,李浔慢慢探索,也知道亲吻不是只止于嘴唇,还能舌尖相碰,极尽缠绵。   那次吴小满本来是想要说话的,没想到刚张嘴,李浔的舌头就不经意闯了进去。   当时两人都是浑身一震,李浔停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没有一丝停留,当时缠着吴小满吻了许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动情才放开。   今日李浔更是直接长驱直入,直到两人都穿不过来气,他才放开。   刚缓过劲,李浔又低头吻了下去,这次他更加动情。   可能觉得低头的姿势有些累,他直接抱住吴小满,托着他的臀就将人放到了写字的长桌上。   放下前他还顺手将桌上的纸往旁边扫了扫,桌上吴小满刚放下的几张纸因为他的这个动作直接落在他们脚边。   “字……”   吴小满分心看到那几张字,想跳下去拾起来,好不容易写的。   “烂了我再写。”李浔不容他拒绝,掰过他的头又吻了下去。   在这件事情上,李浔总是表现出十足的强势。   吻赤城而热烈,吴小满逐渐也沉浸其中。   可能是这个姿势太方便,少年的手不像平时那样规矩。   吴小满的腰带被解开了,衣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边白皙的肩膀。   他刚感受到一丝凉意,少年的吻就落了上去,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让他的身子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又被抱起,放到穿上,少年覆了上去。   吴小满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这是早晚得事,他没有想拒绝,而是放任少年继续动作。   哪知少年不得其法,迟迟……   吴小满被吻出来的那点火气消失了,有些想笑。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聪明一个人,吻她吻的那么熟练,竟然会不会这事。   李浔急的满头大汗,发现眼前的东西状态不对,抬头一看,吴小满眉眼间竟有些笑意。   “小满哥。”李浔表情有些委屈,小满哥怎么能笑!   吴小满见他这样,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的浑身发颤。   李浔急了:“小满哥!”   “好好好,我不笑了。”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还是抱着被子笑的停不下来。   李浔面红耳赤,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他翻身下床,披上衣裳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吴小满急忙拉住他。   “你先睡吧,我出去冷静冷静。”   虽然有些生气了,但李浔还是乖乖回答了吴小满的问题。   说完,不等吴小满反应,他就开门到了院子里。   吴小满本想追出去哄哄,小孩儿看着真有些生气了。   但转念一想,他此刻可能无颜面对自己,吴小满又放弃了。   吴小满也没什么经验,刚才将人笑恼了,此刻追出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是真没想到李浔不懂啊。   洞房也不急,不然抽空去给他买本画册看看吧……   话说这画册哪里有卖?他的还是娘亲给的,上辈子看过几眼有些印象……   吴小满胡思乱想着,逐渐睡着了。   李浔出门后,坐在台阶上暗自生气。   他不是在生吴小满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他这么笨?   他有些后悔,以前不应该拒绝谢怀仁给他的《秘戏图》。   要是看了,今日怎么会这么丢人?   他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感觉自己身上冰凉,才起身回屋。   屋里油灯还在燃着,一片明亮。   自从小满哥听他说书院有人读书读坏了眼睛后,他就很担心。   从那之后,屋内桌前点了好几盏油灯,就是为了他们读书时不费眼睛。   他捡起地上写好的几张咏菊诗,纸倒是没烂,但是被他踩了几脚,上面的脚印很明显,擦也擦不掉。   -   吴小满一觉睡起来,身边没有人,他穿了衣裳起来,看到桌上留了一张纸。   “小满哥,饭我给你买好了,你起来就去吃,我先去书院了。”   这小孩儿还在生气呢?吴小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从没想过李浔气性这么大,他不久是笑了一会儿,怎么小孩儿今日还不想见他了。   他拿起这张纸,看到下面压着几张咏菊诗,不是昨夜写的那些。   这几张比昨夜写的那些写得更好一些,一看就是用心写的。   想到这人气鼓鼓还坐在桌前给他写这几张诗的样子,吴小满心中柔软。   他去灶房一看,果然放着一碗豆花还有油条包子,都还热着,一看就是没买多久。   晚上回来还是哄哄吧。   豆花甜滋滋的,一吃就知道是放了糖。吴小满吃完将碗也洗了,就带着那几张纸去了方记。   方兴、金娘子、青哥儿三人看到吴小满拿的诗句,听了他的想法后都是眼睛一亮。   “小满,你这脑子,咋想出来的,可太厉害了!”   他们都知道衣裳上能绣字,但往常衣裳上绣的,一般都是“福”“寿”这些美好寓意的字,还从来没人往衣裳上绣过诗。   有了吴小满的想法,他们在其他花鸟纹上,也有了更多的想法,很快就确定了这衣裳怎么做。   确定好后就好办了,接下来就是做专心做衣裳了。   不过青哥儿却发现今日吴小满时不时就会走神,他问了一句:“小满,有什么心事吗?”   “咳咳。”吴小满清了清嗓子,低声询问:“昨日将小浔惹生气了,你知道怎么哄人吗?”   吴小满走神就是在想这个,他觉得有些头疼,小孩子他哄过,但没哄过李浔这么大的。   “李秀才还会生你气?你咋惹他了?”青哥儿觉得不可思议。   他可是知道,李秀才平时十分听吴小满的话,在吴小满面前完全就是没脾气的样子,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听夫郎话的男子。   更何况还是个秀才,更是难得。   没想到竟然还会生气。   “哎呀,你别问。”吴小满总不能告诉青哥儿他将人笑生气了吧。   “青哥儿,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吴小满道。   “给他绣个荷包?买点他喜欢的东西?”青哥儿道。   吴小满:“绣荷包?最近也没空啊。他除了喜欢读书,平时好像也没啥特别喜欢的,总不能给他买书吧,再说我也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书。”   这件衣裳上的花纹复杂,他得先紧着绣,白日也没时间绣荷包。   若说买书倒是行,但李浔现在看的书他也看不懂,不知道什么适合他。   虽然他是想过给李浔买画册,但也不能拿这个去哄人吧,太奇怪了。   青哥儿:“他就没喜欢吃的东西?或者特别想要的东西?”   吴小满:“好像没有吧。”   青哥儿也有些为难,很快他又想起什么,揶揄的看着吴小满:“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要不你……”   “什么?”吴小满疑惑。   青哥儿朝他耳语几句,吴小满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和李浔还没圆房呢,他虽然看过几眼画册,但也不会啊,不然昨晚……   青哥儿:“你别不好意思,这可有用了。”   吴小满:“你不懂,行不通的。算了,算了,好好干活吧,我自己想。”   吴小满不指望他了。   -   李浔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吴小满,因此他今日起来后就早早去了书院。   他今日上课也有些不专心,谢怀仁和柳致远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上午下学后,柳致远便关心道:“小浔,今日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   谢怀仁:“是啊,有什么烦恼,快和我们说说。”   李浔摇摇头:“没事,就是昨日给小满哥写了几张字没睡好。”   “写字?”两人有些疑惑。   李浔便将吴小满要给罗家小姐做衣裳的事说了。   至于他真正的烦恼,他没说。   他昨夜也想过要不要找谢怀仁,问他借一下那本《秘戏图》,但谢怀仁的性格他知道,若是让他知道这事,肯定少不了一番调侃。   他没脸说。   《秘戏图》县里肯定有卖的,等休沐他悄悄去买一本就是。   晚上下学,李浔像往常一样回家。   刚进院子,吴小满就笑意盈盈的接过了他手中的书本:“小浔,快坐,今日买了烧鸡。”   李浔刚坐下,吴小满就从怀中摸出一块墨锭:“哥昨晚不该笑你,你别再生气了,这个给你赔罪。”   吴小满今日即使忙碌,也一直在想买些什么给李浔赔罪,李浔口味没什么偏好,但每次买了烧鸡他都会多吃几口。   上次岁考拿了奖励的墨锭和砚台他也很高兴。   他今日去书铺看了,一方好的砚台要十来两,他实在买不起,但这块松烟墨,品质好却只要一两银子,他能买得起。   “小满哥……”李浔有些愣怔,没想到吴小满竟然会给他道歉。   “怎么,还生哥的气?”吴小满看他不拿,笑了一下。   “不是。”李浔说着,接了这块松烟墨。   上次学政奖励的那块墨锭他只是偶尔用一下,如今还有很多。   好墨用起来是不一样,如今小满哥给他买这块松烟墨比上次用的还好,他怎么会不高兴。   但这可不便宜。   “小满哥,你不用如此,挣钱不容易。”虽然他知道小满哥如今工钱不少,但买这样的墨还是太奢侈了。   “以后要是我生气,你亲亲我就好。”李浔说着,脸上有些红。   吴小满:“……”   还真被青哥儿说中了,这是还没圆房,要是圆房那岂不是就和青哥儿说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西川县25   虽然吴小满有心想要给李浔买画册,但这日过后,他就开始忙了起来。   半个月做一套带精致刺绣的衣裳还是有些敢,吴小满最后几日,更是连夜里也要忙。   那几日回家每次都不早了,李浔担心他一个人回家,每日都去接他。   李浔那日之后,虽然每日也会亲吻吴小满,但每次动情后都会及时停下,从来不会继续下去。   转眼十几日过去,给罗芙的衣裳总算做好了,方记所有人看着这套衣裳都十分满意。   吴小满捧着衣裳去了罗家,将衣裳交给罗芙。   “罗小姐,你穿上试试,要是有哪里不合适我们再改。”   丫鬟接过衣裳跟着罗芙进了房间,给自家小姐换上了衣裳。   刚换好衣裳,丫鬟就被这件衣裳惊艳到了。   “小姐,这衣裳真好看,比你以前买的衣裳都好看多了!等后日我再给你梳个头,配上这几支簪子,一定是所有姐儿、哥儿中最好看的。”   罗芙被她夸得十分开心:“真有这么好看?快把另一个铜镜拿过来我照照。”   借助两个铜镜,罗芙看到了她穿上这套衣裙的模样。   即使铜镜有些模糊,但她也能看出,这衣裳不止是做得好,最主要的是十分适合她。   当时她找吴小满过来做衣裳,也只是觉得他们的刺绣好,其实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但没想到吴小满竟能做出这么好的衣裳。   罗芙很高兴,提着裙摆照了好一会儿,才穿着出去见吴小满。   吴小满看他出来后,说:“罗小姐,这颜色果然很适合你。可有觉得哪里不合适?”   罗芙摇头:“没有,十分合身,我很喜欢。”   吴小满绕着罗芙转了一圈,确实合身,便也没有再继续改。   罗芙显然高兴极了:“以后我做衣裳都去找你们,这套衣裳一共多少钱,我让人拿给你。”   “多谢罗小姐看中,这套衣裳一共三十七两,除去您给的定金,再给十七两就行。”   罗芙给钱很果断,吴小满拿到钱后就起身告辞了。   这一件衣裳虽然日夜赶工,但挣得也多,他也能拿到很多分润。   两日后,罗芙穿上这套衣裳,精心打扮一番就和母亲一起去了周家,参加周夫人举行的赏花宴。   确实如吴小满所料,这次赏花主要赏的就是菊花。   周家的后院种了许多菊花,颜色各异,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邀请县里的哥儿姐儿、妇人夫郎过来赏花。   每次这个时候,他们每人都会精心打扮,特别是年轻的哥儿姐儿,争花斗艳,每个都好看极了。   若是误入其中,一时还分不清是人好看还是花好看。   罗芙跟着母亲刚进了后院,就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她今日一身粉黄的衣裳,显得她比平时更加娇俏可人,裙摆随着步伐飞扬,走动起来就像是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   “罗夫人好,罗姐姐好。”   “罗姐姐,你今几个可真好看!”   “罗姐姐,我看这次,你要将周姐姐比下去了!”   罗芙听到这话,心中更加高兴,笑着和他们搭了几句话。   她跟着母亲一路走到亭子里,和坐在那里的周夫人和其他几位妇人寒暄问好。   周夫人亲切的握着罗芙的手道:“芙姐儿,怎么几日未见,就觉得你好看了许多,快让伯母好好看看。”   “哎哟,果真是好看了,罗夫人,你可真有福气,生了这样一个好看的姐儿。”   罗夫人笑了下:“哪里,哪里,你家珍姐儿也不差。”   周夫人:“芙姐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公子。要不是宝宁成亲了,我都想讨来给宝宁做媳妇儿了。”   罗夫人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来,其余妇人夫郎脸色也是精彩纷呈。   虽然罗家有意隐瞒,但谁不知道周宝宁是有了名的纨绔,年纪轻轻就染了花柳病,还因此不举。   不然周家怎么会让他娶一个没钱没势的姐儿。   周夫人说这话不是故意恶心人嘛!   罗夫人沉着语气:“我家芙姐儿的婚事就不用罗夫人多操心了。”   罗芙脸色也不好,语气更直白:“伯母,你可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守活寡。”   “再说,我也不是突然变好看的,今日也全是因着身上的衣裳。”   妇人夫郎看情况不对,赶忙打圆场。   “芙姐儿,你今日的衣裳确实别出新裁,真是好看。”   “是啊,肯定是在天衣阁做的吧,周夫人,你有给芙姐儿便宜吗?”   罗夫人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对,顺坡下驴:“芙姐儿,去天衣阁买衣裳怎么不告诉伯母,伯母给你便宜?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做了这套衣裳。”   这衣裳做工精细,刺绣技艺精湛,罗夫人自信,除了天衣阁,没有哪家能做得出来。   这衣裳上还大胆的绣了菊花,菊花显老,一般年轻姐儿、哥儿做衣裳都会避开这种花。   但这套衣裳上的菊花却是含苞未放的,在前襟两侧,和缠枝纹一起,菊花旁还有灵动的蝴蝶,非但没有显得老气,反而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最巧妙的是,裙摆上绣上的那首咏菊诗,远看是缠枝纹,近看就能看出是一首诗,和下摆的花鸟纹巧妙的融合在一起,更显得独特。   除了天阁,哪家还有这么好的裁缝和绣娘?   “是啊,怎么有好衣裳不先拿给我?”周宝珍在一旁心中不悦。   和罗芙一比,显得她今日穿的衣裳过于华丽不应景,还略显俗气。   而且明明是自家的店铺,怎么做了新衣裳要先拿给外人。   罗芙听到他们这话笑的更加开心了:“哎呀,宝珍姐姐,伯母,这衣裳可不是在天衣阁做的,天衣阁哪里做过这么令我满意的衣裳,这可是我特地找方记成衣铺子的秀才夫郎做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天衣阁做不出来这么好看的衣裳。   谁让周家刚才恶心她,她也要恶心恶心周家。   罗夫人也听懂自家女儿的意思:“周夫人,今日也是穿上方记的衣裳,我才知道女儿这么好看,以后我家要是做衣裳,都要找方记了,罗夫人你可不要怪罪。”   罗芙:“各位伯母,你们以后做衣裳可以去那里看看,可以根据你的气质做呢,而不是一味的追求时兴的款式,穿上反倒显得不伦不类。”   也是这次秀才夫郎做衣裳说她适合这个颜色,她才恍然察觉,以前她穿衣裳只想着和周宝珍比,想要比过她,但忘了衣裳要适合自己才好看。   “芙姐儿,这方记成衣铺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县里有这样一家店?”   “就在织锦街,你们去看看便知。”   他们讨论方记讨论的倒是高兴,但一旁的周夫人却脸色难看。   什么方记,竟然敢抢他们的生意!   又和这些人寒暄了几句,他们便让罗芙和周宝珍去和年轻人玩,更自在。   离开长辈,周宝珍就各种看罗芙不顺眼:“罗芙,你别得意,不过就是赢这一次罢了。”   “哼,只要有方记,我以后就还能赢!”罗芙也不想看他,说完就去找几个玩得好的姐儿哥儿。   见到罗芙的,无不夸赞罗芙今日好看,还说喜欢他这套衣裳。   “小芙,我才发现,你裙子上是一首诗,这诗还能绣在裙子上呢,真漂亮。”   “芙姐姐,这衣裳在哪里做的,我也想要这样的衣裳。”   罗芙今日被夸的高兴,心中更加觉得秀才夫郎好,叭叭的将衣裳哪里做的,做的人是秀才夫郎云云,一股脑说给了赏花的哥儿姐儿听。   直到傍晚和母亲一起离开周府,罗芙都还是高兴的。   别说罗芙,就是罗夫人看到女儿压了周宝珍一头也高兴。   罗芙在赏花宴出尽了风头,与她一同出风头的还有方记。   赏花宴上,半数的人都知道了,今日罗芙的衣裳是在方记做的。   赏花宴一结束,就有好几个哥儿姐儿差人请吴小满过去做衣裳。   “老板,秀才夫郎在吗,我家哥儿请他过去做衣裳。”   方兴十分抱歉:“不好意思,秀才夫郎今日去了张家,张家小姐要做衣裳,我们可以先去给您家哥儿量尺,衣裳要等张家的做成再做您家的。”   过来的丫鬟皱眉:“我回去问问我家哥儿。”   丫鬟没想到做件衣裳还要等,这方记也太小了,只有两个裁缝,根本做不了几件衣裳。   方兴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虚汗,他以前从没想过他们方记能卖出去这么多带精致刺绣的衣裳。   最近过来的这几人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想做一件衣裳根本不在乎价格。   他真是恨不得有十八双手,将这些单子都接下来。   虽然要一件一件做,但几个哥儿姐儿都愿意等,他们实在是太喜欢罗芙那日穿的衣裳了。   甚至有几个来晚的,一听要等几个月,干脆不要秋季的衣裳,直接让方记给他们做冬衣,等过年的时候穿,肯定能出一番风头。   除了他们,罗芙也找了他们做冬衣,离过年还久,罗夫人和罗芙这次倒是没有特别着急。   被派去量尺的一般是青哥儿和吴小满,他们两人对色彩敏感,且会裁缝。   他们见过那些哥儿姐儿后,都能根据他们的高矮胖瘦和长相,选择合适的颜色和款式。   最先拿到衣裳的刘家哥儿,本来以为衣裳是和罗芙差不多的,但他没想到,这衣裳选择了适合他的天蓝色,绣的诗也是他喜欢的。   穿上后,人人见了都夸赞,其他几个没拿到衣裳的,见了刘家哥儿后,更加期待自己会拿到什么样的衣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西川县26   本来秋冬季节成衣铺子就比春夏要忙碌很多,如今又多了好多富家哥儿姐儿来定衣裳,吴小满也越来越忙。   又是一天的忙碌过后,吴小满回了家,院门开了一条缝,李浔已经回来了。   这段时间吴小满忙,李浔每晚都回来的早,还会将菜备了等吴小满回来做。   李浔见人回来,就先抱着人亲了几下,松开后才说:“小满哥,火已经生好了,锅里有热水,我舀点给你洗手。”   天越来越冷了,冷水洗手冻手。   吴小满拉住他:“等下,这是这个月你给方记写字的报酬,一共二两银子,你拿去花吧。”   最初李浔写的那首咏菊诗,方兴和金娘子就说要给钱的,吴小满就当时没要。   毕竟他的分润不少,李浔只也是帮忙写一次,也不费什么工夫。   他当时也和李浔说了,李浔也说不用给钱。   但是他们都没想到这种衣裳在县里这么火热,这一个月,定衣裳的人不少,李浔又给店里写了好几张,甚至还有专门定制诗词的。   从接到第二个单子后,方兴就说要给李浔钱,吴小满就说一个月结一次,如今一个月过去,方兴就给了二两作为报酬。   家里如今不缺钱,这些银子又都是李浔挣的,吴小满便想着给他花。   李浔虽然平时看着什么都不需要的样子,但一个读书人,不可能真的会没有想要的东西。   李浔笑着从他手中拿了一两银子:“小满哥,这一两我拿着,剩下的你存起来吧。”   “行。”吴小满果断的收了起来。   用热水洗完手,两人便一起做饭,只是炒个菜,吴小满很快就做好了。   吃着饭,吴小满想起今日发生的事,笑着说:“今日天衣阁的掌柜竟然用五两银子的工钱引诱我,想让我去他店里当裁缝,我都没想到我这么值钱。”   工钱五两,加上承诺给他的分润,一个月可比如今在方记多多了。   “还是小满哥你值得。”李浔没有意外,他们给罗家小姐做的衣裳,李浔有次去接吴小满也看到了,确实好看。   要不是吴小满,一般人还真想不到这么巧妙的办法。   “不过小满哥没有答应吧。”李浔说的十分肯定。   吴小满:“当然没有答应,我虽然喜欢钱,但也不是见利忘义的人。不过那掌柜似乎觉得我很缺钱,听到我不答应还一脸不敢相信。”   只要想到当时那副场景,吴小满就觉得有些想笑。   五两银子加上分润是不少,但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些银子就去天衣阁。   且不说方兴和金娘子在他刚来县城时,不嫌弃他只会做短褐和长袍,耐心教他,给了他家传的《方氏衣谱》让他学习。   就单单这天衣阁是周家的,给他再多银子他都不会去。   这掌柜除了找他,还找了青哥儿,青哥儿自然也不会答应。   临走时,他还放了狠话,让他们等着瞧,吴小满和青哥儿都没有放在心上。   说起来,这已经不是吴小满第一次被人挖了,头一次还是在今年年初的时候。   那时他刚从望水村过来没多久,孙记的孙老板就找过他一次。   当时吴小满也拒绝了,后来无意中和金娘子聊起时,他才知道方记和孙记一直竞争对手。   孙老板当时没有挖动他和青哥儿,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   其实吴小满不知道的是,孙老板不是再也没有动静,而是因为他的身份,他们规避了一次危机。   方记的生意越来越好,很快就压过了孙记。在入秋后,他们推出带刺绣的衣裳后,孙老板心中更是恼恨。   他当时就想找人来搞破坏,但他还没行动,就听到有人说方记的裁缝是秀才夫郎。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孙老板也不是蠢人,就是心中再恼恨,也知道没必要和秀才夫郎作对。   别看只是一个秀才夫郎,对他这样没人罩着的成衣铺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若是他今日得罪了人,万一秀才成了举人,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孙老板放弃了继续和方记作对。   既然方记衣裳质量好,又好看,孙记就索性将衣裳的价格降低一些,每月虽然比以前挣得少了,但也能生存。   县里这么多人,总有人图便宜到他们店里做衣裳。   虽然决定不和方记作对,但孙老板还是一直关注着方记。   在他看到那位秀才夫郎这几日经常被人丫鬟模样的人带走后,便差了伙计去打听。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有许多富家哥儿姐儿,特意来找方记做衣裳。   这些富家哥儿姐儿,以前可都是天一阁的客人。   天衣阁背后可是周家,虽然周家没有功名在身,但他们家大业大,世代在县里扎根,哪有成衣铺子敢和周家抢生意。   孙老板心中暗暗高兴,他孙记怕一个秀才,但周家可不会怕。   这些商人,只要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有的是办法对付人。   孙老板只等着周家对付方记,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孙老板想的也不错,天衣阁确实不可能坐视不管,但他们也没有孙老板想的那么莽撞。   秀才能不得罪自然还是不得罪的好,于是就发生了今日的事,天衣阁掌柜亲自过来挖吴小满去他们店里,还开除了五两银子的高价。   毕竟要不是养秀才缺钱,一个秀才夫郎怎么可能放下脸面抛头露面,到成衣铺子做裁缝。   只是天衣阁掌柜没想到,五两银子竟然会打动不了吴小满。   他怎么会知道除了感激金娘子和方兴外,吴小满前世还和周家有渊源。   挖不倒吴小满,天衣阁的掌柜也不会放任他们不管。这个月找他们做衣裳的少了好几个,别看人不多,但这些可都是富家哥儿姐儿,一件衣裳都能挣很多钱的。   既然他们喜欢在衣裳上绣字,天衣阁掌柜就专门找人写了字,让自家裁缝和绣郎绣在自家衣裳上。   这办法确实不错,天衣阁很快又抢回了一批客人。   方记众人知道天衣阁模仿,但没有理会,如今铺子里的衣裳做都做不过来,他们也接不了更多的单子了。   天衣阁裁缝和绣郎多,衣裳做又很快,刘家哥儿便又去天一阁定了一套,没几日就拿到这件衣裳。   天衣阁的衣裳确实不错,不然以前也留不住客人。   刘家哥儿穿上衣裳在家人面前炫耀了一圈,听着他们的夸赞很高兴。   刘家哥儿的爹爹和哥哥见到他这件衣裙,也和其他人一样夸了一番。   刘家哥哥夸完后,盯着裙摆上绣的字疑惑:“小弟,你这件衣裳和上次那件不是一个绣娘做的?”   刘家哥儿笑了下:“哥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有研究了,竟然这都能看出来。上次那件是在方记做的,这次的是在天衣阁做的,自然不是一个绣娘了。”   刘家哥哥:“不是我对这些有研究,而是我看出来,这次的字没有上次的好。”   “哥,绣上去的字你都能看出来?”刘家哥儿有些不敢相信。   他怎么看着这字没有太大的区别呢?   虽然知道哥哥对字体研究很深,但连绣出来的都能看出不同也有些太扯了吧!   刘家哥哥十分自信:“虽然乍一看区别不大,但仔细一看,这上面的字都是一味模仿,完全不像上次那件裙子一样,所有的字都是一气呵成,自有一番风骨。”   “哥,你能写出这样的字吗?”刘家哥儿问道。   刘家哥哥摇摇头,他虽然爱字,但自己的功底却没有那么深,写的不如这人。   刘家哥哥说过这话后,刘家哥儿就不愿再穿这件衣裳出门了。   后来几个好友问他,他就将哥哥的话告诉了他们。   刘家哥儿擅字大家都知道,既然他这样说,就一定是真的,于是稍微讲究一些的人,便也不愿再去天衣阁买这样款式的衣裳了。   虽然一部分富家哥儿姐儿很在意,但对于大部分来说,他们却分辩不出这么多。   除了天衣阁,县里其他的铺子也相继开始模仿,也有贪便宜人到他们那里定做衣裳。   别说他们,就是有些舍不得买衣裳的,自己做衣裳时也会在自己的衣裳上绣上几个字。   在衣裳上绣字,完全成了县里人的风尚。   “这些人可真是!”金娘子看着好几个铺子都挂上了绣字的衣裳,心中不快。   方兴拉了拉娘子的手安慰:“县里也不可能我们一家独大,模仿就让他们模仿吧。”   他倒是想的很开,或者说早就知道会如此,他们在县里没什么背景,往常也是靠着口碑生存,如今自然也阻止不了别人模仿。   再说了模仿时兴的衣裳很正常,他们以前也模仿过别家的,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个生气。   反正即使他们模仿,方记的单子还是不少,每月赚的比以前多了很多,他已经很高兴了。   铺子如今四个人有些忙不过来,方兴和金娘子就商量着要找一个伙计,也不用会做衣裳,只要能接待接待客人,让他们能腾出手去绣绣花就行。   两人的绣花手艺虽然没有吴小满的好,但对于大部分衣裳来说已经足够。   “小满,青哥儿,你们认识的人中可有合适的?”金娘子朝两人问道。   要是能有认识的人最好,也了解底细,毕竟找一个不认识的人,不知道他的品行如何,刚开始还得看着。   吴小满倒是动过一个念头,让他娘亲过来,但他很快就又否决了。   成衣铺子忙碌,娘亲的身体不合适。   “不知道小雨愿不愿意过来?”青哥儿和吴小满异口同声。   若是要找针线活好的做学徒,他们自然不可能想到齐雨,但若只是招待客人,齐雨完全没有问题。   他经常出门卖腌菜,口才自然不错。   “小满,那你今日回去帮忙问问。”金娘子也同意。   齐雨在青哥儿和离一事上也出了不少力,她自然还记得这人,知道他为人不错。   “好。”吴小满应道。   吴小满晚上回去就先去了林家,和他们说了铺子如今的情况。   一个月七百文的工钱,比他卖腌菜多很多,齐雨自然心动,但他却有些犹豫:“小满,我也想去,但如今恒之还小,我恐怕脱不开身。”   小恒之才一岁半,刚学会走路,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林婶却丝毫没有犹豫:“小雨,你去吧,恒之很乖,我看着就行。”   齐雨:“娘,你还要浆洗衣裳,这样你太累了。”   林婶笑道:“你去成衣铺子,比卖腌菜轻松一些,你也不用担心我,你想想,你若挣了钱,我大不了每日少浆洗几件衣裳,这样就能轻松了。”   齐雨考虑了一会儿:“好,那我去。”   小恒之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还在一旁林子书怀中高兴的和他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西川县27   齐雨吃过早饭后,就打算出门去找吴小满。   小恒之看到阿爹出门,习惯性的朝他伸出手,以往阿爹出门都会带他一起的。   但是小恒之却发现这次阿爹和往常不一样,他只是抱起自己说了两句话,然后就将自己放入了奶奶的怀中。   “娘,辛苦你了。”齐雨说完,又亲了亲小恒之:“恒之,阿爹出去挣钱了,你乖乖在家哦。”   小恒之虽然疑惑,但也乖乖的和阿爹道别。   齐雨走后,小恒之就在院中乖乖玩耍,一直到中午还没看到阿爹,他才觉得不对,哭闹了起来。   林婶看着孙子掉豆豆,心疼孙子,便锁了门抱着他出门玩,没一会儿就将小恒之哄好了。   上次带小恒之过来展示衣裳,齐雨也见过方兴和金娘子是怎么招待客人的,因此他心中大概有些数。   不过铺子里衣裳款式多,他大部分都不是很熟悉,因此头一日基本上都是跟在金娘子身边学习。   有客人的时候,金娘子带着他接待,没客人的时候,金娘子就教他认布料,认衣裳的款式。   还会和他说哪些是卖的最好的,哪些是卖的一般的。   一日时间下来,齐雨也只有在晌午吃饭的时候,想了一会儿小恒之。   下午收工后,吴小满问了一句:“小雨,怎么样,还习惯吗?”   齐雨:“招呼客人没什么问题,就是布料和衣裳款式太多,我还得记几日。”   吴小满:“这些不要慌,我刚来的时候也学了很久才记住呢。要是有哪里不懂的,你尽管问我。”   两人聊着,很快就走回了梧桐巷子。   吴小满刚进院子,就听到隔壁传来小恒之呜呜的哭声。   不过声音很快就弱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听不到了。   小恒之一日没见到阿爹,一直在院门口张望,看到阿爹后立马就跑了过去,抱住他就呜呜哭了起来。   齐雨十分心疼,赶忙将他抱起来哄。   “娘,恒之今日哭了几次?”   “就中午哭了一会儿,我带他出去玩一会儿就忘了,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齐雨才放心下来。   如今这样,小恒之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总比经常跟着他风吹日晒的好。   前两日,小恒之是有些不习惯阿爹不在身边,但几日过去,他似乎也渐渐知道了,白日是见不到阿爹的。   因此每晚齐雨回家,他都特别黏齐雨,让齐雨心中软乎乎的。   林子书见了,还说恒之小没良心,爹出去一日也不见想,就想阿爹,搞的齐雨苦笑不得。   齐雨学的很快,没几日就记住了大部分的布料,能独立招呼客人了。   方记有了齐雨帮忙后,大家都轻松了不少,金娘子和方兴大部分时间都能空出手一起绣花。   齐雨以往在家也给家人做衣裳,会做一些针线活,只是做的一般。   没有客人的时候,齐雨也会跟着他们先学一些简单的针线活。   渐渐地,他能做一些缝补之类的活计,还能给短褐加固,这倒是让金娘子十分惊喜。   金娘子还和方兴商量了,下个月给齐雨涨一百文的工钱。   多了一个人帮忙绣花,吴小满也轻松许多。   这两个月虽然忙碌,但他的工钱每月都超过了五两银子,因此他也不嫌累。   不管怎么说,如今比在家里种田的时候轻松多了。   富贵人家的单子接的多了,方兴和金娘子隔段时间就得到绸缎庄采买一批绸缎。   好的绸缎价格贵,方记没有财力备那么多,只能用的时候再去采买。   上次买的用完后,方兴又按照吴小满和青哥儿的需求去绸缎庄采买。   两人本来看的好好,企料掌柜过来后,却和他们说他们看的绸缎没有了。   这明摆着就是睁着眼说瞎话,方兴差点被气笑了。   绸缎庄是周家的,稍微一想,方兴也明白了为什么不卖给他们。   他提了礼些礼物,去周家拜访,表明可以价格可以多加几分也成。   方记抢了周家的生意,如今又受制于人,方兴知道周家不可能轻易松口。   但他没想到,周家开出的价格,让他一分利也得不到,完全就是不能继续谈下去了。   方记成衣铺子,金娘子知道后急的团团转:“这可怎么办,我们接了这么多单子,买不到绸缎可如何是好?”   单子都接了,总不能找客人退。再说,要是真退了,传出去他们铺子还有何信用,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怎么会突然不卖给我们绸缎?县里的布庄都不卖?”青哥儿有些疑惑。   方兴:“我们要的绸缎,只有绸缎庄有,他们如今给出的价格,我们要是买了,一分钱都挣不到,相当于白干。”   “他们如今只是不卖给我们这些绸缎,摆明了让我们做不了这些衣裳。至于其他布庄,有的那些绸缎质量都一般,我们也用不上。”   吴小满一下子就想通了:“是周家故意的?让我们没料子,做不成衣裳?”   他知道县里的布庄,或多或少都和周家脱不了干系,那绸缎庄更是周家开的。   想到前段时间周家过来挖他和青哥儿,稍微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因为方记抢了周家的生意,然后周家不想让他们赚钱就搞出了这件事。   方兴点头:“是。”   吴小满:“周家可真是霸道。”   这手段虽然卑鄙,但对他们来说却十分有效,如今他们还真是进退两难。   方兴和金娘子以往做成衣铺子没做过这么好的衣裳,从来没触动过周家的利益,他们还是第一次受到周家的刁难,他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我去找定了衣裳的人家赔罪,以后我们方记不做这些生意了。”方兴道。   周家家大业大,想对付他们有的是手段,他们一个小成衣铺子根本招架不住。   就算这次解决了,下次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手段。   “别的布庄难道就搞不来布料吗?”吴小满不愿放弃这些单子,要是放弃了这些,他每月的工钱就要少很多。   方兴叹了口气:“就是能搞来,我也担心他们也不敢卖。”   在布料和成衣这方面,周家一家独大,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像他们这样的小铺子,挣些小钱而已。   吴小满听他这意思,知道是能搞来的,便道:“方老板,你开了这么多年铺子,肯定知道哪家能搞来这些料子,能不能请他们悄悄给我们搞一些料子,先将年前接的这些衣裳做了。”   方兴一时有些犹豫,这样不似摆明了要和周家作对吗?   方兴:“要是他们再为难我们怎么办?”   吴小满:“见招拆招。”   “方老板,金娘子,难道你们就甘心这样放弃吗?”吴小满问了一声。   金娘子用手肘捅了方兴一下,方兴下定决心:“好,我姑且试试。”   好不容有将铺子做大的一天,方兴其实也不甘心放弃。   方兴带着礼物去了他经常买布料的赵氏布庄。   这家布庄的布料做的都好,价格也公道,因此方记的布料大部分都是在这里买的。   赵老板听了他的话后,叹了口气:“方老弟,我也想帮你,但我也不敢再和周家作对了。”   实在是赵老板有些怕了,他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一心要挣大钱。   他那时不听爹娘劝阻,去外面搞了一批上好的绫罗绸缎到自家布庄卖。   刚开始一段时间,他们的生意是很好。   但好景不长,周家发现后,就对他们出了手。   刚开始只是到处散播他的布料不是好布料,他解决危机后,周家更过分,他们找地痞流氓到店里闹事,还大幅降价,将客人都吸引到了绸缎庄,导致他家的布卖不出去。   他家家业哪里能和周家比,很快就经营不下去了。   后来还是他爹娘找周家反复道歉,将那批绫罗绸缎低价卖给了周家,周家才放过他们。   方兴那时年幼,并不是十分清楚这段故事,今日一听,心中骇然,周家竟如此过分。   他心中又生了几分退意,这些招数,放到他们方记,他们也招架不来。   正当他犹豫之时还要不要继续劝说之时,赵老板倒先开了口:“听说你家有位秀才夫郎,你可清楚那位秀才学问如何,有无考上的希望?”   方老板一时没想明白他闻这干嘛,但还是如实说:“李秀才在麓山书院读书,听说上次书院季考考了第一,我和娘子都觉得,他几年内一定能中举。”   赵老板闻言倒是爽快说:“好,那这次我帮了!若是你以后生意做大了,一定要多照顾我的生意。”   “赵兄这话怎么说?”他正头疼呢,怎么就拐到这儿了。   赵老板笑了一下:“方老弟,当时我被打压是因为我没有靠山,但你就不一样了,你家可是有秀才呢。”   方行摇头:“那周家不还是照样不卖我们布料。”   要是周家怕秀才,也不会如此了。   赵老板看他没想通,又继续道:“此言差矣,如今秀才夫郎在你家铺子是何身份,只是个裁缝罢了,人家周家如今这行为,针对的你方记成衣铺子,说白了也不是和秀才夫郎作对。”   “他们只要上门赔罪,秀才会认真计较吗?”   “但你想想,倘若秀才夫郎换一个身份呢?周家还敢如此放肆吗?”   方兴听到这话,脑中的迷雾好似一下子被拨开了:“多些赵兄提醒!我这就回家办,改日请你吃饭!”   赵老板:“好,我等着,以后富贵了不要忘了我!”   方兴拱手:“以后如何不一定,但只要我在,买布料肯定首选你家。”   赵老板做生意实诚,不然方兴也不会一直在他家布庄买布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西川县28   方兴被赵老板点醒,回去立马就和金娘子商量。   金娘子一听,直说他们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以往方记只是一个小小的成衣铺子,他们从未动过和有功名的人合作的想法,因此即使发生了今日的事,他们第一时间也没想到让吴小满入伙。   但如今只是稍微触动了周家的利益,就被周家如此警告,以后若想做大,光凭他们肯定不行了。   找吴小满合作,他们可以寻求李浔的秀才身份庇护。   其实算起来,还是他们占了李浔和吴小满的便宜。   毕竟如今许多单子,何尝不是客人看中了吴小满秀才夫郎的身份,觉得方记有保障才找过来的。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将铺子五成的利润分给吴小满,并立马找他说了此事。   吴小满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竟会提出合作,但很快他也想通了,两人是想借助李浔的身份。   吴小满在方记干了这么久,大概也能猜出来,这段时间铺子每个月能有二三十两的利润,给他分一半可是至少也有十来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若是只有吴小满自己,他立马就答应了,但此事牵涉到李浔,他还得和李浔商量一下。   因此,吴小满说:“方老板,金娘子,此时我得回去和我相公商量商量。”   晚上吃过饭回到房间后,吴小满正打算开口,李浔就先给他递了一张帖子。   “小满哥,周家递过来的帖子,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   吴小满皱了下眉:“周家邀请我们做什么?”   除了天衣阁掌柜找过他外,这辈子他和周家任何一个人都不认识,也不想认知。   李浔:“帖子中只说盛情邀请我们去做客,想认识我们,没有具体说是何事。但我猜测,应该和方记的事脱不了干系。”   “小满哥,你若觉得没必要去,我就推了。”   他在麓山书院成绩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能中举,刚开始也不是没有商人邀请他,但他一律都推了。   这些商人邀请他他无非是看中了他前途,想提前寻求庇护。   现在接受了他们的银钱,等以后中举重要回报,在许多事上给他们行方便,毕竟商人也不会不求回报。   有小满哥在,他在学业上不缺银钱,没必要和这些商人接触。   别说他,就是柳致远、林子书、张云他们,也没有一个人答应。   他推了几家后,大家也都知道了他的意思,之后就没人给他递过请帖。   吴小满:“去不去等会儿再说,我先跟你说一件事。今日方老板和金娘子找了我,想和我合作,以后给我分五成的利润,要是我答应,会影响你吗?”   李浔一听就知道,方兴和金娘子此举,是想用他的秀才身份作为庇护。   李浔略一思索:“小满哥,你想答应就答。但得和他们谈好,这些分润是因为你的手艺,而不是我的身份。”   朝廷规定,秀才本人不能经商,但没有规定秀才的家人不能,只要按期交税即可。   秀才虽不能经商,但秀才暗中和商人合作,商人依仗秀才身份的也不少。   据他所知,麓山书院就有好几个和县里的商人有合作。   他们拿到的分润一般是一到三成,方兴和金娘子能给出五成,可见他们的诚心。   其他商人的邀请他没有答应,是不想和那些人有利益纠葛,但方兴和金娘子于他们的意义不同,他自然不介意两人借用他的身份。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他们以后如何还不一定,李浔还是留了一个心眼。   “好。”吴小满点头,继续说:“我答应后,方记的生意也有我的一半,周家的邀请我们就得去了。”   方记和周家有冲突,想要解决,自然得李浔出面。   “行,那我给他们回帖。”李浔说着说着,就抱住了吴小满。   陈老板的动作很快,没几日就给方记送来了绸缎,方记总算能继续做绸缎衣裳了。   晚了几日,还是有一家的单子做不出来延误了,方行只能带了些礼物去赔罪,还给他们减少了一些工钱。   说明原因后,那户人家也没有怪罪他们,只让他们继续做衣裳。   五日后,吴小满和李浔休沐,便相携去了周家。   他们到时,周家大儿子周宝泉和大儿媳汪桂芳正在门口等着。   周宝泉见到两人过来后,笑着迎接:“李秀才,秀才夫郎,你们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家父家母在家等着呢,快请进。”   汪桂芳也朝他们行了一礼,到吴小满身边引着他进门。   再次踏进周家的大门,吴小满心情复杂,上辈子,就是在这个宅院,他饱受折磨,痛不欲生。   但是这辈子,他却是被前世的大哥大嫂亲切的迎进去的。   并且因着李浔的缘故,他们的态度中还带着一丝谄媚。   进了前院后,他们先去见了周老爷,周老爷对着两人态度也十分恭敬。   这在上辈子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上辈子他嫁进周家后,周老爷当他是个透明人,从未正眼看过他。   周夫人宠溺自己小儿子,每次他被打骂,还觉得是他不会看眼色,惹了他的宝贝儿子。   刚开始周宝宁打骂他,汪桂芳还会假惺惺的关心他几句,后来他无意中听到汪桂芳和人说,她看不上他一个村里来的哥儿,还说活该他被打。   而周家两兄弟,周宝泉和周宝义,更是当他是透明人。   只有周家二儿媳陈念,会真心关心他几句,但她也不敢劝周宝宁。   吴小满的回忆被汪桂芳打断。   汪桂芳亲切的叫着他,还想上前拉他:“秀才娘子,母亲在后院呢,你和我一起去后院吧,我们这些妇人夫郎一起聊聊天,也更自在。”   吴小满躲了一下:“还请带路。”   到了后院,吴小满环视一周,只看到了周夫人和陈念,他们身边的桌子上还摆了精致的点心。   也不知道周宝宁这辈子取的谁,但看今日他们不让人露面,就知道这人和他上辈子的处境差不多,也不受周家待见。   周夫人见到吴小满笑容亲切:“秀才夫郎快请坐,小环,快给秀才夫郎上杯茶。”   吴小满忍着心中的厌恶,挤出了一个笑容,朝她问了一声好。   “秀才夫郎,今日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听说你再方记做裁缝,最近县里许多人找你做衣裳呢,你手可真巧。”周夫人夸赞道。   汪桂芳和陈念也跟着附和,还说要是自家女儿以后能有这手艺,他们就不用愁嫁人了。   吴小满心中翻白眼,面上却勉强和他们应和了几句。   聊了一会儿后,周夫人总算聊到了正事。   “秀才夫郎,你手艺这么好,在方记那么小一个铺子,真是屈才了,只有我们天衣阁这么大的铺子,才能发挥你的作用,你为何不来我们天衣阁?”   吴小满:“周夫人说笑了,我就是做着玩玩,怎么能去天衣阁。”   吴小满这话,让周夫人面色难看,做着玩玩,比他们做的还好?   但她很快就收拾了自己的表情:“天衣阁可是县里最好的成衣铺子,你在天衣阁,想用什么布料绸缎庄都能送来,这不比你在方记好?”   汪桂芳和陈念也在一旁帮着周夫人劝说。   吴小满听的有些烦,索性直接道:“周夫人,实不相瞒,我如今在方记,可不止是一个裁缝,方记的一般利润都归我,也算半个老板,肯定是先紧着自家生意,怎么可能再去别处做裁缝?”   周夫人听到这话,就知道他们的打算肯定不成了。   接下来,他们便只是随便聊了几句。   李浔在前厅,周老爷和周家两个儿子先是带着他喝茶、欣赏他收藏的一些字画,看过之后,才进入了正题。   “李秀才,其实这次叫你们过来,也是想和你谈一桩生意。”   “李夫郎最近帮着方记成衣铺子做了不少衣裳,抢了天衣阁的生意。当然,我知道这不是李夫郎的本意,一切都说方记的决定。”   “我们周家无意和李夫郎作对,只是周家和方记是竞争对手,李夫郎在方记难免误伤,我们何不合作,强强联手呢。”   “上次我让掌柜去找过李夫郎,答应一个月给五两银子的工钱,但他没有答应,肯定是我们给的太少了。   “我还说了那掌柜,怎么不能大方一点,我这次亲自邀请你们,就是想和你们说,我们天衣阁愿意拿出一成的利润分给李夫郎。”   “天衣阁的一成利润,至少也是有十多两银子呢,你考虑考虑?”   李浔心中发笑,真当他是没见识的村汉呢,十多两银子就想打发他们。   他面露遗憾:“周老爷,真是不巧,我夫郎已经答应了方记,如今他也算是方记的半个老板了,一个月也能分十多两银子呢,你说晚了。”   周老爷:“只要你们有心,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我愿意拿出两成,如何?”   “我知道李夫郎在方记久了,难免有感情,但再如何,也不能和钱过不去吧。”   “李秀才,李夫郎就是再厉害,这家里的事还不是你做主,只要你答应,相必他也不敢说什么。”   李浔听到这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周老爷恐怕找错人了,我是吴家赘婿,家里的一切我都听我夫郎的。”   周老爷脸色变了几变,他是真没想到,麓山书院如今的第一名,竟然是个赘婿。   他竟然还这样直接说出来,难道就不怕别人笑话?   在家里还不能做主,没出息,真是浪费他的口舌。   “就是赘婿,你如今可是秀才,将来还能考上举人,难道就不能做主?李秀才,不是我说,这夫郎可不能找太强势的,你如今这么有本事,哪家的哥儿姐儿找不到,何不……”周老爷道。   “周老爷慎言!”李浔脸色难看的打断他:“就是休也是我夫郎休我!我喜爱我的夫郎,希望周老爷也能尊重他!”   周老爷脸色难看,周宝泉开口:“李秀才,我爹是为你好,你至于如此?”   李浔拂袖:“既然你们不能好好说话,那我今日就先告辞了!”   周宝泉又想说什么,被周老爷打断,他深吸了一口气:“李秀才,刚才我儿子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说完,他拍了一下周宝泉:“还不快朝李秀才道歉!”   周宝泉不情不愿的道了歉,李浔才总算面色缓和的坐下:“周老爷,以后我夫郎就和你家是同行了,希望你不要难为方记。”   周老爷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李秀才这是说什么话,做生意的公平竞争,我怎么可能会为难呢。”   李浔:“那就好,周老爷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和夫郎今日回家还有事,就不在贵府吃饭了,还请周老爷派人去喊我夫郎。”   周老爷:“行,李秀才在此稍等。”   离开屋子后,周宝泉不解:“爹,这秀才如此不客气,你怎的还和他好好说话,还答应不为难方记!”   周老爷:“你只当他是个秀才,那你知道他是麓山书院的第一吗?你知道麓山书院的第一名肯定能考中举人、进士吗?”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秀才,他当然不怕,但这李浔大家都知道他肯定能中举,如今他们将人得罪了,等人考上以后做了官,会放过他们吗?   他们周家在县里确实厉害,但一个商人再厉害,哪敢和官斗。   能将生意做大,周老爷也不是蠢人,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若是连这点都分不清,他们周家早该没落了。   周老爷担心他惹事,道:“以后别再让底下人为难方记,不就是少挣钱点,我们做点其他的就挣回来了。”   周宝泉讪讪:“是,我知道了,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西川县29   周家后院。   吴小满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周家几个妇人聊天,正当他准备告辞时,听到了一阵巨响。   这声音像是板凳摔在地上发出的,随之而来的就是熟悉的打骂声。   听到这阵声音,吴小满心脏骤然缩紧,脸色白了一瞬,竟然产生了一种还活在上辈子的错觉。   “娘,大嫂,二嫂,求求你们救救我!”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妇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只见她衣衫和头发都十分凌乱,脸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竟让人一时看不出来她原本长的什么样。   妇人后面还紧跟着一个男人,嘴里骂这妇人。   “贱人,跑什么,看我不打死你,你还敢推我,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快滚过来!”   不用看人,光听声音,吴小满就知道这人就是他上辈子的丈夫周宝宁。   而朝他们跑过来求救的这妇人,不用想,肯定是周宝宁这辈子娶的妻子。   周夫人看他们竟然闹到了这里,脸色难看,对着一旁的丫鬟呵道:“闹什么!怎么让三夫人跑到了这儿,还不快将三夫人拉下去,没看到我有客人吗!”   “娘,救救我!”   年轻妇人脸色满脸痛苦,哭着朝周夫人求救,但周夫人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呵斥着丫鬟将人拉了下去。   路过周宝宁时,他不顾有客人在场,还朝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陈念看这情况,朝周夫人说:“娘,我去看着,免得她再跑过来。”   “好,你去吧。”周夫人叹了一口气。   妇人被拉下去后,周夫人赶忙朝吴小满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这是我的小儿子和小儿媳,我这小儿媳脑子有些问题,总是疯疯癫癫的。”   吴小满看着她睁眼说瞎话,恶心极了:“就是再疯癫,也不能将人打成这样吧?”   周夫人一时语塞。   汪桂芳说:“那是你不知道,她这疯病,总是喜欢打人,有时候不管不顾,就将自己也弄得鼻青脸肿。”   周夫人连忙应和:“是啊,是啊,就是如此,我们一时看不住就成这样了。”   周宝宁刚才没走,吴小满出声后他的目光转移到了这位不认识的哥儿身上。   见哥儿漂亮,他一瞬间收起了阴狠的表情,几步就走到了吴小满面前,笑着说:“哥儿长的真好看,此前怎的没见过,敢问是哪家的?”   周宝宁这人,吴小满再了解不过,色胚一个。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染上花柳病,最后导致不能人道。   即使不能人道,但他好色的毛病依旧还在,总喜欢调戏好看的哥儿姐儿,县里那些富家哥儿姐儿那是见到他就绕道。   也是因为他这毛病,周家在县里找不到愿意嫁给周宝宁的,才会想着在周围的村子找。   上辈子吴小满长相好,周家给的彩礼多,吴铁春从他丈人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将吴小满骗了过来。   吴小满刚嫁过来那会儿,周宝宁确诊不能人道时间不长,正是最暴躁的时候。   看着一个好看的哥儿在自己面前,自己却不能动,他心中更恼火,对着动辄吴小满打骂。   时间越长,性子越怪,只要稍微不顺心就回来打吴小满。   吴小满是真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见面就上前调戏他。   看他凑近,吴小满脸色发白,恍惚以为这人还要打他。   他后退了一步,一时害怕,一巴掌就朝人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啪”的一声巨响,屋内几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你竟敢打我?”周宝宁捂着脸不可置信,他何时被人打过。   吴小满发应过来,又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周夫人身边才送了一口气。   他说:“对不住,你突然凑这么近吓了我一跳。”   周宝宁脾气暴躁,眼看着就要发怒。   吴小满赶忙拉住周夫人:“周夫人,我真不是故意打周少爷的,只是看他刚才打人,有些害怕,我给你们赔罪。”   周夫人本来脸色也十分难看,他小儿子已经够苦了,竟然还被一个哥儿打了一巴掌。   但吴小满这话也让他反应过来了,这哥儿不是一般的哥儿,她笑着道:“是我儿子做的不对,宝宁,这是秀才夫郎,不得无礼,你先回院子,娘一会儿去看你。”   在这家里,也就周夫人的话周宝宁能听进去几句。   他气不过,瞪了吴小满一眼才离开。   吴小满看他走了,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发生了这事,吴小满更不想在周家待了,他正想告辞,就有一丫鬟过来,说秀才相公喊他回家。   吴小满赶忙跟着这丫鬟走了。   李浔在前院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吴小满过来。他笑着上前,却发现他脸色不好。   顾不得有其他人在,李浔赶忙过去揽住吴小满,小声问:“小满哥,怎么了?可是后院有人欺负你?”   虽然知道吴小满不是站着让人欺负的性子,但此时在周家,又不是在村里。   吴小满瑶瑶头:“没有,我们先走吧,出去再说。”   虽然已经重生了四年,这两年也很少想起上辈子在周家的事了,但他还是低估了周宝宁对他的影响。   没见到人的时候好似已经忘掉了那些过往,但是真正见到了人,却发现上辈子的那些记忆还是如此清晰。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周家待了。   离开周家,来到了繁华的街市,听着到处的吆喝叫卖声,吴小满才总算觉得自己又来到了人间。   “小满哥,要吃糖酥吗,我去给你买一块。”   不知道为什么,李浔总觉得吴小满此刻看起来有些脆弱。   “好,我们一起去。”   看着吴小满露出了笑容,李浔便揽着他往糖酥铺子走。   “两位客官,要几块糖酥?”   “要一块。”李浔道。   糖酥香甜酥脆,好似也驱散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害怕。   吃着糖酥,吴小满轻声和他说了在后院发生的事情。   听到周宝宁打媳妇儿,吴小满后面又甩了他一巴掌,李浔很难不怀疑吴小满是故意的。   他也问了出来。   吴小满点头:“我确实是故意的。”   虽然当时他心中是有些害怕,但同时还有一丝要打回去的想法。   等他反应过来,那巴掌就甩在了周宝宁脸上。   “可是觉得我不该打人?会给你引来麻烦?”吴小满看了李浔一眼。   “哪有,我只觉得你打的好。”李浔低低笑了一下,拉起吴小满的手:“小满哥,手疼吗?”   吴小满:“……”   吴小满笑:“这都多久了,哪里还会疼。”   李浔拉着手没放开:“这周家真是没啥好人,以后少和他么接触就是。”   吴小满点点头,要不是为了方记,这周家他才不会进,想到这个他问道:“对了,周老爷找你做什么?”   李浔:“想对付方记,但怕得罪我们,就用银钱诱惑我,让我劝你去天衣阁,但我没答应。”   吴小满担心:“那他以后可会对付方记?”   李浔摇头:“周老爷是聪明人,知道方记和我们有关,以后应该不会为难。”   吴小满:“那就好。”   路过饭馆,吴小满拉住李浔:“中午不想做饭,我们就在这儿吃吧。”   李浔看了一眼:“好,这家有你最喜欢喝的甜汤。”   在饭馆吃了饭后,两人慢慢走着回家。   下午,吴小满做冬衣,李浔就在桌边温书。   看一会儿书,李浔还去吴小满身边亲她几口,搞的吴小满苦笑不得。   晚上睡觉前,李浔照样亲了几下吴小满后,就抱着他睡觉。   睡到半夜,李浔感觉怀中的人不安分,似乎还有哭声,他一下子清醒了。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我不敢了!”怀中人声音满是痛苦,脸上还有泪珠滚落。   李浔被吓了一跳,赶忙摇晃着叫人。   “小满哥,小满哥,快醒醒,小满哥……”   吴小满从噩梦中醒来,身上好似还隐隐作痛。   看到身旁不是梦中人,而是他找的小相公李浔,总算找回了一丝真实感,紧紧的抱住了他。   李浔半坐着,将人揽进自己怀里,轻声问:“小满哥,可是做了什么噩梦?你一直在说话。”   吴小满想到刚才的梦,准确说不是梦,而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梦到重生都是假的,而他如今还在周家,和周宝宁成婚不久。   因为周宝宁打他时,他反抗了一下,就被周宝宁找人按着,然后对着拳打脚踢,无论他如何求饶,周宝宁都不停下。   那次他被打的奄奄一息,差点死了,要不是陈念听到进院子看了一眼,他可能就真死了。   从那之后,周宝宁打他他都不敢再生出反抗的心。   而在梦里也是一样,没一个人帮他。   都说梦里不会疼,但是他却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正当他绝望时,李浔将他叫醒了。   “我没事,做了个噩梦,有个坏人一直打我,我怎么都反抗不了。”吴小满脸还埋在李浔怀中,声音闷闷的。   不是他不想告诉李浔,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能和李浔说他重生了吗?能告诉李浔他上辈子嫁给了周宝宁吗?   肯定不能,这么荒诞的事,谁会信。   李浔感受到怀中人说话的时候身体还微微颤抖,可见是真的害怕。   他心脏好似也跟着疼了。   他认知吴小满以来,吴小满就是吴家的顶梁柱,敢拿着柴刀砍不要脸的亲戚,敢对付欺负他们的人,也敢帮助村里谁都不想招惹的妇人。   他好似什么都不怕,就连发现吴父去世的真相时,他也是伤心而不是害怕。   李浔想不到梦里打人的人有多可怕,竟然让他醒了身体还在颤抖。   他抱紧了吴小满,用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小满哥,别怕,我在,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摸摸我,是不是热的。”   李浔牵着吴小满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体温。   吴小满脑子里还有些混乱,听到李浔的话,就顺手摸了过去。   不知不觉他的手从半开的衣缝中钻了进去,感受到手下的体温和心脏的跳动,他的思绪终于回来了一些。   他第一次觉得,李浔的怀抱如此温暖。   他的手渐渐动作,好似还摸到了李浔的胸肌。   平时穿着衣裳看着挺瘦的,什么时候竟然连胸肌都练出来了?   吴小满倒是转移了注意力,但李浔却十分难受。   心爱的人在怀中摸自己,他浑身发烫,若是此刻点了烛火,定能看到他面红耳赤。   此刻他脑海中都是这阵子看过的秘戏图,但刚才怀中人还害怕的浑身颤抖,他不舍得再做什么。   “小满哥,睡吧,我一直在你身边。”李浔按住吴小满的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李浔的声音有些暗哑,但吴小满没有发觉。   在李浔规律的拍打中,吴小满渐渐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西川县30   吴小满一觉睡到了天亮,他醒来时,李浔还在睡着。   他看着李浔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起床做饭。   接连几日,吴小满半夜都被噩梦惊醒,每次这个时候李浔也会一起醒来,抱着他让他别怕,然后继续入睡。   李浔本就聪明,他怎么会没有发现,就是从周家出来后,吴小满才每日做噩梦的。   但是他问了几次,吴小满都只说做了噩梦,不告诉他具体的心结,让李浔一时有些无力。   吴小满不是不想告诉他,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没有想到竟连着做了这么多天梦,明明这辈子已经完全和上辈子不同了,他还怕什么!   他最害怕的时候,是刚重生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连着很久晚上都会做噩梦,醒来还是一个人,但他也克服了。   如今有李浔陪着,他没理由害怕的。   也许是见了那人一面,勾引了他深深埋藏起来的记忆吧。   好在这梦只做了几日,后面就没有再做了,李浔总算将此事暂且放下。   他们去过周家后,虽然谈的不是很愉快,但周家确实没有再难为过方记。   方兴和金娘子偶尔去买丝绸时,方记的掌柜都客客气气的招待他们。   其实他们不是没想过找其他人买丝绸,毕竟找周家买一只受制于人。   但丝绸挣钱,若是他们连着些钱都不给周家挣,吴小满担心惹急了周家,周家不管不顾对付他们。   于是他们商量一番,还是决定这钱让周家挣吧,毕竟一时半会儿不能和他们作对。   铺子重新恢复稳定后,方兴和金娘子都很高兴,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决定做对了。   虽然每月要分出去利润,但显然现在很少有铺子为难他们。   为了感谢两人,他们特地找了一日,请李浔和吴小满吃饭,感谢他们。   即使有了齐雨帮忙,方记到了冬季还是十分忙碌,吴小满每日都在做衣裳,彻底忘了对周宝宁的恐惧。   忙碌总是有回报的,铺子每月的利润都有三四十两,吴小满这两个月至少也能分到十五两。   值得一提的事,李浔因为给方记写的那些字,县里许多人都知道县里有位秀才,写字十分好。   为此还专门有人请李浔帮忙抄一些书籍、经书之类的,给的报酬都十分不错。   李浔刚开始还接了两本,但随着找的人多,他读书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还是后来无下满看他晚上一直给别人抄书,根本没时间温书,便严肃的和他谈了谈。   吴小满的意思是,家里如今不缺钱,不需要他花功夫挣这些钱,如今还是以学业为主。   李浔也知道他想岔了,本来想帮多挣些钱,让小满哥别那么忙碌,但耽误了读书却不该。   后面找上门的,他都拒绝了。   虽然他拒绝了继续替别人写字,但他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知道他字写的好的人不少。   甚至还有一户人家,找他写门上的牌匾的,给的费用也不低,几个字就有一两银子。   这个不费什么工夫,李浔便答应给他写了。   十一月中旬时,庄玄还托谢怀仁邀请李浔,让他休沐时去家里吃饭。   李浔去了才知道,山长要介绍张家大郎给他认识,这连谢怀仁都不知道。   张大郎虽无功名,但平生最爱收集字画,尤其是名人的字。   自从他在自家小弟的裙子上看见那颇有风骨的字后,就念念不忘,想得到一张。   打听一番后,知道那字是麓山书院的李秀才写的,便想先结交一番。   只要结交了,得到一张字不就容易了。   张家虽是商人,但他家都崇尚文人,一直送后代去书院读书,他们做的生意也和文人有关,手底下经营着两间书铺。   他们会低价或免费给麓山书院的山长和教渝刊印一些书籍,也会帮他们从外地购买一些他们需要的书籍。   这一来一回,张家便和庄玄的交情不错。   张大郎因此便上门拜访了庄玄,请他帮忙介绍李秀才认识,想得到他的一张墨宝观摩。   李浔学问好,来书院两年时间就成了书院第一,庄玄闲事会找李浔问问学问,他很喜欢这位学生。   他还经常在自家侄子口中听到这人的名字,知道他们关系好。   张大郎想认识,庄玄也乐意给两人介绍,认识了张大郎,以后买书买笔墨纸砚这些也都方便。   不止是因为这些,张家一家为人都不错,也值得结交。   两人认识后,张大郎便时常邀请李浔到家里看他收集的字画,能看到许多名家的字画,李浔也十分高兴。   见李浔喜欢颜明先生的字迹,张大郎还做主送给了他。   李浔摇头拒绝,颜明先生一声逍遥自在,一手字更是写的好,在读书人中很有名气。   虽然他的真迹不难得到,但这样一副字也得几十两银子,他不能收。   张大郎说:“李秀才,非是我直接送你,而是我喜爱你的字,想用这副字来请你写一张字送我。”   李浔还是摇头:“张兄想要我的字,我自然相赠,但我的字可不值钱,怎能用颜明先生的字交换。”   张大郎笑了:“我看了不少字,李秀才如今的字虽不值钱,但若李秀才出名了,这样一张字说不定也值很多钱。我喜爱你的字,自然不能用银钱买,这是侮辱了你,这副字你尽管拿去便是。”   张大郎实在太会说话,在他不懈的劝说下,李浔最终收下了这幅字。   张大郎此刻只是恭维,但他不知道的是,再将来的某一天,李浔确实名声大噪,他如今收藏的这一副字,更是被人屡屡出高价求购。   李浔拿到这字后,柳致远知道后,迫不及待的找他观摩。   颜明先生写的字是很多,但在他们这个县城,还是少见的,柳致远从未见过,也只有谢怀仁,在他舅舅的书房见过一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快过年了。   今日是吴小满在方记上工的最后一天,李浔买完东西后便到方记接他回家。   “小满哥,家里没肉也没菜了,我们回家放了东西后,去巷子外吃馄饨吧。”李浔边走,边和吴小满商量。   明日就要走了,今天早上李浔便没有买肉和菜,免得买多了,吃不完还得带回去。   “行,天气冷,吃碗混沌也热乎,那我们抄近路吧,也能快些回去。”吴小满回道。   近路要经过一条人少的巷子,平时吴小满一个人是不走的,害怕遇到歹人,也就和李浔一起时才会从那里过。   “昨日买的肉送给林婶他们了吧?”吴小满边走边问,他们今年回去过年,还得让他们帮忙喂鸡。   李浔点头:“嗯,给了,刚才看到卖点心的,还买了两盒,这是给你带的两块糖糕。”   两人边走边聊,刚要拐进巷子,就从里面冲出来一位年轻妇人,一下子撞到了吴小满身上。   吴小满一时没注意,被他撞得一踉跄,差点摔倒。李浔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慌得将手中的东西全都扔在了地上。   看吴小满揉肩膀,李浔有些生气:“急急忙忙干嘛呢,不看路吗?”   妇人自己也摔倒在地,闻言从地上爬起来,慌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太着急了,还请见谅!”   吴小满觉得声音好似在哪儿听过,刚准备看看这人是不是见过,妇人就着急忙慌的跑开。   “小浔,她身上和手上是不是都是血?”   吴小满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低头一看,他这披风上也沾了一点血迹。   李浔看清了:“是血。”   “小浔,快,将她抓过来!”吴小满赶忙道,他想起这声音在哪儿听过了。   李浔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的向那妇人跑去。   李浔身高腿长,在麓山书院也经常锻炼,几步就追上了妇人。   他此刻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拽着人就往巷子里啦。   好在这巷子僻静,此刻无人,不然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呢。   孙三娘本以为自己能逃掉的,此刻被李浔抓住后,她害怕极了。   “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放了我,求求你了。”   一直到吴小满面前,妇人还在求饶。   将人带过来后,李浔就将妇人交给吴小满,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他打开点心看了一下,好在是用木盒装的,虽然摔了一下,但大部分都还是好的。   吴小满拉着人,问道:“你可是周宝宁媳妇儿?”   妇人更加惊恐:“不,我不是,我不认识周宝宁,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吴小满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你不用否认,我见过你,我也不是要抓你,只是想问你一些事,说不定还能帮你,你要想活命,就别再喊了,乖乖跟我们走。”   想起这熟悉的声音是谁后,吴小满就想,周宝宁不会是又做了和上辈子一样的事情,然后被他媳妇儿捅死了吧?   虽然时间不一样,但这妇人的反应,分名和他当时杀死周宝宁时的惊慌程度一模一样,不过他那时没遇到人。   妇人闻言,没有再挣扎。   带着人到了更僻静的角落,吴小满说:“我叫吴小满,这是我的相公李浔,是个秀才。”   “其实你应当见过我,两个月前我去过周家,还见过周宝宁追着你打。周夫人说你脑子有病,疯疯癫癫的,但我不相信,我一看就知道你是被周宝宁打成那样的。”   “你若相信我,我可以帮你逃脱。”   其实上次在周家见到这妇人后,吴小满就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他也想过帮她。   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机会摆在面前,他肯定是要帮这人的。   就当是帮了前世的自己吧。   孙三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记得那日,不过她当时只顾着求救,根本没注意家里多出来的这位哥儿的长相。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位秀才夫郎竟然说要帮她,他好好一个秀才夫郎,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自从嫁给周宝宁,无论他如何被打,周家都没有一个人帮她,为什么一个仅仅见过一面的人会说要帮她。   这就像走在漫无天地的大雪中,快被冻死时,突然遇到了一个温暖的山洞一样,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为什么?”妇人问了出来。   “你就当我想当个好人吧。”吴小满笑了一下,正色道:“若想我帮你,你得先告诉我,身上的血迹怎么回事。”   孙三娘沉默,吴小满也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她总算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我把周宝宁杀了,我把他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西川县31   孙三娘的表情似是开心,又似是难过,又似是害怕。   她看着自己的手,现在还有干枯的血迹。   吴小满知道她的心情,走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感受到肩头的暖意,孙三娘稍微冷静了一些,直愣愣的盯着吴小满:“你真愿意帮我,我杀了人……”   看到吴小满点头,孙三娘才继续开口,说着近日发生的事情。   最近一段时间,周宝宁对着孙三娘时脾气似乎好了许多。   生气的时候,他也会收敛自己的脾气,实在忍不住,他也不会对着孙三娘的脸打。   孙三娘刚开心有些高兴,但时间久了她便觉得有些惶恐,总觉得周宝宁不太对劲。   她脸上的伤第一次全部消失不见,露出了那张面容姣好的脸蛋。   周保宁时常盯着他脸蛋,露出奇怪的眼神,这更令孙三娘不安。   今日晌午过后,周宝宁急匆匆从外面回家,看到孙三娘就拉着她往外走,还不让家里的小厮跟。   周宝宁这人好色,不能人道后,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只是他自己成了太监,不能和人欢爱,性子就愈发奇怪。   这两年,周宝宁甚至生出了爱看人欢爱的毛病,刚开始还只是在府外,后来甚至还将人带回家观摩。   从刚开始的两个人,发展到后面的几个人,越来越不收敛。   孙三娘无意中撞见过一次,快把她恶心坏了。   自此之后,只要周宝宁带人回来,她就想尽办法躲着。   可是孙三娘从来没想过,周宝宁竟然丧心病狂地将魔抓伸向了她。   下午被周宝宁拽出去后,周宝宁一路将孙三娘带到了城内的一处别院。   在那儿等着她的,还有县城刘家的二公子。   刘二公子和周宝宁一丘之貉,只是他比周宝宁幸运,没有染上花柳病。   刘二公子偶然见过一次孙三娘,从那之后就惦记上了。   反正周宝宁又享用不了,他代兄弟用用又怎么了。   刘二公子反反复复在周宝宁耳边念叨,最初周宝宁不答应,即使他不喜孙三娘,但那也是他的,岂容他人染指!   但刘二公子一直说,还承若给他看,他一下子就答应了。   将孙三娘带到屋内后,周宝宁看着她惶恐,看着她和刘二公子周旋,觉得十分有趣。   孙三娘见他那样子,心如死灰,比她被打时难受百倍。   她心中害怕极了,若是让这人得了身子,她可怎么活下去。   就周宝宁这性子,有了第一次,她能幸免第二次吗?   若是让人知道……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她?   孙三娘心中恨意翻涌,不知哪来的勇气,拿起桌上的瓷瓶就朝刘二公子砸去。   刘二公子身子早就被掏空了,躲闪不急,瓷瓶一下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当即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周宝宁看到这一幕,终于坐不住了。   “贱人!”   他起身就朝孙三娘踢去,放在往日,孙三娘哪敢反抗。   但是今日在恨意下,竟然和周宝宁扭打在了一起。   周宝宁打起来完全不顾孙三娘的死活,孙三娘反抗中,抓住了地上的瓷瓶碎片,也不管不顾朝人捅了过去。一下子就划破了周保宁脖颈的血管,瞬间血流而下。   孙三娘当时心中害怕,不知所措,扔下瓷片就往外跑。   她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人抓住,让人抓住就完了。   也是因此,李浔抓住她时,她才那么害怕。   吴小满听完后,心道果然,虽然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不一样,但还是和上辈子差不多。   上辈子他也是在惶恐中逃回了望水村,回去后发现娘亲去世,对他又是一个打击。   当时一把火烧了那些人给娘亲报仇后,他也投了火自尽。   不知道后来周家有没有找到他,但想来肯定是找到了的。   “你这一身血迹,恐怕连城门都出不了。”吴小满道。   他上辈子虽然惊慌,但起码还知道在别院换了衣裳才逃跑。   "我……"孙三娘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也意识到了问题。要不是衣裳上的血迹,恐怕吴小满和李浔也不会拦他。   "你可曾想过,即使你逃了,周家也会尽全力找你,你身上可有银钱?靠着双腿你能逃到哪里?"吴小满又问道。   “我,我……”孙三娘更不知道,她只顾着逃了,哪里想过这些问题。   吴小满:“我可以告诉你自救的办法,但是我不能出面,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你可以吗?”   孙三娘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请您告诉我怎么做。”   她不想死。   吴小满对着她耳语几句,然后递给她十两银子还有一些铜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害怕,做完一切,拿着钱去其他地方好好生活吧。”   孙三娘接过银子,朝吴小满行了一个礼,然后大步离开。   她先是回了别院,清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后,开始在别院里翻找衣裳。   这地方周保宁经常来,确实留着几套衣裳,不止有男子的,还有女子和哥儿的。   大部分衣裳面料都好,她找了一会儿才找出一套粗布麻衣,应该是打扫的妇人偶然留下的,还带着灰尘,不过正和她意。   收拾好后,她拿着铜板到租车的地方租了一辆牛车出城。   在关城门的最后一刻,孙三娘总算紧赶慢赶将牛车赶了回来。   守城的兵卒拦住了孙三娘:“快点,要关门了,进城做什么?”   孙三娘心中忐忑,但她知道此刻不能慌,面上极力维持着镇定:“官爷,还记得我吗?我是刚才出城的,前段时间忘记买柴火了,家里一点柴火都没有了,去买了一车柴火过年烧。”   兵卒略微有些印象:“这么快就买好了?”   孙三娘指了指:“是啊,巧得很,那个村子有家人砍了特别多柴,刚想拉到城里卖,我去问,就卖给我了。”   看他们放行,孙三娘拉着牛车往里走,但还没动,就又被拦住:“等等,怎么是你一个妇人来买柴火?你丈夫呢?”   孙三娘一脸苦相:“哎哟,官爷,就算是快过年了,我们穷苦人家,丈夫也不能闲着啊,他要去卖货,不然我们一件老小,怎么吃喝。官爷,耽搁你们了,几文钱拿去买酒喝,不成敬意。”   兵卒看她上道,立马放行了。   孙三娘虽然步伐淡定,但她心脏却砰砰直跳。   无外乎其他,而是她的柴火下面,藏着一具女尸。   刚才吴小满和她说的那个办法,就是让她去城外乱葬岗,找一具女尸伪装成她自己,然后一把火烧了那别院。   为了能藏住女尸,也为了赶时间,她高价从城外的村子那里收了一车柴火。   夜色降临,城南某处泛起了火光,这地方人少,等人发现时,那别院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里面发现了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周家人听到消息时,一时还不敢相信,但是县城处处都找不到自家宝贝儿子的身影。   而那别院,尸体身上还挂着他儿子的玉佩,另一具女尸头上戴着的,也是他们儿媳经常带的簪子。   周夫人当场哭的昏厥过去,周老爷也面露痛苦。   孙三娘躲在人群中,看着他们确认了尸体的身份,将人抬走后,才悄悄离开。   另一边,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吴小满脱下了自己的披风,将有血迹的那一块卷到里面。   “小满哥,你披我的。”李浔知道他怕冷,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然后接过了他手中的披风自己拿着。   吴小满披上披风后,看着李浔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问道:“小浔,你还想说什么?”   “小满哥,我知道你同情她,但她毕竟杀人了,你不该牵连其中。”李浔虽然也十分同情这妇人,觉得他比青哥儿还可怜一些。   但他们的情况却又不同,青哥儿那情况能帮,但这妇人杀人却不能帮。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帮……”吴小满也知道有风险,但透过这妇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他知道这个时候,妇人多需要人帮一把,他既然碰到了做不到不管。   “你可是怕我牵连你?放心,这事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你身上。若是你怕,我们可以……”   吴小满本来想说和离,但不知为什么,他有些说不出口。   明明他已经不需要李浔了,李浔也不需要他了。   李浔没往那块儿想,但他听到这话却也气恼:“小满哥,你觉得我会怕?我是担心你!万一她失手呢?你要如何?”   如今的律法,即使这妇人再可怜,周宝宁再可恶,但只要让人发现这妇人杀了人,她都逃脱不了罪责。   李浔只是担心万一那妇人失手被抓,反倒将吴小满供出又该如何。   ——毕竟他们都不了解那妇人的性情。   吴小满却笑了,听他不怕,还担心成这样,他有点开心。而且这人刚才就是担心,也没有阻止自己帮人。   “小浔,你以为我想不到吗?但我有不得不帮他的理由。”   李浔追问:“什么理由?可是和那日去周家有关?我问了几次了,但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如今可以说了吗?”   吴小满打哈哈:“哎呀,你别问了,反正有理由,快回家吧,不然一会儿混沌店关门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小满哥!”看着吴小满抬步往前走,李浔更觉生气。   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他。   李浔气呼呼的拿着东西大步越过吴小满朝前走。   他的步子很大,没一会儿就将人甩在了后面。   “小浔!小浔!等等我!”   吴小满看他这样,知道他生气了,急忙追上去哄人。   这要换做是他自己,他也生气。   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毕竟这么荒诞的事,怎么会有人相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西川县32   李浔明明拿了那么多东西,但他像是不知道累一样,走得飞快。   吴小满比他矮一些,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李浔听着身后人越来越剧烈的喘息声,还有他哄他的那些话语,心中酸涩又难受。   他一时有些无力,不明白小满哥为什么就是不告诉他。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我为什么非要逼他。   李浔很快自己想通了,他总归还是舍不得让那人一直追。   他停下了脚步,伸手抱住吴小满,声音有些委屈:“小满哥,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吴小满看他不再生气了,有些高兴,他也回抱住李浔。   “小浔,我没有骗你,当你在周家发生的事我都告诉你了,至于我要帮她,是另有缘由。这原因我目前不敢告诉任何人,若是我那天敢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吴小满承诺道。   吴小满承认,是他不敢,他害怕李浔把他当异类。   重生这事,别说李浔,就是娘亲他都不敢告诉。   说完,看四处无人,他踮起脚用嘴唇碰了碰李浔的双唇。   嘴唇刚分开,李浔抱着人就吻了回去。   他吻得很深很重,一时让吴小满喘不过气来。   直到吴小满轻轻咬了他一下,李浔也放开吴小满。   “好了,快走吧,再耽搁一会儿,混沌店真该关门了,还真想饿肚子睡一觉啊。”吴小满捏了捏李浔的脸,等他拿好东西后,拉着他的手往梧桐巷子走。   他们回去时,卖混沌的老伯正要收摊,看到二人过来,停下收摊给他们煮了两碗混沌。   怕耽搁人家回家,李浔回家拿了两个碗,将混沌端回家吃。   这晚吴小满久违的又做了个梦,不过梦里不是周宝宁打他的场景,而是上辈子他失手杀死周宝宁那日的事情。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梦到那日的事情,可能是太害怕了,他刻意将这段记忆埋藏的更深。   也可能是回家后得知娘亲去世的消息,一时盖过了那时的害怕。   而今日孙三娘的讲述,又让他回忆起了那日的事情。   总之,这是他第一次梦到。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吴小满口中一直呢喃,浑身颤抖。   李浔将他喊醒后,一直抱着他:“小满哥,你没杀人,你没杀人!”   “我杀了,我杀了周宝宁……”吴小满还没反应过来,顺口回道。   “周宝宁不是你杀的,是他媳妇儿。”   李浔安慰着,但心中却升起了浓浓的疑惑,为什么小满哥要说自己杀人了?还说杀了周宝宁。   就算是今日听了那妇人说的事情后做梦,也不应该如此害怕才对,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吴小满很久后才在李浔怀中恢复平静,刚才得梦太真实了,好像醒来时手上黏腻的感觉还在。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没有血迹。   想到刚才说了什么,吴小满又不知该如何和李浔说。   “小满哥,睡吧。”李浔拦着他躺下。   “小浔……”   在这个深夜,吴小满忘了白日的顾忌和担忧,想将一起都告诉李浔。   他抱紧了李浔,轻声开口:“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吧,那不是假话,而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吴小满慢慢将前世的事说了,黑暗中,李浔听得红了眼眶:“我要杀了他,畜生!”   说完这话,他才意识到,那畜生已经死了,这样的畜生,死真是便宜他了。   他终于知道小满哥为什么不告诉他了,这样的事,确实无法轻易告诉别人。   “你相信?”吴小满问道。   他虽然下定决心说了,但这荒诞的事,他其实不指望有人会信的。   “信。”李浔点头:“小满哥,你身上确实有许多解释不了的事情,你绣花绣的比娘还好,你会做村里人甚至娘都不会做的吃食,那日去周家,你的神情也不对,如今你说了,我才恍然发现,原来如此。”   “小满哥,上辈子你受苦了,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李浔声音有些哽咽。   听孙三娘讲述这些时,他只是有些同情,但知道这些事情也发生在小满哥身上,他的心好似被人捅了一刀,疼得很。   他不敢想象,小满哥上辈子在周家是怎么过的,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受不住。   “那我上辈子呢,在哪儿?为什么没有去找你做赘婿?”李浔忍不住问。   为什么上辈子他没有遇到小满哥。   “我怎么知道,上辈子我压根没招赘婿,也不认识你。”吴小满被他逗笑了。   李浔也觉得问的问题有些蠢了,上辈子没招赘婿,他肯定还在大伯家,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读书呢。   吴小满说完一切,心中豁然开朗,抱着李浔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浔看着她睡着,眼神却有些幽深。   虽然周宝宁这辈子也死了,但若是没有周家纵容不管,小满哥上辈子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小满哥不恨周家其他人,但他觉得他们可恨。   -   虽然夜里说了很久花,但他们还是起的很早。   吴小满正收拾着,听到院门好似有微弱的敲门声。   他打开大门,被门外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吓了一跳。   待她揭下面巾,竟然是周宝宁的媳妇儿。   “不是让你走吗,怎么找到了这儿?”吴小满低声问道。   “秀才夫郎,我思来想去一晚上,不知道往哪里走,还请您收留我,您救了我一命,我以后做牛做马都要报答您。”   孙三娘说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吓了吴小满一跳。   “先跟我进来再说。”这要是让人见了,还以为怎么了。   李浔见看到吴小满带着妇人进来,微微皱眉,怎么这人跑到他们家了?   不过昨日知道小满哥的经历后,她对这人多了更多了一分同情。   关好院子后,吴小满将孙三娘拉到屋中,李浔也抬脚跟了进去。   孙三娘一进屋就立马跪下朝两人磕头,求他们收留。   她昨日想了一夜,自己以后能去哪儿?   家肯定是不能回了,她爹娘并不爱他。   当时之所以嫁入周家,就是因为她爹娘图周家给出的彩礼,不考虑她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日子。   要是让她爹娘知道他杀了周宝宁,非但不会将他留下,反而还会将她交给周家处置。   而且爹娘家里也不远,很容易被周家发现。   就算她拿着银子离开此处,但一个女子,到哪里又能生存。   她已经不知道或者还能干什么了,这条命是秀才夫郎救的,她只想跟着秀才夫郎,当牛做马一辈子。   吴小满扶了扶额,有些头疼:“你叫什么?”   “孙三娘。”   吴小满:“好,三娘,你杀了人,虽是迫不得已,但若是让人发现,也吃不了兜着走,我给了你银钱,你离开西川县,离得远远的,好好生活不好吗?”   “这样周家发生的事没人知道,说不定还能好好找个人嫁了,生一双儿女。”   孙三娘苦笑:“我不指望这些了。”   吴小满:“好,我是同情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人发现你被我收留了,又该怎么办?”   “我相公还是一个秀才,轻则他要革去功名,重则我们也会被官府处罚。”   “我也不是一个人,也要为我的家人考虑。”   孙三娘看着吴小满:“我知道,我不会让别人认出我的。”   吴小满不知道她这话是是何意,看了李浔一眼,李浔也摇了摇头。   他们对视间,孙三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   她动作很快,没几下就在脸上划了好几道,鲜血顺着她的脸直流。   吴小满一时被她镇住,瞪大了眼睛,竟然没想起要夺刀。   李浔也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赶忙夺了她手中的刀。   即使他夺了刀,但孙三娘的脸上都是划痕和血迹,一时真看不出这人的面容。   吴小满厉呵:“你这是做什么!”   孙三娘忍着脸上的疼痛:“李秀才,秀才夫郎,从今日起,三娘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从远处逃过来的看不出容貌女子。”   “你可真是……”吴小满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孙三娘可真狠,竟然能狠心对自己下手。   她这张脸,去哪里不好生活,至于为了跟她做到如此?   他一时不知该不该答应收下,孙三娘有如此决心,以后肯定会衷心。   但她这决心,也让吴小满有些担忧。   李浔不像吴小满,他脸色十分不好,冷声道:“你是在逼我们?”   孙三娘没有说话,她承认,为了让秀才和秀才夫郎收下她,这一招是有些卑鄙。   但为了能跟着秀才夫郎,她只能如此。   吴小满叹了一口气,拉了拉李浔,对着孙三娘道:“好,我收下你。我家在平安镇望水村,但我们不能带你,你得自己装成难民过去。”   虽然答应收下她,但他和李浔在县里认识的人可不少,猛然带一个伤了脸的妇人出城,还是太过明显。   孙三娘:“多谢秀才夫郎,还请你们赐名。”   吴小满看了李浔一眼,李浔道:“就叫冬生吧。”   吴小满开了门,看巷子无人,赶忙让孙三娘,不,是冬生离开。   李浔和吴小满将地上血迹擦干后,他们租的牛车也到了。   两人做着牛车,天没黑就到了家。   一家人看到他们回家都十分高兴。   到家后,吴小满一直想着冬生的事,本以为她会在今日到望水村,但直到深夜,他都没有等到人。   一直到次日上午,吴小满才听村里大家吵嚷说说,有个人晕倒在了村口,他听了后急忙拉上李浔去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西川县33   村口晕倒的人正是冬生。   发现她晕倒的是从镇上买东西回来的周云芳。   这两年王二妞虽然还是死性不改,但周云芳敢和她吵,也不怕她打。   王茂才也看清了弟弟王茂田的性子,挣了钱知道藏一点,因此周云芳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今年年初,王茂田又赌输了很多钱后,王茂才闹着分了家,周云芳自己管钱,虽然存银不多,但日子过得更舒心了。   她今日本来没想着去镇上,但突然发现忘买灯油了,除夕那日可是要点着守岁呢,只能拿了钱再去一趟镇上。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村口躺了一人,她凑近一看,这人面色灰白,嘴唇干裂,脸上还有纵横交错的伤口,刚结了痂。   她还以为是个死人,吓了一跳,急忙回村里喊人。   等村长带了一群人到村口一看,才发现这人还有气息呢,只是晕倒了。   村长便指使了两个妇人,将这人往自家抬,不管怎样,先将人弄醒了再说。   吴小满和李浔凑近看了一眼,果真是冬生,不过他们没有声张,而是跟着众人一起去了村长家。   到了村长家,村长儿媳给人兑了一碗糖水给人喂下,一会儿后冬生才悠悠转醒。   村长询问:“你是何人,怎会面容全毁,晕倒在我们村口?”   看她脸上这伤疤,动手的人何其残忍,村长也担心救了不该救的人。   冬生这一路早就编好了自己的身世。   她说自己爹娘因病去世,他没有兄弟姐妹,就到南边寻亲,但两日前在路上碰到了歹人,身上的银钱被抢不说,那些人见她长相不错,竟还想将她卖去窑子。   她死活不肯,没办法只能划烂了脸。   那些看她这模样,就是卖去为奴为婢都没人要,气愤之下打了她一顿不再管她。   她继续往南,但没有银钱,已经两日没有吃喝,走到此处便饿晕了。   村长又问,亲人在何处。   冬生答:“千里之外的交州。”   “交州?交州在哪儿,怎得从未听过?”   “千里之外,一个姐儿咋过去?”   “真可怜,竟然遭遇了这等祸事,那些歹人早晚会有报应的。”   “年纪轻轻的,还没成婚就毁了容,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还不如好好在家待着,好歹有钱有房子,现在,哎,可怜哟。”   “亲戚这么远,过去能不能找到都是一回事呢。”   村长虽确定这姐儿不是歹人,但这样的身世,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他也觉得这么远去寻亲不靠谱,但劝人留下,村里也不会有人愿意收留啊。   冬生听着大家的话,留下了几行清泪:“我自知寻亲无望,若是有人愿意收留,我以后当牛做马回报你们。”   说着,她下床跪在了地上,俯身朝所有人一拜。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即使这两年村子的庄稼收成好,他们日子都好过了些,但这样一个大活人,吃的可也不少。   就是再同情,也不敢带她走。   要是她没毁容,可能有人还会想带回去给没成亲的儿子当媳妇儿。   但她毁了容,大家都避之不及。   吴小满此时开口了:“我家还缺一洗衣做饭的长工,你若愿意,一月四百文。等你赚够钱,想离开我也不会拦着。”   听见吴小满这话,村里人都一个一个开口。   “大妹子,你可真有福气,小满家地多,可不缺你一口吃的。”   “小满一家都是好人,你去每日都有肉吃,说不定比你去亲戚家过的还好,还有银钱拿,多好。”   “他相公还是秀才呢,你去了好好干活,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虽然大家都不愿带冬生回家,但听到吴小满愿意用她,也都真心为她高兴。   冬生此刻终于看向吴小满,眼中含着泪水:“多谢秀才夫郎,我冬生此生定当牛做马回报。”   吴小满:“走吧,跟我回家。”   冬生刚站起来,就摇晃了一下,吴小满赶忙过去想扶住她。   但哪里用地着他去,有两个站在她身边的妇人就扶住了人,说要将人给吴小满送过去。   吴小满和李浔朝两人道谢,带着人回家。   到了家,吴小满一人给他们抓了些花生瓜子,她们乐呵呵的离开。   何月见到他们出去一趟带回一人,惊讶问道:“小满,小浔,这是?”   “娘,她叫冬生,一个苦命人,没处去,我留她在家干活,以后你也能轻松些。”吴小满回道。   李水连、李水心也盯着冬生看,吴小满便将冬生编的身世简单跟他们讲了,三人听了都有些同情。   特别是何月心软,看着冬生更觉得她可怜,道:“冬生,以后就好好留在家里。”   冬生行了一礼:“老夫人,少爷,小姐,以后家里的活尽管交给我。”   吴小满:“娘,她和你身量差不多,你以前不穿的旧衣先给她找两套穿着,我去给她下碗面条。”   看冬生虚弱的样子,吴小满就猜测,为了演戏,这人应该从昨日到现在都没有吃饭。   吴小满摇摇头,对自己可真狠啊!   李水心刚才就躲在吴小满身后,她有些害怕冬生脸上的伤疤。   见吴小满走了,她也跟着吴小满去灶房,帮她切菜做饭。   这次回来,吴小满和李浔发现,李水心竟都学会做饭了。   今年绿竹四月份产下了一个男孩儿,这一年都在山后村住着带孩子。   绿竹没来,何月便没找别的长工,可能也是这样,李水心学会了做饭洗衣,帮了何月很多。   如今有了冬生也好,何月和李水心都能轻松一些。   今儿家里蒸馒头,灶里有火,面很快煮好了,冬生吃着肉丝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和着面条一起下肚。   她吃着面条时,吴小满就烧了一锅水,等她吃完后洗澡。   冬生吃完面条恢复了力气,不敢再让吴小满他们提水,自己到灶房提了热水去洗澡。   何月拿的虽然是旧衣,但也没有穿几年,里面的棉花还很暖和,布料也还是好好的。   冬生穿上,觉得十分舒服,比周家给她那些衣裳穿上舒服多了。   换好衣裳又将浴桶刷的干干净净后,冬生就去灶房帮忙。   吴小满看她过来,喊李水连过来,道:“小连,你带冬生去王老大夫那儿看看,拿一些治疗刀伤的药。”   虽然冬生脸上的伤口大部分都结痂了,但有些看着红肿,似乎不太好,也不能真等溃脓了再去治。   虽然李水心带她去最合适,但李水心害怕,吴小满便不想让她去。   李水连点点头,带着冬生往往老大夫那儿去。   冬生很勤快,到家里后有什么活都抢着干,就是没活,她每日也会打扫打扫家里,家里每日都干干净净的。   吴小满看他忙个不停,有时都想让她歇歇,但这人当时点头答应,后面还是那样。   吴小满有些无奈,便也不管了,随她去。   李水心刚开始看着冬生脸是会害怕,但和冬生接触久了,她也习惯了,渐渐不再害怕。   大年初三,吴小满和李浔照常去了柳白家里拜访,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带上了李水心。   在所有学生都走后,柳白看着还没有走的李浔,笑着问道:“小浔,可是有事要和我说?”   李浔点头,朝柳白行了拱手:“夫子,家中有一小妹,今年九岁,读书天赋一点儿也不比学生差,可惜脱生成了一个女子。作为兄长,我不忍她的天赋被埋没,想请求夫子收下她,教导她读书。”   以前李浔晚上教大家学字时便发现了,李水心是里面学的最快的,不管教什么字,她第二天都能记住。   当时李浔其实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她认些字好。   去年李水心跟着何月去县城那段时间,李浔回家后便发现李水心喜欢去屋里看他的书,并且还看的津津有味。   他还挑着一些内容问了李水心,发现她确实能看懂,当时就觉得有些惊讶。   那时他便生出了想送妹妹读书的想法,不过念头一转即逝。   这次回来过年,他拿了几本书,李水心有时也会去看,他便又想起了要送她读书的想法。   李浔当即和吴小满说了,想着若是她不同意,大不了就多帮人写一些字挣钱。   但没想到他一说,吴小满就说,只要他能让学堂手下小心,他全力支持。   李浔这才知道,要不是学堂不收姐儿哥儿,吴小满早就将李水心送去学堂了,哪里还用等着他来说。   李浔很高兴,只是如今学堂都不收姐儿哥儿,他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柳白。   柳白皱眉:“自古就没有女子哥儿读书的道理,我也不能违背。若是让她来了学堂,别人该如何看我?”   李浔:“世人都如此说,但县里府城甚至京城的大户人家,就是女子哥儿不能入学堂,也会请先生到家里教导,如何我妹妹这么有天赋就不能读书了?”   柳白:“你可知道,就算再有天赋,也不能科举,读书又有何用?等她长大,空有一身才学,却无处施展,你可知她不会为此痛苦?”   李浔:“以后的事谁能说清,但我知道,此刻妹妹想读书,我就要帮她。”   他忘不了李水心听到能读书时的高兴。   李浔:“夫子,您从未因为我是赘婿而轻视我,还教出师兄这样的君子。我深知您不是古板之人,和镇上的几个夫子都不一样,不然我今日也不会过来求您。我不求让堂堂正正她进入学堂,只求您能允许让她在一侧听您教书就好。不如我先让妹妹过来,您考量考量?”   柳白语气不甚好:“好小子,早就准备好了是吧?行,你先带她过来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西川县34   柳家后院。   吴小满正和柳夫郎说着县里的发生的一些趣事,逗得柳夫郎哈哈大笑。   李水心也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小满哥哥说的这些她都不知道,也觉得好玩。   李浔过来将李水心带走后,柳夫郎问了几句他们的打算。   听到要想送李水心过来读书,柳夫郎豪爽道:“小满,把小心放在这里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她的,不用担心她被人欺负。”   柳夫郎嫁给柳白后,因为不识字,年轻的时候也被别人奚落过,因此他没觉得哥儿姐儿不该读书。   而且他和柳白就生了柳致远这一个孩子,今日见到李水心也觉得乖巧可爱,喜爱的紧。   柳致远从小聪慧,不用他怎么操心,他如今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儿子的亲事还个定论。   想起这事,柳夫郎便问道:“小满,听致远说,他休沐时,小浔经常邀他和谢秀才去你家吃饭,多谢你们在县里照顾他了。”   吴小满笑笑:“柳夫郎这话就太客气了,以前小浔读书你们也经常照顾他,如今不是应该的吗。”   柳夫郎也觉得:“我就直接问了,致远在县里可有心悦的哥儿姐儿?”   吴小满摇头:“这我倒不知道,柳夫郎可是有所怀疑?”   夫郎:“是,但是我问致远,他怎么都不说,所以能不能请你帮忙留意一下,若是真有,我们也好找人说亲。这么大了亲事还没定,我着急啊。”   前两年,儿子不愿成亲,柳夫郎也随了他,但今年柳致远都二十一了,放别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能不急吗。   偏偏柳白还不管,就柳夫郎着急上火。   今年他找了几个品行不错的哥儿姐儿,让柳致远相看,但柳致远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去,非说中举了再考虑婚事。   这举人哪有那么好考,要是一直考不上,能一直不成亲吗。   对自己的儿子,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以往也没那么排斥相看人家。   因此他有些怀疑儿子是不是在县里看中哪家哥儿姐儿,觉得秀才的身份不够用,才非说要中举后才成亲。   吴小满听他说了缘由,忙道:“好,我会留意,若是有情况,我写信让我家长工捎回来。”   每两个月,家里几个长工就轮流去县里,经常帮他们稍东西。   “行,行。”柳夫郎高兴了。   吴小满宽慰道:“柳夫郎也不用着急,再有两年多就是下一次乡试了,要是柳师兄考中了,能找一个更好的亲事。”   柳夫郎:“我知道,但中举哪有那么容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柳白也考教过李水心了,吴小满便起身告辞。   吴小满出门,看到李水心和李浔都一副高兴的样子,就知道成了。   “小满哥哥,我能来尚学塾读书了,和大哥一个夫子。”李水心笑着拉住吴小满的手,高兴的和他说这个消息。   从大哥说要让她读书,她就期待着,如今总算如愿以偿了。   吴小满也替她开心:“太好了,小心真厉害,等回去我给你做一个好看的书袋,来装小心的书和笔墨纸砚。”   “小满哥哥,能给书袋上绣一个小兔子吗?”   “好,绣个小兔子。”   回了家,李水心高兴的和家里人说了自己能去上学的事情,大家都很高兴。   要不是过年每日都吃的很好,何月肯定还要准备些好的庆祝一下。   李水连听到这个消息,也高兴,不过他见缝插针:“大哥,小满哥哥,妹妹都去读书了,我能不去了吗?”   当时说的是家里要有人读书回来教大家,可是妹妹也去了,小平哥哥字也认得差不多了,他还去读书干嘛。   “不行,以后每日看好妹妹。”李浔果断拒绝。   “大哥——不读书我也能接送妹妹,为什么非让我读书——”李水连哀嚎。   李浔不想听他的哀嚎,扭头就走,李水连跟着他喊,看得吴小满想笑。   这小连和李家兄妹也太不像了,要不是长相相似,就连李水连自己,都要常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冬生听了这个消息,心中觉得吴家人好似和她以往见过的人家都不同。   就是在周家,虽然让家里的哥儿认字,但他们读的书,更多的是女戒之类的,也从没让哥儿姐儿跟着学四书五经这些的。   看着冬生,吴小满想起什么:“冬生,你可认字?”   “回主子,我不认识。”冬生摇头,她没有认字的机会。   “你可愿学认字?”吴小满问道。   “我,我可以吗?”冬生有些受宠若惊。   “当然,以后每日让小心教你几个,慢慢来就好。”吴小满笑道。   冬生既然认定以后都要跟着他,他肯定要培养一下。   如今家里田地不少,他也能挣钱。若是存款多了,以后再置办些产业,家里肯定要有认字的人帮忙看管。   与其以后找一个不认识的人,不如从现在开始让冬生跟着认字。   冬生闻言,连忙朝吴小满道谢。   冬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她心中隐隐觉得,她此番跟对了人。   夜里,待李浔上床后,吴小满想起今日柳夫郎的话,便朝问道:“小浔,你经常和柳师兄在一起,可知道柳师兄有没有喜欢的姐儿或者哥儿?”   李浔有些不开心:“小满哥怎么关心起柳师兄的事了?”   吴小满抱住他道:“柳师兄年纪也不小了,一直不愿相看哥儿姐儿,柳夫郎有些着急,就问到我这儿了,我想这些还是你比较清楚。”   李浔将人往怀中揽了揽,心中舒坦:“我觉得,柳师兄是有喜欢的姐儿的。”   “是谁?”吴小满支起脑袋,好奇问道。   李浔:“我们书院山长的女儿,谢兄的表妹。”   其实最早看出来的不是他,而是谢怀仁。   他们三人偶尔会被庄玄叫到家里吃饭,因此会见到庄玄的女儿。   谢怀仁发现,柳致远每次见到表妹,总爱盯着表妹看,即使表妹离开了,也会追随着她的背影。   他捅了捅李浔,李浔便也发现了。   从庄家回道书院后,两人拉着人一番逼问,柳致远承认,他是对山长家姐儿有些好感。   虽然柳家家世不如庄家,但柳致远这人性情温和、成绩也好,谢怀仁觉得他们十分般配,便生了要介绍两人认识的心思。   他自己的婚事没提前和人接触,因此就想表妹和柳致远能提前认知,好歹能稍微了解一番,若是不合适,便也没必要继续。   谁知柳致远拒绝了,说自己如今和庄小姐不相配,若是三年后中举,再再请他介绍。   吴小满了然:“怪不得说要等中举后再说亲呢,庄家姐儿对柳师兄有意吗?”   “不知道,师兄不让介绍,谢兄就没和他表妹说,也不知他表妹是何想法。"   李浔说着,一手揽着吴小满的腰就将人放到了自己身上。   吴小满惊呼:“你做什么!”   李浔按下他的头亲了两下,看着他说:“小满哥,今日我听到娘跟你说的话了。”   “你听见了?”吴小满有些惊讶。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听的话,不过他没想到竟会被李浔听到。   今日何平带着绿竹和他们的儿子小安回娘家瞧王木和李红。   何月见了小安,那是又喜爱又羡慕,抱了好一会儿。   吴小满和李浔从柳夫子家回来后,何月就不停的在吴小满耳边念叨小安有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乖巧。   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十分想要孙子孙女。   看吴小满不搭腔,她索性直接问了,什么时候能有孙子孙女。   这也不怪何月着急,和他一样年纪的,基本上都有孙子孙女,她出去串门,每次都被人问到这个问题。   结果她这一问,竟听到吴小满说,两人还没圆房,哪来的孙子孙女。   何月当时就觉得不对。   两人在县城同吃同住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没圆房,一时她都有些担心是不是李浔的身子有问题了。   毕竟她家小满这么好看,他不敢相信李浔竟能坐怀不乱。   她还说,要是真有问题,让吴小满到了县里找人去看看,让吴小满一时有些无奈。   只是他没想到李浔竟听到了这话。   “娘说的那些话你别在意,我知道你没问题。”吴小满摸了摸他的头。   “嗯,只是我们不能再让娘失望了。”   李浔说着,没等吴小满出声,就翻了个身将人按在身下,朝他那双粉嫩的双唇吻了下去。   吴小满捂住他的唇:“等等,你可是学会了?”   别又像上次那样,别说李浔,他也难受。   李浔闻言有些气恼,他没吭声,拉开他的手,低下头重重的吻下去,用实际行动证明。   哥儿的嘴唇很柔软,也很甜,少年每次吃到,都怀疑他是不是提前吃了蜜糖,每次都让人欲罢不能。   少年的吻如今十分熟练,在嘴唇舔/舐几下后,就撬开人的唇齿,长驱直入。   哥儿对自己的小相公十分纵容,不管他的唇舌如何动作,他都十分配合。   情到深处,吴小满也伸出舌头回应少年热烈的吻。   两人交缠的唇/舌处发出黏/腻的水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正当吴小满觉得自己要窒息时,少年唇从他的唇上离开,一路滑到了脖颈。   腰带被一只手扔到了床边,紧接着就是雪白的里衣。   上次不得其法,李浔心中恼恨,趁着吴小满不注意,偷偷到县里去买了秘戏图。   他一直都是一个好学生,不管学什么都很认真。   即使秘戏图看的他面红耳赤,让他一度想要放弃学习,但最后他还是一页一页学了下去。   此刻,他将学习到的知识都用在了心爱的人身上。   吴小满觉得今晚的炕烧的有些太暖了,热的人头脑发胀。   他就像是一只离开了水的鱼儿,总是觉得缺水。   正式血气方刚的年纪,初次开/荤的少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这就让吴小满有些招架不住。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值此良辰,一夜春宵。   室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吴小满手指酸软,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下子就陷入了昏睡。   “别,不来了……”   迷迷糊糊中,吴小满觉得自己又被人抱起,他轻声喊了一声,嗓音沙哑撩人。   “小满哥,不来了,你放心睡吧。”李浔轻轻拍了几下,吴小满放心入睡。   看着哥儿满身的红/痕,李浔的脸又红了,他简直不敢想,他竟将人弄成了这样。   小心翼翼的将人塞进被子,他便披上衣裳去灶房烧热水。   秘戏图中说,要给人清洗的。   而且他第一次,将人折腾的太狠了,两人身上都是脏/污,连床上都脏了,他总得清洗干净,不然睡着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西川县35   李浔拿着昨日换下的床具刚出房间,就碰到了同样起床的何月。   何月冲着他笑,脸上都是欣慰。   何月看了眼李浔端着的盆子,说:“小浔,先吃完饭再去洗吧。”   李浔听到她的话,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知道何月肯定是听到了他昨晚起床烧水的那一番动静,何月是过来人,怎会不知那代表着什么。   李浔强装镇定:“娘,你们先吃。”   说完,不等何月再说话,端着盆子就往外跑。   “大哥……”   李水连在院中练剑,看到人本来还想喊他和自己过几招,家里也就大哥在书院学过一些剑术。   话还没说完,大哥就跑出了门,搞的他一头雾水。   看道何月,李水连问了一句:“月姨,我大哥跑那么快干嘛,还拿着床具,年前不是刚洗过?”   何月:“不用管他,我们先吃饭。”   何月也没想到李浔这么害羞,竟然还要跑到外面洗床具,也不嫌冻手。   不过想想,似乎她和铁山刚成亲时也是这样。   想到昨晚睡到半夜,被李浔的开门声吵醒,扒着窗户一看,这人是去灶房烧水的。   她一下就想到,两人莫不是成了好事?   今日一看,果然如此。看来离抱孙子孙女不远了。   吃饭时,李水心和冬生见李浔和吴小满没过来,都说要去喊他们。   何月赶忙阻止了两人,不让他们去打扰。冬生稍微一听,便知道缘由,毕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吃过饭,看着冬生收拾,何月道:“冬生,我来洗完,你去王老大夫那里买几味药材,回来炖个汤。”   何月知道,有些讲究的人家,会给孩子补身子的,她也就想着给两人补补。   何月将锅中剩下的饭用碗装好,洗完锅后在锅中添了水,又将饭菜放在上面温着。   她出了灶房,看到李水心满脸担心的在堂屋门口徘徊。看到她过来,急忙问道:“月姨,我听到你让冬生姐姐去买药了,小满哥哥是不是病了?”   李水心不能理解,在她简单的想法中,这么晚没起肯定是病了。   何月笑了一下:“没有,你别多想,那药材不是治病的,至于你小满哥哥,她是昨夜累了,等你长大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虽然李水心还是想不明白,但只要不是病了就好。   “等过完十五,你就要去学堂读书了,月姨给你做一个书袋,你想要什么颜色的?”给李水连做书袋时,何月才没有这么上心。   反正男子的书袋,只要选了耐脏的颜色就好。   但是姐儿爱漂亮,何月就想做一个好看的。   李水心听了,笑着道:“月姨,小满哥说要给我做一个,你就不用给我做啦!”   就是李水心年纪小,也知道能不让何月操劳就不让她操劳。   何月:“小满哥哥这几日应该不太有空,这样吧,我做好后,让小满哥哥给你绣花,如何?”   “好。”   商量好,何月带着人去屋内挑布料。   直到跑到河边,李浔脸上都是红的。   这床具和衣裳上都是昨夜弄上的东西,他实在不好意思在家洗。   好在这时是新年,天气还冷着,也不会有人到河边洗衣裳。   床具不脏,只要将弄上的东西洗掉就好,李浔很快就洗好了。   他拿着东西回家时,吴小满还没起床。   哥儿睡得香喷喷的,脸蛋还有蒸出来的红晕,嘴唇也是红润的。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哥儿,李浔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李浔心中柔软,地头吻了一下吴小满的额头,才起身去吃早饭。   巳时过半,太阳高悬,吴小满才悠悠转醒。   他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想抬起手揉一揉,发现手臂也是酸涩的。   他这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动了一下,身上各处都不太舒坦,特别是两条腿,酸的更加厉害。   而被使用过度的某个地方更不用说,现在都还有一些异物感。   看着坐在床边笑的像花儿一样的李浔,吴小满有些想打人。   这人可是真是属狗的,昨夜把他身体咬了一个遍,就他自己能看到地方,好几处都还留着明显的牙印。   平时对他言听计从,但到了床上,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强势得很。   抓着他就像是好不容易吃到嘴的肉,怎么都不松口。   最后还把他折腾哭了,真是丢人。   虽然过程中自己也有些舒服吧,但这也太过了。   以后真是不能纵容了。   好在身上和被窝是干爽的,他心中才舒服了一些。   其实昨夜李浔带着他去清理时,他模模糊糊是知道的。   只是那时太困了,只清醒了一会儿就又睡着。   李浔见人醒了,殷勤地将炕上暖着的衣裳递给他:“小满哥,你先穿,饿了吧,我去给你端饭。”   “小满哥哥,你终于醒啦!”看到吴小满出门,李水心高兴的跑过去,眨着两只大眼睛问道:“小满哥哥,月姨说你昨夜太累了,你干了什么呀?”   “……”吴小满看着她这天真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月也盯着他笑,让吴小满有些不自在。   “好了,大人的事,小孩儿不要问,你们在做什么?”吴小满急忙转移话题。   李水心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月姨给我做书袋,做好小满哥哥给我绣兔子。”   在院中做了一小会儿,午饭也好了。   何月笑呵呵的看着给李浔和吴小满一人递上了一碗汤:“多喝点汤。”   吴小满尝了一口,皱眉:“娘,这汤怎么一股怪味,你放了什么?”   “加了些药材,专门给你们补身体的,你们多喝点。”   吴小满听到是特意给他们熬的,心中高兴,这两年在方记做衣裳,体力活做少了,他的体质确实不如以前了,是该补补。   虽然刚喝觉得味道有些怪,但喝习惯了也还行,吴小满连着喝了两碗。   加了药材的汤就是不一样,喝完后身子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李浔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没啥好补的,但娘特意熬的,他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也喝了两碗。   两个人显然都没意识到,这汤的作用。   白日里,他们只觉得身体暖和,还说这汤挺好的。   但到了晚上,躺在炕上,吴小满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些燥热。   李浔昨夜将人折腾的不轻,给人清理时看到那地方都有些红肿,心中还谴责了自己一番。   本来他今日是不想做什么的,但上了床,身体就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烧的他口干舌燥。   听着身边吴小满的动静,闻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膏脂香味,他的身体更加躁动。   “小满哥,你热吗?”   “有点儿,是不是今日炕烧的太热了?”吴小满疑惑,但想了想,今日也是和往常一样的柴火啊。   李浔闻言,直接翻身覆了上去:“小满哥,我想……”   “不,你不想。”虽然休息了一日,身体好多了,但早上才说过不能太纵容这人,怎么能到了晚上就让他得逞。   “小满哥~”   李浔趴在吴小满耳边,嗓音低沉婉转,听的吴小满身子也跟着软了一下。   少年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际,嘴唇若有似乎的在他耳际磨蹭。   光是这样,吴小满就觉得有些受不住,他的身子不听话的有了变化。   李浔就在他的上面,和他身体相贴,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他眼睛发亮,不用吴小满再说什么,就低头吻了下去。   今日的吻更加炽热,吴小满本来想拒绝,但出口的却是一声无意义的呻吟。   很快,吴小满也沉浸其中,再也想不了别的了。   到底有了经验,李浔今日找了布巾垫在两人身下,避免了明日再去洗床具的命运。   连着几日夜里,两人都十分精神,每晚都要来上两次。   吴小满日日起晚,何月每日看到他起晚什么都不说,还高高兴兴的。   又一次起晚后,吴小满看着何月的笑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娘,你给我们喝的汤里放了什么?”   何月一脸坦然:“药材啊,给你们补身体的,你们年少,血气方刚,不给你们补补,身体怎么受得住。”   吴小满无奈:“我的娘啊,你别再给我们补了,我们不需要。”   日日如此,他觉得都要被李浔榨干了,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好吧,娘以后不弄了。”何月笑了一下,也没有强求。   虽然何月不给他们炖汤了,但李浔这人还是十分有精力。   而且他识得了此事的滋味,正式上头的时候。   吴小满一时都有些庆幸,还好是在过年的时候,要是第一次发生在县里,就凭这人的精神头,他怕是第二日都起不来去上工。   眼看着快要去县城了,李水心书袋上的兔子还没有绣好,吴小满强硬了一些。   李浔总算消停几日,让吴小满将兔子绣好。   正月十五过后,吴小满和李浔便出发去县城。   临走前,吴小满交代何平,让他下次回家将绿竹一起接过来。   以前李水心还能陪陪何月,但李水心也去读书了,绿竹早点带小安过来陪何月也好。   别说占他们便宜,就是绿竹再山后村,也得帮着家里干活,过来也能干一些屋里的活。   而且何月也喜欢小安,平时绣花也能顺便看着。   李浔也叫了何平,跟他说了几句话。   主要意思就是,让他和绿竹平时也看着点冬生。   虽然冬生表现的很勤快,但只是接触这么几日,他们对她的本性都不太了解。   李浔忘不了冬生那日亲手划伤自己脸的样子,总是对这人有些忌惮。   若是冬生一心一意最好,若不是,也能早点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西川县36   自从去年打开了方记衣裳在富贵人家的销路,方记的声音一直都很好。   即使今年刚过完年的时候,方记的生意也不比去年冬日差。   尤其是罗芙,只要想买衣裳,肯定先找方记,再也没有去过天衣阁。   这不,年后方记刚开门没几日,罗芙就找他们定做春日要穿的衣裳,还不是一套,而是三套。   方记生意越来越好,吴小满和方兴金娘子便商量招两个学徒帮忙。   于是方记门口便贴上了招学徒的告示。   如今成衣铺子招学徒,大部分都不给工钱,只给学徒提供食宿,一般学徒期是三年,三年后出师。   即使如此,想要当学徒的人也不少,因为三年后,大部分都能学会一门生存技能,他们可以留在铺子帮忙,也可以自己去开店,自力更生。   不过大部分成衣铺子如果不是特别缺人,都不会轻易招学徒,即使招了,许多也不会真心教授自己的看家本领。   毕竟一个地方,需要衣裳的人就那么多,大家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方记招学徒不论性别,不管是男子、哥儿、女子,只要愿意,有些天赋,都能过来竞聘。   因此找过来的人不少。   但这个时代,女子和哥儿愿意过来的还是少数,因此大部分都是男子。   经过一番考量,最终他们招了一个男子和一个姐儿。   这两人都是西川县人士,不过住的地方离方记有些远。   男子叫刘小细,因为从小就长的瘦小,家人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即使今年已经十七了,但他也不如一般男子高大,反而长得有些文弱。   刘小细以前在孙记当过学徒,但孙记使唤了他三年,却没有教他什么本事。   出事后,他想留在孙记,但孙记却不缺人,只能自己离开孙记讨生活。   虽然别的没学到,但他会做短打,手艺也凑合,因此每日在集市上摆摊卖短打,或帮人缝补衣裳。   他的短打卖的比铺子里便宜,特别缺钱的人不在意好不好看,会去他那里买,目前也勉强能糊口。   听到方记在招学徒后,刘小细便想着来试试。即使担心又白白浪费三年,但他到底想赌一把,毕竟方记的名声比孙记好多了。   吴小满和金娘子看他有些基础,短打也做的熟练,便留下了他。   不过在后来的教导过程中,他们也发现了,这人因为孙记没有好好教他基础,做衣裳时有许多毛病,得花一段时间纠正。   但好在这人脑子转的快,记东西也快,学习态度也好,他们不介意多教一段时间。   至于招的另一个姐儿,叫王豆儿。   王豆儿家和青哥儿家情况差不多,都是家里没钱,一家人在县里讨生活不容易,因此家人同意让她过来当学徒。   如此家里能少一个人的吃喝,学成了还能帮衬家里。   不过相处久了,他们便发现,王豆儿家里人和青哥儿家里人显然不一样,他们虽然穷,但一家人都是一条心,爹娘和兄弟姐妹对她都好,因此她性格挺活泼。   他们招学徒是为了学成后帮铺子,招人时就和两人说了,他们学成后必须留在铺子里做工,至少五年,工钱也是按照县里正常的工钱的给,不会少。   若是以后想离开,也得等铺子里有了可用之人后再离开。   两人都欣然同意。   刘小细是做过学徒的,知道师傅们一般都不会很快教他们东西,刚开始就是做一些杂活。   刚进方记时,他也不指望吴小满几人教他们什么东西,毕竟一般店里,与其说是招学徒,不如说是招免费的劳力。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半个月后,吴小满和青哥儿就根据他们擅长的部分,分开教导他们。   刘小细跟着青哥儿学裁剪,王豆儿跟着吴小满学绣花。   两人都有些不可思议,也知道抓紧时机,学的十分认真。   罗芙的衣裳做好后,吴小满便带了王豆儿一起去罗家认认门,以后送衣裳的活就要交给王豆儿。   见到罗家管事妈妈和丫鬟后,吴小满也向两人介绍了王豆儿,跟他们说明了情况。   只要衣裳做得好,罗家人也不会在意谁来送衣裳。   “师傅,罗家可真漂亮,那些丫鬟都穿的比我好。刚才见到管事妈妈,我都有些腿软……”   从罗家出来后,王豆儿忍不住朝吴小满说了好些话。   明明刚才管事妈妈笑嘻嘻的,但却莫名的让他有些害怕。   “腿软啥,他们和你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以后我再带你去其他几家看看,见多了,你就习惯了。”吴小满笑着安慰了她几句。   这王豆儿平时在铺子里胆子也不小,不过是以往没见过这些,因此心中恐惧。   又是一日忙碌过后,吴小满一回家,李浔便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小满哥,麓山书院最近要采买一批长袍,采购的人是孙监院,近几日应该会去方记看长袍的质量,你们留意一下。”   以往孙监院都是直接去天衣采买的,但是今年谢怀仁知道要采买衣裳后,就和孙监院提了一句方记。   听到方记价格比天衣阁便宜一些,孙监院便动了心思,毕竟他能从里面捞一些油水。   孙监院虽然想多捞些钱,但他做事仔细,也不是糊涂的人,因此每年采购长袍,都非常看中长袍的质量。   即使听了方记便宜,但他得会亲自去看,不会为了那些钱,去采购一些质量不好的长袍,给人留下话柄。   也是因此,虽然庄玄对他从中捞钱心中都有数,但看在他报上去的长袍价格都在正常范围内,因此他也不过于管束,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谢怀仁也是知道这一点,便向他提了方记的长袍比天衣阁便宜,质量还好。   只要他去看过,肯定会在方记采购。   吴小满高兴,这可算一批大单子:“好,我会和方老板说的,让他留意,肯定能将这单生意做成。”   有这个机会,他们肯定要抓住,麓山书院每年都会采购一批长袍,只要做好了,这也是长远的生意。   李浔抱住吴小满,问:“小满哥,怎么奖励我?”   吴小满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奖励你?这不是谢秀才的功劳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自从两人圆房后,这人的脸皮愈发厚了,如今都会朝他讨要奖励了。   李浔抓住他的手问了几下,脸不红心不跳说:“那也是我将这个消息带回来的啊,怎么就没有功劳了。”   吴小满睨了他一眼:“好,算你有功,你想要什么奖励?”   这是看在他次次季考第一,今年奖励了十两银子的份上,可不是因为他这个消息。   李浔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今晚……你在上面。”   吴小满目瞪口呆:“不行,你哪来的那么多花样!大白天的,你臊不臊?”   自从来了县城,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李浔也越来越放肆,几乎每隔一日都要拉着他做一次。   吴小满第二日得上班,每晚都不让他弄多了。   没想到这人次数是少了,但时间却不短,而且花样多的,吴小满都怀疑他还是不是当初那个第一次不会的少年了。   吴小满怀疑他应该是看了图册,但是问了李浔不承认,吴小满也抓到证据。   看着越往没皮没脸发展的人,吴小满竟有些怀念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纯情少年。   “小满哥~”   李浔抱着吴小满不松手,仗着自己年纪小,撒起娇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吴小满现在听到他这样叫,不自觉的就有些腿软,因为在床上,李浔也经常这样叫他。   “晚上再说,快松开,先做饭。”   “好,先做饭。”   听到吴小满这样说,李浔高兴了。他知道这代表着吴小满已经差不多同意了。   只要他晚上再撒撒娇,基本上就能行。   夜里,吴小满被少年握着腰时,非常后悔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答应了。   这个姿/势简直有些太刺激了,让他的脑袋更加不清醒。   即使想逃,但怎么也逃不掉。   孙监院动作很快,李浔说完第三日他就到了方记。   方老板提前听吴小满说着这人的特征,因此看到一身着长袍、身材微胖、笑眯眯的人时,一下子就知道,这人就是麓山书院的孙监院。   孙监院在接受一番极好的招待后,又见到了方记的长袍质量,问了价格后,立马就决定了今年在方记买长袍。   并且在方老板一番能说会道之下,两人还签订了三年的采购契书。   等将孙监院送走,方老板立马就拿着契书给方记的众人看,让他们好好做麓山书院的这一批衣裳。   麓山书院的每年的新生一般在六月之后才会进入书院,因此他们这批长袍时间也不紧,只需要在五月底做好就行。   唯一的要求,就是注重长袍的质量。   不过这也是他们方记最不怕的,他们的质量有目共睹。   衣裳做好送到书院后,孙监院一看,就十分满意,这质量比他以前在天衣阁做的还好些。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   早上出门时晴空万里,午时太阳高悬,晒得人头晕,织锦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申时过半,虽然太阳还是毒辣,但空气中的暑气消散了几分,织锦街上也陆陆续续有了一些行人,偶有几个进入方记看衣裳的。   快要下工时,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没一会儿天空就黑压压的,下起了瓢泼大雨。   天气变化时,路上行人就匆匆往家里赶,但他们的脚步还是没有雨落的快,许多都被猝不及防的大雨浇成了落汤鸡。   有几个离方记近的,便到方记门外的屋檐下躲雨,方兴往门外看了几眼,看到他们被风吹斜的雨丝漂到,便将人请进了铺子里躲雨。   几个行人都连连感谢,其中一个逛了一圈后,还买了一套衣裳。   另外几个见了这人买了东西,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寻思着要不要买一些头绳之类的小东西。   方兴听到他们小声交谈,笑着走到了几人跟前,说:“我让你们进来是看到你们被雨漂到了,怕你们淋雨生病。若是你们有想买的东西,我自然欢迎,若是没有,不用强求,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来买即可。”   这几人不想买东西,要是今日让他们买了,他们心中肯定也舒坦。反倒今日不买,他们以后想买东西时,反而还会想起他们。   一次生意,和以后长远的生意,方心还是分得清的。   “多谢老板,那我便不买了,若是以后需要,我肯定先选你们方记。”   因为这场大雨,方记显然已经不会有人再来了,方老板将门关上,免得雨滴飘进门内,打湿了地板。   看着门外一直不停的大雨,吴小满和齐雨都有些着急。   快下工了,他们没有带雨具,这么大的雨,要是不停,他们不知道怎么回去。   而且就是有雨具,这么大的雨,回去恐怕也会被淋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西川县37   夏日天黑得晚,酉时过半后,大雨渐渐转小,天空也没有那么阴沉。   在铺子里躲雨的几个人,这时也和方兴告别,冒着小雨跑着回家。   虽然也会被淋湿,但小雨淋着没那么难受。   怕天黑后路不好走,吴小满和齐雨也不敢等雨停,直接借了金娘子家的油纸伞一起回家。   到家后,刚合上伞,吴小满就看到李浔也冒雨跑回来。   他弓着身,怀中抱着自己的书袋,另一只袖子遮挡雨水,生怕雨水将书打湿。   吴小满赶忙接过他书袋,说:“你快去屋里换衣裳,我把你的书拿出来擦擦。”   李浔点点头,抬步进了屋里。   即使李浔护的很严实,但书难免还是沾了一些雨水,边缘也有些打湿。   吴小满知道李浔很宝贵这些书籍,赶忙拿了干帕子擦掉上面的雨水,将书摊开晾着。   李浔换完衣裳出来,看到书本成了这样,果然有些心疼。   若是放在往常,他大可以将书本放到号舍,不带回来即可。   但明日是休沐,不可能不看书,只能冒着雨将这两本书带回来。   吴小满做饭时,李浔便坐在灶前,小心将书烤干,即使如此,书也难免十分褶皱。   李浔看着这书,觉得以后不能如此了,他说:“小满哥,明日我去买一个木质书箱,以后还是背着书箱去学院,也免得突然下雨打湿了书本。”   如今书院的书生,除了像他一样背缝制的书袋,还有一部分就是用书箱。   以前李浔觉得书箱笨重,他住得近,每日来回也不会拿多少书,就一直没想过买书箱。   但这次带回来的两本书被淋湿,李浔觉得不能一直这样,以后还是背书箱为好。   吴小满点点头,只要李浔想买,他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他心中却有一点其他的想法,便问道:“你们书院的学生,除了书袋和书箱,有其他保护书籍不被淋湿的办法吗?”   李浔想了想:“有些人会每日用油布将书包起来,但这样也不方便。而且油布有缝隙,下雨时有时没弄好也会淋湿书籍。”   吴小满:“那若是做一个防水的书袋呢?”   吴小满生出这样的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下雨时,李浔夜里回来不带书的时候,他曾经就想过这个念头。   这次看到李浔的书被淋湿,他的念头便更加清晰了。   对读书人来说,书籍十分重要,要是这样的书袋能做出来,肯定有人愿意买。   他要做出一款这样的书袋。   “防水的书袋?要是有就太好了。”李浔说:“小满哥,你可是有了想法?”   要是书袋能防水,谁愿意每日背沉重的书箱。   “是有一些想法,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出来。”吴小满顿了顿,继续道:“目前能防雨的,我只知道有油布和兽皮两样东西,但这两样要想做成书袋也不容易,我还得想想。”   油布是用桐油在麻布或棉布上反复涂刷制作而成的布料,防水性能好。一般商队或者长途运送东西的人,都会带这用布防雨,便宜又好用。   但油布却也有缺点,那就是怕太阳暴晒,要是晒的时间长了,就容易变脆开裂。   书袋背着肯定要被晒,若是用油布做,肯定背不了多长时间。   就是油布再便宜,也没有人有那么多钱经常换书袋。   而兽皮则不同,兽皮经过揉制后,会变得柔软,再刷点动物油脂,十分防水耐用。   只是兽皮价格比油布高很多,一般的读书人肯定买不起。   但能去麓山书院读书的,大部分家里都小有资产,如果能做成,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买。   先不想那么多,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做,给李浔做一个先用。   自己用的,吴小满不怕兽皮价格贵。   李浔:“小满哥,最近也不会天天下雨,那我先不买书箱了。”   要是真做成了,买了书箱也不会用,白白浪费钱。   要是做不成,以后再买书箱也不迟。   不过李浔心中却莫名相信,小满哥能做成。   吴小满:“行,你明日和我一起去挑兽皮。”   吴小满如今和李浔的休沐时间基本上都能挤在一起,因此他明日也是休沐。   再说了,他如今也算是方记的半个老板,就是休沐不在一起,他也能将自己休沐的时间调调。   不管怎么说,两人都是夫妻,总不能每日就早晚那么点时间相处。   就是何月不说,吴小满也觉得太不像话了。   第二日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就一起到皮行去挑选兽皮。   说起兽皮,吴小满首先想到的牛羊猪皮,但牛作为耕田的主要牲畜,一般不能随意宰杀,因此牛皮比较稀缺。   这次到皮行,除了这些,吴小满和李浔还见到了鹿皮、狐皮、虎皮、马匹、鹿皮等,这些比牛羊猪皮更贵一些,不在吴小满的考虑范围之内。   吴小满着重看了羊皮和猪皮,猪皮粗糙坚硬,显然不适合读书人,吴小满首先就将它排除了。   鞣制好的羊皮相对柔软一些,制作书袋挺合适,吴小满讲好价格后直接买了一张,花费了二百三十文。   他们继续逛,突然看到了一张牛皮,逛了这么久,也只见到这一张牛皮。   更加巧合的是,这张牛皮还是刚鞣制好的。鞣制好的牛皮质感比羊皮硬,吴小满暂时不知道用他怎么做书袋。   但牛皮可遇不可求,鞣制一张牛皮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吴小满没有考虑多久,便决定买下了这张牛皮。   一张牛皮卖价更是有一两银子,确实比羊皮贵上很多。   其实牛皮本身价格没这么高,但有价无市,价格无论如何都讲不下去。   即使看到李浔是秀才,这老板也不愿意便宜多少。   第二日,吴小满便背着两张皮去了方记。   看到这两张皮,众人都有些不解。   “小满,你买牛皮和羊皮做什么?我们的衣裳也用不到吧?”   他们做短打,有时会用到猪皮加固,毕竟猪皮便宜,加固好的衣裳铁匠之类有特殊需求的人很爱买。   但从来没用过羊皮和牛皮,买短打的都不是特别有钱的人,用了这加固,短打怕是不会有人买了。   吴小满:“我相公前日回来书本都淋湿了,我便想着能不能做一个防水的书袋给他用,思来想去,只有兽皮合适,就去皮行买了这羊皮和猪皮。”   青哥儿闻言,十分感兴趣:“小满,你想做什么样的?”   吴小满:“实不相瞒,我昨日想了一日,羊皮到时有些头绪,牛皮却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这不,今日带了让大家帮我一起想想。”   青哥儿:“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有了方记众人一起讨论,吴小满的思路被打开了许多,很快,他们就差不多想出了羊皮和牛皮分别做成什么样的样式。   十多天后,吴小满终于做出了三个书袋,叫书袋不准确,做出来的包不止能装书,吴小满便取了一个通俗的名字,牛皮包、羊皮包。   那张牛皮做了两个牛皮包,牛皮偏硬,做出来的包立体有型,看着好看,也实用,能装下几本书籍和笔墨纸砚。   而那张羊皮,只做了一个皮包,这个包虽然没有牛皮包立体,但摸起来柔软,看着也好看,也很实用。   为了能装下笔墨纸砚和书本,这三个皮包都做得偏大一些,能装不少东西。   牛皮和羊皮的边角料,吴小满还收拾一番,做了一个小袋子,可以专门装毛笔,能保护毛笔。   “好看,真好看,这要是放在铺子里卖,肯定不少人愿意买。”金娘子和方兴高兴道。   吴小满道:“这牛皮我那次去就见到一张,以后估计也不好买,方老板,我们可以先买些羊皮,做些羊皮包来试试。”   这几个皮包做出来,他们自己铺子的人看了,都十分喜欢,恨不得背一个在身上。   而这次做这几个包,也给他们打开了思路,既然他们也喜欢这样的皮包,为什么不能做一些其他的款式呢。   除了这种专门用来给书生用的,再做一些小巧可爱的,还能再包上绣一些花,如此一来也能卖给其他姐儿哥儿,也算是铺子的一种尝试。   吴小满将三个包都带了回去,看看李浔更喜欢哪个。   “小满哥,我要这个。”李浔十分拿起牛皮包,爱不释手。   这牛皮包硬挺,书放在里面更不容易被挤压。   李浔当即就将自己的东西放进去试了试,单肩跨起来,十分方便。   “行,那另一个牛皮的我用,平时可以放一些我的东西。”   吴小满拿了另一个牛皮包自己用,他也十分喜爱这个牛皮包。   至于店里,等以后有了牛皮,做出来其他的再放在店里卖吧。   第二日,李浔背着牛皮包去麓山书院。   李浔如今次次季考第一,麓山书院几乎都没有不认识他的人。   刚进书院,就有人朝他打招呼。   虽然有些人他并不认识,但他也礼貌地和人点点头,以示回应。   “李兄,你今日身上背的包看起来很特别,是用什么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西川县38   李浔以前来书院,背的是一个棉布做的书袋,虽然做工精细,但和大家用的区别也不是很大。   今日一见到李浔,他就忍不住被他背的包吸引了视线。   这包是浅棕色的,看着像是某种兽皮做的,和书箱一样立体有型,且十分好看。   李浔珍惜的摸了摸自己的牛皮包,笑的十分温柔:“这是用牛皮做的,能防雨。”   只要想到吴小满是特意为他做的包,李浔心中就高兴,忍不住和同窗炫耀。   从他那日回去被淋湿,到和夫郎一起去挑皮料,再到夫郎想尽办法为他做这牛皮包,十多日才做出来,详详细细的和这个书生说了一个遍。   这书生本来是想问这包在哪里买的,他也想买个,但硬是没插上一句话。   书生心中无语,明明李秀才平日里也不是多话的性子,怎么说起夫郎来没完没了的。   行,行,行,知道你和你夫郎夫妻感情好行了吧。   说着说着,两人不知不觉走进了课室。   甲斋中的学生都是书院学问好的,他们大部分都十分努力,因此李浔进来这会儿,大部分学生都在课室。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讨论学问,或温习昨日的功课。   李浔和那学生说着话进来后,几个人听到声音便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们的头就再也没能低下。   “李秀才,你身上背的包好特别!”   这一句话,让本来各自做着事情的书生都抬起了头。   看了一眼后,纷纷都围了上去。   谢怀仁、柳致远见到也凑了过去。   大家知道两人和李浔是好友,便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让两人直接走到了他身边。   谢怀仁伸手摸了摸李浔的包:“这是牛皮做的吧?”   谢怀仁从小学骑射,接触过不少牛皮做的马鞍、箭套、缰绳等东西,对牛皮也不陌生。   李浔:“谢兄好眼力,正是牛皮。”   “真是牛皮,我还是第一次见用牛皮做包,看着还好看。”   “李兄,这与普通的包有什么不同?”   李浔:“这包能防水,即使突然下雨,也不用担心书本被淋湿,而且比木箱轻,很好背。”   “哎,这样好,这包哪里买的,我也想去买一个。”   “是啊,我也想买。”   ……   李浔又将刚才说的话和这些人说了一遍,听的刚才那位书生一脸牙疼。   “李兄,这一个包多少钱,可否让你夫郎也给我做一个?”   李浔的夫郎是方记成衣铺子的裁缝,在书院已经不是秘密。方记的衣裳做得好,书院很多学生都去那里做过袍子。   若是换做别人的夫郎,他们自然不敢这样说。但是李浔的夫郎,他们知道,这只是一桩正常的买卖。   李浔:“这包虽是我夫郎做的,但以后也会在方记卖。你们若是想要,去方记买即刻。至于价格,目前我还不清楚,不过应该不会太低,这牛皮价贵。”   “牛皮少,确实不应卖便宜了。”   “怕什么,我不差钱。”   “我也不差钱,你先给你夫郎说,让他给我留一个。”   有几个迫不及待就要朝李浔定包。能交得起麓山书院一年十两银子学费的,大部分都不是特别差钱的主。   更何况甲斋中,也有两个家里经商,条件不错的。   李浔没有盲目承若,他提醒道:“不瞒各位兄台,这牛皮少,你们不一定能买到牛皮包的。不过若是你们想要,可以买羊皮的。只是羊皮做的皮包偏柔软一些。”   “各位兄台可以去方记看看羊皮包,若是满意羊皮包,再买也不迟。”   诸位学子当即答应,其中也有一学子说:“李兄,若是我能买到牛皮,可能到方记去做包?”   “自然。”   这做皮包就和做衣裳一样,能在铺子里买现成的,也能拿了皮料去定做。   吴小满做了这么久裁缝了,这些门道李浔还是懂的。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上,谢怀仁和柳致远都盯着李浔看,将李浔看的有些发毛。   李浔忍不住问:“师兄,谢兄,你们有话直说?”   谢怀仁搂上他的肩:“小浔,作为好兄弟,我们能加赛吗?”   柳致远附和:“是啊,可否让李夫郎先给我俩做一个?”   要是他们也和大家一样去方记定,拿到包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自然想让李浔走走后门。   虽然他们两个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书院,一般也不怕突然下雨。   但这包好看,他们偶尔出门去踏青赏花的时候背,比以前背的布袋和木箱都更方便一些。   李浔笑了,还以为什么事呢:“这还用你们说?要不是这次只买到一张牛皮,小满哥直接就给你们做好了。”   “你们想要羊皮的吗?还是等着这牛皮的?”   谢怀仁和柳致远对视一眼:“我们要牛皮的。”   李浔既然背了牛皮,肯定这牛皮包比羊皮包更好,他们不急着用,不介意等一等。   “行,要是有牛皮,做了先拿来给你们。小满哥说了,不收你们工钱。要是你们自己知道哪里有牛皮,买了拿我家也行。”   谢怀仁还给方记招揽了生意,柳致远也对李浔照顾颇多,做这包时,吴小满就想到了两人,早就和李浔说了要给他们做。   要是这张牛皮能做三个包,吴小满就直接让李浔将另外两个送给他们了。   两人听了也高兴:“那就多谢李夫郎了。”   坐在他们周围的几个秀才听到李浔这话,都十分羡慕谢怀仁和柳致远。   但是他们也只能叹息,毕竟不是谁都能和李浔成为好友的。   谢怀仁虽然说着不急,但下学后还是去了庄玄家里,让庄玄帮忙打听哪里能买到牛皮。   庄玄还好奇的问了他打听买牛皮做什么,牛皮能做的东西,庄玄心中也有数,因此才会好奇。   谢怀仁便和庄玄解释了要做牛皮包,书本放在里面能防雨。   庄玄听了,也对这包充满了兴趣,他平时出门也会装谢书本之类的东西,以前都是让人拎木质的书箱,十分不便。   庄玄答应给他打听,还让谢怀仁也给他做一个,谢怀仁满口答应。   后来庄玄带着这牛皮包到许多府县,还让更多的人喜欢上包,也令很多人模仿制作,继而在整个周朝刮起了一阵使用皮包的风尚。   当然,这都是后话,如今知道这牛皮包的,只有麓山书院甲斋的学子。   书院的学子读书之余,也会话闲话。   这几日,学生之间说的话题最多的就是方记推出的皮包。   许多学生刚听说时,都不知道这皮包到底是什么样的,甚至还有些怀疑,这真能防水吗?   于是知情的人便让他们到甲斋找李浔,只要课业间休息,甲斋就会围上许多人,相继来看李浔的牛皮包。   几日过后,书院学生陆续都看过后,甲斋才总算恢复了平静。   可是等他们去了方记,想要买皮包,却发现买的人很多,须得等上好久。   这一来,陆续又有人将主意打到了李浔身上,悄咪咪找上他,希望他能看在同窗的情谊上,帮忙加塞一个。   还是李浔放出话,说如今买包的基本都是同窗,他不能帮任何一个人,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才总算没有人来叨扰他。   没过多久,麓山书院许多学子都背上了皮包,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羊皮的,牛皮的没有几个。   不是他们不想背,而是牛皮实在稀少。   谢怀仁和柳致远也拿到了他们的牛皮包,他们的牛皮是庄玄找人买的。   庄玄认知的人多,动作很快,最早买到了牛皮,因此他们是最早背上牛皮包的。   刚拿到包,他们当日就背了起来,收获了书院同窗羡慕的眼神。   麓山书院的学生,除了正经考上的秀才,还有一大部分是县里商人、地主家的孩子。   刚开始听说自家孩子要去买那什么牛皮、羊皮做的包,他们还不屑一顾。   牛皮、羊皮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能做包,早就有人做了,还用等到现在?   但是等自家孩子将皮包拿回来后,他们看着制作精美的皮包,纷纷都觉得之前的话说早了。   “儿啊?快跟爹说说,这包哪里买的?咋不给爹也买个?”商人迫不及待的问自家孩子。   商人虽然不经常带书本,但是他们经常,要装银钱、路引、契书、账本之类的,这皮包请便防水,对他们来说十分适用。   爹啊,明明是你以前看不上的。   许多书生都在心中默默吐槽,甚至有的,还说了出来,惹得自家爹想打他一顿。   从自家孩子那里知道是在方记做的后,众商人迫不及待去定做皮包。   即使是牛皮做的皮包,方记如今做的款式定价也是一至三两银子,只要稍微有些家底的商人,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而家底不厚的那些,便买个羊皮包背,反正都是一样防水好看。   作为县里的头号富商,罗家更是了不得。   罗老爷知道这个消息后,直接让管家去买了一张上好的鹿皮送到方记,让方记给他做一个与众不同的鹿皮包。   只要做得好,价格好商量。   罗家本就是开钱庄的,罗老爷平素就爱穿的奢华,大家没有的他要有,大家都有的他要比别人的好。   这次做皮包,自然也要彰显自家的不同。   他要的是鹿皮包拿出去,只要是见过的,都纷纷夸赞他。   鹿皮基本上都是猎户在山上猎的,想要一张皮子完整的上好鹿皮,极其困难,不止要猎户手艺好,猎鹿时不破坏鹿皮,还得鞣制的人手艺好,鞣制的漂亮。   因此,价格更是牛皮和羊皮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要不是以往做衣裳也经常和贵价的布料打交道,吴小满和青哥儿恐怕都担心自己手抖,把这上好的鹿皮给裁坏了。   如今即使不手抖,他们裁起来也十分小心,要是弄坏了,赔一张新的也不容易。   两人小心翼翼,并且还稍微改了款式,用了几日总算将这个鹿皮包做出来。   罗老爷拿到鹿皮包后,十分满意,光是工钱就给了他们十两。   除了罗家,周家也背起了皮包,不过他们的是天衣阁众人做的。   即使他们模仿的好,但他们也已经失了先机,想买皮包的大部分还是会来方记。   方记生意越来越好,要不是如今铺子多了两个学徒帮忙,吴小满他们几个恐怕都忙不过来。   给罗老爷做了鹿皮包后,也打开了吴小满几人的思路,他们想,也可以买鹿皮做女子哥儿用的皮包。   这样的皮包价格大可以定的贵一些,反正买的人能买起,买不起的人也不会看。   对有钱人来说,他们买许多东西看中的不是价格,而是这东西特步特别,能不能彰显他们的身份。   虽是说了许久要做姐儿哥儿背的皮包,但因为一直忙碌,他们都还没有付出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西川县39   张家哥儿今日来找罗芙玩儿,两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皮包。   最近他们家里的爹爹和哥哥们纷纷都买了皮包,那皮包看着好看,用着也方便,但对他们来说就是太大了。   正说着,丫鬟进来禀报方记的人来送衣裳了。   罗芙闻言,朝张家哥儿说:“你先做一会儿,我去试衣,很快就过来。”   “我与你一起吧。”张家哥儿笑了笑,也想去看看罗芙这次做的是什么款式的衣裳。   马上就入秋了,罗芙前段时间便找方记定做了两套秋季穿的衣裳。   张家哥儿看罗芙穿上衣裳,笑着夸赞:“真好看,这方记做衣裳咋这么多奇思妙想。”   今日罗芙定做的衣裳,虽然是流行的款式,但方记也加了一些自己的巧思,让衣裳更加好看。   王豆儿看衣裳合适,正准备告辞,罗芙叫住了她,问:"伙计,我爹最近在你家做了一个鹿皮包,我看了十分好看,也想要一个,你们铺子可有做适合我们姐儿哥儿背的皮包?"   张家哥儿闻言也目不转睛的看着王豆儿。   王豆儿如今跟着吴小满学了规矩,和这些富家哥儿姐儿也接触多了,纵使被他们直勾勾盯着,也不会像往常一样紧张。   她从容的朝两人行了一礼,笑着回道:“罗小姐,张哥儿,我们老板正在做一些精致小巧的皮包,等做成了,我第一个就过来通知你们,让你们先挑。”   罗芙和张家哥儿闻言,心中舒坦,便让王豆儿走了。   罗芙和张家哥儿几乎月月都去方记定做衣裳,皮包的生意也要多亏他们支持。   这皮包一做出来,吴小满就让王豆儿往两家跑了一趟,让两人到店里挑选。   罗芙和张家哥儿一进入方记,就被里面摆放的琳良满目的皮包吸引了视线。   这些皮包造型各异,但无一不好看。   而且更令他们惊讶的是,除了浅棕色,竟然还是黑色和红棕色的皮包,看起来比浅棕色更加好看。   齐雨接待了两人,带着他们随意挑选。   只是两人看哪个都觉得好看,一时竟有些选不出来。   这些包虽大部分都是三四两银子,对于他们来说价格不算特别贵,但这店里有二三十款,也不可能都买下来。   齐雨看出他们选择困难,便开口给两人推荐了几款,都是十分适合他们的。   两人纠结一番,买了齐雨推荐的几款。   方记做了小巧精致皮包的消息一下子就传了出去,很快就吸引了许多富家的妇人夫郎、姐儿哥儿前来购买。   比起男子,他们更喜欢这种东西,方记铺子里最近都是人来人往的。   成衣铺子,大部分客人都是定做衣裳的,白日里铺子招待的客人并不会特别多。   突然有一个铺子这么多人,大家可不都得去瞧一瞧,看一看。   这一看不得了,竟然走不动道了,就连平时抠门的人,都忍不住停下买一个心仪的皮包。   没多久,背皮包就成了县里富贵人家的风尚。   每次游玩聚会,若是没有一个皮包,恐怕还会受到其他人的嘲笑,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家生意不好了,连个时兴的皮包都买不起。   又是一月月末,金娘子抱着钱匣子,方老板拿着账本,在屋内和吴小满一起算账。   这月男士皮包销量锐减,只卖出了三个,但女子、哥儿用的皮包正卖的火热,一共卖出了四十二个。   除了皮包,还卖出衣裳二十六件和各种零散的小物件若干。   除去各种材料费,铺子一共盈利八十七两有余,这其中还包含要给铺子伙计发的工钱。   其中青哥儿工钱最多,他做的每一件衣裳和皮包,都会给他一定的分润,这月他的工钱和分润一共有六两七钱。   齐雨这月工钱也不少,他如今在铺子里不止接待客人,短打和缝补也帮着做了不少。   齐雨虽然做衣裳没什么天赋,但在做皮包上,却有十分天赋。   他们店里有几个皮包的款式,甚至是他想出来的,而且他也帮着做了一些皮包。   在他相处皮包款式的时候,吴小满就和方兴、金娘子商量了,要给他分润的。   这个月,他也能拿到二两五钱的工钱。   学徒这几个月也能帮不少忙,他们每月也会给两人发一百文的工钱。   除去这些,净利润一共七十八两有余,吴小满一人就能分得三十九两。   放在往日,他最多也就能拿十五两左右的分润,这卖皮包确实挣钱。   算完所有账目后,吴小满提议:“方大哥,金娘子,豆儿和小细这几个月也都辛苦了,我想给他们发些奖金。”   王豆儿和刘小细学东西都很认知,前几个月吴小满和青哥儿有时间的时候,教了他们很多,他们已经能按照两人打的板做常规的短打和袍子了。   这几个月两人忙碌,店里几乎所有短打和简单款式的长袍都是两人做的,这才让他们轻松不少,给他们一些奖金是应该的。   “是该给他们一些奖励,你觉得给多少合适?”   金娘子和方兴也觉得是应该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乐于压榨人的老板。   两人一直坚信的是,只要给铺子伙计合理的工钱,他们一定会好好干。   吴小满也是如此想法。   “他们虽然还是学徒,但已经能帮着店里做衣裳了,我想的是以后每月给他们发二百文的工钱,至于这月,就再加三百文的奖金,一共发五百文,如何?”   方兴和金娘子点头。   商量好后,铺子便提前关了两刻钟,给大家发工钱。   发了工钱,大家都十分高兴。   青哥儿对自己能发的工钱心里有数,可即使如此,他也被六两七钱的工钱吓到了。   要知道即使去年秋冬衣裳卖得最好的时候,他最多的时候也只拿了四两左右的工钱。   从和离到如今快两年,他吃住都在铺子里,他花销少,已经攒了三十一两银子了,加上这月的,足够在县城买一个不错的小院了。   再攒攒,等明年攒多了,就去买一个小院。   想想能有一个自己的小院,不用看男人的脸色,青哥儿就高兴。   王豆儿和刘小细更不用说,本来学徒是没有工钱的,老板们能给他们每月发一百文工钱,他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每月工钱拿回家,家里人都会跟他们说,他们是遇到了好老板,让他们好好干,以后报答老板。   听到以后每月两百文的工钱,这月还能拿三百文的奖金,两人更是喜于言表,差点给三个老板跪下。   要说这其中最高兴的,还属齐雨。   从防水包做出来后,他就一直想给林子书做一个。   但他们家挣钱少,花销大,要花两三百文买一张羊皮,他还是舍不得。   这月拿了二两五钱的工钱,他总算能去买一张羊皮,给林子书做一个羊皮包。   如今他的工钱已经涨到了一两,以后只要他做的包卖出去,也能有分润,也就是他每月都不止能拿一两。   以后只靠他一个人的工钱,都能养活家里人的,他高兴啊。   发完工钱,吴小满和齐雨一起回家,路上,吴小满又拐到烧鸡铺子买了一个烧鸡。   齐雨问到香味,忍不住也买了一个。   这烧鸡在县里很有名,但是他们一家在县城生活这么久还从未吃过。   想到以后至少一两银子的工钱,齐雨肩上松快,想让家里人尝尝这烧鸡的味道。   小恒之本来是出门迎接阿爹的,但是刚跑到,就闻到了一股香味:“阿爹,好香啊,你买了什么呀?”   齐雨笑着将他抱起:“买了烧鸡,阿爹先给你撕一点你尝尝。”   林婶看到烧鸡,本来觉得费钱,但听了齐雨这月的工钱后,也没有说什么了。   这钱是儿夫郎挣的,他愿意买就让他买吧。   烧鸡有两个鸡腿,宁家人互相谦让,最后还是齐雨做主,用刀将鸡腿分开,一人吃了一块。   林家这个烧鸡,整整吃了三顿。   再说回吴小满,他带着烧鸡回家后,李浔看他高兴的模样,就问:“小满哥,今日铺子又发了分润?”   每次只要月底发分润,吴小满就会买一只烧鸡回来,这已经成了他们家的习惯了。   吴小满点头,放下烧鸡,拿出怀中的银锭递给李浔:“这月的分润。”   李浔看着白花花的几个银锭,都傻了眼,吴小满以前每月能拿回来多少钱,他又不是不知道。   “小满哥,卖皮包竟这么挣钱!”李浔着实有些没想到。   “厉害吧!”吴小满眉眼间都是骄傲。   这皮包可是他想出来的,他能不骄傲吗?   “小满哥,你真厉害!"   李浔早就知道他的小满哥是个厉害的哥儿,但还是第一次如此震撼。   以前做那些漂亮的衣裳,虽然县里人也喜欢,但那毕竟是在前人的基础上。   可是这皮包可是小满哥自己想出来的,还大胆的做了出来,真没想到竟然挣得了这么多钱。   吴小满十分受用,凑过冲着李浔“吧唧”亲了一口。   吴小满主动亲他的次数不多,李浔岂能放过,伸手一把就将人拉到了自己腿上,按着他的头又吻了下去。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李浔才将人放开。   吴小满急忙从他身上跳下来,他可不想等会儿晚饭都吃不成。   吴小满将银子收起来,他没有被高兴冲昏头脑:“其实这也是刚开始卖,就像男子背的皮包,刚开始两个月多,这个月已经少了。等过俩月,这种皮包买的人肯定也会少,以后每个月估计也就能卖出六七个左右。”   即使卖的少,但皮包挣钱,特别是姐儿哥儿背的更挣钱,因此铺子每月也能多挣十来两银子,也很不错了。   李浔:“那也不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西川县40   “小姐,西川县到了。”   “总算到了,这一路可颠死我了。”   马车车厢内,孟如兰闻言,伸了一个懒腰跳下马车。   小翠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因此也没有说什么。   “我看这西川县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嘛,怎的谢怀仁连农忙假时都不愿回家。”   孟如兰只要想起这事觉得生气。   她和谢怀仁已经成亲好几年了,但谢怀仁自从来西川县上学,除了过年,就没见人回去过。   孟如兰和谢怀仁的亲事,在外人看来十分般配。   谢家和孟家都是沧县有名望的乡绅,不同的是,谢怀仁父亲是一位秀才,孟家没有任何功名。   谢怀仁和孟如兰长相都不错,当初相看,两人都看上了对方的样貌。   但成婚后,他们却都发现,对方的性子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谢怀仁自小读书,自诩风流,刚成婚时孟如兰觉得他这样很好,不呆板也会哄她开心。   但谢怀仁生性爱玩,就爱去风月场所,每次回家身上还带着酒味与脂粉味,这叫孟如兰如何不多想。   即使谢怀仁说他只是去喝酒玩乐,没沾染过那里的姐儿哥儿,但孟如兰可不信。   孟家只有孟如兰一个女儿,虽然给她起名如兰,希望能举止娴雅、蕙质兰心,但孟家从上到下宠爱她,也给她宠成了一个骄纵直爽、说一不二的性子。   第一次发现谢怀仁身上的脂粉味后,孟如兰就和他大吵了一架,甚至还打了起来。   谢怀仁没想到往日对他温和娇气的妻子发起火来竟然如此泼辣。   他秉持着风度没有还手,没想到这小女子竟不依不饶。   谢怀仁气不顺,便不再去她房中,故意去风月场所气她。   自此之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不好。   本来成婚后,谢父已经和谢怀仁商量,让他留在沧县县学读书,谢怀仁也答应了。   但因为夫妻两个相处不好,谢怀仁一气之下,又到麓山书院读书。   从谢怀仁到麓山书院以来,除了过年那段时间,他便很少回去。   即使回去,两人也是互相看不顺眼,很少凑到一处。   也是因此,他们成亲已经成婚六年了,但却一直没有孩子。   谢父谢母觉得不能如此,从今年年初开始,便劝孟如兰来西川县陪读,只要两人诞下一儿半女,他们也不再管了。   从春劝到夏又到秋,天凉后,孟如兰总算答应过来看看,谢父谢母连夜收拾东西,高高兴兴将儿媳送走。   从沧县过来,路上颠簸了四日,让孟如兰本就不明媚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谢怀仁一直在西川县呆着不回家,孟如兰还以为这西川县有什么好的。   今日过来这一看,和他们沧县也没有什么不同。   要她说,还是沧县好。   这次过来,除了小翠和车夫,谢父谢母还找了两个家丁跟着。   小翠是自小跟着孟如兰的,她成亲时从孟家带到了谢家,和孟如兰亲近。   即使孟如兰成亲了,还是叫她“小姐”,孟如兰也听习惯了,没让她改口。   小翠听着自家小姐的抱怨,一时不敢回话,即使她对谢少爷的做法也有些微词,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些话她是万万不能说的。   “小姐,我刚才问了,从这儿到麓山书院还要半个时辰,已经午时了,我们先找个酒楼吃完饭,再去麓山书院如何?”小翠问道,一路上她家小姐都没有吃好。   孟如兰点点头,上了马车,直接让车夫赶着到西川县最好的酒楼,她倒要尝尝,这西川县的吃食和他们沧县有何不同。   孟如兰进了酒楼,没发现吃食有太大的区别,却是发现,来这酒楼吃喝的哥儿姐儿、妇人夫郎,好几个身上都背着一个好看的包。   “小翠,你去问问,他们身上的包在哪儿买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此时什么谢怀仁,全都被孟如兰抛之脑后了,她脑袋里只想着这包真好看,她也要去买一个。   她在沧县也逛遍了大小铺子,但还从未见过有这么好看的包。   小翠朝最近的一个夫郎走了过去,很快她就回来了,回道:“小姐,我问了,他们身上背的都是牛皮包,在织锦街的方记成衣铺子买的。”   在酒楼吃过饭,孟如兰也不想着去麓山书院了,直接带着小翠和一众人去了方记成衣铺子。   进入方记成衣铺子,根本不用问,她们就知道找对地方了。   铺子里面显眼的地方摆放着许多那样的包,让孟如兰一下子看花了眼。   方记中午客人不多,因此会给大家休息的时间,一般都只留一个人看店。   今日中午轮到吴小满,店里无人,他就做在柜台边看着门口百无聊赖。   看到有人进来,吴小满一下子精神了,赶忙起身去迎接。   这位姐儿穿着不俗,带着丫鬟,外面还有他们的马车,一看家境就不差。   县里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姐儿,吴小满基本都接触过,按理说应该有些印象的,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熟悉。   “老板,这个包怎么卖?”孟如兰拿起一个红色的牛皮包,爱不释手。   她一开口,吴小满便知晓了,应该不是西川县的。   虽然口音听着相似,但和西川县人的口音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小姐眼光真好,这个四两银子。”吴小满回道。   “听口音,小姐不是西川县人士吧,我们方记的衣裳在县里是独一份的,小姐可以看看。”吴小满笑着介绍。   看这人穿着打扮,都是不差钱的,吴小满当然不会放过多挣钱的机会。   “老板好耳力,我是沧县的,相公在西川县读书,我来找他。”孟如兰一年看衣裳一边回道。   她本来是想着来买皮包的,但看了方记的衣裳,却又是被吸引了视线。   这些衣裳和他们沧县的大有不同,她十分喜欢。   刚来西川县,孟如兰就买了两套衣裳、两个皮包。   她直接背着最喜爱的那个皮包坐上马车离开。   从方记离开后,孟如兰没再继续逛,直接坐着马车到了麓山书院外。   孟如兰没有找谢怀仁,而是直接让门房给庄玄和庄夫人通禀。   成亲时,孟如兰见过他们一面,这次过来,谢父谢母还让她带了许多东西给他们,她肯定要先拜访舅舅舅母,将东西送给他们。   庄玄此时在书院内忙着脱不开身,听到门房通禀,直接让人回观澜居告知夫人,另外派了两个杂役,一个带孟如兰一行人从书院侧面上山,一个去喊谢怀仁。   孟如兰一行人跟着杂役到观澜居后,便见到了在院中等着她的庄夫人。   孟如兰只和这个舅母见过一面,因此也并不熟悉,将带来的东西送出时,庄夫人问了几句谢父谢母的情况,之后他们聊天的话题便一直在谢怀仁身上。   听到庄夫人说些怀仁这两年对待学业十分认真,来往的都是书院学问品行极好的几个秀才,有空就和他们踏青爬山讨论学问,似乎比以前好多了。   孟如兰暗戳戳打探谢怀仁还会不会去那些风月场所,听到庄夫人否认,她心中高兴。   要是谢怀仁真不去那些地方了,她自然也愿意和他好好过的。   毕竟他们已经成亲了,就是再如何闹,也不能真分开吧。   两人正聊着,谢怀仁回来了。   “怀仁,如兰,我去吩咐人收拾东西,你们先聊。”   两个小夫妻许久未见,庄夫人便给他们留了空间。   谢怀仁和孟如兰彼此对视着,都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之后,谢怀仁率先开口:“你来做什么?”   他看到自己这个夫人,就有些头疼,因此便微微皱眉,语气也不算很好。   本来刚才听舅母夸了谢怀仁一同,孟如兰还是有些高兴的,觉得谢怀仁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但谢怀仁一句话又点燃了她的怒火。   “我来做什么?你说我来做什么?谢怀仁,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赶了几日路过来,浑身都快散架了,你第一句话就和我说这个?”   谢怀仁看了他身上背着的红色牛皮包,笑了一下:“是吗?颠散架了你还有空去方记逛?”   顺着他的视线,孟如兰看到自己身上背的皮包,理不直气也壮:“你管我去不去逛,腿长在我身上,你别转移话题!”   “你以为我来干什么,还不是爹娘想要孩子,你不回去,就只能劝我过来!”   “你知道他们劝了我多久吗?你以为我想来?你到是好,过完年就躲到书院清静,但是你有想过我吗?”   “我们成婚六年都没有孩子,你知道我在家里如何被人说闲话吗?”   谢怀仁听到他这一通抱怨,有些心虚,确实每年回去爹娘都会念叨,但只要来麓山书院就好了,他从未想过孟如兰在家会如何,反正他们两人又不喜欢彼此。   孟如兰越说越生气,握着拳头就朝谢怀仁胸口锤:“谢怀仁,你说说,你整日不回家,是不是在县里有想好的了!”   孟如兰用的力气不小,锤的谢怀仁胸口疼,他赶忙拉住孟如兰的手,强迫他停下。   “你个泼妇,你别乱冤枉人,我是爱玩了些,但我从来没有找过别人!”   “这样,你在这里玩几日就回去,别一直住在这里了,我答应你以后只要有假,就回家,我们早日生个孩子,如何?”   在不回家这件事上,终究还是他理亏。   而且爹娘想要孩子,也不是孟如兰一个人的事,他愿意多回去。   若是让人留在这里,谢怀仁能想到以后的日子,肯定天天和这人吵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西川县41   孟如兰怎么可能相信谢怀仁的保证。   谢怀仁每年过年回家,谢父谢母都会催他多多回家,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的,但只要离了家,就把答应的事情抛之脑后。   孟如兰也知道他们住在一起肯定天天吵架,要不是嫁到谢家后,谢父谢母对她一直挺好,她才不会答应来西川县。   她和谢怀仁吵架,谢母谢母从来没有怪过她。   两人就是夫妻关系不和睦,谢父谢母也从来没想过让谢怀仁纳妾,她心中自然感激谢父谢母的。   孟如兰哼了一声:“你别花言巧语,我已经答应了爹娘,不可能回去的!”   谢怀仁十分头疼:“我是正经过来读书的,你看哪个读书人是带着家眷来的?”   “我不管,反正我答应了,就要留在这里,我孟如兰可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孟如兰主意已定,推开谢怀仁,不想和他说那么多。   谢怀仁拉住她,试图再劝几句,要是让这个女人过来,他以后怕是处处都不得劲。   两人车轱辘话反反复复说,互相都说服不了对方,好一点的是,没再吵起来。   谢怀仁说的口感舌燥,最后实在无奈,只能让答应孟如兰留下。   “你要留就留吧,我明日请假去外面租个房子,你带着人住在那里。”   孟如兰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是不愿见我,想把我晾在一边?”   谢怀仁真是怕了她了:“哪有,我是怕住在舅舅家,万一我们吵架,让他们为难。既然让你留下,我自然也会搬过去住。”   孟如兰想想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不想住在舅舅舅母家里,虽然舅母对她热情,但终归不是自己家,住时间长了她也不自在。   两人出去后便和谢夫人说了他们的决定,谢夫人虽然很想让他们住在自己家里,但小夫妻两人已经决定了,她也没有再劝。   谢夫人看了谢母给她带的信,知道两夫妻关系不好,谢母想让她帮忙看着别打起来,她也怕两人肚子住,吵架了下人不敢全。   罢了,以后多叫他们来家里吃饭便是。谢夫人如是想。   在方记忙活一天,吴小满收工就立刻回了家,刚进院子,李浔听到声音就凑了过来,脸上都是笑容:“小满哥,你回来啦。”   吴小满看到他也高兴,洗了手坐下和他说话。   说着说着,吴小满就说起了今日方记那个从沧县来的客人。   “你说巧不巧,谢兄也是沧县的,今日这姐儿也是沧县的,她还说来西川县看望相公,不会真是谢兄的夫人吧?”   今日那姐儿离开后,吴小满就心中犯嘀咕,实在是太巧了。   要不是怕认错人太冒昧,他今日就想问了。   李浔说:“还真有可能,今日半下午,谢兄就被山长找人叫走了,一直到下学,他都没有回来。”   谢怀仁走的时候,没和他们说什么,但要不是有急事,山长也不会半下午来叫人。   书院从沧县过来读书的学生只有三个,除了谢怀仁,另外两个都有三十多岁了,年纪符合的也只有谢怀仁。   “要真是,那可是太巧了。你明日去书院问问,要是的话,等他们安顿好,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吴小满高兴道。   李浔和谢怀仁关系好,吴小满自然也想和谢怀仁的夫人搞好关系的。   “行,我明日问问。”李浔回道。   次日,李浔去了书院,想问问情况,才发现谢怀仁今天也没来书院,他一时更觉得不寻常。   李浔问了柳致远:“师兄,谢兄昨日有回号舍吗?”   柳致远摇头:“没有,他今日也没来书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我们找晌午找山长问问情况?”   谢怀仁偶尔是会去庄玄家里住,但他一般去之前都会和两人说的,像今日这种情况,还从来没有过,因此柳致远也有些担心。   李浔:“先不用,等等吧。”   他没有和柳致远说出他和吴小满两人的猜测,这话在家里说说就得了。   要是拿出来,万一不是,对人家姐儿也不好。   第三日,在夫子到来前,谢怀仁总算满脸疲惫的来了课室。   李浔和柳致远想问问情况,但夫子已经进来授课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总算等到休息,李浔和柳致远赶忙凑了过去,询问他怎么回事。   谢怀仁叹了一口气:“我夫人前日过来了,要住在这里,陪我一起读书。”   柳致远闻言,温和地说:“谢兄,日后有夫人相伴,岂不美哉?何必愁眉苦脸。”   李浔也赞同:“是啊,谢兄,夫人在身侧多好啊。”   反正他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小满哥,每天回了家看到人就觉得开心。   “你以为我们夫妻像你和李夫郎那么和睦吗?我们凑在一起,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谢怀仁白了先是李浔一眼,然后对柳致远道:“致远,这样你也觉得好?”   这两个好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昨日租院收拾院子,虽然大部分都是下人操心,但他也不是完全当一个甩手掌柜。   本来就有些累,可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话说不对了,孟如兰又和他吵了起来。   想想以后一言不合就吵架的日子,谢怀仁就觉得心累。   柳致远和李浔对视一眼,都没想到他们夫妻关系竟这样差。   以前每次提起谢夫人,谢怀仁都不想多说,这么久的好友了,两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他们夫妻关系不睦,但没想到竟差到这个地步。   李浔自己过得好,自然也希望好友过得好,因此问了一句:“谢兄,你和夫人为何会如此?”   谢怀仁以前没和他们说,也是觉得这事和外人说了没用。   但如今孟如兰都过来了,还去方记买过皮包,那肯定见过吴小满的,以后也少不了接触。   就算此刻不说,以后他们也会知道。   他没有再隐瞒,原原本本将两人成亲后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两人。   “你们说说,我这人无非是风流爱玩,她至于如此吗?”   说着,他还觉得自己委屈,想寻求两位好友的认同。   李浔听完后,看着谢怀仁说:“谢兄,你别怪我说话直,在我看来,你就是做的不对,不能怪谢夫人和你吵架。”   他知道谢怀仁这人风流不羁,爱去风月场所,他作的诗也是三人中最好的。   在许多读书人看来,这是一个优点,可能许多人还会向他学习。   但作为他的夫人,有这样的丈夫,确实会心中难受。   谢怀仁没成想好友非但不认同感,竟然还怪起他来了,他看着柳致远:“致远,你也觉得我不对?”   柳致远点点头:“谢兄,此事确实是你有错在先,既然已经成婚了,何必还去那些风月场所。”   这也就是把谢怀仁当兄弟,他和李浔才会如此说。   谢怀仁更觉得委屈:“可我什么都没干,她何至于如此?再说了,我就是爱出去玩,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出门了吧?”   李浔:“谢兄,话不能这样说,你说你什么都没干,我们作为好友是相信你。但你夫人又不一样,每日带着脂粉味回家,要她怎么相信你。”   “你换位想想,要是你夫人去了男风馆,她回来也和你说什么都没干,你信吗?你心中会舒坦吗?”   那自然是不信的,骗鬼呢?谢怀仁心中回答。   李浔继续:“而且你夫人愿意和你生气,肯定是她在意你,要是她不在乎,管你做什么?”   李浔虽然年纪比他们都小,但他在感情方面,却是比两人都要成熟一些。   他知道,会和一个生气,就代表是在乎那个人的。   只要在乎一个人,那肯定就会小气,不想和别人分享。   就像小满哥,只是穿着漂亮衣裳,站在方记门口多让人看几眼,他心中都不舒坦。   更不用想谢怀仁这样成了婚还去风月场所,虽然他是没做什么,也没想做什么,但带着一身味道回家,怎么会不让人生气。   而且吵了架他不哄人,还去继续去风月场所气人,那岂不是更让人生气了。   柳致远也附和道:“是啊,谢兄,小浔说的有理。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要不然也会现在身边都没有一个人。”   “但你就是再喜欢玩,娶了夫人,也要约束自己,好玩的东西那么多,去哪里玩不好?”   “就说这两年,你不也很少去那些地方了吗?何不和谢夫人好好谈谈?”   被两位好友说了一通,谢怀仁刚开始是有些生气的,到底这两个人是他的好友还是他夫人的好友啊!   但听着听着,谢怀仁也觉得两人说的有些道理。   想想刚成亲的时候,他和孟如兰感情也不错的。   但是因为他们两人性子都有些犟,后来才会越吵越凶,消耗了那些感情,导致现在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吵起来。   看着谢怀仁沉思,李浔和柳致远都没有再说话,等他自己想想。   许久之后,谢怀仁才和两人说:“好,就听你们的一次,我回家和她好好谈谈。”   见他如此,李浔笑了下,希望他们夫妻能谈好。   李浔也将吴小满的话带到:“谢兄,等你们家收拾好,带着谢夫人去我家吃饭吧,谢夫人在县里也没认识的人,小满哥就想认识认识她。”   “等我们收拾好,应该是我们请你们过去才对。”说着,谢怀仁冲柳致远眨眨眼睛:“致远,到时我将表妹也请来?”   柳致远无奈:“你先解决你自己的事情吧,别操心我了。”   谢怀仁吃瘪,很快又发现不对:“小浔,李夫郎怎么知道我夫人过来了?”   李浔神秘一笑:“算的。”   谢坏仁很快想起孟如兰背的皮包,差不多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西川县42   今日下学后,李浔便叫上谢怀仁一起出学。   柳致远看着两人走远,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往日这个时候,他都是和谢怀仁一起去膳堂吃饭的,如今倒是他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过他们三人一直包揽书院的前三名,想和他们交好的学子可多了。   见柳致远一人,好几个学子都朝他凑了过来,想和他探讨学问。   谢怀仁和李浔出了门,李浔问:“谢兄,你租的院子在哪儿,还能一起走一段吗?”   谢怀仁:“能,离梧桐巷子不远。”   两人一起走了没一会儿,到了谢怀仁租院的巷子。   他站在巷口给李浔指了指,告诉他在巷子哪个位置,以便他们以后来做客。   “那我先回去了,等你收拾好邀请我们。谢兄,记得回去好好和谢夫人说说。”   李浔记住了位置,和谢怀仁说了一声便告辞了。   谢怀仁租的小院也在城西,离梧桐巷子不算太远,且麓山书院更近一些。   院子也比吴小满家租的大很多,有五六个房间。   一日的时间,孟如兰已经带人收拾的差不多了,来时带的四人,家丁过两日就让他们回去,只让小翠和车夫留下,加上书童小墨,足够照顾他们了。   今日孟如兰除了收拾,还让人找个一个婆子做饭,小翠从小跟着她,做饭手艺也不好,临时凑合两顿还行,日日做就不行了。   看着李浔走远,谢怀仁朝自家租的院子走去,到了门口,他还有些踟蹰。   想他谢怀仁二十多年活的潇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有这么犹豫过。   听了李浔和柳致远的话,他就决心要和孟如兰好好谈谈。   今几个他在课堂上就频频走神,一直想着回家要怎么和孟如兰怎么说。   他和孟如兰两人,算起来已经五年多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他压根不知道要怎么谈。   想到自己要先低头,他心中还有些不得劲。   而且孟如兰那脾气,就算他说了,怕是也不会相信他。   谢怀仁犹豫良久,深吸一口气,刚想敲门,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小翠,她见了人忙行礼:“少爷,您回来了,饭已经快好了。”   谢怀仁看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去哪儿?”   小翠:“小姐今晚想喝甜汤,婆子都快做好了,发现家里没准备糖。卖糖的地方也不远,我就去跑一趟。”   谢怀仁点头:“行,快去快回。”   谢怀仁进了院子,就看到孟如兰站在院子中,指挥家丁和小墨收拾院子。   昨日院中还是乱糟糟的,今日东西都差不多请好了。   孟如兰听到谢怀仁的声音,看都没看他,只朝小墨说:“小墨,先让孙婶子上菜吧,你们也先吃,吃完再收拾。”   谢怀仁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他不想理自己,往日他们不吵架时也是这样的。   既然决定以后好好相处,谢怀仁便自己找了一个台阶:“小翠刚才还说你想喝甜汤,不等了?”   孟如兰看了他一眼:“吃完饭再喝。”   吃饭的桌子是一张圆桌,桌子不小,但此刻只有两个人坐在桌边吃饭。   若是李浔和吴小满,肯定是挨在一起做,也方便给彼此夹菜。   但是谢怀仁和梦如兰不一样,他们坐在桌子两端,似乎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从来不会挨在一起。   菜已经摆上,有六个菜,每个分量都不多,但此刻谢怀仁却没空关心都做了什么菜。   他看似吃着菜,但心思一直都在孟如兰身上。   自从和孟如兰闹矛盾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这个夫人了。   今日孟如兰穿的是在方记买的衣裳,是明艳的橙色,趁的她格外白皙。   孟如兰的样貌还是和她六年前第一次见到时那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还真别说,这副样貌,如今看着,还是令他有些心动。   不过看她这吃相,大口大口的,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当时相看,谢怀仁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到了。   今日的菜,有好几个都是孟如兰喜欢的,她吃的正开心,却感受到某人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得落在自己身上。   被人盯着,她瞬间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孟如兰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拍的一声重重将筷子放下,生气的瞪着谢怀仁。   “谢怀仁,你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可能转变了心态,谢怀仁此时觉得她这发怒的样子竟然有些可爱,像极了被惹毛的猫咪。   谢怀仁笑了一下:“看你好看。”   孟如兰:“……”   孟如兰:“谢怀仁,你没病吧?咋的,你以前眼瞎了?今日才发现我长的好看?”   两人针锋相对几年了,突然被谢怀仁这样夸一句,孟如兰浑身不得劲。   谢怀仁竟认真回答了孟如兰的问题:“眼瞎了相看时能看上你?只是好久没好好看过你,发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孟如兰一阵恶寒:“你又憋着什么坏呢!”   谢怀仁这人虽风流,但也浪漫,刚成亲时也没少夸她好看,当时她听了心中高兴。但是如今听了,只觉得他不怀好意。   “小墨,你先出去,我和夫人说些话。”谢怀仁挥了挥手让一旁站着的小墨出去。   等小墨出去后,谢怀仁看着孟如兰正色道:“阿兰,我们好好谈谈吧。”   谢怀仁极少这样认真,孟如兰不自觉问道:“谈什么?”   谢怀仁:“今日去了书院,我想起了我们以前的事,好好反思了一阵。我知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对,你不让我去风月场所,我不听,还故意气你。要不是这样,我们两个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我知道我说了你可能还是不信,但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除了你,我从未碰过别人。若是骗你,我谢怀仁今生不得好死。”   “你可能不知道,我在书院交了两个好友,刚开始,我也带了他们去县里的怡红院,但是他们都不喜欢,还谴责了我。”   “我这两个好友都是君子,除了我带着那次,从没去过那地方,他们还劝我不让我多去。”   “这两年,我也没去过几次了。而且说实话,每次去除了喝酒,我也觉得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现在想想,其实我也是和你赌气,你越不让我去,我越去,我性子就是这样。以至于后来,我们吵习惯了,我也低不下头。”   “我今日和你保证,我以后都不会去那些风月场所了,你也别天天防着我,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好吗?”   孟如兰从没想过,谢怀仁竟会反省自己,还会和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心中五味陈咋,但同时还有些不相信,谢怀仁怎么会这样轻易就改了?   孟如兰:“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怀仁:“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孟如兰:“要是你骗我,又当如何?”   谢怀仁:“我今日在此发誓,若我再去风月场所玩乐,叫我断子绝孙!”   孟如兰怔住:“你倒也不用发这样的毒誓。”   不孝为三,无后为大。   谢家只有谢怀仁一个儿子,这誓言也太毒了。   孟如兰心中震荡:“谢怀仁,你敢立此毒誓,我今日相信你,以后我也不再翻你的旧账,我们好好相处。”   “好。”谢怀仁心中高兴,他一直以为孟如兰是个难说话的,没想到这样就说动了她。   孟如兰:“你也别高兴这么早,若是让我发现你对不起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谢怀仁:“那是自然。”   谢怀仁看谈妥了,一时高兴,想喝点酒庆祝,想起什么,看向孟如兰:“阿兰,喝酒可以吧?”   孟如兰:“随你!只要你不去风月场所,其余的我都不会多管。”   谢怀仁天生就是个爱酒的,孟如兰也不可能拦着不让他喝。   不去风月场所已经很好了,她也不想拦着谢怀仁喝酒,不会让他放弃其他的爱好。   谢怀仁闻言,大声朝外喊:“小墨,今日买酒了吗?买了就开一壶酒,我和少夫人今晚喝两杯。”   小墨很快就拿来了一壶酒,谢怀仁一看就知道这事西川县出了名的好酒,赶忙让他拆开给两人倒。   小墨也不知少爷和夫人聊了什么,但看两人气氛不错,没吵架,他心中也高兴。   少爷和夫人碰到一起动不动就吵,为难的还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小墨给两人倒上,谢怀仁端起酒杯,笑着道:“夫人,这可是西川县的好酒,我先敬你一杯!”   孟如兰端起酒杯,和谢怀仁碰了一下,一口喝下。   孟如兰酒量不好,只喝了两三杯就有些晕乎乎的,她便没再喝了,只支着脑袋看谢怀仁喝酒。   谢怀仁是个酒蒙子,平素喝酒喝惯了,几杯酒下肚都还是清醒的。   今日高兴,他难免多喝了一些,喝的有些晕乎乎的。   他看向孟如兰,发现他在认真的看着自己,心中更觉得高兴了,忍不住凑过去将孟如兰抱了起来。   小墨见到这情况,赶忙从房中退了出去。   小翠这时端着甜品走了过来,小墨忙将她拦下:“别进去了。”   “怎么了?刚才小姐还急着吃甜品呢。”小翠疑惑。   “这会儿不需要了,他们在……咳咳……”小墨对着小翠比了一个手势。   “哦哦哦。”小翠点点头:“那我去烧些热水预备着。”   谢怀仁和孟如兰许久没有同过房了,夜里闹了许久才停歇,中间叫了两次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西川县43   第二日早上,谢怀仁神清气爽的从床上醒来,看到孟如兰还在睡,小心翼翼的穿衣出了房门。   小翠正候在外面,正想进去伺候,谢怀仁停了一下,说:“小翠,今日别叫夫人了,等她醒了再过去伺候。”   “是,少爷。”   小翠觉得今日少爷似乎变了,知道关心自家小姐了,很像他们刚成亲时那样。   这几年,少爷从来不会这样交代他。   谢怀仁带着小墨出了门,想起昨日喝的酒,他问:“小墨,昨日的酒是你买的?”   他爱饮酒,家里人都知道,但会给自己买的,如今应该也只有小墨了。   岂料小墨说:“是我买的,不过是夫人交代的。”   谢怀仁闻言有些惊讶,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过的?   他和孟如兰一直不和,她怎么会给自己买酒,难道是知道两人以后要生活在一起,也想和他求和?   谢怀仁胡思乱想了一阵,不知不觉已经进了书院。   李浔到书院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慢悠悠走路的谢怀仁。   他快步走了几步,追上谢怀仁,关心地问谢怀仁:“谢兄,如何?”   谢怀仁收回思绪,回道:“昨日谈的不错,我们都想好好相处。”   “恭喜。”李浔也为他高兴。   看到李浔,谢怀仁才想起昨日忘了和孟如兰说,要请他们去家里做客了。   算了,等晚上回去再说吧。   谢怀仁念着这个事情,晚上下学回家后,第一时间便和孟如兰说了,要邀请几个好友和他们的夫郎来家里吃饭。   孟如兰从小在家就经常和母亲一起招待家里的宾客,对这些社交,她习以为常。   “我定会让人好好准备,不会给你丢脸的。”梦如兰说道。   谢怀仁笑了一下:“他们都是我的好友,都是随和之人,没有丢不丢脸一说。”   即使准备的不好,好有也不会怪他,不过他们自己不能随便就是了,还是要好好准备。   孟如兰听他这样说,也知道他们关系肯定极好。   想起昨日谢怀仁说他的好友劝说他,孟如兰就知道这些人肯定品行很好,也是真正把谢怀仁放在心里的。   要不是真当朋友,人家才不会管你夫妻感情如何,不看你笑话就不错了。   接下来几日,谢怀仁和孟如兰偶尔还是会拌嘴。   虽然两人都不想吵架,但这几年基本没好好说过话,两人在相处时都习惯和对方呛声。   但如今拌嘴,却和以前不一样,往往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都不会往心里去。   谢怀仁和孟如兰一边相处一边磨合,而吴小满和李浔却依旧甜甜蜜蜜的。   很快就到了休沐,也是谢怀仁邀请他们去谢家吃饭的日子。   两人带着礼物刚出门,就碰上了过来喊他们的林子书和齐雨,四人一边聊着,一边去谢怀仁租的院子。   谢怀仁这次除了请谢怀仁和李浔夫夫,还请了林家夫夫和张云。   他们到时,柳致远和张云已经到了,正在院中和谢怀仁说话。   李浔看到他们就说:“本来以为是我们先到的,没想到被柳师兄和张师兄抢先了。”   “哈哈,小浔,子书,我们也是才到没一会儿。”两人回道。   周如兰本来带着小翠在一旁,看到有两人带了夫郎,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谢怀仁见人都到齐了,便给他们彼此介绍了一番。   吴小满一照面,就认出了周如兰正是那日到方记买包的沧县哥儿,果然他猜的不错。   “好巧,又见面了。”吴小满率先和她打招呼。   孟如兰猛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也觉得亲切,高兴道:“真巧,原来你竟是秀才夫郎啊,不介意我叫你们名字吧?”   齐雨和吴小满都摇头:“不介意。”   五个秀才凑在一起说话,三个哥儿姐儿凑在一起。   孟如兰对方记的皮包十分好奇,三人便就这这个话题聊开了。   知道这皮包是吴小满最先做出来的,后面许多款式,包括他身上的款式都是齐雨做出来的之后,孟如兰更是觉得两人厉害。   她家也有做生意,因此她也并没有觉得秀才夫郎去做生意有什么不对,反而十分佩服两人。   吴小满笑着道:“如兰,你以后再去方记买皮包和衣裳,我给你便宜。”   孟如兰:“那多不好意思。”   吴小满:“我相公和你相公都是好友,以后我们肯定也要多相处,你就别客气了。”   孟如兰:“那我先谢谢你了。”   聊了一会儿,饭也做好了,孟如兰便让门上菜吃饭。   本来按照礼仪,孟如兰是准备分开两桌的,但谢怀仁知道好友们的性子,因此便和孟如兰说了,让他准备一桌就好。   八人边吃边聊,倒也相当乐呵。   孟如兰在西川县没什么朋友,在县里除了舅舅一家,也就认知吴小满和齐雨两人。   因此她有时便会找吴小满和齐雨聊聊天,她性格直爽,吴小满和齐雨都和她相处的不错,关系也慢慢变好。   今年冬季,方记的生意比往年更好,除了衣裳,也有皮包的一份功劳。   他们甚至想出了,用动物皮毛做成特别的皮包。   这样的皮包外层是柔软动物毛,毛茸茸的,十分得年轻哥儿姐儿的喜爱。   特别是纯色的白兔毛做的,卖的很好。只要是能买起的,几乎是人手一个。   冬日匆匆过去,又到了过年的时候。   这一年方记生意都很好,加上皮包的生意,吴小满一共分得了二百六十多两银子。   即使除去平时的花销,也能剩下二百五十多两。   今年挣的钱比往年都多多了,吴小满没想委屈自己,和李浔一商量,直接租了一辆马车回家。   租马车虽然比牛车要贵上很多,但吴小满已经完全不会心疼这些钱了。   他们租的马车算是不错的,车厢上不止有门帘,还有门。   即使今日是个阴天,但外面的寒风基本上也吹不进来。   吴小满抱着手炉,披着披风,靠在李浔怀里,舒舒服服的回家。   “小满哥,吃块点心。”李浔拆了盒点心,给吴小满拿了一个。   马车速度比牛车快多了,半下午,他们就进了村。   村里偶尔有人在路上,看到马车都要新奇的看上几眼。这样好看的马车,除了镇上,几乎没在村里见过。   马车一路未停到了家里,他们家门外围着许多割猪肉的村民,有些即使不割,看人割也会来凑个热闹。   马车一走过来,就吸引了大家的视线,都忍不住朝马车看过去,想看看这马车是去哪里的。   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看到从马车上眺下来的李浔和吴小满,大家有一种理所应得的感觉。   除了吴家,村里似乎也没人舍得雇马车。   “满哥儿,回来啦,这马车看着真好。听你娘说你在县里当裁缝,是挣到大钱了吧?竟然雇了马车。”   “哪里挣到大钱了,县里处处要花钱,粮食还得靠家里送呢,这还不是今几个阴天,天太冷了,我就雇了马车。”吴小满笑着回道。   虽然确实赚了不少钱,但吴小满也不打算宣扬。   他家现在有李浔,寻常人是不敢打他们的主意,但人心难测,难保有人有坏心眼。   吴小满:“婶子,买了这么多肉,一看就知道你家今年日子好。”   说话的这个婶子,吴小满记得她家以前不买肉的,今年竟割了这么大一块肉。   “这都多亏了你教我们的肥田法,这两年庄家收成好,自然有余钱买肉了。”   “是啊,我家也是,今年我还想买根猪肋排尝尝,听着肋排味道好呢。”   大家一言一语的说着,虽然已经过了几年了,但他们还是记得吴小满教他们肥田法的情谊。   而且这几年,吴小满家的田地,每年也会请不少人收割、摘棉花,优先找的都是村里人,也能让他们多一份收入。   “小满哥,小浔,今年村里人要的肉多,家里留了三头猪呢。”   何平在放猪肉的方桌边割肉,李水连在帮忙,此时他们两人都停了下来,过来两人说话。   热热闹闹说了一阵,何月、绿竹、冬声也放下手中的活过来了。   李水心本来拉着小安在一旁玩儿,看到他们也拉着小安过来。   小安看到两个不认识的人,有些害怕的朝李水心身后躲了躲。   绿竹见他这样,抱起他拍了拍,笑着说:“小安,这是你叔和阿叔,你手上的镯子还是阿叔给你打的呢,快叫阿叔。”   小安看了看手上的银镯子,上面有两个小铃铛,只要晃起手,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十分喜欢。   听到这是眼前这位阿叔送的,小安也不怕了,还笑着朝吴小满伸出了手:“阿叔,抱抱。”   “你阿叔刚回来,累着呢,让他歇歇。”绿竹有些无奈。   吴小满看着小安,简直集合了绿竹和何平所有好看的地方,长的很可爱,他伸手接了过来:“没事,一路都是做马车,也不累。”   抱着小安,大家一起进了院子,何平和李水连只说了几句话,就赶忙出去给等着的村里人分肉。   一家人一年未见,要说的话很多,一起坐在院中聊彼此这一年做的事。   李水心自从去了尚学塾,学问突飞猛进,如今比李水连这个多学了很久的人都好上许多,李浔问了两句,就觉得送她去学堂是十分正确的决定。   绿竹三月份的时候带着小安过来,她带着小安,就在家里做些请便的活计。   和绿竹聊着,难免要说起李婶家。   想起回来时见到了李婶和蛋娃,蛋娃还正正经经的朝他们行了礼,吴小满觉得有趣。   要知道以前蛋娃多不听话,去学堂学了几年,反倒懂事礼貌了许多。   一问之下,知道这两年,王老太没精力折腾了,也很少再宠爱蛋娃。   “红竹呢,怎么没见?”   “红竹今年成亲了,是隔壁的,家里也还不错。”绿竹说起红竹的亲事,十分高兴,可见他们都对那一家满意。   何月说起自己身体已经基本上好了,又说起冬生。   自从和冬生相处久了,知道她年纪不小了,何月就想给她在村里找个好人家。   虽然她容貌有毁,但肯定也有人不介意的,但冬生却不愿意。   吴小满听了,就劝了娘亲几句,她不愿意就随她吧。   何月不知道冬生为何不愿,但吴小满却是清楚的。   经历了那些事情,很难对男人产生信任。   冬生给他们准备了果干和果茶,说着吃着,嘴巴干了就喝几口茶,竟是一时聊得停不下来。   一直到何平、李水连分完了肉,冬生做好了晚饭,他们才停下总算吃饭。   次日何平和绿竹回家,他们要背的东西不少,还得带小安。   小安走不了几步,得让人背着,路途远,不好走。   吴小满和何月商量了一下,便拿上准备好的年礼赶着牛车和他们一起去山后村。   这次去看望了外公外婆他们,年后便不用去了,外公外婆都是明事理之人,也不是非得拘泥于过完年再瞧亲戚。   贴对联、包饺子、放鞭炮、守岁、瞧亲戚、看望柳先生,紧接着就是过破五、十五,一个年又热热闹闹的过完了。   过了十五,何平、绿竹和长工们都过来后,吴小满和李浔便又启程去了县里。   梧桐巷子林婶家,今年也难得的过了一个好年。   自从方记开始做包后,齐雨每月的工钱基本上都能有一两五钱到二两银子左右,加上林婶浆洗衣裳挣的银钱,在县里已经算是收入不错的人家了。   今年也是第一年在平日花销过后有了余钱,虽然比不得别人多年的积攒,但好歹日子更有盼头了。   难得的,除了吴小满请他们喂鸡给的肉条,他们自己还另外割了一块肉,甚至还买了一条鱼、一坛酒。   他们家过年的菜色做的十分丰盛,自从和离后,林婶第一次这么高兴。   而这一切都要多亏齐雨,也多亏了吴小满一家。   若不是吴小满,齐雨不会认识金娘子,更不会有机会去方记做工,挣到这么多钱。   若不是吴小满,齐雨去别处也不会给他开这么多工钱。   饭钱,一家人举起酒杯,先感谢了一番吴小满和李浔,喝下酒后他们才开始开动筷子。   除了他们,沧县谢家今年也过了一个好年。   今年谢怀仁和孟如兰回家后,谢父谢母一打眼,便发现两人关系变好了。   往年两人碰面,互相都不看彼此,但这次下马车时,自家儿子还扶了儿媳一下。   谢父谢母暗中看了很久,发现不是那一次,回来这几日,儿子儿媳竟是再也没吵过架。   两人都高兴极了,这么多年,他们总算不用劝架了。   而且看两人这样,他们很快就要抱上孙子孙女了,再也不用羡慕别家了。   作者有话说:   快该送小浔上考场啦 第102章 西川县44(修)   今年依旧是刘大河送吴小满和李浔到县城。   齐雨在巷子口拿着小孩儿的鞋底纳鞋底,边做边和几个夫郎晒太阳话闲话,小恒之在一旁和几个同龄孩子玩儿,时不时能听到他们高兴的笑声。   “李秀才、李夫郎,回来啦!”夫郎们看到三人,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   “是,家里带了些柿饼,你们吃些,改日再和你们聊。”两人笑着回应吴小满拿出柿饼一人给他们拿了一个。   小恒之夜乖巧的过来,叫他们“叔”和“阿叔”。   “恒之你在这儿玩,我回去给你阿叔拿钥匙。”齐雨摸了摸小恒之的头。   小恒之乖巧点头。   齐雨将吴小满家大门的钥匙拿给他:“鸡下午我喂过一次,你们晚些吃过饭再少喂些就行。”   他们刚回来,齐雨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院子里很干净,应该是齐雨和林婶过来喂鸡时顺便帮他们扫了。   屋子二十来天没住人,有些灰尘,三人生活烧了热水很快就打扫完毕。   “小浔,你去面馆买些面条回来,等会儿下个面条吃。”   已经烧了火,做起饭来不麻烦,家里带的烧肉、胡萝卜、菌子,简单炒一下,等会儿拌面条就行。   赶了一日路,又收拾了一通,三人都累了,呼呼噜噜吃完,就各自进房间休息。   一夜无梦,次日一早,吴小满早早做了早饭,让刘大河吃了能早点回望水村。   刘大河出门时,吴小满和李浔一起坐着牛车去方记。   如今方记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不管是有钱没钱的人家,都爱到方记买衣裳。   但随之而来也有一个问题,方记只有一个铺子,各种各样的人混在一起,许多富贵人家的主顾便觉得方记有些乱,他们过来还经常碰到一些衣着不整的人来买短打,让他们不舒服。   许多富贵人家都在意这些,方记如今挣的大部分银钱都是他们的,自然不能忽视这些人的需求。   而且方记如今客人多了,如今的铺子是有些小,是时候该开个分店了。   吴小满、方兴、金娘子三人一合计,就打算今年过来就开始开分店。   等分店开起来,专门卖一些短打、里衣等适合平民百姓穿的衣裳,至于如今的铺子,就专门卖一些贵价的衣裳。   虽然方记后日才开业,但吴小满想早些过去和他们一起看看铺子。   本来吴小满是要自己去的,但麓山书院也没开院,李浔就说要陪吴小满一起过去看看。   “刘哥,回去小心。”   “是,东家。”   看着刘大河离开,吴小满上前敲响了方记的后门。   金娘子刚吃过饭,开门看到两人,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的这般早,快进来。”   “来和你们一起看铺子。”吴小满解释。   说起这个,金娘子说:“我和老方昨日已经看了一天了,倒是看了好几处,但位置都不太合适。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就分开,看完后再一起合计,如何?”   “成,正有此意。”   西川县西高东低,城门再南侧。   基于这个地形,城北住的本地的官员、乡绅和名门望族,以及富有的文人,县衙就在城北。   城西有麓山书院和县学,因此住了不少书生,除此外就是城内的平民百姓。   城南大部分都是商业区,手工业者、商贩、士兵等大部分都住在这里。   城东鱼龙混杂,住的基本是贫民。   综合考量,他们分店适合开在城西或者城东。   商铺有很多,但是位置合适的商铺的不太好找,四人看了两日,摸遍了城东和城南的各个空闲商铺,才总算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商铺。   这个商铺在城南的南大街,南大街是连接南城门到各个地方的主干道,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离方记所在的织锦街有一刻钟的时间。   这铺子是县里一户普通人家积攒多年买下的,见南大街客人多,就自己经营饭馆。   但他们手艺不好,去年经营一年,虽没有亏本,但年底一盘算,还不如租出去划算。   这不,前两日就找了房牙子,房牙子刚得到消息,就立马将他们带过去了。   本来这铺子地段好,想租的人很多,但房牙子知道李浔是位秀才,就先紧着他们了。   铺子的主家见来的还有一位秀才,也不敢漫天要价,以合适的价格租给了他们。   租好铺子,麓山书院也开院了,吴小满和李浔又各自忙碌起来。   明年就是乡试,李浔、柳致远、谢怀仁、林子书、张云五人都决定明年要下场参加乡试。   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在学问上一刻都不敢休息。   方兴忙着找人装修南大街的铺子,吴小满、青哥儿也忙着给客人做衣裳,教导刘小细和王豆儿。   等铺子装修好,方兴要到那边看店,刘小细和王豆儿一人过去半个月。   刘小细和王豆儿跟着他们学了一年,大部分常规款式的衣裳都会做了,去南大街的铺子不成问题。   只是两人在做成衣上都非常天赋,铺子里众人不想浪费,想继续教他们做一些更复杂的衣裳。   等他们彻底学成了,再选一人去分店看铺子。   三月初,南大街的铺子装修好了,方记也停业了几日,重新规划一下现有的布局。   三月中旬,方记和方记分店一起开业,方记的客源很稳定,不需要宣传。   方记分店,他们推出了折扣,吸引客人的同时,也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方记在南大街也开了一个铺子,以后买短打和一些普通款式的衣裳都可以到那里去。   脚夫刘大壮第一次在方记买衣裳就相看成功,成婚和媳妇儿过得很好。   后来他媳妇儿也会给他做短打,但穿的时间都没有方记的长,因此他一年攒到些钱后,就会到方记买一件短打。   他做工每次都要路过南大街,见到方记开了分店,还有折扣,下工后便进去看了看。   他做脚夫,每日干的都是体力活,身上难免会有味道,以往去方记,那些贵人见了,总是捂着帕子看他,让他一阵难堪。   后来去方记,他总要看看里面有没有贵人,免得冲撞人家。   可这次来了方记分店,他发现来买衣裳的,大部分都是他这样的劳力,还有平民,这些人见了他也不会露出什么表情,让他十分自在。   刚开业,价格便宜,刘大壮直接买了一套。   罗芙、张家哥儿在发现方记开了分店,主店只卖皮包和贵价衣裳后,比起往常,更爱来方记逛了。   他们虽不嫌弃那些劳力,但要是染上了味道,会被其他人嫌弃的。   不管是平民还是富贵人家,都觉得买衣裳更自在了,方记和方记分店的衣裳卖的比以往更好,大家收入也水涨船高。   方记分店稳定后,青哥儿用自己存的银子在县城买了套小院,花了二十九两银子。   院子在城西,靠近城南的交接处,来回方记都很方便。   买好院子后,青哥儿就慢慢收拾,收拾好后,青哥儿请了方记众人到小院中暖房。   买房时吴小满就看过,院子不大,一共三间屋子。   可能很长时间没住人了,院中都是杂草,房屋也有些失修。   但到了小院,吴小满便看到各处都是崭新的,院中杂草全部收拾了出来,还种上了几种花,如今开的真好,漂亮极了。   看到青哥儿又有了自己的家,吴小满很为他高兴。   虽然买了自己的小院,但青哥儿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和师兄师嫂住在一起。   方兴和金娘子也喜欢他在家里,很高兴他在家里一起住。   日子匆匆而过,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今年秋天,就是周朝三年一次的乡试。   过完年从望水村回到西川县后,李浔读书更加用功了。   每天晚上吴小满躺下睡觉时,李浔还点着油灯在看书写文章。第二日早上醒来,又能看到他坐在床边看书。   休沐时,李浔和林子书还经常凑在一起探讨策论,有时柳致远、谢怀仁、张云也会过来一起。   每次这个时候,吴小满就不去打扰他们,只在中间给他们送一些果干、水果和茶水。   去年春日,五人还会一起踏青游玩,今年他们都没有这个心思。   吴小满有时候觉得他们蹦的太紧了,中间便叫上齐雨和孟如兰,喊他们一起出去放松一两个时辰。   三月份,五个秀才一同前往昌宁府参加岁试和科试。   毫无意外,五人都通过了科试,获得了参加今年乡试的资格,这让他们都很高兴。   乡试和童试不同,乡试更加严苛,需要五个生员互相保举,目的是为了防止考生作弊。   若是一个考生作弊,同时保举的考生都要受牵连,不止当年的成绩取消,还要受到其他的处罚。   因此在选择结保人这方面,各个考生都十分小心谨慎,就怕选到品行不端的考生牵连自己。   李浔五人平日交好,互相了解彼此的性子,早就说好了一起结保。   要是他们中哪个科试不过,这还真会令他们头疼,毕竟再找一个人,可说不清那人的品性。   除了他们,麓山书院和县学的其他生员,也早早就找了自己的结保人。   除了这点,乡试在考试地点上也有不同。   周朝如今沿用的是前朝的行省制度,但开国皇帝使用一段时间后,认为前朝的行省权力过大,因此废除了行中书省,改设“承宣布政使司”。   虽然已经改制,但大家习惯上还是将“承宣布政使司”称为“省”,叫着方便。   周朝一共十三个省,每省掌管不同数量的府和州,至于府和州之下,便是县。   就比如如今的昌宁府,下辖包括西川县在内的八个县,而昌宁府又隶属于河内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河内省。   至于河内省的办公所在,就在开阳府,因此开阳府就是河内省的省城。   乡试是正式科举的第一场考试,考生都需要赶去各自所在的省城参加考试。   放在河内省,各考生就得赶往开阳府。   昌宁府和开阳府之间,还隔着一个府,从西川县过去,大约得十几日的时间。   乡试时间设在八月,在八月初九、八月十二、八月十五三日分别考三场。   麓山书院和县学每年都有生员参加乡试,李浔他们也打听了,往年就有许多考生去的晚,刚到几日就参加考试,结果身体不适应,在考场上拉肚子,最后考砸的。   李浔五人听说后,商量一番,决定七月初一出发,到开阳府,差不多七月十几,也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可以修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西川县45   吴小满本来和李浔说了要跟他一起去,过去租了小院后给他们五人做做饭,让他们能吃好。   但还未进入秋季,方记生意就忙了起来,而且过一个月还会更忙。   刘小细和王豆儿虽然已经能顶事了,但忙起来的时候,少一个人他们晚上就要赶工。   吴小满实在脱不开身,就和李浔说了他去不成了。   李浔虽然有些失落,但他也理解。   齐雨也和吴小满一样要忙着看铺子,同样没办法过去。   孟如兰倒是想去,但谢怀仁去昌宁府参加科试时,她一度胃口不好,请了大夫一看,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谢怀仁从府城回来,知道这个消息万分高兴。   考虑到不久就要去乡试,谢怀仁就趁着五月天气不太热的时候,亲自将孟如兰送回了家,放在谢父谢母跟前,也好照顾她。   谢怀仁在六月时,还往家里跑了一趟,将孟如兰送回家,等他走后,孟如兰一个人在县里他和家人都不会放心。   最后算来算去,还是只有小墨跟着谢怀仁过去。   出发前一日,吴小满特意休息了一日,给李浔收拾东西。他们这次一去至少三个月,需要带的东西可不少。   “衣服、笔墨纸砚、薄被、药材、蜡烛……你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虽然都装好了,但是吴小满还是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漏下什么东西。   “小满哥,你都已经检查第四遍了,该带的东西都带好了。”李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吴小满,亲了亲他的柔软白皙的脸颊。   “你别捣乱,我再看看。”吴小满伸手往后推了一下。   到底是谁考试啊,怎么每次都是他紧张。   李浔握住吴小满的手:“小满哥,你可是给我塞了五十两银子,就算缺了什么,我到了开阳再买即可。”   吴小满想想也是:“那行,缺什么你就买,别省钱。这次我没法跟着过去,你们租了小院后,就请一个婆子做饭,也不知道开阳的口味和我们这里差别大不大,要是你们吃不习惯可怎么办?”   “不行你们晚一天走,我花钱找一个婆子,你们一起带着过去吧……”   吴小满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李浔听着他的念叨,觉得心中暖暖的,他知道小满是担心他。   李浔坐在凳子上,把吴小满拉入怀中,看着他道:“小满哥,别担心,有谢兄在,你还担心我们会吃不好吗?”   “也是。”谢怀仁最是不会委屈自己了。   “这次去开阳路途远,你们要小心,到了后给我写信……”   李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吴小满,碎碎叨叨关心他的小满看着十分可爱。   红润的嘴唇不停动弹,李浔想起了这里的柔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用掌心捂住吴小满的嘴唇,道:“小满,我们都好久没有行周公之礼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浔称呼吴小满时就去掉了“哥”,直接称呼他为“小满”。   吴小满最开始听他这样叫还有些不习惯,但李浔整整叫了他一夜“小满”,让他不习惯也习惯了。   李浔的眼神充满了对他的欲望,好似要一口将他吃了,吴小满被他看的有些脸红。   他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将李浔看了许久的红润双唇凑了过去。   李浔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伸手按住吴小满的后颈,须臾之间,哥儿的呼吸就被李浔夺取。   李浔这段时间忙于读书,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行房了,刚碰到一起,就像干柴遇到烈火,瞬间就燃烧起来。   收拾东西前洗过澡,吴小满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   被李浔按在怀里,衣裳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完美的身形。   李浔今年十九岁,这两年他又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些,将哥儿按在怀中时,显得哥儿十分纤细。   不枉李浔每日在书院认真的学剑术、骑射锻炼身体,如今隔着衣裳,吴小满也能感受到身前明显的肌肉。   吴小满十分喜爱,忍不住摸了过去。   李浔被刺激,动作也越发激烈。   夏季的里衣单薄,面料很滑,衣带还未解开,就从肩头滑落。   吻渐渐转移,落到了白皙的肩头。   就在李浔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吴小满扯住了他。   “去床上。”说话声还带着喘息。   闻言,李浔直接将怀中哥儿抱起,朝一边的床榻走去。   ……   李浔刚一动,吴小满就感受到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什么时候了?”   “卯时了,你继续睡,我起来收拾一下就要走了。”李浔穿上鞋子,点燃油灯。   “我起来送送你。”吴小满强撑着精神起床,身体还有些异样。   昨夜闹了很久,要不是记挂着李浔今日出发,他估计都醒不过来。   李浔五人和小墨,一共租了两辆马车。收拾好东西,马车也过来了。   吴小满送人出去时,齐雨和林婶也出来送林子书,互相都在交代一些话。   看着马车走远,吴小满又回去睡了一会儿,才起床和齐雨一起去方记。   李浔上次科试,考的很好,如果无意外,今年应该能中举。   吴小满想趁这段时间,再招一个人到方记,这样明年过完年,他也能和李浔一起去京城参加会试。   即使李浔这次没中,招一个人也无妨。   招一个学徒,刚开始不用什么工钱,即使这次没中,等三年后李浔再去乡试,这个学徒学成,他届时也能一起过去了。   偌大一个西川县,加上方记的名声,招一个学徒不难。   招到后,吴小满便带着他,全心教导。   忙碌时不觉得,但一闲下来,他就有些想念李浔。   特别是在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日子,吴小满格外思念李浔。   乡试最后一场就是八月十五,吴小满想着这会儿李浔应该考完了,也不知道考的怎么样,有没有出考场。   他刚想做饭,小恒之就在门外大喊:“阿叔,阿叔,开开门!”   吴小满赶忙去开了门,问:“恒之,怎么了?找阿叔有事?”   小恒之拉着他的手就往外扯:“阿叔,你不要做饭了,奶奶和阿爹让我喊你过去吃饭,快跟我走吧。”   “好,你等会儿,阿叔去拿月饼和点心,锁上门再去。”   晚上和林家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还有小恒之在一旁逗乐,稍微缓解了吴小满的思念之情。   再说李浔,他们五人和小墨分坐两辆马车,虽一路颠簸,但索幸没遇上危险,一路顺顺利利的到了开阳。   到开阳时刚好是中午,他们找了一个条件还可以的客栈先住下,歇息一日后,便让小墨去找房牙子租房。   头一日他们都觉得有些累,吃饭直接让小二送到了房间。   睡一晚后,大家的精神都好了很多,六人便一起下楼到正堂吃早饭。   今日饭点下来,他们才发现,这客栈中住的考生真不少,这还不算那些嫌吵闹,在房中吃饭的。   吃饭的考生看到有人下来,明里暗里都在打量五人。   无外乎其他,实在是这五人长的各有特色,每个都年轻俊美,即使是其中最不显眼的张云,也比许多考生要周正好看。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秀才了,还来参加今年的乡试,这已经优于客栈中大部分考生了。   这样的秀才,哪个考生都想结交。   于是,五人刚下楼,就陆续有人邀请他们一起拼桌吃饭。   “多谢各位兄台,只是我们人多,就不和你们一起挤了。”五人连连拒绝。   这话也不是推脱,客栈中都是方桌,挤一挤最多也只能做八人,他们一行就有六人,实在挤不下。   最后他们挑了角落一张空桌子坐下。   刚坐下,旁边桌子上就有书生扭头朝他们道:“五位兄台好,住在一个客栈就是有缘,我是开阳府下辖县的秀才王文,敢问你们是哪个府的?”   “我们是昌宁府的,昨日刚到。”   “昌宁府啊,我们客栈也有昌宁府的,不过今早没下来吃饭。”   几人互换了姓名,又聊了几句,李浔他们的饭菜到了,那几人也停下了聊天,让李浔他们吃饭。   中午下来吃饭时,照样是差不多的情况,见到他们五个秀才一起,都想过来结交。   说着说着,其中一人还说起了主考官。   “你们可知今年的主考官是谁?”   乡试时,每个省朝廷都会派正、副主考官各一名,另外还有同考官若干过来主持乡试。   乡试最终的排名是主考官做主的,因此许多生员在考试之前,会想尽办法打听主考官,希望能提前得知主考官,揣摩主考官的喜好。   见李浔五人摇摇头,那人笑了一下,便说道。   “我听说今年来河内的是吏部郎中冯信平,他喜爱经世致用的文章。”   “这消息可是真的?看来我们今年写文章要注重实用了。”   “这是我前几日听开阳一个世家公子说的,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渠道打探消息。”   “哎,我怎么听说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杜安南呢,还说他爱锦绣文章的。”   “这,这,这,我们到底该信哪个?   住在这个客栈的大部分考生,家里条件都没有那么好,要说起来,谢怀仁可能还是这里面最好的。   因此他们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也不知哪个消息是真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考生都想着迎合考官的喜好的,就有那么几个考生很少下楼,一直在房间中温书的,这几个人李浔他们也没有见到过。   看这些考生都不确定,李浔五人聊了几句便告辞了,不想再参与讨论。   作者有话说:   上章修改了一下,宝子们可以重新看一遍   本章评论区发小红包哦 第104章 西川县46   回到房间后,谢怀仁说:“吏部郎中冯信平、翰林院侍读学士杜安南,这两人喜欢的文章风格很很不一样,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谁被派过来的几率大?”   其实在他们来开阳前,庄玄就曾和谢怀仁透露过,这次来当主考官的可能是这二人。   庄玄虽然只是麓山书院的院长,在朝中无任何官职,但他儿子在翰林院做官,官职不大,却也能知晓一些消息。   他在写给庄玄的信中曾经暗示过。   “我认为无需去打听。”在这方面,李浔有自己的想法:“四位兄长,为了这次乡试,我们已经准备了好几年,写文章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文风是刻在我们骨子中的,短短一个月哪有那么轻易改变。”   “若是迎合主考官的喜好去写文章,反倒丢了自己擅长的东西,可能得不偿失。”   “与其花时间去打听主考官是谁,不如好好温书,多和有才的学子交流,增长自己的学识。”   在这点上,林子书和李浔想法一致:“小浔说的有理,我们学了这么多年,大家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柳致远也同意:“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沉下心,不要被别人的想法左右。客栈中许多学子太浮躁,且人多嘈杂,我们还是早些租一个僻静的院子,也能好好读书。”   张云的学问不如另外四位好友,他对这次能不能考中没有信心。   本来他和谢怀仁有一样的想法,想去迎合主考官的喜好。   但几位好友的话就像是在他耳边敲响了一声警钟,让他知道如今最该做的是什么。   住在客栈这两日,也有秀才要请他们参加诗会或一起探讨学问,他们本来是抱着互相交流的目的去的,但参加了两次后便发现,这些聚会通常是吃肉喝酒、互相攀比,此后他们便很少去了。   刚好这时小墨也租到了合适的院子,院子离贡院很近,五人赶忙收拾了东西搬过去。   搬到院子后,五人就专心读书,即使有人再来邀请,也一律让小墨回拒了。   八月初一,一行人低调的进入开阳,他们到了开阳后,直接进入了贡院,再也没有出来。   考试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八月初八一早,李浔五人提着各自的考篮去贡院,等待入场。   “公子,李秀才、柳秀才、林秀才、谢秀才,小墨在外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小墨看着他们全都进入贡院后,才转身回了租院。   乡试检查更加严格,从早上一直到晚上,考生才全部进场。   八月初八晚上,李浔窝在自己的号房睡了一觉,初九早上,发卷官开始给所有考生发放考卷。   第一场考四书三题和诗词一题。   李浔拿到考题,略一思索,四书题已经有了想法。   写完四书题,在诗词上稍微花了些功夫,要字句斟酌。   夜色降临时,李浔已将四书题誊抄完毕,至于诗词,他在心中反复琢磨,要等明日再确定。   天色暗下来后,他怕污了试卷,便没有点蜡烛,直接吃了些干粮开始休息。   第二日太阳还未升起,李浔就已经醒来,天色大量后,他写下最终的诗词,直接交了考卷。   李浔是周围交考卷最早的,几个考生正抓耳挠腮,看到有人交了考卷,都面露愕然。   李浔出了贡院就看到了在外等着的小墨,小墨看到他便道:“李秀才,我家公子出来了吗?”   李浔摇头:“我和谢兄的号房不在一处,不知他何时出来,我先回去了。”   在号房睡了两晚,着实有些没休息好。   李浔回租院没多久,林子书也回去了。他昨日四书和诗词都写完了,今日只剩誊抄,没用多长时间。   柳致远和谢怀仁临近中午时差不多同一时间回来的,还赶上了吃午饭。   张云回来的最晚,他一直待到了最后,是最后一批出贡院的。   张云在窄小的号房呆了整整两日,回来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取了精气神,李浔赶忙过去扶住他,生怕他倒下。   五人约定好考完不问彼此的答案,因此回来没有讨论今日的考题,而是修整一番,吃好喝好睡好,准备第二场考试。   第二场考试在八月十二,照旧提前一日进场,考五道五经题。   最后一场考试是在八月十五,考策论。   李浔将策论写好,斟酌修改一些字句后便已经到晚上,他没有电灯,就这月光吃带的干粮。   今夜的月光很亮,抬头还能看到天亮的月亮,就像是白玉盘,而此刻玉盘上浮现了吴小满的身影。   往年中秋,他都是和吴小满一起赏月吃月饼,今年还是两人第一次分开。   前段时间虽然忙着温书,但没到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就会想吴小满。   今日团圆之夜,他的思念尤甚。   整个河内贡院,怕是也只有李浔有这闲心了。其余考生有些点灯夜战,有些即使未点灯,也在心中反复琢磨着策论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三场全部考完,每个考生都憔悴许多,甚至还有几个考生是被人抬出来的。   出了贡院,就痛哭流涕,知道自己这次考不中了。   别说他们,就是李浔这个每场都第一批出来的,考完三场也觉得身体疲乏。   要不是在麓山书院时每日都好好锻炼,他肯定更加难受。   李浔、林子书、谢怀仁、柳致远先后回到租院,见张云还未回来,谢怀仁便差了小墨再去一趟。   晚饭做成时,小墨扶着虚弱的张云的回来了。   “谢兄,多谢你让小墨去接我。”张云十分感激。   “快别说了,先吃饭休息。”   吃过晚饭,张云总算恢复了一些精力。   李浔看着他道:“张师兄,不管这次成绩如何,以后你读书之余,一定要多加锻炼,不管是乡试还是会试,都要经历九天八夜,这样的身板可不行。”   “我知道了,小浔。”张云也发觉他和其他人体力的差距了。   他平时是个只知道读书的,是大家口中的书呆子,除了读书,他一点都不乐意动弹,因此身子骨瘦弱。   在县学时,要是李浔几人不约他出门,他休沐也不会离开县学。   “我也要锻炼了。”林子书对自己也有数,他如今状态好,是因为他比张云出来的早,没在贡院耗太多时间。   只看李浔、谢怀仁和柳致远的状态,他们就知道锻炼的重要性。   这段时间,即使读书忙碌,李浔三人每日早上还是会锻炼一会儿,他们三人每场考试出来,明显状态都好很多。   这次乡试,碰上的都是好天气,因此考生最差的也是被抬出来。   要是碰到天气差,刮风下雨,没有一个好身体可不行。   不管这次有没有考上,张云和林子书都决定明日起就跟着三人锻炼。   等成绩的这段时间,五人无聊,便经常一起去参加一些考生组织的聚会,跟他们赛赛诗,讨论讨论今年的考题,猜猜今年的解元是谁。   作诗是谢怀仁的强项,他还在诗会上出了一把风头。李浔的一手好字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贡院内,朱卷被分别送到十多位同考官面前,他们分别审阅手中的朱卷。   这些试卷都是糊名并誊抄核对过的,即便从笔迹也分辩不出这份是哪个学子的试卷。   同考官认为答得好的试卷,便会在朱卷上写上一个“荐”字,而答得不好的,一般会写“平妥”“少精义”,这些就是落卷。   今年被派下来的主考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杜安南,各位同考官在荐卷时,难免会考虑主考官的喜好,因此他们推荐的试卷大部分都选一些锦绣文章。   要是自己推荐上去的试卷更得主考官喜欢,那无疑会在主考官面前露脸,对他们的仕途更有益。   王姓同考官此前也是这样推荐的,但是他看着看着,就看到一篇文章,这文章写的不错,内容经世致用,简直好极了。   只是他一时犹豫要不要推荐上去,毕竟大家都知道主考官杜安南不喜这种文风。   王同考官思量许久,还是决定推荐上去。   不管主考官会不会采纳,他都觉得这是一篇极好的文章,不应该被埋没。   杜安南看着被推荐到眼前的试卷,全都是辞藻华丽、花团锦簇,不得不说写得很好。   若是放在平日,他看到这样的文章肯定要夸上两句,但在贡院看到被推荐上来的,全都是这样的,难免令他有些恼火。   他是喜欢锦绣文章,但不代表他喜欢这些只写得漂亮,毫无深度的文章。   要是河内这次乡试,都是这样的文章,他可会觉得河内的读书人完了。   正恼火着,杜安南从其中发现一分与众不同的文章,通篇文理、章法、气势都十分出众,让他眼前一亮。   即使他不喜这样的文风,也不得不否认,这是一篇极好的文章。   他想看看这文章是谁写的,等看了才恍然意识到,这些卷子都是糊名的。   杜安南一时有些遗憾。   因为这一篇好文章,让杜安南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有些耐心继续看剩下的荐卷。   但将一沓卷子都看完了,也只发现这一篇文风不同的。   杜安南火气又上来了,一拍桌子:“这都是些什么!去把所有同考官都叫过来!”   书吏看到杜大人这么生气,十分惶恐,急忙小跑出门,去叫所有同考官。   同考官看着脸色阴沉的杜大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吭声。   “让你们荐卷,不是让你们推测我的喜好,除了这一份,其余的都是什么。再让我看到你们只推荐这样的试卷上来,我决计不饶你们。”   “是,杜大人,我们知道了。”同考官灰溜溜的答。   杜安南看他们这样,知道他们定是不敢继续这样了。   “这份试卷是谁推荐上来的?”杜安南问道。   王同考官看了一眼,忙回道:“杜大人,是下官。”   “好,很好,我记住了。”杜安南道。   王同考官心中高兴,其余同考官闻言,都一脸嫉妒的看着王同考官。   他们临走时,杜安南又添了一句:“落卷再重新审一遍,挑出真正写的好的文章!”   一份份荐卷被送到杜安南的桌上,这次的荐卷各种文风都有,看的杜安南十分满意。   他和副考官仔细审阅这些试卷,很快就商量好了名单和排名。   只是在解元人选上,杜安南一时有些为难。杜安南犹豫良久,叫来所有同考官,想参考参考他们的想法,   “你们说,这两篇文章哪个可做解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西川县47   两份试卷在同考官中轮流传阅,时不时有几声讨论赞叹。   王同考官拿到试卷,就看到其中一份正是他第一次推荐上去的,玄字三十六号考生。   还好讲这份试卷推荐上去了,王同考官忍不住想。   这份试卷他已经看了许多编,对内容一清二楚,他没有再看,直接递给了身边的同考官。   王同考官仔细审阅另一份,是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的。   这份试卷的文章写的也好,明显能看出笔法醇熟,词句精准,是一片好文章。但在王同考官看来,这份内容稍显逊色。   但也只是对比而言,这样一篇文章,单拿出去,在许多省都堪当解元。   再观文风,辞藻华丽,骈俪对仗,语言优美,在这方面,确实是杜大人最爱的那类。   他知道杜大人为何纠结了。   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也文采斐然,但在辞藻方面,不如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华丽。   即使如此,也十分打动杜大人,不然他也不必如此纠结。   要是没有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出现,杜大人肯定无需纠结。   若杜大人没找他们训话,王同考官肯定推荐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但如今他知道杜大人虽有自己的喜好,做主考官十分公平,不会刻意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因此王同考官开口:“杜大人,下官以为,玄字三十六号考生当为解元。”   “下官以为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当为解元。”   “下官以为玄字三十六号考生当为解元。”   ……   同考官陆陆续续开口,十多位同考官,竟然巧合的分为两半,一半支持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一半支持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   杜安南听他们讲述了各自推荐的理由,都和他心中所想一样。   杜安南拿过考卷,又看了看两人四书五经题和诗词,四书五经题玄字三十六号考生答得好,诗词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写得好。   不过这诗词却也不是最好的,他审卷时看到一个考生的诗词,是这些人中最好的,但四书五经和策论却有些逊色,即使他再如何喜欢那诗词,也不能将那人排在前列。   “去将这两位考生的墨卷调过来。”杜安南对一旁的书吏道。   乡试主考官是可以调墨卷的,特别是对前几名,在拿不准时可以看看考生本人的试卷。   虽然可以看,但墨卷也是糊名的,他们也看不到考生的名字。   书吏很快就拿了两份试卷递过来,大家一看,一下子就被玄字三十六号考生的字迹吸引了。   即便都是写的馆阁体,但这位考生在工整之余,还带了一些风骨。   馆阁体都能看出风骨,肯定是平日写字就极好。   另外一位考生的字体也工整,但普普通通,和其余考生没什么差别。   看到这手字,立马就有几人倒戈。   “杜大人,应选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为解元。”   “是啊,杜大人,下官也赞同。”   “不止学问好,字也好,前途无量啊!”   不用他们说,杜安南在看到这字的一瞬间,心中的天平就倾斜了。   “好,解元为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亚元为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   书吏将名次记录好,交给杜安南确认。   杜安南确认无误,立马让人制作桂榜。   等公开考生的姓名年龄地址,看到解元只有十九岁的那刻,整个贡院起了一阵喧哗。   要知道中举的大部分人,基本都在三十岁左右,二十五岁中举,已经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十九岁,可谓是少年天才。   贡院发生的事情,李浔几人一概不知。   乡试放榜不会通知具体的时间,但根据往年的情况,一般都在九月初五到九月二十五之间。   初五过后,李浔几人没再去参加任何聚会,专心在租院等待放榜日的到来。   不止他们,大部分考生都没心思在结交其他考生,因此基本上没人组织聚会了。   所有考生都很忐忑,等待着揭示他们命运的那一刻。   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消息,谢怀仁每日都让小墨去贡院门口跑一趟,若是看到放榜队伍,就回来通知他们,若是巳时贡院还没有放榜队伍,就表示今日不会放榜,直接回来即可。   “少爷,各位秀才,放榜了,放榜了!”   小墨还没进门,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李浔几人听到,第一时间就跑出门。   “小墨,你锁门,我们先过去。”   五人走得很快,到达布政使司衙门门外时,官差正在张贴桂榜。   即使他们走得很快,但此时门口也已经围了许多考生,他们一时难以凑近。   桂榜张贴好,到了吉时,黄绸刚一揭下,所有考生就开始向前拥挤,李浔五人随着人流,没一会就被人群冲散。   “我中了!我中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哈哈哈哈!”   “在此,在此,榜上有我,哈哈哈哈!”   “又落空了,怎么又落空了!明明今年觉得不错啊!”   “果然没有中。”   “咦,罢了,罢了,三年后再来!”   人群中偶尔传来几声高兴的呼喊,但更多的是无奈的叹息。   来参加乡试的考生有八九千人,但中举的只有八十五人,没中的人还是多数。   李浔被人群冲散后,向前挤了一段后,隐约能看清桂榜上的名字,他从前往后看,第一个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有人和他名字相像。又向前挤了几步,李浔两个大字清晰的印在他的瞳孔中。   只见上面写着,李浔,十九岁,祖籍昌宁府西川县望水村。   不是同名同姓,解元就是他!   饶是李浔平日表现得再淡定,此时也压抑不住高兴的心情,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混在周围的嘈杂声中,倒也不算特别明显。   几嗓子过后,激动的心情略略平复,他继续往下看,想看看四位兄长的请跨国。   第二名梁毅,二十八岁,开阳府当地人,好似在某次宴会中见到过。   这人世家出身,文采斐然,当时大家都猜测这人会是解元。   第三名林子书,是林兄!李浔高兴!   继续往下看去,柳致远第八,谢怀仁第十,张云第六十二。   他们五人,竟是都中了!   李浔此时高兴的想要跳起来,比看到自己中了解元还要高兴,奈何周围人挤人,他一点也不能动弹。   李浔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朝四周看了许久,才找到另外四位兄长。   五人对视,神情都难掩激动之色。   “小浔,你看到了吗,你是解元!哈哈哈,解元!解元!”   谢怀仁十分激动,甚至比李浔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解元,我听到有人叫解元了,解元在哪儿?”   “我也听到了,在那边,过去看看!”   谢怀仁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考生都听到了。   不管是考中的,还是没中的,听到解元,都想看看这年轻的解元长什么样。   虽然这段时间四人也参加了不少聚会,但认识他们的还是少数。   眼看着人群往这边聚集,柳致远忙拉起李浔:“快走,等会儿被围住了!”   这么多人,一旦被围住,就是一人说上两句,没有半日估计也出不去。   几人闻言都反应过来,趁着大部分人还不认知李浔,脚步匆匆的离开布政使司衙门。   直到离布政使司远了一些,五人才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谢怀仁:“小浔,你恐怕是第一个逃跑的秀才吧?”   李浔:“谢兄,还不是你太大声了。”   说完,五人又是一阵笑。   慢慢走回租院,他们看到门外有好几个人在等着,而且周围还有巷子里的人。   “哎呀,哎呀,这院中住的就是这几位书生,他们回来啦!”   几个陌生人闻言,直接朝他们小跑过来。   “恭喜李老爷,贺喜李老爷,老爷考中解元,小的来给您送消息!”   “恭喜林老爷,老爷榜上有名,亚魁,第三!”   ……   原来这几人都是城中的报子,早就打听一些考生的住处,在发榜日专门上门报喜。   这几人中,有两个都是来给李浔报喜的,剩下的各有一位,没有一个缺漏。   随着一个个名次从他们口中出来,周围围观的人都一阵喧哗。   他们都知道这个院子是被几个过来参加乡试的书生租了,但他们都没当一回事。   这里离贡院近,每年都有考生租住,但考上的却没有几个。   万万没想到今年一个租院五个书生全都中了举人,其中一个竟然还是解元!   这场面,别说他们,就是整个开阳都没人见过。   虽然已经看过了榜单,但报子辛苦跑一趟,就是为了赏钱,李浔几人也没有吝啬,每个人都给了。   报子拿到赏钱也高兴,好听的话一箩筐的往外说。   虽然知道不论是谁他们都会这样,但几人听了还是高兴。   巷子中住着的人见他们忙完,也忙上前道喜,在外耽搁好一会儿,他们才进了租院。   这一会儿,又有几个报子过来报喜,几人照样给了赏钱。   院中出了五个举人还有一位解元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了开来。   他们还退租,就有人急忙打听这院子是谁家的,能不能买下或租下,让自家孩子过来读书。   就连院子的主人家听到消息都急忙拿了礼物过来给他们道喜,还说要免了他们一半的租费。   五人没有拒绝主人家的好意。   毕竟如今这房子可成了香饽饽,主人家能顺势涨好多房租呢,就是少一半租费,主人家也不会亏。   主人家租房子给他们的时候,也从未想过今日的盛况。   进了屋,五人还沉浸在高兴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高兴了一会儿,他们也想起了正事。   随着桂榜一起张贴的,是明日鹿鸣宴的消息,通知所有举人都要参加。   参加鹿鸣宴都要穿青袍,如今他们最该做的,就是去准备衣裳。   小墨早就打听好了:“几位老爷,可以到成衣铺子去租青袍顶戴,我打听了位置,等吃过午饭,我给几位老爷指路。”   谢怀仁直接掏出十两银子:“小墨,做的好,这是少爷给你的赏钱。”   “小墨,沾沾喜气。”李浔四人也给了小墨一些喜钱,虽然没有谢怀仁给的多,但也是他们的一份心意。   这段时间,小墨可不止是照顾谢怀仁,也顺带照顾他们,让他们能安心读书。   “多谢几位老爷。”小墨知道少爷会给钱,但没想到李浔他们也会给,这是意外之喜。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五人过了最激动的时刻,渐渐冷静下来。   次日,他们早早起床,穿上昨日租好的圆领青袍,带上顶冠,一起前往布政使司衙门,参加鹿鸣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西川县48   八十五个举人前前后后一起赶往布政使司衙门。   时辰一到,举人们一起拜谢正、副主考官,感谢他们的知遇之恩。   从此刻开始,这八十五位举人便是这两位主考官的门生,出门就得叫他们一声“坐师”。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伴随着《鹿鸣》之曲奏响,杜安南亲自为八十五位举人簪花。   第一个簪花的是解元,杜安南看到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上前朝他行礼。   见到这人,杜安南眼前一亮,这样貌,这气度,一点也不想农家子弟。   他选出来的解元不止文采斐然,长得也好,杜安南十分高兴。   “独占鳌头,实至名归。本官拭目以待,他日金榜题名!”杜安南道。   “恩师提携,门生没齿难忘。”李浔低头,让杜安南给他戴上红色的宫花。   梁毅、林子书……举人们一个个上前,由梁毅给他们簪花。   所有仪式都完成后,举人们利用这个机会朝官员和同年敬酒交流。   “李同年大才,一省之魁,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梁毅直接端着酒杯敬李浔,他嘴上虽然在夸赞,但心中却翻江倒海。   童试三场,他均为第一,人称小三元,这次乡试,不止所有人觉得他会一举得魁,连他自己也是如此想的。   梁毅未料到,解元竟会被一个名不经传的下县考生得了,他心中怎么会服气。   “侥幸得之,梁同年承让。”李浔自然能看出梁毅不是真心夸赞,他谦虚回应。   “明日和几个好友约好赏花,诚邀李同年,一起赏花赛诗,如何?”梁毅倒要看看,这李浔学问究竟如何。   “多谢梁同年邀请,只是离家已久,和好友约好,明日就要归家。”李浔笑着拒绝。   离家已经快三个月了,中了举,他第一时间就想回去告诉小满,和他一起分享喜悦,一日也不想多呆。   梁毅看他拒绝,也没再多寒暄,道别离开。   梁毅走后,李浔又被其他人包围。作为解元,几乎每个举人都要上前敬酒,想和他结交。   谢怀仁几人也不遑多让,就连张云身边,也有不少人。   在一众举人中,他们都年轻,明显前途光明,不管名次如何,都有人上前结交。   终于从一众举人中脱身后,李浔忙端了酒去敬杜安南。   他是杜安南亲自选出来的解元,无论如何,都要过去拜谢。   杜安南十分看好李浔,和他说了好些话,李浔感受到了他的好意,心中十分感激。   杜安南对谢怀仁写的那首诗词十分有印象,些怀仁前去拜谢时,杜安南也夸赞了他几句。   宴会结束时已经酉时,李浔五人都有些醉醺醺的,互相搀扶着回租院。   -   “小满,今天要跟我回家住吗?”马上就收工了,青哥儿看着收拾东西的吴小满问道。   吴小满摇摇头:“不去了,今儿回家住。”   虽然这几个月身边没有李浔,但吴小满也不算特别孤单。   这段时间,齐雨和林婶看他一个人,经常会叫他回家里吃饭。   有时吴小满不想回去了,还会去青哥儿家和他一起住。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难免还是会思念李浔。   如今已经十月了,吴小满算着时间,李浔应该也快回来了,因此几日,他每天都回家住。   方记这次招的学徒比刘小细和王豆儿基本功都好,吴小满和青哥儿没有怎么费力,只教了三个月,很多衣裳他就已经能上手了,让吴小满轻松不少。   要是李浔中举了,等李浔去会试,他便能脱开身和他一起去。   吴小满和齐雨刚从方记后门出来,就看到外面站着李浔和林子书,林子书手中还拉着小恒之。   “小浔!”   “相公!”   吴小满和齐雨齐齐叫出了声。   李浔朝前走几步,拉住吴小满的手:“小满,我回来了。”   要不是此刻在外面,李浔都要不管不顾抱住吴小满了。   林子书比李浔矜持,只是牵着林恒之走到齐雨面前,高兴的看着他。   吴小满很惊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浔注视着吴小满,眼神不舍得离开:“进县城那会儿已经午时了,本来想立刻过来找你的,但我们赶了一路,风尘仆仆,就回家收拾了一番,歇了一会儿,再过来接你下工。”   林子书知道李浔要过来,就带着林恒之一起过来了。   吴小满看着李浔,虽然收拾的干净,但看着比以前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可见赶路不容易。   五人两对夫妻和一小孩分别说了一会话,吴小满才想起问:“你们考的如何?”   李浔:“我们五人都中了。”   林子书:“这次乡试,小浔可是出尽了风头!”   吴小满:“怎么说?”   李浔:“我考中了解元!”   吴小满眼睛发亮:“解元!小浔,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就不激动吗?”   李浔拉着吴小满的手摩挲了一下:“怎么不激动,我在开阳早就激动过了。”   “是,是,你知道的早。”吴小满也发应过来了:“如此说来,我是解元夫郎了。”   吴小满实在高兴,夸了李浔许久。   别人夸赞的时候,李浔不觉得什么,但是这些夸奖从吴小满口中出来,李浔却十分受用。   齐雨问林子书:“你呢?”   林子书:“我也不错,第三。”   四人走着说着,从刚入开阳府,到乡试,再到鹿鸣宴,他们捡着一件件趣事和两人说。不知不觉就走回了梧桐巷子。   刚进入院子,李浔就迫不及待关上门,揽着吴小满就朝他吻了下去。   三个月不见,吴小满也想他,回应着李浔的亲吻。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一时都忘了要吃饭,李浔直接抱着吴小满进了房间。   等一切结束,已经不早了,吴小满和李浔的肚子都咕噜噜叫。   “我去做饭。”李浔笑了一下。   “我和你一起。”刚才只有一次,虽然时间久了些,但吴小满这会儿也不算特别累。   做饭时,李浔又和吴小满说起乡试时发生的事,就是一点小事也想和吴小满说。   说着说着,李浔又想起一件趣事:“我们考完试后,开阳府就有人设了赌局,赌谁能中解元呢。”   “是不是有许多人赌你?”吴小满是想着,李浔能考中解元,学问肯定是极好的,定然有很多人看好他。   李浔却摇摇头:“没有,只有四位兄长和小墨压了我。”   吴小满有些惊讶,怎么会?   李浔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解释说:“虽然我考完后也参加了不少聚会,但当时我比较低调,聚会时没有写文章,作诗我还没有谢兄好。我又是从小地方过去的,加上主考官喜爱锦绣文章,因此当时大家都没觉得我会是解元。”   “别说他们,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主考官会选我做解元。”   毕竟当时解元的热门人选是梁毅,县里大部分人都压了他。   李浔虽然对自己的学问有自信,但他知道人外有人,因此也没想过能考中解元。   “还是柳师兄他们有眼光!”吴小满道。   李浔:“其实也是发榜的那日,我才知道他们竟然悄悄让小墨拿钱去压了我,而且压得还不少。让他们大赚了一笔,就连小墨也赚了不少。”   吴小满听的眼睛发亮,这钱赚的也太容易了。   “你就没压你自己吗?”   李浔失笑:“哪有自己压自己的,这要是传出去,大家岂不是觉得我是狂妄自大之人。”   吴小满虽然眼馋这些银子,但稍微一想也是,要是李浔真压了自己,对他名声也不好,便也作罢。   聊着天,饭很快做好了,吴小满舀出来,两人就坐在灶房中吃饭。   两人都饿了,吃了几口垫垫肚子后,才继续交谈。   李浔问:“方记现在忙吗,我们要回家一趟,官差这段时间会去家里报喜。”   吴小满:“忙是忙,但我能脱开身。我明日去和金娘子说一声,明日就能回去。”   他手中要做的衣裳都做好了,至于没做的,让青哥儿他们做就好,店里现在也不缺人手。   次日,方兴和金娘子知道李浔中举,连连朝他们道贺。听说他们要回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李浔考上举人,身份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吴小满还能看得起他们,特意过来告诉他们,他们更觉得两人品行好。   两人回望水村第三日,官差一路敲敲打打,进了望水村,打听吴家位置后,直奔吴家。   李浔和吴小满回村那日,望水村人就得知消息,李浔中举了,还是那什么解元。   本来说起解元,他们压根不知道是什么,但这两日,也渐渐知道是意思是乡试的第一,总之就是了不起。   今日看到这报喜的队伍到了吴家,他们更是觉得不一样了,这中举竟然排场这么大呢!   报喜人得了不少的赏钱,高兴的离开。   李浔中举的消息很快传开,整个西川县都知道了。   罗家、张家、甚至是周家,县里的商人基本上都来道喜,一个个拿着银钱和贵重礼品,更有甚者,还有商铺,过来送礼。   “这是第几个了,抬了这么多东西,吴家竟然都不收!”   “别说这个,昨日有个商人过来,直接送了一百两银子,那可是整整一百两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就这吴家都拒绝了。”   “要是我儿子能考中,我肯定要收下这些钱,这样一辈子吃喝都不愁了。”   “你懂什么,人家不收自然有道理。”   最近村里人最爱干的事就是在吴家门外看热闹,看看今日又有几个人来送礼被退回。   看着看着,他们发现来送礼的,不止商、乡绅,还有县里的知县、官吏等人,但凡有头有脸的都过来了。   虽然知道中举是了不起的事,但知道此刻,他们才觉察出举人有多么厉害,毕竟可是先官老爷都来巴结呢。   吴家摆了三日流水席,第一日着重请了庄玄和书院的夫子、柳白、知县、县丞、有头有脸的地主乡绅等人员前来赴宴,还将方记众人都请了。   后面几日就是周围村子的人,只要过来祝贺,就有饭吃。   庄玄他们这些人最近可谓是忙碌,县里可是一下出了四位举人——谢怀仁是沧县的,也专门在县里设宴了。   河内一共十个周府,下辖七八十个县,一年一个县出一个举人就了不起了,今年一下出了四个,西川县和麓山书院一下子都榜上有名。   庄玄和陈同也引起了上头人的注意,这怎么不让他们高兴。   特别是陈同,有这个业绩,以后若是上头有职位空缺,他就有机会了,这一切都归功于几位举人,他可不得好好奖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京城1   三日的流水宴办好,吴小满和李浔又在家呆了一段时间,紧接着就去参加柳致远和谢怀仁表妹庄千雪婚宴。   柳致远一直对庄千雪有意,但没考中举人前,他从没有提前结识庄千雪的想法,这对庄千雪好。   直到去年春,庄千雪年纪不小了,庄夫人开始为小女儿物色夫婿。   柳致远从谢怀仁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子就急了,忙托谢夫人帮他牵线搭桥。   柳致远在书院名列前茅,庄玄对他也十分有印象,在家偶尔也会说上几句。   柳致远和李浔有时也会受邀到庄家吃饭,柳夫人对他也不算陌生。   本来在给女儿择婿时,柳夫人就有考虑过从书院中优秀的学子,因此在孟如兰牵线后,柳夫人当即便答应了让两人相看。   虽然柳家家世不如他们,但庄家更看中的是未来女婿的前途以及女儿的意愿。   庄夫人更没想到的是,当时和女儿一说,她就脸红点头了。   在庄家答应后,柳致远借拜访山长的理由,到庄家相看。   柳致远一表人才,又到过家中,庄千雪早就对他有所留意。   当日相看,两人见面后相谈甚欢。   柳致远一表人才,庄千雪也才华横溢,两人性情相投,再是般配不过。   直到尘埃落定,柳致远才回家告知了柳白和柳夫郎,让他们上门定亲。   就在去年夏,两家就定了亲事,约定今年柳致远乡试后成亲。   柳致远乡试刚回到家中,别的没干,就急忙让爹娘让门提亲,商议两人成婚事宜。   柳家上月刚办完举人宴,这月就办婚宴,可谓是双喜临门,柳夫郎整整一月都笑的合不拢嘴。   柳家到处张灯结彩,只要来参加婚宴的,都能看出他们对这个儿媳妇儿的重视。   李浔和吴小满到得早,张云比他们更早,他们到了一会儿后谢怀仁、林子书才到,他们刚好做一桌。   “张师兄,你打算何时成亲?”李浔问了一嘴。   如今这桌上,也只有张云还没有成亲了,他今年也二十二了,但是一点都没有药成亲的意思。   张云没想到话题会转到他身上,懵懵的抬起头,忍不住瞪了李浔一眼。   如今他中举,家中父母也催,想找门亲事不难,但张云也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只是他这么多年,还不知心动为何。   话题很快转开,拜完堂,柳致远便出来敬酒,一桌人都举杯:“师兄/谢兄,恭喜得偿所愿。”   “多谢多谢,你们吃好喝好。”柳致远敬完酒,继续往下一桌走去。   会试时间在来年二月份,分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连考三场。   从西川县到京城很远,快则二十多日,慢则一月多,过完年再出发有些来不及,必须得前年出发。   在谢怀仁婚宴上,五位举人商量好,趁着天还没有热别严寒,十一月中旬在西川县汇合,出发去京城。   去往京城一路上跋山涉水,等一行人京城时,已经十二月中旬。   京城繁华,进了城,吴小满就忍不住撩开车帘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路过客栈时,还时不时能看到许多前来赶考的举子。   不止是吴小满,李浔他们也对京城十分好奇,时不时透过缝隙往外看。   马车一直往前,中途他们还停下问了好几次路,直到行至一处宅院门口,马车才停下。   这处宅院,正是谢怀仁表哥,也就是庄玄儿子庄千帆的住处。   谢怀仁说:“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拜访表哥,询问他给我们租的房子在哪儿,等会儿一起过去。”   柳致远:“谢兄,都到门前了,我们理应一同前去拜访。”   李浔、林子书、张云也点头。   这次来京城,本来五人也是要一起租房子的,庄玄知道他们的意思后,直接给在京中给当官的儿子去了一封书信,一则是报喜,二则是他对京中熟悉,让他帮忙提前租房。   庄千帆是六年前考上的进士,如今在翰林院任正七品编修。虽然官职不大,但身在翰林院,也十分有前途。   谢怀仁点头:“好,那便一起去吧。”   “小满哥,今日带你过去不合适,委屈你在马车上等一会儿。”下车前,李浔捏了捏吴小满的手。   吴小满推了推他:“我知道,你快去吧。”   五人下车,敲开了庄府的大门,门房早就被交代了,一听他们是从西川县来的,赶忙带他们进府。   庄千帆和庄玄长得很像,只要见过庄玄,一眼就能认出庄千帆。   庄千帆见了他们很高兴:“爹信中说,今年西川县加上怀仁考中了五位举人,其中麓山书院就有三位,你们可真是给西川县争光了。”   “听说还有一位是解元,是哪位?”   李浔上前一步:“庄大人,正是鄙人。”   庄千帆:“好好好,真是青年才俊啊,说起来,我也是麓山书院出身的,你们别客气,叫我师兄即可。春闱这段时间,在京中有事大可来找我。”   “多谢庄师兄。”五人赶忙回道。   虽然庄千帆如此说,但他们也不会真的来找他。   庄千帆:“既然来了,晚上留下吃饭吧,租院我让人先去收拾,你们等会儿去了就能住。”   “表哥,我们赶了一路,风尘仆仆的,今日就不打扰了,改日收拾好,再过来拜访。”谢怀仁拒绝了,李夫郎可是还在外等着呢。   庄千帆:“也行,那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临走时,庄千帆提醒:“春闱期间,你们就在租院专心读书,不要经常出去参加什么聚会。”   五人虽然不知他为何这样说,但知道他提醒这句肯定有缘由,急忙点头答应。   庄大人租的房子在外城,院子不大,加上主屋一共五间房,刚好够他们住。   吴小满一看这院子,就说庄大人心细,考虑到他们所有人的经济状况了。   谢怀仁却是笑了一下,说一看就知道是他表嫂提醒的,表哥才没有那么细心。   庄大人派了几个人跟过来帮他们一起收拾房子,因此几人没费什么事,就将院子收拾好了。   收拾好后,五人就听庄大人的话,一心温书,不去参加社交。   吴小满刚开始几日除了买菜也极少出门,只在院中给他们做饭。   过了几日,他觉得有时无聊,便会在空闲时出门转转。   京城繁华,路上的行人穿着打扮都好看,比西川县甚至昌宁府都好上很多,经常看得吴小满目不暇接。   不过吴小满最喜欢的,是到城中的布庄和成衣铺子,去看看这里流行的布料花样,还有衣裳样式。   以前在西川县时,他觉得方记做的衣裳已经是县里最好的了,可是到了京城,他才发现,和京城相比,他们西川县的衣裳根本就不算什么。   吴小满拿着一方手帕,正专心的看上面绣的花样,研究这花样是怎么绣出来的,突然被铺子中的活计打断。   “夫郎,你都来我家看了几日了,到底要不要买啊,不买就别看了,影响我们做生意。”   吴小满即使这次来拿的衣裳都算不错的,但在这铺子中的活计看来,还是十分寒酸。   他好几次看到这夫郎来他家看了,有时看衣裳,有时看手帕,往往一看就看很久,但最后都不买。   刚开始伙计觉得他长得好看,便也随了他去,但连着看了几日都不买,就是再好看,伙计心中也恼火。   吴小满看出了伙计眼中的鄙夷,也没介意,要不是这伙计说,他确实没打算买。   “不好意思,我买,这手帕多少钱?”   “十两银子。”   吴小满肉痛的掏了银子,拿着手帕离开。   这手帕上的花样也不知道怎么绣的,竟然双面都有图案,一面是翩翩起舞的蝴蝶,一面是开的艳丽的牡丹。   他一时研究不出,也只能买下带回去再慢慢研究。   “小满哥,买东西了?”   吴小满往日回来,总会在纸上写写画画。李浔问过他在做什么,吴小满说要记下京城的衣裳样式,带回去给方记众人一起看。   今日吴小满回来就拿着手帕研究,李浔便问了一声。   吴小满:“嗯,你看看这手帕,好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是何人绣的,竟有这样的手艺。”   李浔拿过一看,确实是没见过的,他看吴小满眼睛发亮,就知道他感兴趣:“你想学这样的手艺吗?”   “当然了。”吴小满点头,然后又说:“这样的手艺,肯定轻易不能交给别人的,现在先不想那么多,我自己研究研究。”   “你快去读书吧,我去做饭。”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新年,这是他们几人在外过的第一个年。   虽然离家很远,但吴小满像在家时一样,买了许多东西给租院布置了一番,还做了西川县过年时常吃的菜色,让大家都十分有过年的感觉。   “李夫郎最近辛苦了!”所有人第一杯就敬了吴小满。   除此之外,庄大人还让人给他们送了许多东西,几人便选了日子一起去给庄大人拜年。   过完年,京城中的举子更多了,吴小满出门闲逛时,时不时就能在路上碰到几个举子。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很快就到了会试的时间。   “小浔,我等你的好消息!”李浔临出门前,吴小满抱了他一下,如今他对李浔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作为一省的解元,不管怎么样,他相信这次李浔一定能考中进士。   李浔紧紧回报住吴小满:“我不会让你失望。”   吴小满和小墨一起将人送到贡院,看着他们进了贡院,两人才一起回家。   吴小满之前陪李浔考过院试,这次比起之前,他更加紧张,这几日也没心思再出门逛了,只在院中等着他们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京城2   会试比之乡试,考题难度均有所增加,比起乡试,李浔花了更多时间解题答题,这次他没像乡试一样提前出贡院。   三场考试,九天八夜,每场考试考完出来,五人都比上一场更加憔悴。   在家里休息一夜,身体还没有缓过来,第二日一早又得赶着去贡院,参加下一场考试。   在贡院那几日全靠干粮和清水度日,就算吴小满想尽各种办法给他们准备了合适的食物,但用处也不大。   每场考完回来,吴小满即使想借着这两顿给他们补补,但也不敢做大鱼大肉,生怕他们肠胃不适应,到了考场闹肚子影响考试,反而得不偿失。   最后一场考完,吴小满去接李浔,看到他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眼上两个黑眼圈十分明显,这科考也太折磨人了。   “走,回家好好给你补补。”不得不说,吴小满心疼了。   往日白白净净的小相公成了这样,他心中确实不好受。但科考都是如此,他就是心疼也没办法。   李浔看到吴小满心疼的眼神,想牵他的手,但想到手上并不如何干净,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他走近了一些,朝吴小满露出了一个笑容:“小满哥,我没事,就是这几日在贡院没怎么睡好,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春闱在二月份,比乡试时天气更冷一些,号房透风,晚上睡觉更冷,许多身体不好的考生根本熬不住。   他的号房附近,有一个考生从第二场就开始咳嗽,那考生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场,结果最后一日没熬住,晕了过去。   考试期间,贡院又不能放人出来,官差只能将他抬到一边,让人看着,等考试结束贡院开了才抬出来医治。   两人回到租院,看到其他四人也回来了,他们全都瘦了一圈,其中张云和林子书状态最差。   要不是跟着李浔他们锻炼了一段时间,张云恐怕也会晕倒。   如今没有冻病,只是瘦了一圈已经算很好了。   “锅里热着小米粥,你们先喝一碗,再收拾收拾,干干净净吃晚饭。”   刚才在外面不觉得,这会儿进了屋,五个人身上都有一股酸臭味儿,吴小满觉得再待一会儿他也要被他们腌入味儿了。   “劳烦李夫郎了,我们吃完米粥就去收拾。”   他们也知道自己身上肯定不好闻,三日时间,吃喝拉撒都在小小的号房,身上都是那股味道。   就连自己都能闻到,更不用说吴小满了。   喝了一碗粥胃里暖和后,一个个都赶忙去灶房打热水洗澡。   洗完澡出来,饭菜已经上桌了,软米饭、清蒸鱼、白切鸡、山药排骨汤、肉末蒸豆腐、素炒鸡蛋、炒青菜。   都是清淡的饭菜,但在吃了几日干粮的人口中,却觉得无比美味。   “你们慢点吃,不然肠胃受不了。”看他们吃相虽然斯文,但一个个碗中的饭却下的很快,要不是刚才喝了米粥垫肚子,恐怕会更快。   “嗯嗯,好。”五人闻言,果真放慢了一些速度。   “你们考得如何?”前两场考下来,吴小满怕影响他们,也没敢问,现在考完了,他总算能问了。   谢怀仁慢慢喝着汤:“虽然考题比乡试难了几分,但我感觉答得还可以,如果没意外,是能上榜的,但不知会排在第几。”   柳致远、林子书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林子书咽下口中的饭:“小浔平素学问就比我们好,肯定也是没问题的。”   他们今日这话,也就是和亲近之人说说,若是出门,是万不可如此说的。   李浔点头:“答得比较顺利,至于名次,就看主考官如何判了。”   李浔说完,给吴小满夹了一块离他远些的鱼肉,吴小满朝他笑了一下。   对两人吃饭时时不时的小动作,四人即使看了两个月了,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有些牙酸,太腻歪了。   “我怕是不成了。”张云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答得一般。   五人中他学问最差,也只有他没成亲,张云心中一时有些憋闷。   林子书和他相处的时间最长,能猜出他心中所想,安慰道:“你今年也才二十二,即使今年没上榜,三年后再来就是,那时也才二十五,比许多人都年轻多了。”   李浔应和:“是啊,你看看考场上的举人,多的是胡子一大把的。”   几人安慰了几句,张云很快就调整了心情。他就是在几位好友面前,被衬托的学问不好而已,但仔细想想,其实他也不差的。   “三年后我再过来,就要靠你们了,你们可别当了官就装做不认识我了。”张云开了一个玩笑,大家的气氛又恢复了轻松。   五人身体底子都还不错,吴小满给他们好好补了几日,他们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在家休息两日后,五人便也开始出门社交,已经考完了,再忧心成绩也无用,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   在某次聚会上,他们还碰到了梁毅。   梁毅见到李浔,就热情地朝他打招呼:“李同年,总算见到你了,最近住在哪儿?考前本想找你一起探讨探讨学问,但一直没打听到你住在哪儿。”   上次鹿鸣宴见面,梁毅还阴阳怪气的,再次见面就这么热情,让李浔有些莫名。   李浔客气回应:“梁同年,我和几位好友一起租了个小院,考前一直在温书,基本没出来过。”   梁毅察觉他的疏离,笑着道:“上次你离开后,我看到了你的考卷,文章确实写得好,我输得心服口服,大家都是一个省的,以后多多关照。”   乡试优秀的考卷,每年都会刊印出来,所有书生都能购买,梁毅作为世家子弟,在没刊印前,就拿到了。   李浔看他这次是真心,便也笑着回道:“那是自然。”   虽然梁毅最开始对他带着一些敌意,但看他如今的态度,李浔知道他品行不错,自然愿意结交。   梁毅凑近,拦住李浔的肩膀,低声说:“你们考前没出来也好,你们是不知道,这次考试,竟然有人在贩卖考题,我看京城的天要变了。我刚开始担心你牵扯其中,但后来想想,你也不是那种人。”   梁家有人在朝中为官,梁毅知道的消息比李浔他们多多了。   虽然如今春闱舞弊还没暴露,但他知道一定会暴露的。   “竟有此事!”李浔将这事告诉四个兄长后,他们都和李浔刚听到一样,十分惊讶。   周朝建朝以来,只发生过一次科举舞弊,当时第二任皇帝杀了很多人,此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能被他们碰上。   直到这消息后,他们也明白了和庄千帆见面时,他为什么跟他们说让他们好好呆在租院读书了。   庄千帆即使官职不算很大,但身在翰林院,大部分消息还是知道的,知道这次春闱不简单,也怕他们牵扯其中。   正如他们所想,庄千帆那句话确实是对他们的提醒。考中举人不容易,他也不愿看到他们因为一念之差丢了功名。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他的表弟,他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周朝建国到如今已经一百五十余年,历经了五位皇帝,如今在位的是第五位景泰帝。   景泰帝三十二岁登基,如今已经在位三十七年,是周朝最长寿的一为皇帝。   景泰帝在位这些年励精图治,将周朝管理的井井有条,因此这些年周朝相对比较安定,各处也极少有动乱。   从这方面来说,景泰帝是位难得的好皇帝,但他也有非常致命的一点,那就是不愿意放权。   这几年,随着景泰帝年纪越来越大,他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但朝中却一直没有立太子,导致几位皇子的斗争越来越严重。   以三皇子和五皇子为首的两派官员,不停在朝中过招。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最终苦的都是百姓和底层人员。   到了今年,景泰帝身体更差了,一月基本上都没有上朝。   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大家都直到景泰帝撑不了多久了,朝臣中更多的人开始跟着站队。   庄千帆一直是中立派的,不然也不会在翰林院几年都没有晋升。即使到如今,他也不想参与,只想做一个纯臣。   不参与归不参与,但该知道的还是得知道。不止是他,稍微嗅觉敏感一些的,都知道今年春闱肯定不会平静。   果然如他所想,春闱便出了泄露考题这事,只是苦了今年的考生。   李浔五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没两日,庄千帆便让人悄悄给他们递了消息,让他们不要再出门社交了。   消息送到他们手中当日,就有几个考生捅出了这次春闱,有人暗中贩卖考题,许多考生都买了。   消息传到景泰帝耳中后,龙颜大怒。   主考官是他信任的内阁大学士张阁老,他不曾想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日,康泰帝紧急召所有朝臣上朝,当即就令另一位内阁大学士曹阁老和刑部一起调查,务必将所有参与人员一并审查出来。   交代完所有事宜,康泰帝又病了。   所有考生人人自危,不敢有人再出门,生怕自己牵扯其中。   李浔几人身正不怕影子斜,虽然心中忐忑,但也知道他们只要好好待着,火烧不到他们身上。   “小满哥,最近先不要出门了。”   李浔刚开始怕吴小满担心,没想和他说这事,但想到吴小满经常出去,怕他碰上。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今这个时候,还是能小心就小心一些。   “怎么了。”吴小满有些疑惑。   李浔抱住吴小满:“这次春闱,有人贩卖考题,如今正在盘查,我们可能要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了。”   吴小满听得心惊肉跳:“那你们……”   “我们一直在租院,再如何也查不到我们身上,只是不知这次春闱成绩还会不会作数。”李浔低头亲了亲吴小满,让他宽心。   吴小满笑了下:“只要你们你们没事就好,我这段时间不出门了。”   短短两个月,参与春闱舞弊的人员,上至主考官,下至参与的吏员、买了考卷的考生,全部被抓了起来,相关人员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就连主考官张阁老,也被赐死了。   朝中人都知道,张阁老是三皇子的人。   内阁一共五位大学士,一位中立,两位是三皇子派系,两位是五皇子派系。如今张中堂被赐死,三皇子势力一下削弱很多。   大家都知道这次春闱舞弊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今这个时候,张阁老没有那么蠢,会直接参与科举舞弊。   当然,李浔他们是不知道这么清楚的。   他们只知道,堂堂一个内阁大学士,一品大员,就这样死了,可见就是官职再大,也须得时刻小心。   五人还未考中进士,没有入朝为官,但都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若是当官,一定要小心谨慎,不然一朝不慎,就会掉了脑袋。   本来三月十五日就要放榜的,但因为科举舞弊这事,将牵扯的一杆人处置过后,已经到了五月初。   买了考题的考生虽然没有处死,但全都取消了成绩,革除了功名,且以后再也不能参加科举,前程尽毁。   虽然没有重新组织科考,但之前怕排出的名次也不算,所有人在曹阁老的带领下,重新审阅考生的试卷,重新排名。   紧赶慢赶下,杏榜终于在五月二十五这日张贴出来。   五人一起去看了成绩,李浔第一,林子书第三,柳致远十四,谢怀仁二十,张云未上榜。   张云对这样的成绩也早有预料,他也没有太失望,只是笑着恭喜四位友人。   他之所以在这等,是因为他抱着一丝侥幸,但显然,进士不是靠侥幸就能考上的。   除了张云,其余四人考得都不错,特别是李浔,更是这次春闱的会元。   本来他们应该万分高兴的,但是经历了科举舞弊,他们真看到了成绩,却没有特别高兴,完全不像乡试时那么兴奋。   虽然成为了贡士,进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但如今朝廷斗争严重,前路如何,他们都未知。   这其中最高兴的还是吴小满,看到李浔是会元,当即就跳了起来,顾不得那么多人在场,直接抱住了李浔。   “小满哥,那么多人看着呢。”周围人打量的眼光,让李浔有一些不自在,他们在外,顶多牵牵手,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   吴小满被他一说,也有些脸红,急忙松开,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会元如此年轻,本来周围许多人知道后想要来一场榜下捉婿的,但看到两人这举动,也知道他们的关系了,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明日走了,祝你们殿试都取的好成绩。”成绩公布当晚,张云就朝几人告辞。   “师兄如何回去?”李浔问道。   来的时候他们一起租马车,回去只有张云一人,租马车价贵,张云应该不会租。   “前段时间我们出去,我见到了几位昌宁府的同年,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抱了一丝希望,但自知希望不大。我们约定了,若是考不中,就一起租车回去。”张云回道。   柳致远:“回去怎么打算?”   张云:“我早就想好了,如今回县学读书是不可能了,我也不能一直靠家里人养着,我有这个功名,在县城开一个私塾应该也不缺学生,一边教书一边温书,等三年后再来。”   “要是可以,回去也找个喜欢的成亲,也该考虑了。”说到这里,张云脸红了一下。   柳致远:“好,成亲了不管我们在哪里,一定要写信告诉我们,虽然我们可能回不去,但新婚贺礼一定会带到。”   谢怀仁、林子书、李浔齐齐点头。   次日几人将张云送出了城,临走时,李浔掏出一封信“张师兄,如今这一耽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麻烦你将信交给我家人,让他们不要担心。”   “我们也有。”柳致远、林子书、谢怀仁也掏出了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京城3   张云走后,剩下四人便开始准备殿试。   殿试的时间定在六月二十一,如今已经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殿试只考一道策论题,几人温书的重点也转变了一些。   租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院中少了一个人。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他们租的院子离皇宫比较远,为了能多休息一会儿,前一日四人收拾好东西,到城内客栈住了一晚。   第二日凌晨,四人就早早起床,前往皇宫参加殿试。   春闱共选出三百名贡士,全部都在皇宫门口等着。   李浔四人到时,考生已经到了大半。   “李同年、谢同年、柳同年、林同年,这里,这里!”   刚站定,就听到梁毅在喊他们,四人顺着声音走到了梁毅身边,和他小声交流。   没一会儿,考生都到齐了,引路的官员直接领着他们进去。   宫门高大威严,震慑人心,刚才还能聊几句的考生此时都不敢在说话,路上十分安静,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天色还未大亮,进皇宫的路上,李浔觉得皇宫就像是巍峨的巨兽,让他生出敬畏之心。   跟着引路的官员走了许久,到太和殿前的广场,引路的官员才示意他们停下脚步。   李浔站前前面,放眼望去,广场前已经摆好了三百张桌子和椅子。   “此处就是你们今日要考试的地方,按照会试的名次从左至右,从前至后做好,座位上有你们的名字,不要坐错了。”   李浔直接走到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果然上面用纸贴着他的名字。   考生全部都坐好后,景泰帝从太和殿出来,所有考生和官员齐齐向景泰帝行礼。   景泰帝身体不好,这次殿试,本来他是委派内阁大学士代替他参加即可,但因为前段时间春闱舞弊之事,他还是拖着病体过来了。   让众人平身后,景泰帝只简单说了几句,便直接让人给考生发放考题。   李浔离景泰帝最近,他起身时,有一瞬间看到了景泰帝的样子。   景泰帝虽然看着很瘦,但身上还有帝王的威严,李浔想,景泰帝身体好时肯定更有威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李浔也没继续想,而是开始看手中的策论题。   只见今年的考题是“何以使祖宗之法永绥兆民?”,意思是如何让祖宗制定的法度永远安定万民?   景泰帝晚年,殿试考题大都围绕这一主题,今年也是换汤不换药。   景泰帝精力越来越差,皇子斗争厉害,出这样的考题,也折射出他心中的隐忧。   这题破题不难,但难的是景泰帝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李浔思索片刻,选择了自己心中认定的答案,开始答题。   六月份的天,太阳出来后,暑气怎么也挡不住,李浔被晒得满头大汗,为了不让汗液污染考卷,只能不停地用帕子擦汗。   其余考生也不例外,更有些被晒得头脑发昏。   往常殿试都在四月,天气没这么热,不像他们这么难熬。   越临近午时,天气越热,李浔口感舌燥。   午时,士兵给他们发了食物,一张芝麻白糖面粉做的宫饼,还有一碗冰糖水。   李浔将考卷放到一旁,先喝了半碗糖水解渴,才开始吃宫饼。   下午时天更热,好在巡考的官员见有的考生摇摇欲坠,给他们多发了两次糖水。   总算熬到交卷时间,李浔连忙交了试卷,和大家一起出了皇宫。   回了租院,谢怀仁就好奇问道“你离陛下近,可有看到陛下什么样?”   他离的比较远,匆匆一眼根本没看清。   林子书和柳致远也竖起耳朵,天下哪个人会不好奇陛下什么样呢。   “陛下看着很威严。”李浔回道。   虽然如此说,但刚才看那情况,陛下肯定撑不了多久了,他不能说,只是又叹了口气。   虽然李浔没有说,但三人从他脸色中,也差不多知道了情况。   皇子争权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也略知一二,在这期间科考,就是考上他们也不知前路怎样。   “我们以后做了官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卷入政权斗争,不然就我们这样,怕是会沦为牺牲品。”林子书道。   另外三人都点头,对他的话颇为赞同。   皇宫中。   曹阁老拿着十份卷子走到皇帝寝宫:“陛下,这是微臣与众位读卷官选出来的十分试卷,已经粗略排名,还请陛下查看。”   “选出三份最好的给我,其余的你们自己定。”景泰帝道。   “是,陛下,最好的是这三人,他们均以‘法无定势,惟时惟势’破题,但三人侧重点不一样,一人侧重革新,一人侧重守旧,另一人则是说在守旧的基础上缓慢革新。”   “好,你放下吧,我心里有数。”   曹阁老离开后,景泰帝拿起守旧基础上革新的试卷看了一遍,觉得简直是写到了他的心坎里,要是他正直壮年,会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臣子。   只可惜……景泰帝叹了一口气,面对生老病死,他也无能为力。   他怎会不知两个儿子的心思,但老三和老五在他看来都不是好储君。   景泰帝不继续想,又看了一遍试卷,这份卷子不仅破题好,写文章也引经据典,读起来流畅,让人不自觉觉得他说的有理。   至于另外两份,一份过于激进,一份过于迂腐,他都看不上。   不是说革新不好,而是太激进反倒会适得其反。   三日后,传胪大典,李浔站在殿内,面对金銮殿上皇帝的问题,上前一步。   他略一思索,很快就流利的答出了景泰帝的问题。   随着李浔的回答,景泰帝神色越来越满意,不待考察他人,直接当场点了他为状元。   二十岁的状元,让所有官员都为之侧目,纷纷觉得这人前途不可限量。   榜眼和探花景泰帝没有选昨日那两人。   除了那两份卷子,景泰帝昨日把十分卷子都看完了。   榜眼他选的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贡生,他的答卷和李浔的观点很像,但明显答得不如李浔全面。   轮到探花时,景泰帝犹豫了一下,本来他已经都定好了,但看到那人,觉得他长相不好,做探花不合适。   在殿中巡视了一圈,最后挑了样貌姣好的梁毅和林子书上前。   跟着景泰帝的大太监忙地上两人的考卷,说明两人情况。   景泰帝问了两人一些问题,最后点了林子书为探花。   至于梁毅,便是第四,而原来想点的那位探花,则是第五。   而谢怀仁和柳致远,都为二甲进士。   从四人离开后,吴小满就在家焦急的等待四人回来,听见敲门声,他急忙跑着去开了门,问道:“怎么样?”   李浔将手中拿着的状元袍举到吴小满面前:“小满,看!”   吴小满摸了摸他手中鲜红的袍子,还有上面放着的乌纱帽,眼睛发亮:“状元?榜眼?还是探花?”   他知道,只有这三人打马游街时能穿这鲜红的袍子。   “李夫郎大胆猜猜!”谢怀仁笑嘻嘻道。   吴小满瞪大眼睛:“不会是状元吧?”   李浔笑着点点头:“陛下点了我为状元!林兄为探花!。刘师兄、谢兄为二甲进士!”   “真是状元!状元!哈哈哈,你可真争气!状元郎!”   全国三年一次才出一个状元,最初招李浔当赘婿的时候,虽知道他读书不错,但吴小满也从未想过李浔能考上状元。   李浔考中会元后,他是想过,但那时他也只是想想,没想到今日竟成了真,如何不让他高兴。   吴小满朝林子书、谢怀仁、柳致远也道了恭喜。   趁着李浔回房间放状元袍,吴小满也跟了进去。   另外三人见他们如此,没管他们,自顾自去庆祝了。   进了房间,吴小满捧住李浔的脸,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状元郎!快让我好好瞧瞧,谁家的状元郎这么年轻,这么好看!哦,原来是我家的!”   李浔低头配合:“当然是小满家的,除了小满家,哪有这么年轻英俊的状元郎。”   二十岁的状元郎,在整个周朝都是头一份,李浔确实有资格说这话。   看着眼前哥儿的笑容从刚才就没有下来过,李浔觉得这次带吴小满过来简直太好了,有人能和他分享这份喜悦和荣耀。   甚至这人比他更加高兴。   李浔抱住吴小满,将他仅仅的搂在怀中:“小满,你以后就是状元夫郎了,等我有了官职,发了月钱,我就可以养你了,你就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苦了。”   吃了几年软饭,李浔此刻觉得也能让吴小满吃吃他的软饭了。   “辛苦什么,赚钱我也高兴,就算你做了官,我也要赚钱。”吴小满很不赞同他这样的说法。   “状元能授什么官,能留在京城吗?”吴小满期待的看着李浔。   京城着实繁华,有钱人也多,要是能留在这里做生意,肯定能赚更多钱。   他都看好了,这里也没有人卖皮包,要是林子书也能在京中做官,他们可以一起开一个皮包店。   李浔:“当然了,按照惯例,一甲直接进入翰林院任职,但具体官职,等去吏部办理授官手续时才知道。”   吴小满满意:“能留下就好。那什么时候能回家?要将娘亲和弟弟妹妹他们也接过来。”   李浔:“得参加完琼林宴,去翰林院任职后,再凑请陛下回乡探亲。”   像他们这些新官员,进入翰林院后要熟悉一两个月才能奏请回乡,加上琼林宴和前期准备,估计回去都得三个月后了。   吴小满点头,他不在意多久,只要能回去一趟就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京城4   吴小满和李浔没聊一会儿,报喜的官差就来了,两人便一起出去给了官差赏钱。   官差还没走,给林子书、谢怀仁、柳致远报喜的官差也来了,一群喜差挤在一起,热闹非凡。   今日上门报喜的所有官差都忘不了今日这一幕,他们还是第一次报喜时和其他官差碰上,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   等所有官差走后,时间也不早了,吴小满便开始做饭,给几人庆祝一番。   次日,状元、榜眼、探花打马游街,吴小满、谢怀仁、林子书早早就找个一个视野好的酒楼等着。   状元、榜眼、探花打马游街可是京中三年一次的盛况,这时京中商人、百姓、哥儿、姐儿、落第举子纷纷会驻足观赏。   “啊啊啊,过来了,过来了,快看!”   吴小满听到酒楼下的尖叫声,打开酒楼的窗户探出头望去。   只见官差开道,后面三匹马上分别坐着三人,李浔居于正前方,林子书在他右后侧。   只见李浔穿着大红色的状元袍,上面绣着云雁,头戴乌纱帽,帽子两侧别着金色宫花。   这一身衣裳,衬得他英俊非凡,一眼看过去,都会被他吸引,吴小满一下子看呆了。   “啊啊啊,那就是状元,今年状元可真年轻,不像以前年纪大,貌若无言。”   “是啊,长得可真英俊,年纪还小,不知道有没有成婚!”   “年纪轻轻,又有才学,还是三元及第,怎会早早成婚断送自己的前程,现在考中状元,京中贵女随便他挑。”   “也不知道要便宜了谁去。”   “探花也不错啊,也不比状元大几岁。”   吴小满听着他们的讨论,忍不住心想,这状元可是我家的,早就成婚了。   待队伍走进,年轻哥儿、姐儿纷纷扔出手中的手帕、香囊,一时之间李浔、林子书身边就像是下起了五颜六色的雨。   有几个扔的准,甚至砸在了他们身上。   “状元郎!”   吴小满张嘴喊了一声,声音被人群淹没,但李浔却好像听到了,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他的眼中带着深情和笑意,活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看的吴小满脸颊发烫,心中欢喜。   在李浔看过来时,二楼爆发出了一阵尖叫,那些哥儿、姐儿纷纷都觉得状元郎是在看他们,喊得更加起劲。   “状元郎!看我!看我!”   “状元郎成亲了吗?”   能上二楼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哥儿姐儿,但是此时他们却也丝毫不顾及形象,只想引起状元郎的注意。   听着这生意,吴小满心中的欢喜消散了一些,略微升起一丝不舒服。   这人,简直是太会勾人了,长这么好干嘛!   吴小满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香囊,重重的朝李浔砸了下去。   李浔一直侧头朝他看,在香囊到他身边时,一把伸手接住。   “状元郎竟然接住了香囊!那香囊是谁丢的,也太幸运了吧!”   “莫不是状元郎已经有了心上人?不然他把香囊塞怀里干嘛?”   “哎,看来是没机会了。”   “想的挺美,就是不接那香囊,状元郎会看上你?”   “我怎么了?怎么就不能看上我了?”   吴小满看到李浔将香囊接住,珍惜地塞到了怀中,心中的不舒服消散了几分。   见李浔还继续往这边看,还挥手,让许多人也看了过来,吴小满瞪了他一眼,啪的一声关上了窗。   谢怀仁调侃:“李夫郎,怎么不多看一会儿,我们还没看够呢!”   吴小满坐到桌边:“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又不是不认识,看了几年还没看够?”   柳致远给他倒了一杯水,笑着道:“小浔刚才接了你的香囊,以后肯定没人敢打他的主意了。”   吴小满哼了一声“我管他们打不打主意。”   谢怀仁:“哦?那是谁刚才听到别人的声音,差点把窗台都抠烂了。”   吴小满看了看四周:“是谁?我怎么没看到?柳师兄,你看到了吗?”   柳致远咳了一下:“我也没看到。”   三人中午直接在酒楼吃的午饭,吃完饭,谢怀仁和柳致远直接去参加琼林宴,吴小满独自回了住处。   琼林宴上,林子书看着坐在皇帝左下方的那个人,眼中迸发出了一层恨意。   要不是这个人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狠心的抛弃了发妻,他娘也不会受苦那么多年。   林子书清楚记得,这人抛弃他们的第一年,娘亲为了养活他,即使在严冬,天空下着大雪,娘妻也在给别人浆洗衣裳挣钱。   为了省点柴火钱,娘亲不舍得烧水,每次都用冰冷的水,有时水中还带着冰碴。   也就是在这一年,娘亲的手上生了一层层冻疮,几乎没有好的地方。   看着娘亲痒的时候不敢挠,只敢用力拍打,他心中难受极了。   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快快长大,能挣到大钱,让娘亲不要再受苦。   他好几次早上起来,都不想去读书,想和娘亲一起挣钱,但是娘亲听到他不读书就打他好,直到他说再也不会了,娘亲才停下,抱着他心疼地哭。   即使这两年他们家日子好了一些,但每到冬日,娘亲的手还是会生冻疮,怎么都治不好。   “林兄!”李浔拉了林子书一下。   李浔在他身侧,看到他定定地看着吏部尚书不动,定睛看了一眼,发现吏部尚书的眉眼竟然和林子书十分相像,他一下子便意识到了这人是谁。   他知道林子书第一次见到这人控制不住情绪在所难免。   但任由他这样看下去,肯定会被吏部尚书察觉。   “林兄,收一收你的眼神!不可冲动!”李浔真担心林子书一时控制不住上前质问。   杨承如今可是吏部尚书,掌管朝中所有官员的任免,若是让他知道林子书不但来了京城,还考中探花,怕是会对林子书不利。   既然当日能为了前途抛弃妻儿,如今肯定也不会手软。   为了不让人林子书将事情捅出去,杨承肯定会找理由将林子书调得远远的。   如此以来,林子书肯定很难再让那人付出代价。   林子书很快收拾了自己的表情,他也知道此时不是捅破的最佳时机。   这人如今身处高位,轻易就能将他捏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年,有耐心再多等几年。   他只是突然看到这人,心中难免掀起了一阵波澜。   没想到,不到二十年的时间这人就成了吏部大员,果然好手段。   林子书竭力弯起嘴角,举杯朝那人走去,敬了他一杯酒。   “学生林子书,蒙圣恩忝列科甲,今日幸得瞻仰杨尚书钧颜,万分荣幸,日后为官,学生若是不妥之处,还请杨尚书多多教诲。”   杨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也起了一阵波澜,这人眉眼和他年轻时太像了,一下子让他想到了被他抛弃的儿子。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他的记忆已经模糊,有些记不清那人和儿子的模样了。   可今日见到林子书,他却觉得,儿子长大了,可能就是眼前这般模样。   今年新年,他母亲有日带丫鬟出门买东西,东西没买,反倒慌慌张张跑回家找他。   刚一见面,杨母就说在街上碰上了一个书生,好似是乐安。   他当时听了就觉得不可能,杨乐安怎么可能来京城。如今来京城的书生,肯定是参加春闱的。   可那年他只给了那人十两银子,要是读书,怕是一年就完了。   那人他还不知道么,在家只知道听他的,没什么本事,根本不可能挣那么多钱送杨乐安去读书。   可是今日见到林子书,他却也觉得这人好像乐安,莫不是改名了?那人确实姓林。   “教诲谈不上,我看了你的策问,写的很好,只要你好好做官,肯定前途无量。我看过你的信息,家在昌宁府西川县,真巧,我们还是老乡呢。”   杨承觉得,还是得试探试探这年轻人。   “学生惶恐,竟然不知,这是学生的荣幸。只是学生初入仕途,岂敢攀附?”林子书低头,掩下脸上的神色。   杨承哈哈一笑:“既是同乡,无需如此生份,你从小就在县城生活吗?家中还有何人?”   林子书:“是,从小就在县城,家中还有母亲、夫郎和一年幼的儿子。”   杨承眼睛缩了一下:“父亲不在?”   林子书表现悲痛:“我从小就未见过父亲,听母亲说,我出生那年,父亲失足落水去世了。”   杨承拍了拍林子书的肩膀:“如此还能考中进士,不容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母亲。”   许多信息都对不上,杨承心中的怀疑淡了几分,看来是他想多了,若真是他儿子,不可能如此淡定。   林子书转身后,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知道这张脸还是引起了这人的怀疑。   想想刚才的回答,没什么漏洞,应该暂时打消了这人的疑虑。   趁着别人不注意,李浔走到林子书身边问了一声:“林兄,没事吧?”   林子书摇头:“没事,小浔,你去忙。”   李浔可是琼林宴的红人,不是他找人敬酒就是别人找他敬酒。   毕竟这样一个三元及第的人物,还如此年轻,所有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   日暮时分,琼林宴终于结束。今日喝酒,大家都是沾唇即止,因此他们还能保持清醒。   毕竟在这样重要的宴席上,没人敢真的喝下那么多酒。   要是喝醉了控制不住自己说错话,一不下心还可能丢了功名,史上也不是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回到租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吴小满闻着他们身上的酒味,赶忙给他们端了一碗醒酒汤给他们。   “小满哥~”虽然喝到嘴里的没几口,但李浔见到吴小满后,却觉得醉意好似一下子上涌,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灶里有热水,你们喝完醒酒汤自己收拾,我先扶他回房间。”吴小满朝另外三人说了一声,扶着李浔回去。   刚到房间,吴小满就被李浔压到了墙上,径直朝他吻了下去。   吴小满使劲推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将他推开:“嘴里一股酒味,先把醒酒汤喝了。”   “你嫌弃我。”李浔神情委屈。   “哪有,快喝。”吴小满将他按到凳子上。   李浔不再言语,乖乖坐下,面无表情的将醒酒汤喝了。   “清醒了吗?”吴小满问道。   “嗯,怎么了?”李浔有些疑惑。   其实他一直都十分清醒,只是在一点酒意的激发下,他不想控制自己的行为。   “你可还记得我们成亲前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京城5   这两年,两人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吴小满越来越少想起当初的约定了。   他知道,李浔是喜欢他的。   自从和李浔来了县城生活,李浔对他的感情就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增长,这份感情似乎也越来越浓。   平日没事的时候,李浔就喜欢和他呆在一起,喜欢粘着他,有什么高兴的事也会第一时间和他分享,这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要不是今日打马游街听到的那些话,他可能也不会想起当初的约定。   李浔连中三元,只要不瞎,就能看出他前途无量。   听到今日那些人的议论,他承认,心中十分不舒坦,怎么就这么多人惦记李浔啊。   重活一世,吴小满不太相信感情,但在李浔身上,他却感受到了他和别人的不一样。   即使她相信李浔不是没良心的人,但吴小满也知道,主动权还是得抓在自己手里。   成亲前他从未想过会对李浔产生感情,为了保护自己,做出了约定。   但如今两人既然两情相悦,肯定要说清楚,将约定作废,不然始终是横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如果此刻,李浔确认不和离,一辈子过下去,那他往后都不会放手。   那一点酒终究还是影响了李浔的思维,他一世竟没想起曾经的约定。   吴小满捧住他的脸,认真说:“成亲前,我们曾约定,十年为期,你若高中,觉得赘婿有辱你的身份,我们便和离……”   听到和离二字,李浔脑子‘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吴小满剩下的话他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小满要跟我和离!   李浔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惶恐,怎么能和离呢?当初的约定也没说必须要和离啊?   怎么能和离呢?   明明昨日,这人还在他面前,和他说着要接娘亲和弟弟妹妹过来,怎么今日就要和离了?   李浔一瞬间觉得十分委屈,难道小满这些年就对他没有感情吗?   “和离?”李浔眼眶发红,声音有些颤抖。   “你要想,我们回去就和离……”你若不想,这辈子都别想了。   吴小满的话还没说完,身子瞬间腾空,他急忙抱住李浔的脖子:“你做什么!”   刚才这人走路还往他身上歪,吴小满生怕他把自己摔了。   “做什么?”李浔红着眼眶瞪着吴小满:“我让你再也说不出和离二字!”   李浔稳稳当当的走到床边,直接将吴小满扔了下去。   他带着气恼,没太控制住自己的力气,床边都发出了‘咚’的一声响,吴小满觉得快被他扔散架了。   “你冷静点,我还没说完呢!”   吴小满想起身,却又被李浔按了下去,直接趴在他的身上。   “冷静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了状元,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跟我和离了,你想和谁成亲?”   只要想想吴小满会嫁给别人,李浔心中就难受的紧。   “你等等!我只是说你想的话,又没说真要和离……”   李浔压根没听到他说的什么,只是听到了和离二字。   不想再从他口中听到和离,他直接低头,堵住了这张恼人的嘴。   在他最高兴的时候,在他想着和小满一直过下去的时候,小满竟然还能想起和离。   李浔心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不对身下的人做些什么这火都灭不了。   可是他又不舍得打这人,只能遵循内心的想法,让他嘴再也不要说话。   李浔的吻前所未有的带上了一些粗暴的意味,他想狠狠的咬身下的人,让他全身都充满他的记号。   但总归还是舍不得,下嘴的时候略略放轻了一些,可即使这样,吴小满也感受到唇上一阵疼痛。   这人上辈子怕不是狗吧,吴小满忍不住想。   平时就爱咬他,在他身上留下各种痕迹,今日更是过分,咬的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吴小满知道李浔误会了他的意思,他推了几下,想让这人起来,和他说清楚。   但身上的小相公早就长大了,比他还高一个头,加上经常锻炼,力气也大得很,他非但没推动,反而还被这人按住了双手,再也动弹不得。   挣扎不过,吴小满也放弃了,如今也不是谈话的好时候。   吴小满由衷觉得,他选错了谈话的时机。   时间过得特别漫长,一切结束后,吴小满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折磨人了,李浔刚刚就是故意折磨他,时间也太长了,还故意不让他释放。   “可以谈谈了吧?”吴小满嗓音微哑。   “不谈,继续。”李浔丝毫没有停下的意识,一下子又精神了。   “还敢说和离吗?”   听不到吴小满的回应,李浔继续逼问:“说话啊,还敢说和离吗。”   “呜,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说了。”   “相公,停下了,我不说了……”   一次又一次,这个晚上,吴小满不知道究竟被按着继续了几次。   到了后面,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痛苦还是快乐。   吴小满只觉得他要不行了,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今日,四人约好了要去曹府拜谢坐师曹阁老,拜谢过后,李浔和林子书还要去吏部办理授官手续。   至于谢怀仁和柳致远,要等着参加两日后的翰林院选拔,若是通过,可以到翰林院做庶吉士。   若是不通过,就得在京中等朝廷授官,一般情况下,会被授予地方州县的知州或知县。   林子书、谢怀仁、柳致远早早就起来了,要是往日,吴小满早就起来做饭了,李浔也会起来锻炼,但几日,他们屋中却没有任何动静。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柳致远道:“我去喊喊小浔。”   谢怀仁、林子书点点头。谢怀仁:“我让小墨去买早饭。”   柳致远敲了敲门,很快李浔就过来开门了,他只披着一件衣裳,见到柳致远急忙道歉:“师兄,对不起,起晚了,我这就收拾。”   “好,稍微快点,时间不早了。”   李浔的衣裳没有归拢整齐,肩膀与脖子的交界处还有一处咬痕,柳致远也已经成亲了,不会看不出这是什么印字。   “脖子上遮遮。”柳致远说了一句就离开。   柳致远离开后,李浔进屋,从铜镜中看到脖子的痕迹,一时有些脸红。   这是昨夜他折腾狠了,小满咬的。   想起昨夜,他皱了皱眉,为什么小满哥要说起和离。   他看向床上的人,因为嫌热,身上的被子只盖了肚脐,其他地方都裸露了出来,到处都是痕迹。   因为昨夜哭的太久,眼尾还泛着红。   他昨夜做完也累了,直接睡了过去,房中没有收拾,此刻还留着一些味道。   想给人收拾一下,也想问问昨夜为什么要那么说,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给人穿了一件里衣,放下床幔。   吴小满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他眼睛有些酸涩,身上各处也像是被人揍了一顿,每处都不舒坦。   “小浔……”他习惯性的叫了一声,没人回应,也想起这人今日要去拜访坐师,还要去吏部办理授官手续。   他浑身黏腻,不知是汗液,还是什么说不清的东西,让他非常想立马洗澡。   竟然这么生气吗?做完也不给他清洗了。   往日,每次早上醒来,他的身体都是干爽的。   吴小满撑着身子下床,刚站好,腿就一阵酸软,直接坐到了床上,身体内也有东西流了出来,染湿了床铺。   吴小满心中有些气恼,简直太过分了!   昨夜想着这人比自己小,也是他将人惹生气的,就随了他的意,没有过于计较。   但不成想这人越到后面越过分,完全不理会他的求饶。   看着一床的狼藉,吴小满更气了。   本来身子就不舒服,还留着给他清洗吗!   这人可真是……等回来定要给点脸色给他看看。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吴小满才慢慢爬起来收拾自己。   至于床铺,先揭下扔在一旁吧。   拖着疲惫的身体到了灶房,看着灶房的反,吴小满心中舒坦了一些。   哼,还有些良心,知道给他留饭。就是他睡得太久,饭就是放在锅中也已经凉了。   如今浑身不舒坦,吴小满也不想出门,就生了把火将饭热好吃了。   吃过饭,吴小满躺下想休息一会儿,没成想,竟直接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屋内已经暗沉沉的,吴小满侧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李浔。   吴小满不想理他,径直起身下床。   李浔拉住他,直接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小满……”   吴小满挣扎了一下:“松开,我现在不想理你。”   “别,小满哥,我知道错了,昨日是害怕,我不想和离!”昨日喝了一点酒,他听到和离就有些控住不住自己。   吴小满没有说话。   “小满,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李浔情绪低落,不然怎么会一直记着那个约定。   “我不管,我都把你带京城了,大家也都知道我有夫郎,我不能和离的。要是这样,大家岂不是都觉得我是忘恩负义之人了。”李浔无理取闹。   “没说要和离。”吴小满被他弄得气也生不起来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提起约定。   吴小满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跟你确认一下,你还想不想和离,要是不想,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不要这样的机会。”李浔身上的萎靡气息一下子消散,抱着吴小满亲了好几下。   吴小满将他推开:“好了,好了,我饿了,快起来。”   “好好好,我给你穿鞋,身体还有不舒服吗?要不我把饭端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京城6   吴小满听到李浔的话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也不想想这都是谁折腾的。   吴小满想到整整睡了一日,心中还是气不过,忍不住抬脚踢了下李浔的腿:“以后要是再像昨夜那样,别怪我不客气!”   想起昨夜小满被他折腾的模样,李浔心里又升起了一丝火苗。   实在是昨夜小满那诱人的模样,他此前从未见到过。   但想到小满今日睡了一日,如今身上还不舒服,他总归是升起了一丝愧疚,摇了摇头:“不会了。”   柳致远、谢怀仁、林子书和小墨都已经吃过了晚饭了,经回了各自的房中休息,此时在灶房中吃饭的只有李浔和吴小满两人。   晚饭是小墨做的,白粥和几个简单的菜,还有从外面买的馒头。   味道一般,但吴小满饿了,吃得也很香。   就着菜先喝了一碗热粥后,吴小满才想起问:“你们今日去吏部授了什么官职?”   李浔给吴小满递了一个馒头,才道:“我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林兄是翰林院编修,正七品。我们明日就得去翰林院报到,等熟悉了翰林院事务,我再奏请陛下回乡探亲。”   吴小满没想到他这么早要去翰林院,有些惊讶。   他们如今还租着房子,连一辆骡车都没有,他们两人可怎么去上朝。   李浔道:“我们明日先走着过去,看看得多久,实在不行,就先租一辆骡车。”   翰林院内的官员都是御用的秘书,随时可能被皇帝传召,帮皇帝草拟文书和圣旨。   虽然自周朝建立以来,朝廷设了内阁,翰林院的官员极少被传召,但翰林院依旧是除了内阁外,最常见到天子的地方。   翰林院处于皇城内东南角,和内阁相邻,至于六部,虽然和翰林院也相邻,但处于皇城外。   从如今租住的外城到翰林院,须得经过两道城门,一道是从外城到内城的城门,另一道是从内城到皇城的城门。   翰林院上值的时间在卯时正,上值又称为点卯,他们住的又比较远,因此次日寅时不到,李浔和林子书就早早起来。   昨夜两人没有折腾,吴小满睡得好,李浔醒时他也醒了,赶忙起身去做饭。   此时太早,没到他们平时吃饭的时间,他只是先做了一点让两人吃。   怕污染官府,李浔和林子书吃过早饭才去换上了官服。   周朝官府一至四品是绯色,五至七品是青色,八至九品是绿色。   李浔如今正是穿的青色的圆领官袍,配上头顶的乌纱帽,显得格外精神。   这青色官袍虽然不及红色的状元袍好看,但也比寻常衣裳好看许多,吴小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临出房门前,吴小满拉住他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李浔的嘴唇:“今日小浔第一日当官,一切顺利!”   李浔心中高兴,笑着抱了一下吴小满,然后开门出去,和林子书一起去翰林院。   走了一会儿,到达宣武门时,城门还未开,此时外面已经等了几个人。   这时候等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要去各部门点卯的官员。   不过和他们不同的是,这些官员大部分都有马车、牛车或骡车,他们坐在车厢内,李浔和林子书也不知道里面是谁。   没等一会儿,宣武门开了,两人便跟着大部队进入内城,那些坐着车的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两人进了内城后,直接转至主街道,街道上没有人,连马车、牛车、骡车也少,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会碰到一些去上朝的官员车驾。   又走了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车帘撩开,庄千帆朝着两人道:“李师弟、林师弟,快上车,我捎你们过去。”   “庄师兄!”碰到庄千帆,李浔和林子书都很惊喜,上了马车后,赶忙朝庄千帆道谢。   “你们是去翰林院吧?”自从殿试成绩出来,庄千帆就再也没见过他们,按照惯例,状元和探花都在翰林院。   “是,师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林子书和李浔道。   “说什么关照不关照的,要是在翰林院有不懂的,你们尽管来问我就是。”庄千帆道。   庄千帆是六年前考上进士的,刚开始是考了庶吉士进的翰林院,后面又成了翰林院编修,因此对翰林院算得上了解。   李浔和林子书是表弟的好友,和他又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父亲信中也叮嘱他照顾,且不说这些,就是这两人一个状元,一个探花,他也愿意和他们交好。   毕竟在官场,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强。   “你们怎的走着过来?还没租车?”庄千帆问道。   “我们想着走过来应也能赶得及,就先走着试试。”两人回道。   “今日回去,先去租个马车或者骡车,走着上值,终归有失体面。”庄千帆提醒了一句。   每次科考过后,考中进士的人员授官后,许多都还没安置好宅院,不管是家里有钱还是没钱,进京赶考都不会带那么多钱。   一般这个时候,许多进士都会选择租个宅院,先临时雇一辆马车、牛车或骡车。   官员毕竟和普通百姓不同,走着上值有失体统,因此除了新入官场的,大家都不会走着上值。   “多谢师兄提醒,我们今日回去就去租车。”两人急忙道。   两人毕竟都是初入官途,因此这方面还是想的浅了。若不是这样实在不好,庄师兄也不会特地提醒他们。   等两人到翰林院上值了一段时间,他们也知道这是何缘故了。   马车行了一段时间,渐渐遇到了更多的马车、牛车和骡车,都是去上值或者上朝的。   庄千帆家的车夫赶车很稳当,马车时不时避让一些车驾,一会儿就到了翰林院。   下了马车,庄千帆对两人道:“晚上下值时,我家车夫还会来接我,你们到时和我一起,等到了家,我让他送你们回去。”   “多谢师兄!”李浔和林子书知道他的好意,也没有拒绝。   翰林院主要分为四个区域,其一是官署行政区,主要为大门、二门、正堂、后堂。   其中后堂是掌院学士日常办公、会见属官、议事的核心场所。   其二是瀛洲亭,象征着翰林院是文人仙境,全朝文人都向往的地方,此处还有巨大的广场,一般供翰林院晒书、雅集。   其三是藏书与编修区,这是翰林院的核心区域,存放着大量珍贵图书、档案和前朝实录等,修撰、编修、检讨上值的地方就在此处。   其四是典籍亭、待招亭等负责文书起草的官员办公处,还有庶吉士学习、住宿的地方,以及厨房、食堂等地方。   庄千帆带着两人在翰林院转了一圈,各处都介绍了一遍,其他翰林院官员才陆陆续续过来上值。   两人悄声问了庄千帆才知道,翰林院平时事务不多,对于他们这些编修、检讨来说,只要在掌院学士来之前进入翰林院即可。   昨日康景帝通知今日早朝,掌员作为正五品官员,今日自然需要去上朝,因此大家普遍都来的晚了一些。   景泰帝继位以后,一般每五日上朝一次,但这几年,景泰帝身体不好,上朝时间便有所拖延,由每月一次到后面两三月一次。   今年除了因为科举舞弊一事,这是第二次上朝,对于上朝的事宜,大家心中都有所猜测,应是为传位一事。   其他官员陆续过来后,庄千帆带着他们一一去打招呼。   如今翰林院一共有官员约六十人,掌院一人,侍讲官八人,修撰一人,编修检讨各六人,其下还有典籍、侍书、待招等若干,庶吉士二十几人。   这些人中,不包括李浔和林子书。   按照惯例,往年状元、榜眼和探花都要进入翰林院,但今年探花年纪大,眼看着在京城也没有什么前途,景泰帝直接给了他一个知县的官职,让他去管理地方,因此只有李浔和林子书进了翰林院。   如今翰林院的掌院张阶是正统翰林院出身的官员,他在景泰十六年考中进士,二十一年间一路从庶吉士升至翰林院掌院。   虽然张阶家世不算渊博,但他本人才华横溢,写的诗也远近闻名,因此崇拜他的文人不少。   张阶上朝回来后,李浔和林子书便去拜访了他,等他安排。   张阶也是寒门出身一步步艰难走上来的,见到李浔和林子书这样的寒门子弟能考好进入翰林院,他心中也高兴,和两人多聊了几句。   等聊完过后,就让老翰林带他们熟悉翰林院的工作。   知道他们和庄千帆同乡,便安排了庄千帆带林子书。   而带李浔的是上一届的状元陈时行,如今在翰林院做修撰。   修撰是专为状元设的官职,李浔进入翰林院后,他过段时间应该就会被调到其他职位,这段时间就让他带李浔熟悉修撰各项事宜。   李浔刚才已经和陈时行打过招呼,知道他是上届状元,因此对此安排早有预料。   陈时行对李浔不算热络,只说了句翰林院近日无事,让李浔自行找本书看。   至于林子书,虽然交给了庄千帆,但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修撰、编修、检讨都是史官,顾名思义,主要编写修改史书、实录等,也会会皇帝撰文,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紧要的事。   其他人也都十分清闲,基本都是看书喝茶。   初入官场,两人本来是想大干一场的,但都没想到翰林院竟会如此清闲。   不过翰林院伙食不错,在巳时和申时能吃两餐,有两个肉菜一个素菜,中间还有茶水糕点分配。   书没看进去多少,肚子倒是没有饿着。   而且最让人感到舒服的是,在这炎热的夏季,翰林院还供冰。即使李浔是和其他编修、检讨一个房间,但炎热的午后,房间内放了冰后,也明显清凉许多。   作者有话说:   昨日没能更新,请了假,但是下午看的时候没看到显示请假,也不知道到底请上了没有。   为了补偿大家,今天这章评论区发小红包,大家多多评论呀,感谢大家支持~   本来我准备在李浔当上状元后,直接让他到地方任职的,但查了很多资料,觉得状元直接到地方基本不可能。虽然咱是架空文,但还是要有点逻辑的,就加了他们在京城做翰林这一段。但是加了这段,却发现有点无从下笔,最近就有点卡文。朝堂斗争不太会写,也不会写特别多的,主要还是围绕他们一家的生活来写。这一段就是为了合理让李浔去地方干实事,不会写多长。 第113章 京城7   李浔去了翰林院后,吴小满也没有闲着。   李浔出门时,时间还早,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吴小满没急着做早饭,又回到房间睡了一会儿。   天色微明时,他才起来做了饭给自己和剩下的几人吃。   吃过饭,看到吴小满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谢怀仁问了一句:“李夫郎,你去哪儿?”   “我去车行,给小浔和林兄租辆牛车先用着,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走着去上值。”吴小满回道。   虽然两人说想先试着走路过去,但吴小满还是觉得有辆骡车更方便一些,怎么说每日能少一些时间。   “李夫郎且慢,你别出去了,我让小墨去叫车行的人过来。”京城规矩多,官员家眷不宜抛头露面,谢怀仁因为家里的关系,对这些有一定的了解。   “那就多谢了。”吴小满道。   小墨回来了,就带了车行的活计一起回到租院。   伙计已经从小墨口中知道了,这为是官老爷的夫郎,要给自家相公租骡车,方便上下值。   对这种情况,伙计也驾轻就熟。   京中的许多小官月俸不高,家里也没有牲口,这时候就会到车行租车。   即使这位官员是今年新考中的进士,官职不大,但伙计也不敢怠慢。   这官再怎么小,也不是他们能比的。   “夫郎是要早晚接送大人,还是要按月租下车夫和骡车,让他随时接送?”   吴小满听了便问,早晚接送怎么算?按月租下怎么算?   “早晚接送每日五十文,其他时间车夫能赚些零散钱,按月租下每月二两银子,但随时可听您家召唤。”   虽然后者价格贵一些,但吴小满还是选择了后者,这样即使平时他出门也能用车,更加方便一些。   和车行谈好价格后,吴小满还是请小墨帮忙跑一趟,跟着去选一位老实忠厚、赶车又稳的车夫,等会儿一起带回来。   小墨经常跟着谢怀仁,办事很靠谱,选的人话不多,看着也可靠,名叫孙五。   “小墨,多谢你,拿着去买些点心。”小墨跑了两趟也不容易,吴小满给了他几十文钱。   这一会儿已经中午了,吴小满吃过午饭后,让孙五驾车带他去方牙看看,他要了解一下京城如今的房价。   李浔的官职已经定在了翰林院,总不能一直租房子,还是买套自己的房子住着安心。   虽说抛头露面不好,但如今身边无人,房子总得自己去看才放心。   京城不愧是周朝的都城,房价很贵。   像是青哥儿以前在县城买的那种一进的小院,县城只要三十两左右,京城至少也得一百两银子,还没有青哥儿以前买的大。   至于二进的小院,临近京郊的,也差不多得二百两银子,比他们如今租的地方还要远上很多,要从那里去翰林院,可以说是横穿了整个京城,十分不方便。   像他们如今住的这个地方,要想买一个够一家人住的,据房牙子介绍,基本上都得三四百两。   而再往前,内外城交界处,靠近宣武门的外城区域,基本就得五六百两。   至于城内,价格就更贵了,而越靠近皇城,价格越贵,基本不在吴小满的考虑范围内。   这些年,吴小满在方记挣得银钱,加上家里种地养猪攒的,一共存下了一千二百两银子。   也不能买房子就把银钱花完了,肯定得留点钱以后开铺子做生意,还有平时的花销。   这次过来,吴小满带的银子不算少,足足有三百两,除了路上的花销、租房,和他买双面绣手帕的银子,平日吃食都是另外几人对钱买的,没让他们掏钱,在京城过了半年多,如今还剩下二百七十多两。   本来吴小满还想着看看能不能先买房子的,如今看来怕是不能,这点钱远远不够。   了解一番后,吴小满也没有多停留,直接让孙五赶牛车带他回家。   -   李浔和林子书在翰林院上了一日值,看了一日书,但都没有看进去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翰林院众人。   等到了下值时间,两人坐上庄千帆的马车和他一起回去。   庄千帆笑着问了一句:“在翰林院感觉怎么样?”   李浔笑了下:“没什么活,看了一日书。”   林子书:“我也是,有些无所适从。”   庄千帆笑了两下:“这是翰林院的常态,你们以后就知道了,修史和编写实录很少,除非陛下召见,不然平日翰林院就没什么十五。不过你们也别慌,我看过几日应该就忙起来了。”   马车先将庄千帆送回了家,然后才送李浔和林子书出内城,回他们租院。   吴小满知道是庄千帆让车夫送他们回来的,赶忙回灶房拿了自己做的点心,让车夫带回去给庄大人和庄夫人尝尝。   等两人进屋换了衣裳,饭菜已经上桌了。   “快坐,快坐,来给我们讲讲翰林院怎么样,今日在翰林院做了什么?”   不止是吴小满,柳致远和谢怀仁也好奇两日在翰林院做些什么。   “我们今日什么事都没干,就喝喝茶,看看书。”李浔回道。   “就没正经差事?”谢怀仁和柳致远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子书摇头:“没有,今日遇到了庄师兄,上下值多亏庄师兄带了我们一路,听他说翰林院一贯十分清闲。”   “早上就给你们做了一点吃的,可有饿着?”吴小满问道,早上时间赶,只热了几个包子,吃了些点心。   要是饿了,明日就多做一些。   李浔在桌下握了下吴小满的手:“没饿着,到了翰林院,有早食和晚食,就算是饿了,也有点心。”   林子书:“不止这些,屋内还放有冰块,晌午也不觉得如何热。”   谢怀仁瞪大眼睛:“怪不得大家都想进翰林院呢,这待遇可真好啊!”   柳致远眼神坚定:“我们也要争取考上庶吉士。”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十分乐呵。   等翰林院的事说的差不多了,吴小满才想起:“对了,我给你们租了一辆骡车,每月二两银子,明早你们就能做骡车去上值了。”   这骡车是在车行租的,他们每日只需要早上和中午管饭就好,晚上是不管饭的。   骡车下午他用过后,想着也无事,就让他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过来,因此刚才李浔和林子书进门就没有看到。   李浔十分惊喜:“太好了,小满哥,今日上值路上庄师兄还提醒我们,不能走路上值,我正想和你说呢,没想到你就租好了。”   林子书也没想到吴小满直接给他们租了牛车,闻言赶忙从怀中掏了一两银子递给吴小满:“多谢李夫郎替我考虑。”   林子书觉得他自从认识李浔和吴小满一家就十分幸运,他们照顾他们一家颇多,这些照顾他心中都记着。   “不用客气,银子我就收下了。”吴小满笑着道。   就是林子书不租车,李浔也是要租的,他给林子书一起租只是顺便。   听到两人都说不能走路上值,有想到家眷不能过多抛头露面,吴小满觉得这京城中规矩确实比县城多多了。   晚上回了房间后,吴小满靠在李浔身上,问他:“如今你做了官,我要是在京城做皮包生意,是不是也不能抛头露面了?”   活了两辈子,吴小满从重生后一直都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反正只要自己活得开心舒适就好。   但如今和李浔心意相通,是要过一辈子的,而李浔又是一位官员,两人的利益已经捆绑在了一起,他自然也要为李浔考虑。   而且他既然享受了官夫郎带来的一些便利,也要接受因此而产生的一些不便。   人活一辈子,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随心所欲。想要活得更舒心,总要有所屈服。   李浔知道他是位自己考虑,心中暖暖的。   他揽住吴小满,亲了亲他柔软的脸颊,才说:“你不用在意这些,虽然官员家眷是不适合抛头露面,但若是真做了,别人也不过是说几句闲话而已,没人会真拿你怎么样的。”   “对于官员家眷做生意,朝廷没有禁止,你尽管去做就好。”   说着说着,李浔又朝吴小满的脖子蹭了蹭,略微不自在的开口:“小满哥,就算是我当官了,俸禄也养不了一家人,我还要继续吃你的软饭呢。”   刚考上状元,李浔壮志满满要养吴小满,但是等授了官,知道修撰一年的俸禄才四十五两后,他就知道想要养吴小满是做不到了。   还是别要脸了,继续吃软饭吧。   “哈哈哈,给你吃就是了,还不好意思了?只要你说没事,我就大胆做了,你放心,家里的软饭多的事。”吴小满被他逗乐,捏了捏他的脸蛋。   李浔脸颊微红,咬了他一下:“阿满~”   作为一个男子,从小学的就是要养家,以前是迫不得已,好不容易当官了,却还是养不了家,李浔心中难免有些气馁。   “这有啥,你不是我家的赘婿吗?我养你也是应该的!”吴小满觉得小相公这样有些可爱。   “也是,那你要好好养我。”李浔很快释然了。   “我今日去了房牙一趟,了解了一下京城的房价,考虑一番,觉得买在城外宣武门附近最合算。不过那地儿也得四五百两,我们这次带的银子不够,等我们回家过来后再买吧。”吴小满又交代了一番对房子的打算。   “房子早晚都要买的。”李浔想了想道:“小满哥,你这几日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谢兄殿试名次不错,这次翰林院朝考,大概率能考上庶吉士,要是考上了,他平时要住在翰林院,暂时应该不会买房子,我先问他借一些钱,我们先把房子买了,以后做什么也方便。”   每次殿试过后,二甲三甲的进士都会参加朝考,每次会通过二三十人。   通过后,可到翰林院做庶吉士。   庶吉士不能随意请假,必须住在翰林院,只有休沐时能出来。   谢怀仁和林子书,都有很大的希望考中。   谢怀仁这次来京城参加春闱,谢父谢母给他塞了不少钱以备不时之需。   李浔知道他要开口,谢兄肯定是会借的。   “好,那我先看着房子。”   说着,说着,吴小满打了个哈欠,李浔搂着他躺下,两人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次日,李浔和林子书收拾好出门后,孙五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见到两人就忙上前:“两位老爷请上车。”   孙五是赶车的老手的,车赶得又稳又快,李浔和林子书比昨日早到了约莫两刻钟。   孙五话不多,但明显是有为官员赶车的经验的,遇上车驾时,不用他们说,该让路的就让,不该让的就不让。   让了路后,可能担心他们责怪,还会说一下理由。   如今官员上朝的车驾,一般都会用不同颜色的布料挂在一侧区分,孙五比他们两个刚做了官的还清楚不少。   有孙五这样的车夫,倒让他们省心不少。   作者有话说:   软饭一吃就是一辈子 第114章 京城8   孙五将李浔和林子书送到翰林院后,便直接回了租院,带着吴小满去房牙,交代方牙子找合适的房子,有了房子后,再带吴小满去看。   从房牙回家,吃过午饭,房牙过来带吴小满看房,孙五赶骡车送他们过去。   看了一处房子后,将吴小满送回家,孙五再早早过去接李浔。   又过一日,到了翰林院朝考的时间,谢怀仁和柳致远早早就过去参加朝考。   朝考过后,谢怀仁和柳致远等成绩的时候无事,见吴小满连着两日出门,还有房牙子上门,他们也知道了他在看房子。   这日晚上吃过饭后,谢怀仁直接找了吴小满和李浔,直接说:“我知道你们想买房子,这次进京赶考,你们应该也没带那么多银子,这二百两银子你们先拿去用。”   虽然李浔是想着要朝谢怀仁借钱,但他没想到谢怀仁竟然考虑到了,主动过来给他们银钱,两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暖流。   但李浔还是推了一下:“谢兄,我是想过找你借银子,但也不是现在,银子你先拿回去,等你考上了庶吉士,短期不需要在京城买房时,再借给我们。”   万一谢怀仁没考上庶吉士,分了京官,肯定是要尽早在京都买房的。   可不能因为他们借了银子,影响谢怀仁买房。   谢怀仁笑了一下:“你们客气啥,拿着吧,就算我没考中,暂时不买房子也无妨。”   谢怀仁拿银子过来的时候,自然也考虑到了。   要是他没考中庶吉士,分到外地去做官,肯定不用在京城买房子了。   若是分到了京官,他也不急着买房子。   去年他们出发前往京城前一个月,孟如兰刚生下了两人的女儿。   他离开时,女儿也还是软乎乎一团,看着就可爱,他恨不得日日抱着。   孟如兰那时也刚出月子不久,尽管月子期间,家人照顾的好,她恢复得不错。   但谢怀仁还是舍不得两人,差点都不想走了,因为这个孟如兰揪着他的耳朵念叨了整整一日。   孟如兰这个女人,不管是不是当了母亲,脾气还是一日既往的骄纵蛮横。   但如今谢怀仁却十分喜爱她这样的性子。   算算日子,如今女儿才将将九个月,肯定受不了长途奔波。   就算他想早日见到两人,起码也得明年女儿一岁半了,身体强健了,才能考虑将两人接过来一起住。   在两人过来前,他孤身一人,顶多加上小墨,就是买了房也是一个人住。   他这人生性就爱热闹,觉得一个人还不如像如今一样,大家住在一起。   李浔知道他的想法后,也没再客气,接过了银子说:“多谢谢兄,那我就先拿着了,等返乡取了钱,定第一时间还你的钱。”   吴小满十分感激:“谢兄,等买了房,欢迎你过去小住。”   谢怀仁:“小浔,兄弟这么多年,我还能怕你们不还不成,还是李夫郎说的靠谱,到时我一定过去叨扰。”   谢怀仁离开后,吴小满看着桌上的银子,对李浔说:“谢兄可真是讲义气之人。”   李浔也非常赞同的点头。   即使对谢家来说,两百两也不是个小数目,但谢怀仁就这样给他们了,可见他是真将李浔当成了亲兄弟。   银子够了,吴小满看房子更加起劲,只要有合适的房源,就会随房牙子一起去看。   本来吴小满觉得买房子应该不是件容易的事,都做好了看很久房子的准备了。   但万事都有意外,他很快就看上了一处非常合适的房子。   房牙子给他介绍的房子,吴小满都不是特别满意。吴小满便问了有没有位置合适,即使需要修缮的也成。   房牙子听了之后,犹豫良久,才支支吾吾给他说了一处。   这处房子在外城宣武门附近,是一个二进院,院子比一般的房子都大,房间也多,住上十来口人都不成问题。   按理说这样的房子是很抢手的,根本轮不到吴小满,但坏就坏在,这房子的原主人是一位被砍了头的京中小官。   这小官平时善于钻营,买下这房子时间不长,就因科举舞弊一事丢了脑袋,家人在京城也待不下去了,只能将房子卖掉回老家生活。   这样一处房子,但凡是当官的,都会嫌弃晦气,因此房牙子刚开始压根没想和吴小满讲。   要不是连着介绍了几处吴小满都不满意,聊天后觉得他不像别人那样忌讳这些,房牙子也是万万不敢提的。   毕竟有些官员,你要是说了,人家还会觉得你咒人家,非但不会继续找你买房子,还会暗暗记恨你,给你使绊子。   吴小满确实不忌讳这些,直接道:“先带我过去看看。”   方牙子听到这话,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引着吴小满过去。   吴小满一看,这处房子确实不错,因为原房主家离得远,大件家具都没有带走。   家具用的时间不长,使用痕迹很少,看着有八成新,他们买下根本不需要添置什么家具。   吴小满十分满意,晚上回家后,和李浔说了这房子的事。   李浔也不是介意这些的人,当时就抱着吴小满说,让他直接买下就成。   房子最初卖的时候,要价将近七百两,但连着两个月都无人来看房,留下卖方的男子只能将价格一降再降。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买主,男子生怕吴小满不买,又降了些,只要了四百两。   吴小满对这价格十分满意,也没有继续和他讨价还价,当日就和男子、房牙子一起签了契约,到官府登记了房子买卖。   那男子拿到银钱当日,一点都没有多留,直接收拾包裹离开了。   房子虽然一应俱全,但毕竟两三个月没住人,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院子本来种了许多花,如今花丛中也长满了杂草,凌乱不堪。   这些都需要重新规整一番。   柳致远和谢怀仁近日无事,便带着小墨一起,去帮他们收拾房子。   人多就是收拾得快,连着收拾了两三日,房子各处都收拾好了。   吴小满将谢怀仁和柳致远带到外院的两间房:“谢兄,柳师兄,这两件房留给你们,在你们定下来前,就先住在这里,不用再租房了。”   “这房子好,比租的好多了。”谢怀仁对房间十分满意。   “多谢李夫郎。”柳致远也高兴这个安排。   除了两人的房间,他们还给林子书留了一件,在林子书接齐雨他们过来之前,也让他住在家里。   最后就是大门上的牌匾了,等制作好,他们就能搬家了。   当时定制牌匾时,吴小满曾和李浔说,要制作一个李府的牌匾。   虽然李浔是赘婿,吴小满还说让他吃一辈子的软饭。   但他知道,李浔心中有抱负。   如今李浔已经做了京中官员,他们完全没必要继续提李浔是赘婿的事情,这样李浔在官场也不会被其他官员看不起。   ——要知道,读书人大部分都是歧视赘婿的,更何论官员。   但是李浔当时就拒绝了,既然是赘婿,他没必要掩饰。   他一路走来,笑话他的人何其多,他已经习惯,不怕大家嘲笑了。   而且这也不见得是坏事,若是因为他是赘婿就嘲笑他,看不起他,这些人就不是值得结交之人。   官场上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要是能这么容易知道一个人的品性,李浔觉得很好。   再者,那些笑他的人还没他成绩好,每次到了最后,还不是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   李浔可是状元,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吴小满也说不过他,最后还是按照他的意思,做了吴府的牌匾。   等牌匾装上后,也到了李浔和林子书的休沐日,趁着休沐,他们便一起搬到了新家。   当日,谢怀仁除了送了一套碗具,还兴致高昂的做了一首诗,祝贺他们乔迁新居,柳致远也给他们买了一对天青色的花瓶。林子书则送了一对精美的蜡烛。   知道他们搬了新家,庄千帆也让人送来了乔迁礼物。   乔迁宴上,李浔拿起一杯酒:“这段时间,我忙着上值,没时间过来收拾房间,多谢两位兄长帮忙。”   谢怀仁举杯:“干了两日活,就让我们白得了一间房间住,可是占大便宜了。”   柳致远点头:“是啊,以后就别总说谢不谢的了。”   酒过三巡,几人都回到房间休息。   吴小满和李浔给自己准备的是东厢房,有单独的外间和里间,连着的还有给李浔准备的书房,李浔的书都放在了那里。   房间里面已经摆上了一些他们日常的东西,看着有了人气。   至于另外的那些房间,里面除了家具,还没放什么东西,等过段时间接了家人过来,看他们的喜好再另外添置。   李浔将谢怀仁写的诗拿进了书房放好,想着以后裱起来,挂在书房内。   吴小满拿了蜡烛和花瓶,蜡烛放屋内的桌子上,晚上正好使用。   花瓶就放在外间,吴小满特意去院中剪了几枝开的正好的粉色月季插进去,看着十分好看。   放好东西后,吴小满牵着李浔的手,指着外间的墙面说:“这地方还有些空,我没买东西,你写字好看,等你有空了,写张字挂上去。”   “好。”李浔点点头,抱住吴小满:“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房子收拾的很好,你还想添置什么,等下次休沐,我和你一起去买。”   “好。”   吴小满刚说了一个字,李浔就将他抱了起来,直接进了里间,放到了新床上,放下床帐:“那我们早些睡觉吧。”   这段时间两人都忙,已经许久没有亲热,肢体刚触碰到一起,两人都十分激动。   一时之间,他们都没有控制自己。   其他几人都住得比较远,吴小满如今也不用压抑自己的声音,对李浔来说,又是一层冲击。   床上是新做的棉花被,十分柔软,吴小满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云朵上,纵使颠簸,也十分舒服。   忙忙碌碌就到了七月中旬,翰林院朝考的成绩出来了。   这次朝考,翰林院一共招了三十个庶吉士,柳致远和谢怀仁都顺利的考上了。除了他们,同为河内人士的梁毅也考上了。   当日,吴小满做了一些好菜,众人晚上回来给他俩庆祝了一番。   成绩出来第二日,柳致远和谢怀仁就收拾东西去翰林院。往后三年,除了休沐放假,他们都要住在翰林院。   两人进入翰林院没两日,在李浔进入翰林院二十多日后,翰林院总算有了事,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京城9   这日,李浔和林子书刚进翰林院没一会儿,张阶就将所有翰林院官员和庶吉士召集到了一起。   “到了翰林院每年一度的曝书时间,请所有官员在典藏官的指导下,将翰林院、文渊阁等几个书库的书全部搬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书籍贵重,许多书籍都是孤本,往各位同僚搬运时一定万分小心,不可对书籍造成破坏……”   每年六七月份,是一年中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翰林院这时都要将皇城中所有书库的书拿出来晾晒,防止书简生虫发霉。   若是发现藏书有蛀虫或者破损,都要及时处理修补,才能让书籍保存更长的时间。   从翰林院的书库,到文渊阁等另外皇城中几个书库,藏书众多,因此每年曝书,翰林院所有官员都会一起参与进来,用七到十日的时间才能将所有书籍曝晒一遍。   李浔和林子书都是新进入翰林院的翰林,自然没有资格到文渊阁等几个核心书库中去搬书晒书,他们两人都被分配到了翰林院,所有庶吉士也在翰林院中。   这是因为翰林院是所有书库中藏书最多的,且大部分书籍都不需要特别保密。   说是如此说,但翰林院的书籍已经足够让李浔几人震惊,他们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籍。   往日在翰林院,他们借书都只能去翰林院中的一个书库,从未想过剩下几个书库竟有这么多书籍。   可以说整个周朝有影响的书籍,在翰林院基本都能找到。   李浔他们平时能借到的,大部分是经史子集、前人诗文集、地方志等普通类书籍,但是在晒书这一日,他们却能接触到更多平时不能查看的书籍。   翰林院所有空地都摆上了长长的条案,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本又一本书籍,时不时就有人上前翻动,让书籍晒得更均匀。   今日要晒的书籍全部搬出来后,翰林院官员稍稍闲了一会儿,有经验的老翰林此时已经找到了他们平时想看但又看不到的书籍,拿着毛笔在一旁抄阅。   当然,这个区域的书籍都是能抄录的,除了这个区域,其他区域的书籍是严禁抄录的,要是偷偷抄录,肯定会被一旁巡视的官员发现,丢官职都是轻的。   李浔看了看四周,朝林子书道:“林兄,你可有想研究的书籍,这机会难得,我们也抄上一本吧。”   “小浔说的有理,只是我还得再挑挑,这么多书,我一时竟不知从何看起了。”林子书道。   放在以前,这些书随便一本放到他们面前,都值得他们细细研究一番。   林子书也是没有想到,还有一天能从这浩如烟海的珍贵书籍中挑拣要抄哪本。   只因晒书的时间只有十日,他们顶多能抄一本。   李浔指了指桌案上的书籍:“我已经选好了,林兄你可别选重了。”   两人抄不一样的,等回家还能互相换着看。李浔秉持着这个想法,去给柳致远和谢怀仁也说了一声。   翰林院本是清贵之地,平时其他部门的官员很少进去,而翰林院一部分官员,还经常不在翰林院上值,因此平时人并不多。   但每年晒书的时候,翰林院却变成了整个皇城中最热闹的部门。   翰林院这时能供查阅的书籍有很多,平时接触不到的书籍都会摆出来,大部分官员都会趁着这个机会到翰林院来看书。   人多了之后,交流也就变多了,翰林院便时不时能听到交谈的声音。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和志趣相投之人一起交流探讨,也有两方因为观点不和而差点吵起来的,最后想起在翰林院,不能大声,便互相拂袖而去。   更有老翰林、其他部分官员趁机考察庶吉士的学问,挖掘一些优秀的庶吉士,等有了空缺,先将人讨过去。   上一届科举,有些还未授官的庶吉士,都会趁着这个机会,争取为自己谋个一官半职。   翰林院中的仆役,也会在张掌院的吩咐下,专门为这些来到翰林院的官员准备可口的糕点、小食和茶水。   这一段时间,人称雅集。   亲眼见了这样的盛况,李浔兴致高昂,当即就写了一篇《翰林院曝书记》。   文章刚写好,身边就传来了一声夸赞:“我看过不少新入翰林院的翰林写曝书的场景,可他们写的都大同小异,没甚内涵。只有你写的最好,最特别,细细观来,这一手字也写的好。”   李浔抬头一看,身旁的人正式河内乡试的主考官杜安南。   李浔急忙行了一个学生礼:“杜座师,学生刚才写的投入,竟未看到您,失礼了。”   杜安南摆摆手:“是我看你写的好,一时入迷,没打扰你。这篇文章写得极好,我十分喜欢,你可愿赠与我?”   如此直接问人要,杜安南知道李浔定会给,着实是有些厚脸皮了,但他实在喜欢。   李浔的文风到了如今也没有变,写的内容更偏经世致用,只是一篇《翰林院曝书实记》,他竟然都能写出不同的观点,看到了雅集背后的诸多好处。   按理说这压根不是杜安南喜爱的文风,但奇怪的是,杜安南读完就十分喜爱。   就像是乡试时,明明不是他最爱的文风,但他就是欣赏。   和乡试比起来,李浔的字又有了一分进益,风骨更甚,非常适合珍藏,可见即使科举期间,他也从未疏于练字。   如今他年纪还小,若是长此以往,定能成为一代书法大家。   “杜座师,学生十分乐意。”能得杜安南喜爱,他十分高兴。   进入翰林院之后,他便知道杜安南不简单,他虽然在河内名声不显,但在京都却是人人皆知。   他出身书香世家,文章也是出了名的好,如今不止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还兼任詹事府少詹事的官职。   虽然如今宫中没有太子,但年幼的皇子黄孙可不少,都是杜安南负责教导的。   杜安南身兼两职,忙得很,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翰林院,这一次还是他进翰林院第一次见到杜安南。   李浔答应后,杜安南又和李浔说了几句话,就带着李浔写的《翰林院曝书记》离开了。   很快,大家都知道杜安南书房有一篇文章,叫做《翰林院曝书记》,是今年新课状元写的。   新科状元可是三元及第,大家都知道他学问不输,但自从进了翰林院,他就十分低调,极少赋诗作文。   突然写了一篇文章,还被杜安南喜爱,大家都想看看这文章究竟如何。   杜安南也十分大方,借了他们观看。   众人一眼看上去,就被状元的这一手字震撼,不同意科举要求的馆阁体一般工整,这上面的字,是写的行书,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   就是写了三四十年字的让你,都自愧不如,怪不得杜安南要收藏。   紧接着看下去,又被他行文的流畅和里面的内容所吸引,大家这才发觉,状元的含金量。   除了考上状元外,李浔又在京城出了一次名,甚至还引起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和注意,不过李浔自己没有发觉。   即使在京城出名了,但李浔依旧还是准时到翰林院,日日看书写字,表现的十分淡定,一点也没有因为出名而骄躁。   翰林院官员见他如此,一时之间都十分敬佩。   扪心自问,若是他们一夕之间出了名,免不得要骄傲几分的。   当然,李浔也并不是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淡定,只是他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他所有的开心都留给了吴小满,而吴小满比他更骄傲,因为这样,他便淡定了许多。   李浔出名后,要说翰林院有没有人看他不顺眼,那自然是有的,首当其冲就是上届状元陈时行。   作为状元,陈时行自然是骄傲的,他没想过和李浔比。   但他来翰林院三年,基本没做出什么功绩,而李浔一篇文章就俘获了大半人,他心中自然有些不服。   虽然他表现的不明显,但李浔还是察觉到了,不过他没有在意,因为陈时行很快就被调到了吏部,当了吏部主事,正六品的官职。   虽然只升了一阶,但这可是六部之首的吏部,挤破头都不一定进的去。   陈时行离开后,在翰林院其他同僚讨论,李浔才知道,陈时行是投入了五皇子一党。不然即使是状元,也很少有人能被直接掉到吏部。   景泰帝身体越来越不好,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斗争也越来越激烈,就是在清闲的翰林院,李浔也能感受到朝堂紧张的气氛。   休沐时,李浔和吴小满出门买东西或者游玩,听到就连京中百姓都在暗暗讨论谁能做上下一任的皇帝。   除了陈时行,翰林院其他官员也有许多站队的,毕竟若是压对了宝,可是从龙之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也有人暗示过林子书,但两人来京城的时间短,官职也小,得到的消息有限,可不敢随意去赌。   再说了,科举舞弊案在前,他们不想冒险,还不如保持中立,最起码不会丢官。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时间飞快过去,转眼到了九月份。   这日李浔一下值,一到家就告诉了吴小满一个好消息:“小满,我的奏折已经写好了,明日一早,就将奏折递给张掌院,应该过不了几日,我们就能回去了。”   如今天气正好,等回去收拾好,正好能在下大雪之前将家人接到京城一起过年。   京城过年热闹非凡,家人肯定喜欢。   “太好了。”吴小满心中高兴,但是一张嘴,他又觉得恶心,赶忙捂住嘴。   李浔看他脸色发白,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住他:“小满哥,你这是怎么了?”   吴小满不敢说话,只是指了指外面,示意他要出去,等李浔扶着他出了灶房吴小满深吸了几口气,总算觉得好了些。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做饭,闻到猪肉的味道,就觉得恶心,不然饭早就做好了。”   李浔看他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哪还有心情管饭好不好:“饭别做了,我们先去医馆看看。”   说完,李浔飞快进房间换下了官服,扶着吴小满出门。   林子书在外院看到两人这模样,问了一句,知道吴小满身体不适后,赶忙道:“你们快去看看,我来做饭。”   虽然一心读书,但到底是贫苦人家出来的,林子书不是一点都不会做饭。   医馆离的不远,两人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大夫一诊脉,就说恭喜他们,夫郎有孕,已经两个月了。   听到这句话,李浔和吴小满都愣在了当场,紧接着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京城10   吴小满的孕痣在众哥儿中算比较清晰的,按理说是容易怀孕的体质。   自从两人同房后,吴小满也想过可能很快就要有一个宝宝了。   他那时已经二十多岁,同龄的孩子会打酱油了,以前李浔年纪小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同房了他自然还是期待有孩子的。   但连着两年肚子都没有动静,吴小满渐渐也没将这个事情放在心里了。   就连一直想要孙子孙女的何月,在找大夫看过两人身体没问题后,反倒也不像以前一样催促他们了,还安慰他们顺其自然。   当时在县城,吴小满忙着方记的事,李浔忙着读书,渐渐地,他们也不想孩子的事情了。   他们真没想到,孩子就这样突然到来了。   李浔心中满是惊喜,回家路上时不时盯着吴小满平坦的肚子看,真不敢相信,这么平坦的肚子下竟然住着他们的孩子。   这种高兴,和考上状元,做了翰林院官员的高兴都不同,甚至更加高兴一些。   “回来了,发生了什么,这么高兴?”林子书看两人脸上都是笑意,知道李夫郎肯定没事。   “林兄,我要当爹了!”李浔声音激动。   “恭喜!恭喜!”林子书能理解了。   当时齐雨怀孕,他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吴小满做饭时吐了一会儿,这会儿不是特别有胃口,只简单的吃了一些米粥,看的李浔忧心,问了他好几次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出去买。   吴小满摇了摇头,他这会儿确实没胃口。   “可以买一些梅子干,或者其他的酸的东西备着,一般怀孕会想吃这些。”林子书道。   以前齐雨怀孕的时候就特别想吃酸的,那时家里没钱,他一块梅子干含在嘴里能吃好久。   李浔这才想起,林子书有经验,一下子问了他好多问题。   吴小满看他这么紧张,觉得有些好笑。   刚才在医馆,李浔也抓着大夫问了好久的注意事项,明明一个记性那么好的人,还生怕忘记了,朝大夫借了笔墨纸砚,认认真真的将那些注意事项都记了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李浔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到吴小满的肚子上。   虽然肚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平坦,但李兄你却觉得吴小满的肚子好似比以前更加软乎了,他都不敢用力。   吴小满将手覆在他的手上,笑着道:“才两个月呢,过几个月才能摸出来。”   “嗯,我就是摸摸。”李浔回道。   “阿满,如今我们肯定不能回去了,就写封信让林兄带回去吧,娘一直想抱孙子孙女,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回家的路途遥远,普通人走一路都要休息几天才能缓过来,对怀孕的人来说肯定更难。甚至一个不慎,可能还会伤了孩子。   可要说将吴小满留在京城自己回去,李浔压根就没想过,就在聘了人过来照顾,他也不放心。   李浔心中庆幸,还好是在回乡之前发现了怀孕,要是他们走到半路发现,那时候才是进退两难。   “行,那就写信回去,让娘处理好家中事务,和林兄一起租车过来。”   吴小满虽然很想回去,但也知道如今这情况是回不去了。   “对了,我还得给方老板和金娘子写信,跟他们说好方记的事情。”   去年来京城时,他们都想着几个月就要回去,当时吴小满就说这几个月不在,和他少分点钱就行,不过两人都没有答应,还是说要给他五成。   以后他们一家人都要在京城生活,他也不会回方记了,吴小满就想着不要分成了,以后他也不会出什么力。   和李浔一说,李浔也觉得应该如此。   至于家里的田地、房屋、猪圈,何月肯定会处理好。而且还有何平和绿竹帮忙,他们也不用太担心。   至于路上,李水连今年十六岁了,又练了一身好武艺,加上和林子书他们一起,他们更不用担心。   只要叮嘱让他们别怕花钱,多请几个武馆中的人护送即可。   两人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不觉进入了沉睡。   自从怀孕后,吴小满不能闻油腥味儿,家里自然就要考虑买仆役了。   本来吴小满想着家里有冬生,这段时间她也没事,如今也就他和李浔,加上林子书,他完全忙得过来。   等冬生和娘亲他们过来后,家里的许多事就能交给冬生,到时再买一个男仆,做一些重活,家里就能忙的开了。   但他这一怀孕,打乱了所有计划,如今必须得先买一个仆役,让她帮着做饭洗衣。   这仆役要自家用的,肯定是买下最为安全可靠。   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看看品性,以后生了孩子,也能帮着一起照料。   吴小满吃了饭就给人牙子递了话,人牙子当日下午就给他带了好几个人任他挑选。   对于许多人家,买仆役肯定买年轻的最好,这样还能自己培养。   但是吴小满家急着用人,肯定是要买一个有经验的,不用花时间过多培养。   最后挑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妇人姓王,长相周正,原是在一商户家后厨做粗使妈妈的,即使是粗使妈妈,也跟着厨子学了不少饭菜的做法。   今年商人家经营不善,家中的铺子都关了,没钱再养丫鬟,只能将家中大部分的丫鬟婆子家丁都发卖了。   妇人站在一种仆役中,大大方方的,说起话来也十分有条理,吴小满当即就决定买下她。   “你可愿跟着我?”   “夫郎,婆子我愿意。”   王妈妈虽是粗使婆子,但有做饭的手艺,因此价格不便宜,要八两银子。   吴小满没有心疼银子,毕竟用的舒服最重要。   虽然被买下了,但还是要给发工钱的,吴小满了解一番后,决定每个月给她发三百文,要是干得好,以后再加。   “夫郎,您晚上想吃什么?我这去做。”王妈妈看时间不早,立马就进入了角色。   “王妈妈,既然买下了你,我就有必要告诉你,我刚诊出两个月的身孕,你做菜时只要这点就行。”吴小满道。   王妈妈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心提的高高的,如今听到是夫郎怀孕了,心又放下去了,同时也知道自己主要的职责了。   “恭喜夫郎,那我晚上做一道醋溜白菜、一道爆炒鸡肉、一道红烧肉、一道鲫鱼豆腐汤如何?”   “行,你先做吧。”   吴小满听到醋溜白菜,口中就分泌了一股酸水,一下子就想吃了。   至于后面几道,他没在意,反正如今胃口不好,闻到肉味儿他都犯恶心,到时候不吃就好。   吴小满其实对王妈妈的手艺也没有抱特别大的期望,只要能和他自己做的差不多就行。   但等菜上来后,他却发现王妈妈果真有一手,鱼汤奶白没有一丝腥味,红烧肉软烂但不会过于油腻,让他吃不下。   这次的晚饭是他发现怀孕后吃得最好的一顿。   李浔见到吴小满总算能正常吃饭,也很高兴。   “王妈妈,以后做饭多照顾夫郎的口味,只要能让他每顿都吃下饭,我定然不会亏待你。”   “是,老爷。”   就是不用李浔说,王妈妈自然也要这样做的。她看到门口挂的吴府,就知道这家里谁是最重要的。   能在大商户家做仆役,她自然懂得人情世故。   自从王妈妈开始做饭后,吴小满再没闻到油腥味,也基本没再吐过了。   怀孕后,他的口味有了变化,爱吃酸的,王妈妈照顾他口味,每次做饭都有一两个酸爽开胃的菜或汤,吴小满都十分喜欢。   李浔这几日到翰林院,整个人都洋溢着高兴,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身上定是发生了好事。   一时翰林院众官员都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事,能让他高兴这么多天。   毕竟就连他的文章被杜安南喜爱,连带着他在京中出名,也没见他如此情绪外露。   和李浔熟悉的几人便忍不住开口问了他,听到他说夫郎怀孕了后,许多人都想不通,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不过许多人想想又觉得理解,毕竟他们有第一个孩子时,虽没有李修撰这么高兴,但好似也高兴过好几日,还是后来孩子多了后,才渐渐习以为常了。   每个问了李浔的人,在李浔得知他们有好几个孩子后,觉得他们经验一定特别丰富,当即就抓着他们问了许多问题。   “你家夫人/夫郎怀孕的时候爱吃什么,哪家的最好吃?我下值去买点。”   “怀孕要注意什么?”   诸如这些问题,翰林院有孩子的官员都被他抓着问了一遍。   刚开始大家觉得新奇,有些当场也能回答上来一些,有些还说要回家问问自家夫人/夫郎,次日告诉他。   但问多了,到了后来许多人见到他都恨不得躲着他走,毕竟每次回答不上来时,李修撰都用那种,你一点也不关心老婆的眼神看着他们,他们真是怕了。   不过即使如此,李浔也了解到了许多信息,因此每天下值,吴小满都能收到李浔带的一些小食,有时是干过铺子的干果话梅,有时是糕点铺子的酸枣糕、桃酥,有时是饭馆的酸梅汤。   还有时是南边运来的橘子,北边来的葡萄干。   大部分吴小满都很喜欢,毕竟这都是别的孕妇、孕夫们试验出来的。   有些特别喜欢的,李浔下次还会买。   与此同时,翰林院所有人都知道了,李修撰怕老婆,每日不止要给老婆带吃食,回家都要亲自照顾老婆。   许多翰林心中还颇为同情他,就是考上了状元,当了翰林又怎么样,这赘婿就是赘婿。   买了房子得写上夫郎的姓,生了孩子也跟着夫郎姓,不知道这李修撰有啥好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京城11   翰林院清闲,官员平时闲着无事,就经常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各种各样的八卦。   因此在翰林院,你不止能听到朝中政事、官员升贬、派系斗争,还能听到宫中秘闻、同僚后宅之事。   而新科状元、如今翰林院修撰怕老婆,自然也成了他们口中的八卦。   李浔是从小地方考中状元的,大家都知道他的夫郎是没中举前在乡里娶的。   所有人此前都觉得李浔如今中了状元,这乡野夫郎肯定和他不般配,他肯定也不如何喜爱。   不然怎么大家从未见过他夫郎,也没怎么听他提起过。   只是他就算不喜,身为赘婿,怕是想找个红颜知己纳进门怕也不敢。   大家都没想到李浔会这么爱护夫郎,就连孩子不跟自己姓也这么开心,自然忍不住要说几句。   就算如此,还是有些人不相信,觉得这都是李浔故意表现的,而且肯定是迫不得已。   众官员正讨论,看到李浔过来,便作鸟兽散。   庄千帆拍了拍李浔的肩膀:“不要在意他们的话,陛下既然点了你为状元,就代表他不在意你赘婿的身份。”   “这里面大部分人就是嫉妒你的才华,只能找这些家宅中的事来嘲笑你,以达到心里的平衡。”   这翰林院大部分人,庄千帆至少接触了三年,自然对他们的秉性一清二楚。   李浔点点头:“庄师兄,多谢,我不会在意的。”   不管这些人怎么说,也不会影响他和小满之间的感情。   再说了,孩子不管姓什么,还不是他和小满哥的孩子,又不会变成别人的。   李浔从来都不是迂腐之人,传宗接代有他弟弟就够了。   闲话很快也传入了庶常馆,柳致远和谢怀仁听到其余庶吉士讨论后,气不过还和他们争论了几句。   而且让两人没想到的是,梁毅听到他们争论,也上前帮李浔说了几句话。   后来李浔知道这些,还让他们不要和那些人多费口舌,他不在意这些言论。   等休沐的时候,李浔特地邀请了几人去家里吃饭,虽然每次休沐,谢怀仁和柳致远几乎次次都会去被李浔邀去家中吃饭,但邀请梁毅上门,还是头一次。   梁毅收到邀请后,高兴了许久,十分期待上门。   吴小满和李浔在京中日子过得温馨,另一边林子书一路奔波,二十多日后,终于在西川县城门关闭前进了县城。   等到了家中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敲响大门,林婶隔着门问了一声“谁啊?”   “娘,是我,子书,我回来了。”   听到是自家儿子的声音,林婶才赶忙打开大门,让林子书进门。   齐雨本来正在陪小恒之玩儿,听到声音拉着儿子就跑了出来。   林子书回来,一家人自然是高兴了许久,听到林子书考中探花,做了翰林院的官员,自然又是一番高兴。   次日一早,齐雨要去方记辞工——林子书这次回来接他们去京城,以后自然不能去方记了。   但做事有始有终,肯定要过去说一声。   而且林子书这一回来,家里得准备着办进士宴,还得接待来道贺的人,他们这段时间肯定会很忙。   林子书要去方记送信,便也和齐雨一起出门,走在路上,齐雨才知道这次只有他相公一个人回来了。   昨夜林子书一路劳累,他们只说了几句重点,都没聊到这些。   林子书将信送到后,又去了麓山书院,一来邀请麓山书院的夫子和庄玄参加进士宴,二来也是把谢怀仁的信交给庄玄,让他帮忙转交给谢家人。   次日一早,林子书又早早租了牛车,去了平安镇和望水村一趟,将柳致远和李浔的信都送了过去。   “冬生,快念念,这信中都写了什么?”   林子书离开后,何月忙把信交给冬生,让她帮着看信中的内容。   冬生跟着李水心学了三年多的字,如今大部分字都认识,念信不成问题。   “娘,小连,小心,小浔考中了状元,在翰林院当了修撰,从六品的官职……”   “从六品,那不是比县尊还大!”何月惊叹。   李浔考了会元、状元的事,朝廷早就派了人通知到了西川县,两次都有喜差专门到家里通知,他们早已知晓。   考中状元报喜后,县尊大人几日后还专门带了县城中的官员,到家中道喜,当时还送上了一块“三元及第”的牌匾,可是惊呆了望水村一众人。   时隔几年,又一次见到县尊大人,还是这样的状况,何月当时都有些恍惚,一时竟觉得像是在梦中。   望水村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盛况,在夸赞李浔和李家人之余,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自豪感。   状元可是他们村的,还让县尊亲自过来道喜呢!   以后出门和人说起话来,能尽情吹一顿了,想想别人羡慕的眼神,他们就高兴。   如今听到李浔官职比县尊的正七品还高一级,何月有点明白县尊为什么要亲自过来了。   “是,李老爷可真厉害!”冬声夸赞了一句,才继续念。   “本来小浔熟悉翰林院事务后,我们是打算一起回去,接你们来京城生活的,但正巧这时发现我有了身孕,为了孩子的安全,最后还是决定不回去了……”   “哎呀,哎呀,太好了,我有孙子孙女了,冬生你再看看,我没听错吧?”   “是,老夫人,您没听错,夫郎确实有了身孕!”   “太好了,太好了,有身孕了得好好养着,不回来好。”   何月高兴了好大一会儿,才让冬生继续念信,下面的内容,主要说了一些他们在京城中发生的事,也说两人已经买了房子,等他们到了直接回家等等。   除此之外,吴小满还给何平和绿竹写了信,问了小安,说了一些以后的打算。   李浔也给李水连和李水心写了信,叮嘱他们路上好好照顾月姨。   自从收到了两人的信,吴家就忙了起来。   如今家里的小麦已经种下,还需要人照看,还有家里养的猪,还没彻底养成,现在卖不划算,也需要人看着。   家里田地一共五十亩,大部分都是良田,以后也不可能不种,还是要继续种下去的。   信中吴小满交代了,李浔家中的十亩给李大伯一家,让他们种,每年能多收点粮食,攒点钱送家中孩子上学。   其实早在李浔中举后,李大伯和外婆家中的田地都记在了李浔名下,每年都能免田税,已经为他们减少了负担。   李大伯收到田地的时候,连连感叹李浔是个好孩子。   明明当初弟弟弟媳去世后,他们也没帮几个孩子多少,但是李浔一直记着,飞黄腾达了也没忘记过他们。   至于家中的房子和剩下的四十亩田地,何月交给了何平和绿竹,让他们帮忙种着,每年所得银钱给他们三之一。   至于为什么是三之一,是因为李浔和吴小满商量了,要拿三之一给村里。   若是村里有人想让孩子上学,可帮着买一些笔墨纸砚发给他们。至于那些特别贫寒的,要是银钱足够,也可帮忙交束脩。   之所以不直接给钱,是担心有些人拿着银钱不花在孩子身上。   至于另外三之一,让何平和绿竹先收着,要是何家或李家有孩子上学,束脩和笔墨纸砚费用都从这里面出。   家里的房子,他们可以继续住原来的房间,要是他们还想养猪挣钱,就继续请长工过来养,不然猪圈放着也是浪费。   除此之外,家中还要办喜宴,即使李浔他们不回来,喜宴也是必不可少的。   为了这次喜宴,何月几人准备了很多东西,流水席整整摆了七日,村里人跟着吃了七日,许多人都觉得要长胖了。   吴家人收拾好一切走的那日,村长带着全村人过来相送。   "月娘,你这去了京城,以后怕是见不到了吧?"   “是啊,可真好,也不知京城是什么模样的。”   “以后月娘就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了,吴家这下彻底发达了。”   “吴家发达也不忘我们这些乡亲,还给村里银钱,我也送自家孩子去读一年书试试,万一真行呢。”   他们都听村长说过了,吴家拿出每年三之一的银钱,资助村里小孩子上学。   有大部分动了让孩子去上学的心思,但又苦于没钱的人,都感激不尽。   -   自从怀孕后,吴小满总是嗜睡,这日他吃了午饭后,做在躺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给肚子里的孩子缝制小衣裳。   初冬的太阳照在身上暖呼呼的,吴小满缝制了不一会儿,就慢慢躺了下去,小衣裳还一半抓在手中,一半在身上,要掉不掉的。   近日每日都是这样,王妈妈担心针会扎到夫郎,即使干活的时候,隔一会儿也要出来看一眼。   看到夫郎睡着后,他小心翼翼的将小衣裳和针线都拿开,放到一旁的矮桌上,又回屋拿了一件披风给夫郎披上,免得他着凉。   一切做好后,王妈妈轻手轻脚的去前院,拿着扫把把前院的落叶也打扫一下。   听到敲门声,王妈妈赶忙去开门,门刚打开看到门外站了一群人,除了林老爷,其他老的少的她都不认识。   但她知道,是老爷和夫郎的家人过来了,门外有两位老夫人,其中一位赶了一路脸色有些白,但也掩饰不住她和自家夫郎长得想像。   在他身边,还有一位高壮的男子,面貌像老爷,不过长的比老爷还高大。另外还有一位漂亮的姐儿,肯定就是小姐了。   “林老爷,快请进,这位就是老夫人吧?这两位肯定是少爷和小姐,欢迎老夫人和少爷小姐回家。”   “林老夫人,你们也快请进!”   吴小满经常念叨这次都会有谁过来,也早早准备好了房间,看几人的样貌,林婶一下子就认出了人。   一个照面就认出他们的身份,何月有些诧异,笑着道:“你就是王妈妈吧?小满呢?”   王妈妈:“老夫人,夫郎怀孕后嗜睡,这会儿睡着了,夫郎知道您过来肯定高兴,你们先坐着休息,我去喊夫郎。”   何月阻止:“别打扰他了,让他睡吧,家里房间够吗?先安排他们住下。”   这次过来,除了吴家人、林家人,还有何平送他们,庄千雪也带着婢女一起过来了。   柳致远自己回不去,只能让林子书捎信回家,若是庄千雪愿意,便让他和林子书他们一起过来,人多也安全。   刚成亲,柳致远就来了京城,庄千雪自然是想他的,收到信后,等林家事情解决好,就带着婢女回了庄家,等着一起过来。   王妈妈:“老夫人,夫郎早就让我准备好了房间,日日打扫着,随时等着你们来呢。”   吴小满正睡着觉,就觉得有呼吸喷洒在自己的手腕上,似乎还在嗅闻。   “小浔,别闹!”吴小满嘟囔了一声,伸手往旁边拍了一下。   触手毛绒绒的,吴小满有些奇怪,李浔啥时候长毛了?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哼唧”声,吴小满才意识到,这不是李浔,而是大黄和大黑。   是娘亲他们来了!吴小满一下子清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赶着最后时间发了,现在一看竟然没发出去,只是存稿了,这月的全勤要没了 第118章 京城12   “大黄,大黑,好久不见,娘在哪儿?”吴小满亲热的摸了摸大黄大黑的头。   放在往常,这么长时间不见,大黄和大黑肯定要往吴小满身上跳,但是今日,他们只是一个劲的朝吴小满身上嗅闻,特别是闻他微微隆起的肚子,还小心翼翼的。   闻了一会儿,又熟悉了吴小满的气味后,才开始往外院走,一边走还一边扭头看吴小满,示意他跟上。   看到吴小满跟在后面,两只狗才放心的慢悠悠往前走,一直将吴小满带到了何月所在的房间。   “娘!”吴小满看到何月就跑了过去,直接扑倒她的怀里。   “哎哟,小满,你慢点,小心肚子。”何月赶忙稳住他。   看到吴小满肚子微微凸起,直接扑到他身上,何月真是怕他撞到肚子。   “我平时很小心的,这不是想你了嘛。”吴小满嘿嘿一笑,忍不住撒娇。   以前在西川县时虽然也经常很长时间不见,但那时离家近,吴小满当时其实没特别大的感觉。   但是这次来京城一年的时间,吴小满总觉得好似过了许多年,特别想家人。   特别是发现怀孕后,他经常会想起娘亲、小连、小心,像迫不及待让他们过来。   “好,好,好,让我看看,不错,长胖了,看来小浔把你照顾得不错。”何月十分欣慰。   自从知道李浔中了状元后,何月心中始终有一层隐忧,担心李浔会变,对吴小满不好。   他虽然不知道书生发达后会不会抛弃糟糠妻,但是却知道许多男子有钱后,会嫌弃糟糠妻。   如今看到吴小满人变白了,脸上也长了些肉,看着珠圆玉润,他便知道李浔定是对他不错,她就放心了。   “那可不,自从怀了崽子,不止胃口好,还嗜睡,可不得长胖嘛。”吴小满笑着道。   扶着何月坐下,吴小满看向一旁乖乖站着的李水连和李水心:“一年不见,小连、小心都长高了不少啊。”   李水连点点头,中气十足:“今年长的快,长了很多。”   明明和李浔是兄弟,但是除了脸像李浔,其他地方都不像,明明才十六岁,竟然看着比李浔还高壮,赶了一路,看着好似也不怎么疲惫。   李水心仰起脸:“小满哥哥,你也变好看了。”   吴小满被她逗笑:“哎哟,我们小心一如既往的嘴甜。”   和他们聊了几句,吴小满才想起问:“其他人呢?”   何月:“刚才吃了些点心,喝了鸡蛋茶,这会儿王妈妈带着他们去房间放东西了,让他们先休息一会儿,冬生也过去帮忙了。”   “刚才王妈妈说你在睡觉,我就没让他打扰你。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吴小满指了指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睡觉的大黄和大黑:“我一醒来看到它们,就知道你们到了。”   何月看着两只鬼精鬼精的狗,有些无奈:“刚才我们聊天,没注意,竟让它俩跑到后院去了。”   吴小满:“你们一路上没遇到危险吧?”   何月:“没啥危险,顺利得很,有小平、小连和武馆的几位大哥一路护送,大黄大黑还经常在外面跑,路上没人打我们的主意,顺顺当当就到了。”   李水连:“大黄大黑可精了,一直都跟在车旁边,晚上还能帮忙守夜,稍微有动静,他们就能听到。”   李水心:“不止呢,路上吃不好时,他们还会自己猎兔子。”   吴小满低头揉了揉狗头:“等会儿奖励你们吃好吃的。”   大黄大黑似乎听懂了,汪汪叫了两声。   又说了会儿话,吴小满带着何月、李水连、李水心去他们的房间。   给何月准备的是主屋,李水连和李水心是西厢房。   “这房间里面暂时只放了一些家具,铺了被褥,其他的东西等你们休息好了,我带你们出去逛逛,有什么想摆在房间的再给你们买。”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等吃饭了我再喊你们。”   将他们送回房间后,吴小满又去其他房间,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齐雨和吴小满许久没见,见面后两人都很高兴,看到吴小满的肚子,齐雨还摸了摸。   庄千雪和吴小满不算特别熟,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吴小满让她别拘谨,放心住在家里。   众人都休息后,吴小满交代王妈妈:“王妈妈,今晚人多,你一个人做饭忙不过来,现在去酒楼定些饭菜,让他们送过来吧。”   要是放在往常,吴小满能一起,但是他现在闻不了油烟味。   冬生听到后,说:“夫郎,我可以帮着一起做。”   吴小满摇摇头:“赶了一路,相必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以后家里许多事都要交给你管,有的是活干。”   冬生虽然是他救下的,也愿意一辈子跟着他,但冬生这几年在望水村,照顾吴家照顾的尽心尽力,是个好的。   冬生做事灵活,如今也会认字算账,来了京城,吴小满不打算把她当成苦力使的。   等以后开了铺子他忙起来,家里许多事就要交给冬生看着,因此吴小满想让他当家里的管事。   冬生感激的点点头:“好,那我先去休息。”   李浔下值后,出门便看到孙五在等他,孙五看到他就朝他迎了过来:“老爷,您家人今几个到了。”   李浔闻言很高兴:“太好了,对了,柳师兄的夫人这次过来了吗?”   孙五点头:“来了,来了,夫郎还特意交代,让我跟您说呢。”   李浔:“行,那你先等一会儿,我去叫柳师兄。”   李浔说完,抬步又走回了翰林院,到庶常馆去喊柳致远。   虽然明日不是休沐日,庶吉士按理不能出翰林院,但庶常馆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庶吉士家人来了说一声,还是能请假的。   看着柳致远和李浔离开,谢怀仁羡慕不已,如今只剩他孤家寡人一个了。   吴宅,何月他们休息了一会儿都起来了,正坐在一起说话。   李水心看到青色的橘子,好奇味道,拿了一颗学着吴小满一样剥开吃,刚入口,整张脸皱在了一起:“啊,好酸!”   李浔进来就听到这声音,就接了一句:“那时专门买给你小满哥哥的,他最近就爱吃酸的。你要是想吃,我明日给你买些甜的带回来。”   “大哥!”李水心勉强咽下橘子,惊喜的看着李浔:“你总算下值了,你穿官服真好看!”   “就你嘴甜。”如今李水心长大了,他也不能随意上手揉头了,只能笑着看了她几眼。   李水连也在一旁叫了声“大哥!”   李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长得比你大哥都高了。”   接着李浔走到何月面前,朝她行礼:“娘,没能回去接你,一路辛苦了。”   何月虚扶了一下:“你将小满照顾就行,快坐下,我们说会儿话。”   一家人许久不见,这一见面,大家都很高兴,互相说着彼此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另一边,柳致远下车后也直奔他以往住的房间,一进门就见到了快一年未见的庄千帆,两人互相用眼神描绘彼此的容颜,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走进,紧紧的拥抱,缓解这段时间的思念。   酒楼定的饭菜送过来后,吴小满便让王妈妈去叫大家过来吃饭。   知道今几个的饭是酒楼送过来的,他们都很惊奇,因为就是西川县,也没有酒楼会送饭到家里的,这京城就是不一样。   酒楼的饭菜很丰盛,虽然和西川县的口味不大相同,但做的好吃,大家都很喜欢。   吴小满今几个高兴,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晚上躺在床上有些难受。   李浔感受到了:“小满哥,怎么了?”   吴小满小声:“吃多了,睡不着。”   这么大人了,还能吃撑,吴小满有些不好意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浔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胃里确实摸着硬硬的,他起身,将吴小满的衣裳拿过来,给他穿上:“你先起来在屋里走几圈,我让王妈妈做些山楂汤。”   喝了山楂汤后,吴小满和李浔又在屋内走了几圈,好受一些了,两人才睡下。   第二日,吴小满便带着何月、李水心、李水连去街上逛,给他们屋内添置一些东西,何平、冬生也一起帮他们拎东西。   本来吴小满想带齐雨、林婶、庄千帆他们一起的,但两人说要去房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虽然吴小满一家都很乐意他们在家里住,但是两家人人可不少,一直住着也不是办法,还是早日租了房子安置下来为好。   于是,吴小满就把小恒之也带上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去逛。   京城繁华,卖什么的都有,大家一时都看花了眼。   不过了解许多东西的价格后,他们同时也知道想在京城活下去不容易,因此除了必要的东西,大家都没有买别的。   即使买的少,但能出来逛逛,大家都很开心。   吴小满也给绿竹和小安买了一些西川县见不到的东西,让何平带回去给他们。   李浔晚上回了家,就看到吴小满在捶腿,赶忙过去,将他腿放在自己身上,熟练的给他捏腿:“今日逛了整整一日?可是累着了?”   “没有,娘亲他们都怕我累着,下午很早就回来了。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稍微走多点路腿就会酸。”吴小满舒服的闭上眼睛,任由他给自己捏腿。   正捏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吴小满赶忙将自己的腿放下,让李浔过去开门。   看到是李水连,李浔皱了皱眉:“等会儿就吃饭了,这会儿过来干嘛?”   就是自家弟弟,打扰他给小满捏腿他也不高兴。   李水连直接挤开李浔进屋:“大哥,小满哥,我有事和你们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京城13   吴小满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先坐,要说什么?”   李水连接过茶,喝了一口直接道:“大哥,小满哥,这次平哥和武馆人回去时,我要和他们一起回去……”   李浔不解:“回去?我们家的地都给大伯他们种了,你回去做什么?你武艺好,虽然我如今官职不大,但想想办法还是能在京城给你找些事做的,去大户人家做护院或者有合适的衙门要差役,能送你过去试试。等三年后再科举,你还可以参加武举。”   李浔大部分时间都在麓山书院读书,和弟弟妹妹相处的时间不多,如今他们渐渐长大,他有些时候也搞不懂他们心里想什么。   但父母不在,他一直都把照顾弟弟妹妹当成自己的责任,也一直为他们的将来考虑,不然也不会答应吴小满送他去学武艺,也不会在知道李水心喜爱读后,为了让他上学堂去求柳白收下她。   如今把弟弟妹妹接到了京城,李浔自然也是有为他们的考虑好了以后要走的路,不止是他,吴小满也和他商量了两个孩子来京城后要怎么安排。   吴小满还说,实在不行,等他开了铺子,让李水连去铺子里帮忙。   李水连摇摇头:“大哥,如今我也长大了,不用事事都要靠你们操心了,我在来之前就和平哥说好了,这次回去,和他一起到外地行商。”   何平想要去行商的事情,吴小满和李浔都是知道的。   昨日一家人刚到时,何平就和吴小满说了,吴家的房子和田地让绿竹在家看着,他想趁年轻,出去闯闯。   以前何平最羡慕的就是姑父,他能出去行商,还给家里买了那么多田地、建了房子,每次带着姑姑去看望他们,都能给他们带很多好吃的。   虽然现在帮姑姑他们种田看房子也挺好的,每年都能拿不少钱,但何平还是想出去看看。   要是能挣到钱,也能让小安和绿竹过上更好的生活。   吴小满知道后,昨晚还写了一封信,让何平回去后交给做布庄生意的陈老板,让他先跟着陈老板的人跑两趟,熟悉熟悉再自己干。   只是吴小满和李浔都没想到,李水连竟然也有这样的想法。   李浔严肃起来:“行商要吃苦,说不定还有危险,你可是想好了?”   李水连认真的点头:“嗯,我想好了,刚好我武艺不错,还有武馆的几个兄弟,我们一起出去,路上也更安全。”   他如今已经十六岁,过完年就十七了,总不能一直让大哥和小满哥他们养着,总要自己找些事做。   行商虽然危险,但只要做好了,挣得也多。   京城虽然好,但想要立足可不容易。   “大哥,你说的武试我知道,但还有三年呢,不着急,等到了时间我再来参加也不迟。”   李浔看着这个弟弟,觉得他确实长大了,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们也不拦着你,只是出去一定要当心,该忍让的时候要忍让,别冲动惹事,路上听你平哥的话。”   何平以前虽然性子也有些冲动,但这些年随着年纪增长,已经好了很多。   这出门在外,肯定是能不惹事。   “当然,也不是要你们处处都忍,要是真有人欺负到头上,该反抗也得反抗。”   “你们自己把握好,有事多商量,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水连看着滔滔不绝的大哥,头一次觉得他的话如此好听。   要知道,以前李浔给他讲大道理的时候,他都听不下去的。   “大哥,我知道的。”李水连回道。   吴小满进屋掏了三百两银子递给李水连:“你有想法挺好,我们都支持,家里钱也不多,我还得留点钱开铺子,这三百两你拿着用。”   这些年攒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买宅子加上进京这一年零零碎碎也花了五百两,还剩下七百两。   这十个月,虽然吴小满在京城,但方兴和金娘子收到他们的信后,没几日就去了望水村,将分润交给了何月,何月这次来京城,将家中的钱和分润一起带了过来。   这十个月分润一共二百两,他以后不再参与方记的生意,两人多给了一百两,算是他退出的补偿。   因此,吴小满如今手中还有差不多一千两银子。   这段时间,吴小满在京城也了解了关于开铺子的许多事宜。   他大致算过,开一间卖皮包的铺子前期租房、装修、招人、买皮料等,算起来差不多得花四百两左右。   但这也只是粗略估算,担心后面钱越花越多,还得再留些钱应急和自家平日花销。   算一算,能拿出三百两给李水连行商。   李水连摆手拒绝:“小满哥,我有钱,小平哥也有钱,武馆那几个兄弟也能兑些钱出来。”   吴小满笑了一下:“你小平哥的工钱都是我发的,他手里有多少钱,我大致也能猜到。你是有点钱,但就你那点钱,路上都不够花吧。”   李水连练武很有天赋,十四岁时武馆许多人都打不过他了,他也顺势留在了武馆,有时教导别人,偶尔也能挣点银钱。   但是只是一个平安镇,他就是挣也挣不了多少。   “快拿着,你们这么几个人,路上也得花销不少吧?总不能冒着危险千辛万苦跑一趟,带不了多少东西,到头来一人也分不了多少钱。”   “今天出去逛,我看你和小平都有在看东西,应该是想带些稀奇的回去吧?看了东西,总得有钱买不是?”   “再说了,你们这次要是多挣点钱,回去了也能自己买些牛马骡子之类,以后也方便不是?”   李水连有些被他说动了,忍不住看了李浔一眼。   李浔点点头:“你拿着吧,要是以后真挣了大钱,记得多给你小满哥分点。”   李水连这才收下,朝着吴小满道谢。   没几日,李水连、何平和武馆的几个兄弟就带着货物离开了京城。   他们现在回去,虽然天气会越来越冷,但能赶在过年前到家。   而且路上还能顺便拐到昌宁府,在昌宁府将手上的货物卖出去。毕竟西川县小,他们这次拉的东西在西川县肯定卖不完。   他们走的那日,吴家人一直将人送出城门,看着人走远,吴家人才坐上骡车回家。   “哎,这俩孩子,咋就非得去行商呢?”何月忧心不已。   吴铁山就是再行商路上出的事,虽然后来也知道是他兄弟害得他,但何月对孩子们行商,心中始终还是十分担心。   这几个孩子这些年一直在他身边,他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了。   “娘,小连和武馆的几个兄弟武艺都好,不会有事的。你也不用担心他们生坏心,那些人都知道小浔是京城的官员,再如何也不敢对小连和小平如何的。”   “是啊,娘,如今天下还算太平,不用担心。”   李浔和吴小满见何月如此,劝了几句,何月才渐渐放宽心。   他们走后没几日,齐雨和庄千雪两家也相继租到了房子。   这些年,齐雨他们生活虽然好了很多,但攒下的银子在林子书来京城赶考时,差不多都给了他,算上齐雨最近这一年挣的,手里应该也就二十多两银子,完全不够他们买房子的。   吴小满和谢怀仁都说过要借他们银子,但是林子书和齐雨都不愿意,两家便没有再提过。   至于柳致远和庄千雪,他们虽然有钱买房子,但不知道柳致远如今是庶吉士,也不知以后官职会如何,便也先租了房子,等定了官职再打算。   三家如今都在外城宣武门附近,互相离的都不远,平时串门也方便。   柳家和林家乔迁宴都安排在翰林院休沐那日,柳家在中午,林家在晚上。   乔迁宴上,吴小满便和齐雨说了打算在京城开一家皮包店。   齐雨闻言,立马就答应了。   如今他们租的院子只是一进的小院,一个月就得一两六钱,每月还有几口人的吃喝,若是再有官员的应酬、互相送的节礼等,林子书一个月四两的月俸根本就不够花。   再说了,如今小恒之也五岁多了,马上还得考虑送他去读书,这又是一笔钱。   齐雨本来正愁着呢,吴小满就给了他一条挣钱的路子,齐雨自然高兴。   “小雨,如今我有身孕,开铺子前后的许多事都要你辛苦了,包包的款式我会设计几款,但大部分还是得由你来。我们就还按照西川县时那样,每个月给你固定二两的工钱,等包包卖出去,只要是你设计的,都给你五厘的分润。”   虽然两人如今关系很好,但有些话,吴小满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毕竟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他可不想因为糊涂账和齐雨生了嫌隙,那样得不偿失。   “成,这已经很多了,小满你放心,我一定做好。”齐雨道。   在方记做了这么多年,虽然只是一个伙计,但对于开铺子,齐雨也了解了不少,如今正派上用场。   两人商量好后,就风风火火干了起来。   租铺子、装修、招人手、选皮料,每个环节都很重要,齐雨包揽了大部分,等他筛选到合适的,最后做决定时,才会让吴小满去看,选出最合适的。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人手。   京城如今没有皮包店,也没有人会做皮包,因此他们招人不需要这些人会做,只需要他们裁剪手艺好或者针线活好就行。   他们一共招了四个人,其中三个学徒,一个前台招呼人的掌柜。   招到学徒后,两人也得抓紧时间教,让大家尽快上手。   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保证这些人学会后,能忠心的为铺子干活,不要学会了就跳到其他大铺子或想着自己做。   首先,他们得签好契约,保证这些伙计最起码能在店里干十年,要是违约,罚金定得高一些。   若是有人不愿意,吴小满和齐雨也不会同意他们来铺子。   当然,只要他们能遵守契约,好好干,吴小满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其次,在教导这些人时,两人将裁剪和缝制、做配饰的人都分开,如此以来,不会有人知道一个皮包完整的做法。   当然,即使如此,只要皮包卖出去,有经验的人肯定能看出门道,但吴小满和齐雨要做的,就是趁着这段时间将铺子的名声打出去,这样即使有人模仿,他们也不怕。   在他们准备的时候,何月也没有闲着,她逛了京城许多铺子,研究了各种头绳和小挂件的做法,有许多都能挂在皮包上,让皮包变得更加亮眼。   不止如此,也能单独放在铺子中卖。   等一切准备好,店铺能开业,已经到了来年二月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京城14(小修)   这次开的皮包铺子他们取名为珍包阁,位置选在内城最热闹的西四街。   京城不缺有钱人,大家商量过后决定只做中高档的皮包,如此一来,定价能上去,盈利也能更多。   开业时间选在二月的底,此时吴小满已经怀孕八个月了,肚子鼓起了一团非常明显,但他心中还是记挂着铺子,在开业那日去看了看情况。   西四街商铺众多,装修十分豪华,能到这条街的,大部分都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的家眷或大商贾的家眷。   珍包阁开业后,那些乘坐马车的妇人夫郎、哥儿姐儿听到动静,许多便好奇的进了铺子看卖的是什么。   即使齐雨以前在西川县经常接待的都是有钱人,或者官吏的家眷,但此时看到这么多贵气的人进门,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好在他身旁有关掌柜帮忙,让他镇定了不少,渐渐也游刃有余。   关掌柜是他们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以前在一家布庄做掌柜,但主家如今对他不好,便辞了主家,想另找他家。   吴小满给他的待遇不错,这皮包铺子又是京城第一家,关掌柜便过来了。   如今看他面对那些权贵人家的家眷一点也不怯场,吴小满便觉得钱花的值。   隔着门帘看了一会儿,铺子里欣欣向荣,完全不用操心,吴小满便和何月坐着牛车一起回家。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给他们赶车的还是孙五,但孙五已经不在车行干了,而是成了专门给他们家赶牛车加做杂役的长工。   去年何月他们过来,家里的牛车也赶过来了,吴小满便请人做了车厢。   自己家有了牛车,自然不需要再租骡车了,只需要找一个车夫即可。   吴小满和李浔都觉得孙五这人不错,话少、赶车稳,眼里也有活儿,便问他愿不愿意到家里赶车。   孙五以前在车行干,是因为儿子成亲时借了五两银子,要给车行赶车还钱。别看车行每月要吴家而两银子,但到孙五手里的可没有多少。   吴家人都好相处,比孙五伺候过的许多人都好相处,而且开出的价格也比现在到手的多,孙五自然是愿意的,但是他身不由己。   吴小满一番询问,知道情况后,便和车行交涉,直接将他欠下的银子还了,并将孙五要了过来。   车行不缺赶骡车的人,银钱拿到手,非常痛快的就放了孙五。   牛车一路问问当当到了吴宅,吴小满到家后,冬生给他端了一小碗肉丝面。   这个月,肚子大了后,他每顿吃不下那么多,但是又容易饿,因此每两顿之间,总要少吃些东西垫肚子,不然撑不到下一顿。   吃过饭,何月又拉着他在院子里散步,让他消化消化,不能总坐着。   如今家里的人,个个都围着吴小满转。吴小满就算每日在家,也一点都不无聊。   大家知道他关心珍包阁的生意,隔两日就会跟他说说情况。   因此即使她日日在家,也清楚珍包阁生意越来越好,俨然已经成了京都炙手可热的铺子。   和吴小满的清闲不同,齐雨这一个月可谓是非常忙,四月初,将此前一个月的账目算好后,便带着账本来了吴宅。   吴小满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看他过来,非常高兴,赶快拉着人坐下。   齐雨坐下后,从怀中掏出账本,卖了一个关子:“小满,猜猜这个月挣了多少钱?”   吴小满看他这副模样,知道肯定挣的不少,便大胆的猜测:“有二百两吗?”   齐雨摇摇头:“不对,你再猜。”   吴小满惊讶:“难不成比这还多!”   齐雨语气激动:“是,光是净利润,就足足有五百两之多!”   “竟然这么多!快给我看看账本!”要不是怀着孩子,吴小满都要跳起来了。   以前在县城,方记一年也不过挣这么多。   这一个月,就把开铺子花的钱都赚回来了。   “我初时也不敢相信,楞是算了好几遍才敢确认!”齐雨第一次算出来这个数字,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学算术的时间短,把账目给算错了,后面还喊林子书给他算了一遍,也是这么多,他才敢确信。   “竟然这么挣钱,这个月多给你包二十两银子!”这段时间,铺子里都是齐雨在操心,如今这么挣钱,他自然愿意多给他一些。   至于方掌柜和店里其他活计,等年底再给他们包个大的。   齐雨闻言连忙摆手:“我已经拿的够多了。”   这个月,他的分润就有差不多三十两,要是没有吴小满掏钱开铺子,他家现在恐怕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吴小满笑了一下:“你就别和我客气了,这铺子开起来,虽然是我出的钱,但是你出力是最多的,而且我这情况,最近几个月,这铺子主要还是得靠你。”   齐雨没再拒绝:“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每月都能卖这么多,离我家买房子也不远了。”   只要想想以后的日子,齐雨干活就更加有劲儿了。   吴小满心中虽然高兴,但同时也有些担心。   本来想着珍包阁就算挣钱也不会特别多,引不起别人的注意,但现在看着每月利润这么多,吴小满反倒有些担心了。   这京城中的铺子,大部分都是有背景的,他们珍包阁虽然也背靠李浔和林子书,但两人官职最大的也不错从六品,和京城其他高官比算不得什么。   他如今就怕有些不坏好心的人眼红。   吴小满提醒:“小雨,这段时间,你和方掌柜小心一些,要是真有人惦记皮包做法,你及时和我说。”   没人惦记是最好的,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齐雨也想到了这问题,立马点点头。   “中午在家里吃饭吧,王妈妈做了……”   一句话没说完,吴小满就感觉到肚子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捧着肚子“哎哟”了一声。   “小满?”齐雨见他这模样,像是要生了,连忙扶住他:“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肚子有一股下坠感?”   吴小满疼的不想说话,轻轻点头。   齐雨生过孩子,一听就知道他这是要生了,连忙大声朝外喊:“冬生——王妈妈——月姨——小满要生了,你们快来——”   瞬间,吴家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有人烧热水,有人请稳婆,有人请大夫,有人去喊李浔。   从得吴小满怀孕后,李浔就到处打听靠谱的稳婆,提前定下。半个月前,看着快到时间了,李浔直接让孙五去将稳婆接回了家,让她住在家里,随时准备着。   吴小满这一有动静,稳婆就立马过来接手,如今吴家虽然各个行色匆匆,但一点也不显慌乱,反而乱中有序。   没一会儿,孙五带着大夫也到了。   李浔在翰林院听到传话,站起身就往外跑,跑了几步才想起要去给张掌院说一声,又匆忙跑到后堂。   他坐上牛车,孙五知道他急,牛车赶的比往日快了很多。   吓了牛车几步跑到后院,听到吴小满的叫声想进门,却被拦在了门外。   大黄大黑扒在门口,“哼唧”声不停,似乎也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李水心蹲在他们旁边,一手抱一只,眼睛也紧紧盯着房门。   李浔觉得,此刻他和大黄大黑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着急。   叫声时不时传出来,李浔忍不住:“我都回来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生出来?”   齐雨听到他这话,便道:“这是正常的,第一胎时间都不短,你别担心,小满身体好,肯定没事的。”   他这话刚落下,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哭声,伴随着稳婆的喊声:“恭喜老夫人,恭喜夫郎!是个男孩儿!”   李浔立马推门进去,直接越过众人走到床边,看到吴小满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汗水,何月正心疼的给他擦拭。   “娘,我来。”李浔朝何月伸手,何月便将帕子放在他的手中:“好,你来吧。”   吴小满这胎生的十分顺利,虽然很痛,但全程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只是生产用了不少力气,他这会儿有些虚弱。   吴小满任由李浔给他擦汗湿的额头,抬眼看到李浔眼中的担忧,轻轻牵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小浔,我没事,你有看到瑞宝吗,似乎长的很白净。”   从怀孕后,李浔和吴小满就想了很多名字,要是男孩,就叫瑞安,小名瑞宝,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就好。   以前在村里,大部分人取名字都会取一些贱名,都说贱名好养活,但是吴小满和李浔都不想给孩子取不好听的名字。   李浔擦干净吴小满额角的汗水,听到这话,便让稳婆将瑞宝抱了过来。   虽然小时候抱过刚出生的妹妹,但已经过了很多那,猛然要抱这么小的瑞宝,李浔一时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好在有何月和稳婆教导,他很快就掌握了技巧,轻手轻脚将瑞宝报到吴小满面前,笑着道:“咱瑞宝长的像你!刚生下来就这么白净,长大后肯定也俊俏。”   抱着儿子,小满又在旁边,担惊受怕过去,初为人父的喜悦才席卷上来。李浔此时看着怀中的小崽子,怎么看都十分喜爱。   吴小满看着连眼睛都挣不开的一小团,眼底也是笑意:“哪儿像了……”   李浔满眼欢喜:“我看着哪儿都像。”   “小浔,把瑞宝给我,你喂小满吃些东西。”此时何月端着一碗红糖蛋花汤过来放到桌上,她抱住瑞宝后喜爱的看了几眼:“小浔说的不错,我看着也像你。”   吴小满刚才耗费精力,喝了一碗蛋花汤后躺下便睡着了。   何月抱着心爱的孙子,交给了奶娘,让她给瑞宝喂奶。   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瑞宝到了奶娘怀中,却怎么不愿意张嘴,怎么都不肯吃奶。   奶娘此前也喂过几个孩子,一般这时候,小孩子都饿了,知道主动找吃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孩儿,怎么都不张口。   奶娘心中惶恐,生怕瑞宝饿出个好歹,赶忙抱着瑞宝去找何月。   “冬生,你赶快去挤一点羊奶热热。”好在他们有所准备,提前准备了一只奶羊。   本来找了奶娘后,大家都没想过再找奶羊的,但是临近生产这段时间,李浔比吴小满还焦虑,反反复复想还有哪些没考虑到的。   哥儿没有奶水,以前在村子,只要哥儿生了孩子,大家都是喂羊奶。   李浔想了想,还是让人找了一直奶羊准备着。没成想,这一下竟然还准备对了。   冬生将羊奶拿过来后,何月拿着小勺子试探的往瑞宝嘴边喂了一下,瑞宝吭哧吭哧就这小勺子吃下。   大家看到这情况,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吴小满和李浔后来知道这情况,也十分庆幸当初准备的周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京城15   第二次给瑞宝喂奶时,又让奶娘试了试,瑞宝始终不愿意张口,等拿了羊奶喂给他时,他又吃的很香。   本来家里有条件,吴小满和李浔想给瑞宝更好的,但是瑞宝却不吃,让他们哭笑不得。   反正许多哥儿的生了孩子后,都是用羊奶喂养的,照样长的很好,吴小满便也不再让瑞宝尝试了,决定以后都用喂他吃羊奶。   吴小满将奶娘叫到身边道:“奶娘,如今这情况,我们都没有想到,我给你结两个月的工钱,你重新找下家吧。”   “多谢东家。”奶娘急忙道谢。   本来小少爷不愿意吃她的奶水,她很害怕主家会怪她,但是听到非但没有怪罪,还给他结两个月的工钱,她心中十分感激。   奶娘离开后,吴小满看着瑞宝睁着咕噜噜的大眼睛,十分可爱,宠溺的笑了一下:“你呀你,小小年纪就挑食。”   李浔不敢让吴小满抱太久,接过瑞宝抱到自己怀中,坐到床边让吴小满看。   “哎,不想去上值,想一直陪着你们。”李浔揽着吴小满,想到明日要去上值了,就舍不得离开。   虽然翰林院不忙,但他也不能一直告假呆在家里,这次只告了两日假。   “好了,快睡觉,别吧瑞宝吵醒了。”吴小满推了推他。   两人很快睡着,半夜,瑞宝小声哼唧一声,李浔就醒了,赶忙起身摸了摸他的身下,尿布已经湿了。   换完尿布,又喂了一次羊奶,李浔才又抱着瑞宝睡下。   去上值后,李浔每日下值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了衣裳去抱一抱瑞宝,再抱一抱吴小满。   就算在翰林院看书,也时常会想起他们两个,只要想起,不自觉就会露出笑容。   翰林院众翰林每次见到他这个笑容,一下子就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对这个新任修撰,即使相处这么久了,他们还是觉得这人和大家都太不同了。   虽然夫郎是给他生了儿子不假,但是那儿子是姓吴的又不是姓李的,你至于那么高兴?   好像谁家没有儿子一样。   他们哪会知道,李浔不在乎是儿子、哥儿亦或者姐儿,他只是喜爱吴小满辛苦生下的,两人的孩子。   李浔可不管他们想什么,最近只要见到人,就高兴的通知大家。   “我家五月初六给瑞宝办满月宴,欢迎各位同僚前去参加。”   瑞宝十分好带,平日很少哭闹,只有不舒服或者要饿了的时候才会哭上两声。   每次只要听到哭声,压根轮不到吴小满,何月、李水心、冬生、王妈妈,只要他们在身边,立马就回抱起孩子哄,看看是饿了还是不舒服了。   对于这个长得粉雕玉琢的瑞宝,大家都十分喜爱。   特别是李水心,十分喜爱这个小侄子。   以往家里她是最小的,大家都照顾她,如今有了小侄子,她总算不是最小的了。   她还特别喜欢给瑞宝喂羊奶,每次只要知道是要喂瑞宝喝奶了,她第一时间就过去。   有这么几个喜爱瑞宝的人在,吴小满有时想抱瑞宝都挨不上号。   至于晚上,他也很少起夜,只要瑞宝有动静,李浔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坐月子这段时间,吴小满养得白里透红,看着十分精神,反倒是李浔,在翰林院时,经常带着黑眼圈。   翰林院众官员好奇,问了一句,听到李浔说晚上起夜看孩子,他们都十分无语。   怎么这赘婿还要亲自看孩子啊,他家也是没有下人啊?   对此,李浔只说,他们想亲自带孩子。   确实是如此,虽然家里有冬生、王妈妈,何月也说晚上帮他们带,但是何月身体不好,他们也不想交给其他人。   瑞宝的满月宴办的不算特别大,来的主要是李浔在翰林院的同僚和家眷。   这些人都是在这次的满月宴上,才第一次见到了让李状元上门,还心甘情愿的哥儿。   今日见着了人,他们也有些理解李状元为什么那么喜爱自己的夫郎了。   大家都知道,李夫郎是一位乡野哥儿,还是一位招了赘婿、能管得住状元的哥儿。   他们以往的想象中,李夫郎不管长什么样,肯定都十分彪悍,不然怎么能管得住人。   可今日这一见,他们才知道,他错的离谱。   这李夫郎虽然个子比别的哥儿高了些,但和彪悍可搭不上边,人家皮肤白皙,五官好看,组合在一起更是突出,一眼看上去十分惊艳。   这样一个哥儿,还能支持相公读书,要是放在哪个贫寒学子身上,他们不心动。   怎么之前没人说李浔上的是这样一个门啊,要是知道,他们也不至于总是嘲笑人家了。   另外来的还有林子书这几个朋友,他们每个人见到瑞宝,都先夸赞一番,实在是瑞宝长的太讨人喜欢了。   庄千雪还让瑞宝摸了摸他的肚子,说也要生下一个这样好看的孩子。   ——庄千雪去年来了京城后,今年二月也发现怀孕了,如今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不过让李浔没想到的是,杜安南竟然也亲自过来了。   虽然李浔给杜安南和曹阁老两位座师都发了请帖,但是他是没想过两人会过来的。   “杜座师,快,请上座。”李浔赶忙迎上去,接了杜安南的礼物。   杜安南摆摆手:“你忙,不用一直招呼我。”   翰林院众官员对杜安南的到来也十分意外,虽然大家都知道杜安南欣赏李浔,但也未曾想他竟然会亲自来参加李浔儿子的满月宴,这可不是寻常的欣赏。   杜安南虽然是中立派,但出身世家,能和他交好,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   满月宴过后没多久,孟如兰带着玉娘来了京城。   玉娘是谢怀仁和孟如兰的女儿,如今一岁零八个月。   谢怀仁只记得当初离开的时候,女儿抱在怀里还是小小一团,如今再见到,已经能跑能跳,也会说简单的话了,他有些遗憾,没能看到玉娘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样子。   玉娘在孟如兰怀中,搂着他的脖子,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人,十分可爱。   谢怀仁上前,抱住娘俩,心中高兴。   玉娘被陌生人抱住,伸着小手推拒,他从小就没有见过谢怀仁,突然见到就被揽在怀中,十分不适。   孟如兰察觉到玉娘的动作,哄着玉娘:“玉娘,那是爹爹呀,在家你不还好奇爹爹是谁吗,这就是爹爹呀。”   “爹爹?”玉娘搂着娘亲的脖子,悄悄看向对面的人,似乎在确认。   谢怀仁听到她这句爹爹,差点感动哭:“玉娘,是爹爹,爹爹可想玉娘了,让爹爹抱抱,好吗?”   玉娘犹豫许久,朝谢怀仁伸出了双手。   玉娘小小的,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谢怀仁都不敢使劲,生怕弄疼了玉娘。   孟如兰带着玉娘来之前,已经给谢怀仁写了信,因此他提前就租好了房子,也在宣武门附近,两人一来,就直接住了进去。   谢怀仁最近也满面春风,他终于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每次几个好友聚会,听到他们聊夫人/夫郎,他都恨不得捂住耳朵。   孟如兰和玉娘安顿好后,休沐时间一到,谢怀仁便请其他几个好友一起到家里小聚。   瑞宝还不足俩月,还不适合带出门,吴小满和李浔便将他留在了家里,由何月照看,自己去谢怀仁家聚会。   瑞宝似乎知道阿爹要走,小手抓着吴小满的指头不放,让吴小满差点心软带上他。   总算哄了瑞宝松手,吴小满和李浔刚出门,就听到内城传来了钟声。   钟声缓慢而沉重,一下连着一下,响了很久都没有停歇。   吴小满尚在疑惑,李浔就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小满哥,今日去不成了,这钟声一直不断,是陛下薨了!”   吴小满神情也严肃了起来:“我们要做什么吗?”   李浔拉着他回家:“我要换素衣,立马去宫门外哭临。你在家让家人都穿上素衣,在家中挂白布,再通知珍包阁,立刻关门。这段时间,家里都要吃素食。”   陛下去世,举国发丧,礼乐、婚假禁止,他们这些京中的官员及家眷,更是首当其冲,不能让人抓到一点错处。   吴小满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忙点点头:“好,家里我来办,你快去吧。”   见到李浔回来,何月有些奇怪,听他说了情况后,也立马行动了起来。   家里人不多,吴小满一一交代他们换上素衣,再让冬生去珍包阁,让他们立刻关店。   朝廷规定,给皇上发丧需二十七日,这段时间内,京城所有店铺都要关门停业,并在门口挂上白布。   三日后,粮铺、米铺、酱料铺、药铺、柴炭店、棺材铺等白日可以正常营业,但必须撤掉店内所有鲜艳装饰。   吴小满的珍包阁,里面卖皮包配饰,大部分都带有鲜艳颜色的,更是得关门二十七日,等二十七日后方可开业。   半日时间,整个京城所有铺子都关闭了,百姓家中也都挂上了白布,给景泰帝发丧。   喧闹的京城好似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听得到连绵不断的钟声和一些地方隐约传来的哭声。   李浔换了素衣,坐着牛车急急忙忙前往宫门口,一路上,车马不断,里面坐着的都是京城的大小官员。   李浔到达宫门口没一会儿,真个京城的官员都到了,所有官员身着素衣,齐齐跪在宫门口,给先帝哭临。   内阁和六部的尚书,则直接进了皇宫。   景泰帝这几年身体不好,所有官员都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但对于他在这个时候去世,大家还是有些意外。   同时所有官员心中也在猜测,这皇位会落到谁身上,因为直到昨日,景泰帝都没有拟旨传位。   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是激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景泰帝不太认可他们。   而且这二人,精力都放在了斗争上,才能确实平平。   三个月前,景泰帝特地让人传旨,召一直在镇守边关的七皇子回京。   所有人都猜测,景泰帝是不是想传位给七皇子,但如今七皇子还未到达京城,景泰帝就突然薨了,七皇子肯定无缘皇位了。   皇宫中发生了什么,李浔这些官员都不知道,他们在宫门外哭丧一日,宫中的消息终于传了出来,继承皇位的是五皇子。   这是景泰帝的旨意,是景泰帝最信任的曹阁老念的圣旨,即使有人心中疑虑,但圣旨在前,也无人敢说什么。   等七皇子半月后回到京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只来得及参加景泰帝的葬仪。   景泰帝下葬后,五皇子登基,三皇子、七皇子封王,赐府邸,无召不得离开。   五皇子登基后,改年号为永定,朝堂的局面很快稳定,京城店铺也陆续开业,京城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京城16   京城百姓的日子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对百姓来说,谁做皇帝他们不关心,只要皇帝是个好皇帝,不搞得大家难生活就行。   与民间的平静不同,朝堂上却是瞬息万变。   短短几个月,以往强势的三皇子党羽以及不怎么显山露水的七皇子党羽,大部分都被新帝用强硬的手段清洗干净。   所有重要的位置上,也都换上了新帝的人,新帝彻底把控了朝堂。   “曹阁老怎么告老回乡了?”   “是啊,太突然了,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看是曹阁老看清了局势。”   新帝登基还是曹阁老宣布的旨意,朝堂刚稳定,此时应该正是被新帝重用之时,突然高老回乡,大部分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翰林院众人虽然偶尔和交好之人聊上几句,但是也没人真的敢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景泰帝去世那日,虽然宫里的消息瞒得很严实,但总归有些异样,大家心中也有猜测,新帝的皇位恐怕来的不正。   曹阁老,此时应该称呼为曹公。曹公为官多年,门生众多,他告老还乡,本来许多人都想前去相送的,李浔他们也是曹公的门生,自然也是要去相送的。   但是大家都没想到,曹公竟然默默离开了,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在曹公离开半年后,京城中传出消息,有人敬佩曹公为人与学问,特地去他家乡拜访,但是却未找到曹公。   从那日起,大家就再也没听说过曹公的消息,也没有见过曹公。   说回此时,曹阁老离开后,内阁便少了一人,最近上朝,因为这事,众官员更是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进内阁。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次进入内阁的竟然是杨承。   杨承是如今虽是吏部尚书,但比他有资格的有好几个,他进入内阁算是爆了一个冷门。   林子书知道这个消息后,沉默了郎酒,那人权势又大了一分,他报仇更难了,但是林子书也不是轻易放弃之人,只要有机会,他总会找到那人的破绽。   -   “瑞宝,来阿爹这儿。”   吴家后院,地上铺了一张大席子,上面又铺了一层薄褥子,瑞宝趴在褥子中央,一会儿看看阿爹,一会儿看看奶奶,一会儿看看姑姑,朝他们伸手,想让他们抱。   “瑞宝,爬过来,阿爹抱。”吴小满蹲下,拍了拍手,朝瑞宝张开胳膊。   看他们都不抱,瑞宝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大黄大黑,大黄大黑想上前,吴小满喝了一声,两只狗又急忙停下。   “啊啊,啊。”瑞宝看无用,一边叫着,一边扑腾着小手小脚往前,扑腾了很久,才扑腾了一半。   瑞宝累了,啊了一声彻底趴在褥子上,将脸埋了进去,不再动弹。   “瑞宝,快到了,再坚持一下下~”李水心坐到褥子上,拍了拍瑞宝肉乎乎的小屁股。   瑞宝趴着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开始扑腾,李水心伸手再后面推着,给他借了一些力。   这次没一会儿,瑞宝就扑腾到了吴小满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示意他抱。   吴小满笑着将他抱起,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瑞宝真棒,自己就能爬这么远了!晚上奖励你吃蛋蛋。”   听到蛋蛋,瑞宝就高兴的在吴小满怀里直扑腾。   “我们瑞宝可真有劲儿!”何月看到瑞宝这么有活力,便忍不住夸赞。   瑞宝虽然和别的小孩一样喝羊奶的,但他喜爱喝,吃得也比别的小孩多一些,因此虽然只有六个多月,但却比生下来时长了很多。   四肢也如藕节一般,穿着大红色的小衣裳,可爱极了。   瑞宝可重,加上他又一直扑腾,吴小满抱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抱不住了。   这孩子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   吴小满正准将他放在褥子上,拿玩具和他玩,李浔就回来了,他接过一日未见的儿子:“瑞宝,又在折腾阿爹呢,让爹抱抱。”   李浔抱起他就将他聚起来,用头去拱他的肚子,然后又抱着他左右晃荡,瑞宝被他逗得咯咯笑。   玩了一会儿儿子,李浔就将瑞宝放到褥子上,拿起一个布老虎塞到他怀里,让他自己玩。   瑞宝也不在意,抱住布老虎,就用肥嘟嘟的手去扯布老虎的耳朵。   李浔也顺势坐下,看着家人道:“小满,娘,小心,陛下下旨编写先帝实录,我、林兄、庄师兄,都被选为了编写实录的官员。”   “这是好事啊。”吴小满笑着道。   编写实录的旨意陛下早就下达了,这几日一直在选官员。   李浔也和吴小满讲过这事,因此吴小满知道,去编写实录可是香饽饽,京城的官员可都想去呢。   不过这些官员基本都在翰林院和詹事府中选,因此大部分官员都是没有机会的。   李浔作为翰林院修撰,又是状元,有才能又有文采,按照惯例,一般是会被选中的。   不过没有公布名单之前,李浔其实也不是特别确定,便没有和吴小满说。   如今听到李浔选中,吴小满自然是为他高兴的。   他知道李浔有抱负,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若是做好了,肯定能晋升。   “是,确实是个好事,只是编写实录期间,实录馆闭馆,我们这些官员吃住都在里面,没有意外,我们就不能轻易出实录馆。下次回来,可能就要到过年了。”   李浔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儿子圆润的脑袋。   编写实录虽然是好事,但同时也是个苦差事,一旦进入实录馆,不是过年过节,轻易不能离开。   李浔听翰林院的同僚谈论过,上次编写实录的官员,基本上一年也就能回家一两次。   李浔知道这是一个晋升的好机会,但难免还是舍不得吴小满和瑞宝。   吴小满此前不知道有这回事,如今听到不能回家也惊讶了一瞬。   李浔:“这次还好,离过年也只有三个月,时间不算特别长,我不在,家里要辛苦你们了。”   吴小满:“如今家里有人下人,你不用但心。”   何月:“是啊,小浔,不用担心家里。”   何月不懂这些,以前只听大家说当官好,来京城这段时间,李浔一直不忙,听他说在翰林院就看看书,她也觉得当官轻松。   如今听到编写实录这么不容易,她才知道,不是所有官都轻松的。   李浔:“小心,如今你年纪也大了,在家多帮帮小满哥哥和月姨。”   李水心:“这是自然,大哥。”   说话这会儿工夫,瑞宝扔开了布老虎,又趴到了李浔的腿上,伸手拽他的腰带。   何月将瑞宝抱了下来:“瑞宝我们看着,你们俩快去收拾东西吧。”   吴小满和李浔回到了房间,进门后,李浔就将他抱住:“小满,虽然说不能轻易离开实录馆,但要是家里有事你一定要让人通知我,到时我会想办法出来的。”   “家里能有啥事,你好好编写实录,我还等着你升官呢。”吴小满笑着道。   李浔亲了亲吴小满的脸颊:“好,我肯定好好干,早日升官。”   “你这一去三个月,说不定等回来的时候,瑞宝已经把你忘了。”吴小满其实也有些舍不得。   李浔听到这话,心中酸酸的:“那个臭小子,要是忘了,我回来打他屁股。”   “瑞宝才几个月,有你这么欺负儿子的吗?”吴小满笑着打了他一下:“要不你自己画一张画像,我每天就拿着画像让瑞宝认认,争取不让他忘了你。”   李浔想想这场面,赶忙摇摇头:“可别了,要是他把画像认成爹怎么办,我可不想回来看到他对着画像叫爹,忘了就忘了吧,我多和他玩玩就想起来了。”   晚上,一家人躺在床上,瑞宝睡在李浔和吴小满中间。   李浔看着瑞宝睡熟,便小心翼翼的把他抱起来:“小满哥,等我,我抱去给冬生。”   生了瑞宝后,瑞宝一直是李浔和吴小满亲自带,瑞宝就和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两人稍微有动静,瑞宝就醒了。   这段时间,就是李浔有心,他和吴小满也很少有行房。   明日就要走了,李浔今晚自然想和吴小满温存的,但是瑞宝在这儿,他们不能尽兴。   吴小满叹了一口气:“瑞宝就没离开过我们,我不放心。”   “小满哥~自从有了瑞宝,你只知道疼瑞宝,都不疼我了~”李浔神情委屈巴巴的看着吴小满。   吴小满:“……”   吴小满:“你快抱过去!”   这人,怎么比小时候还会撒娇。   李浔如愿以偿的进了兴,就是吴小满辛苦了些。   吴小满被抱着清理过后,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了瑞宝的哭声,他一下清醒了过来:“瑞宝哭了,快起来看看。”   李浔将他按倒在床上:“你先睡,我去看。”   李浔出去没一会儿,瑞宝的哭声消失了,吴小满本想等他回来,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瑞宝夜里每次醒来,都是在爹和阿爹身边,今晚醒来,没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不管冬生怎么哄都哄不住,只能抱着他来敲门。   李浔接过瑞宝后,他立马就不哭了,李浔接过冬生手中的羊奶,喂瑞宝喝下后,便抱着他回房间睡觉。   次日一早,李浔醒来时,吴小满和瑞宝还在熟睡,他在两人额头都亲了一下,才穿衣裳离开。   李浔到了实录馆,先将带着东西放到给他分配好的房间,然后出门,等着参加开馆典礼。   开馆典礼过后,李浔带着翰林院的编修、修撰,便去各处调集资料,其中包括先帝的起居注、丝纶簿与题奏本章、六科史书、各部院文书等。   将这些文件全部调集到实录馆后,他们按照年月日顺序,将浩繁的资料汇编成“长编”,这是草卷的基础。   “长编”确认无误后,便需要此次的副总裁将“长编”按时间段或事件分给各纂修官,按照实录体正式编写初稿。   初稿完成后,馆内进行集体讨论,最后再经过更高层的审阅,才能递交给陛下。   编写实录一般需要三五年的时间,可能更短也可能更长。   景泰帝在位一共三十八年,在位期间励精图治,留下的文件更是浩如烟海,比前几任皇帝都要多得多,因此编写实录工程量更加浩大,三年已经算快的了。   李浔一进入实录馆,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忙碌,不止是他,所有官员都一样。   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部都埋头查阅文件,编写“长编”。   只有在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李浔才有时间想吴小满和瑞宝。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发红包哦 第123章 京城17   吴小满睡醒后,习惯性的去看床里侧的瑞宝。   瑞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睁着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乖乖的躺在床上,嘴里噗噗地吐口水泡泡。   看到阿爹起来了,咧开嘴笑着朝他伸出两只小手,要抱抱。   “哎哟,瞧瞧我们瑞宝,可真是个脏宝宝,口水都糊了一下巴,来,阿爹给擦擦。”   瑞宝听不懂,听到吴小满的声音,以为是和他玩,还咯咯的朝他笑。   吴小满从床头拿了一个手帕,三两下就给瑞宝擦了个干净,又成了白白净净的好宝宝。   两人都收拾妥当后,吴小满便抱着瑞宝出去吃饭。   “瑞宝起来啦,来,奶奶抱抱。”何月见到瑞宝,就高兴的将他接过去抱在怀里。   早饭吃的米粥、包子和小菜。   除了大人吃的,还给瑞宝准备炖的软烂的米糊,里面再放上一个鸡蛋黄,瑞宝一口接着一口。   一小碗吃完了,瑞宝还张着嘴要吃。   吴小满刮了刮碗底,喂到他嘴里:“好啦,最后一口,再吃该积食了。”   “来,奶奶抱着去玩。”何月赶忙将瑞宝抱起来。   “娘,你看瑞宝,我今几个去珍包阁看看。”吴小满冲何月的背影喊道。   “好,你放心去。”何月转身回了一句,抱着瑞宝继续往外走。   李浔和林子书进入实录馆后,吴小满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小部分时间会去珍包阁看看情况,主要是珍包阁现在不怎么需要他了。   不过昨日齐雨过来,说有人找他,明里暗里打探珍包阁的皮包做法。   对于这个情况,吴小满和齐雨都有所预料,毕竟在西川县开铺子时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这些人其实来的已经比预想中的晚了很多,吴小满猜测,应该是前段时间朝堂大换血,让他们没空注意到他们这点生意。   如今朝堂局势逐渐稳固,便有人注意到他们珍宝阁了。   京城只有一家做皮包生意的,珍包阁在京城已经渐渐打出了名声,每月能赚七八百两,这也导致其他铺子的布包生意差了很多,早晚都会有人找过来。   卖包挣钱,卖包的生意都被京城的几家揽下了,吴小满和齐雨开这个铺子后,确实是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他们不可能放任珍包阁自由发展。   其他铺子自然可以自己研究皮包的做法,毕竟也不算很难,难的是怎么做好,但多研究研究总归是能研究出来的。   只是吴小满担心,有些人只想自己挣钱,不想让他们挣钱,不然也不会过来找他们了。   毕竟当初只是小小的西川县,就有为了利益使坏的,更何况是在京城。   即使李浔有从六品的官职,林子书有正七品的官职,两人发展得也好,但在许多人眼里依旧不够看。   毕竟对有些人来说,若是影响了自己,能直接将人摁死在最开始。   一个月七八百两,一年就是七八千两,就算是大家族,也十分看得上这些利益的。   吴小满到珍包阁后,直接去找了齐雨:“有查出来找过来的两个铺子背后站的是谁吗?”   齐雨点点头:“查出来了,一家是户部侍郎所在的常家,一家是吏部尚书所在的杨家。这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威逼利诱,就是不想让我们把铺子开下去。”   “不过先不说他们,我这一查,到时有意外之喜,京城最大的成衣铺子霓裳阁,竟然是杜家的。”   吴小满惊讶:“杜家,是杜安南杜大人的那个杜家?”   在京城,能称得上杜家的,也就杜安南家的那个杜家。听说杜家是从开过就存在的世家,家族底蕴丰厚。   虽然杜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就是杜安南,最高官位正四品,远远比不上其他人,但京城里,敢和杜家叫板的也没几家。   常家和杨家更不用说,即使官位大杜安南一头,见了他也十分客气。   齐雨点点头:“就是那个杜家,是子书他们的座师。杜大人欣赏你家相公,我们是不是可以……”   吴小满也想到了:“这是个好办法,这样吧,你挑两个店里最好的皮包,我们再各自备一些礼,我写张拜帖递过去,若是杜夫人肯见我们,这事就好办了。”   吴小满本来还觉得事情棘手,常家和杨家他们可以一个都比不过。   但是若杜夫人愿意帮忙,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有了办法,吴小满和齐雨就立刻行动起来,各自准备东西。   杜家是世家,杜夫人什么东西没见过,以吴小满现在的财力能买到的东西,杜夫人也不会看上,因此刚才才让齐雨挑两个最好的皮包。   不过只是皮包显然不够,他们肯定还要一人再送些别的。   想来想去,吴小满也只有一手刺绣拿得出手了,于是他决定自己绣一方手帕,再带一些自家做的点心。   可惜那双面绣没研究出来,不然绣一个双面绣的手帕,肯定更好。   五日后,杜宅。   吴小满和齐雨带着礼物,跟着下人一路到了杜宅后院,坐下没一会儿,杜夫人便到了。   杜夫人端庄贤淑,仪态万方,吴小满和齐雨一见面,就被她身上的气势震慑。   这一身气势,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和他们这些乡里来的很不同。   杜夫人坐下后,吴小满朝她行了一个礼:“杜夫人,我是翰林院李修撰的夫郎,这位是翰林院林编修的夫郎,夫人今日愿意想见,我们倍感荣幸。”   杜夫人抿嘴一笑:“不用客气,快坐下说话。”   等两人坐下后,杜夫人继续道:“李大人和林大人可是去年的状元和探花,我早有耳闻。夫君也经常说,两位大人有文采,我夫君书房现在还放在李大人写的文章呢。”   “今日能见到两位夫郎,我也很高兴。”   吴小满和齐雨对视一眼,都没想到杜夫人对他们这么和气。   吴小满将带的东西拿上前:“杜夫人,我知道您肯定不缺好东西,就自己绣了一方手帕送您,还有自家做的糕点,希望您不要嫌弃。”   齐雨也上前:“我也带了些自家做的糕点,还有一些茶叶,还请夫人笑纳。”   杜夫人接过:“你们有心了。”   她本是随口一说,但接过手帕后,看到上面的刺绣,却忍不住拿到手边细细看来我几眼,明明是很简单的兰花,但绣的却栩栩如生,和京城最好的绣娘比,竟是一点儿也不差。   “李夫郎这手帕绣的可真好,跟谁学的?”   吴小满:“夫人谬赞了,您喜欢就好。这刺绣手艺是跟我娘亲学的,后来又自己琢磨了好几年,才有如今的水平。”   杜夫人面露欣赏:“好,好啊。”   几人就这刺绣又说了一会儿,吴小满便进入正题:“夫人,其实今日过来,我们还有东西送给夫人,小雨,你来介绍吧。”   齐雨适时的拿出两个皮包:“夫人,这是我们铺子里面做的皮包,我挑了两个,这个朱红色的沉稳大气,送给夫人您,这个浅黄色的俏皮一些,送给杜小姐。”   杜夫人接过:“我代我女儿谢谢你们,她一定很喜爱这个皮包。你们说的铺子,可是珍宝阁?”   齐雨:“正是珍宝阁,这是我们两人一起开的。”   杜夫人:“珍宝阁里面的包做的精巧,现在京里但凡有头有脸的,至少有好几个皮包。我和女儿也买了好几个呢,竟不知这是你们两人开的。你们是怎么想出用皮料做包的?”   吴小满笑了一下:“最初做皮包,只是因为相公上学时要带书,我看他珍惜书籍,书淋湿了心疼,就想做一个防水的包给他装书。”   杜夫人:“李大人有你这样的夫郎,真是好福气。”   吴小满:“我找到他才是好福气呢,不然也只是一个乡野夫郎。这不,跟着他来了京城,才知道京城生活不易,就想拿自己以往谋生的手段挣些钱。万幸,相公也支持。”   杜夫人:“不错,你们夫妻同心,日子肯定越来越好。你们这次上门拜访,肯定不只是为了送包吧?”   从两人递帖子,杜夫人就让人去查了事情的始末,自然也猜到了他们上门的原因。   吴小满点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夫人,我们自知,这生意做大后不分利出去,我们两家也守不住。这不是知道杜家也有做布包生意的,就想着能和杜家合作。”   杜夫人:“怎么合作?”   吴小满:“我们可以将做皮包的法子献给夫人,只希望借杜家的名声一用,如此再有人打珍包阁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   杜夫人笑着看了看两人:“你们倒是想的挺好。不过,怎么就确定我会答应?”   吴小满笑笑:“这对杜家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却可以得到不少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杜夫人:“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岂有不答应之理,不过我也不白拿你们的手艺。”   杜夫人说着,让人拿了银子过来:“这一千两银子,就算我买下你们的手艺,明日就派人去你店里学。”   杜夫人:“不过我帮你们,也不止是为了利益。好了,你们先回吧。”   吴小满、齐雨:“多谢杜夫人,那我们就告辞了。”   两人走后,杜小姐从后方走出来,不解的问道:“娘,那皮包我们又不是研究不出来,你为什么要拿钱买下他们的手艺,还答应给他们庇护?不过是两个小官的夫郎罢了。”   杜夫人点点女儿的脑袋:“让你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今日娘再和你说道说道,免得你以后嫁人吃亏。”   “你如今看,他们两个只是翰林院的小官,但他们两个可都是参与了先帝实录,以后前途还用说?”   "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你爹非常欣赏的人,我自然愿意和他们交好。"   “你以为我们杜家能传承至今靠的事什么,除了靠我们严苛的家风,和我们不看低任何一个人也脱不了干系。”   “当再说了,时是谁看了状元打马游街,回来就说要嫁给李状元的?你不想让我帮他们,是不是心中还不服气?”   杜小姐羞恼:“娘~这都过了多久了,你就别再取笑我了,我知道他有夫郎,早就不想了。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他这么有才华,长的又俊朗,怎么就早早娶了夫郎,还是个乡野哥儿,如今到京城也帮不上他,做个生意,还要求到我们家。”   杜夫人:“原先我也和你一个想法,但今日见李夫郎,我便不这样想了。”   “你看看这手帕上的刺绣,这是一个普通乡野夫郎能绣出来的?”   “还有那珍包阁,可是第一家做皮包的,且做的那么好,哪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要不是我们杜家一向家风严,不允许我们用不正当的手段,底下怕是早就有人想去掺和这门生意了。”   “而且被人惦记后,能主动上门来找我们,一下子就解决了麻烦,是简单的吗?”   “要真是乡野夫郎,看到我指不定说话都不利索了。”   杜小姐听了这一番话,也知道是她想的浅了,忙抱着杜夫人的手臂撒娇。   “娘,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不轻看任何一个人,我还是太嫩了,你以后多教教我。”   杜夫人高兴:“行行行 ,只要你愿意学,我就多教。”   家里只有这一个女儿,往日家里从上到下都是宠爱的,虽然本性不坏,但总归是有些骄纵。   眼看着年纪不小了,杜夫人让她跟自己学管家,免得嫁人了受欺负,但是女儿一直不愿。   如今听到他愿意学,杜夫人自然是高兴的。   杜夫人没想到,见李夫郎一面,还有这样的效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京城18   吴小满和齐雨从杜宅出来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刚才和杜夫人谈起来时,两人都很镇定,但其实,他们并不是十分确定杜夫人会帮他们。   如今尘埃落定,他们总算不用再担心了。   第二日一早,吴小满就和齐雨一起去了珍包阁。   杜夫人一共派了两个人过来学,都是霓裳阁以前做包的老师傅。   铺子里的几个伙计,做包都只能做一部分,因此,这两个人吴小满和齐雨便亲自教导。   两位老师傅学的很快,并且举一反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学会了各种皮包的制作,并且做出来的皮包也很精致。   “吴老板,齐老板,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细心教导,等过完年我们就不过来了。”   两位老师傅待到了年前,便和他们告别。   老师傅走后,吴小满便将店里的所有伙计叫过来,给大家发年礼。   今年珍包阁虽然只是第一年开业,但是生意一直很好,吴小满挣了不少,过年也给伙计们准备了不少年礼。   鸡鸭猪肉、点心、饴糖样样不少,另外每人还包了五两的银子,当然关掌柜和齐雨要更多一些。   “吴老板、齐老板,新年大吉!”   关掌柜带着珍包阁的所有伙计给两人提前拜了年后,众人就高高兴兴地带着年礼回家。   等他们走后,吴小满和齐雨锁上珍包阁的大门,也一起回家。   临近过年,街市上十分热闹,到处都是一家人出来采买东西的,齐雨看着,心情有些惆怅:“哎,这都二十七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能从实录馆回来。”   李浔和林子书自从进了实录馆,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如今眼看着离过年也没有几日了,官员早就休假了,但是他们却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明明都在京城,但却像是相隔两地。   吴小满笑着看了齐雨一眼,调侃:“是不是想你家相公了?”   齐雨没否认,点点头:“难道你就不想你家小相公?”   “怎么不想,但是想了也用。”吴小满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过年总会回来一次,我们等着就是了。”   齐雨:“也只能如此了。”   今几个大年二十七,家里正在屋里屋外贴窗花、春联和年画。   以往在村里,他们都是到大年三十才贴这些东西的,但是来了京城,他们发现大家都贴的早,今年何月便也带着大家早早就贴上。   吴小满到家时,已经快贴完了,家里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十分有过年的气氛。   何月抱着瑞宝,看其他人忙活着贴,时不时说两句对对位置。   瑞宝在何月怀中,也伸出小手指着窗花,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瑞宝。”吴小满喊了一声,瑞宝就从何月怀中伸出手,让他抱。   瑞宝今日穿着一身红色的厚实棉衣棉裤,戴着虎头帽,小脸圆嘟嘟的,看着就惹人喜欢。   吴小满接过,亲了亲他红红的小脸,瑞宝高兴的直笑。   大年三十早上,吴小满给瑞宝穿上棉衣棉裤,抱着他出门,和一家人一起吃早饭。   吃过早饭,何月、吴小满抱着瑞宝去给吴铁山烧了柱香,告诉他这一年家里发生的事。   三人出来后,家里便要放鞭炮。   吴小满抱着瑞宝,何月捂着瑞宝的耳朵,就怕吓到他。   不料瑞宝却一点都没有害怕,听到鞭炮的声音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咯咯笑,在吴小满怀里兴奋地扑腾。   何月看着瑞宝忍不住道:“我们瑞宝是个胆大的,和你小时候像。”   吴小满怀疑:“我小时候有这么大胆?”   何月想起吴小满小时候,笑意深了几分:“怎么没有,你一个哥儿,可是比男孩儿的胆子都大。家里那时没钱,就放爆竹,你还非得自己往火盆里丢。”   “听着确实胆大,我都不记得了。”吴小满说着,捏了捏瑞宝的脸蛋:“我看瑞宝这样,怕是明年就要到处跑着放炮仗了。”   何月想到那场景,拉了拉瑞宝的小手:“男孩子大胆些好,到时给瑞宝买炮仗玩儿,不过可得看好了。”   瑞宝这孩子,从小就胆大,刚出声没多久的时候,冬生因为脸上的疤痕,不敢往瑞宝跟前凑,就担心吓到瑞宝。   有一次瑞宝哭闹,别人都不在跟前,冬生只能过去将他抱起,没想到这孩子一点都不害怕,到了冬生怀里立马就不哭闹了。   冬生本就喜爱瑞宝,从那之后更是喜爱了。   巷子里,时不时传来小孩子放炮仗的声音,瑞宝听到这声响,咧着身子想要出去凑热闹。   吴小满没办法,只能抱着瑞宝出门,去看巷子里的小孩们放鞭炮。   瑞宝看着小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拍着小手,自己也笑个不停。   “小满!瑞宝!”   正看得专心,吴小满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就看到李浔站在他的身后,笑意融融的看向他。   吴小满惊喜:“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李浔点点头,用眼神描摹了吴小满的眉眼,看到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才看向他怀中的儿子:“瑞宝长大了不少。”   吴小满:“是啊,现在放在地上,爬的飞快。”   “来,瑞宝,爹抱抱。”李浔伸出手,本以为瑞宝已经忘记他了,不会让他抱。   却没想到,瑞宝只是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就朝他伸出了手。   “好儿子,还记得爹呢。”李浔十分高兴,抱着瑞宝的脸亲了几口,瑞宝急忙伸手推开。   瑞宝表示,好看的叔叔抱抱就得了,亲我干嘛!   吴小满看两人互动也觉得有意思,拉着李浔的手:“走,先回家。”   何月和李水连见到李浔回来,也很高兴。   何月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将瑞宝接了过去:“我抱着瑞宝出去玩,你们聊。”   何月走后,李水心也没待多久,说着要出去一起包饺子,屋里便只剩下吴小满和李浔。   李浔直接将吴小满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冲着那双想念已久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多日不见,两人的思念都化在这个吻中。   空气逐渐升温,察觉到李浔的吻逐渐转移了位置,吴小满急忙阻止:“别……”   “阿满,晚上还得守岁呢。”李浔的嗓音低哑,带着浓重的欲望,吴小满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放纵了他的动作。   一切结束后,吴小满躺在李浔怀中,问道:“这次能在家待几天?”   李浔将人抱紧了些:“只回来两日,过了年,初二就要过去。”   吴小满抬眼:“这么赶?”   李浔:“嗯,修实录时间紧任务。”   李浔:“家里最近没啥事吧?”   吴小满:“倒是有一件,有人打皮包的主意,不过都解决了……”   吴小满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浔:“杜座师为人确实不错,杜家也不错,找他们合作挺好的。”   吴小满笑了一下,想起什么:“对了,小连让人捎了信回来,说今年赶不过来了,明年再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李浔失笑:“这个臭小子,长大就不着家了,不管他。”   李水连年纪不小了,既然有自己的想法,李浔也不想管那么多。   只有两日的相处时间,吴小满和李浔这两日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珍惜每时每刻。   就连吴小满被折腾的睡着,李浔也忍不住抱着人多看几眼。   不过吴小满睡着时,李浔更多的还是将儿子抱到身边,多和他玩玩。   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总不能下次回来,儿子就不认得他了,还是要在这时多留下些记忆好。   大年初二,李浔很早就走了。吴小满一觉醒来,他已经不在身边了。   虽然吴小满家在京城没啥亲戚,但过年也不清闲,李浔是翰林院的官员,他们该经营的关系吴小满都得帮他经营着。   除了几位好友家里,翰林院李浔的那些同僚,有联系的其余部门官员,还有杜家,吴小满都酌情送上了合适的礼物。   大年初四,吴家、林家、柳家、谢家还在柳家聚了一次,一起吃了顿饭。   去年十月时,庄千雪和柳致远也生下了一个儿子,如今还不到两个月,不好带出门,大家就一起在柳家聚了一下。   过完年就是永定初年了,虽然新帝去年就已经登基,但改年号只能是今年。   永定初年二月,霓裳阁在准备了一个月后,便开始在铺子里售卖皮包了。   霓裳阁不愧是京城最大的成衣铺子,开始卖皮包后,一下子便吸引了许多顾客过去。   吴小满去看过几次,他们制作的皮包虽然款式和珍包阁的差不多,但有的明显用的皮料更对,针对的是京城最顶尖的那批顾客。   一个月下来,珍包阁的生意差不多比以前少了一半,整体来说还算不错。   自从杜家放出消息后,虽然没人敢打珍宝阁的生意了,但也有铺子买了皮包回去研究,研究出了做法,珍包阁的生意因此降了一些。   稳定后,吴小满大致算了一下,每月差不多还能赚二三百两银子,已经比他此前预想的好很多了。   不过吴小满和齐雨没有松懈,而是在皮包款式上下功夫,计划着以后时常能推出款式不同的皮包,如此也能一直留住顾客。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到四月份了,瑞宝也出声一年了。吴小满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给瑞宝过周岁宴。   周岁宴吴小满没打算大办,只想请几个好友过来一起吃顿饭就行。不过该给瑞宝准备的东西,吴小满还是会准备。   这日,吴小满带着孙五和王妈妈一起出门买了东西回家后,竟然在院中看到了一年多未见的李水连和何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京城19   “小连?小平?你们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过年时,他们才收到李水连的信,说他今年过年才能回来,如今猛然见到两人,吴小满是惊讶又惊喜。   何平:“我们这次打算到北边去做些皮料生意,刚好能路过京城,就顺道过来一趟。”   吴小满有些惊讶:“怎么想到做皮料生意?不是让你们先跟着陈老板吗?发生什么了吗?”   何平急忙摇头:“没有,没有,去年我们就跟着他往南边跑了两趟,运了很多南边的布料回来。”   “但是陈老板的生意也不大,他运那些布料自己的人手就够了。我们跟着过去,也拿钱买了些布料,但运回来,在我们那些地方卖得不怎么好。”   河内地处中原,行商众多,很多铺子都有固定的合伙人,因此他们运回去的布料许多只能压价卖,挣不到很多钱。   去了两趟,何平和李水连都想着今年做些别的。   刚好那时候,吴小满寄信回去,说在京城开了一家皮包铺子,生意很好,中间还说了一句,好的皮料难找,不难铺子生意肯定更好。   两人注意到皮料,就想着既然他们要做行商,为何不去做皮料生意,还能给珍包阁提供皮料,一举两得。   于是今年,陈老板喊他们出门时,他们就拒绝了,和兄弟们一起来了京城。   说起这事,李水连就乐呵:“小满哥,要不是你的信,我们也想不起做皮料生意。我们打听了,北地苦寒,愿意过去行商的人少,我们去时能运些丝绸、茶叶,卖了就能买些皮料回来,只要带回来,就不愁卖的。”   吴小满听了,连连点头:“你们这想法不错,你们运的丝绸、茶叶呢?”   何平笑着道:“在城外,另外几个兄弟看着,我们给瑞宝过完周岁宴就出城和他们一起北上。”   这次拐到京城,主要就是来给瑞宝过周岁宴。瑞包出生时他们没见到,刚好这次碰上周岁宴,他们紧赶慢赶也要赶上。   “说到这儿,瑞宝呢,我们来这么久,都没见到。”李水连作势四处张望。   他上次回望水村,小侄子还在嫂子的肚子里,大哥在信里写了瑞宝很可爱,李水连早就迫不及待想见见瑞宝了。   吴小满其实也不清楚,便看向一旁的冬生,冬生忙道:“老夫人带着瑞宝小少爷去谢家找玉娘玩了,中午就会回来了。”   李水连:“行,那你们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都是家里人让带过来的。”   吴小满:“行,我看看。”   上次李水连和何平回去时,吴小满让他们给各家都带了些东西。   这次,知道何平和李水连要来京城,他们也特地准备了东西让带过来。   大老远的,他们也没带别的,大部分都是带给瑞宝的。   绿竹给瑞宝做了两套衣裳,小安知道有个弟弟,还把小时候喜爱的玩具带了两个过来。   除了他们,李大伯和外公外婆他们,都给瑞宝做了小衣裳、虎头帽、虎头鞋。   衣裳用的布料都很好,一看就是大家平时不舍得用的,都是大家的一份心意,吴小满看了十分喜欢。   临近中午的时候,何月便抱着瑞宝回来了。   瑞宝玩了一上午,此时已经在何月怀中睡着了,小脸都睡得红扑扑的,吴小满赶忙接过来,把他放到房间,让他继续睡。   李水连和何平凑近一看,看到瑞宝白皙红润,比他们见过的小孩子都要好看不少。   要不是还在睡觉,他们真想上手抱抱。   一家人吃过午饭后,房间传来了哭声,瑞宝醒了,吴小满赶忙去将他抱起,摸了摸床铺,万幸没有尿床。   吴小满赶忙抱着瑞宝,给他把尿。   等瑞宝清醒过来,冬生端来了瑞宝的饭和羊奶喂给他吃。   吃过饭的瑞宝,又是活力满满的宝宝了,不让吴小满抱,自己下地,拉着吴小满晃晃悠悠去屋外玩儿。   瑞宝刚开始看到李水连和何平还有些认生,不敢往他们身前凑。   李水连为了能抱到瑞宝,当着他的面耍了一套刀法,看的瑞宝目不转睛。   没一会儿,瑞宝就和他相熟了。   李水连抱着瑞宝就把他往天上抛,然后又接住,瑞宝胆子大,十分喜欢这个游戏。   李浔不在家,平时家里就吴小满和几个女眷,孙五又不敢这么对少爷,瑞宝此前没有玩过这个游戏,这一玩就上瘾了。   李水连看他喜欢,抱着他抛了好一会儿,直到手臂有些发酸才停下,谁知道他停下了,瑞宝却不乐意,拉着吴小满的手,走到李水连身旁,让他继续抛。   李水连又玩了几下,生怕手酸把瑞宝摔了。何平看他这样子,说他活该,还担心他摔了瑞宝,只能接过瑞宝继续。   次日,就是瑞宝的周岁宴,几位好友都到了,吴小满便准备让瑞宝抓周。   这次抓周,无下满准备了书籍、笔墨、印章、弓箭、算盘、元宝、账册等。   瑞宝直接过去抓了弓箭,大家都说他将来肯定是位大将军,但吴小满却觉得,应该是昨日见了李水连玩,他惦记上了。   抓周这东西,图的就是一个吉利,吴家人都没有很在意瑞宝抓的什么。   若是他长大想学武艺,他们肯定会给他请做好的师傅,但是若是想学其他的,他们同样也会支持。   李浔如今在实录馆,不能轻易出来,也写了信托人送回来,一起送回来的还以一个小印章和一支玉簪。   “阿满,实录馆事务繁忙,我不能回去庆祝,深表遗憾。实录馆有位同僚,他家以前是做手工艺的,我便托人买了两块玉石,和他学习了雕刻之法,给瑞宝雕刻了一枚印章,他启蒙后,这印章便能用上。”   “这一年,你带瑞宝也辛苦了,从成亲到现在我都没正经送过你什么东西,这支玉簪送你,雕刻的不好,希望你不要嫌弃。”   吴小满拿过玉簪,能看出雕刻的确实不怎么样,有些地方还有刻痕,但吴小满十分喜欢,次日就带着玉簪出门。   瑞宝的生日宴过后,李水连和何平便和商队的兄弟拉着丝绸、茶叶一起北上,去做皮料生意。   在他们离开后,吴小满便萌生了一个想法。   李水连和何平带回的皮料,是没有经过鞣制的,虽然直接卖也挣钱,但不如鞣制过的挣钱。   他便想开一个皮料作坊,招几个鞣制皮料的老师傅,届时将皮料鞣制好再卖。   而且此举还有一个好处,如今他们做皮包,用的皮料都是别人鞣制好的,若是自己买兽皮,鞣制皮料,皮包也更挣钱。   招几个老师傅,除了平时鞣制皮料,还可以让他们研究皮料的颜色。   如今市面上,大部分皮料除了本来的棕色和褐色,就是黑色、红色、黄色、绿色、蓝色等,颜色比较单一,做皮包也做不出什么花样。   一旦能做出一种不同的颜色,如此也能做出与众不同的皮包,让他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想好后,吴小满直接在京城临郊租了一处房子,又招了五个人,专门给他鞣制皮料,研究皮料。   这处房子很大,临着河,取水方便,如今虽然只有五个人,但等李水连和何平回来,若是人手不够,还可以另外招人手,房子也能住下。   吴小满直接买了一些未经鞣制的兽皮送了过去,他过去看了,这几位师傅手法娴熟,都是做了很多年的老师傅。   看了一圈,他十分满意,朝几位师傅们道:“这些皮料你们先鞣制着,不过你们最总要的,还是要研究能不能鞣制出来市面上没见过的颜色。”   “只要你们能鞣制出来,你们放心,奖励肯定不会少的。”   工匠们齐齐点头:“是,吴老板。”   皮料作坊渐渐步入正轨,珍包阁生意也越来越稳定。   和京城的祥和不同,北境却是危机四伏。   从三月份开始,匈奴骑兵便屡屡进犯边关,起初,他们只是一小撮、一小撮的试探。   只要边关将士反击,匈奴便退回大本营。   七月,匈奴大军攻打北境,他们来势汹汹,边关将士虽全力反抗,却终归不敌。   往年,匈奴极其不安分,隔两年就要进犯一次,自从七皇子坐镇边关后,匈奴每每都败羽而归。   这几年,虽然康景帝年迈,周朝形势不如往常,但有七皇子坐镇,匈奴一直不敢有动静。   七皇子去年进京,是秘密离开边关的,他走后,一直让人制造他还在的假象。   但纸包不了火,匈奴还是发现了异样。   此前他们屡次试探,就是为了试探七皇子在不在边关。试探出七皇子不在后,他们便趁此机会,直接攻打周朝。   周朝安稳这么多年,北境的将领,除了七皇子,其余都不是善战之人,因此没坚持多久就败北。   等消息传到京城是,北境已经失了一座城池。   朝堂上,永定帝看着底下的武将:“众爱卿,边关战时刻不容缓,依你们看,谁率兵支援最合适?”   朝臣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他们心中都冒出了一个人选,七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荣王。只是却无一人敢说出口,因为他们知道,陛下肯定不会答应。   “怎么,都哑巴了吗?竟无一人能担此责任?”永定帝目光沉沉。   他刚登记就有匈奴进犯,若是不讲匈奴打回去,他能想到民间的流言蜚语会是怎样。   “陛下,臣愿前往!”很快,一名武将上前,自请去边关。   在他之后,又有两名武将上前。   永定帝总算满意,从中挑了一位,封为镇远将军,由他带领五万兵马,即可前往边关支援。   八月,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前往边关。   此刻,永定帝和朝臣对镇远将军寄予厚望,却从未想到匈奴这次竟会那么难缠。   作者有话说:   朝堂的戏份不会写多少,实在是不擅长,只是作为一个背景交代一下 第126章 京城20   前往边关的大军出发时,一行商队从北向南朝着京城前进,没几日就到了京城外。   李水连和何平带着商队的兄弟,停在了城外的一处面摊,李水连看着众人道:“总算到京城了,兄弟们,你们先在这里吃碗面,我和平哥进城。”   “老板,我们的面条多给加些肉!”   商队的兄弟都是第一次去那么远,北地荒凉,一路上风餐露宿,还要提心吊胆,防着有劫匪,大家都吃了不少苦。   到了京城外,天子脚下,也不怕有人再来抢他们的货物,大家都稍微松了一口气,神经总算没有那么紧绷。   此时能坐下吃完加肉的面条,对他们来说已经十分好了。   至于其他的,等皮料出手了再说不迟。   周围吃面的人看到这一批人,拉了几车东西,都好奇的看了过去,但那些都是用箱子装着的,他们也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这一行有将近二十人,各个都高大壮实,有人看车上的货物,他们便凶狠的瞪过去,让周围的人都不敢再看。   何平和李水连也来不及吃东西,各自骑上马,往城门跑去。   这马是他们在北地买的,那边养马的人多,马匹便宜。他们除了给自己买了一匹,还给吴家也买了一匹。   他们买的这几匹,放在京城得五十两一匹,但是在北地,只需要三十两。   本来两人还想着要不要买些马回来卖的,但是商队的兄弟们,会骑马的几乎没有,而且如何把马赶回来也是个问题,他们想想还是放弃了,觉得买皮料更好一些。   今日吴宅只有冬生和王妈妈,听到敲门声,冬生连忙去开门,看到是何平和李水连,忙道:“连少爷,平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匈奴攻打背景,主子和老夫人这段时间心中都担心你们呢。”   “冬生姐,我们都没事,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好东西,都在城外,小满哥在家吗?他可有交代这些东西要放在哪里,我们直接拉过去。”李水连笑道。   冬生:“你们走后,主子买了一处宅子,专门用来鞣制兽皮的,就在城外,刚好主子今天带着瑞宝少爷过去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李水连:“行,我们骑马过来的,冬生姐可会骑马?”   冬生看着三匹高大的马,心中震撼,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买了马,只是她不会骑。   李水连和何平有些为难,冬生毕竟是个姐儿,不会骑马可不方便。   还是何平率先道:“冬生姐你直接跟我们说说位置,我们自己带人过去就是。”   两人也在京城逛过,冬生不怕他们找不到:“好,就在南城门外不远,靠近河边的一处大宅子,上面写着吴记皮料作坊,你们出了南城门,找人问就能问到。”   李水连将手中的马绳递过去:“这匹马是送给我大哥和小满哥的,你先牵回去,牛吃的草它也能吃,但是它更偏爱柔软一些的草,最好还是单独买一些。”   交代完,两人又骑马出城,到面摊和商队的兄弟汇合,带着他们一起,很快就找到了皮料作坊。   就在昨日,皮料作坊的几个师傅传话,他们这段时间想了许多办法,去除了皮料原本的颜色,鞣制出来了一种稀有的白色皮料。   吴小满今日来皮料作坊,便是专门来看这种皮料的。   白色皮料十分稀有,往常京城里卖的,大部分都是白色皮毛动物身上的皮料,价格昂贵,能买起的人非富即贵。   何月一听说,也十分好奇是如何鞣制出来的,今日便和吴小满一起来了皮料作坊。   他们想着既然都过来了,便抱上了瑞宝一起,让他也跟着出来看看。   瑞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京城,坐在牛车上,都要探着头往外看,路边的一切,他看着都十分新奇。   “阿碟,阿碟”叫个不停。“阿碟”是“阿爹”的意思。   到了皮料作坊,几位老师傅拿了鞣制好的皮料过来给他们看,这皮料经过了一番鞣制,变得十分柔软,颜色不是纯白色,而是带了一丝暗黄,更像米粒那样的白色。   吴小满已经能想象得到,这种颜色做皮包,一定十分好看。   吴小满和何月摸皮料的时候,瑞宝也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搭了上去,学着他们的样子摸了摸:“软软~白白~”   “对,软软,白白,瑞宝喜欢吗,阿爹给你做一个咩咩包好吗?”吴小满笑着道。   咩咩是家里的母羊,瑞包现在还在喝母羊的羊奶,平时也喜欢去和母羊玩儿,学着母羊咩咩叫。   “要,要咩咩包。”瑞包手舞足蹈。   这几块皮料都是研究用的,面积都不大,做大人的包用不上,但是给小孩做一个包却刚刚好。   吴小满拿了一块小的递给瑞宝:“瑞宝抱着,回去阿爹给你做咩咩包。”   “好~”瑞宝乖乖抱好,让何月抱着出了门。   他们出门后,吴小满看着几人道:“你们做的很好,就按照这样的方法,先鞣制一批皮料出来,然后送到珍包阁。”   “这是你们谁想出来的?”吴小满又问道,当时说好了奖励,他说道做到。   “是郝师傅先想出来的。”其中一位师傅道。   郝师傅上前一步:“我想了办法,另外几位师傅也帮了我不少。”   吴小满点点头:“郝师傅奖励一百两银子,其他几位师傅也辛苦,一人奖励十两银子。”   几人闻言,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多谢吴老板。”   他们都是京城里鞣制皮料的老师傅,自己干过,也在别的老板手下干过,知道许多老板说的好听,但等给钱的时候,却是另一番样子。   当时吴老板说会给他们奖励,他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此时听到奖励这么多,他们震惊之余就是高兴。   吴小满看着他们:“只要你们好好干,不管什么时候研制出来不同颜色的,都有奖励,也不会比这次的少。”   几位师傅异口同声:“吴老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看过皮料,几位师傅便急需去鞣制皮料,吴小满便也跟过去看看。   瑞宝是个好奇宝宝,也非要跟过去,吴小满抱过他,拍了拍他的屁股:“那边可不好闻,你真要过去?”   吴小满过来看过几次,没进过鞣制的皮料,湿了水,味道可不好闻。   瑞宝生怕吴小满不带他,使劲点头:“要!”   瑞宝过去时还十分兴奋,但是刚走到,他就捂住了鼻子:“阿碟,臭臭。”   吴小满:“阿爹都说了不好闻,你还要过来,以后还非要过来吗?”   本来吴小满还想让他为自己的话负责,让他多看一会儿的,但是瑞宝还小,他怕这味道对他不好,终究没那么说。   瑞宝急忙摇头:“瑞宝不看辣~”摇着头也不愿放下手。   吴小满笑了笑:“好,那我们回家。”   瑞宝举起手:“肥家,肥家!”   正说着,吴小满和何月就看到了门外的李水连和何平。   吴小满和何月看到他们都十分惊喜。   “小平,小连,你们总算回来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边关最近打仗,你们没碰上吧?哎哟,看你们这样子,都黑了不少,路上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吧?”何月问了一堆。   李水连和何平站到何月面前,让她好好看看,一个接一个回答他的问题。   是冬生姐告诉我们这个地方的。边关是在打仗,但是不在我们去的那个州,我们没碰到。路上是辛苦一些,但索性没什么危险。   寒暄一阵过后,吴小满和何月才将视线放到了他们身后的几车东西。   “这些都是你们带回来的皮料?这么多!”吴小满瞪大眼睛。   何平点点头:“那边皮料便宜,我们拉过去的丝绸和茶叶卖了之后,都换成了这些,这些皮料都放在这里吗?”   吴小满指了指后面的几个屋子:“先搬到那几个屋子,这边有人看着,没事的。你们先跟我们进城,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算钱给你们。”   这处宅子,平时也放了不少皮料,吴小满为此请了好几个护院,专门看管皮料。因此这些皮料放在这里也没事。   “好,你看这我们放心。”何平和李水连说道,然后喊商队的兄弟搬皮料。   随着他们的卸车,吴小满看到了,这次他们带回来的,大部分都是牛皮、羊皮、马皮,而且皮料都是一等一的好,一看就是能卖上价格的。   牛皮其他地方可能少见,但在北地,却是多的很,那里许多人家都养成群的牛。   除了这些,还有少量的貂皮、狐皮、虎皮,这些皮毛厚实柔软,适合做披风等御寒衣物,更是价值不菲,想买都很难买到。   “这么多皮料,我一个人可吃不下,这样,我留一些,剩下的,我帮你们联系京城的其他皮毛商,让他们过来看货。”   吴小满没想到他们一次性带回来这么多上好的皮料,他经常和皮料打交道,自然知道这些皮料的价值。   要是全部吃下,怎么说也得六七千两银子。   自从开了珍包阁,从去年到今年倒也赚了有将近七千两银子,但是在京城,什么东西都要买,一家人加上仆人,平日的开销很大。   除了一家人的正常开销,还有平日里官员间的人情往来,这些都是钱,算下来京城这两年,也花了两千两左右。   加上今年买这处宅子,开了一个皮料作坊,花了不少钱,都还没有赚回来,因此,吴小满手中没有那么多钱。   他总不能拿了皮料,不给何平和李水连钱,就算两人没意见,他也干不来。   两人跑了大半年,辛辛苦苦一趟,就指着这皮料挣钱呢。   而且就算有钱,他也吃不下这些皮料。   这些皮毛,自家做皮包也用不了那么多,短期内也鞣制不完,一直压在手里,还不如直接找人买下,换成银钱。   这两年做皮包生意,吴小满经常和京城里的皮料商人打交道,想找人买下这些皮料倒是不难。   “行,小满哥,我们听你的。”   何平和李水连自然没有意见,要是他们自己去找人买,还不如吴小满找人方便。   将这事情交给吴小满他们也放心,还能让他们省下不少心力,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吴小满先带他们回去。家里住不下,商队的人就安排在了客栈,只带了何平和李浔回家。   回到家后,吴小满看了两人给他们买的马,十分喜爱。   要不是他不会骑马,都想上去骑一圈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哦 第127章 京城21   次日,吴小满便联系了两位他经常接触的老板,他们都是专门做皮料生意的,可以说京城只要你做皮料相关的东西,都绕不开这两位老板。   “吴老板,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好一批皮料?我们都要了。”   两位老板财大气粗,只是看过皮料的品质,当场就将剩下的皮料全部吃下了。   “这是家中的连给弟弟,到北境去买的,花了好几个月才运回来呢。”吴小满笑着回道。   “要是以后有这样的皮料,吴老板可得先想着我们啊。”两位老板乐呵呵道。   虽然站在他们的视角,吴老板自己搞来了许多皮料,以后就不会买他们的皮料了,他们少赚了钱。   但事情也不能只这样想,因为吴老板,京城中如今流行皮包,皮料需求大,就算没有吴老板的单子,他们也比以前更挣钱了。   而且这背皮包的风气,从京城往其他地方蔓延,他们在别处也有生意,也能挣钱。   从这一方面,他们还得感谢吴老板呢。   也是因为这样,两人听到吴小满这边有皮料要卖,没有耽搁,推了其他事第一时间就过来看了。   “那是一定,以后再有,一定先卖给你们。”吴小满闻言也高兴。   何平和李水连应该不是只做这一年,有这两位老板的承若,以后他们再运回来皮料也不愁卖了。   李水连和何平看着到手的六千七百两银子,都十分激动,以前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银子啊。   何平大手一挥:“兄弟们,晚上我们去酒楼好好吃一顿!我和小连请客,你们随便吃,随便喝!”   “太好了,一路都没怎么喝酒,今天我要敞开了喝,你们可不要心疼钱啊!”   “我要敞开了吃肉!”   商队的众人听到这话,也都高兴地讨论着,等会儿要吃什么,这京城的酒楼他们还是第一次去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何平又邀请吴小满:“小满哥,这次皮料顺利卖出去,多亏了你,你也和一起去吧。”   吴小满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庆祝!”   “好,那我们先走了。”   酒楼是吴小满给他们推荐的,不是京城最好的——那地方菜价很贵,吴小满觉得不太值当,但价格公道,里面饭菜味道也好。   商队一行人进了酒楼,看到这比西川县最好的酒楼还豪华许多,就这还不是最好的酒楼,那再好得好成什么样啊。   他们想的是多点些菜,但进了这样的酒楼,都有些拘谨。   “兄弟们,都快点菜,我们这一趟什么没见过。”李水连说了一句,大家一想确实如此,都放开了点菜、点酒。   吃饱喝足,一个个都醉醺醺的回到了客栈,何平和李水连两人回到吴家时也相互搀扶着,走路都有些不稳,但他们心中高兴。   吴小满早就让王妈妈煮了醒酒汤,他们回来后就给他们端了过去,两人喝下后才睡下。   两人第二日起的有些晚,吴小满也没让人叫他们,而是让他们好好睡了一觉。   他们起来时,大家都吃过早饭了,瑞宝正在院中和大黄大黑玩耍,李水心在一旁看着他。   看到两人,李水心忙道:“二哥,平哥,起来了,灶房热着饭,你们快去吃。”   吃过饭,他们便拿了账本过去算账。   这一趟去北地,他们用的是上次从京城回去赚的钱。   当时从京城回去,李水连拿了吴小满给的的三百两银子,何平拿出了二百两银子,还有商队的几人给的银子,加起来一共差不多有六百两。   这些钱中,他们留了一百两作为路费,剩下的都拿去卖了东西,那次回去,六百两变成了八百两。   将其他人赚的银子分给了他们后,两人还剩下差不多六百两。   又跟着陈老板往江南跑了两次后,他们又挣了些,今年去北境时两人凑了一千两银子出来。   这次去北境,他们没让商队的人凑钱,先是用这一千两去江南买了丝绸和茶叶,到北境卖掉后,差不多卖了三千两。   然后又用这三千两买了皮料运回京城,卖了六千七百两。   这六千七百两,还要留出回去的路费,剩下的,商队中除了他们,一共十七人,从江南到北境,又回到京城,一共用了六个多月的时间。   当时出门时,他们和大家说好了,每月至少给十两银子。   如今算来,赚的不少,他们打算每人给算一百两银子的辛苦费,这就是一千七百两。   再除去最开始拿出来的一千两成本,他们还能挣将近四千两。要知道珍包阁现在一年也就能挣两三千两银子。   这一算可不得了,只是跑这一趟,竟然就挣了这么多。   这次出去,李水连出的银子多,何平出的少,因此李水连分了两千四百两,何平分得一千六百两。   算下来,李水连手中现在差不多有三千两,何平有二千两银子。   分到银子当日,李水连就给吴小满拿了一千两银子:“小满哥,这一趟我们挣了不少,这一千两给你,感谢你当时给银子支持我。”   吴小满没有接:“家里现在又不差钱,你赚的银子自己好好收着,我不要。”   当初给三百两银子,是支持他做生意,就没想着让李水连还。况且当时只是给出了三百两,这人一下子给他还一千两,也太实诚了。   李水连:“小满哥,当时我答应了大哥,等挣了大钱多给你分点的,要是你不拿,我大哥知道该打我了。”   吴小满被他逗笑了:“净胡说!”   李水连嘿嘿一笑:“小满哥你就放心收下吧,我身上还有两千两呢,平时吃住又在家里,衣裳你和月姨也给我准备的好好的,我压根就用不到钱……”   李水连嘴巴不停,说了许多话,是非得让吴小满收下这钱不可。   吴小满真是被他弄得没脾气:“这样吧,我先替你收着,你这次回来,应该不再出去了吧?”   李水连点点头:“嗯,不出去,今年就留在家里,我和平哥说好了,要是明年还出去,我就回去。”   吴小满:“行,那你就好好留在家里,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亲了,喜欢哥儿还是姐儿?趁着在家,我给你好好想看一个。”   李水连今年十八,放在村里,早就成亲了。如今李浔忙碌,他做嫂子的,就得多操心操心。   也就是李水连这两年不在家,不然吴小满早就给他安排上了。   “小满哥,我不着急,我先出去了。”说到成亲,李水连耳尖一红,放下银钱就往外跑,吴小满喊都喊不住。   “这孩子。”吴小满失笑,都到年纪了,有啥不好意思的,早晚的事。   皮料已经卖掉了,李水连又不回望水村,何平便自己带着商队回去。   这一趟,何平又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顺便带回昌宁贩卖,也能挣一点钱。   吴小满也买了一些东西,让他们带回望水村,带给李大伯和外公外婆他们。   李水连还是头一次在京城待这么长时间,虽然京城热闹,但他不认识多少人,平时也没啥事做,难免觉得无聊。   好在有一个可爱的侄子,闲着无事时,他便经常带着瑞宝出门去玩,看杂耍,买玩具,买吃食,瑞宝和他出门,经常见到新鲜的东西,便也和二叔越来越亲。   “二酥~”瑞宝早上起来,便看到二叔在院内练武,便晃着小短腿跑过去。   “瑞宝,起来啦,和二叔一起练武!”   “好!”瑞宝学着李水连的样子,一会儿踢腿,一会儿挥拳,口中还“哼~哼~哈~黑~”叫着,真是可爱的不得了。   小小一个人,走路都走不稳当,踢腿的时候踢不高,一下子就落下,脚步声很大,像是在跺脚。   每次有人路过,都要夸一声“瑞宝真棒”,瑞宝便更用力的跺脚,看的大家忍俊不禁。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来日,李浔从实录馆回来了。   吴小满在院中看到李浔的时候,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小浔,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几个月不见,这人似乎变白了一些,估计天天在屋内不见太阳。   李浔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实录‘长编’完成了,陛下准许我们回来休息几日。”   “吭,吭,大哥,我们还在呢!”李水连简直觉得没眼看,他大哥好似都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李水心打了自家二哥一下:“就你长了嘴。”   她经常在家,知道大哥和小满哥已经八九个月没见了,彼此肯定都想的紧。   李浔看到他们都在,松开吴小满笑了一下:“让你们见笑了!”   和何月打了招呼后,李浔才拍了拍李水连的肩膀:“你小满哥写信说你去边关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家见到李浔都很高兴,彼此寒暄了好一阵,只有瑞宝蹲在大黄大黑身边,好奇的看着这个不认识的人。   吴小满将他抱起:“瑞宝,这是爹。”   “爹?”瑞宝盯着李浔,似乎在辨认。   瑞宝从小就不认生,吴小满带他出去,让他叫谁,他都乖乖的叫,看到好看的,还会主动过去说话。   今天看到李浔,也乖乖的叫了人。   李浔刚一回来,就听到瑞宝叫爹,十分高兴,接过瑞宝就抱在怀中:“瑞宝,都会说话了,爹很想你。”   瑞宝知道,阿爹经常在他耳中念叨爹,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因此被抱在怀中,也好奇的看向这人,又叫了一声:“爹,爹。”   “哎!”李浔更高兴了。   李浔难得回来,正好李水连也在家,家里好不容易聚齐了,晚上,吴小满便让王妈妈做了一个羊肉汤锅,一家人坐在一起边煮边吃。   羊肉汤锅是京城人喜欢的吃法,秋冬季节,一顿羊肉汤锅,既可以喝汤,又能吃到羊肉和各种菜,非常美味。   吃饭时,李浔一直将瑞宝抱在身上,和他亲近,还自己喂他吃饭,都舍不得放开。   瑞宝的饭是米、菜和肉捣成的糊糊,先给他喂一碗,他就吃饱了。   吃饱了以后,瑞宝就不乐意让人抱着了,踢着腿要下地和大黄大黑玩儿,李浔才不舍的将他放下。   儿子自己去玩儿了,李浔便专心看吴小满,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夫妻两人许久没见,晚上正应该是亲热的时候,但是瑞宝今晚睡在旁边,吴小满和李浔都不敢有大动静,生怕把孩子吵醒。   后来李浔施展不开,只能将吴小满抱到了外间的矮踏上,才总算能放开自己的动作。好好吃了一个饱。   李浔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此时秋高气爽,正适合一家人出门游玩。   但如今边关正在打仗,情况也不知如何,朝中官员不论如何,也万万不能明目张胆出门游玩,要是被有心人抓住,轻则丢官,重则抄家流放。   因此,李浔便也没想着出门,索性在家好好陪陪吴小满和瑞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京城22   昨夜折腾的比较晚,吴小满一觉醒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家中只有他一人睡到这么晚。   他坐起身,看到李浔正在陪瑞宝搭木塔。   这套玩具是李水连给瑞宝买的,有许多边缘被磨得光滑的木块,能随意搭成各种形状,是瑞宝最近最喜爱的玩具,喜欢到晚上抱着两个木块睡觉。   他用小手抓起木块,放到木塔上,即使木块没放稳掉了,或者木搭被他撞倒了,他也不会生气哭闹,而是很有耐心的又拿起来继续搭。   有时搭高了,还故意用手推到,看着木块摔得到处都是,开心的笑。   瑞宝每拿起一个木块,还要举起来给李浔看,叽里咕噜说上几句话,才会将木块放上去。   看到吴小满起来,瑞宝起身,跑到吴小满面前,指了指地上的木塔:“阿爹,玩。”   “好,你去和爹玩,阿爹吃饭。”   瑞宝点点头,继续坐下搭木搭。   吴小满端着饭回到屋内,和李浔两人一边看瑞宝玩,一边说话,时不时瑞宝还跑到吴小满身旁,让他喂一口吃的。   吴小满最近除了忙珍包阁和皮料作坊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在给李水连物色合适的对象。   他们家只在京城生活了两年,根基不深。   但李浔身为状元,又在朝为官,虽然只是从六品的官职,但任谁都能看出他有前途。   他的官职放在那些大官员中可能不够看,但许多当了许多年官,如今还是六七八品的官员来说,却是很好的。   能将自家的姐儿哥儿嫁给李浔,若是李浔日后发达,他们也能沾上光。   除了官员,许多商户人家更是乐意和李浔的弟弟妹妹结亲。   李水连没回来之前,许多人都找吴小满打探过李水心的婚事,但李水心今年也才十四岁,吴小满便拒了。   李水连如今回了京城,许多人才知道,原来状元还有一个弟弟,且正是适婚年龄,自然有了心思。   吴小满最近也物色了几个人选,吴小满选人,不看他们爹娘的品级,主要是看哥儿姐儿的品行,和那家的为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李水连自己的意愿。   他目前看的,有几个是八九品官员的哥儿姐儿,也有商户人家的哥儿姐儿,正想着打探出来,要是人品不错,就让李水连接触接触,李浔就回来了。   吴小满知道盲婚哑嫁不靠谱,因此怎么说也得让两个孩子接触接触,有意思了再说别的。   吴小满便和李浔说了这些情况,李浔听了便说:“阿满,都按你说的来。”   “好。”吴小满应了一声,又说:“不过我这些日子发现,小连似乎对成亲不怎么积极,他是不是还不想成亲?要不你去找他谈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我毕竟是哥儿,还是他嫂子,有些话他可能不好和我说。”   虽然男子到了这个年纪就要成亲,但吴小满毕竟重活一世,他想法终归还是不同。   李浔皱眉:“你都费了这么多事了,他还不想成亲,我看他是翅膀硬了,不用管他,成亲大事,怎么能由着他。”   吴小满捏了捏他的手:“你就去问问,又不费什么事。”   李浔终归还是点了点头:“就你宠着他。”   吴小满吃过饭,看着瑞宝,李浔便去找了李水连,询问他的想法。   时下男子到了这个年纪,就是要成亲的,爹娘都不在了,弟弟妹妹的婚事就是他和吴小满主持。   “成亲之事,你到底是何想法?不要让你小满哥操心了半天,你一个都不满意。”李浔直接问。   大哥亲自找他,李水连便没有隐瞒。   “大哥,我如今只是一个行商,能不能挣钱都不一定。在京里,能同意和我说亲的,肯定大部分都是因为我是你的弟弟。”   “但是我想找一个能和我互通心意的,哥儿姐儿都好,不想他因为我是状元的弟弟而选择我。”   李水连也有自知之明,他读书不行,虽然武艺可以,但行商这一路上,他也知道武艺比他好的也有很多。   行商居无定所,嫁给他注定要受苦,光是从这些看,他其实不是一个好的成亲对象。   如今给他说亲,肯定大部分人都是冲着他的身份,哪有一丝真心。   李水连对感情也不是一无所知,就他身边,大哥和平哥成亲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人,他也想找一个彼此喜欢的。   李浔:“你又怎么知道,肯定也是有真心的,你又不差。”   他弟弟他还是了解的,从小就能吃苦,以前因为他是上门婿,小小年纪就干了许多活,从小就懂事。   李水连:“大哥,我实话说了吧,暂时还不想成亲。”   李浔皱眉:“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早些和你小满哥说,让他白费功夫,替你寻摸这么多天。”   李水连也知道,此事他确实做的不对:“我没想到小满哥动作这么快,我看他这么忙,当时就想着还是不要提了,后来也就再也没能说出口。”   看小满哥为他忙碌那么久,月姨也为此事操心,李水连想着成亲就成亲吧,反正想找到心意相通的也不容易,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就连他大哥,当初成亲,不也是迫不得已,说不定他在婚后,也能培养出感情呢。   此时大哥过来找他,李水连也不傻,知道肯定是小满哥察觉出来了。   李浔:“好,那就给你两年时间,等你二十岁,若是没遇上喜欢的人,就给你说亲,到时你不能再说什么。”   虽然大多数男子十七八岁就成亲了,但二十岁也不晚,李浔没必要非得强求。   李水连点头:“好,多谢大哥。”   看他答应,李浔继续道:“陛下近期应该会开恩科,考武试,武举不止是考武艺,你既然没事做,就在家好好看看兵书策论,准备准备。”   今年年初,永定帝已经下旨开恩科了,不过当时下旨开的是文试,这个时候,各地的乡试已经考完了,等明年春,众举子就要到京城参加会试。   如今边关打仗,李浔猜测,陛下应该会重视武试,再行下旨加开武试。   李水连连忙答应:“好的,大哥。”   知道了李水连的想法,李浔便和吴小满说了,吴小满知道后,便将物色的那些画像都放了起来,近两年不再想此事。   李浔在家呆了五日,便又去实录馆编写实录了,家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既然答应了大哥要考武举,李水连空闲时便也在家看看兵书,学习写策论,空闲时间再练练武艺。   那些“之乎者也”的书他看不进去,但是看起兵书,他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也能静下心读一会儿。   只是兵书能看进去,但写策论又十分让他头疼,经常写的抓耳挠腮。   知道他要参加武试,李水心知道他这方面不好,比他还上心,经常抓着他去练习策论。   李水心以前跟着柳白读书,虽然没正经学过怎么写策论,但她喜爱读书,李浔以前读书留下的手稿,他许多都看过,知道策论怎么写,写起来比李水连写的还好。   有李水心在,李水连学累时,偶尔想偷个懒都不行,也只有瑞宝闯入书房,才能让李水心放下看管他。   一进入冬季,各种皮料都卖的很快,特别是李水连和何平从带回来的那些珍贵的狐皮、貂皮等。   皮料作坊还没鞣制出来,就有人打听到他们手中有,早早找他们定了去。   因为给瑞宝做了一个小羊皮包,瑞包很喜欢,经常背着玩,吴小满也因此有了一些灵感,设计了好几款动物样式的皮包。   有小鸡、小鸭、鸳鸯,还有小羊、兔子、老虎等,许多都毛茸茸的,不止小孩子喜爱,京中的年轻哥儿姐儿更是喜爱这类皮包,其中兔子样式的是卖的最好的。   冬季这几个月,珍包阁的生意比起往常好了许多。   京中依旧繁华热闹,但边关的战事却不容乐观,就连百姓,偶尔也会讨论几句边关的战事。   镇远将军带兵到达边关时,已经八月底了。到了边关后,他立马接管了边关的战事。   镇远将军带过去的兵力多,头次交锋便取的了胜利,令军中士气大涨,朝中人也心安,觉得不久便能将匈奴击溃,收回失去的城池。   但匈奴这仁的匈奴王十分善战,还联合了周围的小国借兵,第二次交锋,打了许久,最终周朝输了。   且匈奴狡诈,竟偷偷绕到后方,烧了周朝将士的大半粮草,让周朝此后的战事都陷入了被动。   消息传回京城后,永定帝急忙让户部筹措粮草,户部尚书却十分为难,一时拿不出银两。   景泰帝在位时,周朝曾经强盛一时,但近几年,景泰帝心有余而力不足,又不愿放权,导致朝堂上派系斗争激烈,消耗了周朝许多元气。   国家没有发生天灾人祸、战争等大事的时候,问题还不太明显,但这一打仗,国库空虚,短时间内着实备不出那么多的粮草。   但边关战事不等人,将士忍饥挨活都活不下去,还如何打仗,筹措粮草迫在眉睫。   为了筹措粮草,户部只能停了其他几个部门的各种款项,又从京城最近的几个布政司调集粮草,月余总算凑齐了粮草,送到了边关。   只是这粮草终归是去的晚了些,边关将士这段时间吃的少,匈奴趁此机会强攻,周朝败了好几次,又失一城,镇远将军也在拼死守城,最终被匈奴王杀死。   永定帝得到消息后,追封镇远将军为忠义侯,后代可承袭爵位,但每代降一级。   边关形式严峻,京城人也越来越担心战事。   朝堂上,永定帝又得琢磨派人去边关,接手边关的战事,不能任由匈奴南下。   只是两月内又派去两人,但依旧不敌匈奴,周朝节节败退。   这个年,不管是朝堂还是百姓,都过得不好,京城中热闹气氛也消散了几分。   大年初三,边关八百里加急,周朝又一次战败了,永定帝急忙着急朝臣上朝,商议战事。   朝堂之上,百官无人敢上前,永定帝看着这些不成器的,发了大火。   礼部郎中曲江迎着永定帝的怒气上前觐见:“陛下,边关战事危急,臣恳请陛下准许荣王带兵出征。”   曲江本是礼部侍郎,因为他家哥儿嫁给了荣王,天然就是七皇子一派。   因为五皇子成功登基,他便被人找了错处,官职直接降为了礼部郎中,且还有外调的趋势。   从私心来说,只有让七皇子出征,重新拿到兵权,他家才有继续上升的可能。   不从私心来说,荣王带兵多年,了解匈奴,依旧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时关系到周朝的存亡,也有一些官员从内心出发,选择了荣王,以往他们不敢站出来说什么,但到了此刻,朝中无一个武将可以顶事,他们也不得不站出来附和曲江。   永定帝怎会不知,也知道曲江的心思,但荣王一旦放出去,还能由他控制吗?他心中怒火旺盛,直接挥袖而去。   连着几日上朝,越来越多的朝臣开始举荐荣王,边关战事又严峻,永定帝毫无办法,即使心中窝火,也只能准许荣王带兵出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京城23   荣王出征了,但是他的家眷却被变相软禁在荣王府,就连府门也不能踏出一步,这是永定帝最后的妥协。   百官和百姓都对荣王给予厚望,送行的人很多,吴小满本来也想去看看的,但考虑到瑞宝,还是没有出门。   只是他看着出城的方向,在心中暗暗祈祷,荣王能早日德胜归来。   荣王刚出征,永定帝便下旨,今年加征赋税,田税、人丁税都比往年有所增加,除此之外,今年还要多征收一份军需费。   何月听到这个消息,回了家就和吴小满说:“我知道朝廷打仗需要钱,但是一下子收这么多税,让底下的百姓怎么活啊!”   他们家有李浔这个从六品官员,是不需要交这些税,但像他们这样的能有多少?   何月以前是过过苦日子的,那些年,朝廷每次加征赋税,对他们来说都是雪上加霜,本来就勉强糊口的日子,更加艰难了。   村中还有人因为加征赋税,卖儿卖女,日子苦不堪言。   这两年望水村和周围几个村子的日子好不容易过得好了些,就又加征赋税。   朝廷是有钱了,但哪些穷苦百姓又该如何?   “边关战事不断,朝廷今年还要开恩科,这些都是钱。”吴小满也叹了一口气:“只希望战事早日结束,让底层百姓少受些苦!   百姓苦,可仗也不能不打,两头都是难。   何月忧心:“你外公外婆家人多,人丁税都要多交不少,也不知道他们今年好不好过。”   吴小满宽慰:“娘,你是不是忘了,小平已经挣了不少钱了,他不会看着家人过不下去的。而且外公外婆家的田地已经记在了小浔名下,不用交田税,你不用操心他们。”   面对加征赋税的消息,唯一能让人安慰一些的,也就是这点了。   何月总算露出了笑容:“也是,是我关心则乱了。”   “娘,你带瑞宝出去玩,不要和别人聊这些,还有林婶,你经常找她,也提醒她一下。”吴小满交代。   这些话,在家里抱怨一下还行,但是出门后,也不知遇上的会是什么人。   朝廷已经下旨加征赋税,他们这些官员家眷,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不要表现出来为好。   至少每能力改变前,不要轻易质疑陛下。   何月点头:“我知道,出门我不会议论朝堂中的事。”   加征税收的消息,从京城一层层向下,到了许多州县的时候,已经夏收了。   本来夏收大家都高兴,但是这个消息,就像是在他们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望水村何家、向阳村李大伯家,虽然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受,但至少他们不用交田税,情况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就算平时有人酸他们几句,两家也不会多计较,这些话他们听多了。   周围几个村子,近几年收成都不错,即使今年多交税,大家也都能过活。   永定二年五月,边关传来捷报,荣王已经稳定了边关战事,正准备反攻。与这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催促粮草的消息。   税收一层层往上,到京城需要的时间不短,但边关的粮草却不能耽搁。   上次的粮草已经掏空了户部,户部尚书这次是真的拿不出一点银子了,永定帝干发火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然内阁官员一起想办法。   内阁几位官员一商量,直接提议让朝中所有大臣捐银。   次日上朝时,包括杨承在内的一众官员,直接在朝堂上主动捐献银两。   “几位爱卿为朕分忧,朕甚是欢喜,其余爱卿呢?”   百官面面相觑,知道这是皇上和内阁官员为他们做的局,但他们也不得不往里跳。   没一会儿,众官员都纷纷表示,要捐献银两为陛下分忧。   就算是京中小官,没有上朝的官员,在得知早朝所有官员都捐款后,不管有钱没钱,纷纷都要主动捐款。   不止是前朝,后宫中,皇后也率先节衣缩食,拿出银两做表率,所有官夫人、官夫郎,见皇后如此,也不得不捐。   吴小满知道需要捐款后,算了算手上的银钱,便打算捐出两千两。   战争关系到周朝所有人,战场的将士都是为了他们在厮杀,他能多捐一些是一些,只希望能让将士吃饱穿暖,好好打仗,让战事早些结束。   林家、谢家、柳家也都捐了银钱,他们和吴小满都是一样的想法。   有了银钱,户部很快筹措了粮草送往边关。   永定二年六月,荣王开始带兵反击匈奴。   只是匈奴准备了这么多年,手上也有底牌,因此战事陷入了胶着。   被匈奴王夺下那三个城池,易守难攻,也为反击带来了不少困难。   从永定二年六月,一直到永定三年三月,边关的战事一直都持续着。   永定三年四月,匈奴终于投降了!   胜利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京中百姓人人欢呼,总算不用再打了。   孙五拉着粮食回到吴宅,看到吴小满便高兴道:“吴老板,京中的粮食总算降价了,这次买的一旦,比上次少了将近一百文呢,我没买那么多,过段时间再降了,我再去买。”   孙五是真的高兴,打仗这段时间,即使吴家给他的工钱涨了,但是家里过得比以前还拮据,不要说吃肉了,粮食每顿都不敢多吃。   要说打仗,对他们这些百姓影响最深的,就是米粮涨价了。   吴小满点点头:“行,下次降价了你再去买。”   打仗对京城的影响很大,不知米粮涨价,商税增多,生意难做,珍包阁这一年赚的少了很多,好在还有存银,他们生活变化不大。   因为边关打仗,何平和李水连也不能去做皮料生意了,就是丝绸生意也不好做,这两年,他们都没有再出去。   打胜仗的消息传回来后,京城中各行各业也慢慢恢复了生机,出门逛街的人也多了。   又进入了一年盛夏,炎热的午后,瑞宝在家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肚兜,赤着脚在地上跑,就是不乐意穿鞋。   连大黄大黑凑到他身边,他也不乐意,嫌弃它们的毛挨着身子热。   玩了一会儿,瑞宝满头大汗,跑到何月身旁,摇了摇她的手臂:“奶奶,瑞宝想吃寒瓜~”   何月点了点他的脑袋:“中午都吃过一块了,再吃该肚肚疼了。”   “不疼呀,瑞宝不会肚肚疼。”瑞宝用肉嘟嘟的小手拍了拍自己肚子,抱着何月撒娇。   瑞宝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撒起娇来信手拈来,直闹得何月没办法。   “好,你乖乖坐在凳子上,奶奶去切。”   瑞宝闻言,蹬蹬瞪跑过去,乖乖坐在专门给他做的矮凳上,翘着脚等天天寒瓜。   与此同时,李浔总算踏进了家门。   就在昨日,实录已经编写好交给了陛下,陛下看过后,对他们编写的实录十分满意,立马就让他们这些官员回来休息了。   大半年没回家,李浔十分想念家人,得到可以离开的消息后,没有停歇,收拾了东西出了皇城后,就直接租了辆马车往家赶,迫不及待想见到吴小满。   到了后院,就看到瑞宝穿的清凉,翘着脚乖乖的坐在凳子上。   李浔扔下行礼,直接走过去将瑞宝抱起来亲了两口:“瑞宝,我回来啦,还记得我吗?”   瑞宝猝不及防被抱起,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浔,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他使劲回想,才想起这人是他很久没见的爹,急忙叫了一声:“爹!是爹!”   “爹!在家呆几天呀!”瑞宝已经三岁多了,能记得人了,知道他爹每次都只能回来几天。   李浔又亲了亲乖儿子:“以后爹都在家了,瑞宝可以每天见到爹,高不高兴?”   “好耶!瑞宝高兴!”瑞宝举起手,兴奋的大喊。   李浔回来到现在,也只见到了瑞宝一个人,便问道:“阿爹呢?”   瑞宝笑着露出大牙:“阿爹去珍包阁啦!奶奶带瑞宝。”   “那奶奶呢?”李浔问道。家里没别人,何月应该不会放瑞宝一个人才对。   “去瑞宝切寒瓜啦!”   “那我们去给奶奶说一声,我带你去找阿爹。”   “好耶!”   抱着瑞宝到了灶房,半路上就碰到了拿着寒瓜的何月,瑞白看到寒瓜眼睛就亮了,直接伸手过去。   何月看到李浔,高兴道:“小浔回来了,我再去切两块寒瓜。”   李浔:“娘,不用了,我抱着瑞宝去珍包阁一趟。”   何月:“行,你先去换衣服,我给瑞宝洗洗脚,也给他穿件衣裳。”   在家瑞宝怎么穿都行,但是要出门,只穿件肚兜可不行。   听到这话,李浔低头看了看,瑞宝的脚丫子黑黢黢的,在他身上蹭了几下,他的衣裳上也有好几个脚丫子印。   两人都收拾好,李浔便抱着瑞宝去珍包阁。瑞宝本来很怕热,但知道要去找阿爹,高兴的也不嫌热了,鞋和衣裳都好好穿着。   李浔直接从珍宝阁的正门进去,关掌柜认识他,看到他过来,就引着他进了后坊。   吴小满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李浔抱着瑞宝,笑着看他。   吴小满十分惊喜,直接跑过去,伸手抱住了瑞宝和李浔:“这个时候回来,是不是以后不用再去实录馆了?”   上次过年时李浔回来,就说今年实录应该能写完。   李浔嗯了一声,也腾出一只手抱紧了吴小满:“不用再去了,这次实录修的又快又好,陛下十分满意,准许我们在家休息一个月。”   说完,李浔伸出一只手,捂住瑞宝的眼睛,低头在吴小满的唇上亲了一下。   本想浅尝辄止的,但一旦碰上,就有些不由他控制了。   沉浸其中的又何止是他,吴小满两只手都空着,还抱了上去,两人便亲的久了些。   瑞宝被两人夹在中间,快被压成一个柿饼了,不止挤,还热得很,眼睛还被捂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用手推了推脸上的大手,但是没有推动,只能用力仰起头,大声喊:“阿爹,瑞宝喘不过气啦!”   吴小满和李浔这才回过神,松开彼此。   吴小满看向李浔怀中的瑞宝,脸蛋红扑扑的,脸上都是汗水,他赶忙掏出手帕,给瑞宝擦擦汗。   同时瞪了李浔一眼,在心中谴责,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就这样。   李浔理亏,摸了摸鼻子:“太久没见了,没忍住。”   瑞宝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看爹,又看看阿爹,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吴小满看着他的大眼睛,更是不自在,拿过桌子上的扇子,给瑞宝扇了扇。   “不热啦~”瑞宝觉得凉快,伸着脖子把肉乎乎的脸往吴小满这边伸。   吴小满看的想笑:“好了,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啦 第130章 京城24   三人回到家事,李水连和李水心也已经回家了。   这段时间,闲着没事时,李水连便会牵着家里的两匹马,带着李水心去郊外学习骑马。   今儿李浔回来时,他们正在郊外。   一家人许久没见,这一见面,话就多了些,难免也聊起了近日的政事。   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吴小满有些感慨:“如今仗总算打完了,百姓总算能过段好日子了。就是陛下前段时间召荣王回来,但他却说匈奴依旧进犯边关,他要继续留在边关守卫,不会过段时间还要打仗吧?”   打起仗来,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吴小满可不是担心吗?   李浔握了握吴小满的手,让他安心:“匈奴已经被打退了,至于荣王传回来的话,只是他拒绝回京的说辞罢了。”   “荣王这次打了胜仗,百姓对他无不赞誉有加,如今荣王的名声,比陛下还好。荣王以前虽然不热衷于帝位,只安心守卫边关,但自先帝去世,他就被关在京城,肯定也看清了形势。”   “如今他若回来,势必要交出兵权,可陛下忌惮他,一旦交出兵权,他一家人便会任人宰割。”   “他现在不回来,虽然家眷被困在京城,但他手上有兵权,反倒还能制衡陛下,让陛下不敢轻易动他家人。”   荣王不回京,明眼人都能看清怎么回事。   如今面对家里人,李浔也愿意给他们将明白,让他们知道京城如今的局势。   吴小满点点头:“我明白了。”   就算是乡野百姓,面对不多的家产,都有斗争,也有伤人性命的,他爹就是这样没的。   而皇家斗争,比他们更复杂,如今虽然永定帝已经登记,大刀阔斧的收拾了其他派系的人,但只要剩下两个王爷还有性命,局势就依旧复杂。   吴小满以前只是没有深想,如今李浔一说,他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李水连闻言,也问道:“大哥,你不让我去参军,是不是也有荣王这一层理由在?”   去年,李水连本来都准备好武举下场了,毕竟朝中确实需要武官,但因为国库空虚,武试终归还是没有进行。   当时李水连想着,干脆直接去边关得了,反正边关如今也需要人。   但家人知道后,却没一个人支持他。   当时两军打的正厉害,他过去也只能当一个小兵。小兵冲锋在前,更加危险。   以前朝廷征兵,村中那些被征去的的,大部分都没有回来,何月和吴小满见多了,怎么会同意让他去送死。   就算他武力再高,但打起仗来,一人之力也难敌千军万马、   当时吴小满怕他自己去,还给李浔写了信,让他劝劝,因为这事,李浔还冒着被苛责的风险,特意回来劝他。   当时李浔说的是,家里现在只有他一个男子,在他娶亲生子之前,不能任由他冲动,不然让他怎么和父母交代。   后来李浔离开后,李水心也劝他不要去。   家里要说和李浔最像的,就是李水心了。她读书多,想的东西总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当时李水心说:“大哥在朝中为官,肯定是忠于陛下的,如今边关带兵的是荣王,你若真得了荣王的信任,若是荣王有一日造反,你要如何?”   李水连当时听了,也没往心里去,他觉得李水心就是看书看多了胡思乱想,哪能是个王爷就造反的。   但是发生了荣王拒不回京的事,李浔如今又说了这话,李水连突然觉得李水心的话说的十分有道理。   李水连点头:“确实有这一方面的考量。武举早晚都会有,等两年又有何妨?”   他们说这些话,何月听得心惊。   以前出门,她知道自己要说话小心,如今更是觉得,还得再小心一点。   吃过晚饭后,吴小满和李浔便带着瑞宝回房间睡觉。   李浔没有回来之前,瑞宝一直是和吴小满睡的,就是今日床上多了一个人,瑞宝有些不习惯,大眼睛看看阿爹,又看看爹爹,十分新奇。   李浔接过吴小满手中的扇子给瑞宝扇风:“瑞宝不困吗?快闭上眼睛睡觉。”   要是没有瑞宝,这会儿他早就可以和小满亲热了,但瑞宝一直不睡,他们也不能做什么。   瑞宝精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睡着。   李浔听到他呼吸均匀,呼了一口气:“这小子总算睡着了。”   吴小满怎会不知道他想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见,其实他也想那事了。   李浔凑过来时,吴小满并未拒绝,只是说了一句:“别在房间,我们出去。”   瑞宝都懂事了,他真怕没控制住声音一不小心将瑞宝吵醒。   “好。”李浔应了一声,抱着吴小满就到了外间的矮踏上。   两人都正值壮年,这两年又经常见不了面,对彼此的欲望便只剩深藏在心底。   如今身体一触碰,就仿佛干柴遇到了烈火,一下子就着了起来。   不是新婚,胜似新婚,吴小满还顾忌着,怕声音传入里间,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李浔见他如此,直接用嘴唇封住,将一切声音都封在两人的嘴里。   矮踏已被两人的汗水打湿,脏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一次结束,吴小满已经精疲力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满。”李浔抱着怀中的哥儿,亲吻他的额头,享受温存后的余韵。   正当李浔要再来一次时,一双小手推开了里间的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阿爹,我想尿尿~”瑞宝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吓得吴小满的心脏骤停,急忙推了推李浔:“快出去!”   李浔匆匆起身,还发出了一丝声音,让吴小满更加脸红。   李浔胡乱披上衣裳,过去抱起瑞宝:“阿爹累了,爹爹带你去。”   “爹~”瑞宝闻言,也不在意是谁,靠在李浔怀中,就又闭上了眼睛。   李浔带着瑞宝解决完后,瑞宝就趴在他怀里睡着了,李浔直接将他抱回房间,放到穿上让他继续睡,才又去矮踏上看吴小满。   吴小满已经穿上了里衣,正坐在矮踏上,看到李浔便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李浔抱起他,往浴房走:“瑞宝也不小了,我们是不是该让他自己睡了?我听那些同僚说,他们家的孩子,从小都是让下人带的。”   “可是瑞宝从小就是和我们睡的,我怕他不习惯。”吴小满有些担心。   在瑞宝的事情上,他能亲力亲为,就尽量不交给别人,如今突然让瑞宝和他分开,他也有些不舍。   “阿满,要是这样再来几次,我真怕被吓出毛病。要是我出了毛病,以后谁伺候你。”李浔嗓音低沉,声音中带着笑意。   “去你的。”吴小满打了他一下。   “慢慢来吧,不急于这一时。”吴小满道。   既然吴小满舍不得,李浔便自己想办法。   于是第二日晚上,李浔直接哄了瑞宝去和李水连一起睡,让他慢慢习惯。   难得有了一个月的闲散时间,李浔便打算带着家人一起去郊外避暑。   京城外有西山,西山是连绵的群山,每年夏季,京城中权贵人家都会趁着休沐到西山避暑,他们中大部分都在西山有别院。   吴家在西山没有别院,但是可以租住其他人的别院,李浔打听后便租了一处,直接带着家人一起过去。   自从来了京城,除了李水连,家里人都没有出过京,听到要去郊外避暑,都十分高兴。   瑞宝听到要出门,也高高兴兴的,背上了自己老虎包,还拿出了许多玩具,都要带过去。   吴小满走到瑞宝身边:“瑞宝,我们是去玩,不是搬家,玩具不用带这么多。”   瑞宝瞪着大眼睛:“那瑞宝过去玩什么呀?”   吴小满捏了捏他的鼻子:“游山玩水,比这些玩具好玩多了。”   “那瑞宝不带啦!”瑞宝重新将玩具收了起来。   马车出了城后,一路向西走,一路上山庄、农田映入眼帘,吴小满看到这些就想起在望水村种地的日子。   瑞宝长这么大,去最远的地方还是皮料作坊,也没见过这景色。   他将头伸出窗外,时不时哇哇两声,还不停地指着没见过的东西问:“爹,阿爹,那是什么呀~”   马车很快就到了他们租的那个庄子,这庄子位于半山腰,紧邻小溪,往外看还能看到连绵的群山。   “这地方不错,要是有机会,我们也买一处,以后每年都可以过来避暑。”吴小满笑着道。   李浔:“行,以后我打听着。”   京郊的山庄都是有主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瑞宝第一次见这样的风景,下了马车就高兴的跑来跑去。   小溪离的不院,还能听到潺潺的水声,吴小满直接牵着瑞宝过去玩水。   这处只有家里人,吴小满直接将瑞宝衣裳脱了,只留了肚兜,让他尽情跳水,他自己也脱了鞋袜,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阿爹,鱼呀!”   吴小满闻言看过去,果然看到里面还有游动的小鱼。   看瑞宝要去捉鱼,吴小满过去拉住他的肚兜,怕他摔倒在水里。   两人玩了一会儿,李浔他们也收拾好东西了,过来一起玩了一会儿水。   山间凉快很多,吴小满也不敢让瑞宝玩太久,看时间差不多,便抱着他,和李浔一起回庄子吃饭。   一家人在庄子住了几日,休沐时,柳致远、谢怀仁、林子书也带着家人过来了。   谢怀仁看到李浔便道:“小浔,有这好去处,怎么也不等我们,自己过来享受,真不厚道。”   李浔锤了他一下:“这不是给你们留了消息吗,我都多久没能和家里人好好相处了,好不容易得闲,你还不让我们好好享受一下?”   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瑞宝见到玩伴也很高兴。这山里虽然好玩,但平时只有他一个小孩子,玩久了难免还是想念玩伴的。   “恒之哥哥,玉娘姐姐,松儿弟弟,我们一起去玩水吧,可好玩了。”   林恒之在这几个孩子中年岁最大,平时一起玩,都是照顾他们居多,此时听到玩水,便看向了大人。   几家大人都点点头:“你们去玩吧!让人跟着你们就好。”   孟如兰和吴小满都派了人跟着。   李浔和林子书在这三年在实录馆日日见面,但是他们和柳致远、谢怀仁三年来却只见了一次。   往常里浔和林子书都是匆匆回家,又匆匆离开,压根没机会见面,这好不容易见一次,要聊的可多了。   不过虽然没见面,李浔和林子书对他们的消息也不是一无所知。   去年恩科,新的一批进士入了翰林院,柳致远和谢怀仁都被分了官。   柳致远被分在了翰林院,是正七品的编修,谢怀仁则被分去了吏部做主事,是正六品的官职。   都是前途很好的地方,李浔和林子书自然为他们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京城25   “小浔,子书,你们这次修完实录肯定要升官了吧,我们就提前恭喜你们了。”柳致远笑着朝两人道喜。   编写实录可是大功劳一件,特别是他们还听说了,陛下对这次编写的实录非常满意,如此以来,这些参与的人员或早或晚都会升官的。   而且有编写实录这一功绩在身,他们以后的仕途也会更加顺利。   柳致远如今也在翰林院做了一年编修,知道遇到这样一次修实录的机会有多不容易,他自然是羡慕的。   如今翰林院有了去年开恩科的那批翰林,陛下显然更重视他们。柳致远知道像他这样朝中无关系的,在翰林院想要升官,只能硬熬。   不过他也只是羡慕,没有别的想法,更多的还是为好友高兴。   “我们也不知道情况会如何,会不会升官,一切还是等朝廷的消息。”李浔如实回答。   “几位兄长,好不容易歇息,就先别想这些了,我带你们去溪边钓鱼,好好放松放松。”   顺着庄子旁边的溪流而下,在不远处,就有一处深潭,虽然不大,但里面的鱼却不少。   这里极少有人来,鱼也没人钓,李浔和吴小满偶然过去时,竟然看到了有鱼游动,便找庄子的人要了鱼竿,来这里钓鱼试试。   这些鱼很好钓,几乎每次过来,李浔都能钓上两条。   林子书、柳致远以往都是专心读书考科举的,还从来没有钓过鱼,闻言都十分感兴趣。   谢怀仁虽然爱玩,但也从来没钓过鱼,也兴致勃勃带着东西跟着李浔过去。   四人支好鱼竿,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等待着鱼儿上钩。   吴小满也带着齐雨、庄千雪、孟如兰去溪边玩耍,他们在上游的浅滩,溪水平缓。   几个小孩子就在那边互相泼水,瑞宝、玉娘、松儿三个小的,围在林恒之身边,朝他身上泼,但他们手小,三个也泼不过林恒之一人。   林恒之玩起来都是收着的,偶尔才会泼到弟弟妹妹们。   没一会儿四人身上就湿漉漉的,好在也不冷,吴小满便也由着他们了。   “我们来捉螃蟹吧,晚上可以熬粥。”吴小满脱了鞋袜,招呼其他几人也下水。   齐雨率先响应,他小时候也经常去溪边捉螃蟹,嫁人后生了孩子,要照顾家里,还要挣钱,也没去玩过了,此时看到这场面,非常怀念。   孟如兰性子活泼,不拘小节,虽然不会捉,但也积极地下了水,欢快的翻石头。   “我就不去了,我坐在这边上玩玩水就行。”庄千雪摇摇头拒绝了。   看他们脱了鞋袜,撩起裙摆,庄千雪觉得不太雅观,她从小受的教育不同,自然和另外三人不同。   “行,等会儿捉到了螃蟹,就交给你看着。”吴小满笑着道。   他说完话转身,就看到孟如兰一个石头挨着一个石头翻,动作迅速,已经把溪水搅浑了一大片。   “如兰,要慢慢的,不然有螃蟹你也看不到。”吴小满走过去,教他怎么找。   溪边凉爽,庄千雪只是坐在溪边看人玩耍,就觉得挺开心的。   不过呆了一会儿,看几人捉到螃蟹,她也有些心动了,便也脱了鞋袜下去。   晚上回去,庄千雪还写了一首诗,吴小满看过,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书读的多,看的东西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可能是前几日李浔钓的多了,这次几人没钓到几条,不过晚上也够吃了。   中途谢怀仁看鱼不上钩,有些坐不住,听到上游的声音,直接上去一起捉螃蟹了。   相比钓鱼,他更喜欢捉螃蟹。   大家都去了溪边后,就剩下了林婶和何月两个长辈。来京城这几年,他们也不认识别的人,平时就经常串门玩,彼此也更加熟悉了。   如今看小辈们都去玩,他们也不想去凑热闹,便进了庄园,找个阴凉地方去坐着喝喝茶、聊聊天。   晚上饭菜准备的很丰盛,李浔租下这处别院时,里面的杂役和厨娘也一起租下使用了。   他们住在这山庄,吃的更多的是周围的野味,就连菜,大部分都是找附近的村民买的。   这些菜,大部分都是一些村民现捕的鱼虾,还有山上的竹笋、菌菇、野菜等,平时在京里很少能吃到。   “你们尝尝这蟹粥,用这里的山泉水做的,别处做不出来,十分鲜美。”吴小满极力给他们推荐这里泉水做出来的蟹粥。   就连瑞宝,只要每次有这粥,他都能高兴的喝上两小碗。   “好喝!”粥一入口,所有人眼睛一亮,除了蟹肉和米粒的鲜香外,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鲜甜,应该就是山泉水的缘故。   “这地方真不错,要不是要上值,我真想多待几天。”谢怀仁道。   “是啊,以后要是有空,可以多过来玩玩。”柳致远也道。   在此处休息一晚上,第二日谢怀仁和柳致远便带着家人离开了,他们还得回去上值。   林子书一家近日也无事,就多在这里留了一段时间,人多也热闹。   眼看着一个月即将过去,两家人便开始收拾东西,提前几日回京。   临走时,瑞宝看着山庄,十分舍不得:“爹,我们什么时候能再来玩呀?”   瑞宝从小就在京城长大,虽然京城里也有很多好玩的,也有玉娘姐姐、松儿弟弟两个同龄的玩伴,但他还是更喜欢在山庄的这段日子。   李浔将他抱在身上,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爹有时间就带你们出来。”   吴小满也笑着捏了捏他的肉脸:“玩了这么久,还没玩够啊?”   瑞宝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嗯,我喜欢小溪,喜欢捉鱼。大黄大黑也喜欢这里!”   大黄大黑似乎知道是在说他们,也跟着汪了一声。   以前在村里,大黄大黑都是随便在山上跑着玩的,自从来到京城,他们也基本没出过吴宅。   这次出来,两只狗也十分兴奋,撒了欢的玩闹。   回京后,两家人修整一番,一个月的时间也到了,两人便继续到翰林院去上值。   虽然都说编写实录后,编写实录的官员都会升官,但朝廷的各个位置都有官员,不是一下子就升上去的,而是要等空缺。   去年恩科,翰林院已经有了新的修撰,李浔这个前任状元,还是三年没来翰林院的,比这任状元在翰林院待的时间还短。   这次一过来,便发现除了他们去修实录的官员,翰林院也多了许多新面孔。   此时在翰林院的位置,稍微有些尴尬,他是彻底没事干了,只能看书。   李浔在翰林院看书,但却不知道,此时正有一场风暴朝他袭来。   近日,弹劾李浔的折子已经递交到了皇帝面前。弹劾的原因正是因为去年他们家捐款时捐的太多了。   每次朝廷需要有人捐款,官员在捐款的数目上也有学问,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若是捐的太多,一来会让人猜测官员家里钱款的来源,二来那些官位高的人,也会忌惮,这位官员有什么目的。   但是这些,对与初入官场的李浔,以及刚做了官夫郎不久的吴小满,却一点都不太清楚。   李浔三元及第,入京为官后风光无量,一入朝就是从六品的官职,这是许多人奋斗了半辈子才能到达的高度。   有人称赞他,自然就有人嫉妒他。   这次永定帝下旨编写实录,李浔毫无意外又被选为编写实录的官员,只要一看,就知道他前途无量,更是引得许多人嫉妒。   羡慕他的人有多少,嫉妒他的人就有多少。   往常李浔低调做官,这些人找不出来什么错处,只能将嫉妒的心思埋藏。   但是捐款时,很多人都看到了,李浔这个六品的官员,一年俸禄也不过四十五两,怎么就能拿出这么银子了?   他们都知道,李浔只是一个小地方出身的官员,夫郎也只是一个乡野夫郎,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是贪污?还是民脂民膏?   虽然吴小满在京城开了珍包阁和皮料作坊,但他平日过去的时间少,又十分低调,因此并不是所有官员都知道。   捐款时,李浔一家捐了两千两银子,永定帝看到后,还拿这账册质问了所有官员。   “人家一个六品官,就能捐这么多银子!看看你们这些三品四品的,一个个都在做什么,还不如一个六品官!”   永定帝这一番话下来,让许多官员都不得不割肉多捐了很多钱,自然也给李浔树立了许多潜在的敌人。   加上李浔入朝以来,一直只做清官,那些想招揽他入门下的,本就心中不痛快。   有了这事,他们心中更加不痛快。   当日捐款过后,就有官员弹劾了李浔,但永定帝刚拿李浔做过引子,朝廷又正是缺钱之际,怎么可能处置李浔,他直接让人将这些奏折全都压下了。   此次李浔编写实录后,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经知道他近日就要升官了,且还是连越两级,从从六品的修撰,一跃到从五品的侍读学士。   有太多官员不想让他升官,于是他们便联合起来,再次弹劾了李浔。   看着桌案上如雪花般的奏折,永定帝这次不能再置之不理了。   其实永定帝第一次看到一个六品小官捐两千两银子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刚做官两年,怎么就能积攒这么多银子了。   只是当时国库空虚,朝臣捐款都抠抠搜搜的,他看到这个,首先想的不是追究,而是要利用,让其他朝臣多捐些银子。   “传李修撰。”永定帝道。   作者有话说:   大家记得评论呀,会掉落小红包滴 第132章 京城26   李浔在翰林院,听到内侍说陛下让他立刻去宫中见陛下,心中忐忑不安。   他虽然三元及第,但也已经成了过去。   如今只是一个六品的小官,按道理,陛下是不会注意他的,到底是什么事,值得陛下特地召见他?   李浔想到了许多史上小官被召见的事宜,大部分情况下,可都不是好事情。   而他最近虽然参与了实录的编写,可没有什么突出的政绩,值得陛下召见的。   想来想去,李浔认为,此次召见,更可能的是问责。   好在做官之后,李浔身上都会常备银钱,他直接从袖中掏出荷包,塞到内侍手上。   “敢问公公,今日陛下龙体可安?心情如何?”   公公显然习惯了这事,他颠了颠手中的荷包,塞到怀中,神情严肃道:“李大人,陛下龙体安康,只是这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李浔闻言,更确定陛下召见他肯定不是好事,而是要问责。   但李浔想来想去,一直到了紫宸殿,也没想出来他到底哪里犯了错。   李浔随内侍直接到了紫宸殿,他刚跪下请安,永定帝就将一摞奏折扔到了他面前,沉声道:“李卿,看看,这些都是弹劾你的,你解释一下!”   李浔也不敢起身,直接拿起奏折,一本本的看,每本都是弹劾他捐献的银钱来路不正。   他一时觉得有些荒谬,脑子像是被木槌打了一下。   他在进宫的路上,想了各种理由,唯独没想到竟然会因为捐款过多而被弹劾。   要知道当初捐款时,陛下可是还特地表扬了他,让百官向他学习呢。   李浔这会儿没空想这些缘由,他只想着如何解释才能让陛下相信。   家里的银钱都是小满正经做生意赚的,朝廷也没有禁止官员家眷做生意。他这些钱来路正的很,没什么不能说的。   李浔很快冷静了下来,开口道:“陛下,自臣做官以来,一直都兢兢业业,不曾收受半分贿赂,也不曾盘剥百姓,臣家里捐献的这些银钱,全都是我夫郎开皮包店所得。”   “夫郎开的珍宝阁是京城中的第一家皮包店,在陛下的治理下,京中富足,因此头一年赚了些银钱。”   “匈奴进犯时,臣在实录馆中编写实录,夫郎在家,一听说朝廷需要银钱,二话不说就清点了家中钱财出来捐献。”   “夫郎虽只是一个哥儿,不懂朝政,但他知道,边关的战事关系到每一个百姓,他捐出这些银钱,只希望边关将士能吃好穿暖,早日得胜归来。”   “当时夫郎也写信告知臣了,臣也同意他捐献两千两,为朝廷战事出钱,是每一位臣子的责任。”   “臣和夫郎捐这么多钱,都是为了周朝,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别人弹劾臣的罪证,臣万分惶恐!”   “臣所言句句属石,陛下是明君,臣知陛下定不会信这些谗言。臣一心为朝廷,以后若是朝廷需要,我和夫郎仍旧会全力支持!”   解释清楚缘由,给陛下戴一个高帽子,再表明自己的衷心。   永定帝听完这一番说辞,心中感叹,不愧是状元,真是能说会道。   本来一个六品官捐两千两银子,虽然是多了些,让人觉得来路不明,但问题也不算很大。   李浔的问题,就在于弹劾他的人太多了,不止是言官,还有许多三到七品的官员,让他不得不重视。   虽然李浔当时捐款,间接地给他解决了国库空虚的危机,但他同时也得罪了朝堂上一大半的官员,若是就此放下,那些朝臣心中也有意见。   永定帝一时有些为难,只能挥挥手:“你暂且退下!明日就不用去翰林院了。”   从宫内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大热的天,李浔却觉得浑身冰凉。   陛下让他不要去翰林院,他一时也搞不懂陛下的心思。   李浔刚到门口,就看到家中大门开着,吴小满正站在门口,看到他回来,吴小满立马迎了上去:“小浔,翰林院不是很清闲吗?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们都吃过饭了,你也……”   话未说晚,李浔伸手就将吴小满揽在了怀中,紧紧的抱着他。直到此刻,他身上的凉意才少了几分。   吴小满感受到他此刻和平日十分不同,问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李浔没有回答,而是说:“阿满,先让我抱会儿。”   吴小满察觉他情绪不对,没有继续问,将手放到李浔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抚摸。   过了很久,吴小满身上都出汗了,李浔才直起身,拉着吴小满的手说:“回去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说。”   吴小满直觉此事不同寻常,直接让王妈妈将饭菜端到两人的房间,等饭菜上桌后,他先给李浔舀了一碗粥:“先喝点再说吧。”   李浔紧张了一下午,此刻不是很有胃口,但看着吴小满关切的眼神,他还是将粥接了过来。   一碗粥下肚,李浔放下碗,将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诉了吴小满。   “是我……我没想到……”吴小满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明明是好心好意的捐款,怎么就发展到了这地步?   他有些自责,当初就不应拿那么多银子出来。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让人弹劾。   “小满哥,这不怪你,当时我也答应了。”李浔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将碗递给吴小满:“再给我添一碗粥。”   一边喝着粥,李浔一边问道:“若是我因此丢了官,要怎么办?”   吴小满笑了一下:“丢了就丢了呗,大不了我们回西川县。到时候,你开个私塾,肯定能收不少学生,我呢,就继续做生意。我们俩一起赚钱,也不缺钱,肯定能好好将瑞宝养大。“   李浔听他描述的这幅场景,嘴角不自觉溢出了笑容,竟然觉得挺不错的。   吴小满还在继续念叨:“西川县那段日子,我也很怀念,其实京城除了挣钱多,其他也没什么好的,规矩多,我也不自在。”   虽然官夫郎威风,但吴小满还是觉得在西川县的那段日子更自在一些。   吴小满说着说着,看到了李浔嘴角的笑容,问道:“你还有功夫笑,真会丢官吗?”   李浔好不容易考上状元,要是因为这个就丢官,就太委屈了,明明他们一点也没做错。   李浔笑的更灿烂了,今日所有的忐忑不安和难受,似乎都被吴小满这番话冲走了。   李浔摇摇头:“其实没那么严重,若是我因此丢官,反倒会让许多官员寒心。”   回来的这一路上,李浔也慢慢琢磨明白了,他家捐钱是没错,但他因此得罪许多朝臣也是事实。   这些朝臣看他不顺眼,挑他毛病,陛下也得安抚人心,因此可能会大惩小戒。   若是景泰帝在世,以他的行事作风,李浔能确定他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处罚。   但是如今的陛下刚登记三年,李浔和他接触也不多,一时还真有些拿不准陛下会如何。   总归不可能直接放任不管,若是如此也不会让他回家等待。   吴小满闻言倒是,送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知道李浔是有志向的,若是丢官,他肯定很难受,吴小满自然不愿意看到那副场景。   虽然教书也不错,但他还是更想看到穿着官服、意气风发的李浔。   不过经过这事,吴小满也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太出头,以后做事,更得万分小心。   “小满哥,等这段时间过去,我想递折子,去地方任职。”李浔道。   以往他是没这想法的,毕竟三元及第,就算平时再谦逊,他心中也是有一份傲气存在的。   京城是所有官员都向往的地方,他自然也想呆在京城做官,对以后的前途也更好。   而去了地方,若是做不出政绩,便很难再回京城,就算做出政绩,也不一定能被看到。   但经历此事,他知道,若还在京城中做官,肯定有一堆人盯着挑他毛病,他不能犯一丝错误,以后肯定难做。   而到了地方,以他的资历,怎么也能做个知县、知州、同知,前两者都是地方的一把手,能自己做主,后者虽是二把手,但只有一个上官,也比京中好多了。   而且他心中对永定帝也有一丝失望,觉得去地方更好。   再者,刚才小满哥也说了,在京城中不自在,不如去地方,他也不用守那么多规矩。   吴小满眼睛一亮:“好啊,去地方也挺好。”   李浔和吴小满吃过饭出门,李浔已经恢复了正常,带着玩了一通的瑞宝回房间睡觉。   第二日,李浔没有去上值,家里其他人才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问询。   李浔也没有隐瞒,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包括他想调去地方的事。   李水连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声:“狗皇帝!真是是非好歹不分!”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家里所有人听清。   要是放在以前,李水心早就要提醒他二哥谨言慎行了,但是今日,她也替他大哥委屈,觉得二哥骂的好,她也想骂。   李浔看了李水连一下:“我知道你为我不平,但再不平,这话你也不该说出口。隔墙有耳,若是让人听到,你可知会引来什么后果?”   皇权至上,就算心中不平,也得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李水连也知道他冲动了,连忙低声说:“我知道了。”   何月出声:“能去地方也挺好的,到时候,我就是威风的老太太了,肯定不敢有人惹我。”   何月这一句话,缓和了气氛,李水连和李水心也一起畅想着以后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黔州1   柳致远和林子书在翰林院任职,李浔没有去上值,他们立马就发现了。   两人首先想到的就是问彼此,但他们两人虽然知道李浔昨日被宫内的公公叫走了,但是却不知道是什么事。   昨日李浔走的急,也没来的及和他们说什么,本想着今日过来问问,但是却没成想,李浔今日没来上值。   两人心中都有些不好的预感,急忙朝同僚打听,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你们别急,我去找掌院问问。”庄千帆知道李浔没来,也意识到不对,急忙要去打听。   庄千帆去年也升职了,如今官职比两人要高,而且他和掌院关系一直都很好,他去打听最合适。   庄千帆很开回来了,跟两人说,李浔是被弹劾了,原因是朝廷捐款时,捐的两千两银子,被人弹劾了。   “他捐的银子,是开铺子挣得啊。”两人都有些不理解。   当时捐钱,要不是他们有银子,肯定也会和吴家一样多捐一些的。   “是,但是陛下借此让满朝文武多捐了很多银子,许多人就记恨上了他。”庄千帆道。   有人记恨李浔,三人是知道的,因为他们在翰林院上值时,偶尔也能听到一些言语。   不过翰林院众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好,因此很少在他们面前说,因此他们了解的不太深刻。   庄千帆也是见过掌院后,才知道原来当时就有人弹劾李浔了。   “但是吴家的银钱来路正,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两人语气都有些不确定。   庄千帆摇摇头,这就要看陛下了。   下值后,两人立马去了吴家,询问李浔具体情况和陛下的态度,也知道了李浔的决定。   “你真的要去地方吗?翰林院可是大家都想进的,就算这次陛下为了安抚其他官员惩罚了你,但只要在翰林院,以后还是有机会的。”林子书问道。   林子书自问,要是让他如今自请去外地做官,他是不甘心的。   “我已经和家人商量好了,现在京城的官员,一大半都看不惯我,我在京城做官必须得十分小心谨慎,还不如去地方,最起码许多事情能自己做主。”李浔回道。   林子书还想说什么,被柳致远打断了:“也好,去地方做官,未必不比京里强。小浔,我相信你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京城,等你再次回来,朝堂上肯定就不敢有人说什么了。”   李浔在读书时,写的策论就一直偏向经世致用的,相信他去地方,也能管理好一方百姓。   只要做出功绩,调回来是迟早的事。   虽然理解他的做饭,但两人还是有些难受。   这么多年的好友,一起读书,一起考试,一起做官,大家已经习惯了有事无事凑到一起谈天说地,突然知道李浔一家要离开,他们还是不舍。   “你们别这个表情了,虽然我决定要走,但是短时间也走不了,过几日请你们一起到家里吃饭。”李浔笑了一下。”   就算他写了奏折,但是各州县职位空缺可没有多少,指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也是,不早了,那我们先走了。”两人一下子释怀了。   谢怀仁在吏部,知道的比两人晚些,但也第一时间到了吴家询问情况。   听到李浔想去地方,他道:“我明日到了吏部,就去看看那些地方有空缺,看看有没有好地方。”   李浔摇了摇头:“谢兄就不用费劲了,我如今的情况复杂,怕是那些人不会让我去一个好地方的,我已有所准备。”   前日家人都畅想到了地方会如何如何,他却给泼了一盆冷水,说了以后说不定要过苦日子。   但是家里人都说不怕,他们都是苦日子过来的,再差能有那时差吗。   以前吴铁山没挣到钱以前,吴小满和何月吃不饱穿不暖也过来了。   李水心和李水连更不用提,他们还是到了吴家后,才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的。   跟着李浔到了地方,就算再穷苦,他也是一方父母官,总比他们以前的日子强吧。   而且如今家里有钱,不会饿着冷着,已经很好了。   谢怀仁虽然也清楚,但他还是想试试:“不管能不能,我都要尝试。”   若是不尝试就放弃,他心中也难安,毕竟万一呢。   李浔在家等待这几日,奏折已经写好了,只等着陛下的处置结果,将奏折递上去,然后等吏部安排就是了。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陛下没再处置李浔,而是直接让吏部给李浔下了调任书。   “李大人,陛下说了,让你好好管理黔州,只要你做得好,将来肯定能重新回来。”和吏部官吏一起过来的公公如是说。   “臣多谢陛下。”李浔朝皇城方向行礼,然后又写了送口谕的公公。   等人走后,吴家人看着调令书,面面相觑。   “黔州知州,正五品,比你如今的官职高了三级,还不错啊,不过这黔州在哪儿?"吴小满满脸疑惑,这个地方他从未听过。   “在西南方,隶属于阳川承宣布政使司。”李浔回道。   他能知道这个地方,也是因为这地方自古穷苦,一直都是官员贬谪之地。   他如今说是去做知州,官职连跳三级,但大家一看这地方,就知道这是明升暗降。   而且陛下那句话说的好听,但还有后半句,若是做不好,永远就不用回来了。   即使对黔州具体的情况不了解,但李浔也知道,这地方想做出政绩不容易。   陛下给了他这样一个职位,看似给他升了官,没有亏待他,但同时又给了那些弹劾他的官员一个交代。   陛下给了他半年的时间上任,但结果已经出来了,李浔也不想拖延,只想尽早过去,争取在冬日前到黔州。   不过黔州他也只是有一个模糊的穷苦印象,具体方位和情况都不了解,走之前,还是得先了解一番。   翰林院藏书众多,没有走之前,李浔还算是翰林院的官员,依旧有权利查看翰林院的书籍。   到了翰林院,李浔便发现翰林院同僚对他的态度很微妙。   他们表面上都恭喜他高升,但都不敢和他多说话,好似生怕惹上麻烦一般。   “一群踩高捧低的,不用理会,你要找什么书籍,我们一起。”庄千帆拍了拍李浔的肩膀道。   柳致远和谢怀仁也站在他面前。   “关于黔州方位,风土人情,当地官员情况的,我想先了解一番,免得路上出岔子。”   四人动作起来很快就找齐了书籍,李浔便快速查找自己想要的信息。   李浔先看了地图,从京城到黔州,一共三千五百里左右,中间还要横穿两个承宣布政使司。   这还只是直线距离,若是乘坐马车一路上任,差不多得走五千里左右。   根据书上记载,黔州多山,能耕种的地少,自古就是穷苦之地。   穷苦加上地形复杂,就容易滋生山匪,自有记载以来,黔州就一直被匪寇困扰。   去了黔州的官员,大部分都是被贬谪过去的,许多得过且过。就算有人想做出功绩,但也没人能彻底解决匪寇。   将所有相关记载看完后,李浔的心沉了下来。他知道被调去的肯定不是好地方,但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个不好的地方。   李浔心中有些犹豫,本来他已经和家人商量好了,不管他去哪里任职,大家就一起过去。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不管什么样的地方他们都能接受。   但黔州多土匪,虽然土匪很少和官家作对的,但将家人一起带过去,也会有风险,他不想家人跟着他冒险。   回家后,李浔便将情况和家人说了。   “小满,要不你们就留在京城,我先带小连过去,等将黔州治理安稳后,再让小连回来接你们?”   其实李浔本来是想把李水连留在京城,让他考武举的。但经历了李浔的事情,李水连便不想做官了,做官还不如和何平一起行商。   李浔知道弟弟是受了他的影响,便也没有非得让他做官,做生意也挺好的。   李水连本来想的是,将大哥他们送到上任的地方,一切都安置妥当后,就继续回望水村,和何平去行商。   但是如今黔州的情况,李浔担心上任途中发生意外,而且上任后若是要动土匪,肯定也需要李水连帮忙,因此决定让他跟着一起。   吴小满握住李浔的手,摇了摇头:“我不要留在京城。”   “你担心我们,难道我们就不担心你吗?听你说的情况,黔州一直都有土匪,可见那些土匪多难彻底剿灭,你若是剿匪用个十年八年的,难道我们就十年八年都不见面了吗?”   李浔:“可是……”   吴小满:“你别可是了,反正我是要跟着你过去的。十年后,瑞宝都十三岁了,你忍心让他见不到父亲吗?”   李浔看向外面和大黄大黑的跑闹的瑞宝,他确实舍不得。编写实录这三年,他都觉得错过了瑞宝许多时刻。   想到要十年不见,瑞宝从这么一个小豆丁,一下子长成大高个的男子,他心中就难受。   而且他更舍不得的,是此刻紧紧握着他的阿满。   李水心:“大哥,就算是土匪,也不敢轻易招惹官家吧,我不怕的。有大哥二哥,我相信你们能保护好我们。”   何月也开口:“你们都过去,我一个人留在京城也没什么意思,我可舍不得瑞宝。”   李浔看着家人,犹豫良久才下定决心:“好,那就一起过去,路上我们多带一些人。”   决定好后,一家人便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在京城有如今的房子,还有珍包阁、皮料作坊。   珍包阁和皮料作坊,吴小满想直接交给齐雨,所得的利润他和齐雨各一半。   齐雨拒绝:“珍包阁和皮料作坊的房子是你买下的,开铺子的银钱也是你出的,我不能要这么多,就还是像现在这样就行。”   如今吴小满给他的分润有五厘,每年过年还给他包百两银子,他已经算是占便宜了。   往外看看,别的铺子,哪有人像他这样待遇这么好的,他怎么还能要一半的利润。   吴小满就知道齐雨不会接受,但这事他已经决定了,不可能再更改。   “小雨,我离开之后,京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铺子交给你我放心,你就不要拒绝了,不然你让我怎么放心离开。”   齐雨眼眶微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小满,我舍不得你。”   来京城后,若不是有吴小满,齐雨不会这么快就适应京城的生活。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好朋友,如今吴小满要离开,齐雨心中自然难受。   吴小满抱住齐雨:“以后肯定有机会再见的。”   他也舍不得,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像他和绿竹何平,和外公外婆,也是不得不分开。   但他们心中都念着彼此,这就够了。   吴小满松开齐雨:“对了,我们这房子也要卖了,你们最近不是要买房子吗,想不想买我家的?就是这里风水可能真不怎么好,要是你们介意就算了,我们找别的买家。”   这房子他们买的时候寓意不好,他们住进来也糟了这事,让吴小满心中嘀咕。   但李浔情况不一样,如今说起来也是升官了,还连跳三级,就算是明升暗降,但这房子也不会像以前难卖,反而还能多卖一些钱。   不过刚好齐雨家这些年攒了钱,要买房子了,他便想着,要是林家人不介意,便四百两卖给他们。   齐雨急忙摇头:“我们不介意的,我们买下。”   吴小满失笑:“你别着急,回家问问林大人和林婶再做决定。”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开了防盗,防盗比例70% 第134章 黔州2   吴小满家的宅子,最后还是林家买下了。   这处宅子,吴小满买下时,里面的一应用具都是新的,即使他们又用了三年,也没有太多的使用痕迹。   而且这三年来,吴家人给房子里添置了很多东西,这次搬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许多东西都不好带,便也留给了他们。   房子和铺子都安置好后,还得考虑家里的这些仆从,冬生自然不必说,一直都是吴家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在京里这几年,吴家的很多事情都交给她管,她管的井井有条。   王妈妈是签了卖身契的,她孤身一人,知道主家要去黔州上任,表示愿意跟他们走。   但孙五不一样,他没有签卖身契,来吴家是做长工的,他在京里还有一家老小,肯定不能跟他们过去的。   "孙五,皮料作坊如今缺个送货的师傅,你可愿去做工,工钱和你如今差不多。"吴小满问道。   皮料作坊这几年鞣制的皮料,大部分都供给了珍包阁。但如今战事结束,何平明年还要去做皮料生意,到时候,皮料作坊皮料多了,就需要一个送货的师傅。   孙五闻言,眼睛一亮:“我愿意的,多谢夫郎。”   他如今从车行出来,想再过去可不容易,本来正愁以后要怎么办,没成想主家已经给他考虑好了后路,孙五十分感激。   吴家人性子好,给钱也利索,要不是吴家要去黔州,他愿意在吴家做一辈子的。   吴小满笑了下:“皮料作坊比做车夫辛苦,只要你嫌辛苦就行。还有家里这头老牛,跟着我家多年了,它如今老了,经不起长途跋涉,你帮忙看着,我会多给你一份钱。"   这头老牛是他爹在世时买的,如今已经十五年了,前几年在望水村,老牛出力良多,到京城这几年,刚开始出门都是靠他拉车。   不过自从李水连买了马后,这头牛已经很少拉车了。   老牛这两年明年老了,吃的不如以前多,毛发也不如以前顺滑。这样的老牛,放在村里,大家都是要卖掉的。   但吴小满把它从小牛犊养大,也舍不得卖出去,这两年一直把他养在牛棚。   现在他们要离开,老牛经不起长途跋涉,只能给他找个去处。   孙五这人老实本分,干活利索,交给他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他也不怕孙五不好好对待老牛,他会让齐雨帮忙看着的。   “夫郎放心,我一定好好养。”孙五道。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临走前,吴小满和李浔将几位朋友都叫到家里最后吃了一顿饭。   另外,杜安南还写了请帖,请李浔过去。   李浔本来就要去拜访的,因此收到请帖次日就过去了。   杜安南一直欣赏李浔,李浔这次的事情上,他也出了力,想让李浔去一个差不多的州县,奈何陛下心意已决,他最后还是没帮上忙。   不过这些他都没说,只是告诉李浔,让他到了黔州,好好干,只要做出功绩,他在京里会帮忙的。   李浔闻言十分感激,如今京里的官员,大部分都对他避之不及,只有杜安南和庄千帆还是像以前一样对他。   八月初,李浔和吴小满便带家人离开京城。   他们一共收拾了七车东西,一车是李浔的书籍、笔墨纸砚、文书等,四车衣服被褥和细软器物、瑞宝的玩具等,还有两车装的是路上的吃食、炊具、随性人员的行礼。   加上自己乘坐的两辆马车,车队一共九辆。   这次去黔州上任,李浔专门请了京里口碑很好的镖师,请他们护送。   另外李水连还给武馆的几位兄弟也写了信,等到了望水村,他们也会一起护送,有些自己人,还是更放心一些。   瑞宝坐在马车上,探头往外张望,却没看到家里的大黄牛,他忍不住问了一声:“阿爹,牛牛呢?”   吴小满摸了摸他的头:“牛牛老了,走不了,就把他留在京里,孙伯伯会看着它的。”   瑞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没再吭声。   这段日子,家里一直收拾东西,瑞宝的玩具都装了一大箱,但还是有很多大件的,比如木马这样的玩具带不走。   还是吴小满答应他,到了黔州再给他买,他才没有哭闹,乖乖答应不带了。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懵懵懂懂知道,这次出门,就是有很多东西带不走的。   就连恒之哥哥、玉娘姐姐、松儿弟弟,也不会跟他们一起。   瑞宝还不懂他们可能以后不会见面了,他此刻更多的是兴奋。   “爹,黔州什么样的呀?”   “有高山,有大河,和京城不一样。”   “太好了,我喜欢。”   瑞宝对山水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出门避暑的时候,觉得也会去那样的地方,更加兴奋。   车队一路往西南方向行驶,这次去黔州,差不多得走三个月,中间会经过河内承宣布政使司,因此大家都决定,先回望水村一趟。   虽然稍微有些绕路,但好几年没回去了,下次回去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次肯定要回去一趟,那里还有他们的亲人。   李水连骑马走在最前面带路,这一路他来回了几次,最熟悉不过,而且他也不喜欢被拘束在马车中,还是骑马更自在。   李水心和何月做一辆马车,吴小满、李浔、瑞宝做一辆马车,大黄大黑分别坐在两辆马车上。   出了京城,他们便将大黄和大黑放了出来,让他们跟着车队走。   大黄大黑也有如今也算是老年狗了,但吴小满家一直都精心喂养,吃的好,如今他们也不显老态,反而每日很有精力,在家中跑来跑去。   瑞宝撩开车帘探出头,看到前面骑马的二叔,十分羡慕:“我想和二叔一起骑大马~”   他才三岁,吴小满哪能放心,便说:“骑大马不好玩,颠屁股。”   “瑞宝不怕,瑞宝屁股不痛~”瑞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表示没事。   “不让他坐,他是不会死心的,就让他坐一会儿吧。”李浔道。   瑞宝平日虽然乖巧,也不闹人,但对想要做的事十分坚持,是个犟种。   要是不让他做,他也不会哭,只是会一直念着,还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人,看得人不忍心。   吴小满点点头,反正是男孩儿,养糙点也没啥。李浔叫过李水连,让他抱着瑞宝走一会儿,这会儿走得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瑞宝终于坐上了大马,在李水连怀中兴奋大叫。   车队走的不算快,但长时间赶路也辛苦,瑞宝前几日还十分兴奋,但一样的风景看多了,他没几日就焉儿了。   二十来日后,一行人总算到了平安镇地界。   家里住不下,李浔便安排镖师们住在镇上的客栈,行礼也放在镇上,只赶着两辆马车,轻车简行的回望水村。   大黄大黑到了望水村地界,高兴的直接往前奔跑,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到了吴家,大家就看到大门大开着,大黄大黑卧在门边,绿竹和何平站在门口张望。   “小满!”吴小满一下车,绿竹就跑上前抱住了他。   刚才一看到大黄大黑,绿竹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才一时道吴家人要回来了,迫不及待就出了门迎接。   “绿竹!”见到绿竹,吴小满也很兴奋。   两人抱了很久才松开,激动过后,绿竹才看到李浔怀中的小孩:“这就是瑞宝吧,果真是长的俊!”   家里的房间虽然很久没住人,但绿竹和长工隔几日就会打扫,就连被褥,也会经常拿出来晾晒,就算他们这次回来的突然,但基本不怎么用收拾就能直接住下。   瑞宝进了院子,就从李浔身上下来,好奇的到处看:“爹,瑞宝怎么没来过这个家呀?”   “当时还没有瑞宝呢,你是阿爹在京城怀上的,肯定没有见过。”李浔笑着回道。   瑞宝很快就看到了院中的枣树,拉着李浔过去。   枣子已经由青转红,许多都能吃了。李浔将他举起,让他自己去够枣子。   瑞宝摘了一个,塞到口中尝了一口,甜丝丝的,高兴的眯起了眼。   他一只手吃着,一只手又摘了一个塞到李浔口中:“爹,可甜了!”   瑞宝两只小手,只能抓三四个,再多拿不下了,两只手都抓满后,他想了想说:“爹,要老虎包。”   “好,我们去拿。”李浔抱着他去拿了老虎包,又带着他去摘枣子,直到老虎包塞的满满当当的,才将他放下。   瑞宝背着沉甸甸的老虎包,先跑到吴小满身旁,给他递了一把枣子:“阿爹,吃枣,可甜了!”   说完,看着他身边的绿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枣子递给他。   绿竹有些意外,接过枣子,揉了揉他的小脸:“多谢瑞宝。”   直到给家里每个人都松了枣子后,瑞包才又跑回李浔怀里,拿着枣一个一个吃。   一家人刚做一会儿,李红和王木两人就过来了。李红见到何月,高兴的说:“月娘,听到你们回来了,我有些不敢相信,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何月拉着她坐下,回到:“小浔被调去黔州做知州,刚好路过河内,我们就绕路回来看看,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知州,小浔……啊不,李大人都做到知州啦!”李红叫了名字后,才发觉不对,如今李浔的身份,他们可是不敢称呼名字了。   李浔听到笑了一下:“李婶,王叔,私下里还是称呼我小浔就好。”   虽然这样说,但是李红和王木还是觉得不妥,一直称呼李浔为大人。   虽然以前两家亲近,李浔念着情分,但他们却不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而且李浔如今一身当官的气度,看着他,他们就觉得像是见到了县尊一样,都有些不敢和他说话了。   两家人说了一会儿话,何月问起了蛋娃:“蛋娃今年不小了吧?成亲了没?”   “今年十八了,去年成的亲,现在在镇上酒楼做账房呢……”李红笑容更灿烂了。   蛋娃小时候被他奶奶宠坏了,要不是吴小满和何月劝他们送蛋娃去学堂,蛋娃也不会有今日,他们心中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呢。   蛋娃读书虽然不怎么样,但读了几年书,好歹性子好了,大些后,就在镇上酒楼做了账房。   去年说了一个不错的人家成亲,媳妇儿今年也怀孕了,她马上就要当奶奶了,可不高兴吗。   听到他们过得好,何月也高兴。吴小满想到蛋娃小时候的样子,真是没想到他变化这么大。   两家做了一会儿,村里陆陆续续有人知道消息过来,他们看到门外的两辆马车,还有高头大马,心中都感叹,当了官老爷就是气派。   要是让他们知道,吴家这次还带了好几辆车运行礼,他们恐怕更是会感叹。   “李大人,李夫郎,你们回来啦!”   “路过看到外面的马车,过来一看,竟然是你们回来了。”   “李大人不是在京城做大官吗,怎么有空回来呀?”   村里人都知道李浔在京里做的是比县令还大的官,对他回来都很好奇。   直到他是要去黔州做更大的官,大家一时都沸腾了,要知道西川县的县令在任十来年都没动作,李浔这么快就升官,他们一时都夸赞李大人非凡人。   没一会而,村长也过来了。村长如今已经七十多岁,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见了李浔急忙要行礼:“李大人!”   李浔急忙拉住他:“村长,不用这么客气。”   村长直起身:“村里有李大人和吴家,真是村里百姓的福气啊!”   李浔在京城做官后,家里田地三成的收入,都给了村里,村里多了许多能读书的孩子,这样造福村里的事,村长一直都记在心里。   这次他们回来,村里过来的许多人中,家里都有孩子受过恩惠,特意来道谢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黔州3   吴家人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李大伯一家和何家相继都来了许多人。   这几年,有了吴小满的资助,两家的小辈有许多都送去了私塾认字,还有两个读得不错的,这次特地带过来让李浔看看。   李浔问了他们一些基础的学问,看他们都能一一应答,心中也高兴。   若是好好读,说不定还真能出两个读书人,就算考不了进士,考个秀才也不错。   就这样一代代下去,家族也会越来越好。   吴小满叹了一口气:“和大家聊了聊,村里、大伯家、舅舅家,能送去私塾读书的,都是男孩儿,姐儿和哥儿没有一个送去的。”   李浔说:“如今的形式,想让姐儿哥儿去读书不容易。”   吴小满也知道,当时李水心想去读书,都没有私塾愿意收,就是他现在和大家说了,让大家送过去,也不会有人收的。   吴小满:“好在大伯和舅舅对自家的姐儿、哥儿都不苛待,大虎哥家的巧倩虽然不能读书,但长的肉乎乎的,一看就养的好。舅舅家的几个侄子侄女也都大大方方的。”   李浔笑道:“大伯和舅舅他们都是明事理的,如今日子又比以前好多了,自然对孩子也好。”   除了这些,李家和何家人过来,还说了一些别的事。   自从李浔考中状元,周围的乡绅许多都想来巴结吴家,但吴家轻易不会收礼,他们便无法。   吴家离开后,知道他们在帮助李家和何家,自然便有人将主意打到了李家和何家身上。   何月离开前,特地嘱咐过两家人,在村里要低调,不要收别人的好处。   两家这次过来,还特意说了这事,就怕他们在村里给李浔惹麻烦。   除了乡亲们,知道消息的乡绅也来了。李浔如今已是官身,既然不想答应他们的请托,便也没必要都见,只让冬生将人打发走了。   李浔本来要去拜访柳白的,但没想到他听到消息带着柳夫郎过来了。   柳致远授官后,曾想让两人去京城,但两人放不下平安镇的学生,在这里也住习惯了,就没有过去。   这次回来,柳致远还让李浔他们捎了一些东西,李浔也给柳白带了一些书籍,李浔一起给了柳白。   李浔还去了一趟县城,既然到了家,自然要去一趟麓山书院,拜访庄玄。李浔给他带了一些手抄书,庄玄见了李浔十分高兴。   他听说李浔要去黔州做知州,就知道李浔这是明升暗降,因此又为学生忧心。   吴小满也一起去了县城,去方记转了一圈。   方记如今生意越来越好了,又开了一家分店,俨然已经成了县里最大的成衣铺子。   青哥儿这几年还是孤身一人,没想再次成亲,他如今是方记的大师傅,挣得多,自己过得好,也不在乎那些。   方老板和金娘子也更加忙碌了,但他们乐此不疲。   他们见到吴小满都很惊讶,想到如今吴小满的身份,更是有些拘谨。   但吴小满对他们还是如往常一样,让他们自在了很多。   从他们口中,吴小满还听到了,周家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这些年,方记和县里许多人家的料子,都是从陈老板那里买的,直接让周家一落千丈。   回去路上,吴小满还和李浔说了此事。   李浔眼神冷了一下:“他们一家人都烂透了,早晚有这么一天。”   吴小满看他一点也不惊讶,便有个猜测:“这事不会和你有关吧?”   李浔没有否认:“小连和小平要回来做行商时,我交代了他们,要让周家生意做不下去。”   当时两人回来做行商,虽然吴小满想的是,让陈老板带他们。但李水连和何平知道李浔想让周家败落,就联合了陈老板,一起挤压周家布庄的生意。   本来以周家人的性子,要是只有陈老板,他们是不可能放任陈老板做大的,肯定会用各种手段阻止。   但李水连和何平和李浔的关系,他们也不敢用别的手段,只能任由陈家的布料生意做大。   说起来只能怪周家自作自受,要不是他们以前欺压成衣铺子,把控县城的布料,让许多人心中记恨,陈老板的生意也不会顺利做大。   而周家以前得罪的人何其多,一旦有了衰败的势头,自然有人愿意收拾他。   李水连和何平压根没怎么费力。   吴小满有些惊讶:“你怎么会……”   他没想到李浔竟然还记着周家的仇,其实救了冬生后,他就已经放下了。   李浔抱住吴小满,说:“当时我就说过,不会放过他们的。”   吴小满靠在他肩头,笑了下。不得不说,听到他们落败,他心头痛快,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爹,阿爹,你们总算回来啦,瑞宝好想你们哦。”两人刚到家,瑞宝就扑了上来。   吴小满抱起他,捏了捏他的小肉脸:“是吗,有多想?”   瑞宝张开双臂,神到了最大:“有这么这么想,瑞宝都差点哭了。”   吴小满失笑,亲了亲他的脸蛋。   从瑞宝出生开始,吴小满一日都没离开过,这还是第一次离开了两日,就担心他不适应,现在看来,适应的很好。   “表叔,阿叔。”小安在一旁正正经经朝两人行礼。   小安是何平和绿竹的孩子,前几日都在私塾读书,就每日晚上回来。   他经常能从爹娘口中听说瑞宝,这次见到,瑞宝粉雕玉琢,小安喜欢这个弟弟,一回来就带着他去玩好玩的,瑞宝也喜爱和小安一起玩。   刚好今日休沐,小安一日都陪着瑞宝玩。   在家呆了七八天,该办的事都办了,想见的人也见了,一行人便出发去黔州。   这次从村里离开,队伍中多了六个李水连在武馆中的兄弟,人群又壮大了很多。   十月中旬,一行人进入了阳川境内。   一进入阳川,山明显多了起来,视野内都是连绵的高山,官道也不如以往平坦。   李浔是直隶州的知州,上任需要到布政使司报到,递交吏部上任的文凭。   他们先到了阳川省城,为了节省时间,李浔直接在马车上换上了官服,独自拿着文凭到了布政使司。   接见李浔的是一位都事,他这个品级,身为二品大员的布政使是不会亲自见他的。   黔州已经十来年没有知州了,有新知州上任的消息传到布政使司的时候,大家都是不可思议。   在知道这位是状元后,更是不可置信。   但惊讶完了,大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能被丢到这个地方,肯定是在京城中犯了错或者得罪了人,不然怎么会到这鸟不拉屎的黔州。   朝廷以前也不是没往黔州派过知州,但许多人官员压根就不会上任,宁愿辞官都不过来。   就算有过来的,到了没几日,也会辞官,朝廷选不出人,便也没有派人过来过了。   都事见到了这位新任黔州知州,如此年轻,心里更认定了,他肯定会像以前那些官员一样,肯定待不了多久的。   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的交代了几句就让李浔离开了。   从都事的态度上,李浔更确认了,黔州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一行人没有在省城多停留,继续往前,马车晃晃悠悠十多日,才到了黔州境内。   本来以为阳川的山已经够多了,但到了黔州境内,大家才知道,阳川的山一点都不多,也不高。   黔州的山比阳川高很多,一座连着一座,官道大部分都是绕着山路盘旋。   且一路极少碰上人家,连驿站都少的可怜。   看到这样的地方,李浔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地方多匪患,且除不尽了。   山多人穷,自然滋生匪患,而此处的地形,又给了匪患绝佳的藏匿场所,就算官府有心除,也很难找到匪患的落脚处。   从进入黔州境内后,李浔便让大家警惕,就怕碰到匪徒拦路抢劫。   虽说匪徒一般都不敢动官府的人,但此处的情况,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小心些为好。   一路上,镖师和武馆的兄弟好几次都感觉到周围有人注视,应该就是小股匪患,但万幸的是他们没有上前。   一直到了黔州城外,众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黔州吗?”吴小满的声音充满了怀疑,他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一州之城。   “却是有些破旧。”李浔也想扶额。   一路走来,就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州城,城门破旧,城墙也坑坑洼洼。说是州城,城楼还没有西川县的高大。   李水心和何月也是满目不可置信,不敢想象一个州城破败至此。   “大哥,竟然没人出来迎接,需要我先进去叫人吗?”李水连有些不可置信。   再怎么说,他大哥可是黔州最高的官员,上任时应该有人出来迎接才对。   李浔没有在意:“让人把官衔牌举起来,直接进城。”   进入城内,情况也不好,街上行人不多,且大部分身上穿的都是带补丁的衣裳,就算没有补丁,也是灰扑扑的,连鲜亮的衣裳都很少看见。   看这情况,还不如西川县的人富有。   城内百姓看到一行车队进城,扭头看了几眼,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冷漠的移开视线,好似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甚至有些人,看到后还往远处躲避,好似他们是洪水猛兽。   只有街边的商铺中,偶有几人遥遥站在门口,朝这边看上一眼。   黔州城在几座大山中间的平地上,虽说是平底,但也只是比起大山而言。其实城内依旧高低起伏,崎岖不平,是一座山城。   就算是城内的道路,马车走起来也颠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黔州4   黔州的路四通八达,处处都是阶梯和小巷,一行人没走几步,就不知要往哪儿走了。   李水连下马,问了好几个人,还是一头雾水。   黔州人说的话,他是一点都听不懂。加上他长得高大,那些人见了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都战战兢兢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个杂货铺的老板,会说几句官话,给了一些钱,给他们带了路。   州衙在黔州的中心,一个小山坡上,地势比较高,在州衙,几乎能俯瞰大哥黔州。   马车一路都是上坡,走的很慢,很久之后,一行人才到了州衙。   李浔下了马车后,看到州衙门前站着十来个人,他们穿着号服,见到他立马就迎了过来。   带头的人微微弓着身,对穿着官府的李浔道:“李大人,我是州衙的吏目,姓田,单名一个力字,您的调任书一个月前就到了州衙,只是州衙人手有限,没能前去迎接,还请大人见谅。这是州衙所有的吏员,还不快来拜见李大人。”   田力话落,他身后的十来人稀稀拉拉上前,拱手拜见李浔,说着恭维的话。   “李大人竟如此年轻,还是状元,真是才华横溢。”   “李大人,您可总算来了,我们黔州总算有知州了。”   ……   在京城时,李浔就打听了,黔州目前没有同知和通判,州衙的大部分事,都是吏目暂管。   吏目从九品,主管的是刑狱、缉捕、监狱,但是在一州无长官的情况下,也只能将一切事物交给他。   如今见到吏目,看他四十多岁,脸上已经有了许多皱纹,身上穿的是从九品的官服,但官服布料粗糙,已经洗的发白,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破损。   他和李浔说话时,虽始终弓着身子、姿态恭敬,但眉眼间却透着一丝精明和疲惫。   不说他,就说他身后的吏员,身上的衣裳也都不怎么好,好几个人甚至还有补丁。   即使他们口中说着恭维的话语,但他们神情中并没有惊喜,可见对这位知州不报希望。   只是看向李浔身后的车队时,神色才有了依稀变化。   可能是没想到来黔州的官员,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吧。   再向前看去,州衙院墙高高低低,大门漆皮脱落,门前的登闻鼓也有破损。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样的情况,李浔还是感受到了压力,往后肯定会很忙碌。不过这个念头李浔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好歹是知州呢,如今不用看别人脸色,再怎么说,慢慢来,一步步整治,也不会太差。   李浔打断了他们不走心的恭维:“大家不用客气,本官刚到黔州,以后一切还得指望大家。”   李浔语气温和,但脸上并无笑容,身上自有一股官员的气度。   “田吏目,州衙可有内衙供我家人居住?”李浔问了一句。   一般来说,州衙内,都有地方住的,他们刚来黔州,可以先住在里面。   只是看着如今周衙的情况,李浔心里直打鼓。   田吏目神情有些尴尬:“有是有,就是暂时住不成。”   虽然接到了朝廷派人送过来的调任书,但田力和州衙众人都不觉得这位知州会来上任。因此他们压根没让人修葺内衙,也没让人去城门口迎接。   李浔:“先带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李浔到马车边,跟家人说了一声,让他们先在这里等着,吴小满听到后,跳下马车:“我和你一起过去。”   瑞宝做了一路马车,就算路上有大家陪他玩,但早也坐不住了,因此吴小满将他一起抱了下来。   田力和众吏员看到这一家人,心中都不可置信,这李大人竟然将一家人都带过来了,难道是真打算在这里长做不成?   怎么可能,看这位大人细皮嫩肉的,怎么可能受得了黔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待不了几日。   车队等在外面,李水连带了两个武馆的兄弟跟着他们一起进了衙门。   衙门内到处也都是破败的气息,外衙好歹偶尔会修葺一下,看起来也能过得去。   到了内衙,大家一度怀疑自己进错了地方,房屋偶有几处倾塌,到处都是杂草,压根不能住人。   “爹,阿爹,我们以后住这儿吗?”瑞宝满脸不可置信,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破的地方。   “嗯,以后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李浔摸了摸他的头回道。   “可是,要是下雨,瑞宝会淋湿的,好冷好冷。”瑞宝仰脸看着房顶的大洞,一脸苦恼。   如今已经十一月份,黔州虽然比河内更靠南一些,但也已经很冷了。   而且黔州多山多雨,气候湿润,这个季节湿冷湿冷的,连骨头缝里都冷,他们都不适应。   就算吴小满给瑞宝穿的很厚,他经常还是会觉得冷,后面这一路,几乎没离开过马车。   吴小满笑着安慰:“没事,阿爹不会让你淋湿的。”   田力听到这话,心中忐忑,看了李浔几眼,小心翼翼说:“大人,不是我等偷懒,实在是衙门没钱,我们想修也修不起啊。”   他没料到知州会过来上任是一回事,但这也是实话,要是让他修,他也真拿不出钱。   李水连哼了一声:“我看你这是借口!知道有上官来上任,城门口不安排人迎接,如今房屋也不修葺,让我们今晚住哪儿?”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田力真怕烧着他,就算他往日也是混日子,但好歹有钱拿。   他急忙跪下:“大人,一路过来你也看到了,城内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衙门确实没钱啊。”   李浔面无表情的看了田力一眼,才道:“我知道黔州贫苦,此事不怪你,起来吧。”   他也看出来了,这田力是个油滑的,压根没想过要修葺,不然也不会院中都是杂草。   但是黔州一直无上官,十多年来都是田力代管,以后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多呢,李浔如今也不能真问责他。   而且田力也没说假话,要是有钱,他们也不会穿着这么破旧的衣裳。   不过如今衙门的情况,他们是不能住在这里了,现在天气冷,这地方住着会冻死的。而且他们还带了那么多人,这地方也住不下。   虽然他们也有钱能买房,但一来朝廷的情况,知州是不能在当地买房的,二来黔州匪患解决前,还是住在衙门更安全。   “衙门附近有适合我们租的房子吗?”李浔问道。   田力闻言,松了一口气:“有有有,大人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田力很快就带他们找到了租住的地方,离衙门只有一里,李浔租好房子后,让李水连去衙门前,将车队都带过来。   东西运到后,田力忙道:“大人,我让人在衙门内准备了接风宴,已经做好了,还请您和家人随我过去。”   李浔点点头:“好,带路吧。”   宴席也略微有些寒酸,肉菜不多,大部分都是野菜豆腐和山珍。   黔州口味偏酸辣,酸酸辣辣的菜占大多数,吴小满一时有些不适应,他不太能吃辣,不过酸口的还可以。   瑞宝年纪小,也不能吃辣。何月以往身体不好,本来口味就清淡,也适应不了。   李水连和李水心倒是吃的挺高兴。   李浔知道他们的情况,便让人将不辣的几样菜都摆在了几人面前。   这次接风宴,是州城内两个有钱的乡绅赞助的,因此他们也出席了。   吃饭时,他们言语之间都是家里没钱,还请新知州不要盘剥他们的意思。   李浔:……他看着也不像贪官吧?   酒过一巡,田力就开始哭诉,说黔州如何贫苦,自己以前怎么怎么难,听的李浔头大,急忙打断了他。   虽然早晚都是他的事,但他想明日正式上任再说,今日只想好好吃顿饭。   饭后,又上了一道汤,田李介绍道:“大人,这是我们黔州的油茶,是用茶叶炒制后,放了炒米、黄豆、花生熬制的,你们尝尝。”   李浔先给吴小满递了一碗,然后才自己端了一碗。   这油茶味道咸香,还带着茶的清香,却是挺好喝。刚才吃了一些酸辣的菜,此事喝一碗油茶,大家都觉得舒服。   田力和众吏员看道李浔吃饭时处处照顾夫郎,都是一脸莫名,难不成这李大人是个怕老婆的不成?   不然哪有当了官,还要亲自给自家夫郎盛饭的,还是在这种场合。   李浔没有在意他们的眼神,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十分重视自己的夫郎,免得有些人生出往他身边塞人的心思。   吃完油茶,宴席也结束了,李浔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吧,明日我去上值,田吏员,让大家准备好东西。”   这刚上值,李浔肯定要了解黔州的各种情况,这就需要有人和他交接,也需要看以前的文书。   次日一早,李浔到衙门时,田力和众吏员已经到了,李浔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训话,便开始忙碌起来。   仓库、刑狱、账册,这些都是重点要理清的地方,在接管了田力交过来的印信后,李浔看着他身上的衣裳道:“黔州做一套衣裳得多少钱?”   田力:“大人您要做衣裳吗?一件短打七八十文,一件袍子一百五十左右。”   这么便宜!李浔有些惊讶。   吴小满在西川县做的成衣生意,因此他对衣裳的价格有些了解,这黔州的衣裳,竟然比西川县还便宜一些。   李浔点点头:“你让人去给衙门所有人都做一套衣裳。”   田力哭着脸:“大人,账目您也看了,衙门没钱。”要是有钱,他们也不会穿成这样。   “你去做便是,我自掏腰包,你们可都是衙门的脸面,只有精神了,百姓才会信任。”李浔说着,扔了一块银子给田力。   “多谢大人。”田力这次的道谢真心实意。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元旦快乐呀,给大家放个点子烟花   虽然黔州现在破破烂烂,但在小浔治理下,会越来越好的,小满也会打辅助的,还有小连和小心,他们一家人一起努力,黔州很快就会变好。 第137章 黔州5   田力拿着银子到了院中,他手下的几个差役急忙问他:“怎么样?大人说了什么?有让我们做什么吗?”   田力说:“大人没交代我做什么,只说让我给衙门内的人每人做一套衣裳,这是大人给的银子。”   “真的?大人自掏腰包?”众差役闻言,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身上的衣裳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但是衙门没钱,也只能继续补了穿着。如今突然听到这话,都觉得不可能。   “这位新上官莫不是真要在我们这里做下去了?不要给我们买衣裳干嘛?”   “管他呢,有这身衣裳,好歹以后出门办案,能被百姓看的起了,就凭大人的这身衣裳,以后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出息,一身衣裳就收买了你,大人来时的阵仗,这些钱恐怕就是九牛一毛吧。”   “就算再少,可你见过哪个官员会自掏腰包给大家买衣裳的?”   “停停停,不管怎么说,以后大人交代的事,只要不伤天害理,我们就照办,你们也别聊了,该干什么干什么。”田力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亲自带人去成衣铺子给差役做衣裳。   李水连在暗处,将这些都听到了,然后回去说给了李浔听。   李浔点点头:“我知道了,看来黔州的差役都还能用,如此倒是省了许多事。”   李水连:“我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要说来了黔州,也就这些差役让他觉得不错了。像这样的穷苦之地,若是差役还是盘剥百姓的人,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田力离开后,李浔又将六房的吏员叫了过来。黔州六房,只有户房和邢房有吏员,其他四房,皆有他们两个管理。   李浔询问了各方的情况,知道目前黔州仓库亏空、账目混乱、积案如山,连差役的薪水都有些发不下来了。   户房的吏员如今年纪已经很大了,他佝偻着身子,头发胡子花白,连账本都有些看不清。   李浔大致看了账册,其实这老吏员还算尽责,前些年的账册做的还算清晰。   只是这些钱,应该是年纪大了,人也有些糊涂,账目做的越来越混乱,让李浔看得十分头疼。   光是他和李水连两人,要理清这些账目,恐怕得很长的时间,想了想,李浔说:“小连,你去将小心喊过来。”   按道理,女子哥儿是不能入衙门理事的,但如今衙门无人可用,若是从本地重新找人,花费时间不说,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任。   李水连如今能想到的,只有李水心。   反正天高皇帝远,他又黔州是最大的官,如今黔州的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   李水心刚一到衙门,就被大哥塞了一本账册,虽然刚才听二哥说了事情的原委,但拿到账册,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就连户房的老吏员,也极力阻止。   李浔看着老吏员,严肃道:“我是看你前些年账册做的还算清晰,才不追究你账目混乱的责任,你不要质疑我的决定,她虽是姐儿,但学问可不输我。你且看着,若是她做不好,我肯定不让她继续。若是她做得好,你也不要再说什么。”   李水心从小就爱读书,只是这么多年来,空有一身学问,却无处施展。   在京城时,她更是连出门都很少出门,只因京城规矩森严,她这样的姐儿,只能养在闺阁中,不能抛头露面。   来了黔州,她本来也觉得会这样,但却万万没想到,大哥给了她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虽然只是简单的理清账册,但李水心已经足够高兴了,她心脏砰砰直跳,看着大哥认真道:“李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李浔没想到她如此认真,愣了一下说:“好,就让老吏员看看。”   有了李水心的加入,三人理起账册来快了很多,李水心理的账册清晰明了,只是一上午,就让老吏员心服口服,再也说不出什么。   黔州穷苦,就算是户房的吏员,也没什么油水可捞,要不是实在没人做这个吏员,老吏员也不会在这个年纪还在州衙。   如今看到有人能接替他的职位,就算是个姐儿,他心中也欣慰,总算是能退下去了。   李水连看着手中的账目,十分头疼,他本来就不爱看书,跟着大哥来衙门,只是想保护他的,毕竟刚来黔州,他也担心大哥,没想到大哥却让他看账册。   “大哥,什么时候去剿匪?”李水连忍不住问道,在这儿看账册,还不如让他去剿匪。   “你看衙门这情况,哪有人手剿匪,先看账册,一步步来。”李浔回道。   黔州匪患问题严重,不是他不想剿匪,而是如今的情况,衙门没有兵力剿匪。   而且黔州多匪患的根本原因,还是黔州百姓贫苦,有些人不得不去做劫匪,不然活不下去。   若是不解决百姓的贫苦问题,剿匪也只是白费力气,一股匪患被剿灭,还会生新的匪患。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考虑如何让百姓手中有钱,如此以来,劫匪自然就会少很多,届时只需要剿灭顽固的匪患即可。   “大哥,我知道了。”李水连点头,没再说什么。   即使账册看得他头疼,但他也静下心来慢慢去看,如今大哥刚到地方,人手不足,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必须得帮大哥。   -   李浔三兄妹在官府忙碌,吴小满也没有闲着。   李浔和李水连离开后,他留王妈妈和镖师在租住的地方看护家人,带了冬生和几个武馆的兄弟,去城内找人修葺内衙的房屋。   衙门没钱,他们也不能一直租住在外面,只能自己先掏钱大致修缮一下。   昨日吴小满将内衙转了一圈,发现内衙虽然破旧,但地方不算小,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后侧还有一个花园。   ——只是花园建造的时候,应该就圈了一片地,完全没有整理,如今里面都是杂草。   内衙只要能收拾出来,他们一家人住,还能剩不少房间呢。   在接风宴上,田力知道他们要修缮内衙,和他们说了黔州一伙靠谱工匠的位置,吴小满今日过去,便是去找他们的。   不过黔州路况复杂,他们刚来都担心找不到,便想去衙门找一人领路。   反正修的是衙门,他们去衙门找人也合情合理。除了衙门,想找一个会说官话的本地人可不容易。   刚到衙门大门外,吴小满就看到田力带着人出来,田力知道他们要去找工匠,立马就说要带他们过去。   如今找工匠比以前容易多了,工匠知道他们是衙门的人,又有田力在场,当场就报了各种材料和工人的价格。   吴小满一听,这价格竟然很便宜。带工匠去衙门看了下,工匠大致给出了价格,修内衙一共差不多五百两银子。   要知道这可是三进三出的院子,许多地方都损坏的严重,和重新建都没啥区别了。   “如此,将衙门的大门也一起修了吧。”吴小满道。   他和李浔昨日睡觉前商量了,若是价格不贵,就将衙门大门一起修了。   不管别处如何,这衙门大门也不能太破旧,不然百姓怎么信任官府。   要是百姓不信任,李浔以后做起事来,也束手束脚的,许多政令肯定难以推行下去。   和工匠谈好后,吴小满便将督造的事宜都交给了冬生。   冬生虽然经历过周家的事情,以往性格极端了些,但这些年跟在他身边,性子已经变了一些,为人处世都挑不出毛病。   而且他脸上有疤,平日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便有些凶猛可怖,反倒能镇住不少人,将这事交给她,她能够办好。   至于家里,一切都由王妈妈管着。   王妈妈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虽然只是在后厨,但还是懂不少规矩,而且也知道怎么管人,将家中的事交给她最好不过。   虽然内衙还没修整好,但人手也得先安排着,等修好后,总得有人洒扫。   在京中时,他们家只是一个二进院子,有王妈妈、冬生,还有孙五,已经够用了。   但在黔州,这三进的院子明显不够用。   而且吴小满还打算做生意挣钱,他想让冬生以后都跟着他,家里也总得有人。   而且如今来了黔州,他们也不能一直靠别人,找几个会说黔州话的,他们也得跟着学学,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吴小满交代了王妈妈后,她就立马开始给家里添置人手了。   黔州人贫苦,许多人家想挣钱都不知道怎么挣,因此他们招人不难。   他们一放出消息,每月只是三百文钱,就有一大堆人上前,不过毕竟是伺候家里人的,肯定得找一些品行不错的。   因此在有了人选后,王妈妈花了一些时间、费了不少功夫,才找了几位品行不错的。   在来黔州之前,吴小满本来想着开成衣铺子,铺子里还能卖皮包。   但来了黔州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黔州虽然也有有钱的乡绅,但若仅靠他们支撑,开成衣铺子迟早得倒闭。   而且黔州城里目前已经有了一家成衣铺子,他暂时也不想和人家竞争,开成衣铺子,首先还得黔州人有钱。而皮包,能买得起的人就更少了,也不能开。   在安排好家里和内衙的事情后,吴小满便花了大量时间在黔州城逛,希望能找到挣钱的办法。   这日逛完回家,他竟然在家里看到李浔。   李浔正抱着瑞宝,两人贴着耳朵,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副亲热的样子。   李浔这几日,日日都带着李水连、李水心到衙门忙碌,日日忙到半夜才回来。   他每日回来,瑞宝都睡着了,早上离开时,瑞宝还睡着,因此在瑞宝的感觉里,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爹爹了,这一见面,就亲热的不行。   看着父子俩亲热,吴小满笑着走过去,问道:“衙门的事情忙完了?”   两人这几日经常也说不了几句话,因此吴小满并不知道李浔如今在衙门是个什么情况。   李浔看到吴小满,就将瑞宝放下,然后抱住吴小满亲了亲:“事情多,忙不完,但账目好歹理清楚了,今日能早些回来。明明每日都回家,但是却觉得我们好像许久没见了。”   吴小满失笑:“你好几次回来,我都睡着了,确实是许久没见。”   两人抱的开心了,瑞宝却是不乐意了:“爹,阿爹,瑞宝也要抱抱。”   李浔松开吴小满,将他抱起:“好,抱你,男子汉一个,怎么这么黏人。”   瑞宝嘟着嘴:“瑞宝才不是男子汉呢,瑞宝是你们的宝宝。”   瑞宝这话,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瑞宝虽然不明白他们笑什么,但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自从来了黔州,两人都忙碌着,好久没有亲热了,今日李浔好不容易有空,自然是抱着吴小满亲热了一晚上,第二日神清气爽的继续去衙门,处理黔州的烂摊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黔州6   账册已经清理完毕,剩下的事情全都都交给李水心就行。   经过这么多天的清理账册,李水心对这些事情驾轻就熟,只是偶尔需要问一下李浔。   李浔今日一到县衙,就找来了刑房的吏员,开始处理衙门内的陈年积案。   州衙的案件,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到宗族纠纷,杀人越货的大案件,多如牛毛。   田力做吏目时,虽然不至于和城内乡绅、商贾联合欺压百姓,但也没能帮百姓处理什么问题。   他自己的能力有限,加上干了这么多年,知道许多问题难处理,因此只要不发生人命官司,也就放着不管,慢慢就过去了。   而且许多案件比较复杂,就算是他从中调解,因为威信力不够,百姓也不会听他的。   前些年,州城刚没有上官的时候,田力也是想过好好干的,那些年衙门内的卷宗清晰,案件也都比较多。   但是许多事情吃力不讨好后,田力就不想管那么多了,常常得过且过。   肉眼可见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近些年记录在案的案件越来越少。   不是黔州变的安稳,没有案件了,而是百姓发生了矛盾,再也不会指望官府,都是自己私下解决。   李浔埋头看了一会儿案件卷宗,想起什么,抬头对一旁的李水连道:“你去张贴告示,让城中百姓有案子及时来官府报案。”   李水连闻言,应了一声,便出门去张贴告示。   李浔知道百姓即使看到告示,应该也只会讨论几声,并不会过来报案,但是这告示他却还是得张贴。   此举只是在告诉百姓,官府的态度。   花了几日,才将陈年积案全部都按照类型整理出来,当日,李浔便开始让田力带相关人员过来处理。   他们从最近的,好入手的案件开始,逐步过渡到往年的案子。   处理起来这些陈年积案,李浔才知道,他还是见识少了。   这些案子中,有大部分都是邻里纠纷、家庭矛盾,有时候因为一点小事,不及时处理,就会演变成打架斗殴,动辄就伤人,甚至可能会出人命官司。   就比如,这案件中有一借粮不还案,说的是城西一户人家姓石,去年冬天大雪天,家中老人出门摔跤去世,办丧事耗尽家中粮食。   隆冬季节,山上也无太多野菜充饥,眼看过不去冬,只能向周围邻居借粮。   邻居牛家平日和他们关系不错,看其可怜,借了他们一袋粮食,让他们顺利熬过冬日。   两家约定,来年夏收,石家立马归还粮食。   但夏收后,石家却抵赖,硬说家中今年收成少,不够一家人吃喝,不还粮食牛家粮食。   牛家反复上门要粮无果,一怒之下,喊了亲戚围了石家,将石家人打伤,导致他们家男丁多日不能下地干活。   石家被打,更是不愿归还粮食,还反咬一口,让牛家陪他们看病抓药的钱,牛家气的不行,当然不愿。   石家气不过,伤好之后,也叫了人去牛家找公道。   当日两家人抄家伙在巷中打架,周围邻居都不敢出门,生怕误伤自己。   后来还是周围一个老人担心闹出人命,匆匆去官府找人,田李才带人过去调解。   调解来调解去,扯了几日,双方都不满意,最后田力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任,只要他们不闹出人命,田力就不多管。   这原本不是大事,但最后却闹成这样,两家成了世仇,李浔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如今两家是不是还要打架?”李浔问道。   “是啊,他们积怨已久,现在因为一些小事,动不动就要抄家伙。不过大人放心,我让人看着呢,只要有动静,我就会过去,不让他们真的打起来。”田力回道。   “总是这样也不行,你让人将两家的话事人叫过来,这次一次性解决了。”李浔说。   “大人,这两家人都难缠的紧,要不你先看看别的案子?”田力提醒道。   李大人看着就年轻,又是读书人,哪里知道他们这穷乡僻壤百姓的难缠。   就算他有治理的心,但这案子哪有那么好处理的。田力就怕叫过来也解决不了,反倒让李大人丢了面子。   “我知道,你尽管叫人便是。”李浔道。   说起来,这借粮不还案,是借粮的石家不按约定,无理在先。而被借粮的牛家,在伤人后,本来有理也变得站不住脚了。   现在两家的摩擦,始于借粮,却又不止是因为借粮了,确实不太好处理。   将两方带过来后,李浔先追究两方长期斗殴引起的后果,一人打了二十大板,并判其枷号示众。   特别是牛家,更觉得自己冤枉。   两人都喊冤枉,李浔却道:“因为借粮不还,你们就打架斗殴,影响恶劣,若是其他人都和你们学,这县里还能有安生日子?”   “好,现在说说借粮不还的事……”   李浔最终判石家归还粮食,并连带这一段时间的利息一起归还。石家粮食不够吃,便让他们用柴火抵债。   而牛家,出手在线,但念在其事出有因,偿还一部分药钱。   最终两家接受了李浔的判决,他们就怕李浔一眼不和再打板子。   再说了,两家人都受了处罚,也让他们心中痛快。李浔还让两方都签了保证书,若是再因此斗殴,他们都要因此受罚。   田力看着李大人恩威并施,没用多久就制住了两家人,让他们心服口服,心中也升起了敬佩之意。   他心中暗暗想,往后做事,万不可糊弄。就算这李大人看起来再年轻,但内里也是个厉害的。   而另一案,则是家产案,说的是城南一户人家,父母去世后兄弟两人分家,因为抢夺财产而兄弟反目,互相斗殴。   李浔了解情况后,命他们兄弟二人每日合作抬一桶水到县衙,没几日,两兄弟就化干戈为玉帛。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李浔是能调解的调解,不能调解的就上堂辩个明白。   不管是什么案子,李浔每次都尽量保持公正,又能让双方接受,很好的解决了此类事情。   最近,黔州城的百姓发现,自家经常吵架的邻居很少吵架了,经常抄家伙打架的邻居也不打架了,感觉周围都清静了不少。   根本不用他们打听,百姓们就从邻居口中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新任知州大人的功劳。   这新任知州大人,来了没几日,就开始忙活着处理城中的案子,最近几乎日日升堂,解决了不少事情。   百姓们一下子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觉得十分新奇。   他们黔州的百姓,往常有什么事都是自己理论,哪见过这副光景。   一时间,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爬到县衙,去看看这新任知州大人是怎么审理案子的,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刚到衙门外,就发现了州衙的变化。   往常斑驳褪色的大门被刷上了一层新漆,看着红彤彤的,阳光的照耀下十分好看。周围参差不齐的围墙,也都重新砌了砖,看着十分平坦。   就连州衙外的登闻鼓,也是新做的,再也看不见破烂的洞口。   这声音一定很响吧?许多人都忍不住想。   庭院中已经站满了人,刚来的人使劲往前挤,就想看看这新任知州长啥样。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便看到堂上坐着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   男子身穿圆领官袍,带着乌纱帽,定然就是新任知州。   “知州这么年轻?能办好案吗?”第一次来的人忍不住问道。   “你别看大人年轻,办案办的极好,我都来了几次了,大人每次办案都特别利索。”他身边的人回道。   “今日大人办的是什么案子?”这人又问道。外面人多,让他有些听不清里面的话语。   “是差役欺压百姓的案子,你看那堂上跪着的,不就是经常欺压我们的那个差役刁阿大吗?”   “嘿,还真是,大人竟把他抓了,真是痛快。几年前我的鸡被邻居偷了,被我逮到还不赔钱,我找官府主持公道,这刁阿大却要收我三十文辛苦费,我一只鸡都买不了三十文。从那以后,我是再也不敢找官府了。”   “别说你了,我丈夫去世早,只剩我一个寡妇,平时就靠织布卖布过活,刁阿大每次找我收税,都要多收不少,我一个寡妇,怎么敢和官府的人计较,只能忍气吞声。如今看他挨板子,心里这口气总算是出了。”   被这人欺压过的百姓何止一二,人人都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自己的遭遇,听的大家更是气愤。   “以前告官不是都没用吗?这次怎么升堂了?”有人忍不住问道,要是差役那么容易被告,他们何苦受这么多年的欺压。   “李大人可是真正做事的好官,最近还帮我家要回了拖欠的粮食呢,这欺压百姓的事,他怎么会不管。”   “是啊,李大人还贴了告示,让我们以后有事及时告官,他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堂上那人就是前两日被欺压,看了告示,知道李大人在审理旧案,就过来告官了。我们离的近的,一早就听到外面登闻鼓的响声了。”   正讨论着,堂上已经传来惊木声,这位欺压百姓的差役终于被惩治,除了刚才挨的板子,连差役的身份也丢了,甚至还要游街示众。   “大人英明!李大人英明!”   处罚结果一下,周围被欺压过的百姓纷纷跪下,朝李浔磕头,他们苦这差役久矣。   就连没有受过欺压的,在这气氛下,也不自觉跪了下来。   “乡亲们快起来,这是我做知州该做的,以后若是衙门有官差欺压百姓,大家随时过来告官,若是情况属实,我会为大家主持公道。”   李浔看着跪下的百姓,感慨万千。   刚来黔州那日,百姓纷纷侧目,对他毫不关心,但经过这段时间,好歹扭转了百姓对州衙的印象。   百姓们说起来复杂,但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为他们主持公道,他们就会记在心里。   下堂后,李浔将所有官吏叫到了一起,对他们说:“我知道以前黔州贫苦,你们中有些人就想借由自己的身份,搜刮百姓,为自己谋财。”   “你们若是不想落得和刁阿大一样的下场,以后务必恪守本分、尽职尽责。往日如何,我不再追究,若是此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我定不轻饶。”   这些官差,其实大部分都是好的,但难免有几人趁着职务之便,为自己谋财。   官差搜刮百姓,其实在许多地方都有,但黔州本就贫苦,若是任由他们如此下去,难免会引起百姓反弹。   刁阿大是其中最过分的,李浔今日处置刁阿大,就是要抓一个典型,让州衙的官吏知道,他不会放任他们继续为害。   今日李浔这一手,本来让好几个官吏都胆战心惊,听到李浔这番话,他们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好歹不会处置他们了。   刚穿上新官服,他们可不想丢了这差事。   “大人,我们一定谨记。”众官吏回道。   经过今日这事,他们也不敢再像往常一样了,以后肯定会好好办事的。   刁阿大的案子审完,李浔的名声很快就传了出去,百姓无一不夸赞,都说他是黔州的青天大老爷。   经过此事后,衙门内的官吏办事更加认真负责,本来有几个平时爱偷偷懒的,也不敢再偷懒,李浔处理起积案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一整个冬日,李浔没有清闲一天,日日都在衙门处理积案,一直到年关,堆积下来的积案才处理了七七八八,总算能回家过个好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黔州7   封存了官印,安排好吏员轮流值班后,李浔穿过二堂和内宅大门,进入了内衙。   十多日前,内衙已经修缮好了,吴小满便带着家人一起搬进了内衙。   内衙收拾好后,比他们在京城的房子还要宽敞很多,住起来也很舒坦。   丫鬟、小厮们住在前院,李浔的书房设在中院,李水连也住在中院。何月住在内院正房,李浔和吴小满住在内院东厢房,李水心在内院西厢房。瑞宝也收拾了一个房间,在李浔和吴小满房间的一侧,离他们近,晚上有丫鬟看着,他们也放心。   等他长大些后,就能搬到中院去住,地方更大一些。   李浔一路往内院走,路上遇上的下人见了他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这些人都是王妈妈精挑细选的,话不多,做事也利索。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王妈妈都训过,让他们没事不要往老爷身边凑,不要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因此这些人见了李浔,只是规规矩矩行礼,并不多话,李浔很满意。   一直走到后院,都没有见到家人,他便朝一旁洒扫的丫鬟问道:“夫郎和瑞宝他们呢?”   “老爷,夫郎、少爷、小姐、老妇人他们都在后花园呢,正在陪瑞宝小少爷玩。”   后花园在衙门的正后方,再往后就是翠屏山。黔州山匪多,修建府衙时就考虑到了,此处易守难攻。   如今家人住在这里,李浔也十分放心。   后花园大约有三亩地,也不止是何原因,之前没有种花种草,他们过来时,到处都是杂草。   吴小满本来想直接种上花草,再将路好好休整一番,弄成真正的后花园,但如今到了冬季,花草种不活,而且家里的钱他觉得更应该留着做生意,便暂时没有动这片地。   等明年挣了钱,再慢慢修建。   这片空地吴小满让人先将杂草全部除了,又平整了一番,平时大家忙的时候,瑞宝便喜欢过来玩。   这地方大,他跑跑跳跳,不管是玩什么都能玩的开。   李浔到后花园时,一家人正在玩蹴鞠,就连何月也难得有兴致上场和大家一起玩。   李水连、瑞宝一队,何月、李水心、吴小满一队,人数不够,他们还抓了冬生加入瑞宝那一队,大家正踢得高兴。   瑞宝小小一个人,根本就挨不到球,就是跟着大家满场疯跑,李水连踢得好,一个人就能对战另外三人,他还能抽空将球踢到瑞宝脚边,让他伸脚踢一下,然后再带着球跑。   瑞宝每次踢到球,都乐得哈哈大笑。   李浔看了一会儿,也心痒痒想去踢一踢,他也就在麓山书院读书的时候,才和同窗一起踢过蹴鞠,后来就再也没有玩过了。   “爹,你回来啦!”瑞宝跑着跑着,看到了一旁的李浔,迈着小脚哒哒哒就跑了过来。   其他人都关注着瑞宝,看他往这边跑,也发现了李浔。   吴小满朝李浔招招手:“要不要一起玩!”   李浔:“好,我正想玩呢!瑞宝,你在一旁看爹玩好不好?”   瑞宝小计啄米搬点头:“好,爹爹加油!”   瑞宝玩了这么久,身上出了一层汗,衣裳都脱了一层,李浔怕他一会儿冷,刚想给他穿,何月就走了过来:“刚好,我也累了,我看着瑞宝,你也过玩。”   也就是这两年身体好了很多,要是放以前,何月根本不会凑这个热闹。   不过偶尔玩一下,何月觉得也挺高兴。   李浔过去后,和吴小满一起,另外又叫了几个丫鬟小厮,大家痛痛快快便玩了起来。   瑞宝乖乖张开双手,让何月给他穿了外面的衣裳,然后爬到了一旁的木马上,他看着一队的是爹和阿爹,另一队是二叔和姑姑,一时都不知道该给谁加油了。   撑着肉嘟嘟的小脸纠结了一番,最后每个人的名字挨着喊,可谓是雨露均沾。   瑞宝身下的木马就是他在京城里时很喜欢玩的,下面装了几个轮子,能在平地滚动起来。   在京里,他就喜欢坐在木马上,让人拉着他满院子跑,只不过行礼太多,当时没能带过来。   到了黔州后,虽然瑞宝暂时没能想起来这回事,但吴小满答应了给瑞宝重新买一个,就说到做到。   黔州的玩具没有京城里做的精致,这里的木马只是一个单纯的摇摇木马,不能滑动。   最后吴小满只能给那木匠画了图纸,好在木匠手艺不错,没几日就给做了一个送到了家里。   瑞宝当时看到这个木马,抱着吴小满亲了好一会儿,最后李浔看不过去他那黏糊劲,将人从吴小满怀中撕了下来。   酣畅淋漓的踢了一场蹴鞠,即使在冬日,大家也都出了一头汗。   看到吴小满拿出手帕,李浔接过,低头给他擦汗。   吴小满运动过后,皮肤比平日红润很多,笑容灿烂的看着李浔,李浔心脏砰砰直跳,一时晃了神。   李浔拉住吴小满的手,笑着朝家人道:“我们先回去收拾,你们也去收拾一番,等会儿再吃饭。”   拉着人到了房间,李浔迫不及待就将人抵在了门上,朝身前的人吻了下去。   运动过后的唇瓣更热也更敏感,没一会儿,吴小满就有些站不住,只能伸出手,使劲抓着身前人的衣裳。   本来就没有平复的呼吸,此刻又被人夺去,吴小满只觉得要喘不上气了。   许久之后,李浔才松开,牵着吴小满去沐浴更衣。   李浔一边轻轻的给吴小满搓背,一边道:“我看瑞宝十分喜爱后花园那边平地,要不后花园要不别种花了,留着给瑞宝玩儿?”   “这不太合规矩吧?知州大人,要是让人知道你的后花园啥都不种,岂不是要笑话你了。”吴小满转头揶揄的看着李浔。   平时还总说他疼瑞宝,这人自己还不是一样。   李浔低头亲了一下他被水汽蒸的湿润的红唇,笑着说:“你都说了,我是知州,只要我其他方面做的好,别人又怎么会在意这个。”   “还是不要了,哪里不能玩。”吴小满想了一会儿,又说:“不然就给他留一小片空地吧,让他能在那里骑骑木马,也能玩玩别的,其他地方还是好好修成花园。”   李浔赞同:“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李浔又问:“这几日还有没有人递帖子到家里?”   本来他这个知州上任,是没人重视的,乡绅、商贾都不把他当回事。   自从他处置了刁阿大后,州城的乡绅、商贾却都变了一副样子,陆陆续续都朝家里递了拜访的帖子。   但李浔这段时间忙着处理积案,没空理他们,就让吴小满先收着,等他忙过这一阵再考虑见乡绅和商贾的事。   吴小满:“有的,陆陆续续都有人送来,城中的大小商户,递拜帖的不少。”   “而且年前这段时间,随着拜帖一起过来的,还有他们送的年礼,不是很贵重的那些年礼,我就让人登记在册,送到了库房,等年后我们再一一回礼。至于那些特别贵重的,我直接让人退回去了,这些我们不能收。”   李浔抱着吴小满,说:“这段时间我忙,没空处理这些,辛苦你了。”   吴小满挣开他的怀抱,转身和他面对面坐着,说:“不止这些,还有人知道我们刚来黔州,缺人手,给我们送貌美的哥儿姐儿伺候我们呢,我都给退回去了,你没有意见吧。”   吴小满睨了李浔一眼,意味不明。   李浔愣了一下,千防万防,这些人还是将人送到了他面前,这可真是……   “是哪家?”李浔掏出心中的小本本,想要记他们一笔。   正事不干,就想着歪门邪道,这样的人真是到处都有。   “杨家,我把人退回去,他们应该知道什么意思,以后肯定不敢了。”吴小满回道。   他知道李浔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只是若是不让这些人彻底明白,整日搞这些,也让人心烦。   “行。”李浔:“你有没想做的生意?”   吴小满之前说过,暂时不准备开成衣铺子或者皮包铺子,挣不了多少钱,这段时间都在观察黔州什么挣钱。   李浔忙的脚不沾地,最近只知道他也日日往外跑,但是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吴小满:“我有了想法,但是不好办。”   李浔:“说来听听。”   吴小满:“我最近在城内来来回回赚了几趟,仔细观察了,黔州有钱的只有一少部分乡绅和商贾,其他百姓普遍都不怎么有钱。州城内民生凋敝,商铺也比较少。可以说,现在城内不管做什么,都不好做,也不怎么挣钱。”   “不过也有意外之喜,我发现黔州百姓虽然穷苦,并不是因为这里没东西,相反,这里的许多东西比外地都好,甚至还有许多外地没有的。”   “就拿药材来说,这里的天麻、党参、黄连,品质都比其他州府的好多了,另外还有珍贵的木材、兽皮,这还只是我发现的,可能在其他地方,还有许多我没有发现的东西,等待着我们去挖掘。”   “这些东西,虽然在别处珍贵,但在黔州卖的都不贵,若是能将这些东西都运出去,肯定能源源不断的赚钱。百姓靠卖这些东西,也能挣钱,这都是好事。”   “但是黔州山路九曲十八弯,加上山林中还有匪患,能将这些东西运出去的人少之又少。”   “这可真是空有宝山,却没路拿去换钱。”   “我曾经想过,请镖师和武馆的几个兄弟,也和他们商量了,问过他们愿不愿意。但来的时候,路上土匪明显不少,大家都吊着一口气,若不是当时有你这个知州压阵,恐怕我们早就被劫了。他们也都是有一家老小的,就算这活计挣钱,他们也担心搭上自己的性命。”   其实就算他们答应,吴小满也不放心。路上的劫匪多,仅靠他们二十几人,若是小股劫匪,他们能打得过,但若是劫匪人手众多,他们也打不过。   听完这番话,李浔陷入了沉思。   吴小满本不想打扰他,但是水凉了,他还是想叫他穿衣出去吃饭。   吃饭期间,李浔一直在想怎么办,有些心不在焉,吴小满给他夹一点他吃一点。   本来他想的是,先想办法让百姓富裕起来,然后有能力再去解决匪患。   但今日吴小满的话,却是让他意识到,若是不解决山匪,黔州的东西运送不出去,百姓也很难真正富裕。   黔州山多地少,就算他让百姓开垦荒地,几年内不收税,一时也解决不了问题。   要想让百姓富裕,必须要赚外面人的钱,毕竟黔州内部的钱就那么多,不可能凭空再生出来。   想来想去,还是得先解决山匪。   解决山匪,一般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朝廷直接出兵剿匪,另一种就是招安。   对于大部分官员来说,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趁山匪不注意,直接出兵剿匪。   但黔州州衙人手少,平日也只是勉强能维持州衙正常运转,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剿匪。   就算是想重新招人手,州衙也没钱养人,光是吃的粮食,都够他头疼的,出兵剿匪显然不现实。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向其他州府借兵,或者求助布政使司。   但他刚来这里,想借到兵马难如登天。退一步讲,就算借到,黔州地形复杂,许多地方更是易守难攻,想剿灭劫匪也十分不容易。   如今李浔能用到的办法,只有招安。   吃过饭,李浔便将自己的想法和吴小满说了,吴小满有些担心:“招安?那可是土匪,个个穷凶极恶,他们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24h内发小红包 第140章 黔州8   听到吴小满的话,李浔笑了一下:“就算是土匪,他们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   “黔州的土匪,大部分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没办法才去抢劫的。只要给够足够的利润,相信大部分都会动摇的。”   “就算有些土匪真的穷凶极恶,届时州衙也能带那些招安过来的,一起去攻打他们。”   吴小满一听,也觉得李浔说的有道理,肯定有人不想当一辈子土匪,若是有机会从良,这部分人便会抓住机会。   “那土匪这边就看你的了,我过完年就开始和大家一起,决定具体带什么东西,等你解决完土匪,再一起运出去。”吴小满道。   李浔:“好,我想想怎么招安合适。除了这个,还要修路,如今黔州的路,出去可不容易。”   吴小满:“修路可得要不少钱啊。”   李浔:“这个我有办法,等过完年,我们找一天邀请那些乡绅、商贾过来吧,既然这路是为大家修的,他们也得出一份力不是?”   吴小满一听,就知道他是惦记上那些人的钱袋子,失笑道:“真有你的。”   谈完事情,李浔便抱着吴小满,继续白日没做的事情,直到吴小满累的睡着。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没醒,瑞宝就在外面哐哐敲门:“爹,阿爹,快起来次饭呀,日头都要晒屁屁啦!”   昨日,李浔就说要带他们出去逛街,瑞宝来了黔州,还没跟爹和阿爹一起出去过,十分期待,一早就来捶门。   李浔听着一直不停的敲门声,有些无奈,只能先起来,开了门放儿子进来。   一家人吃过饭后,李浔便抱着瑞宝,带了几个人,和吴小满一起去城里逛。   “娘,小连,小心,我们就先出去了,你们也出去逛逛吧。”李浔道。   这几个月,大家都忙,何月自己也很少出门,过年了,城里热闹,正适合去逛着玩。   李浔一直忙着处理积案,出来的时间不多,这会儿抱着瑞宝,和吴小满一起,也逛得挺高兴。   别说,瑞宝如今是沉了不少,抱了一会儿,李浔便觉得手臂有些酸软。   “瑞宝,爹爹拉着你走好不好?”李浔放下瑞宝,和他商量。   “好呀。”瑞宝答应的十分爽快,一手拉着吴小满,一手拉着李浔,慢慢往前走,看到感兴趣的,还要拉着两人过去看一番。   他们今日就是出来玩的,因此也不在意快慢。   过年了,就算是平日不怎么热闹的黔州,现在也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街上有许多人直接将东西摆在地上卖,有山上背下来的山货、腊肉,也有泥人、农具,自家织的麻布,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还有许多用本地产的石头做成的各种配饰,吴小满看了很感兴趣,过去买了好几样,给家人带一些。   到了铺子里,他们还看到烧制的陶瓷摆件,有人型的,也有兽形的,瑞宝很是喜爱,便给他挑了两个。   李浔今日出门没穿官袍,他们穿的虽然不错,但三人一起,看起来就是很寻常的一家人。   不过李浔这张脸,近日见过的人不少,因此路上也有几人认出了他,不过他们都不敢上前。   逛了半日,又在外吃了一顿午饭,李浔和吴小满才抱着瑞宝回家。   -   大年初一早上,一家人都早早起来了,院中生了大火,还有柏治在里面燃烧,噼里啪啦的,预示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瑞宝被打扮的红彤彤的,脑袋上还梳了两个小羊角,像是年画上的福娃娃。   看到拿出了鞭炮,他就知道家里要放鞭炮了,从燃烧的火中抽了一根,跑过去说:“瑞宝来放!”   从小就不怕鞭炮,懂事后就要放,但是他那小短腿,放了都来不及跑。李水连走上前:“瑞宝,来,二叔抱着你点火。”   “好呀,二叔,你抱着瑞宝。”乖乖站着,让李水连抱他。   李水连直接掐着他的胳臂,到了鞭炮旁,瑞宝将烧了一半的柴火往引线上一送,看到引线着了之后,李水连急忙抱着他跑开。   黔州人过年早饭是要吃素食的,但是吴家以往在家里,都是吃的饺子,因此早饭便还是按照在家时的模样。   中午时,他们才做了几样黔州菜。   黔州这边人过年一般都是吃腊味、香肠、糍粑,这些都是好保存的肉食。   虽然是因为贫穷才吃的这几样的东西,但吴家人都觉得,这些东西别有一番风味,特别是腊肉,做的好的,晶莹剔透,和蒜苗或冬笋一起炒,都很好吃。   至于糍粑,是用糯米反复捶打而成,沾了黄豆粉、芝麻粉,最后再撒上一层红糖粉,软糯香甜。   瑞宝就特别爱吃糍粑,只适这糍粑不好消化,吴小满只允许他吃一块。   “哎呀,瑞宝吃完啦!”瑞宝看着黏糊糊的小手,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不放过一丝甜味。   舔完自己的小手,瑞宝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糍粑,可怜巴巴说:“阿爹,瑞宝能再吃一块吗?”   “不行,吃多了肚肚疼,瑞宝不怕了吗?”吴小满问道。   “好吧,那瑞宝不吃了。”想到肚肚疼,瑞宝果断放弃了。   除了这些,桌上还有鸡鸭鱼肉,这些都是他们村里和京城的做法,一个桌子,凑齐了三个地方的菜色。   租院中,镖师和武馆的几个兄弟也在热热闹闹的吃着午饭。去年,他们答应留在这边保护吴家人,这个年也只能在这里过。   虽然想念家人,但吴家给他们准备的饭食丰盛,有酒有肉,一群兄弟一起过年,倒也是另一番体验。   初一过完,既要瞧亲戚、拜访友人了。不过吴家一家人在黔州没什么亲戚,李浔又是黔州最大的官,他们今年不用去别处拜访。   虽然如此,但是来他家拜年的可不少,就连从没见过面的乡绅、商贾,有些也找机会上门了。   不过这里面,大部分人用不着李浔和吴小满亲自接待,因此他们也不算忙碌。   田力大年初二就上门拜年了,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他家里的两个儿子,以及他的几个孙子孙女们。   田力见了面就介绍道:“大人,李夫郎,这是我的两个儿子,大郎你们也都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这是二郎,他十年前考中了童生,如今开了一间私塾,边读书边教学。”   田家大郎跟着田力,在州衙内做差役,李浔和吴小满都见过。   田大郎性子却和田力不像,他没有田力油滑精明,不过办事勤勤恳恳,因此李浔对他印象还算不错。   至于田二郎,李浔只知道有这个人,但是田力此前从没带他到过州衙。   其实不是田力不带,而是他这个二儿子不愿意过去。   家里大儿子和二儿子都送去读书认字了,大儿子对读书没兴趣,早早就子承父业,进了州衙。   但是二儿子却一心读书,还考了童生,户房的老吏员干不动之后,田力就想让二郎去做吏员,但是二郎不愿,扭头就开了私塾。   黔州本就贫穷,愿意送孩子读书的没有几个,因此私塾没有几个学生,但二郎还是一心开私塾,一边还在读书,就是不想做别的。   田力知道李大人身边缺识字的能忍,若是李大人能看中他儿子,将他带在身边,以后肯定十分有前途。   他这次带过来,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的。   介绍完,田力急忙捅了二儿子:“还不快见过大人。”   田二郎上前,行了一个书生礼:“见过李大人。”   李浔点点头:“不错,开私塾挺好的,能让更多人识字,这是好事。”   黔州这地方,如今连个官学都没有,难得见到一个开私塾的人,李浔看着挺高兴。   田力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知道李大人没那想法。不过田二郎听了却挺高兴,笑着说一定尽力。   田力紧接着又介绍道:“这四个是我的孙子孙女,特意带过来和瑞宝小少爷一起玩玩。”   李浔拉了瑞宝过来,朝他道:“瑞宝,带哥哥姐姐们去玩吧。”   瑞宝来了黔州,一直都没有玩伴,这次看到几个年纪差不多的,早就好奇了。   李浔一说话,瑞宝就朝他们说:“哥哥姐姐,你们跟我过来呀,瑞宝可多玩具了,我们一起玩呀。”   瑞宝高高兴兴的带着人去后花园,他边走边说:“我叫瑞宝,哥哥姐姐,你们叫什么呀?”   最大的姐儿先开口:“我叫梅娘。”   其余三个也介绍了自己,分别叫二虫儿、三虫儿、四虫儿。   梅娘九岁,二虫儿七岁,三虫儿六岁,四虫儿四岁。二虫儿、三虫儿是男子,四虫儿是哥儿。   听完他们的介绍,瑞宝奇怪:“虫啊,是毛毛虫吗,怎么叫毛毛虫呀?”   二虫儿说:“不是毛毛虫,我们这里,虫儿是就是大老虎。”   瑞宝点点头:“原来是大老虎呀。”   几个小孩到了后花园,下人已经将瑞宝的玩具拿过去了。   瑞宝将玩具都摆到了大家面前,问道:“你们想玩什么呀?要不我们玩这个吧,能摆出来各种房子哦。”   瑞宝指着其中的一套玩具问大家,这套玩具是有许多微型的房子、树、草等做成的,放到沙盘上,能随意摆放。   瑞宝的很多玩具,都是京城带过来的,十分精致,田家兄妹都没见过,看瑞宝拿着玩,他们都不敢动手。   来之前,爷爷严肃的和他们说了几次,让他们好好和瑞宝少爷玩,别惹他生气,他们就怕弄坏了惹哭瑞宝少爷。   看他们不动,瑞宝拿了一个微型房子,放到自小的四虫儿手中:“快来,这个可好玩了,你想摆在哪里就摆在哪里呀?”   见这情况,梅娘、二虫儿、三虫儿才过来,不过他们拿东西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虽然记着爷爷的话,但毕竟都是小孩子,玩起来就快把大人的话放到一边了。   玩了一会儿,丫鬟们叫他们去吃饭时,瑞宝才依依不舍的带着他们过去吃饭。吃饭时,他还喋喋不休的和几人说话。   等人都走后,吴小满看着瑞宝,问道:“瑞宝和哥哥姐姐们玩得开心吗?”   瑞宝重重的点点头:“嗯,开心。”   “以后还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想。”   也就是此刻,李浔和吴小满都意识到,他们来黔州后,有些忽略了瑞宝。   以前在京城,瑞宝有玉娘、小松、恒之几个玩伴,经常一起玩的,但是到了黔州,瑞宝一直都是让家里的大人带着玩。   不止是如今,因为黔州情况不明,他也很少出衙门,肯定是会无聊的。   他一个小孩子,明显还是和小孩子玩更开心一些。   吴小满说:“以后多让田吏目送孩子过来和瑞宝玩吧。我再看看,能不能给瑞宝找个玩伴。”   李浔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黔州9   从内衙出来,田力看着田二郎,恨铁不成钢:“让你过来,是让你在李大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争取跟着他,你怎么净说私塾的事?”   虽然这位年轻的知州大人只来了两个多月,但是光凭李大人迅速解决了许多陈年积案,田力就知道他是个有能耐的。   要是儿子以后能跟着李大人,肯定比做私塾的教书夫子强。   奈何这个儿子一根筋,说都说不通。   面对父亲的质问,田二郎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淡定回应。   “爹,我看李大人对私塾的事情也感兴趣啊,李大人来问了我的学问,刚才还给了我好几本书呢,还说要是我有不懂的,再来问他。我刚才才知道,原来李大人竟然还是状元,他学问肯定很好。”   田力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李大人那就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田二郎辩驳:“我看李大人说的是真的。听李大人刚才所言,他是要让黔州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爹,你也说了他有能力,要是黔州百姓以后日子都好了,就有钱送孩子去私塾读书了,我的私塾肯定也会有更多学生的。”   田大郎:“爹,你就别说二郎了,他说的有道理,你就让他继续开私塾吧。”   “怎么就生出了你们两个死脑筋。”田力摇摇头:“算了,我不管你了,随你吧。”   -   州衙角门今日格外热闹,黔州的乡绅、商贾或乘马车,或骑马,骑骡子,陆陆续续到了此处。   几日前,他们都收到了知州大人发出的请帖,邀请他们过来参加宴会。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本就想会见知州大人,一收到请帖,没有一个拉下,今日全都过来了。   “苗家主,你也来了。”   “是啊,田家主,知州大人亲自邀请,必须要来的。”   “杨家主,您先请。”   黔州的商户,以苗家、田家、杨家为首,他们包揽了黔州大部分挣钱的生意,至于其他商户,生意做的都没这几家大。   刚好三家今日过来,在门口就碰到了一起,寒暄一番后,三人才由小厮引着去往花厅。   花厅已经坐了不少商贾,看到三人过来,都赶忙起身朝他们打招呼。   “田/杨/苗家主,你可知知州大人今日邀请我们过来有何事?怎么连我们这些小商户都邀请了?”   小商户们,纷纷都找自己熟悉的人打探消息。   这些小商户们,收到请帖时都有些不可置信,这可是知州,怎么会搭理他们这些小商户,他们都觉得奇怪。   田、杨、苗三家家主也不知道,他们近日是想见知州,可是却不是这样的见法。   知州刚来黔州时,他们是不以为意的,反正知州也待不了多久,他们做什么过来巴结。   那日知州过来的接风宴上,杨家主当时可是在的,他都没费心巴结。   但是知州近日来的动作,却让他们有些不安,眼看着都拿衙门的吏员开刀了,他们再不上前表示诚意,就是他们的不是了。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要是官府成心想查,总能找出他们的毛病。   知州刚来此,肯定不敢和他们所有商户作对,但是杀鸡儆猴还是会的。   他们谁也不想当那只鸡,看形式不对,都立马给知州递了帖子,想上门拜见,要是知州肯收钱更好,他们也能彻底安心了。   可是今日这情况,他们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浔在后院,听到下人说人到齐了,便和吴小满相携进了花厅。   众商贾看到身穿圆领官袍的人进来,立马停下交谈,起身见礼:“李大人。”   第一次见面,他们看着这年轻俊美的大人,一时都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位完美处理了众多积案的知州。   虽然知道知州年纪不大,但他们没想到,看起来也这么年轻,还没有他们的儿子大。   想想李浔这么年轻就是知州,还有能力处理积案,他们心中更重视了一些。   李浔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大家不用客气,这是本官的夫郎吴小满,以后可能要少不了和各位打交道,大家都认识一下。”   商贾、乡绅都没想到李浔竟然还带着夫郎过来,早听说李大人是赘婿,十分重视夫郎,没成想竟然是真的。   他们又忙向吴小满问好:“李夫郎好。”   吴小满笑着道:“各位不用多礼,快坐吧,别站着了。”   等所有人都坐好,李浔道:“本官刚来黔州,就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出时间和各位见面。”   “大家递的帖子本官都看了,因此才在今日设了宴席,和众位见面。”   “不过本官虽然到的时间不长,但家里人手齐全,大家也不用给本官送丫鬟婢女了。”李浔说着,看了一眼杨家主。   杨家主被他看得一激灵,知道是在点他。其他商贾听了这话,也知道李浔是什么意思,心想幸好他们没行动。   说过,李浔才道:“不说别的,今日见到各位,本官很高兴,我们先共饮一杯!”   众商贾端起面前的酒杯:“敬李大人!”   一杯酒过后,吴小满说:“各位面前的,大部分都是黔州的吃食,我来了黔州,才有幸品尝了这里的美食,特别是糍粑、腊肉,我和家人都很喜欢。能来这里做官,吃到黔州的美食,我很高兴。”   吴小满这番话,听的众商贾心里高兴。   李夫郎可是在京城任职过的,还能认可他们黔州的吃食,不管是真假,都足以让他们高兴。   吴小满继续道:“不过这里面的烤鸭、红烧鱼,都是京里的做法,各位尝尝,也换换口味。”   李浔也道:“各位不要拘束,尽管吃。”   酒过三巡后,李浔便说起了正事:“本官初来黔州,见到民生凋敝,许多百姓都为生计所困,十分痛心,立志要让百姓的日子好起来。”   “众位虽然是商贾,但在这被山川隔绝的黔州,本官深知各位赚钱也不易,也想让百姓的日子好起来,百姓手里有余钱,各位的生意也能更赚钱。”   众商贾听了李浔这话,一时都有些眼泪汪汪,百姓都道他们做商人的赚钱,可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们商户赚钱不易,这人竟然还是知州大人,怎么让他们不感动。   苗家主擦了擦眼泪:“李大人,您可真是为民着想,有您这样一位大人,真是黔州之福啊。”   众商户纷纷附和。   李浔笑了下:“谬赞了。虽然黔州贫苦,但我观黔州,却像是一座宝山。别的不说,就说这药材、木料、兽皮,样样都比外面的好,就是可惜,这些东西都运不出去。”   李浔说着,叹了一口气,面露惋惜之色。   苗家主:“是啊,大人说的对,我们这里的高山天麻、党参、茯苓,品质都极好,就是运不出去。”   苗家就是做药材生意的,李浔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田家也十分赞同,他是做木料生意的,黔州好木材虽多,但是极难运送出去。   看人的情绪差不多了,李浔继续道:“我有心给黔州修一条通往外地的道路,可惜的是州衙没钱,不知各位可愿意献上自己的一丝力量?”   李浔这一番话说出口,许多人都清醒了过来,原来说来说去,这知州大人还是要他们的钱啊。   那不早说,直接让他们献上就好了,他们还能不敢吗,如今这又是要哪般?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出声。   李浔继续道:“只要路修通,大家手上值钱的东西能运送出去,以后还不是源源不断的钱财。”   “到时候老百姓手中的东西卖出去,手上有银钱,还愁他们不买东西吗?不出几年,黔州肯定商铺林立、百姓富足,一派繁荣景象。”   “若是捐钱,我便会为各位修上功德碑,放于路前最显眼的位置,以后只要有人走这条路,就能看到,这条路的银钱是你家捐的。往后世世代代,黔州百姓都能记住你家?”   自古以来,朝廷有事,都会让商户捐钱,就拿前段时间边关战事来说,陛下不也让他们捐了钱。   当时京中商贾,为了一丝名声,可是捐了不少。   李浔想让他们捐钱,就得让他们知道,只要捐了钱,有名也有利。   李浔这一番话,又让众商户陷入了沉思。   士农工商,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最被世人瞧不起。   人最缺什么,就最想要什么,对于他们商贾,最想要的就是名声。   若是捐些银钱,就能让百姓记住,好像还挺划算的?   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黔州最大的问题,不是道路不通,而是匪患才对。   若是匪患不解决,就算修了路又有何用,他们不还是出不去,那不是白白花费了银钱。   而且届时路修通了,方便的不止他们,山匪下山抢劫也更方便了。   要知道山匪抢的最多的,就是他们这些商户,到时候首先遭殃的肯定是他们。   他们前些年真是被抢怕了,不然不会这些年一直龟缩在黔州,不出去做生意。   能将生意做大的,脑子转的都不慢,一下子就想通了事情的利害。   就算李大人说的再好,但一想到山匪的问题,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立马让他们清醒了过来。   不过即使想清楚了,也没有人敢说出口,要是说了,岂不是显得他们不仁义。   苗家、田家、杨家三家家主以往互相看不顺眼,但此刻却空前团结,他们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一人愿意上前当这个出头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黔州10   “苗家主,杨家主,你们要捐吗?”沉默良久,田家主小声朝身旁两人询问。   “不捐能怎么办,少捐点意思一下吧,钱少这路也修不起来。”   “我也是这意思,捐几百两就行,至于别的,我们就不管了。”   不知他们三家,其余商贾也在小声交谈,一时都拿不定主意。   既然知州大人开口了,他们这些商贾,也不可能不捐,不能让人面上过不去。   但要是捐吧,也担心路修好了,最后坑了自己,最有一番讨论,大部分都决定少捐一些。   众商贾还未开口,李浔先开口了:“各位先听本官说,本官知道大家的顾忌,无非是担心黔州的山匪,这些本官早有考量。”   众商贾将目光转向李浔,他们都没想到,李大人会主动提起山匪。   刚才李大人只说了要修路,止口不提山匪,他们都以为李大人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可现在李大人主动提起,就让他们有些想不通了,难不成李大人是真有办法剿灭山匪不成?   可黔州州衙的情况,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李大人再有能力,没有人手,何谈剿灭山匪。   田家主开口:“李大人,既然您已经猜出我们心中的忧虑,我等也不隐瞒了,黔州东西出不去,除了路不好外,最主要的就是山匪多。”   “今日过来的商户,大部分都被山匪抢劫过,山匪始终是大患啊。若是黔州匪患不解决,修了路,无疑是为山匪做嫁衣,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田家这话说出来后,其余商贾也陆续出声附和。   “是啊,李大人,近些年山匪愈发猖獗,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我们这些商户啊。”   ……   “若是李大人能解决匪患,让黔州富裕起来,我们这些商户,就是倾家相助也在所不惜。”   这句话说完,众商贾都纷纷侧目,怎么他们之中竟然还有这等忠义之士。   等他们这人是安家的离哥儿,他们的表情又变得十分复杂。   安家本来是黔州除苗、田、陈三家外最大的家族,家里一直经营茶叶生意,做的还挺好,俨然是黔州最大的茶商。   安离是安家主脉唯一的一个哥儿,从小就备受宠爱,俨然把他当安家的下一任家主培养。   就算其他家族不齿他们重视一个哥儿,安离爹娘也没有丝毫改变他们的想法。   但不巧的是,安离爹娘去世的早,那时他只有七八岁,安家其他人本来就对安父安母的做法有意见,就更不可能让安离做下一任家主。   安家众人联合起来,将安家家产蚕食,只给安离留了一间破旧的茶叶铺子。   安离就带着一个老仆在那间铺子长大,大些后,他才将铺子收拾出来,继续做茶叶生意。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头脑,这些年,生意做的还算不错。   但再如何,也只是一间茶叶铺子罢了,又能挣多少钱。   今日安家家主也过来了,听到安离这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安离想倾家相助,他们可不想。   安离只当没看见,只是等着李大人的回复。   李浔和吴小满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看了过去,想看看说出这话的是谁。   他们看到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哥儿,长相清秀,衣着和发型都是男子样式,若不是他眉心的红痣,还可能会将他误认为男子。   他是这群商贾中唯一的一个哥儿。   李浔看着安离笑了一下:“倾家倒是不必,本官又不是周扒皮,各位按能力捐献一些银钱即可。”   说完这话,他正色道:“你们忧心匪患,本官也和你们一样忧心。还没来黔州钱,本官就已经在思考匪患如何解决。”   “今日本官既然决定修路,自然已经有足够的信心解决匪患,只是匪患不是小事,本官暂时不能和各位透露我的计划,希望大家能谅解。”   “但是各位不用担心,我保证路修好之时,大家的货物一定能运送出去。”   “大家应该也都清楚,我夫郎最近也在收购物资,只等着路修好后运出去挣钱。若是我解决不了山匪,也不会让他做这生意。”   吴小满接话:“各位老板,若是大家信不过,运送货物一事可以交给我,只需交给我三成利润,若是货物被抢,我自己担着。”   听到吴小满这话,众人一片哗然。   难道李大人说的是真的?若不是,李夫郎怎么会说出这番话,就不怕他们真找他运送货物吗?   苗老板忍不住问:“李夫郎此话当真?”   吴小满点头:“当然,我们今日就可签订契约!”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正当其他人犹豫之时,安哥儿率先开口了:“李夫郎,我愿意签订契约,李大人,我安离捐赠五百两银子,协助大人剿匪修路。”   如今黔州知州上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不可能不抓住这次机会。   若是知州真能剿灭山匪,将黔州的路修起来,他便可以借此机会,将安家的茶叶卖出去。   李浔满意:“好,安家主第一位捐银,我可让人在路边单独为你立一块功德碑,写上你的姓名。”   听到这话,众人忍不住问:“大人,我此刻捐,还能有单独的功德碑吗?”   本来他们就已经被说的热血上头,此刻听到能有单独的功德碑,还能写名字,更是不想别的了。   李浔点点头:“除了安家主,捐钱最多的五位商贾,我亦可以让人单独立功德碑。功德碑上的字我亲自题,保证让人路过,第一眼就看到你们的名字。”   听到这话,苗、田、杨三家也不再犹豫,立马开口,分别捐了四千两。   本来他们是没有捐这么多的,但三家互不相让,最后都比刚开始多捐了一些。   在他们的带动下,其余众商人也纷纷捐献出银两,从千两到百两不等。   最后,这名额由苗、田、杨三家和另外两个商贾给拿去了。   安离看着他们竞争的场面,心中十分高兴。   他茶叶铺子挣得不多,若是参与竞争,五百两肯定拿不到这名额。   看周围的小商户看着他羡慕嫉妒的眼神,安离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了。   不管以后如何,只是这知州亲自提字,单独立功德碑的名额,就值了!   捐赠过后,有意愿的那些人,吴小满直接和他们签了契约,契约中就是他刚才说的内容。   众商贾拿到契约,都十分高兴,不管李大人是不是忽悠他们,至少有这契约在,等路修成,他们便能将手上的货物交李夫郎运送,只等着赚钱就好。   “让我看看,一共捐了多少银子?”商贾们离开后,吴小满迫不及待问道。   李浔刚才已经算过一遍了,此刻将账目递给吴小满,笑着道:“一共三万六千多两,足够修我计划的那条路了。”   对于这次商贾捐赠的数目,李浔十分满意。   “竟然这么多!”吴小满忍不住惊讶,毕竟黔州这些商户,看着也都不怎么赚钱,他是没想到能捐这么多钱。   李浔笑了一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商户在黔州可都是土财主,这么多年积累,手上怎么可能没银钱。虽然世人都瞧不起商人,但不管在哪里,商人都是最有钱的。”   吴小满:“也是,不能小瞧了商人挣钱的能力。”   刚才那位先开口捐钱的安离,给吴小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我看那位叫安离的哥儿不错,还愿意倾家相助。”   “确实不错,比那些男子都有魄力。”李浔应了一句,他也对那人印象不错。   不过在那句话上,他却有不同的想法:“其实他那句话,是将剿匪和修路绑在了一起,是个聪明人。”   -   商贾们回家后,头脑中的热血下去,看着手上的契约,一时都有些后悔。   当时他们都被李夫郎的话震慑,没想那么多,但是回来想想,李夫郎既然敢签,证明他们对剿匪有信心。   若是匪患解决,他们自己运送,不是能赚更多?   而且就算他们不能剿灭山匪,李夫郎是官夫郎,这一纸契约真的有用吗?   而且当时头脑一热,捐的有些太多了,实在肉疼。   不管他们如何想,答应要捐的银钱却都不能反悔,第二日,众商贾带着银钱又到了州衙,送上捐献的银子。   州衙的差役不知昨日发生的事情,看着众商贾一个接一个的过来送钱,都是不可置信。   他们州衙库房亏空,什么时候见到过这么多银子啊。   而且这些商户都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愿意捐赠这么多银子了?   众人一番讨论,才知道是李大人的功劳,大家便对李大人更是敬佩。   李浔看着银钱都送过来,便交代李水心:“你统计这些银钱入库,让人看管好,这些都是修路的银钱,不能拿去做别的。”   李水心点头:“好,大哥,有我在,你放心。”   说完这些,李浔又问:“田吏目,让你给衙门招差役的事情进行的如何?”   虽然吏目是管刑狱、缉捕的,但是衙门无人,此前许多事情都是田吏目做的。   他虽然油滑了些,但办事还算牢靠,也愿意做这些,李浔便将也事情交给了他。   田吏目躬身:“大人,已经找好了,正在外面等着呢,您可要去看看。”   李浔摇头:“不用,我相信你。如今修路的银钱已经到账,立马差人征发徭役,开始着手修路。”   李浔去年上任,刚进入黔州境内,看着起起伏伏、凹入不平的道路,当时就和吴小满说过,早晚要重修黔州的道路。   他一上任,没多久就请了熟悉黔州地形的人一起研究新路线。   虽然年前那段时间忙着处理积案,但研究路线的事也没落下。   黔州多山,道路大多依据山势而修建。如今黔州的官道就是如此,一路蜿蜒曲折,本来不算多远的路,生生多绕了好几倍,而且路面不平,也狭窄,十分不好走。   这段时间,李浔一边反复研究黔州和附近州府的堪舆图,一边让人实地查看,总算研究出了一条更加合适的路线。   这条录下是从黔州向西北方前进,约莫两百里的路程后,便到了顺和府境内,和顺和府的道路接壤。   他让人去瞧过,顺和府路况不错,而且顺河府境内,有清江穿过,境内还有码头。   只要将路修到顺和府境内,便可从码头上船,顺清江而下,继而到达大江。   大江往来运输繁荣,是周朝重要的河运之一,连接几个布政使司。   顺着大江,黔州的货物能到达众多州府,十分方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黔州11   “征劳役了,好消息,官府要征劳役了,想要报名的快去州衙!”   “怎么又征劳役啊!征劳役算什么好消息?你这人就知道框我们!”   “哎,又要受苦了,还以为李大人真是好官呢。”   黔州百姓,这两个月可是亲眼看李浔迅速处理积案,解决了黔州城许多矛盾,让百姓的生活都好了许多。   百姓们都觉得他是位难得的好大人,可如今听到要征徭役,百姓们心中又忍不住骂人。   看来这当官的,都是一个模样,哪有真正为他们这些老百姓着想的。   征劳役三个字,但凡是黔州的百姓,听到就会害怕。   以往征徭役,又被送往战场的,有被送去修桥、修路的。不管是去做什么,反正每次能回来的都没有多少。   就算是修桥、修路,每次也会死很多人,他们都怕了。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劳役每天工钱都有四文钱!而且官府还给管饭呢!”   “四文!还管饭!这可是真的!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听到这话的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官府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黔州贫苦,衙门没钱,往常官府征劳役,不给工钱不说,还不管饭,让劳役自带干粮。   许多人家里本来就缺粮,带的干粮少,活又重,他们干活干不动,便会被差役抽打,最后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被累死。   可这要是一日有四文,再有管饱的饭菜,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正是农闲季节,黔州百姓能挣钱的活计少,就算是青壮年男子,空有一身力气也没处赚钱。   一天四文,一个月一百二十文,这可不少呢。   “真的,真的,官衙外面有告示,说的清清楚楚,还让我们自愿报名呢!我已经报了,你们要报的就赶快过去!”   “好,我这就去!”   “等等我,我也去!”   “要妇人夫郎吗?我们也想去啊!”   “要,不过要不了多少,告示上说,需要一些妇人夫郎给大家做饭。”   妇人夫郎闻言,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官爷,官爷,我要报名。”   “好,你叫什么?牛大?好,记下了,五日后到城门口集合!”   “什么?我们是去修路的,连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报名,名字记上了,快走吧,后面人还多着呢!”   州衙门口,从没有像今日这么热闹过,明明天气还冷,但几个记名的差役,被人群挤在中间,都忙的满头大汗。   五日后,报了名的劳役全都按时到了城门口,人到齐没一会儿,那日捐钱的商贾也陆陆续续到了现场。   “李大人,人到齐了,您可以过去了。”田力对李浔道。   李浔跟着田力到了门口,便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各个都交头接耳,嘈杂声不断。   “李大人来了,快安静!”官差看到李浔过来,一边敲手上的铜锣,一边大声喊道。   人群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田力这时走上前,大声道:“近日征集各位劳役,是为了修一条从黔州到顺和府的官道。”   “大家应该也都发现了,这次征集劳役,和以往不同,不知给工钱,官府还给管饭。”   “这一切,都要感谢李大人爱民如子,不愿让百姓受苦,让我们感谢李大人!”   劳役纷纷行礼:“感谢李大人。”   李浔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   田力继续:“来之前,李大人便反复强调了,让州衙的差役不要动不动就打人,我等都谨记在心。”   “当然了,这也不意味着各位能偷懒,若是发现偷奸耍滑的,一次会提醒,若是被发现第二次,我们会立马赶走,想要挣钱的有很多,不缺你一个。”   听到这话,劳役们都连连保证,一定会好好干。   一天可是有四文钱,还官吃喝,他们可不傻。   田力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便说:“我说完了,让李大人说几句。”   李浔站在最前头,笑着朝劳役说:   “今日开工,我特地让人准备了两头猪,等会儿杀了,中午一起做菜。”   “大家请放心,这次修路,虽不能保证每日都能吃肉,但能保证大家每日都吃饱,而且看管的官差也不会随便打人。”   “这次能给大家发工钱,还要感谢我身后的这些商贾。这次修路的银钱,都是这些善心的商贾们捐赠的。”   李浔说完,便由差役上前,依次念出捐赠人的姓名,以及捐赠的银两。   安离作为第一个捐钱的,排在第一个。接下来是苗、田、杨三家捐赠最多的。   每念一个人,李浔就让他们上前,让所有人认识一下。   众商贾都没想到李浔会让人念名字,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捐过钱,但最多就是官员口头感谢,百姓从来不会记住他们。   可这次站在百姓们面前,感受这他们的目光,一个个兴中都充满了激动。   就凭今日这举动,这钱就捐值了。   “李大人,您先来动土。”念完所有捐赠的商贾,管事拿着铁锨递给李浔。   李浔走到要修的那条路上,象征性的铲了一铁锨,然后朝一旁的商贾说:“安家主、杨家主、田家主、苗家主,你们也过来,一人铲一下。”   四人接过铁锨,心中更是高兴,能和李大人一起动土,这可是殊荣。   一切都进行完后,劳役便拿着家伙事开始修路,请的一个屠户,走到被绑着的膘肥体壮的猪面前,和几人开始杀猪。   另外几个劳役在一旁和泥,将锅灶垒了起来。   妇人夫郎也忙碌起来,有人刷锅刷碗,有人摘菜,有人洗菜。   李浔看众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笑着朝一旁的商贾道:“各位,我先回城了,衙门还有许多事。”   “李大人慢走,我等在看一会儿。”众商户回道。   劳役们干了半日活,听到有人喊:“开饭了!”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开始去吃饭。   这次来修路的,许多都是青壮年,他们吃了一碗后,还有些没饱,想到随便吃,便又去打了一碗饭,直吃的饱腾腾的。   一日活干下来,官差便抬了成箱的铜板,过来给他们发,每个人都领到了四文。   往后的日子,隔几日,便会吃一次肉菜,虽然大部分都是肉末,但沾着荤腥,大家都高兴。   劳役们每日拿着四文钱的工钱,肚里也有食,个个都干得十分起劲。   偶尔有两个偷奸耍滑的,立马抓住赶走,其他人听说了后,本来有些心思的人,都再也不敢了。   修路的事情走上正轨后,李浔紧接着又颁布了一条政令,这便是让黔州百姓农闲时多开垦荒田,只要是今年开垦出来的,可免除五年税赋。   刚开垦出来的荒田,收成不怎么好,通过免税,也能让百姓减少负担,多收一些粮食。   荒地种植三年后,一般产量就能上来,再让百姓多免税两年,争取让更多人手里有余量。   五年后,官府再收税,百姓能交的上来,官府也能多很多税收。   李浔作为知州,最多就能让百姓免税五年,他便直接将时间拉满了。   政令一下达,黔州百姓一下子沸腾了,免五年的税赋,这无疑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本来闲散的百姓,一下子都忙碌了起来,都想多开垦出一些荒田。   内衙。   吃过早饭后,吴小满看着坐在位置上逗瑞宝,不准备动弹的李浔,问了一声:“今日不用去衙门?”   李浔来黔州这段时间,除了过年,可是没有休息过一日。   李浔笑道:“嗯,衙门最近人手多了,许多事不用我亲力亲为,上午休息,带瑞宝玩玩,下午再去。”   虽然如今还是身兼多职,但衙门招了人后,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李浔难得能腾出来半日空闲,就想在家陪陪家人。   在家休息了一上午,李浔又继续去衙门处理事务。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黔州境内的山匪。刚想到此事,李水连便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大哥,我查清楚了!”李水连虽然面色疲惫,但精神却十分振奋。   李浔给他倒了一杯水:“别急,坐下说。”   李水连端起茶,咕咚咕咚几口喝下,用袖子胡乱摸了一把下巴上的水迹,才继续道。   “我根据大哥给的堪舆图,带人重点在那几个区域排查,除了询问乡邻,还扮作商人,和那些山匪打了交道,总算查清楚了几股山匪的位置和大致人数……”   上任以来,李浔通过查看卷宗,询问乡绅和商贾,判断出了黔州境内如今几股人数较多的山匪的大致位置。   只是山匪活动的区域大,只看堪舆图,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也摸不清楚人数,要想了解清楚山匪的具体情况,光坐在县衙可不行。   于是,今年开年后,李浔便和李水连谈了一番,将摸清山匪情况的任务交给了他。   自从李水连带人离开后,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李浔说不担心是假的,如今看到李水连回来,总算放下了心。   李水连也没有辜负李浔的信任,短短时间内,就将黔州山匪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   黔州境内,如今存在着五股比较大的山匪,他们的老巢基本都在山谷或山顶的险要地带。   最大的那股山匪,初步估计有二百多人,位置也最险要,在四面绝壁的山顶,易守难攻,想要攻下,基本不可能。   其余四股山匪,人数在几十到一百人之间,所处位置也很难攻下。   除了这五股外,其他山匪,大多都是当地的农民,他们生活不下去,农闲时去抢劫小商贩或行人,农忙时回家耕田。   如今最要紧的,是那五股人数最多的山匪,加起来已经快五百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黔州12   李水连一口气就将山匪的情况交代的清清楚楚,李浔看他说的嘴巴干燥,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等他喝下后,才问:“若是招安,你认为应该从哪处的山匪入手最合适?”   李水连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口道:“我认为应当先招安云峰屯的那股山匪。”   知道大哥想要招安山匪,李水连这段时间不止是调查山匪情况,掌握山匪的动向,同时也有考虑从哪里入手最好。   “云峰屯?最大的那股山匪?”李浔忍不住问道。本来他的想法是,先从人数少的开始,毕竟人数少更容易一些,没想到李水连上来就说云峰屯。   李水连肯定:“是,这几股山匪中,只有云峰屯山匪最特别,他们甚至还定下了‘三不抢’的规矩,一不抢同乡,二不抢婚丧,三不抢贫苦。”   “有时年景不好,甚至还会救济周边的百姓,因此住在云峰屯周边的百姓,不止不怕云峰屯的山匪,还对他们很是感激。”   “若是要招安,这批山匪最有价值。”   李浔闻言有些惊讶,虽然州衙的卷宗对云峰屯的山匪也有记载,说他们不算穷凶极恶,但却没有记载这么多信息。   若真是如此,确实从这些山匪入手最好。   “可有能联系到他们的中间人?”李浔问道。   李水连点头:“有,且兰县石头寨的里长石丰,云峰屯山匪头目石刚以前是石头寨人,和石里长家沾亲带故,石里长是最好的人选。”   李浔:“好,你让人秘密请石里长过来,我亲自和他说。”   李水连:“好,我立马让人过去。”   李水连刚转身,李浔便在他身后说:“交代完就先回家休息吧,这么久没回来,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李水连一路走到内衙,就撞上了正要出门的吴小满,他手上还牵抱着瑞宝。   吴小满看到他回来,停下了脚步,高兴的说:“小连,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李水连摇摇头:“小满哥,没事,你看我还是好好的。”   瑞宝仰着头,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向李水连,一时都有些认不出来他,直到他和吴小满说完了话,瑞宝才认出了人,欢快的叫了一声:“二叔!你回来啦!这段时间你去哪儿啦,瑞宝好想你。”   李水连蹲下笑着说:“二叔去打怀人了,这段时间也想瑞宝。”   瑞宝高高兴兴:“那二叔打败怀人了吗?”   李水连:“嗯,马上就打败了。”   瑞宝跳起来:“二叔好厉害,瑞宝长大了也要和二叔一起打怀人。”   李水连更高兴了:“好啊,瑞宝这几日有好好练功吗?要是打怀人,可得练一身好功夫!”   瑞宝点点头:“有的,我早上都有跟着叔叔们打拳哦。”   吴小满这会儿出去有事情要忙,看他俩叔侄亲热,匆忙交代了王妈妈给李水连烧些热水,做些吃食,和瑞宝说了一声,就将他留在了家里。   一直到晚上李浔回家,吴小满才来得及问了他山匪的情。   李浔将李水连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都讲给了吴小满听。   吴小满:“这样说起来,他们不抢乡民和贫苦之人,只抢商贾、乡绅和富户,怪不得黔州的商贾都不愿意去外面做生意。”   若是对商贾,来一个抢一个,那确实会导致商贾都不愿出去。   李浔:“黔州商贾不愿出去做成衣,这些年,他们能抢到的东西就少了很多,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吴小满听了之后,放心了一些:“这样听起来,招安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李浔点头:“是,只要云峰屯的山匪能招安,其他几个地方的山匪,就会好办很多,且有云峰屯的人手在,即使他们不同意,也能顺势攻打。”   三日后,李浔正在埋头处理卷宗,官差便敲门禀报:“李大人,石头寨的里长到了。”   李浔抬起头:"好,将人带进来。"   等了这么几日,人总算是到了。   石丰今年已经快到花甲之年了,官差找他时,他刚解决完村里的一桩纠纷。   前段时间知州大人下达政令,让大家开垦荒田,还能免税五年,村里人都十分高兴,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荒地无主,一般都是谁占了就是谁的,不过也时常因为这起摩擦。   今日就是,有两户人家在开垦荒田时,因为两块地挨着,就为中间的边界起了摩擦。   今日这两户人都是村里不讲道理的人家,处理起来实在费了他一番力气。   刚回到家,正打算休息一下,就看到院中站着两官差,二话不说就说要带他去黔州城。   一路上,不管他如何询问,官差都不和他讲到底何时。就连他掏出银钱,官差都拒绝了,让他十分忐忑。   两位官差轮流带他,骑着马一路狂奔来到黔州城。   他更是不安,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这么着急。   一路颠簸,身体都快被颠散架了,此刻听到官差说见他的人是知州大人,他一时腿软,还没看清主位上大人的模样,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小人石头寨里正石丰,拜见知州大人!”   李浔抬手:“里长不用多礼,快请起。”   里长颤颤巍巍起身,依旧不敢直视知州,不过听声音,却像是一个年轻人。   石丰这辈子都没出过石头寨,第一次出来,就见到这么大的官,他紧张又忐忑,还怕是自己犯了错,因此本来就酸软的腿,更是抖的厉害。   李浔看他这模样,朝一旁吩咐:“给他搬个矮凳。”   里长听到这话,知道不是犯错了,不再害怕,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知州,竟然发现知州比刚才想的还要年轻。   坐下后,石丰忙问道:“大人亲自派人找小人过来,小人受宠若惊,敢问大人找小人有何事?”   李浔问:“石里长,云峰屯山匪的头目以前可是你石头寨人士?”   石丰听到这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莫不是知州大人知道,他私下和云峰寨头目有联系?   若是知道,又怎会给他赐座?   “大人既然问起,小人自然不敢欺瞒,那云峰屯山匪头目石刚,曾经确实是我们寨子里的猎户,只是三十多年前他便走了歪路。”石丰回道。   李浔笑了一下:“不止如此吧?你们还是亲戚吧?”   石丰急忙跪下:“大人明鉴,我们虽然是亲戚,但已经是远亲,自从他做了山匪,我就当没有他这门亲戚了。”   李浔:“我只是问问,你怕什么。这次找你过来,是想让你当中间人,替我传达招安的意思。”   石丰松了一口气,不过依旧没有起身:“大人需要,小人自然不敢推辞,只是自从石刚做了山匪,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他还能不能认出我,会不会听我说话。”   “若无大人的明令或信物,我名不正言不顺,山匪若是不信可怎么办?再者,若是日后有人告小人通匪,小人也说不清楚啊。”   石丰自知知州大人既然找上了他,便容不得他推脱,只是此事凶险,他还是得为自己考虑。   不管知州大人是不是真知道他和石刚有联系,他都不能承认,还要为自己要个保障。   李浔早有考量,将东西递给他:“此乃我的谕帖,你带着过去即可。”   石丰:“多谢大人。”   李浔:“我会让人将你送到云峰屯附近,你自行上山。”   里长将谕帖贴身放入自己怀中,告辞退出了房间。   等他走后,李浔便对一旁的李水连道:“此事交给别人不放心,你亲自带他过去,然后再山脚下等他。记得我这几日和你说的话,若依旧谈不妥,再让人带消息给我。”   李水连点头:“大哥放心。”   李浔抱了他一下:“注意安全。”   李水连:“好。”   李水连出门后,没有给石丰休息的时间,立马带着石丰,一路快马到达了云峰屯附近。   他将石丰放到最近的小路上,说:“石里长,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山匪的地界,我不能再往前了,不然会被他们发现。”   说完这些,李水连往旁边一指:“我就在那边的村子住下,若是山匪有什么要求,你到那边寻我即可。”   交代完后,李水连便骑马去了他指的村子,找到上次他住的那户人家。   敲开门后,李水连对这开门的老妇人说:“牛婶,还要来你家借住几日。”   老妇人看到他就十分高兴:“老板,这次还来收药吗?”   上次李水连带了几个人过来,就是借口在附近几个村子收药材,住在这户人家。   周围几个村子,因为靠近山匪的地盘,来收药材的少,见到他们都很高兴,卖了许多药材给李水连。   不过这次,牛婶没看到他身后有人,觉得有些奇怪。   李水连给了他一些银钱:“牛婶,我这次只是过来借住几日,不收药材,下次再来收。骑了一路马,有些饿了,你先帮我做些饭菜吧。”   牛婶看他不说,收到钱也没有多问,高高兴兴的拿着钱去给他做饭。   另一边,石丰和李水连分开后,沿着山路一直往云峰屯的方向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云峰屯山脚。   他正准备上山,就被林间窜出的几个高大凶猛的汉子围住,其中一人大喝:“老头儿,你是何人!怎么找到这里的?来此做什么!”   纵使有心理准备,石丰也被如来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他稳了稳心神才说:“我叫石丰,是石头寨的里长,和你们老大是亲戚,这次过来,是知州大人找到我,让我传达他招安的意思,这是知州大人的谕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黔州13   石丰双手被绑住,眼睛也被蒙上了布条,被几个土匪压着往前走。   他看不到路,完全分不清方向,只知道他们这一路都是上山,从低矮的山坡往上,山势越来越陡峭,他是不是被绊到,走的踉踉跄跄。   最后一段路,更是陡峭,几个山匪只能松开了绑着他双手的绳子,让他自己攀爬。   只是蒙眼的布条并没有解开,他看不到路,走的十分艰难。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才上到了山顶,石丰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手脚发软。   石丰能感觉到眼已经彻底没有光亮,想着应该是天黑了。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几个土匪就拉着他往前走,他只能打起精神跟上。好在没有走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石丰眼前的布条被解开,眼睛眨了几次,才看到他所处的是一个类似议事的房间。   他的眼前坐了几个人,而带他上来的山匪只剩一个领头的,剩下的应该就是山匪的几个当家。   而主位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而魁梧,看着应该就是做主的人。   “少当家,人带到了,他说自己是石头寨人,和老当家是一个寨子的,叫石丰。”带石丰上来的土匪,对着主位上年轻人说。   石云峰盯着面前的老头儿看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我爹的远房表哥?”   石云峰长的和石刚很像,石丰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石刚,他笑着说:“是,你就是刚子的儿子吧,和他长得真像。”   他只知道石刚成了山匪的老大,却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   “对,表叔叫我云峰就好,还不快给我表叔松绑!”石云峰对一旁的人道。   山下绑了石丰的山匪万万没想到,石丰竟然还真认识他们老当家,急忙上前松绑,又给他搬了一张凳子坐下。   石丰几日又是骑马,又是爬坡、爬山崖,早就累的不行了,坐下来之后,总算好受了一些。   接着,石云峰又朝身旁的几人说道:“二叔,三叔,四叔,你们先出去吧,我先和表叔说几句话。”   等人走后,石丰才问道:“刚子呢,前些年多亏了他给我家送粮,他今日不在山上吗?”   前些年雨水不多,好几个村都收成都不好,石刚就偷偷给他家送了粮食。靠着那些粮食,他家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那之后,只要收成不好,石刚就送粮食给他们,也是靠着这个,石丰知道石刚虽然成为了山匪,但心还是好的。   石云峰叹了一口气:“爹半月前刚去世,去世前还念叨着表叔你呢。”   石云峰经常听他爹讲以前的事,他爹虽然成了山匪,但却还是想念以前在石头寨的日子。   他爹最常说起的,就是以前在村里打猎的日子,也经常念叨石丰,说起他的恩情,因此他才会一听石丰的名字,就知道他是自己的表叔。   三十多年前,石刚家和石云峰家在石头寨日子都不错。   两家虽是远房表亲,但两家关系要好,比近亲还好一些。   石丰家田地多,家里基本上靠种地,偶尔上山找些山货,虽然不算特别有钱,但从小能吃饱穿暖。   石刚家虽然田地少,但家里有手艺,靠打猎为生,因此不但能经常吃上荤腥,还能卖了换粮食。   黔州山林众多,像他们这样靠捕猎为生的人家每个村都有好几户。   可是二十多年前,黔州来了一位知州姓郝,这郝知州不仅不办事,还想往自己口袋里捞钱。   黔州本就田地少,百姓都不富裕,加上郝知州盘剥百姓,更是搞的民不聊生,许多人都生活不下去。   石刚一家以前靠卖猎物、皮毛,能挣不少钱,但自从郝知州来了之后,就对卖下山的皮毛、山货征收重税,甚至刻意还压低价格收购,让许多猎户都生存不下去。   当时他们一家冬日没口粮时,石丰一家人便会自己的口粮中挤出一些给他们,因此石刚一家都十分感激。   要知道,当时的情况,即使是石丰一家,因为知州的盘剥,生活也十分困难。   为了生存,石刚一家即使在严寒的冬日,也得冒着危险到山中捕猎。   冬日的山林比平日凶险万分,石刚有一日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石刚找到人时,他们已经冻得浑身僵硬,身上到处都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爹娘去世后,石刚心灰意冷,对当时的知州更是痛恨,便和附近村子的几个猎户一起去做了山匪。   他们做山匪时,只要看到活不下去的人就收留,抢劫也从不抢贫苦之人。   他们名声好,许多活不下去的,都会找到他们主动加入,迅速壮大。   凭着对地形的了解,石刚带着人找到了云峰屯这个易守难攻的山顶,将此处作为他们的大本营。   而那位郝知州,也不知使了什么办法,没几年就调离了黔州。   郝知州离开那日,石刚带着云峰屯的所有人,抢劫了郝知州,获取了很大一笔钱财,够他们花好几年。   本来石刚想将郝知州一家人也杀了的,但最后还是心软,放了他们一马。   黔州百姓穷苦,本就多山匪,但以往都是生活贫苦的百姓,自发组织在一起抢劫,基本没有大股的山匪。   也就是那位郝知州在的那几年,黔州的山匪越来越多,这些山匪中,大部分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本来朝廷就忌惮,加上那位郝知州被抢,更让朝廷下定决心清除匪患。   朝廷特意从其他地方派了官兵围剿,可山匪所处之地,都易守难攻,加上他们对黔州复杂的地形十分了解,一个山匪,能顶上官服的许多士兵。   官兵消耗了很多士兵,都没能彻底攻下山匪,后来也就放弃了继续剿匪。   云峰屯以前有山匪数千,经过那次围剿,死伤者过半,经过这二十多年,许多当年受伤的,陆续都去世了。   他们都没有成亲,也没留下孩子,加上这些年新加入的不多,因此云峰屯如今山匪也才三百多人。   不过郝知州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没背杀,但因为他被抢,在朝堂上哭诉了一番,却是让景泰帝注意到了他。   这一查,发现了他在黔州犯下的事,还有没去黔州前犯下的众多事情,直接判了斩刑。   自从郝知州之后,黔州就在京城出了名,但凡是被派到黔州的官员,宁愿辞官都不愿过来。   李浔当时在京城虽然查了不少黔州的资料,但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黔州又一直没有上官,卷宗混乱,并没有查到这段。   石刚即使做了山匪,也一直记着石丰一家当年的恩情。   因此只要石头寨收成不好,便会派人去给石丰一家送粮食。   石丰每次晚上听到院中扔粮食的声音,就算没有看到人,也能猜到送粮的人是谁。   石丰没有想到,刚上了山就听到这个消息,忙追问:“去世?刚子比我还小好几岁,怎么会早早就去世了?”   他在山下,可从没听过云峰屯的东家去世的消息啊?   石云峰苦笑了一下:“爹年轻时那些围剿的官兵打仗,受过不少伤,这几年年纪大了之后,那些旧伤就一直折磨他。他如今走了,也算是少受一些苦吧。”   石云峰说着,笑了一下,只是他这笑比哭还难受。   石丰掩面:“真没想到,二十多年前一别,再见就是天人永隔了。”   石云峰静静地坐着,等石丰情绪稳定后,才对他说:“表叔,我知道你不能拒绝官府的要求,只能来做这个中间人。”   “只是感情归感情,我们一个屯的人都不可能答应招安的,我们云峰屯的人,都是被官府逼的活不下去才来做山匪的,如今若是接受了官府的招安,那些为此去世的叔伯,怕不是不能安息了。”   “表叔,我让人收拾一个房间,你在这里好好住一晚上,明日一早我就让人送你下山。”   去年新任知州上任时,他们都担心历史重演,山上许多叔伯都嚷着要去抢劫知州,让他知难而退。   甚至有许多已经下山了,他们一路上蠢蠢欲动,若不是当时爹爹和他都极力阻拦,这些叔伯肯定已经动作了。   爹经历了当年的事,担心会面对下一次围剿,因此在不知道知州好坏的情况下,不让大家抢劫。   他也是差不多理由,不过他当时想的是,若是知州继续盘剥百姓,他定不会让他苟活。   没有抢新任知州一家,已经算他们心软了,又怎能答应招安。   而且方才几个叔叔一听说招安,那表情都恨不得下去杀人。   说完,石云峰就要离开,石丰赶忙叫住他:“云峰,等等,若你真心认我这个表叔,就先听我说两句。”   石云峰停下脚步,看着他。   石丰走进几步,说:“我知道你们都恨官府,我以前也恨,只是这次知州来了后,我却发现他和那郝知州不一样。”   “你虽然在山上,但我相信,你应该也打探到了黔州近来发生的事情。”   “我也是近日到了黔州城,才陆续打听到,如今的知州大人,自从来了黔州后就没有休息过,他清理账目、处理积案,黔州城内,百姓对他赞不绝口,就连衙门内的官差,也都对他称赞有加。”   “且不说这些,就说他下令让百姓开垦荒田,五年内不收田税的事,就让我们这些百姓感激。我隐隐觉得,这位知州大人,会让我们黔州变的不一样的。”   石云峰确实知道这些,但他也知道别的:“你说的这些是好事,但他也征收劳役,没钱的时候还劳民伤财的去修路,如今那些被征去的人,又能活下来多少?”   石丰摇摇头:“云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虽然征劳役,但所用钱财,都是城内商贾捐赠的,没有盘剥百姓一分钱,每日还给那些劳役发四文钱,且管劳役的吃喝。”   “我来这里时,路上路过了修路的地方,看到了劳役们没有挨打,一个个干活都十分有劲。送我过来的官爷被那修路的领头看到了,还喊我们俩过去吃了一顿午饭。”   “当日那顿饭,虽然没有肉,但每个人用的都是好大的碗,碗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饭菜,要是吃完这一晚还饿,还能再去打饭菜。”   “我当时看到那样的情况,十分惊奇,忍不住朝他们打探了消息,那些劳役说他们日日都是如此,每隔几日,还能吃一次肉呢。”   “当时和我说起这些时,他们脸上都是笑容和感激。”   石丰活了这么多年,直到以前的劳役都是什么模样。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劳役,脸上不是麻木和对生活的绝望,而是对目前情况的满意。   好似不止如此,比石头寨的人,他们脸上,还多了一丝对未来的希望。   石云峰盯着石丰看了一瞬,才说:“表叔,你说的都是真心的?不是官府教你的说辞吧?”   虽然石丰是他爹一直记在心里,念叨多年的表叔,但人都是会变的。   二十多年不见,他此时说的这番话,石云峰可不敢全部相信。   石丰此番过来,是为官府传话,而他们两家再如何亲近,此时他石云峰也已经是山匪了,石丰肯定是要向着官府的。   对他的怀疑,石丰没有丝毫生意,只是笑着对他说:“云峰,修路的那些劳役就在那儿,你大可以派人过去看。”   石云峰没应他的话,而是说:“表叔,你赶了一路,肯定饿了,我让人先给你送饭,你吃了先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黔州14   从议事堂出来,石丰说的那些话一直在石云峰的脑海里回荡。   石丰说的那些事情,他大部分都是知道的,不过如今从石丰的嘴里又听了一遍,和从手下那里听来的感受却很不一样。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新任知州虽然招了劳役,但没有苛责奴役,而是有好好的让他们干活。   只是石云峰从小就从父亲和叔叔口中听说,官府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他的印象也不会因为这几句话而轻易发生改变。   “明日一早,你们下山去,分成两路,一路悄悄混进黔州城,去打探知州的消息,一路去修路的地方观察观察那些劳役的情况。”   石云峰叫了几个人,朝他们吩咐道。   几位叔叔就在议事堂旁的房间内,石云峰又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走进了房间。   他还没有开口说话,几位叔叔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云峰,刚才我们都商议过了,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不能答应官府的招安!”   “是啊,官府这会儿是没有人手剿匪,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可我们山匪出身,官府肯定不会一直相信我们,若是官府日后强大起来,要卸磨杀驴,我们可要怎么啊!”   “是啊,就算他们找了你表叔过来,也不能答应!”   “云峰啊,你可不能因为你表示心软啊。”   ……   官府的德行,他们二十多年前就领教的清清楚楚。   如今这知州,就算对百姓好又怎么样。他们如今已经不是良民了,而是山匪,注定和官府不是一路人。   “几位叔叔,你们先冷静。”石云峰说了一句,但是几人没有停下。   他一拍桌子,嚷了一声:“停下!”   房间内一片寂静,几个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石云峰比房间内这几个叔叔都要年轻很多,这几人都是最初跟着石刚的几个当家人,在山寨里都能独挡一面。   石刚去世后,要说他们没想过当大当家,那是骗人的,不过他们却都敢没有动作,因为他们知道不会成功。   要说石云峰能够迅速坐稳云峰屯的少当家,最主要的就是因为他能打。这几个当家的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一个。   石云峰坐下,对着几人说:“几位叔叔,我此前也和你们一样都不想招安,但是刚才在外面,我站在那里想了很久,觉得我们不应该放弃这次机会。我就在山上出生,生来就是山匪,没有选择的机会。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以前都是良民,难道不想做回良民吗?”   几人面面相觑,许久之后,二当家卢亮开口:“我是想做回良民,但官府不可信,与其以后被清算,还不如做一辈子山匪,还能多活几年。”   若说他们这几个人中,最想做回良民的,就是卢亮。   他家里以前在黔州城开着一间小食店,虽不算富裕,但吃穿不愁,还能供他读书。   只是这一切都被郝知州破坏了,他不止盘剥百姓,对他们这些小商贩也征收重税。   家里税钱交不上,爹娘不过是稍微争辩了几句,就被当时的吏员打得奄奄一息,没多久就去世了。   卢亮当时只有十四五岁,又一直读书,还相信官府能伸冤。   他敲响了登闻鼓,去县衙告状,但是郝知州非但没给他主持正义,还说他扰乱公堂,将他打了几板子扔了出去。   从那之后,卢亮就很上了所有官府中人,既然官府不能主持正义,那么他便亲自讨回。   为了给爹娘报仇,卢亮转而投入了云峰屯,唯一条件就是要杀了当日打他爹娘的官吏。   云峰屯那时正缺读书认字的人,石刚立马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那样欺压百姓的官吏,死不足惜。   卢亮识字,头脑灵活,很快就深得石刚器重,成了云峰屯的二当家,没多久就杀了那几个官吏,给爹娘报了仇。   在郝知州离开黔州时,若不是石刚拦着,他也一定会杀了那狗官。   官府害得他家破人亡,就算他想做个良民,也不想接受招安,为官府做事。   卢亮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他们都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当一辈子山匪。   石云峰看到他们这样,又拍了一下桌子,对他们说。   “二叔,我知道你恨山匪,我们这里哪个不恨。但是你此刻不选择招安,是想让你的两个孩子也一辈子都做山匪吗?这会是你爹娘希望的吗?”   “还有另外几位叔叔,你们看看自己的孩子,他们才几岁?还有山上那么多的孩子,他们才几岁?”   “我生下来就是山匪,没有选择,但是我想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就是刚才石云峰站了那么久思考出来的接过,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云峰屯的众人,招安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前提是,如今的官府值得他们信任。   石云峰这话说完,卢亮和另外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以前没有孩子的时候,他们从未觉得做山匪有什么不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以前自在多了。   但近些年,大家陆续有了孩子以后,想法自然有了一些改变。   下一代中,石云峰是年纪最大的,可他也才十七岁,他们的孩子,都比石云峰小很多。   要让他们做一辈子山匪,他们确实不忍心。   “唉,云峰,等你派出去的人回来再说吧,我们考虑考虑。”卢亮说。   “好,几位叔叔,你们先休息。”石云峰回道。   石云峰派出去的人,在五日后方才回来了,他们将新任知州的所有消息都打听到了。   确实如石丰所说,新任知州是一个好官,来黔州几个月,就让黔州有了不少变化。   石云峰和另外几个当家的,讨论了一日的时间,终于决定接受招安,只是在招安条件上,他们有所要求。   “云峰,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下山后,我会传达给官爷。”临走前,石丰看着石云峰认真道。   这些日子,石云峰待她极好,虽然许多地方不让他过去,但是他也接触了不少云峰屯的人,直到他们都不是穷凶极恶的,自然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结局,而不是一直做山匪。   “表叔,下去还要蒙住你的双眼,希望你谅解。”石云峰说。   石丰点点头,石云峰如今是云峰屯的少当家,自然要多考虑一些的。   石丰背过身去,让人给他蒙眼睛。   被人送下山后,石丰听到其他人离开后,才摘下了眼前的布条。   他眼睛眨了好几下,等适应了光线,才朝周围看去,这地方很熟悉,正式那日上山前被几个山匪围住的地方。   石丰锤了锤有些劳累的双腿,稍微喘了几口气,才沿着来时的小路返回。   等到了李水连和他分别的地方,他站着辨认了一番,然后抬步走向李水连给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另一边,李水连在牛家住了整整六日,头几日他还气定神闲,但是时间越久,他心中越担心。   虽然打听到云峰屯的山匪不算穷凶极恶,石丰又和他们的头目有些关系,但是石丰上山后,这么多日都没有动静,他还是有些担心石丰出事。   从第五日起,李水连每日都会到分别的地方去看几次,中间还看到了一批人往云峰屯的方向赶。   还好他及时躲了起来,才没有被那些人发现。   终于在第七日,他刚骑马到半路,就看到了石丰的身影。   “官爷,您怎么过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石丰听到马蹄声,抬头就看到了坐在马上的李水连,急忙问道。   “怎么样,你没有危险吧?”李水连先是询问了一声,听到他说无事后,才继续问道:“云峰屯的山匪答应招安吗?”   “他们答应了,只是还有一些条件……”石丰一条一条将石云峰和几个山匪商量后提出的条件说了出来。   李水连拉住石丰,直接上了马,说:“你带我上去,我亲自和他们谈判。”   石丰想挣脱,但他本就年迈,又加上走了这一路,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挣扎的力气在李水连面前不值一。   眼看着已经上马了,他只能用尽力气大喊:“官爷,等等!”   李水连闻言停住,听到石丰说:“从这里到云峰屯,光是上山就要两个时辰左右,更不用还有一段山路了。官爷,我们还是歇歇脚,明日再上去。”   听了这话,李水连说:“我带你去旁边的村子住一晚。等回去,你仔仔细细和我说说这几日的经历。”   次日,李水连就骑马带着石丰去云峰屯,到了山脚,他们又被山匪拦下。   李水连也被要求蒙眼,他有些生气,但是想到这是别人的地盘,还是按奈住了。   两人到达议事厅时,云峰屯的几个当家人已经在里面了。   李水连看着他们,根据石丰昨日和他说的情况,迅速就认出了如今的少当家石云峰。   石云峰长的高大,放在常人中,已经比许多男子都要高大了,不过在李水连面前,他还要矮上一些。   而石云峰看到李水连,却有些意外,他前几日没有问一起过来的官差是谁。   但想着朝廷派过来的人,应该会是和卢亮一样能说会道的读书人,毕竟这样才能更好的谈判。   却不曾想,这人竟然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一个武夫。   难道是个江湖中人?可是也没听过黔州有这号人物啊?石云峰忍不住想。   不过想想也有些道理,毕竟深入匪窝,这样的人才有自保能力。   不过一开口,听着他不甚熟练的黔州话,石云峰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两方寒暄过后,李水连率先开口:“你们提出的要求,大部分我都可以答应,但是你们要的官职和钱粮,我答应不了。”   昨日,石丰就转告了李水连这些山匪的要求。   他们一共有四个条件。   其一是让官府颁发“赦书”,承诺不追究他们以往的罪责。云峰屯的这些山匪,抢劫有规矩,除了迫不得已,也很少杀人,这点可以答应。   其二是拒绝去其他地方,他们这些人还得呆在一起,并且由石云峰统领。招安他们,本来就没想他们去外地,这点也不是问题。   其三是他们的几个当家,都想要官职。官职之事,李浔插手不了。而且他招安这些山匪,有其他的作用,他更不想给他们官职。   其四是要求发放安家费,并且以后每月都要给他们发放粮食。李浔如今连官府都才勉强养活,修路还得靠黔州的商贾,这点更是保证不了。   而且招安山匪,李浔有自己的想法。   “钱粮都保证不了,还有什么谈下去的必要!”石云峰脸色不好。   本来他以为知州派人过来谈判是诚心的,但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忽悠他们罢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没意外都可以稳定更新 第147章 黔州15   石云峰话一出口,卢亮和其余几位当家也都站了起来,面色不善的看着李水连,一副随时要赶他走的模样。   这几人除了卢亮有丝书生气质,其余每个人都身材高大,一身匪气。   饶是坐在一旁的石丰,也被他们骇人的气势波及,脸色有色发白。   李水连却没被他们吓到,依旧稳稳地坐在凳子上,说:“石少当家,我话都还没有说完,你急什么?”   石云峰哼了一声:“是你不想好好谈!”   李水连脸色也肃了起来:“石少当家,你听我把话说完再发威也不迟。”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对峙良久,石云峰才坐下:“我就听你说说,若是条件不让我们满意,就别怪我们无礼。”   等他们都坐下后,李水连开口。   “如今黔州的情况,不用我说,你们也很清楚,百姓连粮税都交不起,官府哪有那么多钱粮发给你们。”   这情况,但凡是黔州人都清楚,李水连也没必要费口舌隐瞒,反而惹人笑话。   他继续说:“官府派我过来,也知道你们的情况,不然招安不会第一个选择你们。”   “我交代这些,就是为了表明,官府是真心想要招安,而不是胡乱答应你们的条件,凭借空口承若诓骗你们。”   “不过你们也放心,知州大人虽然不能答应给你们钱粮,但是大人对你们另有安排,肯定比直接发放你们钱粮要好的多。”   看几人都认真在听,李水连继续:“大人打算在州衙成立一个官方镖局,专门给黔州的商人运送货物,如今正缺人手。只要你们答应招安,便是镖局中人。”   “你们虽然没有官职,但也算半个衙门中人,以后自然不缺生意,比做山匪可赚钱得多。”   “如今黔州修往顺和府的官道,也是为了运送物资做准备。”   “路一修通,便会有许多东西需要运送出去,届时还会缺少钱粮吗?”   来云峰屯前,李浔便给李水连交代了这些事宜。   打算招安山匪时,他就想好了这些山匪的去处。   山匪基本上都有武艺,长得又凶悍,他们做镖局的生意,最合适不过。   不止是在黔州,就算出了黔州,只要看到他们这气势,估计一般人也不敢招惹。   李水连是不如李浔一般能说会道,有煽动能力,但他毕竟也读了这么年书,这之中还有不少兵书,自然也是知道如何和这些山匪谈判的。   说完这些,李水连便起身:“这就是官府的条件,石少当家和几位当家好好考虑考虑。”   见云峰屯众人还在讨论,一时出不了结果,李水连便开门走出了议事堂。   从议事堂朝其他地方看过去,只能看到几处房屋,也看不出什么消息。   周围有许多山匪看着,李水连也不能去其他地方,只能在议事堂周围踱步。   不过他还是敏锐的发现,周围有许多萝卜头在房屋周围,悄悄的看他。   他没想到,云峰屯竟然有这么多小孩子,之前打探消息的时候,也没有打听到。   一般来说,被逼无奈做山匪的,大多都是单身汉子或者死了妻儿家人的汉子,山上姐儿哥儿少,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机会成亲,哪里又会有这么多小孩子。   光是这些小孩,就足以证明云峰屯和其他山匪窝子不一样。   李水连没有在外待多久,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被人叫进了议事堂。   石云峰和卢亮几人刚才商议了一番,虽然李水连给出的条件不错,但他们又如何知道这都是真的。   他们还是觉得得要钱粮和官职,这才是最实在的。   李水连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答应,也没有失望,只是走到凳子上坐下,继续和他们谈判。   两方又进行了激烈的争辩,卢亮不愧是云峰屯的“大脑”,李水连好几次都险些被他绕进去。   若不是他一直记着大哥交代给他的底线,可能还真被他给说服了。   谈了一日一夜,云峰屯众人才有了软化的迹象,李水连拖着疲惫的精神,嗓音沙哑,继续和他们耗。   最后,石云峰终于有所妥协:“你说的条件,我们基本上能答应,但是我和卢叔必须要见知州一面。”   李水连:“好,我来安排。等安排好,我让人过来通知你们。”   石云峰:“见面地方不能是州城,也不能是任何府衙所在的地方。”   李水连:“这是自然。”   虽然一日一夜没有休息,李水连这会儿累的倒头就能睡着,但他还是不敢松懈,一刻也没有休息,直接带着石丰下了山,一路快马加鞭前往黔州城。   到了州衙,李水连翻身下马,对门房道:“你们扶石里正去休息。”   说完,李浔径直进了二堂。   “大哥,我回来了!”   李浔正在处理公务,抬头便看到李水连风尘仆仆、胡子拉碴走了进来,十分惊喜,忙问道:“如何?”   “基本已经谈妥了,但是他们的少堂主想要见你一面,我答应了。”李水连回道。   “少堂主?”李浔有些疑惑,怎么是少堂主做主?   “我也是去了才知道,他们的老堂主石刚已经去世了……”   李水连原原本本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李浔,并跟他说了这次谈判的结果。   李浔点头:“听你这样说,这少堂主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好,我便见他们一面。地点便在……石头寨吧,至于时间……六日后。”   李浔既然要和他们见面,肯定要选择对他有利的地点。   但石云峰要求不能在衙门,肯定是担心有去无回。   要选一个对他有利,又能让云峰众人放心的地点,石头寨再好不过。   石云峰虽然没在石头寨待过,但他爹出身石头寨,又有中间人石丰在,他也能放心。   而且时间安排在六日后,等通知了云峰屯的山匪,他们赶过去,时间也差不多,他们也来不及有什么布置,对李浔便也没什么威胁。   李水连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通知。”   李浔叫住了他:“我安排,你就别忙活了,先回家睡一觉,看你的黑眼圈,一路都没怎么睡吧。”   这次李水连回来,比上次还憔悴,看的他有些心疼。   自从跟着他来到黔州,李水连一日都没有休息过,过完年后甚至比他还累,这点小事,李浔自然不会再让他做了。   李水连闻言点头,直接回了内衙。   这一放松下来,他才觉得困意来袭,根本来不及收拾,直接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瑞宝从外面回来,听说二叔回来了,就要去找他玩,何月急忙拦住了他:“二叔赶了一路累了,你先自己玩,等二叔起来了我叫你。”   “好。”瑞宝乖乖点头。   何月看李水连累成这样,便让人做了粥,温了水,想着等他醒来了,随时都能用上。   只是她没想到,李水连这一觉睡得久,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早上。   吴小满昨日已经听李浔说了招安山匪的事,知道他们的计划,加上李水连在家,他今日便没有出门。   瑞宝从昨日,玩一会儿就要去李水连房间门口转悠一圈,看他起来没有。   吴小满今日就干脆带着他在中院玩耍,也省的他跑来跑去。   见到李水连起来,吴小满也松了一口气:“小连,你总算醒了,快坐,先吃些东西。”   再不醒,他都要找大夫过来看了。   李水连闻了闻身上:“小满哥,我先去洗澡,等会儿再吃。”   吴小满:“先喝完粥,你饿了这么久,热气一蒸,怕是得头晕。”   瑞宝看到李水连叫着“二叔”就跑了过去,本来要直接扑到他身上,但是刚凑近,就嫌弃的皱起了小眉头,看的李水连苦笑不得。   等他喝完粥收拾一番出来,瑞宝才总算愿意和他亲近。   李水连吃饱后,吴小满便对他说:“你大哥让你休息好后去找他一趟。”   刚才担心李水连听到这话不好好吃好,吴小满便选择在他吃完后才说。   瑞宝刚才就在李水连身旁粘着他,这会儿也要一起,吴小满便将他抱了过去,不让他去搅合。   三日后,李浔和吴小满收拾好后,坐上马车,准备前往石头寨。   若是这次能直接谈妥当,镖局是要交给吴小满管理的,他自然也要一起过去。   瑞宝在何月怀里,眼泪汪汪朝他们伸手:“爹,阿爹,瑞宝也要去。”   自从来到黔州,瑞宝还没和他们长时间分离过,一听到他们要离开好几日,很是不舍。   吴小满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这次爹、阿爹和二叔一起,是要出门去打坏人。那坏人会抓小孩,要是见了瑞宝,就要抓走,瑞宝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爹和阿爹了,瑞宝想这样吗?”   “不想……”瑞宝小连纠结:“但是我想你们……”   吴小满摸了摸他的头:“等坏人打跑了,下次出门,爹和阿爹再带上瑞宝。”   李浔也摸了摸他的头:“爹和阿爹这次回来,会给瑞宝带好玩的东西。”   瑞宝重重点了一下小脑袋:“爹和阿爹一定要记得,你们一定要打跑坏人呀!”   “好,我们走了。”   在瑞宝不舍的目光下,吴小满和李浔最后还是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等他们离开后,何月抱着沮丧的瑞宝,哄他:“瑞宝今日是想去看鱼儿,还是想去和哥哥姐姐们玩儿?”   何月说的哥哥姐姐,正是田力家的几个孩子。   自从田力过年时带他们过来后,吴小满时不时就让人接他们过来玩。   有时,他也会让瑞宝自己过去。   瑞宝伤心一阵,知道结果无法改变,便收起了沮丧的表情,说:“去找哥哥姐姐们玩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黔州16   石丰早早就等在寨子路口,寨子里的人看到他,都好奇的询问。   “里长,你在这儿等谁呢,怎的等了这么久哩?”   石丰看了他们一眼:“今日有大人物来寨子里,你们和亲朋、邻居说说,好好去开垦荒地,尽量不要随便出来闲逛,免得冲撞了大人物。”   虽然知州不一定会计较这些,但石丰作为石头寨的里长,他还是得和他们交代。   石头寨的人许多都没有出过村子,哪里知道怎么和知州说话,怕是见到,都要吓得战战兢兢。   别说他们,就是他这个里长,第一次见知州是,不还是害怕吗?   寨子里人闻言却更好奇了。   “大人物?什么大人物啊?里长你前段时间不是被官差带走了吗?莫不是县里的哪位大人?”   “里长,看你从前日回来,就忙前忙后收拾寨子里的祠堂,就是要给他们住的吧?你好歹给我们交个底啊。”   石丰只说:“比县里的大人还要大,你们就别打听了,总之,这几日少出来。”   这些人不知道,但是石丰可知道,这次知州大人过来,是要来谈招安山匪的,他自然不能提前透露,免得寨子里的人恐慌。   石丰从早上等到傍晚,夕阳落下之时,他才看到车队过来,最前头的正是带他去云峰屯的官爷。   石丰急忙上前迎接:“官爷,是李大人到了吧,祠堂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李水连点头:“好,劳烦里长前面带路。”   一直到了祠堂,马车中人下来之后,石丰才看到李大人竟然是带着夫郎过来的。   石丰虽然有些惊讶,但这都是大人自己的事,他也没有任何想法。   李浔和吴小满下车后,里长说:“李大人,李夫郎,晚上饭食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我派人过来做饭吗?”   按理说,知州来了石头寨,里长是要给他们准备饭食,安排接风洗尘的,但官爷提前交代过,里长便只准备了石材。   李浔拒绝:“不需派人,我带了人过来,你只需要每日送食材即可。”   吴小满笑着说:“里长放心,我们离开时,会付银钱给你们的。”   两人来之前,已经了解了,石头寨没什么有钱的乡绅和富户,里正一家已经算是寨子里有钱的人家了,但是过得也拮据。   一路过来,两人也观察了,确实和了解的情况差不多,路上碰到的百姓,几乎没有穿的很好的。   他们一行十多个人,几日时间要吃不少,就算他们乐意,两人也不能让里正和寨子的百姓免费出粮食。   里正想摇头拒绝,李浔打断了他:“我夫郎说的正是我的意思。”   等里长离开,吴小满便交代人收拾东西,李水连也安排好巡逻的人手,在附近布置一下,免得明日出现意外。   石头寨大部分人都姓石,这祠堂便是他们寨子里的人集资修建的。   祠堂看着时日不短了,近些年应该也没有翻修,即使石丰已经带人收拾过,但许多地方还是显得破旧。   不过好在这里收拾的干净,吴小满和李浔又不是矫情的人,也不觉得住这里不舒服。   吃过饭,两人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他们正吃着早饭,便有一差役进来汇报,石云峰和卢亮带着三人进了石头寨。   “直接把他们带过来,我们吃了饭就出去。”李浔交代。   石云峰和卢亮到了祠堂,李水连直接将人带到了正堂:“石少堂主,卢二堂主先坐下喝杯茶,李大人稍后就到。”   热茶刚放好,石云峰和卢亮轻啄一口,李浔和吴小满就进了正堂。   既然已经有了接受招安的意思,石云峰和卢亮便起身,不卑不亢的行了一个江湖的礼节:“李大人好。”   李浔面目和蔼:“两位壮士请坐,这时我夫郎吴小满。”   两人虽然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正常的吴小满打了声招呼。   寒暄过后,李浔说:“你们云峰屯的所作所为,我就是在黔州城也有所耳闻。”   “你们虽为山匪,但劫富济贫,救了许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本官很是心生敬佩。本官早就想见两位义士了,今日得见,果然不似寻常山匪。”   石云峰和卢亮虽然清楚知州这话可能只是场面话,但听了这番话,还是让他们心中舒坦。   这话可真是说到了石云峰和卢亮的心坎里,他们云峰屯,都不是滥杀无辜、随意抢劫之人。   本来两人在村口被迫被缴了兵器,心中不爽,听了这话,那丝不爽也消散了。   怪不得知州能让那么商贾自愿捐钱修路呢,原来是有这样一张会说话的嘴。   “李大人谬赞了,就算李大人知道我们不同,但我们还是匪,终归和寻常百姓不同。”卢亮拱手说道。   李浔:“确是如此,但是如今这不是有机会改变了吗?招安的条件我阿弟也和你们谈了,只要你们答应,以后别人再也不敢说你们是匪了。”   石云峰和卢亮看了站在一旁的李水连一眼,有些惊讶他竟然是知州的弟弟。   怪不得刚才进门看到知州有些熟悉呢,如今看来,两人长得相像,只是气质十分不同。   不过此刻不是惊讶的时候,卢亮很快就说起了正是:“李大人,您给我们的那些条件听起来是不错,却都是空口承诺。没有一样是我们现在能拿到手的。”   “您说成立镖局,可您怎么能保证镖局一定能赚钱呢,若是镖局不赚钱,您又不给我们钱粮,我们这些人以后要如何生存?”   其实除了这些,石云峰和卢亮此次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看看知州有没有亲自见他们的胆量。   知州来了黔州后,一日都没有出过黔州城,即使他的传言很好,但石云峰和卢亮都要确认,他不是个胆小之人。   不过这个问题,见到知州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   李浔笑了一下,朝吴小满看过去:“镖局以后会交给我夫郎负责,此事就让我夫郎来给你们解答吧。”   “两位请稍等,我让人取个东西。”   吴小满起身,喊人拿来了一个木箱,他从中拿出两张契约,分别递给卢亮和石云峰。   “你们且看,这是我和黔州所有商户签订的契书,以后他们想要往外运送东西,都要聘请我的商队。”   “这样的契约,我还有很多份,只要你们答应招安,这些都会交给你们镖局运送,这三成的利润,除了给官府的一成,剩下两成可分与你们。”   那日让商贾捐银时,吴小满和李浔承若他们货物一定能运出去,为了让他们相信,便和他们签订了这些契书。   这契书不止是安了商贾们的心,也对吴小满有利。   有了这些契书,他就不担心镖局赚不到钱。   早在让商贾们捐银子前,吴小满和李浔就商议好了这些事情。   卢亮结果,仔仔细细看了这份契约,便一下懂了他们为何如此自信。   石云峰作为少庄主,从小跟着卢亮学字,虽然看不了繁琐的文字,但这份契书是能看得懂的。   本以为这李夫郎只是跟过来看看而已,没想到他竟然连这都计划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石云峰说:“好,你们说的条件,我们都答应,只是山上除了青壮山匪,还有许多没了男人的妇人夫郎和一些没了爹娘的孩子,希望福官府能妥善安置,给他们一个安家之地。”   李浔点头:“这是自然。”   就算不用他们说,李浔也会好好安置他们的。   前些日子,李水连已经和他们谈的差不多了,因此这次李浔和吴小满过来没有费什么口舌,很快就将招安之事谈妥。   谈好后,石云峰说:“我还有一个请求。”   李浔示意:“请说。”   石云峰指了指一旁的李水连:“李大人,我想和你弟弟切磋切磋。”   李浔笑了一下:“这是我弟弟的事,你得问我弟弟。”   石云峰又看向李水连:“李官爷,可愿意与我切磋?”   李浔上前一步:“乐意至极,请。”   两人商定好就出了祠堂,上了外面的空地比划。   他们出去后,吴小满凑近了李浔,和他耳语:“这石云峰莫不是个武痴吧?怎么这时候还想着和人切磋。”   李浔趁人不注意,拉住了吴小满的手:“可能还想向我么示威,让我们看看他们的武艺吧,你说他们谁会赢?”   吴小满观察了了一会儿:“我觉得是小连,不然我们来打个赌?”   李浔笑了一下:“你选了小来呢,那我就不得不选石云峰了,不行,我一个知州,怎么能赌土匪头子赢,这也太涨他人志气。”   吴小满想想也是:“那算了,不和你赌了。”   李浔:“要不这样,我们就赌小连多就能赢?”   吴小满:“这样好,我赌他三盏茶之内。”   李浔:“那我便赌三盏茶外。”   吴小满:“好,赌注呢?”   李浔:“若是我赢了,等回了黔州城,晚上你得听我的。若我输了,随你。”   吴小满:“好。”   两人说话间,李水连和石云峰已经过了几招,一时分不出胜负。   李水连的武艺是跟着武馆的师傅学的,是正经路子,看着比石云峰赏心悦目一些,好似也更胜一筹。   石云峰的武艺是在打斗中练出来的野路子,招式没有章法,但招招致命。   吴小满和李浔都喝了好几杯茶了,要是有瓜子,吴小满肯定要嗑一堆瓜子皮了。   两人总算分出胜负,李水连胜了!   吴小满笑着对李浔说:“看,我就说小连会胜吧。”   李浔笑:“但是赌注我赢了。”   而在门外,李水连和石云峰也在交谈。   石云峰:“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爽快了,这次是我输了,改日有时间,再比划比划。”   李水连应道:“一定,我也很久没碰上对手了。”   两人都好久没找到能和他们打这么久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黔州17   李水连和石云峰过完招,双方在祠堂内一起吃了午饭,石云峰和卢亮便带人回去了。   来黔州后,李浔还是第一次出黔州城,因此谈好后没急着回黔州城,而是想要在石头寨转一转,顺便了解一下民情。   李浔和吴小满来了石头寨之后,就没有出过石头寨的祠堂,因此他们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后,也没人认出来他们。   “大哥,我和你们一起。”虽说石云峰几人已经离开,但出门在外,李水连还是不放心他俩的安全。   李浔点点头,让他换了衣裳一起。   石头寨周围山上都是特殊的岩石,因此他们建房子一般都用山石建造,一来方便,二来也能抵御山匪。   李浔和吴小满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房子,一路走着一路看着。   他们如今住的祠堂,是寨子内唯一的木质建筑。   路过一处山坳,他们看到两人在平整土地,看年龄,应该是一对父子。   李浔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不少黔州话,便上前攀谈:“老人家,你们这是在开垦荒地吧?”   “是啊,后生,你们哪儿来的?我咋没在附近见过你们?”老人家问道。   虽然此处还算太平,但也不是没有过山匪,他们看见陌生人总要留个心。   他看这年轻后生和另一个哥儿,长的顶好看,嘴角带笑,看着不像山匪。   但是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人,长的恁凶,他有些担心。   李浔说:“从远处来的……”   听到这话,老人家更是警惕,他儿子也拿着东西走了过来。   吴小满温和的笑了下:“你们莫怕,那时我郎君的弟弟,我们是石里正的亲戚,来找石里正的,只是迷路了,劳烦你们指个路。”   “若是老人家不信,你们可送我们去里正家里。”   老人家听到这话,才放心了一些,给他们指了路。   李浔又问:“老人家开垦了多少荒地?”   老人家:“才一亩呢,这里山石多,荒地可不好开垦,这处还是我们先占了,不然也不是我们的。”   李浔:“还有七八个月,应该还能开垦三四亩出来吧?”   老人家:“哎,新来的知州大人是个好官,他心是好的,但是我们寨子的情况,不用到年底,能开垦出来都被开垦完了,我家顶多就能开垦两亩多出来。”   李浔听了这话,之后心情一直很沉重。   本来他觉得让黔州被百姓开垦荒地,是个好政策,可是看石头寨无多少田地开垦。   像石头寨这样的地方,黔州又有多少呢。   离开石头寨时,李浔拉着吴小满的手,说:“阿满,在黔州这几年,我一定要让百姓的日子好起来。”   吴小满回握住他:“我和你一起。”   几日不见,他们回了家后,瑞宝黏在两人身上不下来。   往常能好好自己睡觉的,但是今日说什么都不肯了。   吴小满看他撇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心软,抱着他睡在了他们的房间。   瑞宝睡着后,李浔凑近吴小满耳边:“小满哥,今日要履行我们的赌约。”   吴小满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日的赌约,他指了指瑞宝:“瑞宝还在呢。”   李浔亲了一下吴小满的手指:“我将他抱回去。”   等李浔回来,吴小满问:“你要我如何?”   李浔凑近吴小满,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吴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哪里学来的花样!”   李浔以前跟着图册学床上的事,吴小满早就知道了,他们也试验了不少,只是他没想到,李浔竟然还有新花样。   李浔笑而不语,只等着吴小满兑现。   吴小满咬了咬唇,才下定决心,翻到李浔身上……   这也吴小满很忙累,第二日理所当然起晚了,直到听到瑞宝在院中玩乐的声音才起来。   三日后,城门口的士兵来报:“李大人,云峰屯山匪已自缚双手,在城门外接受招安。”   “好,小连,田吏目,你们带些人手,随我一起过去!”李浔道。   当日在石头寨谈判,石云峰接受招安后,李浔便让他今日带众山匪到城门口,并自缚双手。   招安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让黔州百姓都看看。   士兵叫李浔之际,另一士兵便敲锣打鼓,全城通报。   黔州城内百姓和商贾听到消息,都是不可置信,纷纷前来围观。   李浔到达城门时,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见他过来,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商贾们看到他,全部都围了上去。   “李大人,听说城门口的是云峰屯的山匪,可是真的?”杨家主开口询问。   “正是。”李浔点点头。   “大人厉害,您是怎么让他们自缚双手过来投降的,这些山匪可是我们的心头大患,这次投降,您一定不要放过他们。”田家主接着道。   “几位,此事稍后再说,我此刻要出城。”李浔对他们道。   “是,是,大人您先忙,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   众人忙不迭道。   打开城门后,李浔让差役一一收缴山匪手头的兵器,然后亲自给石云峰解了手上的绳索。   “石云峰,这是赦书,从今日起,你就是黔州镖局的总镖头,黔州境内,官府运送的一切货物,都会交给你来负责,商贾的货物,你也可自行承接。”   “只要你们以后安分守己,我保证官府不会追究你们以前的事。”   “多谢李大人!”石云峰和众山匪齐声道。   “解开所有人手上的绳索!”   李浔一声令下,差役立刻上前,将石云峰身后所有人的绳索都解开。   李浔的这番话,城内的商贾都听到了,他们想法各不相同。   “山匪作恶多端,抢了我们不少钱财,李大人怎能如此啊!”   “是啊,怎能轻易就赦免他们的罪行,还将黔州镖局交给他们!   黔州山匪肆虐,深受其害的正是他们这些商贾,别说运货物出黔州了,他们从黔州境内几个县运送药材和木料到州城,也会被山匪劫掠。   此刻听到李浔轻易就赦免了这些人的罪行,他们心中十分不舒坦。   此前李大人说是会解决匪患,让他们放心,他们都好奇李大人没有人手要怎么解决山匪,可从没想过是这样的解决办法。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山匪的想法,大部分山匪都不这样想。   安离听了他们的话,忍不住开口:“你们也不想想,若是山匪不被招安,我们黔州有人手去剿灭山匪吗?”   苗家主也道:“是啊,若是匪患一直不解决,我们又如何将东西运送出去赚钱,大家目光不要这么短浅。”   两人的话,一下子让其他商贾醒悟过来,虽然以前被山匪抢的不少,但是那已经过去了,二来山匪也已经招安,他们只能往后看。   如今路修了,山匪解决了,还愁以后赚不到钱吗?   几人正说着,李浔已经带着石云峰、卢亮和其余几位云峰屯的当家进了黔州城。   至于剩下的,足足有二百多人,城内暂时也找不到地方安置,李浔便让他们先呆在城门外。   刚才还围观的百姓见他们向城内走,纷纷避让,甚至有些也不看热闹了,急忙转身往家里跑。   纵使刚才听到李大人说山匪已经被招安了,但是看着这几个山匪头子,他们心中还是害怕,不敢凑得过近。   将石云峰、卢亮几人带到衙门内住下后,李水连和田力便听从李浔的安排,带上人手去云峰屯接收云峰屯剩下的人。   云峰屯剩下的人中,大多都是老弱妇孺,这会儿将人带下山也没处安置,干脆就让他们继续留在山上。   云峰屯已经是一个小型的村庄了,山上有田地,也有各种物资,李浔便让他们继续在山上种地。   因此处易守难攻,因此那些青壮年男子不能留下,全部都安置在黔州城外的空地上,暂时住下来。   云峰屯还有不少粮食、兵器和其他物资,李水连将粮食留下给老弱妇孺,兵器和其余物资全部都收缴。   招安云峰屯的山匪过后,紧接着就是两场宴会。   第一场请黔州乡绅、耆老、有功名的士子,请他们过来,是为招安山匪做个见证,也是让黔州所有人都承认山匪如今的身份。   当然,这场宴会也少不了石丰,他可是这次招安的功臣。   石丰活了一辈子,没想到临老了,竟然干了这样一件大事,还被知州大人记在心里,特意请他参加宴会。   而且宴会上,知州还商了他银钱和粮食,其他乡绅、耆老也找他攀谈。   就算是让我现在咽气,这辈子也值了!石丰忍不住想。   第二场宴会,李浔主要请的是黔州所有商贾,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黔州马上能和其他州县通商的消息。   上次请商贾捐钱修路,李浔只请了黔州城内的,这次黔州境内几个县的,他都请到了。   “这就是石云峰,以前云峰屯的少堂主,现在是黔州镖局的总镖头!”李水连朝众人介绍道。   吴小满也起身,对着商贾们道:“黔州镖局,以后我来掌管,各位有需要运送的货物,不管远近,都可以找我们,保证安全送达!”   在听到李浔让石云峰做黔州镖局的总镖头后,商贾已经猜到,他们此前签订的契书,就是为了今日。   虽然心中有些觉得被李浔和吴小满忽悠了,但是他们心中并没有多少气愤。   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若是不签订契书,才让他么不放心呢。   而且这契书上可是说,货物只要交给黔州镖局,若是丢了,黔州镖局可是要负责全部损失的。   出了黔州,其他地方也不是全然没有山匪,有这些会武力的山匪帮忙运送,他们不用担心货物丢失。   就算是赔偿全部损失,都不如安全运出去赚钱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黔州18   “李夫郎,我是且兰县的商户乌奇,也想找黔州镖局运送货物,李夫郎能在且兰县也开个镖局吗?”   不止是黔州城内的商户,黔州境内其他几个县的商户,也都上前和吴小满打招呼,询问有关黔州镖局的事宜。   他们都不是什么大商户,根本凑齐不人手,运送东西,还是直接找镖局方便。   黔州如今的情况,别的镖局都不敢保证安全运送货物,但李夫郎却敢保证。   就算是要价贵,他们也甘愿掏钱。   而且这黔州镖局是李夫郎开的,背后就是李大人,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他们也得支持啊。   李大人和李夫郎此举,不过是让他们名正言顺给他们送钱罢了。   怪不得不收他们孝敬的银子,李大人此举,确实比别的官员更加高明。   若是如此,能让他们以后的经商之路更顺,他们也乐意。   “等匪患彻底解决,我就会带人到各个县城开设分局,你们届时只需要到县城的分局去找即可。”吴小满笑着回道。   这点他早就考虑好了,其他县的商户,若是要运送货物,总不能让他们来黔州城,肯定要各个地方都有人手方便。   而且招安的山匪不少,不可能都放在黔州城,人也太多了。   “我们黔州镖局要价会贵一些,但只要货物丢失,保证原价赔偿。而且这挣得的每一份钱,除了分给镖局的伙计,剩下的都会用到黔州的建设上来。”吴小满想了想又道。   众商贾听了,心里都觉得不可能,虽然李大人来了黔州就尽职尽责,但哪有官员不贪的。   不过没多久,等黔州有了变化,他们便发现,李夫郎说的这些,竟然是实话。   且不说这些,此刻,商贾们心头还有另一件大事。   “苗家主,田家主,杨家主,此事就靠你们了。”众商贾对他们说。   苗、田、杨三家家主对视一眼,一起端着酒杯去李浔和吴小满面前。   寒暄几句后,杨家主率先开口:“李大人,草民斗胆,想问大人,黔州境内的山匪,大人都打算招安吗?”   苗、田两家家主也紧张的看着李浔,自从云峰屯的山匪招安后,他们心里便一直惦记着这事。   李浔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怎么,三位家主可有想法?”   杨家主:“李大人有所不知,黑风山的山匪历来十分猖獗,他们不止劫掠钱财,每每还伤及性命,不止是我们这些商人,百姓遭其毒手的也有很多,大家都十分痛恨。”   “其余几个地方的山匪,李大人要招安,我等十分赞同,但是这黑风山的山匪,我等斗胆,请求李大人出兵攻打!”   李浔听到这话,笑了一下:“难得你们有心,你们放心,黑风山的山匪,我不会招安,只是这消息你们需得保密。”   三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田家主:“李大人英明,这是我们三家和城内商贾商量后,凑出来的二千两银子,捐赠给李大人购买粮草。”   苗家主:“李大人,我等虽是微末商人,但都想为剿灭山匪尽一份力。”   李浔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这次捐钱这么痛快。虽然数目比上次的少多了,但这些已经足够购买这次剿灭黑风山山匪的粮草。   其实上次刚让这些商贾捐过银子,李浔这次本来没想让他们出力的。   虽然他也愁粮草,但县衙和家里稍微凑凑,也能凑得齐。   不过这些商人有意愿,钱都递到他面前了,他也没必要拒绝。   “众商贾有心了,这些我就不客气手下了,我代黔州百姓,感谢你们的大义。”李浔道。   三人急忙行礼:“大人,我们家里也有亲人丧命,我们此举也是为了自己。”   他们虽是商人,最重利益不假,但以前不能为亲人报仇,这次李大人剿匪,他们肯定要支持。   这钱,他们拿的心甘情愿。   围剿黑风山,李浔派了李水连和石云峰带兵出发。   招安云峰屯之众时,和他们谈的条件之中就有一条,便是招安后让他们去攻打黑风山的山匪,这也是为了看云峰屯众人的诚意。   李水连调查山匪时,对黔州境内五股山匪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从知道黑风山山匪的所作所为时,李浔就没想过招安他们。   人手和粮草已经备齐,四月初,李水连和石云峰便带着所有人出发,前往黑风山。   吴小满和李浔将他们送到了城门口,李浔交代:“小连,黑风山的山匪凶悍,地势险要,此去不要强攻,多想想你以前看过的兵书。”   吴小满:“注意安全!”   李水连虽然武艺好,也读了不少兵书,但上战场还是头一次,吴小满心里总归不放心。   李水连点头:“大哥,小满哥,我会小心,你们放心。”   “二叔,注意安全,瑞宝在家等你哦~”瑞宝被吴小满抱着,也朝李水连挥挥手,他只知道二叔又要出门打坏人了。   “石云峰,你了解山匪,次去不管怎么攻打,和水连好好合计合计,不要冲动。”   “卢亮,你是军师,看着他们。”   李浔一一交代。   “大哥,小满哥,我们出发了。”李水连骑上马,挥挥手朝他们告别。   吴小满和李浔站在城墙上面,看着队伍走了很远,才下了城墙回家。   李浔将吴小满送到了内衙后,便将怀中的瑞宝放在了地上:“我和阿爹说几句话,瑞宝先去找奶奶玩吧。”   看着瑞宝哒哒哒跑走,李浔才对吴小满说:“最近我都要在衙门坐镇,等小连他们的消息,家里你多看着,多安排一些人值守。”   虽然黔州城目前安全,但是毕竟是在剿匪期间,李浔担心黑风山的人偶有逃脱,也担心其他几个寨子的人听到消息,有些人会对他们不利。   吴小满点头:“我知道,已经让京城过来的镖师和小连的几个兄弟住在家里了,白日夜里都有人巡逻。你在前衙也当心。”   李浔:“有田力在,不用担心。而且我也有些功夫。”   虽然只是上学时学了一些,只是三脚猫功夫,但只要不是遇到武艺高强的,他自保不是问题。   关键时刻,吴小满很少再出门,黔州百姓在官府出兵剿匪的时候,便也很少出黔州城了。   李浔在衙门,每日都会留意城门口的情况,只要有人回来禀报剿匪的信息,第一时间就会传到他手上。   剿匪虽然有一些小波折,但总体而言还算顺利,二十多日后,李浔总算收到了好消息,黑风山的山匪已被剿灭。   李浔立马让人将消息通知下去,让全城的百姓都跟着高兴高兴。   交代完衙门内的事情后,他立马叫上李水心回了家,将消息带给了家人。   这段时间,不止是他,家里人也都跟着担心。   吴小满听到消息,抱住李浔:“太好了!他们几日后能回来?”   李浔:“他们还压着一部分山匪,应该走的慢些,估计要四日。”   吴小满:“好,我让人准备接风宴。”   -   “大人,剿匪的队伍已到达城外十里之地。”   “快,随我出城迎接。”李浔说完,又停了一下:“让人去通知我夫郎和家人。”   吴小满得到这个消息,将瑞宝交给了别人照看,也立马起身出城。   到城门口时,他就看到城门打开,李浔带人站在城门外,他便走过去,站到了李浔身旁。   李浔看到他,扭头朝他笑了下,问:“瑞宝没来?”   李水连出门,瑞宝每日都要问一下。   “我没让他过来,担心一会儿人太多。”吴小满小声回道。   两人在门口没等多久,剿匪的队伍浩浩荡荡到了城门外,为首的便是李水连和石云峰。   他们走进后,李浔和吴小满都发现,石云峰脸色苍白,左手手臂被悬吊起来。   李浔关切道:“云峰,这是怎么受的伤,伤的严重吗?”   石云峰用一只手行礼:“多谢李大人关心,一时不擦,被黑风山头目偷袭,刺中了肩膀。”   攻打黑风山,他们带了二百多人,黑风山之后四十多人,前期攻打,一直都挺顺利的。   石云峰和李水连两人武艺高强,基本上没有受伤,兵力也很少伤亡。   打了十几日,他们就攻上了黑风山,抓了大部分山匪,但几个头目却还是提前逃脱了,他们逃入了山上的洞穴中。   几个头目都穷凶极恶,若是被他们逃脱,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必须得抓回来。   李水连提议,在洞口生火,借住烟雾,将人熏出来。就算他们不出来,也能将他们熏晕熏死。   这本来是一个好办法,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黑风山山上洞穴连着洞穴,地形复杂,从这里熏进去的烟,从别处还会出来。   他们一看这办法不行,为了抓到这几个头目,李水连和石云峰没有犹豫多久,立马兵分几路,带着人进洞搜寻。   黑风山的几个头目对洞穴了如指掌,他们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些踪迹。   石云峰跟踪追逐一人时,一时不擦,被另一头目偷袭。   好在他反应快,本来冲着他心口的剑偏了许多,只伤到了他的肩膀。   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肩膀伤口大,暂时不能动弹,以免伤口开裂。   李浔闻言,说:“入城后,我再找几个大夫给你看看。”   石云峰:“多些李大人。”   又说了几句后,李水连道:“大哥,小满哥,我们先进城吧,剿匪的事情,等回去了,我再详细和你们说。”   李浔和吴小满点头同意。   吴小满:“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接风宴,你们将人押进去后,就去接风宴。”   李水连和石云峰压着黑风山山匪进城时,全程百姓都轰动了,纷纷从家里出来围观。   云峰屯众人被招安时,他们还害怕着,但是在知道他们打败了黑风寨的山匪后,他们一点都不觉得云峰屯的人害怕了。   如今百姓心中只剩下了高兴,和对山匪的痛恨。   “爹,你在天之灵看看,这些山匪终于被抓了!”   ……   曾有亲人葬身黑风山山匪之手的,看着这场面泪流满面。   “我打死你!该死的山匪!”   不知是哪个人,第一个冲着他们头上扔了一个臭鸡蛋,紧接着场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泔水、烂菜叶、牛粪、石块、瓦砾、冥币……一堆堆朝着他们身上扔去。   李浔知道他们对山匪的痛恨,便也没有阻止,只让百姓扔了个痛快。   一直到州衙门前,百姓才停下,黑风山山匪身上红红黄黄绿绿,已经不成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黔州19   “大夫?如何?”黔州城的老大人诊断完后,李浔立马问道。   石云峰和李水连压着人到了州衙时,李浔让人请的大夫已经到了。   这位大夫之黔州城最好的大夫,看到要给以前的山匪治伤,还有些紧张。   后来还是石云峰说,这是州衙,我能吃了你不成?大夫才镇定了一些。   大夫看完病,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回禀大人,伤势虽然看着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处理的也及时,没有大碍,我写张方子,调养调养,三个月左右就不影响活动。”   “不过要是想好全,就得半年以上了,这期间,尽量不要大幅度动作。”   李浔点点头:“石镖头,这次剿匪,你功不可没,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伤,其余事情不用操心。”   大夫写好药方,递了过去:“一日两次,半个月以后再去看诊。还有,他这几日赶路,应该没好好换药,你们一会儿给他换一下。”   送走大夫后,吴小满说:“小连,你给石镖头换药,我和你大哥先回去准备准备。”   两人刚起身,李水连就叫住吴小满:“小满哥,还是你给他换药吧。”   “这不合适吧?”吴小满看着李水连,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李浔也瞪着李水连,怎么能让嫂子给这男子换药,成何体统,上学学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水连脸色微红,支支吾吾:“大哥,小满哥,他是哥儿!”   "啊?哥儿?"吴小满和李浔齐齐看向石云峰。   开玩笑呢,这样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人竟然是哥儿?   石云峰倒是坦然,笑了一下:“我确实是哥儿。”   直到李浔和李水连出门,吴小满都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石云峰。   不怪他大惊小怪,实在是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从西川县到京城,再到黔州,吴小满自认见的人不少,但从未见过这么不像哥儿的哥儿。   吴小满在哥儿里面已经长的够高了,但石云峰比他还高许多,都快赶上李浔了。   他的声音也带着磁性,完全不似哥儿一般柔和。   “你真是哥儿,你的孕痣呢?”吴小满问道。   虽然每个哥儿的孕痣长的地方都不一样,但是总归都在脸、脖子这些很明显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   就像吴小满的哥儿痣,就长在他的右下唇下方,红艳艳一颗,非常明显。   每次接吻,李浔都特别爱咬他下唇,经常把他的哥儿痣磨得更红艳才罢休。   但石云峰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没看到孕痣。   石云峰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左肩:“在这儿呢。”   吴小满颤抖着双手解开石云峰的衣裳,果然看到一颗粉红色的孕痣。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李水连不会骗他,但不亲眼看到,他总觉得眼前的是个男子。   确认他是哥儿后,吴小满总算大大方方给他上药,不再眼神躲避。   看到他身上结实的胸肌和腹肌,吴小满忍不住“哇”了一声,这在哥儿身上可真是少见。   石云峰吴小满几次,他在外人面前,一直都很沉稳,没想到也有这样一面。   石云峰笑了一下:“李夫郎,要摸两下吗?”   要知道他这身肌肉,在云峰屯的哥儿那里,可受欢迎了,他都习惯了,第一次见到他一身肌肉的哥儿,都想摸两下。   “不了,还是给你上药吧。”吴小满拒绝,他要是想摸,晚上回去摸李浔的。   解开包裹伤口的纱布,看到肩膀上的贯穿伤,有些地方甚至还没结痂,结痂的地方,因为连日的赶路,也撕裂了一些,纱布都黏在了伤口上。   吴小满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要是将纱布撕下来,伤口不是又要撕裂。   石云峰:“李夫郎,要不你喊别人过来给我上药吧。”   石云峰从小到大,受过不少伤,他都习惯了,这会儿反倒怕吓到李夫郎。   “没事,我小心一些,你忍着。”吴小满轻手轻脚,生怕把人弄疼。   石云峰安慰她:“不用那么小心,我不怕疼。”   吴小满皱眉:“人怎么可能不怕疼!你别跟我说话,别让我分心。”   好一会儿,吴小满才满头大汗地将纱布取下,又将药粉撒上,拿了新的纱布开始包扎,一边缠绕,一边问:“小连怎么知道你是哥儿的?”   刚才听到李水连说石云峰是哥儿,他只顾着震惊了,这会儿才想起李水连刚才的反应,他好像是脸红了。   除了小连小时候,他极少见他脸红了,显然不正常。   石云峰笑:“我受伤那日,他离我最近,二话不说就要脱我的衣裳,要给我包扎,衣裳退下去后,看到我肩头的红痣,直接愣在了当场。”   想起那日的事情,石云峰就觉得有趣,他在山匪窝子待久了,还没见过这么纯情的男子,只是看了一下他的肩膀,就脸红的不知所措。   “那他给你包扎了吗?”吴小满问。   石云峰:“包扎了,当时那情况,他就是想找一个哥儿和姐儿也找不到,只能红着脸给我包扎了伤口,过后还一直朝我道歉。”   “不过从那之后,他就不往我跟前凑了……”说到这儿,石云峰还有些遗憾。   他在山匪窝子长大,早就习惯了这些,他爹从小也把他当成男子来养的。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武艺和他差不多的,两人经常能切磋切磋,可不想因为这就失去了一个切磋武艺的伙伴。   “李夫郎,你是他嫂子,能不能帮我劝劝他,让他不要把我当成哥儿看。”石云峰抬头,目光真诚的看着吴小满。   “这我可帮不了,你们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吴小满绑好纱布:“好了,去参加庆功宴吧。”   出门前,石云峰问道:“李夫郎,李大人不会因为我是哥儿,就不让我当镖头了吧?”   他虽然是山匪,但也跟着卢亮认过字,知道在读书人眼里,哥儿和女子都不能抛头露面的。   李大人可是知州,自然是读书人,石云峰有些担心。   吴小满笑了一下:“那倒不会,只要你做得好,李大人不会管你是哥儿还是姐儿的。”   石云峰闻言,松了一口气。   李水连和李浔站在门口,两人出来后,李水连看了石云峰一眼,才说:“大哥,小满哥,我先回家换套衣裳。”   李浔牵住吴小满的手:“走吧,我们也回去收拾一下,石……镖头,我让人先带你去花厅。”   回去的路上,吴小满对李浔道:“石云峰倒是一个直接的性子,以后有他做黔州镖局的镖头,我们也不用怎么担心。”   本来招安山匪,让他们进入镖局,李浔和吴小满是有些担心的。再怎么说,他们毕竟时山匪,就怕有些人不改好。   刚才虽然和石云峰没相处多久,但吴小满却莫名觉得,有他这样一个镖头,一定能管好其他人。   “怎么说?”李浔问道。   吴小满便将刚才发生的事和李浔说了,李浔听了,忍不住:“他还让你摸他的肌肉!”   李浔斜眼:“你没摸吧?”   就算是哥儿,可长石云峰那样,李浔想想那场面,心里就不得劲。   吴小满凑近他的耳边,低声:“放心,我只摸你。”   “晚上给你摸。”李浔轻声说。   “别说这些了,你可知刚才小浔为什么脸红?”吴小满又将石云峰说的那些和李浔讲了一遍。   李浔恍然大悟:“我就说这小子刚才不正常,原来是看了人家哥儿的身子,不好意思。”   他刚才在门外问起,李水连还不和他将,人家石云峰一个哥儿都不在意,他倒是……   这都几日了,真没出息。   吴小满笑:“你们哥俩可真像。”   李浔疑惑:“哪儿像了?”   吴小满:“你刚喜欢上我那会儿,也动不动就脸红耳朵红,像只煮熟的虾,可有意思了。”   说着,吴小满叹了一口气:“可惜了,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那时的李浔,嫩生生的,一口一个“小满哥”的叫着,现在就只会在床上这样叫了。   李浔捏了捏他的手:“要不我晚上再让你回忆回忆?”   显然,李浔也和吴小满想到一处去了。   吴小满甩开他的手:“现在脸比城墙还厚,真是该让你的手下过来看看,堂堂知州大人,青天白日,就调戏良家哥儿。”   李浔拉住他:“我调戏我夫郎,干他们什么事!”   两人收拾好,便和家人一起去参加庆功宴,去花厅前,吴小满问:“娘,你真不过去吗?”   这次庆功宴,吴小满将瑞宝也带上了,他过去只管吃就好,反正会有人看着他。   李水心现在跟着李浔在州衙帮忙,自然也让她一起过去了。   家里就只有何月没去。   何月摇头:“我就不过去了,你们照顾好瑞宝。”   到了花厅,吴小满便将瑞宝放下,对冬生和王妈妈说:“你们看着他,别让他吃太多。”   所有人都看到了李夫郎怀中抱着的小孩,这还是来了黔州后,李小少爷第一次公开露面,大家自然好奇。   李小少爷模样乖巧可爱,眉眼和李大人有些像,一看以后长相肯定也好。   不过李大人和李夫郎没准备介绍,他们便也都识趣没上前,只看着李少爷乖乖做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东西。   吃了一会儿,可能是想去玩,就让他身旁的侍女带着去了后院。   石云峰、李水连是这次宴席的主角,瑞宝离开后,大家自然将目光转向了二人。   “李大人,您弟弟一出手,就将黑风山的山匪围剿了,不愧是您的弟弟。”   恭维的生意不绝于耳,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词,听多了李浔都有些腻了,便拉着吴小满躲了过去。   他不是主角,且他是知州,如今也没人能管到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黔州20   黑风山山匪被灭的消息传出去后,黔州剩下三股山匪都陷入了恐慌。   刚开始听到官府招安山匪的消息,他们便知道官府没有人手剿匪。   云峰屯被招安的消息传过去后,他们都觉得自己也会被招安,但是没想到官府突然就开始出兵剿匪了。   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云峰屯山匪比他们几个加起来人数都多,云峰屯被招安,官府已经有足够的人手了。   这段时间,他们都时刻关注着黑风山的消息,就是想看官府能不能成功攻下黑风山。   云峰屯和黑风山是黔州最险要的两处地势,云峰屯四面悬崖,黑风山洞穴密布。   官府连这两处都能拿下,想要攻打他们的山寨自然也不是问题。   山匪中大部分都是被逼成为山匪的,因此他们都不想真的等官府出兵剿灭他们。   既然官府不找他们,他们就主动找官府。   宴会第二日,李浔在衙门就受到了消息,说是另外三股山匪找人接洽,想要被招安。   这倒是省事了,李浔立马派了人去和他们谈判。   当然,剩下的三股山匪,招安条件就不如云峰屯那么好了,他们虽不滥杀无辜,但手上人命也不少。   对于这里面几个穷凶极恶的人,李浔当然也不会放过他们,谈判中,就加入了这些条件。   至于山匪答不答应,这就不是李浔要考虑的了,若是不答应,他大可以出兵,不过就是多花些功夫。   有两股山匪都答应了,直接绑着人到了黔州城。   还有一股,一部分人答应,剩下一部分人逃了,李浔便让李水连带人去抓捕。   招安的这些人,都被招收进了黔州商队,吴小满将人打乱,打算以后让一部分人去几个县里。   主要的几股山匪解决,剩下的那些不足为惧,李浔没有特意去搜寻,而是通知下去,每个村子的里正保举,只要消息真实,就有奖励。   匪患彻底解决,已经到了六月。   黔州多山,冬季冷,但夏季却不算特别热,比西川县河京城都要凉快很多。   甚至晚上睡觉,还得盖着薄被,不然就会觉得冷。   除此外,黔州还夏季还多雨,三天两头便有一场雨。   除了雨,黔州的气候也有些潮湿。   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吴小满总算明白黔州人为何偏爱酸辣口味了。   酸辣的东西吃了排汗,可以去湿。   吴家人第一年经历这种气候,都有些不适应,他们以往待过的地方,都没有这么多雨潮湿的。   一家人中,只有瑞宝适应良好。   下了雨后,黔州城内几条干枯的河道都涨了水,瑞宝就喜欢去河里面玩耍。   河道的水清澈,又不是很深,正适合他这样的小孩子。   不止是黔州城内,黔州大大小小的河流都涨水了,每年这时候,便会有人趁着涨水,将深山中的木料顺河道漂流出来,如此省时省力。   这点吴小满还是听做木料生意的田家主说的。   当时吴小满听到这种运输方式,感叹了许久,这都是百姓生活的智慧。   要说六月最让人高兴的,就是黔州到顺和府的路总算快修通了。   每次田大郎给李浔汇报修路的进度,李浔回了家都会告诉吴小满。   “总算要通了!我这段时间也要忙起来了。”吴小满说。   过完年,李浔忙着修路、解决匪患,吴小满虽然也没闲着,但事情不算多。   在招安了山匪后,他主要就是忙黔州镖局的事情。   他在离州衙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处不小的宅院,已经挂上了黔州镖局的牌匾。   云峰屯的人剿灭黑风山的山匪回城后,便有一部分人住了进去,这其中就包括石云峰和卢亮。   当晚,吴小满便喊了冬生,对她说:“官道快修好了,你通知黔州的商贾,黔州商队不日将出发,让他们需要运送东西的,后日到黔州镖局商议。”   第三日,吴小满到了黔州镖局,商贾们已经在等着他了,这其中,以苗、田、杨家为首。   吴小满这次叫他们过来,主要是登记各家需要运送的东西和数量,也好提前安排人手和路费。   “各位,这次是时隔多年,黔州的货物第一次运送出去,虽然要挣钱,但主要也是试水,各位家主考虑好需要运送的数量,不可过多,也不可过少。”吴小满提醒道。   要是运送的东西少,他们肯定是不赚钱的,但要是运送过多,一下子卖不出去,也是亏钱。   “李夫郎,可否容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商贾们说。   “当然。”吴小满点头。   众人走后,安离找到了吴小满:“吴老板,我想运送一些茶叶出去,数量可能不多,可否随商队一起出去?”   安离如今只有一间茶叶铺子,家里的茶园,如今都被亲戚把持,他能筹集到的茶叶不多。   来了黔州后,别人叫吴小满都是‘里夫郎’,还是第一次被人称呼‘吴老板’,吴小满听得心里舒坦。   “当然,只要你按照镖局给的钱就行。”吴小满回道。   这次随商队一起出去的,不是所有人都像苗、田、杨三家,一家就能准备许多货物,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小商贾,有好几个都是几家合作的。   想安离这样,自己带茶叶出门的,也不是没有,这些人大部分都不在乎这次会不会赚钱,都是想找商机。   安离得到吴小满准确的回复,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两日后,商贾们又到了黔州镖局,他们这次已经考虑好了。   这次出去,运送的主要还是苗、田、杨三家的货物。   苗家打算运送十五车药材,大部分都是天麻、杜仲、茯苓、石斛这样价格贵一些的药材。   除了这些,每车里面麝香、人参等更加珍贵的药材。   田家运送的都是珍贵木料,以往山匪多,道路不通畅,木材极难运输,这次便能直接到渡口,用货船运送。   至于杨家,他们这次出去,主要是想带一些江南的珍贵布料回黔州。   至于运出去的布料,还是杨家主找吴小满看了之后才确定的,那便是蜡染的布料。   蜡染是黔州一种特色的染色技艺麻布、棉布经过精心的染制,出来就带着独特的花纹,这里的人十分喜欢。   只是杨家主一时不能确定,这样的布料,拿出去会不会受欢迎。   吴小满来黔州就见许多人穿过用蜡染技艺做出来的衣裳。   上面能制成各种各样的花纹和图案,有鸟兽虫鱼、也有花草树木,别有一番特色。   这样的衣裳,虽然没有江南织出来的布那样有十分鲜艳的颜色,但看着也好看,更重要的是,比之江南的布料,价格更加低廉。   若是运出去,平民百姓也买得起,还是有很大的利润的。   不过杨家主第一次运送布料出去,还是有些不放心,因此他只打算准备了一千匹布料。   若是单独运送这点布料,其实是不赚钱的。   不过这次出去跟着黔州镖局一起,加起来东西多,便能赚钱了。   除了这三家,也有几家有钱的,准备了一些东西,还有一些小商户,打算几家一起凑钱,准备一批东西。   将东西都记下后,吴小满和冬生又在黔州镖局呆了很久,安排这次出去的人手,让他们提前准备好。   临近晚饭时间,吴小满才带着冬生一起回了家。   李浔比吴小满还早些回家,看到吴小满回来,便拉他坐下,给他捏肩。   “一共多少车货?”李浔问道。   吴小满:“黔州的商贾总共有四十二车,我另外准备了十五车,一共差不多五十七车。不过等最后装了车,才知道具体的数量。”   李浔一听,便明白了:“木料没算进去?”   吴小满点点头:“木料通过黔州的河道,直接到渡口装船。”   木料用车拉根本不可能,只能用黔州原来的方式。   李浔点点头:“商队什么时候出发?”   吴小满:“七月初,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去顺和府一趟,先找他们租货船。”   黔州如今没有商船,要走水路,就得找人租商船,第一次租船,吴小满还是得自己过去一趟。   和李浔说好去顺和府,吴小满又忍不住和他说:“石云峰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我本来想让卢亮带人出去的,但是他坚持要自己带队,劝都劝不动。”   石云峰的伤已经养了快三个月了,如今好了许多,就是还不能大幅度动作。   李浔看着他操心,捏了下他的脸:“他自己心里有数,想去就让他去。”   李浔又问:“这次京城过来的镖师和小连的几个兄弟,也和石云峰一起出黔州?”   本来说好让这些人年后就回去的,但是因为有山匪,吴小满又想让他们稍东西回去,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现在山匪解决,路也修好,是该让他们回去了。   吴小满点头:“对,我还给他们准备了东西,让他们带回去。”   黔州名贵药材多,吴小满就提前收够了很多,让镖师一起送到西川县,运过去给小平。   吴小满没想和苗家争药材的生意,不过这次黔州商队去的江南一带,他让镖师们带到河内,也影响不到苗家。   除了这些,黔州的茶叶、布料、酒,吴小满都也买了很多带回去让何平卖。   前段时间,吴小满在黔州发现了一种味道很好的酒,这酒是用黔州特有的高粱和河水,经过特殊的发酵制成的,味道醇香,拿出去肯定好卖。   这次运送到江南的货物中,吴小满也准备了很多。   另外柳致远爱喝酒,吴小满就让镖师们也给他带了很多。   除了这些,吴小满给李浔和他在京城里的好友们分别都准备了许多东西。   有黔州的腊肉、火腿,还有用蜡染技艺制成的衣裳等。   吴小满将这些一一都给李浔讲了。   吴小满:“对了,还要给他们写信,说说我们在黔州的事。我们离开京城也有一年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当时在京城那段日子,虽然李浔大部分时间都在实录馆,但还是要比黔州轻松很多的。   他们虽然才来黔州一年,但是发生的事情可不少,吴小满总觉得过了很久。   如今说起京城里的朋友,吴小满还有些想念。   特别是齐雨,他们在西川县就一起在方记做工,到京城又一起开店。   两人都是贫苦人家出来的,也有话说,吴小满还有些想他。   李浔坐下,将他抱在怀里:“我们离开京城时,几位兄长都是刚升官不久,如今应该也没那么快换位置,估计还是在原来的官职,他们的日子应该变化不大,我们等他们回信就好。”   吴小满点点头:“嗯。”   他从李浔怀里直起身:“明日问问瑞宝要不要给他的几个小伙伴写信,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们。”   刚来黔州时,瑞宝经常念叨他们,过完年后,田力的几个孙子孙女经常过来和瑞宝玩,吴小满又给瑞宝找了一个住在家里的玩伴,他就没怎么念叨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黔州21   “瑞宝要写!”   吴小满和李浔都没想到,过了一年,瑞宝竟然还记得京城里的小伙伴。   他一听到爹和阿爹要给京城里寄信,兴致勃勃的便要给他们写信。   “爹,阿爹,瑞宝不识字,你们帮瑞宝写吧!”瑞宝拉着两人的袖子道。   “忘了我们瑞宝还没喝过墨水呢!”李浔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将他抱了起来。   “喝了墨水就能认字吗?瑞宝要喝!”瑞宝看着烟台上黑乎乎的墨水,伸着手要去拿。   吴小满赶忙将砚台挪远了一些:“喝了墨水也不认字,你爹这是笑话你呢!”   瑞宝还不懂,只想着要喝一喝墨水,认些字。   李浔急忙说:“瑞宝要写什么?爹给你写,写完拿你的小印章盖个印,你的小伙伴就知道是你写的了。”   瑞宝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去找自己的小印章。   印章还是瑞宝周岁时李浔送给他的那个,瑞宝大些后,每次到了书房,就喜欢拿着印章乱盖。   有次瑞宝趁李浔不注意,给他的官袍上盖了好几个鲜红的印章。   李浔如今官袍是青袍,印章不怎么明显,李浔一整日都没注意到,一直到晚上回家,吴小满才看到。   还好是在黔州,就是被人看到了也没人敢说,这要是在京城,官袍不整可大可小,严重可能还影响仕途。   当日吴小满严肃批评了瑞宝,就算他哭,也没有心软。   从那之后,瑞宝就再也不敢往李浔身上乱盖了。   瑞宝从书房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小印章,拿着跑到桌边,又爬进了李浔怀中。   “爹,你帮我写,恒之哥哥,玉娘姐姐,松儿弟弟,我想你们了,你们在京城怎么样呀?”   “黔州可凉快了,我坐了好久好久的马车才到,屁股都坐痛了……”   瑞宝一句一句说着,什么认识了新伙伴,平日招猫逗狗,什么事都写,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听的吴小满忍俊不禁。   写完后,瑞宝自己拿着小印章,每张都盖了好几个鲜红的印字,才让李浔将信放进了信封中。   -   “官道修好了!快去看看!”   将近六个月的时间,黔州通往顺和府的官道终于修好了。   修好当日,承诺给商贾们的功德碑也在百姓们的围观下,立在了官道一旁。   其中,安家安离、陈家主、苗家主、田家主的名字,都刻在单独的功德碑上,十分明显。   几家人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那块功德碑,心中高兴。   百姓中有识字的,还给旁人念了功德碑上的内容,谁家捐了多少,清清楚楚。   “真是大善人啊,要不是他们捐钱,这路哪能修的那么好,以后去顺和府就方便了!”   “我在黔州一辈子,还没见到这么平坦的路,要是黔州的路都能修成这样就好了。”   “李大人说了,以后还会修黔州内部的道路,李大人往日说的,哪个没办到?”   “就是,李大人连山匪都灭了,其他地方的路我们等着就好。”   “若是再修路,我一定第一个报名修路!”   百姓们看着修成的路,心里头都高兴,觉得生活都有盼头了。   自从李大人来了,他们黔州真是日日都有变化,今年新开垦的地,许多都种上了,今秋能多收不少粮食,不用担心冬日里饿肚子。   山匪少了,现在带着东西来黔州城卖,路上再也不怕碰到拦路抢劫的了。   路刚修好,石云峰便带着商队,拉着商贾们的货物前往顺和府。   吴小满和他们一起出发,去清江码头找租商船。   这次下江南,本来吴小满想亲自跟着跑一趟的,毕竟那么多货物,总要有一人跟过去。   到了江南,怎么将货物卖出去才是重点。   各商贾都派了管事和得力的人手跟着,有些是看好的儿子,有些是亲自过去。   李水连知道后,便提出他跟着过去。   他以前做行商时去过江南,有经验,跟过去比吴小满还更合适一些。   吴小满想了想,也觉得确实是这样,便让他跟着过去。   吴小满这次过去,主要是提前去渡口租船,他带了冬生有两个黔州镖局的镖师,和李水连一起先过去。   虽然瑞宝依旧十分不舍,但这次家里还有李浔陪着,倒是比上次两人一起出门好了很多。   告别家人,他们便骑着马,一起出城。   五十七辆装货物的牛车、骡车,还有装行李的车辆,加起来一共六十多两。   另外,还有车夫和镖师,各家派出的管事,加起来一百多人,浩浩荡荡排成了长龙,场面十分壮观。   黔州的百姓门都很少出,哪里见过这场面,纷纷驻足围观。   “这车上拉的什么?都是要往外运的?”有人不清楚的情况的,还朝身边的人问。   “这是黔州镖局和城里商贾组成的商队,这些东西都要运到江南去卖呢!要是卖得好,以后我我手上的药材就好卖了。”   回答这人认得不少药材,每次农闲,就会上山采药,手上积攒了不少药材,但是以往,药材不怎么好卖,总是被压价。   刚好前段时间,苗家的药材铺子大量收购药材,还不压价,他挣了不少钱。   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苗家是要把药材运出去卖。   “这可是好事儿,山上药材多,要是他们以后收药材,我也去采点儿。”   要是收的药材多,就又能多一样赚钱的活计了。   “你看他前头的,是李大人的夫郎和弟弟,还有那个,是以前云峰屯的山匪头子,听说现在山匪都归李夫郎管了,可真厉害!”   “让山匪当镖师,这也只有李大人和李夫郎能办到了吧!”   一行人出了城,吴小满便和石云峰告辞,自己带着李水连、冬生先一步出发,先去找货船谈合作。   “小满哥,这官道修好,走起来确实舒坦。”路上休息时,李水连忍不住说。   “确实,骑马都不怎么颠簸了。”吴小满十分认可。   他们来黔州的时候,做马车都快被颠散架了。   几人一路骑马,只用了两日时间就出了黔州境内,到了顺和府清江码头。   顺和府和黔州都隶属于阳川省,阳川整体都多山,顺和府虽然比黔州情况好些,但也没有好的特别多。   因此,清江码头虽然是顺和府唯一的一个码头,但码头上船只稀疏,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就算现在是水运旺季,此刻清江码头也不见繁荣。   “这码头好冷清。”李水连忍不住道。   他在江南见过江南的码头,往来船只十分繁荣,码头搬货的工人挤挤挨挨。   “那里有个管事,先过去看看。”吴小满说。   码头这会儿没有来往的船只,管事坐在那儿无所事事。   几人走过去询问,管事听到他们是从黔州过来的,有些意外:“你们真是黔州过来的?”   管事在这里做了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黔州过来的人。   李水连点点头:“我们确实是黔州的,这时我们的路引。黔州新任的知州新修了一条官道,过来方便着呢。”   “路这么快就修通了?你们知州真是个人物啊!”管事更加惊奇。   顺和府和黔州交流不多,不过他作为码头的管事,知道的消息还是很多的。   他知道黔州知州在修路,但是没想到修的这么快。   黔州都穷死了,他还以为这路咋说也得三五年才能修通。   “对,我们知州厉害,劳役们可积极了。”李水连听到他夸大哥,笑了一下,然后管事塞了一串铜板,又拉回正题。   “这码头就是您管理的,一定知道哪家租船实惠,我们有不少货物,哪里有大型或中型的货船?”   管事笑着将铜板塞到怀里,说:“要是你们东西少,我倒是能给你们推荐两个不错的船家,但是你们东西多,没得选,只能去找那莫家,也只有他们的货船能装下了。”   管事说着,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凑近李水连,低声说:“不过我可提醒你们,他们家租船贵。”   “多谢管事,我们去看看。”李水连道了一声谢。   等离开后,吴小满问管事说了什么,李水连将管事的提醒说了一遍。   “但是我们也只能找他们家了。”吴小满说。   就算是明知道价格贵,也只能过去。   清江渡口不大,这里停靠的船只,除了官府漕运的货船,剩下的都是商贾所有,许多小船家,都坐在自家的船只旁等生意。   莫家不一样,他们在这里建了一间铺子,里面还卖一些穿上的补给,常年都有一个掌柜在这里。   铺子的大门开着,他们直接走进,看到掌柜挣在躺椅上睡大觉。   李水连敲了敲桌子,喊了声:“掌柜的,快醒醒!”   掌柜睡眼惺忪起来:“几位客官?要租船,还是要买东西?”   吴小满:“租船,我们有一批货物,要运往江南,可有大型货船?”   掌柜没想到做主的是中间的这位哥儿,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听到要下江南反倒更加热情:“你们有多少货物?”   吴小满:“货物五十余车,约莫四五十吨,另外还有木料一百根。”   “不少啊!”掌柜更加来了精神:“我们的大船刚被人租走,不过还有中型货船。你们这些货物,需要两艘中型货船,从此处到江南,每艘租银九百两。”   吴小满暗暗心惊。   虽然知道租船价格贵,但也没想这么贵,光是一趟就需要九百两,两艘船就是一千八百两。   这还只是租船的费用,商队出门一趟,除了这些,还有吃住的费用、税费等等,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黔州22   “掌柜的便宜一些,我们是黔州官府的镖局,以后黔州的货物,都是我们镖局运送。要是你能以七百五十两的价格租给我们,往后只要是黔州镖局运出去的货物,都租你家的货船,如何?”   买东西还要讨价还价呢,租船这么高的价格,吴小满肯定不能这掌柜说多少,就是多少。   早知道要租船,吴小满之前也专门了解过租船的价格,这掌柜开出的价格,可比市面上都要高很多。   掌柜直接摇头:“吴老板,这可少不了。我们的货船下江南,路远且危险,船员们也得赚些辛苦钱不是。”   “掌柜的,既然你如此说,九百两也行,只是路上的风险,就要你们自己担着了。”吴小满心道,这掌柜真不好说话。   掌柜:“您说笑了,我们莫家的船运货物,一向是不担风险的,货物磕了碰了,都是租船的人自己承担。”   吴小满失笑:“哪能好事都让你们占了,掌柜的不想承担风险,莫不是对你家船员的技术没有信心?”   掌柜:“怎么可能,要论这一带,我们莫家船员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只是水平再好,天有不测风云,偶然涨水让河流湍急、暗礁,都是防不胜防的。”   他们莫家在顺和府也是有头有脸的,来租船的都客客气气的,掌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说话带刺的。   李水连此时开口:“老板,离此处一百里外,就是清江另一处渡口,倒也不远,那里也有大型货船,不然我们去那里看看?”   吴小满点头:“既然掌柜不愿……”   掌柜本来是仗着此渡口只有他们一家有大船,不管什么价格他们都得租,以往这样可做成了不少生意。   但此刻听到这话,他总算有些急了:“老板莫急,都是做生意的,我这次便便宜些,八百五十两如何?”   吴小满:“掌柜的,您这也太没诚心了,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说完,几人转身就走。   掌柜拦住他们,为难道:“不是我不便宜,只是这便宜的也太多了,我实在做不了主,我让人回去请示老板,劳烦你们在此等一晚,如何?”   掌柜也不敢真把客户放跑了,不然他们家老爷知道,肯定饶不了他。   吴小满止住脚步:“行,那我们就等着。还请告诉你们老板,若是答应这个价格,我们可以签订长期协议。”   掌柜点头同意,送走几人后,立刻差人回莫家报信。   几人出了门,冬生就忍不住说:“老板,怪不得那管事提醒我们莫家租船价格贵,他们不就是仗着有大船,吃的也太滚了。”   吴小满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也是商人本性。要是只有你一家有大船,你不会要贵吗?”   奇货可居,这租船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有一家掌握大型船只,定价可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冬生摇头:“我才不会呢,要是价格太高,反倒不会有人租。而且那船在那儿放着也是放着,还得养船员,不如租给有需要的。”   吴小满:“你说的不错,所以莫家大概率会答应我们,我们等着就是。”   就算是顺和府,租大船的也少,莫家人只要分得清利弊,就会做他们这单生意的。   果然,他们在此住了一晚,第二日莫家就来了人,来的人还是莫家家主的大儿子莫坤。   莫坤一见到他们,立马道:“吴老板,让你久等了,我们这掌柜太死板了,不知道变通。”   吴小满几人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也只是莫坤的说辞,掌柜这样,还不是他们交代的。   莫坤也没等他们开口,直接道:“我和父亲商议了一番,你说的价格也能接,算我们交个朋友。”   吴小满拱手:“还是莫少爷爽快!”   莫坤:“吴老板,您说可以和我们签订长期协议,你们能签几年?每年能出去多少次?”   吴小满:“若都是这样的价格,我们能签五年,今年是第一次出货,若是生意好,往后每年至少能出一次货。至于每次用几艘船,就要看当年的情况了。”   莫坤思索一番:“好,这生意我做了。以后您放心租我家的船,保管你的货物都能安全抵达。”   签订好契约后,莫坤道:“你们的货物什么时间到?我让人提前准备检查船只、准备物资。”   吴小满算了算时间,说:“大概三日后便能到。”   商队运着货物,路就算比以前好,一天也就能走四十里左右,比他们要慢很多。   莫坤闻言,一下子就知道,吴小满几人过来租船时,商队已经差不多同一时间出发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   此刻,他和掌柜都想到,吴老板说的要去另外已给码头,只是故意如此说的。   不过莫坤也没怪判断错误,毕竟这个价格,他们也能赚不少。   三日后,石云峰带着商队到了清江码头,浩浩荡荡的队伍,十分壮观,吸引了码头所有人的注意。   莫坤已经离开了,掌柜看到商队过了,立马带了人过去。   码头的搬运工人,看到这么多东西过来都高兴极了,这表示他们有活干了。   这次带出来的镖师不少,留了些人看管货物,其他人全部都开始往船上搬运货物。   除了他们,吴小满还请了码头所有的搬运工人,五十七车货物和一百根木头,整整一日一夜,才搬运完成。   黎明,吴小满醒来后,货物全部搬上了船,李水连和石云峰也正准备商船,吴小满对他说:“小连,云峰,注意安全。”   “等我好消息!”李水连应了一声。   “我一定会将货物安全送达!”石云峰也笑着道。   看着两艘商船驶远,吴小满才带着冬生和另外两个镖师一起回了黔州城。   吴小满不在家这几日,瑞宝格外粘着李浔,不管李浔到哪儿,他都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晚上还要和李浔一起睡。   于是,李浔便每日抱着他到衙门,他办公时,便让瑞宝在一旁玩耍。   好在瑞宝只要在他身边就很乖,也不影响他办公。   吴小满回家后,在家里没看到瑞宝,问了才知道瑞宝在前衙。   他一路风尘仆仆,收拾了一番,才去了前衙,看到瑞宝后,便喊了一声:“瑞宝。”   瑞宝听到生意,噌的一声站起:“阿爹,你回来啦!”   他几步就跑到吴小满面前,抱住了吴小满的大腿。   吴小满笑着将他抱起,亲了亲他软乎乎的小脸:“这几日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瑞宝也亲了亲吴小满,使劲点头:“瑞宝可乖了。”   李浔笑着走过来,看四处无人,抱住了吴小满:“回来就知道问瑞宝,也不问问我。”   吴小满蒙住瑞宝的眼睛,也亲了下李浔的脸颊:“浔宝呢,有没有乖乖的?”   “有,浔宝也可乖了。”李浔将瑞宝接过来自己抱着。   吴小满拍了他一下:“幼稚。”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李浔将瑞宝放下:“你先带瑞宝回去休息,我将手上的事情忙完就回去。”   州衙没有通知和通判,许多事情压在李浔身上,他不知道别的知州如何,但他自从来了黔州少有空闲。   解决了黔州的匪患后,他已经上书朝廷,并给朝廷写了奏折,希望朝廷能派同知、通判过来,协助他一起治理黔州。   这奏折是先递给了平阳布政使司,再由他们递上去,算算时间再有一个月应该就能到京城了。   李浔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来黔州任职,但他希望有。   州衙许多事情都已经被他理顺,来了同知和通判就能立马上手。   不过他今日这么忙,却和这些无关,只是他和吴小满商量好了,吴小满这次回来后,他们便要一起去黔州下辖的几个县。   吴小满过去要开黔州镖局分局。   李浔是要亲自去看看这几个县的情况,只有亲自过去看看,他才能深入了解黔州其他县的情况。   这事在李浔刚上任时,就应该做的,但那时州衙一片混乱、还有山匪横行,他实在抽不出手。   这段时间,他都忙着把紧要的事情处理了,免得他不在的时候出岔子。   吴小满牵住瑞宝:“好,别累着,弄不完就晚两日过去。”   瑞宝也仰着头学人:“爹,别累着!”   李浔抱了下吴小满,又蹲下亲了亲瑞宝的额头,嗓音温柔:“好。”   离开前一日,李浔将衙门所有人叫到了跟前,对他们道。   “我这次去下辖几个县,约莫得两三个月的时间。我离开这段时间,衙门一切事物,都由李水心和田力代管,其余人都要听他们的。”   李浔这话一出口,底下便传来了七嘴八舌的声音,李浔看着他们:“怎么,你们有意见?”   底下安静了一瞬,很快有人上前。   “大人,田吏目代管我们没有意见,以前衙门的本来就是他代管的,只是让李小姐代管,有些不妥吧?”   “是啊,您可不能因为李小姐是您妹妹,就徇私吧?往常您让她帮着您处理处理文书、账册,我们也没意见,但也不能将所有事都交给她吧?她毕竟是姐儿。”   ……   说出这话的何止一两个,李水心这段时间在府衙,是帮着李浔处理了不少事情,衙门众人心里也有数,但大部分事都没放在明面上,他们也没话说。   只是现在将衙门的事都交给李水心,让他们听李水心的,他们就有意见了。   虽然李大人让黔州有了不小的变化,他们打心底佩服,但姐儿毕竟是姐儿。   李浔冷下了脸:“姐儿?姐儿又如何!你们真觉得我交给她是因为她是我妹妹?这段时间,若是没她,我怕是夜夜不睡,衙门的事也处理不完。”   “好啊,不让她代管,你们谁能来?我就问,谁能!”   衙门没人敢说话,他们虽然不同意,但也有自知之明。   李浔冷笑:“既然没人上来,就不要有异议!从此刻起,他便是我的师爷,在衙门,请叫他李师爷。”   “若是我回来后,发现你们谁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最后,他留下了李水心和田力:“若是有难处理的事,你们商量着来,实在处理不了,再让人给我送信。”   田力、李水心点头:“李大人放心。”   李浔:“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小心,若是有人敢不听话,你尽管喊田力收拾他们。”   虽然刚才他将那些人训斥了一番,大家看似都没有意见了,但难保他离开后,这些人不会为难李水心。   他做下此决定,一来是衙门实在没人手可用,二来也是李水心确实有能力,他想给她机会。   姐儿、哥儿不能读书,不能科举,不能做官,世人多有偏见。   李浔知道这很难改,但在黔州,只要他做知州一天,就会让家人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被世人的眼光禁锢。   田力忙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保护好李师爷。”   李水心也道:“大哥,您不用担心,我会让他们心服口服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黔州23   李浔回了内衙,瑞宝就迎了上来。   “爹,我们明天就要出门吗?”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浔。   吴小满回来告诉了瑞宝,他知道这次爹和阿爹出去会带着他,就一直很兴奋。   瑞宝每天都要问好几遍,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李浔抱起他颠了两下:“对,明天就出门,瑞宝收拾好东西了吗?”   “嗯嗯。”瑞宝点点头,脸上的肉都在晃,李浔忍不住捏了两下。   知道吴小满和瑞宝这次要带瑞宝,何月有些忧心:“你们两人过去都要忙,要不瑞宝还是留在家里我带吧?”   吴小满当时摇头:“娘,没事,我们带着这么多人呢,况且冬生也要过去,能看得住瑞宝。”   李浔也说:“是啊,娘,这次出去时间长,瑞宝长时间见不到我们也不行。”   虽然瑞宝和何月、李水心都很亲,但他毕竟才四岁,太长时间见不到爹和阿爹,还是会闹人。   现在黔州境内没有山匪,他们带瑞宝出去也不用担心。   直到要离开时,瑞宝才发现奶奶和姑姑不和他们一起走。   “奶奶和姑姑不和我们一起吗?”瑞宝仰着脸问。   “奶奶和姑姑留在家里看家。”吴小满回道。   “奶奶,姑姑,你们好好看家哦,瑞宝回来给你们带东西!”   瑞宝跑过去,抱着他们亲了亲,两人心都软了。   马车咕噜噜前进,瑞宝还记着以前做马车屁股疼的事,这次刚上马车就捂着屁股,不敢往上面坐。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会儿路上平坦,一点也不颠屁股了。   有了这个发现,他便高兴的在马车中和他们玩起来。   黔州是阳川布政使司的直隶州,下辖四个县,分别是大方县、谈指县、且兰县、从化县。   四个县都位于黔州城四周,呈包围之势,黔州城刚好在中间山势最缓之处。   大方县和谈指县地势相对较低,两县田地要多一些,而且气候适宜,大部分地区一年都能种植两季,分别是小麦和水稻轮作。   这两处地方百姓过得相对要好一些,虽然也贫穷,但不至于一年到头没粮食吃,一家人省一些,一年的粮食勉强就自家吃。   且兰县和从化县,地势更高,大部分地方地势险要,不止田地少,一年只能种一季,百姓更加贫苦,大部分百姓都缺衣少食。   就像石头寨,山上石头多,就算开垦荒地,也开垦不少多少。   李浔刚上任之初,便让四县的知县都来州城汇报了工作,对这几人有了粗浅的印象。   这四人之中,他对谈指县的知县印象是最深的。   当时他问起各县粮食、税收的情况,谈指县的知县对各个细节都了解的十分清楚,不管问什么都能答得上来。   若不是负责,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至于剩下三个县的知县,他们对治下之县的情况虽然也了解,能将各部分都回答的清清楚楚。   但李浔问题细节,便支支吾吾,回答得糊里糊涂的。   李浔当时一打眼便知道,他们在任上应该都得过且过,勉强应付。   在没有发现他们有贪腐行为之前,李浔没有一棍子打死,只是训斥了一番。   其实他也能理解,这几位知县在黔州这个地方待的时间都不短。   他们上无关系,下难做出政绩,前途无望,自然便都不想着升官了。   李浔和吴小满第一个要去的便是谈指县,一来谈指县知县配合,二来去谈指县更方便。   黔州到顺和府新修的官道,便是从谈指县中间穿过。虽没经过县城,但距离县城也不算特别远。   路上李浔特意绕了一些路,经过了不少村庄,就是想看看谈指县具体情况。   一路看下来,谈指县比李浔想的要好得多,即使是夏日,百姓也都没有闲着,大部分都在抓紧时间开垦荒地。   一行人低调的进了谈指县,到了县衙,李浔才亮明身份。   门房突然看到知州大人到了县衙,当即就有些腿软,一边迎着人进县衙,一边让人进去通禀。   典史得到消息,立马出门迎接:“李大人,我们知县大人不在,您先坐下稍事休息,我立马让人去喊他回来。”   李浔问了一声:“他去哪儿了?”   典史回:“知县大人为官清廉,亲事农耕,自从李大人下了让百姓开垦荒地的政令后,知县大人便经常出去帮百姓开垦荒地,今日去了县城附近的一个村子。”   李浔:“不用让人特地去叫了,你带人和我一起过去。”   说完,李浔对吴小满说:“你先和瑞宝在县衙歇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吴小满点点头:“你去吧。”   李浔交代完,便和典史一起出发,直接找到了谈指县知县。   他到的时候,谈指县知县正帮人抬土,李浔啦起袖子,过去帮了一把手。   谈指县知县抬头看到他,正想放下行礼,李浔便对他摇了摇头:“不要声张,先干活吧。”   等将一箩筐土倒到边上,腾出手,谈指县知县才道:“李大人,下官不知您今日来了谈指县,没能亲自迎接,真是失礼。”   李浔摆摆手:“不用客气,收拾一下先回城。”   回了县衙,已经到半下午了,谈指县知县赶忙让人准备吃食。   李浔和谈指县知县聊了半日,了解了谈指县的情况,到了晚上,便带着吴小满和李浔一起去吃饭。   等吃食上桌,李浔和吴小满都发现,上桌的食物虽然不算少,但品类单一,蔬菜多一些,肉类只有猪肉、鸡肉,分成了不一样的做法。   至于羊肉、鱼肉等这类贵价的肉类,一个没有,更不用说别的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谈指县知县有些窘迫,他不好意思的倒了就起身赔罪。   “李大人,李夫郎,县衙能用的银钱有限,只能用这些寻常之物招待,还望见谅,我先自罚三杯。”   李浔倒是不在意这些:“我觉着挺好的,这不是很丰盛吗?酒肉一样不缺。你心系百姓,不愿铺张,有你这样的官员,我心中高兴。”   他最近看了谈指县的情况,若不是知县勤于管理,不会这么好。   而且今日见了谈指县知县,看他亲事农耕,知道他是真正的心系百姓,更高兴手下有这样的官员。   要是其他几个县知县都像他这样,李浔也能省不少力气。   若是谈指县知县为了招待他,而去搜寻大鱼大肉,珍奇吃食,他只会生气。   谈指县知县没想到李大人竟然这么认可他,十分感动,噙着眼泪看向李浔:“李大人!”   只是几句话,就让这人感动了,李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感性的官员。   明明干活的时候有把子力气,长得也高大,性格竟然是这样的!   吴小满也看李浔愣了一下,笑着开口:“今日这宴席,有这酒糟养出来的猪肉,和这烧春酒,已经是极好了!我家瑞宝可喜欢这猪肉了。”   瑞宝从入了席开始,就埋头吃肉,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含糊不清的说:“这猪肉好吃!”   酒糟养出来的猪,猪肉醇香,比普通的猪肉更加好吃。   谈指县知县看到瑞宝可爱的样子,想起自己儿子,笑了一下:“小少爷喜欢,这几日我让人多做。”   不过他还是有些惊讶:“李夫郎见多识广,竟然知道这是酒糟喂养的猪肉!”   一般人第一次吃,只知道好吃,但可说不出来这猪肉哪里不一样。   吴小满说:“我曾去过赤河村买烧春酒,有幸品尝过一次他们本地用酒糟养的猪肉。”   吴小满也是偶然发现,赤河村的酒,比别的酒好喝很多,黔州但凡有钱一些的人,基本都是喝的这种酒。   这次商队出发前,吴小满特意带人来了一趟赤河村,买了许多烧春酒,让商队带出去卖。   他相信凭借这酒的味道,一定不难卖。   当时他在赤河村吃过这样的猪肉,印象深刻,回家时还特意带了一些,一家人都很喜欢吃。   谈指县知县:“这猪肉正是赤河村养的,酒糟养出的猪肉确实是猪肉中的精品,只可惜只有赤河村酿酒,这样的猪肉每年也没有多少。”   他手上的这些,还是他前段时间帮赤河村规划了用地后,他们特意送过来感谢他的。   李浔:“不用可惜,我这次过来,正是为了此事。”   在来谈指县之前,李浔对谈指县也有一番了解,知道这里的烧春酒做得好。   原因便是赤河村紧挨着赤河,又是峡谷地带,气候温暖湿润,因此制作出来的烧春酒,味道便特别好。   谈指县有这样气候的村子不少,他打算在这些村子推广酿酒,让百姓靠着酿酒挣钱。   此次过来转了一圈,他又有了更深的想法。   酿酒便会产生废气的酒糟,酒糟又能养猪,养猪的猪粪还能给田地施肥。   如此一来,他们酿酒可谓一举三得,既能卖酒,又能卖猪,田地还能增收。   若是长此以往,谈指县的百姓不愁富不起来。   李浔当即就和谈指县知县说了自己的计划,让他一步步去推行。   知县闻言眼睛都亮了,他十分高兴:“李大人,这办法确实不错,真是好办法。”   只是他很快就又想到了问题:“李大人,办法虽好,但会做酒的还是少数,他们也不见得愿意教被人酿酒。”   “就算我说服了赤河村会酿酒的师傅,他们愿意教导,可酿酒需要时间,百姓手中没钱,他们可都耗不起啊。”   谈指县知县自从上任谈指县后,想尽办法改善民生。   李浔说的这办法,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但百姓手中无钱,谁愿意拿珍贵的粮食去酿酒。   他知道这办法行不通,便也只是想想,从来没想过去实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黔州24   “这些我自然也有考量。”李浔说:“我自有解决办法。明日你通知此县商贾,让他们三日后过来。"   谈指县知县自然知道李大人在州城时,让商贾捐钱修路的事情,因此李浔这样一说,他便想到了李大人的解决办法。   吃过饭后,李浔一行人住在了县衙官舍内,想到今日的经历,吴小满说:“这谈指县知县确实是位难得的好官,不是只会做表面功夫的那种人。”   李浔今日从县衙离开后,吴小满便带着瑞宝在县衙等他们回来。   吴小满是没想去别处的,但是耐不住瑞宝玩了一会儿,就有些无聊。   吴小满便让人带他去别处玩,丫鬟一会儿没看住,竟让瑞宝就跑到了内衙之中。   内衙是知县一家在县衙的住所,就算丫鬟知州府上的,也不敢过去,只能回去禀报吴小满。   吴小满带人过去找他时,瑞宝竟然和谈指县知县家的孩子在玩耍。   既然进了内衙,自然要和知县夫人打声招呼的。   他当时匆匆一撇,竟然看到知县夫人亲自带人在内衙种青菜。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吴小满一打眼就知道她是经常种菜的。   若不是知县一家生活困难,知县夫人也不必如此辛苦。   不止是这些,到了内衙,他才知道内衙许多地方年久失修,谈指县知县一家仅住了几年房舍。   吴小满将今日所见和李浔讲了,李浔听了也觉得有些意外。   能被朝廷放到黔州做知县的,大部分都是无钱无势的读书人,若是有钱有势,自然不会被扔到这地方。   李浔虽然料到谈指县知县也差不多,但也没成想,他们竟然困难到需要自己种菜的地步了。   “对了,我看瑞宝和知县家的几个孩子能玩到一起,便和知县夫人说了,这几日多让瑞宝过去玩。”   瑞宝是个不认生的,没一会就和人家熟悉了起来,他这个年纪,喜欢和同龄孩子玩儿,吴小满也乐意让他过去。   李浔也赞同:“行,那就多让去玩儿。   三日后,谈指县所有商贾都准时到了县衙花厅。   李浔让商贾捐钱修路的事情,谈指县的商贾也知道,因此这次过来,他们心中都有数,不用李浔开口,他们齐齐开始向李浔争表现,当场就拿了银子出来。   “本官代黔州的百姓,感谢各位商贾的捐赠,你们的心意本官收到了,谈指县道路上,自然也会为你们立功德碑!”   “多谢李大人,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商贾们纷纷道。   李浔又说:“不过我今日找你们过来,不单单是要说修路的事宜,还有合作要和你们谈谈。”   李浔这话说完,商贾们都打起了精神。   黔州商贾和吴小满合作,运送物资出去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当时就连小商户,都联合起来运了不少东西出去,分了一杯羹,他们自然眼红,这是要轮到他们了吗?   “李大人,李夫郎,我们是能和黔州镖局合作吗?这次过来,是要在谈指县开镖局分局吗?”   黔州商队的货物都是从黔州城运出去的不假,但只要分局开起来,他们的货物便能顺顺当当运过去,也能分得一杯羹。   李浔笑了一下:“镖局分局要开,吴老板这几日正在租房,若是各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房子,也可以给吴老板介绍介绍!”   能将自己的房子租给镖局,就代表和李大人有了联系,商贾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手上有合适房子的,还提出要送给吴小满,但是吴小满没有答应。   他一一记下这些人说的地方,打算每个都考察一下,选择最合适的。   房子的事情解决后,李浔总算说到了正题:“其实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这次叫大家过来,是还有一桩合作要谈。”   “我和吴老板来了谈指县,发觉此地烧春酒乃是酒中极品,用酒糟喂养的猪肉也是猪肉中的极品,只要拿出去,想买的人只多不少。”   “我想在赤河周围的气候适宜的几个村子,每个村子都开设一个酿酒作坊,招收村里的百姓一起酿酒、养猪。”   “本来这钱我是想过让吴老板自己挣的,便和吴老板说了此事。但吴老板却说,既然有挣钱的法子,就要带大家一起赚钱。”   “我一想也是啊,有钱肯定要一起赚,便叫了大家过来商议此时,不知道大家想不想一起?”   商贾们听的头脑发热,要知道州衙都是李大人自掏腰包修的,李大人和吴老板来黔州时,拉了整整十车家当,他们自然时有钱的。   此事他们完全没有怀疑李浔话语的真实性,都觉得李大人和吴老板这是真想带他们一起挣钱。   不然人家自己开设酿酒作坊就行了,何必拉着他们一起。   商贾们个个都热泪盈眶,难为李大人和吴老板如此为他们着想。   “李大人,我愿意!”   “李大人还有我家!”   商贾们争先恐后,生怕落下了自己。   吴小满拍了拍桌子:“各位别急,只要你们愿意,在座的各位都有份,大家还是先听听要如何合作吧!”   商贾们安静下来后,吴小满继续道:“这酿酒作坊和猪场,是我吴小满和大家合作开的,我只拿三成利润,剩下的七成都分给在做的各位。”   “酿酒作坊和猪场的一切事务,都不需要大家操心,大家只需投入银钱,每年等着分钱就是!”   商贾们问:“吴老板,需要多少钱?”   吴小满:“初步估计,大约需要一千五百两银子,至于你们每家投入多少,你们自己商议。”   商贾们都被李浔和吴小满勾勒的前景冲昏了头脑,家家都想多投钱,也能分得更多利润。   但最后,大头还是被几家给拿了去。商议过后,他们便直接让人回家取了银子送过来。   只用了半日功夫,李浔和吴小满便凑够了开设酿酒厂和猪场的银钱。   直到银钱到手,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若没有这些商贾拿钱,他们还真开不成酿酒作坊和猪场。   从京城带过来的银钱是不少,但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吴小满和李浔给州衙花的,还有开镖局、买商货、商队出门花销,早就花的七七八八了,连李水连手上的银子,都被他们花了不少。   剩下的,还得留着开镖局分局和平日花销,在商队挣钱回来前,他们是真拿不出太多钱了。   商贾门当时被李浔和吴小满的话语说的头脑发热,等回了家,他们才反应过来,李大人说的怪是好听,可开那么多作坊,酿那么多酒,真能卖出去吗?   但他们也不敢去找李大人,便只能找县尊大人,旁敲侧击打听。   谈指县知县闻言一笑:“李大人来了黔州,干了多少事,哪件没干成过。大人都不担心,你们担心什么,有黔州商队在,还担心东西卖不出去吗?”   众人一想也是,便没有继续想这些,反正钱都给出去了,李大人不让他们操心,他们便也只能让自己放下心。   说回现在,李浔拿到银钱后,将所有的银钱都交给了谈指县知县:“修路和建造酿酒作坊的银钱各自有数目,不能混到一起。以你的办事能力,肯定能做到。”   “修路的事情,你全部都要看管着,不要过分劳役百姓。”   “至于酿酒作坊和猪场,我们还会待几日,等走上正轨,便会留下人监工,你要总的,就是劝说赤河村的人,让他们答应到每个村的酿酒作坊,教大家酿酒。”   谈指县知县拿着账本,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感觉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谈指县知县说:“大人,您就放心将所有银子都交给我吗?”   李浔笑了笑:“如何不放心,要是你能做出贪墨的事,也不会在家里种菜了。”   谈指县知县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上官,有些不好意思:“大人怎么知道?”   让上官知道穷的在家里种菜,也太窘迫了。   李浔拍拍他的肩:“这是好事,我怎么不能知道了?”   说完,李浔严肃道:“你放心,像你这样的好官,本官不会让你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的,那也太让人寒心了。”   “酿酒作坊肯定能挣钱,只要盈利,我们便会划一成利润给谈指县县衙,这一成利润中,一厘归你,一厘用来奖励官府中的才干。剩下八厘,全部都用到谈指县的建设上,修桥、修路、兴修水利。”   商贾们捐赠的银钱,只够修建从顺和府到黔州城的道路,其他村子、镇子的道路,只要官府有钱,便要慢慢修建。   只有道路修好了,百姓买卖东西都方便了,黔州才能真正的活起来。   听了李浔的话,谈指县知县眼睛越来越亮,看李浔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父亲。   确实如李浔所想,谈指县县令也是农户出身。   从小,爹娘为了供他读书,省吃俭用。   好不容易种了进士,当上了知县,却被派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辛辛苦苦二十年,还是没能让家人跟着自己过上好日子,他心中痛苦。   他不是没想过贪墨,但是都是苦日子出来的,他终归过不了自己那关。   而且父母妻子知道他有这个想法,当时就训了他一顿,告诉他,如今的日子好多了,让他做一个好官。   谈指县县令那时就发誓,要让百姓和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如今听到李浔这话,他感觉那一天好似临近了,如何能不高兴。   他握住李浔的手:“李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一定让谈指县百姓过上好日子。”   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大的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李浔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他拍了拍谈指县知县县令的手:“黔州几个知县中,我最看好你!我相信你能办到!”   谈指县知县更激动了,握着李浔的手许久都没有放开,连连说了很多保证。   吴小满和李浔又在谈指县呆了十来日,等黔州镖局分局稳定,酿酒作坊也建造的如火如荼,他们才离开谈指县,前往下一个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黔州25   李浔刚到谈指县露面,消息就迅速传到了其他三个知县的耳中。   通过他的行为,另外三个县的知县知道,李浔早晚会到他们县,便早早的准备了起来,力求给上官留下好印象。   李浔和吴小满一踏入大方县,知县就得到了消息。   李浔刚去完一个村子,赶往第二个村子的路上,大方县知县便带人迎到了他们,带着他们去村子里。   后续一路上,大方县知县引着李浔到各个村子,一路赶往县城。   这些村子,和李浔交谈的大部分都是村长和有名望的乡绅,他们言谈间,话语出奇的一直,无一不在夸赞大方县知县。   李浔去了两个村子,便知道这都是大方县知县安排好的,但凡能到他面前的人,都是提前交代好的。   李浔知道再去也没有意义,便决绝了大方县知县的安排,直接带着绕路,临时去了其他村子。   这些村子,村长和乡绅应该也是被交代过的,但底下的村民,李浔还是能问出一些大方县的真是情况。   大方县知县文采平平,年近四十才侥幸考中进士。   想他这样年纪考中进士,不可能留在京里做官,只会被放到地方做知县。若不是有特殊的才干,一辈子也就是个知县了。   对于出身不好的进士,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最起码能荫泽后代。   但大方县知县偏偏是个运气不好的,直接被扔到了黔州。   读书四十载,好不容易做了官,即便知道是个火坑,大方县知县也要硬着头皮往里跳,不然他辛辛苦苦四十年,岂不是白费功夫。   刚来大方县时,他也想过好好治理,有心想要做出点政绩,不能升官,也能调到一个富庶的地方去。   但他才能平平,面对穷苦的大方县焦头烂额,也不见成效。   后来大方县知县便也放弃了,反正大方县也就这样的,他保持原状就好,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反正作为一县知县,偶尔能收点商贾乡绅的好处,一家人生活无虞。   李浔一番询问,大致知道,这大方县知县算起来无功无过,虽然也收受贿赂,但没有盘剥百姓。   这样的官员,若是放在百姓衣食无忧的地方,已经算是一个好官了。但是放在黔州,只能说是勉强。   到了县城,大方县知县也招待的十分周到,东西应有尽有。   “李大人,李夫郎,县衙官舍年久失修,刚好苗家有一处空置的宅子,我找他们借了,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大方县知县口中的苗家,是黔州药材商苗家的分支。   李浔点点头,没有意见。   当晚,刚到宅子,大方县知县就准备了宴席,席上,大方县知县朝着李浔哭诉,说他已经尽力治理了云云。   但李浔说起大方县政事,他却说,大方县他已经尽力了云云。   李浔不想听他哭诉,直接打断了他打断他:“你尽力了?若是你的能力就是这样,我不介意上述朝廷,让他换个官员过来。”   大方县知县闻言讪讪一笑:“李大人,您就别开玩笑了。”   说完,大方县知县赶忙示意一旁的商贾乡绅,让他们开口说话。   商贾乡绅听说了谈指县发生的事情,知道他们是逃不掉捐银子的,便也和谈指县商贾一样,主动要捐赠银钱。   而且看谈指县的情况,李大人和李夫郎还愿意带他们做生意赚钱,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一直到宴席结束,只有里夫郎说了镖局分局的事,没听到其他的生意,他们难免有些失望。   其他人都离开后,李浔将今日所得银子交给了大方县知县。   “这些都是用来修路的银子,我不管你平时如何,但这些银两你必须全部用到修路上,若是被我发现你挪用,小心你的小命!”   “是,是,大人,我一定。”大方县知县忙回道。   对着这样一个知县,李浔目前也不指望他干别的,只希望他能将路修好。   至于大方县其他事情,他和吴小满多上一些心。   大方县知县离开后,吴小满和李浔看到瑞宝还坐在席上吃东西。   他吃的,正是这次宴席上极其美味的竹松排骨汤。   竹松被此处的人誉为“雪裙仙子”,整体都是白色的,外面有一圈网状菌裙,就像是雪白的长裙。   竹松味道鲜甜脆嫩,吴小满也是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菌子。和排骨一起煲汤,连汤都格外鲜美。   吴小满过去将埋头舔碗的瑞宝拉了起来:“好了,你再舔下去,碗都不用洗了。”   瑞宝放下碗:“太好喝了嘛,阿爹,我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那白白的东西是什么呀!好好吃!”   李浔将他抱起,给他介绍:“这是竹松,十分难得,历来都是贡品。”   “竟是贡品!”吴小满十分惊讶,怪不得他在京城那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竹松。   李浔:“我也是听别人提起过,还是第一次吃到,确实不负它的盛名。”   “爹,阿爹,瑞宝还想吃。”瑞宝舔了舔嘴唇。   “我明天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吴小满有些无奈,这东西可不好得。   刚才大方县知县介绍,竹松产自竹林,产量稀少,外面的裙子张开后,短短几个时辰便会腐败。   新鲜的竹松,压根就出不了大方县。就算是本地人想吃,都很难碰上,除非花大价钱找人去寻。   今日宴席上,只有几个人面前有竹荪排骨汤。这些都是大方县知县花了高价,专门请采菌子的人搜寻的。   “阿爹,我和你一起。”瑞宝闻言十分激动。   次日,吴小满便抱着瑞宝出去转了一圈,新鲜的竹松没有碰到,倒是让他买到了干竹松,一斤就要二十两银子,简直就是在吃钱。   不怪他们在黔州没有吃过,就算吴小满一家有钱后,也重口腹之欲,但吃的都是平价的东西,只是重视做饭罢了。   这么贵的东西,他们一家从来没有买过。   见到李浔,吴小满忍不住和李浔说:“这东西也太贵了!”   吴小满去买竹松,被大方县知县知道了,他当即就让人去搜寻新鲜的竹松。   李浔赶忙阻止了他:“要吃我们自己会买,你好好修路!”   阻止了大方县知县,却阻止不了大方县的商贾,他们不吭声,直接就将竹松送到了他们住的宅子。   送过来时,还捎来了话:“李大人放心吃,我们给了采菌人丰厚的赏钱,他们都乐意去搜寻竹松的。”   这竹松在当地都难吃到,更不用说外地了,简直就是有价无市,就算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李浔和吴小满都将挣钱的主意打到了竹松身上。   这东西要是能多一些,运到其他地方,那可是一本万利。   像香菇、木耳这样的菌子,都能通过砍花法进行养殖,那竹松呢?   两人当即就找了许多了解的人询问,但这些人都说,竹松不可能养的出来。   竹松价格高昂,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养殖,但没有人成功过,他们早就放弃了。   “白高兴一场,还是想其他办法吧。”吴小满摊了摊手。   瑞宝也像小大人一样,学吴小满摊了摊手,叹了一口气。   李浔看他们这样,失笑:“本来也没有太大的指望。”   “不过现在说放弃也太早,我发一个悬赏令,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李浔不想彻底放弃,许多东西都有从无到有的,现在不能未必以后也不能。   他当即就张贴告示,若是有人能将竹松养殖出来,州衙奖励白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浔只是留了一个希望。   竹松一旦能养出来,利润极大,千两白银与之相比,压根算不得什么。   这道悬赏一发下去,百姓们起初都是不可置信,就算这竹松再贵,也不至于奖励这么多钱吧?   甚至有人不相信,亲自找了识字的人,到县衙门外去看告示,发现这告示写的清清楚楚,还是知州大人颁发的。   若是知县颁发的,百姓可能还会不信,但一看之知州大人,百姓全都相信了。   消息迅速传了出去,大方县每人都有耳闻。   村里人哪见过这么多银子啊,谁能不眼馋,一千两白银,就是他们三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农活忙完,许多人便上山,去找竹松,研究能不能养殖出来。   当然也有人清醒,要是那么容易,官府能奖励这么多银子吗?与其眼馋这银子,不如好好种地,祈祷秋收多收些粮食。   他们都嘲笑做着发财大梦的人,但行动的人可不管他们如何说。   刚开始,每村有大半的人参与,没过两个月,大部分人都放弃了,野生的竹松都难找,更不用说养殖了。   但偌大一个县,总有那么几个人坚持了下去。   就连李浔也没有想到,他都几乎要忘记这道悬赏的时候,有人找到了州衙,说研究出了竹松的养殖办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且说回现在。   颁发了悬赏令后,李浔和吴小满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琢磨大方县适合做什么生意。   大方县,最特别的就是米粉,这里的人,率先研究出米粉的制作方法。   对于米粉的吃法,这里也各种各样,酸辣米粉、羊肉米粉、炒米粉、干拌米粉等等,再配上黔州特有的脆哨,简直是人间美味。   来了大方县,一家人最爱吃的,除了竹松,就是米粉了。   他们甚至还学会了早上嗦一碗米粉,一整天都有劲儿。   当地人大多都是吃的湿粉,但这米粉做成后,晾干能保存很长时间。   米粉在鲜少的种水稻的北方十分少见,若是运过去,肯定也好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黔州26   米粉制作不难,大方县就有专门做米粉的作坊,只是他们做米粉全靠人力,每日产量不大。   若想要将米粉运出去,肯定要提高生产米粉的速度。   如此一来,米粉价格也能更便宜,运出去也能卖的便宜一些,让更多人都能买得起。   “我已经让人去寻找能做水磨的匠人了,明日我们便离开吧,等找到了人,我再单独过来一趟。”李浔说。   黔州山多水多,各地都有不少河流,能建水磨的地方不少。   但黔州历来贫穷,小型的水磨都建造不起,更不用说建造大型的水磨房了。   也是因为这样,想在黔州找能建造水磨房的工匠,并不容易。   李浔先让人找找看,实在不行,他再去别的地方聘请,只是如此以来,花费便多了一些。   但水磨建成后,不止能用来做米粉,百姓平时用起来也更加方便,就算多花些钱,也是值得的。   吴小满点点头:“好,只是此地商贾……”   吴小满知道,这些商贾都还等着两人带他们做生意呢,谈指县情况在先,若是他们如此就离开,商贾们嘴上不敢说什么,但怕是会心生不快。   李浔也有考量:“我会让知县给他们透底,让他们一起帮忙寻找工匠。”   吴小满点头:“好,那我等会儿去买些竹松让人送回家,让娘亲和小心尝尝。”   瑞宝在一旁听到,连忙说:“我也去,我也去。”   工匠暂时找不到,在大方县继续待下去也无意义,于是两人便带着瑞宝离开了此处。   按照李浔本来规划的路线,下一个地方本来是要去且兰县的,但李浔想了想剩下两个县的情况,临时更改了路线,先拐去了从化县。   从化县,知县听到下人禀报知州大人往从化县来了,立马将怀中的美人推开,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快,快,快,将我准备好的粗布麻衣拿上,现在就出城!”   李浔刚到从化县,进了村,从化县知县就从地里跑出来,喘着气迎了上来:“李大人,下官正在督导百姓农事呢,不知李大人到来,有失远迎!”   说完,又道:“李大人,如今快要秋收了,庄稼都长得不错,可要去村里看看?”   李浔看田里的百姓各个穿着齐整、衣裳都崭新崭新的,心中冷笑。   就是黔州城的百姓,如今都少有穿着这么齐整的。   “你干的不错,不用去了,直接去县城吧。”就算他去看,也看不出什么。   上了马车,吴小满忍不住开口:“黔州贫苦,这从化县知县倒是长得膘肥体壮,简直和水桶一样了。”   “亏他还穿着粗布麻衣,他那样子,怕是快快走上几步,都要喘不过来气了吧。”   在大方县时,吴小满还觉得大方县知县太会做表面功夫,如今见了从化县知县,他竟觉得大方县知县做的不算什么了。   “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该说他蠢!”李浔眼底冒着寒光。   当时他刚上任时,四县的知县去州城时,只有这从化县知县要给他塞银子。   他当时便知道,这从化县知县肯定是一个贪官。   如今来了从化县,就让他看了这样一场大戏,李浔更确定,从化县知县肯定贪墨了百姓的银子。   从化县知县知道李大人在其他几个县的作风,因此应对他们十分小心,就怕被看出了什么。   当时给李大人塞钱他没收,从化县知县就知道李大人不是个好糊弄的。   到了县城,从化县知县道:“李大人,已经准备了好了接风宴,还请您移步县衙花厅。”   李浔没有拒绝,点点头:“好,你前面带路吧。”   从化县税收明明还不如前面两个县,但县衙却比前面两个县修的好。   接风宴上的东西,山珍海味,各种各样都十分齐全。   席上,李浔装作喜爱饮酒的样子,一直喝个不停,直到醉醺醺,才让吴小满扶着回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李浔才去了县衙,查看县衙中的情况。   刚到县衙,就见到了从化县知县,李浔笑了笑:“不好意思,昨日喝的有些多,起晚了。”   “不晚,不晚,大人请。”从化县县令谄媚的对着李浔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被脸上肉挤的只剩了一条缝隙。   “大人,这些都是近些年县衙的账目和卷宗,已经让人都搬过来了,您尽管查看。”从化县知县说。   和李浔预料中的账目混乱、积案如山的情况不一样,从化县知县给他的这些,看起来十分齐全,各项记载的清清楚楚。   李浔本来还以为自己想错了,但仔细一看,这些账目、卷宗笔迹一致,应该都是近期才补出来的。   表面看是没有任何问题,但其实这里面,问题可大了去了。   李浔心中窝火,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笑眯眯的,夸赞了几句:“你干得不从,本官一路走来,其他两个县账目和卷宗都不如从化县的齐全。”   从化县知县:“大人,这些我兢兢业业,才有从化县的今天啊。”   李浔点点头:“此事我记在心里,要是有机会,本官会向上面陈述你的功劳。”   从化县知县笑的更加开心:“下官多谢大人!”   “好,你先去忙吧,我再看一会儿卷宗!”李浔笑着说。   从房间里出来,从化县知县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在心中嗤笑,再厉害如何,还不是被他糊弄过去了。   看来李大人也不过如此,到底还是年轻啊!   从化县知县离开后,李浔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脸色变得阴沉,站在他身边的田大郎都被他的变化吓了一跳。   从李大人上任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见李大人露出这样难看的表情。   田大郎忍不住问:“李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你看看这些卷宗?可有发现问题?”李浔将几分卷宗扔给田大郎。   田大郎虽然读书不多,但他是认字的,头几眼还没发现问题,但是看了一忽儿,他便发现了:“这些卷宗,看着都像是最近写的。”   李浔:“你都能看出问题,这知县却觉得可以糊弄过我!”   不说这卷宗,就说这账目,做的也太完美了,处处都对得上。   但也就是太完美,才更有问题。   田大郎有些不解:“大人既然发现了,为何还夸赞他?怎么不直接将让抓起来?”   “大郎,你有时候就是太直接了,多向你爹学学。”田大郎办事认真,不然李浔这次出来也不会带着他。   李浔也有意教他:“若是我直接发难,这知县便会对我更加防备,我还如何搜集证据。”   田大郎恍然大悟:“多谢大人教导。”   在县衙带了半日,李浔便回了家。   吃过晚饭后,李浔和吴小满带着瑞宝玩了一会儿,正打算睡觉,田大郎敲了敲门:“大人,此县主簿秘密求见。”   李浔有些意外:“带他去客房!”   主簿刚进门,就直接跪了下来:“从化县主簿杨延见过李大人。”   李浔抬手:“杨主簿,快快请起,同朝为官,不用行此大礼。”   杨主簿却没有起来,他说:“李大人,下官有罪!还请李大人听完。”   “下官今日过来,是要冒险状告知县大人。下官做主簿几年来,一直不得不和县令同流合污,收受贿赂、贪墨百姓银两三千两有余。”   “下官自知有罪,所得银子一分不敢花费,如今全部交予大人处置。这是下官亲手记下的证据,还请李大人查明真相。”   杨延举人出身,来从化县后,便发现从化县知县和此地乡绅、商贾狼狈为奸,不止收受贿赂,还盘剥百姓。   他当时心中气愤,想过告发。   但他孤身一人来此地为官,当时州城又无上官,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知县可能是发现了他的心思,为了让他顺从,半威逼半胁迫的将自家的哥儿嫁给了他。   他心中清楚,若是不同流合污,他不是被架空,就是性命不保。因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他们做事。   只是他心中有愧,即使拿了银钱,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花费。   这几年,他替他们做了不少事,县里的账目也是他做的,他知道里面的情况。   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个希望,因此这些年一直握着这些证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人处置这狗官。   自从知道知州大人在黔州做的事情后,他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但知县也不是全然信任他,他不能贸然去黔州城,只能在县衙等待机会,而今总算让他等到知州大人来了从化县。   李浔接过一看,里面涉及人员、钱财都十分清楚,从化县知县上任二十多年以来,竟然贪墨了足足四万两白银。   从化县地势高,大部分地方田地一年都只能收一次。   为了往自己的口袋装银子,这知县竟然还私自增加百姓的苛捐杂税,比朝廷规定的都要多很多。   李浔简直不敢想,这些年百姓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又有多少百姓,被这知县盘剥致死,他手上得有多少条人命啊。   李浔收下账目,沉声道:“本官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最近我会派人保护你,你切莫让人知道来过我这里。”   杨延点点头:“我知道的,大人。”   一直到回了房间,李浔心中还十分气愤,甚至让吴小满看出了他的心情不佳。   “怎么了,主簿和你说了什么?怎么如此生气?”吴小满给他倒了一杯茶。   “那知县竟然贪墨了四万两白银!”李浔将刚才杨主簿说的都讲给了吴小满听。   说着,他还是气愤:“明知道知县贪墨,但是却不能立刻处置了他,真是窝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黔州27   吴小满也听得满心是火:“怎么有这样的狗官!”   虽然吴小满知道,周朝像李浔这样一点都不贪腐的官员是少数,但像从化县知县这样盘剥百姓的,却也不多见。   就比如大方县知县,虽然也会收商贾的贿赂,给他们一些好处,但他也是清醒的,知道不能将手伸向贫苦百姓。   也是因此,就算他治理不佳,李浔对他的行为,也只是挣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能办好李浔交代的事情,不该拿的钱不拿,李浔便也不会惩治他。   “反正证据都拿到手了,怎么就不能立刻办了他!”这样的官员,吴小满只想看他立马下马。   “只靠这些证据还不够,反而还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我会尽快调查,争取早日办了他。”李浔道。   虽然他是知州,能不经过朝廷同意,直接将犯事的知县抓住,但也得有充足的证据,不然会被反咬一口。   李浔还没说的是,他此前并不了解典史杨延这个人,不能百分百信任他拿出来的证据。   昨日宴席上,从化县知县可是一直说杨延是他的好儿婿,他如今就这样跳出来,李浔很难不怀疑他的心思。   听到李浔的话,吴小满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需要我将黔州镖局的人都叫过来吗?”   李浔“嗯”了一声:“我这边没事,主要是你和瑞宝,这几日,你们出门小心一些,镖局的人多调一些保护你们,我会也调集州衙的人手过来。”   吴小满点头:“你放心调查,我们这边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   听了这话,李浔才放心了一些,他就担心这些人被他逼急了,对他家里下手。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浔表面上不紧不慢,对从化县知县十分满意,但暗地里,一直在调查从化县贪腐之事。   经过一番调查,李浔确认了杨延没有说谎,他拿给他的那些证据都是真的。   根据杨延的账册和名单来看,从化县知县贪腐一事,牵涉甚广,整个从化县县衙,几乎没有一人是清白的。   县里的商贾、乡绅,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大部分也牵涉其中。   波及范围这么广,确实有些难处理。   李浔不可能将这些人都处置了,若是全部处置,会让从化县从上到下都经历一番震荡,不利于从化县的稳定。   再者,这些人中,大部分获利不算特别大,若是全部处置,李浔担心引起他们的反弹。   李浔反复看了几遍名单,并且暗中找了杨延,确认了一份被迫参与的名单,让人暗中劝说他们做人证。   有了他们做人证,再加上杨延提交的名单,足够李浔处置从化县知县。   前前后后历时二十多日,李浔总算拿到了充足的证据,带人直接擒了从化县知县和一干人等。   被擒之时,从化县知县还企图狡辩:“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可是有什么误会?”   李浔冷笑:“误会?朱顺,你这些年贪墨、欺压百姓的证据本州已全部掌握,你无需再言。”   李浔看着面前这肥头大耳的知县朱顺,恨不得踹他两脚。   他不查不要紧,一查可是查出来了不少东西,这朱顺仗着天高皇帝远,所犯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从化县县里,曾有好几户老实本分的商户,因为不愿意给这狗官孝敬,他便让衙役明里暗里打压。   最初反抗的那户人家,不止生意做不下去,家里老人也气病了,无钱医治,家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病死。   这户人家的儿子想要出去告状,却被朱顺派人截杀,最后曝尸荒野。   李浔找过去的时候,这家人只剩下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靠着装疯卖傻活了下来。   朱顺还私自增加赋税,百姓本就缺粮,哪能交那么多赋税。   但只要交不出来,他们便会被衙役毒打,有许多人因此而残疾,甚至死亡……   李浔越查,越觉得触目惊心。   衙门内,自朱顺被压到了堂前,被他欺压过的百姓,齐齐上前控诉,泣不成声。   就连门外听审的,也都大声叫喊着骂他,若不是衙役拦着,他们此时恐怕已经冲上堂,对朱顺拳打脚踢。   “安静!”李浔连续敲了几下惊木。   人群静下来后,李浔才让田大郎念朱顺这些年犯下的罪行。   “朱顺,你可有话说?”李浔问道。   朱顺瘫坐在地上,看着堂上作证的衙役、乡绅、商贾、百姓,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朱顺心中忍不住想,这知州可真是厉害,来从化县这么多日,暗中鼓动了这么多人,他竟然没有察觉一丝不对。   面前的这些人,往日哪个不是处处巴结他,可今日却都站在堂上作证。   也不知道李浔给他们许了什么利益,让他们不顾风险跳出来。   朱顺一个个看过去,直到看到自己的儿婿杨延,才瞪大了眼睛。   他的眼中都是愤怒和不可置信:“杨延,我往日待你不薄,还将宠爱的哥儿嫁给了你,可竟然连你也背叛我!”   杨延无视朱顺想杀人的目光,对他说:“岳父,你是对我不差,可你不要忘了,我刚来从化县做典史时,你是怎么威胁我的。”   “若是我当时不与你们同流合污,恐怕世上已经没有杨延这个人了!”   “这些年非但要我对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还要当你的帮凶,你可知我的痛苦。我可不像你,能心安理得的花那些贪污受贿来的银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朱顺疯狂大笑:“你说得,你大可以反抗,但你从来没有说过,说白了,不就是胆小怕死,舍不下这官位!”   杨延:“是,我是胆小,我是怕死,但也不影响我记录下你的罪行。   “到了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李大人一到黔州,我就将手上的证据全部交给了李大人。”   朱顺瞪着他:“你个畜生!忘恩负义,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李浔适时的打断了他们:“不要吵了,朱顺,如今你贪腐的证据确凿,本州会将你的所有罪证,和今日庭审结果,全部移交到布政使司,让布政使司处置。”   “至于其他参与人员……”   李浔一个个处置下去,除了朱顺罪行严重,李浔不能直接判处死刑,需要移交布政使司。   其余人,根据事情的严重程度,李浔分别判了杖邢、徒刑、流放。   许多参与人员为了减轻罪责,不止吐出了贪腐的银钱,还交了不少钱想要免除罪责。   这场贪腐案处置下来,加上抄没朱顺一家所得的银钱,一共收得银钱近两万两。   听到所有人的处置下来,从化县百姓无不欢腾,纷纷跪地高喊李浔——青天大老爷!   当日,李浔就让衙役将知县一家压往布政使司,并亲自写了封信,请求布政使大人早日处置。   看着押送的队伍走远,吴小满问道:“朱顺到了布政使司,会如何处置?”   刚才李浔审问朱顺时,吴小满也过来看了,简直大快人心。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当场处置了朱顺。   李浔回:“他这样的情况,只要没意外,都会处以死刑。不过这死刑布政使司也没有权利,后续还会送往京城,让朝廷处置。”   吴小满心中痛快:“贪污这么多,还导致那么多人死亡,就该死刑。不过可惜了,还是让他苟活这么多日。”   李浔笑了下:“他这样活着,每日提心吊胆,牢狱中也不好过,不过是多受些罪罢了,还不如死了。”   吴小满想了想:“也是,这样一说,我心中痛快多了。”   如李浔说所,朱顺到了布政使司后,布政使看了证据,审问了一番,确认无误后,立马就派人将朱顺押送到了京城。   到京城不久,朝廷便给他处了绞刑。   而今,从化县无知县,县衙官役也少了不少,正是缺人之时,李浔将杨延叫到身边,对他说。   “杨延,本官念你受朱顺胁迫,暗中记录证据,并第一时间将证据上交,暂时不对你进行处置。”   “典史的官职,你且继续当着。如今从化县无知县,典史便是最大的官。”   “从今日起,本官命你暂时代管从化县,若是你好好治理,将功补过,本官不会追究你往日责任,若是不好好干,数罪并罚。”   杨延没想到他还能继续做典史,听到这话,十分感激:“是,李大人,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李浔:“不是不辜负我,是要对得起从化县的百姓。”   杨延:“下官谨记!”   交代完这些事情,李浔又继续道:“此次处置贪腐所得的银两,本官会给你留下一部分,除了维持县衙的运转和从化县修路所用,还有一部分,补偿给那些受害者家属。”   “将衙门人员配置齐全后,你便带人统计一下所有受害者,计算所需银两。”   交代完后,李浔便让杨延抓紧时间去忙,自己也处理一些县衙其他的事情。   县衙如今缺人手,他从州衙调集过来的人不少,刚好可以顶上一阵,也免得从化县继续混乱下去。   又忙了十来日,从化县差不多稳定后,李浔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回到住处,瑞宝便扑了上来:“爹,我最近可以出去玩儿吗?”   这段时间,担心朱顺等人对他们不利,李浔和吴小满很少让瑞宝出门。   瑞宝日日都在他们的住处玩耍,到处都被他摸索了一遍,早就腻了。   不过他年纪虽小,知道事情轻重,基本上没有闹过情绪。   李浔将他抱起,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可以出去了,不过要多带些人,不能自己一个人出去,知道吗?”   “好耶!”瑞宝欢呼了一声,才说:“我知道的,爹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黔州28   九月,天气转凉,黔州各县百姓陆陆续续开始秋收。   今年百姓们都开垦了荒地,如今秋收,家家户户都比往年多了一两亩田地。   别小看这一两亩地,算下来也比往年多收了一两石粮食。   “大牛,你家人多,春播那会儿,已经开垦了好几亩地,今年多收了不少粮食吧?”   “是多收了不少,不过我家人多,吃的也多,但好在今年粮食是够吃了!”   王大牛乐呵呵的,往年一年到头,他们总是得找亲戚借粮食,还得受亲戚们的白眼,今年总算不用了。   “我家也是,这都多谢李大人,以前哪想过这种日子啊。”问话的人也高高兴兴地说。   这样的情形在黔州几个县到处都能看到,唯一不同的是,从化县见的比较少。   今年年初,李浔政令下达后,其他县县令都好好将这条政令宣传了下去,并且督促百姓开垦荒地。   朱顺却阳奉阴违,只是贴了几张告示出去,但百姓认字的又有多少。   临近县城的几个村子,百姓还及时开垦了荒地出来,赶上了春播。   但离县城比较远的地方,百姓却不知道新开垦的荒地能免除五年田税。   等他们知道时,已经错过了春播,后面开垦出来的荒地,只能等下一年才能种植水稻。   不过从化县百姓依旧很高兴,因为官爷已经通知了下来,今年他们不用交那么多杂税了,也让他们怂了一口气。   李浔去了几个村,看到这样的情况,心中又骂了朱顺几句,后悔当时没有打他一顿再将人押走。   回到县衙后,李浔将杨延叫了过来,说:“除了统计被差役殴打致残的农户,你将生活不下去的那些农户也一起统计了,给他们每户发放一些粮食,最起码保证他们能熬到明年秋收。”   这两万两银子,大部分是从百姓那里征得的,再分给他们李浔也不心疼。   毕竟李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只能先保证他们这一年的生存。   “是,李大人!”杨延回道。   杨延正打算离开,又被李浔叫住:“杨夫郎情况如何?可还需要帮忙?”   李浔处置朱顺当日,杨夫郎就得到了消息,也是那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丈夫状告了自己父亲。   当日杨延一回到家,杨夫郎就生气的打骂他,说他不知好歹。   杨延没有辩解,只是任他打骂,让他发泄。转告了岳父,他也确实愧对夫郎。   就算他岳父不是个好官,但对他夫郎,却是个好父亲。   杨夫郎是朱家唯一的哥儿,从小就备受宠爱,被养的有些天真,不谙世事。   就算到了此时,他都不敢置信,自家父亲竟然做了那样的事情。   但知州大人亲自下来审理的案件,杨夫郎也不得不信,只是面对杨延,他心中仍旧气愤。   杨延和杨夫郎刚成亲时,其实也算不多有多深厚的感情,但这些年,两人都彼此吸引,有了感情。   也正是因为这样,杨延状告朱顺,才会让两人都十分痛苦。   杨延第二日到衙门,脸上还带着红色的指印,精神也不如何好。   从那之后,杨夫郎就不再理会杨延,杨延也不敢去见他。   但是几日后,杨延在衙门时,杨家的丫鬟找了过来,说杨夫郎自杀了。   当日动静很大,惊动了李浔和吴小满。好在发现及时,杨夫郎并无大碍。   只是从那之后,杨夫郎举不吃不喝,杨延也没有办法。   后来还是吴小满去了杨家一趟,劝说了一番,杨夫郎才总算愿意吃喝。   只是杨夫郎没继续寻死觅活,但和杨夫郎再也回不到最初。   杨延苦笑了一下:“多谢大人关心,夫郎近日都好,只是还不愿理我,我自己能处理。”   李浔点点头:“行,那你去统计吧。”   杨延离开后,田大郎走了进来,对李浔说:“大人,猫儿村的田村长和同湾镇的杨员外到了。”   李浔起身:“将他们带到后堂,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为了表示平易近人,李浔换下了官袍,穿上了自己的私服,才去了后堂。   田村长、杨员外猛然被请到县衙,有些坐立不安,摸不准知州大人为何找他们。   两人看到穿着便服的知州大人,有些意外,急忙行礼。   李浔温和的笑了笑:“田村长,杨员外,坐下说话,最近秋收,不知道猫儿村和杨员外家的收成如何?”   “收成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过托大人的福,今年少了杂税,村里大部分人都勉强够温饱。”田村长道。   “我家也是,少了杂税,家里今年松快了不少,这一切都要感谢李大人。”杨员外说。   “本官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那些本就不是你们该交的。”李浔说完,又继续道。   “如今本官这里有个办法,能让猫儿村百姓增收,也能让杨员外家挣到更多钱的,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听?”   “自然愿意,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办法?”两人对视一眼,问道。   李浔:“你们应该也听说过,本官这次到各县,就是为了找些办法,让各县的百姓能有更多的活路。”   “到了从化县,本官发现这里的药材长得格外好,特别是天麻、党参、黄连之类的药材。”   “本官本来是考虑让百姓种植药材的,但后来又一想,百姓手中的田地本就不多,哪能都拿来种药,收成好百姓自然欢喜,但要是收成不好,本官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于是,本官便找了擅长种药的药农商议,他们说这天麻在遮阴的地方生长的最好,我一想,这不就是林下吗。因此才请了二位过来,想问问两位愿不愿意和百姓合作,尝试林下种药。”   如今黔州的山林,要么是村寨共同所有,就像是猫儿村,周围的山林是村里所有人共有的。   要么是乡绅所有,像是杨员外手中,就有不少山林。   不管是哪种形式的山林,他们都不会拦着百姓找寻零星的药材、山货、砍柴等。   但要是百姓砍伐珍贵树木,他们却是不允许的,因此,就算有山林,大部分百姓靠山林却也富裕不起来。   况且,就算能砍伐珍贵树木,这山上的珍贵树木又有多少。   而李浔如今要想在从化县推广林下种植药材,也绕不开他们。   不过想要劝说所有人不容易,李浔便让田大郎和杨延深入调查了各村寨和乡绅的情况,挑出这两个最好劝说的。   猫儿村林多地少,村里的人普遍缺粮缺钱,就算是田村长家,也不算有钱。   而田村长又是一个为村民考虑的村长,平时十分忧心村人的生活,经常救济那些活不下去的村人。   杨员外就更不用说了,他虽然是乡绅,家里有山林,但他也只能靠着山林卖些木材,往日朱顺收了许多杂税,他家里人又多,其实也算不得富裕。   杨员外闻言,有些警觉:“李大人,你是想过要我们献出山林给百姓?”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杨员外忍不住想。   李浔摇头:“非也,非也,山林还是你们的,只是让百姓借用你们手上的山林种植药材,对你们也有好处。”   “猫儿村的山林,本就是猫儿村所有人共有的,本官只是想让田村长按村里人口,将林下的地方分给村里的百姓,让他们利用林下的空地种植药材。”   “只要药材丰收,猫儿村人富裕,田村长你也不用总是接济他们,如此便也能让自家人过更好的生活。”   “至于杨员外,你家的山林,自然还是你家的,百姓只是借用你山林下的地方种植药材。”   “若是林下种植药材,便也没有杂草,树木也能生长的更好。杨员外,若是药材种植出来,本官承诺,会将两成的利润分给你。”   田村长和杨员外听了,都有些心动,只是还有一些顾虑:“李大人,我们还需再考虑考虑。”   李浔:“当然可以,此事本官不会强求,你们好好考虑。”   “你们也无需担心,我会让各村派人监督,不会让百姓私自砍伐珍贵树木,若是发现,第一时间处罚。”   “当然,你们只是借出了林下的地方法,若是失败,风险本官来担,你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而一旦成功,这便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本官定会让人记入县志,且这种模式,还会推向黔州其他地方。届时,你们便会名垂千古,后世都会赞扬你们的盛举。”   听到这话,样员外心脏砰砰直跳,再也没有一丝犹豫:“李大人,我愿意尝试!”   杨员外虽然是乡绅,但他和其他乡绅不同,他身上没有功名,只是在同湾镇比较有钱一些,做了许多事才得了名声。   杨员外十分羡慕那些有功名在身的乡绅,就算是一个秀才,都比他有声望。   他也因为没有功名,被那些人看低。   要是这事真能做成,届时被记入县志,名垂千古,那谁还敢拿他没有功名一事说事。   就算是读书人,也不是每一个都能被县志记录的。   田村长也听的热血沸腾,谁会不期待被记入县志呢?   只是他作为村长,终归还是要为村里百姓考虑。   田村长冷静了一下,问:“李大人,恕我直言,听你刚才所说,整个从化县都要种药材,但种下这么多,要是没人收购怎么办?那百姓不是白费功夫了。”   李浔笑了一下:“这点你无需担心,田村长应该不知道,我夫郎在从化县开了黔州镖局分局,和黔州的药材商苗家有合作。”   “只要药材种植出来,苗家便会派人过来收购,届时由黔州镖局统一运到外地售卖。”   “若是苗家不收购,黔州镖局也会兜底,不会让你们白种。”   没有后顾之忧,田村长也立马答应:“只要能让我们赚钱,我们猫儿村一切都听李大人的!”   田村长在心里头算了一下,就算产量低,他们也有的赚。   如今市面上天麻的价格,基本要一两银子往上走,就算是收购价格,也差不多有五六百文。   当然,这是处理好的干天麻的价格,湿的要便宜一些,但按照四斤湿天麻出一斤干天麻,他们一斤也差不多能卖一百文。   猫儿村地广人稀,大部分都是山林,不算那些深山的,就是村子附近的,一家至少能分得一亩山林。   他不知道林下种植具体能产多少天麻,但总归不会少于五十斤吧,这样算一年也能多得五两银子。   光是想想,田村长就觉得高兴。   要是村里家家户户每年都能多收入五两,那每年都不会有人饿死冻死了。   要是村里人知道这个消息,肯定要比他还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黔州29   有了田村长和杨员外在前,李浔在劝说其他人时,省了不少功夫。   第一年,除了极个别村子和乡绅观望,大部分都想试试林下种药。   事情解决后,李浔将田大郎留下,协助杨延教导百姓种植药材。   秋收过后,不用进行秋播,百姓都有空闲,正是适合种植天麻的季节。   在田大郎和杨延的带领下,从化县的百姓忙的热火朝天。   种植天麻不用占用他们的耕地,且第一年天麻块茎都是官府发放下来的,不用他们花费一分钱。   不管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百姓当然都十分乐意。   从从化县离开,李浔和吴小满到了最后县——且兰县。   且兰县两人年初曾来过一次,对村里的情况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不过这次他们走的另一条路线,因此路上还是花费功夫看了几个村子。   且兰县和从化县一样,地势都比较高,粮食一年只能种一季,但且兰县比从化县的情况要好很多。   且兰县知县的作风和大方县知县很像,他不会花心思治理且兰县,但也不曾过分盘剥百姓。   且兰县最出名的便是高山云雾茶——翠峰茶,黔州大部分人喝的都是翠峰茶。   专门做茶叶生意的安家,售卖的茶叶大部分也是产自且兰县。   李浔和吴小满虽然对茶叶研究不深,但这些年也喝过不少茶,不可否认,高山云雾茶味道极好。   他们来到且兰县,除了修路和黔州镖局外,目标十分明确,便是要推广种植茶树。   翠峰茶虽好,但产量却不怎么多,因为以种茶为生的茶农不多。   茶树不像庄稼和药材,种下去一两年就能收成。   茶树种下之后,至少也要三年才能采摘第一批茶叶,想要得到质量好的茶叶,至少要十年往上。   百姓每年种植的粮食,也只够一年当年吃喝,是万万不敢拿田地出来种植茶树的。   若是如此,在茶树没长成的那几年,他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因此如今且兰县有茶树的,要么是世代种植茶树的人家,要么就是田地多的人家,会种一些。   至于其他百姓,虽然不会成片的种植茶树,但几乎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会种上几颗茶叶树,平时供自家人喝。   百姓们大部分都不会炒制茶叶,喝的都是摘下来后简单处理的粗茶,味道偏浓郁苦涩。   吴小满在路上尝试过一次,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且兰县知道两人的打算,直接带了两人去云雾村,如今黔州最好的茶叶,都是产自云雾村。   从且兰县县城到云雾村,距离不算特别远,但一路几乎都是上坡,并且有一段路还不能乘坐马车。   李浔只能抱着瑞宝,骑着马带他上山。就算如此,也得小心翼翼才行。   已经十月份,天气越来越冷,李浔担心瑞宝着凉,给他裹了厚厚的披风,只露出了一张圆乎乎的小脸。   瑞宝坐在李浔怀中,知道不敢乱动,只是扭着头兴奋的四处看。   他很喜欢这样骑马,但是平时家里人都很少带他骑。   到了云雾村,李浔和吴小满都被满山的茶树吸引了目光。   虽然是晴天,但山间薄雾弥漫,茶树一部分在阳光下,一部分隐在雾气中,大家都喜欢上了这样的画面。   瑞宝也艰难了伸出了小手:“爹,阿爹,好多茶树啊,瑞宝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茶树!”   李浔抱着瑞宝下了马,笑着朝一旁的吴小满道:“也不着急过去,我们下来走走吧。”   瑞宝下了地后,就蹿进了茶树丛,高兴在茶树间穿梭。   他个子矮,进了茶树丛就算看不到外面,也不影响他的兴奋。   现在天气寒凉,茶树不会长新叶,树叶颜色都是统一的深绿,叶片肥厚,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时而亮闪闪的。   李浔看着这副场景,也难得有兴致,想要赋诗一首,但心里想了许多,都有些不满意。   这段时间忙碌,他都没什么精力看书写诗写文章,就算看书,看的也是黔州志、农桑、发展有关的实用类书籍,学问好似都丢了不少。   “要是谢兄在就好了。”李浔忍不住感叹。   “怎么?”吴小满疑惑。   “这样好的风景,多适合赋诗一首。”李浔笑道。   “你也可以写篇文章。”吴小满笑道。李浔文章写的不错。   他们带过来的衙役、镖师见到这样的风景,也十分新奇,忍不住沉浸其中。   在一排排的茶树中间转了一会儿,李浔和吴小满才将跑热了的瑞宝叫回来,牵着他往村子里走。   且兰县知县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在云雾村一处茶农家。   李浔和吴小满虽然并未表明身份,穿着也低调,但茶农一看他们的气质,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接待起来都很小心拘谨。   李浔也没有为难他们,上了菜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云雾村雾气弥漫,几步之内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本来定好了要出门观光,但是茶农提醒道。   “两位老爷,吃过饭后,晚一些再出门,这会儿雾气大,沟沟坎坎容易看不清,村里都不在这时候出门。”   知县看向李浔,李浔点点头,问道:“云雾村经常有这么大的雾气?”   茶农笑着道:“清晨雾气大,雨后也容易这样,云雾村一年能看到太阳的日子不是特别多。也正式因为这样,茶叶才长得好呢。”   李浔:“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不然还能看看你们新采摘的茶叶。”   茶农:“要是想看新采的茶叶,得春天或者初秋时候来,我们一般这两个季节采茶叶。”   和茶农聊了一会儿,雾气散了一些,茶农便带着他们出了门。   此时雾气还没有彻底消散,茶树在雾气中,显得朦朦胧胧,就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面纱。   吴小满担心瑞宝跑远了看不到,一直牵着他的手,跟着李浔往前走。   他们路过了不少人家,时不时有人和茶农打招呼。   到了最后一座房子时,透过篱笆院墙,李浔看到院内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院中品茶。   老者侧对着他们,隔着雾气看不清面容,但李浔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熟悉。   “阿满,你看那人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李浔凑到吴小满耳边,低声问道。   吴小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老者身上有一股悠然自得的气度,不似普通茶农,不过他一点也不熟悉。   吴小满摇了摇头:“虽然隔着雾气,但我确定我应该不认识。”   且兰县知县耳朵一直竖着,听到他们的话,问了问身旁的茶农。   茶农说:“他是三年前才到我们村的,一来就在这里买了一个小院、几亩茶园。他倒也奇怪,茶园每年产的茶叶都自己炒制自己喝,从来不卖。”   云雾村的茶农,喝茶都不像他那么精细,还有许多种杯子。   他们都是靠着茶叶过日子的,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看着出身不一般。   刚开始,那老者身上带着一股他们说不出的气势,大家都不敢接近。   不过住久了,他们发现那人挺好相处,还喜欢给小孩子们讲各种各样的小故事,十分受村里小孩子的欢迎。   李浔:“你可知他叫什么?”   茶农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曹,我们便称呼他曹叔,小孩子们称呼他曹爷爷。”   曹?李浔愣了一下,他认识性曹的好似只有那一个人,可他怎么会到这儿。   又走进了一些,到了正门口,茶农隔着篱笆门喊了一声:“曹叔,又喝茶呢?”   老者侧身扭了过来,慈祥的道:“小六子啊,他们是?”   看到了正脸,李浔总算确认,这人正是曹公,景泰帝驾崩后便辞官,失去了踪影的曹阁老。   李浔趋步上前,站在篱笆门前,深深作揖:“座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数年未见,一直都未有座师消息,今日在此见到座师,观座师精神奕奕,学生十分高兴。”   李浔当年会试,经历了科举舞弊案,后来的主考官便是曹公。   曹公离开京城前,李浔也受了他不少教诲。此刻得见,十分惊喜。   当年曹公辞官离京时,是悄悄离开的,后来无一人知道他的消息,李浔真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曹公。   和当然相比,曹公虽然须发都白了,但精神头却比那时更好。   曹公微微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认出了这人是当年的状元郎李浔。   李浔这位状元郎,文章写的都是经世致用,又是多年少见的俊美状元,他印象可谓是十分深刻。   更何况,这人还连中三元,前途不可限量。   这几年虽然在云雾村隐居,但曹公对外面的消息也知晓颇多,他知道这位状元,一年前到了黔州做知州,这一年还未百姓做了不少事,是个一心为百姓的官员。   四年前,李浔身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和初入官场的懵懂。   但今日一见,他已经经历了官场的沉淀,气度沉稳,更是光彩夺目。   座下能出这样一个学生,曹公也十分欣慰。   曹公走了几步打开篱笆门:“快快请起,纵然老夫在此隐居,也听过贤契到黔州后的一番作为,贤契可是为百姓做了不少事,老夫当年果然没有看过你。”   李浔跟着他进了院子:“座师谬赞,这都是学生应该做的,只是黔州贫苦,需要做的事还有不少,学生是一日不敢懈怠。”   曹公听了更加欣慰:“贤契才来一年有余,别着急,慢慢来。和老夫说说,地方治理上,可有为难之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黔州30   到黔州上任后,困难确实不少,但李浔也都想办法,一步步慢慢解决了。   如今突然遇到座师,他也不是座师真正收下的弟子。如今即便曹公问起,他也不能真的说自己的难处。   李浔捡着最近在黔州治理地方的办法,和曹公简单说了说。   曹公听后称赞:“黔州的情况,你能做成这样,已经十分不错。”   虽然听说了一些李浔的事迹,但如今从李浔口中,听到他的想法,曹公更是高看了他一眼。   若是他年轻时,被放到这样一个地方,他做的肯定不如李浔。   李浔笑了笑,说:“许多政策,学生能推广下去,离不开夫郎的支持和帮助。这次到做的许多事情,也有夫郎从中和商户周旋。”   “夫郎和儿子就在门外,另还有此地直线,可否容他们过来拜见?”   曹公摇头:“让你妻儿过来即可,我就不见知县了。我在此处之事,希望你能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   还要保密?李浔心中有些疑惑。   是不想让人过来打扰?还是当时曹公离京,真的有不可说的内情。   李浔更偏向后者,不然曹公也不会来黔州,这么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居。   李浔面上没有流露任何情绪,只是喊了吴小满和瑞宝过来:“这是拙荆吴小满和犬子吴瑞安”。   “见过曹公。”吴小满行礼。   瑞宝也有模有样作揖行礼:“瑞宝见过曹公爷爷!”   李浔摸了摸他的头:“要叫曹爷爷。”   曹公听到这称呼,哈哈一下:“好好,瑞宝好,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曹公从身上摸了一块玉佩递给瑞宝。   玉佩是一块羊脂玉,雕工精致,瑞宝一时不敢接。   他转头看了看李浔,看到李浔点头,才收下玉佩:“谢谢曹爷爷,瑞宝很喜欢。”   曹公很喜爱小孩子,不然也不会经常和村里的小孩子讲故事。如今见到瑞宝这样精怪可爱、白白胖胖的孩子,他更是喜爱。   曹公摸了摸瑞宝圆圆的脑袋,问了句:“可有开蒙?”   李浔汗颜:“还不曾开蒙。”   来了黔州,他和吴小满都忙,也他们也顾不上教导瑞宝。   放在京里,王侯世家一般三岁就开蒙了,瑞宝这个年纪,聪明的,都能背诵好多诗词了。   曹公关心了一句:“看着年纪不小了,也到了开蒙的时候了。”   李浔:“多谢座师提醒,我们夫妻打算明年给他开蒙。”   李浔还要跟着茶农到处看看,便向曹公辞行,说忙完了再来看他。   曹公点点头,让他晚上过来吃饭,他们好好聊聊。   离开了曹公家,且兰县知县对院中之人有些好奇,能让李浔这个知州亲自过去拜见,肯定不一般。   他有心结识,但李浔拦住了他,没让他过去,只说是一位认识的长辈。   傍晚,李浔应约去了曹公家,他带了一壶酒和一副自己写的字。   曹公看了他字,笑着道:“看来贤契即使忙碌,也没有荒废练字,这字已经有大家风范了。”   李浔笑了笑:“座师谬赞,来了黔州忙碌,也就练字没有荒废了。”   晚饭菜色简单,都是一些农家小菜,是请村里一位茶农做的。   曹公四年前离开京城时,将以前的家里仆从全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个忠心的老管家。   来黔州时,便只带了老管家和他的儿子曹正明。   上午李浔他们过来那会儿,曹正明和老管家一起下山去采买东西了,因此李浔没有见到。   曹公只有曹正明一个儿子,且还是晚来得子。曹正明甚至比李浔还小几岁,李浔考上状元那年,他才十五岁。   当时曹公曾和他们提过,让曹正明三年后下场试试。   而如今,曹正明也才十九岁,他长得一副娃娃脸,看着更显小了。   “李大人快请坐。”曹正明从山下回来,就听父亲说了今日的事,一见到李浔就认了出来。   他亲热的招呼李浔,即使如今两人身份颠倒,他也没有一丝不自在。   李浔坐下道:“世弟如此叫便生分了,往后私下还是像往常那样叫我即可。”   “好,李世兄!”曹正明点点头。   这晚李浔和曹公、曹正明谈了不少,对他们的近况也了解了不少。   当年曹公悄悄离京,想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想来想去,能想到的地方只有这个山匪横行的黔州。   黔州因为山匪,外地人很少过去,就连当地的商贾,也几乎没有出来的,对他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   他们三人到黔州时十分低调小心,虽也遇到了山匪,但那些山匪只是抢了一些钱财,并没有为难他们。   在路上,曹公就听说且兰县有个云雾村,产出来的茶极其好喝。   曹公爱茶,当即便决定带着儿子到云雾村居住。   到了云雾村,曹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村子。他跟着当地茶农学采茶、制茶,学会了那些手艺,还自己研究特别的制茶方法。   他更是鲜少下山,有时都是让儿子和老管家下山。   李浔也详细说了来黔州后发生的事情,曹正明和曹公都很爱听。   特别是曹公,他虽然隐居了,但对朝政还是十分关心,不然也不会隔段时间,就让曹正明下山打听消息。   听到李浔说正在找擅长做大型水磨的工匠,曹公犹豫了一下,道:“你若是不嫌弃,让正明跟着你下山吧,他在京城时,就爱鼓捣这玩意儿。”   李浔十分惊喜:“若是能得正明帮助,是学生之福。”   在京城时,他就听说了,曹正明作为阁老的儿子,学问平平,就爱钻研奇技淫巧之术。   放在别家,哪里会放任儿子做这些。但曹公晚来得子,自然十分宠爱这个儿子,便也由着他折腾。   这不就是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嘛,李浔当然愿意。   曹正明却犹豫:“爹,我不下山,我要在这里照顾你!”   曹公瞪了他一眼:“你还年轻,一直跟着我呆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是爱这些吗,听话,爹还有老管家呢。”   老管家也笑着道:“是啊,少爷,老爷还有我呢。”   “但是,我们……”曹正明欲言又止。   曹公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摆摆手,示意老管家离开。   老管家走后,他对李浔道:“你这么聪明,应该也能猜到,我突然辞官,必然有内情,今日我就将一切告诉你,听完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让正明跟着你吧。”   李浔察觉到了曹公的严肃,正襟危坐,听他说他辞官归隐的原因。   当年景泰帝病重,传召让七皇子进京,的确是有意让七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荣王继位。   但景泰帝当时清醒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再清醒的时候,他看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深知他们都野心勃勃,想做皇帝。   若是七皇子在他离世前回京,自然能顺理成章的继位。就算朝堂中七皇子一党不多,但凭借手中的兵权,七皇子也能坐稳皇位。   可若是他离世前,七皇子没能到达京城,他依旧传位给七皇子,那么剩下两个皇子,势必会发动宫变。   等七皇子回京,圣旨流露出去,势必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景泰帝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思来想去,最后写了两份圣旨,交给了他信任的曹阁老,让曹阁老根据情况决定拿出哪份圣旨。   若是七皇子能及时回来,他离世后便立刻传位给七皇子,让曹公协助他管理天下事。   若是七皇子未能及时回来,便让曹公将皇位传给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永定帝。   那日傍晚,景泰帝离开的突然。三皇子、五皇子当日都在宫中。   圣旨没有拿出来前,曹公看着他们双方对峙,马上就要打起来,只能立刻拿出了传位给五皇子的那封圣旨。   即使三皇子再不服气,但圣旨一出,许多官员在场,三皇子一党本就不如五皇子强盛,他就是再不服气,一时也不敢再发动政变。   朝局迅速稳定,三皇子、七皇子被变相软禁,只有曹公心中忐忑。   另一份圣旨还在他手上,曹公知道这圣旨若是泄露出去,将会引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因此他当机立断辞官,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了京城,将此事永远埋藏下去。   曹公辞官突然,担心被永定帝发现端倪,他连老家也不敢回,只敢躲到这云雾村。   李浔听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曹公辞官有内情,但从未想过竟是这样不可思议。   照曹公这么说,他如今手上可是还有一份传位给荣王的圣旨。   李浔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销毁圣旨,而是要带着圣旨离开。   他不敢想。   不过虽然情况危险,但除了他们三人,无人知道这份圣旨的存在,因此曹公和曹正明也不是不能现世。   这样机密的事,曹公告诉了他,李浔感受到了他信任,他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李浔思索一番,说:“座师,学生今日就当没有听到这番话。出了这个门,我便会将此事忘记。”   “正明我会带下山,黔州偏僻,无一人认识正明,只要他改名换姓,便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   曹正明闻言十分高兴:“多谢李世兄,我定当将水磨做好。”   曹正明刚才拒绝,最主要就是担心他跟着李浔,被人认出来后露出端倪。   他其实很喜欢钻研这些的,刚才听到李浔说水磨,他就在脑中有了构思。   往日在京城,他有父亲支持,虽然也能钻研这些,但他也明白,父亲因此受了多少同僚的嘲笑。   也是因为这样,即使不爱读书,他也用心读,想早日挣个功名回来,让父亲脸上有光。   钻研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可他,将建造的事宜交给他。   光是想想,就觉得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黔州32   吴小满和李浔在云雾村呆了几日,了解的差不多后,就带着瑞宝离开了。   临走前,李浔去了曹公家和曹公告别,又告诉曹正明,让他过了年到黔州城去找他,两人再一起去大方县。   现在黔州已经进入冬季,各处河流水量减小,并且还有冰冻的风险,并不是建造水磨的最好时机。   等明年初春,水位上涨,再建造水磨石才是最合适的。   曹正明当然知道这些,因此答应的十分爽快。   从云雾村离开后,吴小满和李浔带着瑞宝到了且兰县县城。   两人一到且兰县就去了云雾村,还没见过此地的商贾。   且要推广种植茶树,必须要解决茶树种植期间,百姓田地占用,又没有产出的问题。   李浔拉着且兰县知县、擅长种植茶树的茶农,还有县里的农事官,连着在一起商量,又翻阅资料,想找到好的解决办法。   每日晚上回到住处,李浔还要梳理当日找到的可用信息。   夜深了,吴小满看他奋笔疾书,问了一声:“还不睡吗?”   “阿满,你先去睡吧,我快写完了,等写完再睡。”李浔抬起头说了一句,又继续低头写。   吴小满出了书房,让人去给李浔添了两盏灯,才回屋睡觉。   他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也不知道什么察觉身边有点动静,他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写好了?”吴小满咕哝了一声,没等李浔回应,就埋进他怀中睡着了。   第二日吴小满起的比李浔早些,等他醒了之后才让人将早饭送了过来。   吃饭时,他想起昨夜,问了一声:“昨夜写到,可是想出了解决办法?”   李浔点点头:“我和农事官、茶农商量了几日,找出了一些适合种和茶树间作的作物,比如豆类、荞麦等。”   “在茶树刚种下的三四年内,允许农户在茶园间作此类作物,不至于种了茶树的田地一点也没有收入。”   “还需对改种茶树的农户,减免部分粮税,等茶树能产出茶叶后,再行征收茶税。”   “在茶树推广期间,只要农户改种茶树,每亩茶树每年可以发放一定量的补贴。”   李浔简单了和吴小满说了他们讨论出的办法,以及他昨夜写下的策论,其中包含这些办法和逐步实现的方法。   他不能一直呆在且兰县,茶树推广主要靠的还是且兰县知县,这份策论,就是要留给且兰县知县,让他按照这上面的方法逐步实施。   吃过早饭,李浔带着昨夜写好的策论,到县衙和且兰县知县、农事官聊了推广茶树种植的相关事宜。   等彻底安排好且兰县的一切,两人才总算带着瑞宝回黔州城。   知道要回家,瑞宝十分兴奋:“爹,阿爹,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么高兴,在外面玩得不开心?”吴小满笑着问了句。   “开心。”瑞宝瑶瑶头,继续道:“但是我也想奶奶、小姑、几个小伙伴们,大黄和大黑了。”   “以后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来了?”李浔问道。   “要!”瑞宝毫不犹豫。   到了家,大黄大黑率先听见动静迎了出来。两条狗如今已经是老狗了,没有以前那么有精力。   长时间不见他们,看到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冲着他们哼哼唧唧摇尾巴。   “大黄!大黑!”瑞宝直接扑过去将它们抱住蹭了好久。   在门口耽搁一会儿,何月听到消息也出来了,瑞宝看到她,松开了大黄、大黑,朝何月跑了过去   何月将瑞宝抱起来冲着他的脸蛋亲了又亲:“哎哟,瑞宝,可想死奶奶了,快给奶奶看看,瘦了没有?”   瑞宝亲亲热热的揽住何月的脖颈,也朝她脸上亲了几口,糊了她一脸口水,但是何月一点也不嫌弃。   “奶奶,瑞宝也好想你,瑞宝没有瘦,在外面吃了好多好吃的。”   “都有什么呀?让奶奶听听?”何月看他还是肉嘟嘟的,笑的见牙不见眼。   “有好吃的肉肉,白白的竹松……奶奶,竹松可好吃了,阿爹带我去给你买了,你吃了没有呀?”瑞宝手舞足蹈。   “吃了,原来是瑞宝给奶奶买的呀,怪不得那么好吃……”   祖孙两人一边腻腻歪歪聊天,一边回家,都忽略了吴小满和李浔。   吴小满也习惯了,拉住李浔的手:“走吧,我们也回去。”   听到他们回来,李水心也从前衙赶回了家,看到他们就喊:“大哥!小满哥!”   吴小满看李水心似乎瘦了一些,有些心疼:“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吗?”   李水心笑了下:“都有好好吃的,而且有月姨在,怎么可能让我饿着。”   这也是实话,对于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日子的何月来说,胖表示不愁吃穿。   因此家里每个人,何月都恨不得养的胖胖的,他看着开心。   吴小满:“那是在衙门太辛苦了?”   李水心失笑:“嫂子,我现在也没有很瘦吧?以前那样其实有些胖了,现在其实刚刚好。”   自从到了吴家,李水心不缺吃喝,还总能吃到糖,不止不像刚到吴家时瘦弱,反而被养得肉乎乎的,任谁看了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   就连来黔州路上奔波几月瘦了一些,但来黔州没多久,就又长了回去。   但这几个月不见,却一下子瘦了下来,吴小满才会多问了几句。   吴小满拉着她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是又长高了一点点,不算特别明显。   瘦了一些后,脸上没有了婴儿肥,反而变成了瓜子脸,面色红润,配上一双大眼睛,看着比以前更漂亮了。   “小心也长成大姑娘了,是该找个如意郎君了。”吴小满笑了下,凑近他耳边问:“想找个什么样的,嫂子这次回来就闲了,给你物色物色。”   “是像你大哥这样学问好的,还是像你二哥那样能打的,或者是善于经商?”   他们家也是从农户,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因此他们都没有门第之见。   吴小满只希望李水心能找个自己喜欢,知冷知热、品行好的。   李水心被他说的脸颊微红:“小满哥,我还不想那么快找,以后再说吧。”   吴小满:“行,行,等你想找了,嫂子再给你物色。”   虽是这样说,但吴小满还是有些发愁。   本来在京城时,李水连和李水心的婚事都好解决,但是来了黔州,他们的婚事却变得有些困难。   李水连其实要好办一些,但李水心要真找个黔州人,万一以后李浔调走,留她一个人在这儿,他们也不放心。   想到李水连,吴小满问了一句:“小连他们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不过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吧。”李水心说。   李水心几人七月份出发,货船顺流而下到江南,差不多一两个月的时间。   加上到江南找买家和回来的时间,要是顺利,四五个月就差不多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李浔问:“这段是时间衙门没出什么事吧?衙门的人怎么样,可有为难你?”   听到这话,吴小满忍不住瞪了李浔两眼:怎么还有这事?   他只知道李浔将衙门的事交给了李水心,还以为李浔将衙门人摆平了,如今听着不是那么回事。   李浔讪讪的朝吴小满笑了下,那是因为他知道李水心能摆平。   李水心看到他们这互动,赶忙说:“衙门没什么大事,他们也没有过多为难我,现在可听我话了呢。”   李水心说着,语气有些骄傲。   就算平时看了再多书,懂得再多,但她年纪毕竟还小。   平时面对衙门中人表现的沉稳,但到了大哥大嫂面前,还是流露出了小女儿的情态。   吴小满对李水心竖起了大拇指:“小心,快和小满哥说说,你是怎么让他们心服口服的?”   李水连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水心看到他这样,便慢慢和他们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李浔离开黔州后,衙门中不管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她。   大多数事务,李浔都教过李水心,她处理起来并不算难。   只是以前大部分都是李浔在处理,如今徒然全都让他自己处理,他才知道,大哥以往要处理的事情比他想的更多。   她每日从早忙到晚,偏偏这个时候,许多差役还对他不怎服气,办事也拖沓,更是拖慢了她办事的速度。   田力见差役们这样,为李水心打抱不平,警告了他们好几次,但是还有几人不懂得收敛。   李水心没有过多的和他们讲道理,只是拿出了李浔留下的代管文书,好好威慑了他们一顿。   而几个特别不服气的,李水心没有客气,挑了他们平时的一些错误出来。   这些错误可大可小,可一旦被知州知道,他们还是会被处罚的,因此明面上不敢有人再说什么,全都好好配合李水心。   李水心事情做得不错,将衙门打理的井井有条,除了没权限的,基本都能处理。   渐渐地,那些认为姐儿不行的人,都看到了她的能力,对她心服口服。   在这期间,衙役们还陆陆续续碰到了一些难解决的问题,李水心不计前嫌帮了他们一把。   这之后,衙役们更是从心底里认同她这个女师爷了。   李浔听了他讲述,笑着道:“干得不错!”   吴小满听了,也觉得她是个当官的好材料,只是可惜投错了性别,不然肯定也能考个进士当官。   她忍不住将这话说了出来,但李水心听后却是淡淡一笑:“大哥,小满哥,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女师爷也不多见啊。”   “而且我只是喜欢读书,其实没有那么想当官的。”   要是没有体验过,李水心可能还会有些不平,为什么她学了那么多,却因为是个姐儿,不能科举做官。   不然大哥刚让她去州衙的时候,她也不会那么兴奋。   但是跟着李浔在州衙呆了这么久,又代管了州衙几个月,李水心真正明白了当官都要做什么。   虽然她在大哥的教导下,能处理好这些事情,但其实从心底深处,却觉得当官也没有那么好。   当官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她都没时间看书了。   他最喜欢的,还是能多看看书,他喜欢的,是书中的那些学问,是弄懂一些学问、逐渐充盈自己的开心。   吴小满闻言放心了:“那就好。”   李浔也从这话中听出了她真正喜欢的事情,郑重对她说:“大哥回来了,你往后不用那么忙,只需管着户房就好。”   “你放心,大哥会尽快找人过来接替你的,你若是不喜欢,等找到人,就不用去衙门了。”   李浔之前看李水心干得不错,以为她是喜欢的,因此没急着找人。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区发小红包哦 第164章 黔州32   李水心听到大哥这么为她着想,心中温暖。   但她已经十七岁了,怎么可能还事事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比起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她已经幸运太多了。   虽然更喜欢读书,但她也是真心想帮大哥的,想让大哥能轻松一些。   他们兄妹三人爹娘早逝,小时候的苦日子她还记得。   若不是大哥当时选择入赘,她和二哥如今恐怕都离不开平安镇地界。   在村里,她这个年纪,肯定已经嫁人了,还得为了柴米油盐发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止不用愁吃喝,还能见识外面广阔的世界。   小时候她不懂,只觉得换了一个地方,有吃的有喝的,心中开心。   但是长大后,她也知道了,赘婿不是好当的,许多赘婿都是被欺压的。   而他们有如今的日子,都是因为他们兄妹遇到了心好的小满哥和月姨,真正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   现在来了黔州,一家人都忙碌,她也不能闲着,只知道看书。   她已经长大了,为家里人分担是应该的。   李水心看着大哥,认真道:“大哥,你不用这么为我考虑。衙门的事我是愿意做的,找人的事交给我就好。要是没有合适的,我找了自己慢慢教。”   李浔:“好,那就交给你了。”   他几个月没在州衙,即使有李水心在,但也免不了积压下不少她不能处理的事,估计还得忙一段时间。   每次到这个时候,李浔都默默看向京城的方向,希望陛下能早日给他派一个同知或者通判,也能帮他分担分担。   回了黔州,吴小满没有那么忙碌了,他最近几日便都在家休息,和瑞宝一起陪陪何月,再带她出门逛逛。   听李水心说,何月前段时间在家,似乎是有些无聊。   虽然家里也有不少丫鬟小厮,但他们和家人毕竟不同。   吴小满和李浔带着瑞宝一回来,何月就给瑞宝拿了几套自己做的薄棉袄和棉裤,刚好是这个季节能穿的。   何月这些年出了绣些东西,做些小配饰,已经很久没怎么做衣裳了,要不是无聊,也不会做这么多衣裳出来。   以前瑞宝在家的时候,何月全身心都在瑞宝身上,吴小满也没觉得何月无聊。   可瑞宝不在这几个月,听李水心这样一说,吴小满也觉得不能让娘亲一直这样。   晚上躺在被窝,吴小满抱着李浔,便和他商量:“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娘找些事做?以前在村里,她虽身体不好,但能干些轻松的活。在京城时,还能和林婶一起聊聊天。来了黔州,她就只能围着我们转了,这样不好。”   李浔不假思索:“你说的有理,可有想法?”   吴小满:“我是想给娘开个铺子,不止能卖头绳、手帕、香囊、挂饰之类小配饰,还能让她教黔州的妇人夫郎、哥儿姐儿做这些配饰?”   这些配饰对如今的吴小满来说,其实不怎么赚钱,但何月是爱做这些的,既能让她打发时间,也能让她开心。   吴小满来黔州这么久也发现了,黔州虽然也有这些小配饰,但手艺和样式京城的完全不能比。别说京城了,就是西川县的花样都比黔州多。   何月可是看了别人的花样,就能自己琢磨出来的。在京城这些年,她也做了不少东西出来。   而且吴小满本来打算明年要开成衣铺子和珍包阁的,这段时间已经让冬生去看合适的铺子和招人了,届时,只要将何月的铺子放在旁边,让掌柜一起看着就行。   李浔赞同:“是个好办法,这样不止娘亲不再无聊了,还能让黔州的妇人夫郎、哥儿姐儿凭借自己的手艺赚一些钱,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一些。”   吴小满:“我也是这样想的,明日我就和娘说。”   这也是吴小满的另一层考量,不管这个铺子是不是赚钱,只要能让黔州百姓多一门手艺,都是值得的。   当然,最主要是要让何月开心。   第二日,吴小满便和何月提了自己的想法。   何月听后有些犹豫:“娘不认字,又没打理过铺子,能行吗?”   虽然在京城时,也给珍包阁做过东西,但何月从来没经营过铺子。   吴小满笑了:“娘,不用你亲自经营,你只要做些东西放哪儿卖,再教导那些愿意学的人就好,也是给妇人夫郎、哥儿姐儿一些谋生的技艺。”   何月闻言,又问:“我教他们要收钱吗?要是他们付不起该怎么办?”   愿意来学这些东西卖钱的,家里肯定都不怎么有钱。   吴小满:“当然要收钱了,要是不收,就怕遇到那种来了不好好学,捣乱的,那样也糟心。”   “不过学费不用太贵,一个花样看情况收几文钱,若是想长期学的,一次性给三百文。”   “要是他们给不起,可以暂时赊欠,等他们学成挣钱后再归还。”   何月点头:“小满你是不是早就有这想法了,处处都想的周到。”   吴小满笑着点头。   说干就干,和何月商量好,吴小满立马就和何月一起做头绳、荷包等配饰。   黔州现在做生意的人不算特别多,因此商铺很好买,冬生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商铺。   这商铺是三间商铺相连的,其中两间地方大,还有一间地方稍微小一些。   吴小满让冬生带人先将小的那间收拾出来,卖何月制作的各种配件,取名为杂配铺。   剩下两间,分别是锦衣阁、珍宝阁,卖成衣和皮包。   这两间铺子可以慢慢装修,等明年再将三间房子中间开口连通,如此从外看是三家,但是进去后,就能从中间的门通往另外两间铺子,对顾客来说更方便。   一切准备好后,杂配铺便开业了。   何月要开铺子的消息根本瞒不住,黔州商贾在他们买商铺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们提前好几日就叮嘱自家夫人夫郎,还有哥儿姐儿,让他们在开业那日一定要去捧场。   就算杂配铺配饰做的真不好,也意思意思得买一两样,不能让杂配铺刚开业就冷清。   自从何月和吴小满来了黔州,除了自家人,别人都不知道他们做这些东西做得好。   本来妇人夫郎、哥儿姐儿们,都做好硬着头皮夸、闭着眼买的心理准备了,但是他们一到杂配铺,看到琳琅满目、做工精致的配件,一时都惊呆了。   这些配饰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样式,样样都比黔州的精致多了。   不止精致,配色也好看,就连上面绣的纹样,也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让人一眼就喜欢上了。   听说这都是京里富贵人家喜爱的,他们更是觉得好看。   于是,妇人夫郎、哥儿姐儿,夸赞都真心实意,忍不住掏钱买了许多,反正这些东西都不怎么贵。   做布料生意的杨家夫人,认出了这是他们的碎布料,更是不敢相信,这些碎布料竟然变废为宝,成了这么好看的配饰。   有他们打头阵,杂配铺显得异常火爆,愿意进杂配铺逛逛的人更不少。   但普通百姓能舍得买的没有多少,他们也只是饱饱眼福罢了。   五日后,冬生向外宣布了杂配铺招收学徒的消息。   慕名而来的不少,愿意报名的也不少,何月看到这么多人报名,心中十分高兴。   正登记愿意过来的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了过来。   妇人小心翼翼开口:“听说你们这里……没钱……也可以来学,是真的吗?”   妇人不认识吴小满,只是看着他不似凡人,有些不敢和他说话。   吴小满看这妇人抱着孩子,怀中的孩子苍白瘦弱,有气无力,连睁眼好似都没什么力气。   她赶忙让人坐下,笑着道:“你放心,是真的,要是没钱,可以先不用给钱,等你学会了挣了钱,再还给我们。”   妇人闻言,眼睛亮了一些,但是很快又暗淡下去:“我看做这些东西,也要买布料吧,就算我学会了……也没钱买。”   吴小满知道她应该是有困难,想了想,说:“这些材料,前期也可以由我们来出,你有钱了再还。”   “要是你做得好,可以直接把做好的东西卖给我们,也不用花时间去外满卖,你要报名吗?”   妇人闻言,激动道:“要,要的。”   妇人名换贞娘,五年前嫁给了同村的丈夫。   他们一家人住在城外,家里有几亩薄田,一家人靠这几亩薄田度日,勉强也能过得去。   成亲几个月,她就怀孕了,丈夫知道后很开心,为了多挣些钱,便跟着人去山里砍木材。   砍木材虽然辛苦,却比做其他的赚钱。   本来家里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有次丈夫进山,因为工友一时疏忽,被倒下的木材压住了小腿,导致一条腿残了。   贞娘当时看到被抬回来,不能动弹的丈夫,一个激动便早产了。   女儿生下来就天生体弱,连哭声都几不可闻,当时接生婆都说想养活不容易。   但似乎老天爷眷顾,他们养活了女儿,只是女儿先天不足,身体虚弱,稍微动动出些汗就要生病。   他们找大夫看了,大夫说,要是能好好温养着,女儿虽然不能像常人一样,但也能活几十年。   只是这都是要靠钱堆上去的,他们哪有那么多钱买那些珍贵药材。   贞娘当然不想放弃女儿,便做主给她买药。   丈夫出事时,当时领队的工头还算不错,赔了他们一些钱。   只是那些钱没几个月便花完了,这两年,都是靠借钱,他们把能借的亲戚、邻居都借遍了,如今他们一见到贞娘一家,掉头就走,生怕说几句话就找他们借钱。   公公婆婆也实在没法,劝了贞娘很具,让她别再花钱买药了,孙女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   贞娘不想放弃,每日以泪洗面,每次这个时候,丈夫就会锤着砸断的那条腿,喊着他无用,是个废物。   贞娘只会更难受,丈夫当时也是为了让她怀孕时能多吃些油水,谁会想到,偏偏就砸断了腿。   借不到钱,女儿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药了,眼看着越来越没精神,贞娘心中痛苦。   她昨日回了娘家,哭着求着又从他们那里借了些钱,今日便赶忙抱着女儿来抓药。   路过这条街,看到这铺子外那么多人,听到免费学手艺什么的,珍娘忍不住抱着女儿走了进来。   一进来,她便被里面好看的配饰闪花了眼。   要是她能学会这样的手艺,在照顾丈夫和女儿之余,也能靠着这手艺赚钱,给女儿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确认不用花费一分钱,连材料都不用自己买,贞娘差点流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黔州33   吴小满记下了贞娘的名字,交代她三日后来杂货铺学习。   正说着,贞娘怀中的孩子突然开始气喘,好似下一刻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小夏,乖宝,你怎么了?别吓娘啊——”贞娘一时慌了神,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女儿小夏虽然先天不足,经常生病,但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严重的情况。   吴小满坐在对面也吓了一跳,赶忙将一旁忙活的冬生喊了过来:“快让人驾车送他们去医馆,你也一起跟去看看。”   “多谢夫郎,多谢夫郎。”贞娘听到这话,道了谢就抱着小夏往外面走。   等人上了马车,吴小满才转身回店里。   吴小满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等冬生回来后,他立马问道:“那小女孩儿怎么样了?”   冬生:“大夫说她是先天不足引起的肺风痰喘,给他施了针,现在不喘了。”   吴小满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冬生叹了一口气:“老板,贞娘也是可怜,女儿早产先天不足,要一直吃药,丈夫又残了一条腿。今天她本来就是要带小夏,也就是她女儿去看病的。”   “要不是我跟着过去,她怕是连药费都付不起。”   贞娘虽然在娘家借到了钱,但只有几十文。这次小夏情况危急,要用好药,她的钱根本就不够。   冬生本来觉得她已经够可怜了,但是来了黔州,如今见了贞娘和小夏,才觉得比她可怜的更多。   “药钱多少,我给你补上。”吴小满说。她看那母女俩那样,就担心她们手上没钱,因此才让冬生一起过去的。   虽然他没有特地交代,但他相信冬生知道他的意思。   冬生摇摇头:“一共几百文,买了两三个月的药,我有钱。”   这些年,她在吴家每月都有月银,来了黔州后,跟着吴小满做生意,每月拿的钱更多。   她一个人,吃住不用钱,衣裳每季吴家也会给她做,花钱的地方不多,因此攒了不少。   这些钱对现在的她来说不多,她也想帮那对母女,不用老板给钱。   吴小满也没勉强,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好似在京城看到过,有木匠给腿残疾的人做木腿的,虽然不能让人健步如飞,但至少能慢慢走路。你找几个木匠,让他们研究研究,给贞娘丈夫做一个。”   吴小满知道每个月吃药要花很多钱,一般人供养不起。   贞娘能在丈夫残疾的情况下,将女儿养这么大,非常不容易。   既然看到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冬生拍了下脑袋:“老板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这两日忙完我就去。”   两日时间过去,到杂配铺报名学做配饰的一共有二十多人,何月便在后堂□□导。   贞娘每次过来学习时,都会抱着小夏,她家里没人照顾小夏。   小夏虽然身体不好,但很乖。   到了铺子,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贞娘旁边,看贞娘学做小配饰,只是她精力不济,坐一会儿就靠着贞娘昏昏欲睡。   何月从吴小满口中知道了贞娘家的事,觉得她一个妇人不容易,平时便会对她多关照一些。   看到小夏靠着贞娘睡了几次后,何月就让人搬了一个躺椅过来,让小夏想睡觉时躺在上面,也能睡得安稳。   贞娘来了几日,和其他妇人夫郎稍微聊了聊,才知道教导他们的月娘,竟是知州的岳母,那日和他说话的夫郎是知州的夫郎。   贞娘当时听到,心中十分惊讶。   她没想到,知州一家不止平易近人,还都是善心人,心中更是对他们充满了感激。   每次学习,贞娘都是最认真,学的最快的。   她在这方面也有天赋,只是做了两次,就能将东西做的十分好,何月看了也为她高兴。   这日,吴小满回了家,便看到何月从瑞宝房间拿出了不少瑞宝去年的衣裳,正一件件挑拣。   “娘,你拿这些衣裳做什么?”吴小满有些疑惑。   家里现在不缺钱,每季都会给瑞宝做新衣裳。   瑞宝长得快,衣裳穿一两年就不能穿了,家里又没有更小的孩子,因此穿不了的衣裳都被压倒了柜子里。   “天越来越冷了,我看小夏身上的棉衣都不暖和。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哪能这样受冻,就是没病也要冻出病来。反正瑞宝的衣裳放哪儿也没人穿,我就想着拿过去给小夏穿。”何月笑着说。   瑞宝的衣裳,做得虽然都是男孩儿的款式,但是大部分颜色鲜亮,女孩儿穿着也不违和。   再说了,穷人家的孩子,还是三四岁的小孩子,没有那么多讲究,穿什么都行。   瑞宝的衣裳都是用的好棉花,总比小夏身上的衣裳暖和。   吴小满听了,便说:“行,我记得还有几件,我让人找找,娘一起带去。”   贞娘收到这些衣裳,当即就哭了出来,何月看不得这些,挑了一件红色的拿出来:“你快去给小夏换上,穿上暖和。”   小夏还是第一次穿大红色的衣裳,心中高兴,淡淡的笑了笑。   换上后,小夏轻声说:“娘,这衣裳好软啊,一点也不磨人,好暖和。”   贞娘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暖和就好,我们一定要记得吴老板一家的恩情。”   小夏点头:“娘,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配饰制作起来不复杂,一个简单的款式两刻钟就能学会,区别只是做得好坏。   就算是复杂的,一个时辰下来,也能学的差不多了。   唯一比较难得,就是手帕上的刺绣,这不是几日功夫就能学会的,因此学这门手艺的不多。   报名的二十多人,许多都觉得一次性三百文太贵,因此都只交了几十文钱,选了自己感兴趣的样式学习。   他们很快就学会了,学会后,便从杂配铺拿了材料,自己回家做配饰。   十二月初,黔州城多了一些卖配饰的小贩。他们的配饰和杂配铺的很像,虽然做工不如杂配铺的精致,但价格也便宜许多。   因此家里不算特别穷的,舍不得买杂配配饰的哥儿姐儿,也会趁着年前,在小贩手上买几样。   二十多人学成后,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个人还在坚持学习刺绣,这其中就有贞娘。   贞娘配饰做得好,本来他是不打算学刺绣的,因为她想快些赚钱。   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女儿又得吃药,都快揭不开锅了。   但是何月却找了她,和她说:“来学做配饰的人不少,黔州很快就有许多人卖配饰,你只靠这些,又能挣多少钱?正是因为刺绣难学,好的帕子才能卖上价钱。”   贞娘觉得何月说的有理,但是她还是有些为难:“我……我想尽快赚钱……”   何月想了想:“我是看你刺绣不错,才让你留下继续学习的。这样吧,刚好铺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你要是愿意,便到我铺子里做工,我每月给你发银钱,比你自己卖配饰稳定。”   如今铺子里的许多东西,要不是有吴小满和冬生,供不上卖。   贞娘有天赋,只要她学会,有她在铺子里帮忙,何月也不用那么忙碌。   贞娘闻言急忙答应:“多谢月师傅,我愿意。”   何月也高兴:“好,你现在主要是学习,一个月先给你三百文,要是以后做得好,再给你涨工钱。”   贞娘:!   三百文已经很多了,就算是黔州的男子,一个月能赚三百文的都是少数。   听到还能涨工钱,贞娘总觉得自己像是活在梦里一样。   她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用劲儿太大,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才总算确定这是真的。   下工后,贞娘抱着女儿回家,到了家,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丈夫和公公婆婆。   公公婆婆:“贞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丈夫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贞娘去学配饰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刚开始,他们都不同意,还没挣钱呢,先欠了人家那么多钱,要是以后还不上可怎么办。   他们还担心贞娘被骗了,即使后来听小夏说,教导他们的师傅是知州的岳母,他们也觉得不靠谱。   要知道,别的铺子招学徒,都是十分严格的,他们还从没听过这样。   但是没两日,贞娘就带回来了两个木匠,来看儿子的腿,说是知州夫郎吩咐的,让他们来给自家儿子做木腿。   木匠说,装了木腿,儿子就能下地了,他们这时才确信,知州一家是大好人。   如今儿子的木腿已经装上了,只是走路还不习惯,在慢慢练习,但总归不用专门留人在家照看。   他们一家人都十分感激。   今日又听到贞娘说,她成了杂配铺的工人,更是不可置信。   “知州一家都是大好人啊,贞娘你一定要好好做,别辜负他们的信任。”公公婆婆道。   贞娘丈夫也说:“贞娘,辛苦你了。我最近也能动了,你以后把小夏留在家里吧,我来照看。”   贞娘笑了下:“过段时间,等你走路熟练了再说吧。”   贞娘发自内心的高兴,一个月三百文,一半给小夏买药,剩下的慢慢攒攒,就能将欠下的银钱还了。   以前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但现在,她却觉得有了盼头。   -   “夫郎,夫郎,好消息!商队回来了!已经到城门口了!”   小厮急急忙忙跑回内衙,大老远看到吴小满的身影就开始喊。   吴小满闻言十分惊喜:“太好了,你快去镖局,让人准备吃食,他们一路回来,肯定辛苦。”   小厮闻言,又急急忙忙往外跑。   如今已经十二月,商队离开五个多月,总算是回来了。为了第一时间知道消息,吴小满这段时间日日都让人去城门口盯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黔州34   吴小满赶到黔州镖局,李水连和石云峰带着商队正好回来。   两人骑着马,走在最前头,虽然黑了些,身上灰扑扑的,但看着比离开时更壮实了。   商队完好无损回来,吴小满心中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这次出去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吴小满问道。   石云峰拱手:“吴老板,幸不辱命!”   李水连爽朗一笑:“一路都挺顺利的,就是到江南后,找买家花了一些时日。不过这次出去,我们也算是打通了商路,下次黔州商队再过去,就有现成的合作商了。”   他们一行人,两只货船,顺流而下,虽然路上也遇到了急流浅滩,但莫家的船员确实如他们所说,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因此虽然有些惊险,但是没真正遇到什么危险。   货船一路顺顺利利到江南,李水连让石云峰带着镖局的人在船上看守货物,他则带着黔州各商贾家跟过来的人,下船去江南寻找买家。   李水连以前做布料生意时到过江南,对江南比其他人熟悉一些,因此到了江南,大家都听他的吩咐,也能让他们一行人少些波折。   不过他以往认识的,大都是布料商,也只能给陈家牵线。   陈家带过来的蜡染布料是江南没有的,价格又不算贵,江南两位布料商人很满意,谈了几句就全部要了。   药材、木料、酒等做其他生意的商人,李水连基本不认识,只能麻烦一些,慢慢去找。   除了找布料商人打听情况,李水连还让大家分别去各个地方打听消息,等晚上再一起交流信息。   等打听的差不多了,再拿上一些自家的货物,上门自荐。   他们许多都是初次到江南,为了不被江南的商人坑骗,便多打听了一些消息,花费了不少功夫。   不过好在最后,他们运送过去的货物都顺利地卖完了。   还因为他们运出去的货物品质好,有好几个商人十分满意,还和他们写了契书,让他们长期供货。   特别是药材、木料等,江南的需求量很大,根本不愁卖。   简单的聊了几句,吴小满也知道了大概情况。   此事,黔州商贾各家也都派了人过来,接当日一起下江南的人员。   他们离开后,吴小满对商队所有人说:“大家一路辛苦了,先回去修整一番,晚上有在镖局内设接风宴!”   众人都散开,卢亮走了过来:“吴老板,这是这次出去的账册。”   吴小满点点头,接过:“你们一路辛苦了,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再过来算账。”   带着李水连回家,家里已经准备了热水和吃食,吴小满便先让他去收拾。   李水连刚洗完澡出门,瑞宝就像一个小炮弹一样跑到他跟前,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二叔,你回来啦!”   李水连抱起白白胖胖的侄子,颠了颠:“哎呦,我们瑞宝是不是长胖了?二叔都抱不动了。”   瑞宝信以为真:“阿爹也说我重辣,都不愿意抱我。”   瑞宝从小就不挑嘴,是个胖嘟嘟的娃娃,今年四岁多,抱着就是个实心的小秤砣。   偏偏他就喜欢粘着吴小满,吴小满抱一会儿就手酸,不乐意抱他,每次他让抱,就找各种理由敷衍。   “二叔是不是也抱不动瑞宝啦,那二叔放瑞宝下来。”瑞宝都习惯了。   李水连看他这懂事的小模样,又把他往天上抛了抛:“没事,二叔力气大,能抱动。”   瑞宝喜欢这样,乐得哈哈大笑。   叔侄俩正玩着,李浔和李水心也从衙门回来了。   李浔看到李水连,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平安回来就好。”   虽然李水连不是第一次出门做生意了,但每次出门,李浔总还是会担心的。   李水心也上前询问了几句,之后便是李水连给他们讲这段时间的见闻。   休息了一夜,第二日,黔州镖局、黔州商贾、州衙都派了人到黔州镖局,一起算账。   这次商队出去,大头是苗、田、杨家的货物,挣钱的主要也是他们。   苗家一共十五车药材,运送的都是野生天麻、党参、黄连之类价值高的药材,在黔州收购价四五百文,到江南价格至少翻了一番。   除此外,还包含三七等一部分珍贵药材,更是按两计价。   这次出去,组船费用和路上的花销,按照各家货物的多少和价值,进行了相应的分摊。   苗家十五车药材,除去收购成本和一路上的各种花销分摊,利润总计一千八百余两。   田家共两百跟木料,看似不多,但田家这次运送的都是珍贵木料,一根至少都要十两银子,甚至还有更珍贵的,能卖百余两的。   田家木料单独占用了一艘货船,因此船费分摊的多。   可即使如此,田家这次也是赚钱最多的,足足有四千两银子。   看到账本上的数目,其他商贾都羡慕不已,纷纷恭喜田家主。   “田家主,这次你家赚的最多,这不得请我们吃一场啊!”更有人看了田家赚钱,说话都酸唧唧的。   田家主乐呵呵接受了所有的恭喜,对他们说:“也就是咱们黔州以前没出去做过生意,这次才能积攒了这么多珍贵木料。这木料生意就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就没这么多珍贵木料了。哪像你们的生意,能长长久久赚钱。”   田家主这一番话下来,心中酸涩的人总算得到了平衡。   确实,就算黔州地方再大,但珍贵木料动辄就要生长百年,砍了一茬就没有了,只会越挣越少。   吴小满笑了笑:“你们都别羡慕田家主了,大家这次可都收获不小。往后商路打通,不愁赚钱。”   田家主急忙:“对,对,吴老板说的有理,还是先算账吧。”   除了苗、田粮价,黔州的三大家族还有杨家。   但杨家赚的少,甚至还没有安家赚的多。   杨家主做人谨慎,这次出去担心布料不好卖,只带了一千匹布料。   他没想到,黔州蜡染在江南时新奇的货物,价格翻了三倍。即使如此,他也才赚了五百多两银子。   不过杨家主听自家儿子回来说了情况后,也没有懊恼,既然当时做了决定,如今赚得少,他也认下。   让他高兴的是,儿子这次出去,给黔州蜡染打通了商路,那边布料商喜欢这样新奇的布料,往后过去,黔州布料也更好卖。   不止如此,儿子从江南买了很多布料,拿回来也能赚一笔。   三家之外,安家的茶叶卖的不过,挣了不少。就连安离,也小小赚了一笔。   另外跟过去的几家,最少的也赚了二百两银子,多的也有七八百两,都比他们往常在黔州赚得多。   吴小满准备的十车货,也赚了将近一千多两银子。   所有货物加起来,总共赚得将近万两银子,黔州镖局总共能分得三成,也就是快三千两。   算好账后,吴小满将账本分别给李水心、卢亮,还有各家的账房汇算,等确认无误后,便直接将银子分了。   从黔州镖局出去,商贾们都高高兴兴,期待下一次下江南。   黔州商贾赚了大钱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大大小小商贾都知道了。   这股风很快也吹到了黔州各县,让各县的商贾更加期待和吴小满的合作。   只有从化县的商贾有些心焦,李大人到另外几个县,都召集了商贾,让他们捐了银子修路的,之后才是各种合作。   但从化县因为前知县一事,修路的银子都是抄家抄出来的,从来没有召集过他们。   他们也想和李大人、吴老板合作啊。   不管从化县商贾如何,这次黔州镖局顺利带人出货,一下子打响了名声,即使黔州境内,商贾运送货物,都更乐意找黔州镖局。   在往常,虽然有李大人打包票,山匪们已经学好了,但以前毕竟是山匪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许多人还是不敢找他们,但现在就不同了。   除了商贾,百姓们出远门的,也更愿意找个黔州镖局的镖师护送。   黔州镖局一下子多了不少生意,也是幸好当初招安的人手多,如今也不用担心人手不够用。   且说回现在,商贾们离开后,吴小满将一千两银子交给李水心:“这是分给州衙的银子,你拿过去。”   当时说好了,黔州镖局的三成,一成给衙门,剩下两成镖局自行分配。   李水心将银票贴身放好:“好,那我先回去忙了。”   李水心离开后,吴小满道:“剩下这两千两,跟过去的镖师每人二十五两,云峰和小连一人二百两,卢亮一百两,剩下的,用来扩建镖局,你们意下如何?”   这是镖局第一次出去,虽然租了船,但为了保险,还是派了五十个镖师跟着,因此每人能分的不算多。   摸清了路线,以后租船,就不用带那么多人了,自然利润更高,也能赚更多钱。   不过镖局内的几人都没有任何意见。   黔州的百姓,每个月能赚三百文都算是很多了,他们这都是别人的多少倍了。   就是石云峰和卢亮以前当山匪时,一年也没有这么多钱。   而镖局如今镖师多,许多都是暂时租住房子,扩建镖局,也能让那些没地方住的镖师们,暂时有地方住。   但是李水连却道:“小满哥,你的分成呢?”   从镖局成立到如今,投入的钱,可都是吴小满出的,这次商队下江南,他虽然没跟着过去,但前期也费了不少力气。   吴小满笑了:“身下的那些,算是我的分成,不过我重新又将投入进去。你们别担心我,镖局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虽然这次没拿到手,但往后只会更多。”   而且吴小满的货物也赚了一千两,已经不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黔州35   镖局的账目算好后,吴小满将发钱的事宜都交给了李水连和石云峰,便回了家,继续忙活珍宝阁和锦衣阁的事情。   第二日,吴小满吃完早饭,正和何月讨论小配饰的花色,就听到门房过来通报:“夫郎,安离哥儿到了。”   吴小满点点头,换了衣裳去见安离。   昨日在黔州镖局算完账,商贾们离开之时,吴小满就让人去和安了通了气,让他今日过来一趟。   李浔要在且兰县推广种植茶树,推广的事宜由官府那边做,至于茶叶生意,吴小满便揽了过来。   三年后,便能采摘第一批茶叶。   茶叶采摘后,茶农不可能人人都学习炒茶、制茶,这样制作的茶叶,不止味道不统一,品质也不会好。   最好的办法,便是每年采茶的季节,统一收购茶农采摘的茶叶,再统一制茶。如此不仅能保证茶的品质,还能保证茶的味道统一。   若要这样,只有吴小满一人可不行,便要和黔州的茶商合作,双方一起收购茶叶,统一炒制。   吴小满可以帮他们承担一部分风险,他们则提供技术,届时挣了钱一起分。   黔州目前最大的茶商便是安家,他们家不止有制茶的作坊,还有炒茶的师傅。   按理说,吴小满首先应该找他们合作,但吴小满对吃绝户深恶痛绝。   安家现任家主和所有人,都是吃绝户的受益者。   若不是他们一大家子欺负安离,安离如今也不会只守着一个茶叶铺子生活。   最初在黔州修路让商贾捐款时,安离就给吴小满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后来进一步接触,吴小满对他也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知道安离十分有经商头脑,虽然爱钱但又能保持底线,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吴小满和李浔商量过后,一致觉得,与其找安家合作,不如找安离。   虽然安离如今只有一件小小的茶叶铺子,但只要他想,吴小满可以帮他夺回家产。   安家的一切,本来就应该是安离的,现在也是时候该还给他了。   “见过吴老板。”看到吴小满进门,安离忙起身行礼。   “安离哥儿,不用客气,快坐吧,最近茶叶铺子生意如何?”   吴小满简单和安离寒暄了几句,才说明了叫他过来的原因:“我和李大人在且兰县推广茶树种植,需要一位能制茶的茶商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安离毫不犹豫:“当然有兴趣。”   只是他有些惊讶,黔州的茶商大大小小也有几个,为何会找上他?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会抓住这个机会。   “只是吴老板也知道,我如今只有一间小小的茶叶铺子,又受安家打压,恐怕一时很难找齐人手。”安离说。   他的情况,吴老板肯定查的清清楚楚,他便坦诚的说除了自己困境。   吴小满笑了下:“不着急,茶树一时半会儿也长不大,我只是提前做些准备罢了。而且我既然找到你,便是相信你的能力。三年后,安家肯定会回归到你的手里。”   在安离惊讶的目光中,吴小满又说:“我知道你有今日的情况,是被安家吃绝户了,我愿意助你夺回安家。”   安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老板,合作伙伴多的是,您为何愿意如此帮我?”   虽然对于吴小满来说,帮助他可能不算太费功夫,但也没有任何好处。   若是传出去,说不定还会说他仗势欺人,反而惹得一身腥。   “合作伙伴多的事,但能长久合作下去的伙伴,又能彼此信任的伙伴,却不好找,我愿意在你身上赌,赌你在未来,能让我有更大的收益。”   吴小满说完又继续道:“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我和娘亲曾经也差点被亲戚吃绝户。若不是我当时年纪不小,及时招了李大人上门,我也不会有如今。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吃绝户的亲戚。”   这个世界,对姐儿和哥儿不友好,吴小满看到了这种不公,又有能力帮助,不可能袖手旁观。   安离更是惊讶,李大人自从来到黔州商人,就没隐瞒过自己是上门婿的事,安离自然也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吴老板招李大人上门,竟然是这样的缘由。   同时他也更敬佩吴小满,能用招婿的办法,阻拦亲戚们吃绝户。   安离眼神明亮的看着吴小满,同时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从他爹娘去世后,除了把他养大的老管家,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也没有人想吴老板一样,认为安家的产业就应该是他的。   小时候,安离不懂,为什么爹娘去世后,他经常住的大房子再也不是他的了,只能搬到破旧的铺子里。   更不懂,明明房间里都是以前爹娘给他买的东西,他却不能带走。   他伯父说,一切都因为他是一个哥儿。他要是个男子,那这安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那时候,他小小年纪,想不通,就痛恨爹娘为什么早早离世,痛恨他自己为什么投胎成一个哥儿。   要不是老管家细心教导他,教他道理,他恐怕一辈子都会自怨自艾。   随着年纪的增长,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渐渐明白了,什么他不是个男子,都只是借口。   那些丑陋的大人,不过是觊觎他爹娘留下的产业罢了,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他应该庆幸他是个哥儿,若是个男孩儿,怕是根本就等不到长大,就会莫名其妙死亡。   这些年,他见过太过这样的事情。   他是不想夺回爹娘留下的产业吗?不,他想的。   这些年,他努力经营茶叶铺子,努力赚钱,还和商贾结交,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夺回安家的产业。   但是只要他的铺子有起色,安家就百般打压,而其他的商贾,就算认可他的能力,也不可能为了他得罪整个安家。   这次下江南,他也是想给自己的茶叶铺子寻求出路,能赚更多钱。   安离朝郑重朝吴小满行了一礼:“多谢吴老板,您的大恩,我这辈子都会谨记在心。”   直起身后,安离说:“吴老板,其实这些年,我也暗中收集了不少证据,只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安离父亲十多年前做茶叶生意时,经常要往返黔州城和下辖的几个县,有一次在路上,他遭遇山匪抢劫,茶叶被抢,人也被山匪所伤。   等安家里人找到,安父已经奄奄一息,勉强交代了后事。   那日,李大人说要招安山匪,安离心中也恨,但他知道,不能让仇恨冲昏头脑,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至于爹爹的仇,等夺回安家,他自己亲自报。   不过让他高兴的是,李大人是个好官,将龙虎山那些大奸大恶的山匪,都斩杀了,直接替许多人报了仇。   安离娘亲本就身体不好,安离父亲去世更是给了她一个沉痛的打击,她自那之后便一病不起,没多久也去了。   安离娘亲去世前,已经为安离安排好后路,她交代心腹老管家,让他代管安家一切事宜。   等安离长大成人后,再将产业交给安离。   只是在安离娘亲的葬礼上,老管家发现安离娘亲并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安家人害死的。   安家旁支对安家家产虎视眈眈,安家许多人也反水,老管家生怕年幼的安离也被他们害死,便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带着安离离开安家。   老管家虽然离开了,但他手中,有安离爹娘要将产业交给他的证据。   等安离大些后,老管家也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安离,让安离暗中调查。   安离从没想过,她母亲的死竟然另有隐情,从那刻起,他就发誓,要夺回安家的产业,让安家人付出代价。   这些年,明面上,他装作毫不知情,但暗地里,已经收集了许多证据。   只是娘亲被害死的证据还没有找到,安离不敢轻举妄动。   安离将一切告诉吴小满,吴小满听了更是气愤,这一看,安离和他上辈子何其相似。   只是好的一点是,安离有老管家相护,如今性命无虞。这样一来,吴小满更不可能坐视不管了。   他看着瘦弱的安离,走过去抱了他一下:“你放心,你娘的仇,一定能报!你将安家瞒报田产的证据交给我,我给安家找些麻烦,等他们自顾不暇,你趁机寻找证据。”   安离感受着吴小满怀中的温暖,许久之后,才松开他:“我这就回去拿!”   拿到证据后,吴小满去了前衙,将事情说给李浔听,同时将证据交给了李浔。   听了安家的事,李浔抱住了吴小满:“你还好吗?”   李浔生怕安家的事,勾起了吴小满藏在心底的伤痛。   吴小满在他怀中笑了笑:“我没事,这辈子遇到了你,已经这么多年都没想起上辈子的事了。还是先看看证据吧。”   李浔松开吴小满,查看手上的证据,越看脸色越黑沉:“这安家人,真是好样的,不止害人性命,还瞒报了这么多田产。”   大家族争夺家产的事常有,但伤人性命的还是少数。   而且都说苗、田、杨三家,是黔州三大商贾,但从如今手上的证据来看,安家的家产比他们也差不到哪里去。   商贾们瞒报田产,李浔十分清楚,但是没想到安家竟然瞒报这么多。   李浔刚来黔州一年有余,虽然为百姓做了不少事,但毕竟根基不算特别稳,想要发展黔州,还要指着和商贾们合作挣钱,因此不打算现在就查商贾。   要是商贾们被逼急了联合起来对付他,他也不好受。   不过现在安家的证据都送到他手上了,他也不可能放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黔州36   俗话说的好,腊八一过便是年。   今年,吴家较之去年忙碌很多,黔州各处的商贾、乡绅、各县知县,纷纷都来了帖子,要拜访知州大人。   今年不能像去年一样处理,因此吴小满和李浔商量过后,便分批次,接连在花厅举办了好几场宴会。   只要了递了帖子的,他们都请过来参加,也不能厚此薄彼。   “还好当初让冬生学了认字,不然我一个人,怕不是要忙死。”吴小满摊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和李浔说道。   几场宴会下来,即使有冬生帮忙,吴小满也累的不行。   这官夫人是威风,但也不是好当的。   “辛苦了。”李浔过去给他捏肩捏腿。   李浔虽然是黔州知州,最大的官,但也不是完全自由,该联络的关系还是要联络,不然也是光杆知州一个。   “阿爹,我也给你捏。”   瑞宝进门,看到李浔给吴小满捏腿,也有模有样的学着给他捏。   吴小满看他用力到脸红的小模样,只觉得疲累一下子都消失了。   忙忙碌碌过了年,州衙刚开印,李浔立马让李水心和田力带人去安家清丈田产。   安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李师爷,田老爷,今几个来田家是有什么事吗?”现任安家家主看到他们带了这么多人,忐忑的上前迎接。   “清丈田产,田家竟然瞒报了这么多田产,真是好大的胆子!”李水心将账册丢到了现任安家家主身上。   现任安家家主看着面前的账册,差点瘫坐在地上,这账目怎么会到了衙门手中?到底是谁!   要是被他找到,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不管他心中怎么想,这会儿面对李水心和田力,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们查出更多的东西。   安家之所以能成为黔州最大的茶叶商,全因为十多年前安离父亲不顾危险,辗转于黔州各地,寻找最好的茶叶。   不止如此,他还将安家的茶叶卖到了黔州每个县,甚至是每个乡。   现任安家家主接手以来,只是守着以前的产业,不敢亲自往返各地做生意。   他又不是个擅长做生意的,任人唯亲,明明家业不少,但就是不如以前赚钱。   因为管理不当,安家出产的茶叶品质也不如往常的好,自然让安家的生意继续下滑。   可即使如此,安家依旧是黔州最大的茶叶商,可见安家以前生意有多好了。   账目上可用的银钱少了,日子自然不如往常舒坦,现任安家家主便想各种办法赚钱。   他在和其他几位家主喝酒聊天时,得知大家都会瞒报田产,于是便也学着他们瞒报。   黔州以往没有上官,只有一个田吏目,瞒报两次没有被发现后,现任安家家主便愈发大胆,瞒报了更多的田产。   就是让苗、田、杨三家家主看到李水心手里的账目,怕不是也要说他大胆。   安家自顾不暇之时,黔州却又传出了许多对安家不利的消息。   “老爷,黔州百姓说,您把亲弟弟家唯一的哥儿丢出去,让他自生自灭,侵占了弟弟的家产。”   “还说您明明有这么大的家产,却不愿意养一个哥儿,是不仁不义、刻薄寡恩、败坏人伦……”   “大胆!”现任田家家主踢了面前的小厮一脚。   小厮急忙跪下:“老爷,这些都是百姓们说的,老爷饶命!”   现任田家家主挥挥手,小厮急忙退下。   猪狗不如、衣冠禽兽、吝啬鬼,各种个各样的骂声都有。   田家家主悄悄出门转了一圈,差点被气死,甚至还有传他暗害弟弟、弟媳的。   听到这儿,田家家主心头一慌,急忙回家找到田夫人:“当年的证据你确定都清理干净了?”   田夫人肯定点头:“当然了。老爷怎么这么问?”   “那怎么外面都在传,我害死了弟弟、弟媳?”现任田家家主问道。   “莫不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我让人去查查。”田夫人皱眉。   现任田家家主点头,让她快去。   本来被官府查已经让田家家主焦头烂额了,如今加上这事,他更是着急上火,嘴角长了一圈燎泡。   他给李大人递了几回拜帖,但是毫无动静,就连官府其他人,也打听不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官府在李浔的管理下,就如同铁桶一块,他根本撬不开一丝缝隙。   他找苗、田、杨三家打听消息,但是却得到了他们没有被查的消息。   找他们打听缘由,反而得到了一句话,让他自求多福,不要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任安家家主在家想了一日,将近日的事情串联起来,才总算想起了一个让他忽略了的人——安离。   这事是从官府查账开始的,让他压根没往安离身上想。   毕竟李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也都知道。他来了黔州,对各家商贾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和哪家过多亲近的。   他根本想不到,安离哪来的这么大本事,竟然请动了官府的人,让李大人派了李师爷和田吏目过来。   想到安离,现任安家家主心中恼恨,后悔当年没把他也弄死。   就算他联合官府又怎样,又没有证据,想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不可能!   不就是瞒报田产,又不是什么死罪,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没收田产罢了。   就算是交给官府,他也不会把家里的产业还给安离的。   安家现任家主想的挺美好,但没两日,他的想法就被安离粉碎了。   安离带着他们谋害安离娘亲,以及家产应该交给安离的证据上州衙,直接将他门一家告上了衙门。   铁证如山,容不得安家人狡辩。   在堂前,现任安家家主才知道,竟是安夫人去查消息时,一时露出了马脚被安离发现。   证据一到,不容安家辩驳,李浔便做主,将安家的家产判给了安离。   就算现任田家家主再不情愿,他也受不住这份家业。   前前后后经历了两个月,安家的家产总算安安稳稳回到了安离手上。   只是经历过这么一遭,对安家打击也不小,安家瞒报的田产被官府没收,又补交了许多税款,安家如今账面上基本没什么现金了。   但能为阿娘报仇,安离已经很满足了,家产少了,他可以重新打拼。   老管家跟着安离再一次回到安家后,看着大变样的安家,老泪纵横,哭着说,他总算在有生之年,看到了安家家产回到了安离手上。   这次李浔断案,也是给黔州被吃绝户的人家提了一个醒。   若是被族人欺负,侵占家产,还可以找官府讨回公道。   从这次过后,黔州吃绝户的情况少了很多,姐儿哥儿都可以凭借自己继承爹娘留下的家业。   许多差点被吃绝户的哥儿姐儿,也醒悟过来,原来他们也可以继承家业。   待安家一切稳定后,安离带上了丰厚的礼物上门拜访。   “吴老板,这次能夺回家产,多谢您和李大人的帮助。”安离郑重行了一礼。   吴小满将他扶起来:“安老板,我们也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世间诸多被吃绝户的哥儿、姐儿。”   安离:“您和大人都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黔州百姓都会记得您们的恩情。”   吴小满笑了笑:“漂亮话就不用说了,只要你能将且兰县的茶叶生意做好,就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安离:“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送走安离,吴小满便牵着瑞宝出门,去查看珍包阁和锦衣阁的生意。   今年刚开年,珍包阁和锦衣阁就开了起来,现在两个铺子都交给了冬生在打理,等培养起一批人才后,再让冬生做其他的事情。   虽是如此,但铺子刚开业不久,店里还有几位师傅需要吴小满亲自指导,因此他隔几日便会去查看一番。   瑞宝知道要和阿爹一起出门,十分高兴,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到了地方,便先去杂配铺找奶奶。   何月开了杂配铺后,每天都忙忙碌碌的,但她也喜欢。她不经常在家,因此吴小满每次过来,都会带上瑞宝。   珍包阁和锦衣阁的事情忙完,吴小满便去隔壁接上瑞宝,牵着他回家。   刚到家,吴小满看到李浔正带着曹正明进门。   曹正明本来答应年后来的,但是刚过完年,曹公不小心摔了一下扭到了脚,曹正明不放心,就写信告诉他们晚两个月过来。   李浔一听,自然是答应,回信让他好好照顾曹公,还专门派人送了不少滋补的药材过去。   “曹叔叔好!”瑞宝看到他们,嘴甜的就和曹正明问好。   问过好,便拉着李浔:“爹,抱。”   李浔笑着将他抱起,曹正明捏了捏他脸蛋:“瑞宝好,这是曹叔叔给你做的玩具,拿去玩吧。”   曹正明喜欢鼓捣这些,上次见面突然,他没准备。这几个月在家,研究水磨之余,闲着没事,做了许多小孩玩的玩具。   瑞宝看到他拿出来的精致的木雕,还有复杂的各式玩具,哇了一声:“瑞宝很喜欢,谢谢曹叔叔!”   “正明有心了,一路辛苦了吧,先去休息休息。”吴小满说道。   曹正明笑着回:“世嫂好,托世兄的福,且兰县到黔州的路平坦极了,我一路骑马,不算辛苦。”   曹正明还记得他们刚来黔州时,黔州的路是什么样的,现在看到平坦的官道,比往常可好了太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黔州37   吴小满又关心了一下曹公的身体,听到曹正明说曹公无事之后,才抱着瑞宝离开,让李浔和他说话。   安置好赵正明后,李浔找到了吴小满,说:“我过两日便去大方县,你让谁跟我一起过去?”   大方县建了水磨,同时也要建米粉作坊,如此水磨建好,米粉作坊也能一起建好,立马做米粉。   吴小满想了想:“还是让冬生过去吧,其他也没有信任的人。”   这段时间,生意越做越多,吴小满深深感受到了没人可用的苦恼。   李浔:“冬生走了,珍包阁和锦衣阁让谁看?”   吴小满:“我先顶一阵,这段时间,抓紧培养一些可用的人手,也不能只指着家里人和冬生。”   李浔抱住他:“衙门也要尽快找一些可用的人手。”   衙门现在人是不少,但认字有能力的却不多,李浔也时常头疼。   他给朝廷写了奏折,这么就都没有动静,也不能指望朝廷派人过来了。   曹正明在衙门住了两日,李浔处理好了衙门的事宜,便带着他去大方县。   “爹,早点回来哦~”瑞宝看着骑在马上的李浔,挥了挥手朝李浔告别。   李浔也朝他挥了挥手,又看了吴小满几眼,才和曹正明一起骑马离开。   大方县知县早就接到了消息,带衙门中的人在城门口迎接。   给李浔行完礼后,大方县知县朝左顾右盼:“李大人,您找的掌墨师呢,没有一起过来吗?”   李浔指了指身边的曹正明:“这位便是我请的掌墨师,赵明,赵掌墨。”   大方县知县看了曹正明一眼,凑近李浔低声问:“李大人,他这么年轻能行吗?不然我们还是去外地请师傅吧。”   水磨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要做,得考虑方方面面。   赵明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这么年轻,能有什么经验?大方县知县表示怀疑。   虽然他是小声蛐蛐,但是曹正明还是听到了,他上前一步,说:“县尊大人,我从小就熟读这方面的书籍,更是做了不少,关于水磨,我有以下几种想法……”   曹正明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他说这番话不是因为知县质疑他能力生气,只是为了表示他能够做好。   本来被李大人带过来的掌墨师听到他的质疑,大方县知县就有些尴尬。   接下来听到曹正明这番话,他更是晕头转向。   即使李浔上次来过之后,大方县知县做事认真了许多,但也不代表他真的了解水利方面的知识。   曹正明的话在他听来,就像是听天书一样,他只能求助的看向李浔。   李浔接到他的目光,有些好笑,但也没想救他,谁让他质疑的。   要知道,曹正明别的不关心,但在这方面,简直是痴迷,说起来根本不带停的。   上次在云雾村住的那几天,但凡去曹公哪儿,曹正明都要抓着他说上好久。   李浔有意让大方县知县多听一会,因此一直到县衙,才打断:“赵掌墨,先进县衙吧,这些等会儿再聊。”   曹正明闻言点点头,停下了滔滔不绝。   大方县知县总算松了一口气,心道这赵明可真是个记仇的,不就是质疑了一句,至于说这么久吗?   但是面上,他却笑着对李浔道:“李大人,赵掌墨可真是博学多才,我相信他一定能干好!”   李浔似笑非笑:“哦,是吗?”   大方县知县立马点头:“是,是,是,我真是有眼无珠,这可是李大人请过来的人,我怎么能质疑呢!”   说完,他又对曹正明道:“赵掌墨,我今几个可算明白了,像你这样的人,就是那什么……少年天才。”   曹正明摆摆手:“我算什么天才。”   李浔打断了大方县知县继续拍马屁的行为,说:“让你请的人到了吗,还是先让我们见见吧。”   几日前,李浔就让人快马加鞭通知了大方县知县,让他找一些当地了解地势水流的老人,随他们一起去考察地形。   若想建造水磨,必须要了解当地河流一年四季的水流量,才能选出最适合的地方。   若是地方选的不好,水流量小了,带不动水磨,水流量大了,水磨容易被冲坏。   大方县知县闻言:“大人,他们都在县衙里等着呢,我这就让人带他们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浔和曹正明便带着人亲自去考察地形,发现合适的便标记下来。   等将合适的地方都标记好后,李浔便准备离开了,后续建造水磨的事情,便交给了曹正明。   李浔叫来了此地商贾,和他们说了吴小满要同他们开米粉作坊的事宜,然后将冬生留下,负责米粉作坊的建造与招工,第一个水磨建好,米粉作坊便能同步开工了。   这李浔离开这几日,黔州商队又一次带着黔州的货物,运往其他地方售卖。   安排好一切,李浔便快马加鞭回黔州城,到城门口,就看到黔州商队一车一车的往外走。   从过完年后,黔州镖局和黔州各商贾,都在筹备货物,为这一次商队出行做准备。   这次出去,可能又要几个月,因此李浔这几日紧赶慢赶,就是想过送他们一趟。   李浔的马和李水连的马错身而过,李浔看着他,和他说了一声保重,等人离开后,他才驱马进城。   刚到城门口,他就看到了同样来送行的吴小满、瑞宝和李水心。   他下了马,牵着马朝他们走去。   吴小满笑着问他:“看到小连了?”   李浔点点头:“嗯,见到了。”   瑞宝看到李浔的高头大马,目不转睛,眼睛亮晶晶的,朝李浔说:“爹,你的马好高,好威风,我也想骑!”   说完,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李浔。   每次看爹和二叔骑马,瑞宝都觉得可威风了,但是爹和阿爹一直说,他年纪太小,还不能学骑马。   可尽管如此,只要抓住机会,瑞宝就要问上一次。   李浔败下阵来:“好,给你骑一次,爹抱你上去,你抓好。”   李浔将马交给一旁的随从牵着,抱瑞宝上马后,在马旁护着他。   瑞宝坐上马,视野一下子变的很高,看人都只能看到头顶,他仰起脸,觉得自己也跟爹和二叔一样威风。   他还学着李浔和李水连平时骑马的样子,嘴上嚷着“驾驾驾!”   这可把吴小满吓了一跳,生怕马跑起来把人摔了。   好在李浔的马儿通人性,知道这会儿不能走快,对瑞宝的声音充耳不闻,依旧优哉游哉的走。   李浔看瑞宝这兴奋的小模样,笑着说:“要是见到合适的、性子温顺小马驹,就给瑞宝买一头,也差不多能教他骑马了。”   京城中的世家子弟,四五岁就开始学骑马了,既然瑞宝喜欢,也没必要拘着他不让他学。   吴小满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他也不一味溺爱,想了想说:“行,那我也镖局的人注意找找。”   瑞宝耳尖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爹,阿爹,真的吗?瑞宝要有自己的小马了?”   李浔点点头:“真的,找到了就带回了给你,让人教你。”   瑞宝举起双手:“好耶!”   李浔赶忙抓住他,吴小满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抓好,要是你掉下来,这辈子都别想要小马了。”   瑞宝急忙抓住马鞍:“阿爹,我听话,你快快让人找。”   回到黔州,李浔便处理这几日积压的事情,李水心便抱着账本进了房间。   “大哥,这些都是黔州乡绅和商贾这些年瞒报的产业,真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上次李浔派李水心和田力去查安家田产的事情,让黔州其他乡绅和商贾都惶惶不安,生怕查到他们身上。   他们想尽各种办法,找衙门中的人打通消息,想问问怎么回事。   李浔没有让底下的人刻意隐瞒,因此乡绅和商贾很快就知道,州衙查安家,是因为安家吃绝户。   更是有小道消息说,吴老板以前差点被亲戚吃绝户,因此他们一家对吃绝户深恶痛绝!   那这便和他们没关系了,乡绅和商贾都齐齐送了一口气,不是要清丈田产就好。   不过这事情,也还是给他们敲响了一个警钟,三三两两的凑在一次,讨论着瞒报的产业要怎么办。   最后,他们一直决定去了苗、田、杨家,打探他们要如何做。   苗、田、杨三家家主也凑在一起商量,苗、田两家家主觉得,既然李大人不打算查他们,他们便装作不知道。   但是杨家主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虽然李大人暂时不打算查他们,但是这瞒报的田产,始终是一个隐患。   若是他们借此机会,主动上报,李大人应该还会从轻处理。   若是他们不主动上报,等李大人以后腾出手来,想起来收拾他们,那少不得要喝上一壶。   他们现在就仰仗李大人和吴老板,如今两人带他们做生意,发大财,何必还要计较这些?因此还是主动上报为好。   而且安家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未必不是李大人故意的。   他可能正想借此机会,杀鸡儆猴呢?   要是他们装聋作哑,吴老板做生意不带他们了,他们去哪儿哭去?   杨家主一番说辞,说动了田家主和苗家主,最后他们一致放出消息,要主动上报。   至于其他人听了要怎么做,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了。   从安家家产回到安离手中开始,以苗、田、杨三家为首,陆陆续续开始向州衙报隐瞒的田产。   就算有些在观望的,抱着侥幸心理的,看到大家都报了,最后还是狠狠心,将自家瞒报的田产报了上去。   毕竟黔州排名前三的大商贾都上报了,肯定是有利益可图。   李水心这阵儿就一直在忙这事情,真是不统计不知道,一统计吓了一跳。   这些商贾和乡绅,特别是最大的几家,这次报上来的田产,差不多和以前记录在册的持平了。   也就是说,他们普遍都瞒报了差不多一半的田产。   念在他们主动上报,李浔没有没收他们的田产,只是让他们补了一部分。   瞒报的田产,若是让他们补交二十年,将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一个州加起来,估计得几十万两。   这听起来很心动,但显然不可能收缴这么多,会引起商贾和乡绅的极力反弹。   因此,就算乡绅和商贾找各种理由,说只是近两三年才得到了这些田产,没来得及上报,李浔也假装信了,没有追究。   也是因为如此,才有更多瞒报田产的商贾主动上报田产。   可就算如此,这次州衙依旧收到了将近四万两银子。   李浔接过账本,大致看了几个大家族,又看了下最后的数据,说:“倒是比我想的好一些。”   上次查安家,他家瞒报了十之七八,李浔以为别家也会有十之六七,但只占一般,已经比预想的好了很多。   黔州这么多年没有官员管理,账目混乱,要是瞒报的少了,李浔才要想想,是不是哪里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文卡卡的,怎么写都觉得不对,昨天又请了一天假,这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170章 黔州38   看完了账,李浔看向李水心身边的哥儿,问道:“他是?”   李水心笑着向李浔介绍:“大哥,这是王叶子,账目算的清晰,我想让他来接替我。   自从李浔将找人的事情交给李水心,她就放在了心上。   在找人之前,他还问过李浔,是不是不论性别,得到了李浔肯定的回答。   李浔让李水心进入衙门,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对其他人,自然也一视同仁。   李水心贴了告示出去,还找人在黔州城宣传,只要识字,会算账,不管有没有功名,以前是做什么,都可以来州衙一试。   这段时间,来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男子,毕竟黔州本来识字的人就不多,识字的哥儿姐儿更是少之又少。   能识字的哥儿姐儿,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家的,从小受的教育也不同,即使认字,也不会来衙门干活。   来的那些男子,五花八门,大部分都只是认了一些字,会算一些简单的账目,就敢自信的来应聘。   有几个可能是从小被家人夸赞到大,李水心只是说了一句算账算的烂,他们反倒还恼羞成怒了,反过来嘲笑李水心一个哥儿懂什么,非要让别人过来考教。   遇到这样的人,李水心真是脑仁疼,不想多费口舌,直接让人丢了出去。   差役也极少碰到这样在官府还敢撒泼的人,对待他们也一点都不客气。   至于剩下的男子之中,也不是没有算账算得好的,可光是看那两人面相,眼神飘忽不定,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李水心让人去打探了,果不其然,都是在铺子里做账房,监守自盗,被主人家赶出来的。   甚是还有人是冲着李水连妹妹这个身份来的,张口闭口都是表达爱意,看得李水心恶心。   他和二哥作为李浔的弟弟和妹妹,打他们婚事主意的人不少,可往常都被吴小满回绝了去,没有让两人知道。   李水心每次出门,身边基本也有人,极少有人闹到她面前。   李水心越看,真是对这些男子越失望。   在州衙户房干活,会算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人品。   若是品行不行,越会算账,反倒越危险。   正当李水心苦恼的时候,王叶子上门了。   王叶子不是来的第一个哥儿,但相比之下却是让李水心最满意的一个。   他虽然有大半的字不认识,但账目算得又快有准,连李水心都不及他。   更重要的是王叶子说,他想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王叶子家在谈指县,家里做了一点小生意,足够一家人吃穿。   虽然家里不算穷,但王父王母却一直苛待王叶子,觉得他是一个哥儿,早晚要嫁出去,因此家里的生意从来不让他沾手。   小时候,爹娘教哥哥认字、算账,王叶子不能学,只能在一旁偷听。   王叶子的哥哥脑袋愚笨,明明是简单的账目,学了几遍还不会,反倒是在一旁偷听的王叶子,很快就学会了。   他高兴的告诉爹娘,爹娘却不高兴,反倒是一直皱眉,说这脑子怎么没长到他哥哥身上。   后来,王叶子便知道了,他算账算得越好,爹娘越不喜欢他,他便不再声张,只默默记下爹娘教导的东西。   很快,大哥长大成亲,生了小孩,家里多了几口人要养,日子过得不如往常。   没几年,王叶子也十七了,到了要成亲的年纪。   王父王母给他找婆家,不看男方的品行,只看能给多少聘礼。   正巧县里有一大商贾,家里的大儿子出门游玩时,不慎落马身亡。   他去世时还未成亲,家人不忍他在阴间孤单,便想过给他找一门亲事,百年后两人葬在一起,互相陪伴。   那户人家给的彩礼极高,别的爹娘都心疼自家哥儿姐儿嫁过去守活寡,偏偏王父王母硬要王叶子嫁过去。   王叶子不想这样一辈子,便留下一封书信出走了。   他本想离开黔州的,但是到了黔州,听到州衙招人,便想过来试试。   要是能有衙门庇护,他也不用害怕爹娘和那富户逼婚了。   王叶子来州衙时,其实十分忐忑,生怕自己这半罐子的水平,会被直接骂回去。   但是没想到的是,李师爷考量了几句,竟然当场就让他留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李水心前段时间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好不容易遇到个他这样算账好,又不搞事的有多难。   而在问到为何想来州衙时,王叶子没有隐瞒,将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他想让官府庇护,就不能有所隐瞒。   李水心听了之后,十分气愤,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   让女儿嫁殇,真是能想的出来!   一家人又不是活不下去,至于这样卖女儿吗!   李水心当即就说:“叶子你放心在州衙住下,跟着我学算账,若是你爹娘敢找过来,我第一个不同意。”   王叶子不过是有大半字不认识罢了,只要他肯学,要不了多久就能学完,比前面那些人好多了。   李浔听了李水心的介绍,看向王叶子,长相清秀,眼神清澈,但看向他时有些怯怯的。   他虽不知道李水心怎么选了这个哥儿,但既然交给了她,便支持她的选择。   李浔面容温和了一些,对王叶子点点头:“既然李师爷选中了你,你便跟着她好好学,争取早日为她分忧。”   王叶子在从化县时,亲眼看过李浔审理前任知县等一干人,虽然解气,但他当时骇人的气势,却也一直记在王叶子心中。   这次知道要见知州,他有些害怕,都不敢朝人多看一眼。   听到知州温和的话,他抬起头,才看到知州的面容,不是他印象中的黑沉罗刹,反倒英俊温和。   王叶子松了一口气,重重点头:“李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李水心笑着拍了拍他:“行,你先出去吧,我和李大人再说几句话。”   王叶子离开后,李浔看向李水心:“说吧,还想说什么?”   李水心将王叶子的经历和李浔说了一遍,拉着李浔的手撒娇:“大哥,嫁殇对活人多不公平,您怎么能允许你的任下有这样不好的习俗呢。”   李浔点了点他的额头:“真是会给我揽事情,还嫌我不够忙是吧。”   李水心嘿嘿一笑。   李浔有些无奈:“好了,我会发布告示,劝诫民间不要进行冥婚、嫁殇、娶神主之类的婚事,并让各地里正监督。”   这样的风俗,确实十分不好,李浔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   李水心满意:“多谢大哥,还有件事儿。”   李浔看向她:“还要说什么。”   李水心:“王叶子有许多字不太认识,我打算送他去田二郎那儿学半年。”   李水心如今没空教王叶子认字,便想到了开私塾的田二郎。   田二郎拿了李浔送他的书籍,偶尔李浔见了还会询问几句学问,今年春,田二郎已经考中了秀才。   办秀才宴时,李浔在大方县,当时吴小满还带着李水心他们几个去参加了。   当时,田力可谓是风光满面,大郎在知州大人身边做事,颇受重视,二儿子又中了秀才,前途无量,任谁见了都要夸赞一句。   田二郎中了秀才,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定要去官学读书了,但是黔州现在没有官学,田二郎还是只能自己看书学习。   因为担心久考不中拖累妻儿,他便继续开着学堂,补贴家用。   李浔回来后,吴小满就和他商量了,等过两个月,就送瑞宝去田二郎那儿开蒙。让秀才给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开蒙,绰绰有余。   李浔点点头:“此事你自己安排即可,不用告诉我。对了,给田二郎带个信,就说不让他白教,跟他说最迟明年,官学就能建好。”   田二郎看了他给的书,两年就考上了秀才,可见在读书上还是有天赋的,只是以前没有好老师教导。   届时入了官学,说不定还真能考出个名堂。   而州衙现在有钱了,官学自然也要建起来了,总要给黔州的读书人一个归处。   李水心却说:“大哥,叶子带的钱不多,我说借他,他又不要。我就是想着,你能不能给田二郎说下,先不给钱?”   李浔点头:“行,我让人去说,还有事吗?”   李水心摇头:“没有了,大哥,我先去忙了。”   李浔挥挥手:“快去吧,去教你的小徒弟去。”   知道要建州学,吴小满也十分开心,只是他听了却有些担心:“黔州现在这情况,找谁管理官学,还有教谕也不好找吧。”   李浔抱住吴小满,往他身上蹭了蹭:“阿满,当知州可真不容易啊,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他也正发愁呢,官学好建,只要州衙能拿出银钱,但是教谕却不好找。   若是找不到教谕,官学也白建。   黔州已经十几年没有官学了,整个州没有举人,只有八名秀才,这还是算上了今年新考上的田二郎。   没有官学,想要出人才更难,就像田二郎今年参加童试,只能将名字挂到临近州府,考试也得到临近州府考,大大增加了考科举的成本。   因此,这个官学必须要盖。   就算是今年没有商贾和乡绅补缴的税银,李浔也会想办法筹钱建州学。   吴小满看他这模样有些好笑,推了推他的脑袋:“别装可怜了,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快说来让我听听。”   李浔将他扑倒在床上,哼了一声:“小满哥哥,你都不心疼我了~”   孩子都好几岁了,还搞这一套,吴小满心中腹诽,但不得不说李浔真是拿准了他,他就没出息,吃这一套。   吴小满拦住他的脖颈,朝他的脸上胡乱亲了几口:“好了,快说。”   得到了几个香吻,李浔才觉得有了力气,他拉起吴小满,拦着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临近过年,事情太多了,本来十二点前就应该更新的,但是没有写完 第171章 黔州39   州学除了学正,需要三四个教谕。   州学主要是教导已经有了秀才功名的读书人,教谕怎么说也得是个举人。   可是黔州人才凋零,举人一个没有,秀才也只有八个。   八个秀才中,有三个李浔有意让他们进州衙做事,便只剩下了五个。   若是放在其他州,他只需考虑官学即可,但是在黔州,他还要考虑其他想要读书的人。   因此建了官学,须得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正经官学,专门教导秀才或已经读过书能通过官学考试的书生,一部分是蒙学馆,教导学生开蒙。   目前,李浔打算写示谕,劝说黔州的剩下的五位秀才进入蒙学馆,给学生开蒙。   只要他们答应,便可进入官学,免除学费,读书科考。   为了方便秀才读书和教学,官学和蒙学馆建造时必须要挨着。   吴小满听完他的想法,连连点头:“我就说你有办法。凭你写文章的能力,只要一张示谕发下,那几位秀才肯定会同意。”   吴小满可是见识过李浔鼓动人心的能力,他就是那种,骗了你还能让你给他数钱的人。   李浔哈哈一笑:“夫郎谬赞。”   吴小满又问:“那官学呢,让谁做教谕和学正?”   李浔:“我想请张云师兄过来坐官学的学正,我在信中写的可怜一点,希望他看到了能过来帮帮我,就是不知道他今年科考情况如何。”   当年他们一行五人一起去京城参加会试,只有张云一人没考中,让大家都有些遗憾。   张云的学问虽不如他们几人,但其实也是不差的,做州学的学正绰绰有余。   永定帝登记后开恩科,张云写了信给他们,说是想要再准备三年。   今年应该已经去京城了,这会儿都考完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若是考中了,便可在京城等待授官,李浔便另想办法。   若是没考中又愿意过来,李浔自可以举荐。   学正只是正八品的官职,在没人愿意来黔州的情况下,只要李浔举荐,都不用到皇帝那儿,吏部就能直接同意。   听到这番话,吴小满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张云师兄今年肯定可以考中的。”   李浔点点头:“我也希望他能考中。”   虽然希望张云师兄能过来帮忙,但李浔更希望他能考中进士,有更好的仕途。   李浔:“除了张师兄,我还要请曹公过来。曹公以前可是教过皇子的,如今教几个秀才,肯定轻松就能胜任。”   吴小满:“曹公正隐居呢,会愿意过来吗?”   李浔:“等过段时间闲了,我亲自登门,就算三顾茅庐,也要把他请来。”   曹公做怕的是泄露身份,但在黔州,只要他隐姓埋名,李浔便能为他藏住身份。   再说了,还有曹正明呢,李浔还能请他游说。   吴小满:“有两个人,暂时也够用了。”   李浔瑶瑶头:“还有一个人,小心。等官学建成,王叶子应该也学得差不多,能接手户房的事宜了,便让她去官学教那些秀才。”   吴小满拍了他一下:“你可真是,都不让小心闲一会儿,可着她一个人用。”   刚到黔州上人,就让李水心去衙门帮忙,他们去各县,又是李水心顶上。   现在要需要教谕了,又想起李水心。   李浔讪讪一笑:“哎呀,小心也不想做言哥儿只能呆在家中相夫教子的姐儿。她喜欢读书,我想官学更适合她。”   吴小满:“那倒也是。”   李水心从小就和男子一起读书,学的都是正统四书五经的知识。   她虽然是姐儿,但内里却想做一番事业,不然当初去州衙帮忙,也不会那么高兴。   李浔:“若是人再不够,我便抽空上去顶顶,隔几日去教导一下。”   “只要蒙学馆的人通过县试,便能选择继续读书,或者回家乡开私塾。”   “只要考中秀才,不敢要不要继续科考,都要在蒙学馆做几年夫子。”   “而考中举人的,若是想继续科考,可回州学一边教书一边学习,若是不想继续科考,我可以举荐他们到下辖的几个县做县学的学正。”   “长此以往,不用多少年,黔州便能人才济济,不用我再有心无人可用。”   光是想想这样的场景,吴小满就觉得十分美好。   当然他更开心的是:“这样一来,等瑞宝再长几岁,也不用担心没人教导他了。”   “是,我们瑞宝也能受到更好的教导。”   瑞宝到了读书的年级,虽然可以送到田二郎的私塾,他和李水心平时也能教导一二。   但他们毕竟忙碌,李浔和吴小满都想为他找到更好的夫子。   李浔说的热血沸腾,从床上爬了起来:“阿满你先睡,我现在就去书房给张云师兄写信,顺便将示谕也写好!”   李浔已经在脑海里想好怎么写了,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词句,若是不写下来,怕是今晚睡不着。   吴小满:“……”   真是有点回到李浔当初读书的时候,为了能写好一篇文章彻夜不眠。   “你去吧,让人将瑞宝抱过来,今儿我们父子俩睡。”吴小满将他推出门说道。   突然得知可以和阿爹睡的瑞宝,也不管什么原因,到了房间,就高兴的抱着吴小满亲热,压根儿想不起另一位爹。   -   “老爷,老爷,好消息!”   “急什么,什么好消息,值得你跑这样快!”陈家主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老管家,一时无语。   没等把气喘匀,老管家就说:“老爷,真是好消息,李大人要建官学了!”   陈家主蹭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朝廷规定,他们这些商人子弟也是能参加科考的。   陈家子弟众多,陈家主还专门请了人教导族中的子弟。   只是黔州的情况,没有什么好的夫子,家中子弟也不算有天赋,都没有考出什么名堂。   除此外,黔州没有官学,他们族中的子弟光是要考个秀才,就要依附于临近州府的官学。   临近官学的名额十分稀少,且收费高昂,就算他送了不少钱,也只能为家中子弟谋得两个名额。   若说别的州府,考秀才是苦难,那黔州想要考秀才,就是困难异常。   曾经族中也有一个有些天赋的,他不忍其天赋埋没,和族中人商量过后,便要送他去外地的书院读书。   可即使他请了人,那位子弟还是糟了山匪的毒手,横死山野。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动送子弟出去读书的心思了。   也是因为如此,黔州许多读书人,连去其他州府参加考试也不敢了。   士农工商,商人是社会的末流,就算商人再有钱,也还是不受尊重。   特别是像他们这样的大商人,哪个不盼望自家的孩子考个功名,改换门楣的。   老管家十分确定:“真的,我确定,州衙外已经贴出了告示,田家也传出了消息,州衙的人找他们买木料呢!”   得到老管家肯定的回答,陈家主更激动了。   真是太好了,黔州有了官学,再也不用担心家族子弟没处读书了。   陈家主问:“李大人可有说,我们这些商贾能有名额吗?”   老管家:“有的,只要是当时修路捐了银钱的,李大人都根据情况,留了名额。”   陈家主:“太好了,快给李大人递拜帖,问问他修官学缺不缺钱,我还能捐!”   这样的情况,发生在黔州众多商贾和乡绅家里。   既然他们要捐,李浔不可能不要。   他实在没有想到,根本不用动用补交税银的钱,建官学的银钱就够了。   吴小满也没成想,这些商贾竟然对官学有这么大的热情。   可能也不止是对官学热情,更重要的是信任李浔这个知州吧。   官学建的如火如荼,一天一个模样,趁着不那么忙,李浔也动身去云雾村,劝说曹公到官学教导子弟。   李浔又是诉苦,又是说黔州读书人有多么不容易,又是软磨硬泡,还把建水磨建的正起劲的曹正明也拉了过去当说客。   只要能劝动曹公,他不惜一切办法。   他第一次过去,曹公坚定的不答应。   他第二次过去,曹公态度有所软化。   他第三次过去,曹公无奈的叹了口气,说等官学建成再考虑。   李浔知道,他这样基本已经是答应,便高高兴兴回家,和吴小满分享了这个消息。   “曹公可能是怕不答应,你月月过去纠缠。”吴小满如是说。   “反正最后是答应我了。”李浔笑着道,他才不管曹公是为什么。   这两个月去且兰县,李浔看到种茶树的地越来越多,有些去年冬天种下的茶树已经长了不好枝丫,看着生机勃勃。   只要想到这些树以后都能产茶叶,让百姓手头有更多的钱,李浔就心中高兴。   安家现在也越来越好了,给李浔和吴小满送过来的茶叶,都比以前的要好喝。   吴小满也抽空到谈指县看了酿酒作坊,好几个村子的酿酒作坊都建了起来,已经生产第一批白酒了。   最迟明年,酒糟养殖的猪肉,也能大量送往各个地方售卖。   天气逐渐转热,六月中旬,黔州商队回来了。   这次李水连和石云峰运送黔州货物,没有下江南,而是在路途上其他几个大渡口停留卖货。   去年下江南,他们便觉得这几个渡口能赚钱,果不其然,今年运送的东西,走了两三个渡口便卖完了。   这次出去带的货物更多,因此这次回来,他们带回了比上次更多的金银,大家又大赚了一笔。   商贾、百姓无一不高兴,只要黔州货物卖得好,他们都能赚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黔州40   奔波几个月,李水连和石云峰好不容易回了黔州,便要在家休息一个月,再继续出去经商。   刚好这段时间,各商贾也能准备货物。   家人难得聚在一起,李浔和吴小满这段时间也不算特别忙碌,他们便生出了出门游玩的心思。   来黔州这么长时间,家里人都忙碌,他们还没有一起出去过。   李浔提议:“夏日多雨,各处河流水量都变大了,正是欣赏瀑布的时候。我在黔州图经志上看到一处瀑布——白水河瀑布,阔而大,风景肯定很美。”   黔州图经志上记载,白水河瀑布乃是黔州瀑布水之至大者也。   李浔当时看到这个描述,就好奇白水河瀑布究竟有多大了。   吴小满点头:“好,一直忙,都还没有好好看过黔州的风景,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瀑布,刚好去见识一下。”   瑞宝积极:“爹,瑞宝还没见过,瀑布长什么样?”   李浔和他解释:“瀑布就是水从很高的地方留下来,看着十分壮观,不过爹也没见过,等我们过去了你亲眼看看。”   他们一家人,都没见过瀑布。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难得一家人去游玩,不管是哪儿,都是极好的。   大家都兴致勃勃的聊着要带什么,要吃什么,还说要打听打听附近的情况。   李水连看他们聊得兴奋,咳了一声打断他们:“大哥,小满哥,我能叫上石云峰吗?”   李浔点头:“可以。”   他没有多想,两人一起运送货物,也差不多一年了,估计也成好兄弟了。   吴小满却觉得不对劲,看着李水连,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瑞宝眨巴着大眼睛,单纯的问:“二叔,不是要和家人一起去玩吗,石阿叔不是我们的家人呀?”   李水连将他抱到腿上,挛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小屁孩,不能给你二叔留点面子吗,石阿叔马上就是我们家人了。”   瑞宝不明白:“可是一家人是要住在一起的呀,石阿叔不和我们住在一起,怎么成为我们的家人呀?”   在瑞宝浅薄的认知里,家人就是要住在一起的。   即便是像李水连这样,经常不在家的,但是家里也有他的院子,只要他回来,就会和家人一起住。   李水连笑了一下:“等二叔把他娶回来,他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烛光下,他的脸色微微泛红。   瑞宝明白的点点头:“原来石阿叔是我的二婶儿呀~”   瑞宝经常听吴小满念叨,他二叔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儿。   瑞宝不懂便问,媳妇儿是什么?阿爹就告诉他,每个人长大后,都要有另一半的。   就像是他爹和阿爹,以后他长大也有。   二叔的媳妇儿,就是他的二婶,瑞宝便记住了。   吴小满接过瑞宝,将他交给了下人:“瑞宝乖,你先自己去玩吧,我们和二叔说点事情。”   李浔沉着一张脸,瑞宝离开后,立马问:“怎么回事?”   吴小满拉了拉他,让他别那么严肃。   李水连郑重说:“大哥,小满哥,月姨,妹妹,我喜欢云峰,想娶他做夫郎,希望你们能同意。”   李浔:“你认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虽然知道石云峰是哥儿,但石云峰完全没有哥儿的样子,李浔从未和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吴小满虽意外,但好似也没有那么意外,一个男子和一个哥儿,长久呆在一起,产生感情好像也很正常。   李水连说:“这一年,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和云峰呆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对他上了心。但真正确定,还是这次回程。”   “云峰身上有很多让我动心的地方,我很确定,这辈子就是他了。”   自从石云峰手上,意外知道石云峰是哥儿后,李水连和他相处,总会觉得不自在。   明明石云峰是和往常一样的态度,但是李水连却总想着他是哥儿,不能自如的和他相处。   那段时间,他是能避免和石云峰相处,就避免和石云峰相处。   但是要带黔州商队下江南,他必须要和石云峰相处。   刚开始,他想着那么大一艘船,除了正常碰面,平时应该很少碰到。   但大家都没想到,石云峰竟然会晕船。   石云峰长得结实,武艺也好,看着哪儿会像晕船的人,但偏偏他就是晕船了。   去年下江南,刚坐上船不久,石云峰就面色惨白,吐了好几次。   他在船上站都站不住,只能让他回房间休息,找一个人照顾他。   船上都是男子,石云峰哥儿的身份,除了山匪中的部分人,许多人都不知道,肯定不能贸然让人去照顾。   卢亮当即就说,他去照顾石云峰。   李水连看着能当石云峰爹的卢亮,总觉得他不安好心。   卢亮只是进了房间没一会儿,便从房间出来,说让他进去照顾。   李水连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发展。   他进了房间,就看到石云峰虚弱的歪在床上,举着手臂,让他换药。   李水有些不敢上前,这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哥儿。   “怎么,让你照顾我还委屈?”石云峰开了一个玩笑。   “不是,但是男子和哥儿有别。”李水连说。   石云峰笑了下:“这船上,也就你给我换过药了,难不成你想让另一个男子,来给我换药不成?”   李水连虽然想反驳,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反正都看过了,还是他来最合适。   一路上,李水连时不时给石云峰换药。   石云峰又晕船,吃了吐,吐了吃,加上胳膊上的伤,很快就瘦了下去。   就连船上的船员都说,还是第一次见到晕船这么严重的。   李水连看他这样遭罪,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经过第一个渡口,李水连本来想让他下船,自己回黔州,别受这个罪了,但是石云峰却坚决不同意,李水连也只能由了他。   船行到半路,石云峰才适应了在船上的生活,渐渐不再晕船,能吃能睡,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一路,只顾着担心人的身体了,李水连也忘记了先前的不自在,和人相处越来越正常。   这两次乘船出商,带了这么多货物,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但每次遇到危险,他和石云峰都并肩而战。   有这样一个能交付后背的人,石云峰很高兴。   当然,他那时不懂,这种高兴是因为喜欢,还是单纯为有一个好兄弟而高兴。   每次并肩作战后,石云峰和他靠在一起,他的心跳都不正常。   就算是在平日,石云峰突然凑得进了,李水连也会突然慌张。   这次回程的路上,突遇河道涨水,行船颠簸。   那时他和石云峰正站在空地上,面对面说话,颠簸之下,他一个没站稳,就朝石云峰倒了过去。   好巧不巧,他整个人都压在了石云峰身上,唇一下子便印在了石云峰的唇上。   当时情况危急,他来不及多解释,急忙对石云峰说了一句抱歉,起身去帮忙。   等好不容易度过危机,船稳定下来,他回到房间,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个意外的吻。   明明只有一刻的接触,但李水连却清楚的记得,身下哥儿的嘴唇异常柔软,身上还带着一丝运动过后的汗味儿。   李水连的心脏砰砰直跳,也就是在那时,他恍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当即便想去找石云峰表明心意,刚打开门,就看到石云峰站在他房间门口,看到他后,便斜倚在门框上,笑着说:“你刚才亲了我,要对我负责!”   猝不及防,李水连有些结巴:“那,那是意外!”   石云峰直起身,瞪着他:“意外怎么了,你难道不想娶我?”   “不,不是,我,我想的。”李水连立马反驳。   “那不久结了,废话这么多!”石云峰哼了一声。   这话说完,石云峰便将李水连推入房间,按在床上就亲了下去。   他石云峰是谁,曾经的山匪头子,若不是从良了,从看中的这个男人的时候,就要把他绑进山寨。   如今不过是费了些功夫而已,最后还不是到手了。   李水连明明比石云峰高大,武力也比石云峰强,但面对石云峰,却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像木头一样不敢动弹。   一吻过后,发觉身下的人没有动静,石云峰抬头,看到他这样,躺在床上哈哈大笑。   他当初看中的就是李水连这纯情模样,明明只是看了一下他的身子,他都没有在意,李水连却不自在起来了。   当了山匪那么多年,石云峰就没见过这么纯情的男子。   李水连被他笑的恼怒,翻过身将他压在身下,闭上眼举亲了下去。   亲吻的滋味很美妙,李水连当时都舍不得松开。   不止是他,石云峰又何尝不是。   两日那日闹了很久,嘴唇都亲肿了。   石云峰更是大胆,还想和李水连行那事儿,他从小混在男子堆里,听他们聊这些,早就好奇了。   如今总算有了心上人,就想尝尝滋味。   “不行!”李水连当即拒绝。   “怎么不行?两情相悦,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石云峰有些气。   李水连抱住他:“云峰,我们虽心意相通,但在成亲前,我不能动你。不管你们山上怎么样,但在山下,成亲得三媒六聘,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石云峰虽然不觉得委屈,但他听了这番话,知道李水连都是为他着想,便也不在强求,一切随李水连的意思。   李水连和石云峰承诺,回来便告诉家人,让他们去镖局提亲。   不过刚闲下来,李浔就说要去游玩。   本来想着等游玩回来,便和家人说。但听到瑞宝的问话,他当即就冲动说出了口。   明明知道不是好时机,但他不想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黔州41   既然弟弟已经认定,李浔自然不会反对,他只确认一件事:“你想娶人家,争取过人家同意吗?”   感情的事情,得两情相悦才好。   “当然同意了,若是不同意,我也不会和你们讲。”李水连惊喜:“大哥,你这是同意了?”   李浔点点头:“你说的什么话,只要你喜欢,我自然同意。”   李水连开心了一会儿,才想起:“我们俩成亲,会不会对大哥有影响?”   喜欢上石云峰,李水连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大哥毕竟是一州知州,就算天高皇帝远,也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   石云峰曾经是山匪头子,他自然知道自家人都不会在意石云峰的身份。   但放在官场,这却是一个危险的行为。   李水连就怕对李浔产生不好的影响。   李浔笑了一下:“这个不用担心,你和他成亲,虽然有风险,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有益处,这代表着山匪已经彻底归顺了。只要以后你们好好的,朝廷不会说什么。”   若是被人状告,确实有风险。但弟弟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人,李浔自然不会为了自己的仕途去阻拦。   只要他能将黔州管理好,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知道李水连有了喜爱的哥儿,一家人都很高兴。   当即,吴小满就提议这次先不出去游玩,等张罗着给两人定了亲再抽空去。   反正瀑布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他们什么时候都能去,但是定亲却是紧要的。   一家人都同意,只有瑞宝不开心。   自从前两个月将他送入了私塾开蒙,他头一日还新鲜,高高兴兴过去。   但过了一日,发现不能玩耍了,还要每日学习,就闹着不想去私塾。   刚开始,日日上私塾,都是吴小满或李浔亲自送去,好说歹说才过去。   过了一个月,知道无力反抗,才死心了,不再闹着不去。   但每日上学,都要问一下,几天才能休沐,就盼着休沐回来玩耍。   要不是他脸上有李浔的影子,吴小满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怎么爱读书的人,竟然生出这么多不爱上私塾的儿子。   李水连看他这样,笑着说,小侄子像他,还让瑞宝跟着他学武艺。   这好不容易听到要出去玩,能有几天不用去私塾,却突然又说不去了,瑞宝很伤心。   他当即就有些脾气,撇过小脸,不想和他们说话:“哼!你们不守承诺!”   吴小满将他小脸捧过来:“不是不去了,是等过段时间再去,我们要先给你二叔定亲,难道你不想二叔早日娶到二婶儿吗?这样以后就又多了一个人疼瑞宝。”   “我想,但我也想去玩儿,不想上私塾,我们都说好了的,我都收拾好小包袱了。”瑞宝哭丧着小脸。   李浔和他商量:“只要你不闹,这几日不用你上学了,作为我们不收承诺的赔罪,怎么样?”   听到不用上学,瑞宝也不纠结了,当即就高兴起来:“好!”   哄好瑞宝,吴小满放他去玩。   他和李浔商量:“云峰在黔州没有房子,现在还住在镖局,纳采到那儿去也不合适。我这几日看看,先买一套房子,让云峰搬过去。”   李浔点点头:“好,这些就交给你了。我找人去把石丰接过来,他是云峰表叔,让他和卢亮一起操持石云峰那边的事儿。”   家里现在情况不同,定亲也不能像他们定亲时那样简单。   按照礼制,他们要准备的不好。   “小满,你看看这几匹布料,哪些好些?我都要挑花眼了。”家里好不容易有了一件喜事,何月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娘,这几个花色吧,简单些,更适合云峰。”吴小满指了指其中几样。   “行,可我看这几样也不错。”何月纠结。   “那就都送过去。”吴小满说。   “还有首饰呢?虽然云峰不戴,但是我们也得有……”何月又忙着去挑其他的东西。   这时候,李水连才能够外面走了进来:“小满哥,我听说你要给云峰买房,这是我这段时间挣的银子,准备聘礼和买房都从这里面出。”   李水连一直记得,是吴家把他养这么大,他要成亲,也不能都让大哥大嫂出钱。   吴小满将钱推回去:“小脸,我可是你大嫂,这些年我们早就是家人了。你爹娘不在,你的亲事本就应该我来操持的。”   李水连:“小满哥……”   吴小满沉下脸:“怎么?是没把我当成家人?要是你执意这样,你还是找别人来操持吧。”   李浔是上门婿不假,可若是没有李浔,他吴小满也不会有今日。   李水连分得这样清,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李水连看他这样,也知道有些想岔了,他连忙说:“小满哥,别生气,是我没想通,我这就把钱拿走。”   黔州房子十分好买,吴小满没几日就买到了合适的房子。院子不算很大,是一个二进院。   两人以后成亲,若是石云峰住不惯州衙,李水连也能陪他过去。   吴小满还顺便买了两个粗使丫鬟,他们不在时,可以打理这处房子。   石云峰收到房契,知道是吴小满特意给他买的,觉得有些贵重,连连摆手拒绝:“老板,房子我不能收,我手里有钱的,我可以自己买。”   “马上就要定亲了,怎么还叫我老板,以后可不许了。”吴小满拉着他的手说。   吴小满继续:“你不要觉得贵重,房子不算大,没花多少钱。小连这么多年才找到言哥儿合心意的哥儿,我高兴呢,就当提前给你的聘礼。”   石云峰只能收下:“多谢小满哥。”   吴小满:“房子我只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你过去看看喜欢什么样的风格,等定完亲,我再让人收拾。”   看到有人为自己考虑这么多,石云峰心中温暖。   他娘早逝,爹又是一个糙汉子,哪有这么细心。   虽说是先看中了李水连,但想到以后能有这样的家人,石云峰难免也觉得开心。   定亲的事不少,石云峰哪懂这么多。只是定个亲就这么麻烦,还不知道成亲要麻烦成什么样。   石云峰和李水连说,让他们不用这么麻烦,简单一些就好。   比起这些,他还是喜欢云峰那样,只要两情相悦,一身红衣,一杯喜酒,就算是成亲。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家里人都高兴,生怕你跑了,就随他们吧。”李水连笑道。   就算是卢亮和石丰有经验,他们也不知道知州弟弟成亲,会有这么大的规格。   吴小满和何月带着纳采礼上门,他们更是目瞪口呆,除了一对鸿雁,还有整整两抬的纳采礼,里面许多都是珍贵的东西。   “云峰,知州一家可真是重视你,你以后的福气还长着呢。”石丰和卢亮说。   他们一个看着石云峰长大,一个是石云峰表叔,都真心希望石云峰过得好。   看到知州一家这么重视,他们自然为石云峰高兴。   石云峰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定亲的日子,就算没看到李水连过来,他也高兴。   若是他爹知道,肯定也会为他高兴。   要不是李浔是知州,办事要符合规矩,他现在就想和李水连成亲了。   明明互相喜欢,却还要等半年,他觉得有些难熬。   李水连和石云峰定亲的消息,迅速传遍的整个黔州。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不敢相信,等真的看到吴老板亲自带人抬着纳采礼进了石云峰如今的家,才不得不相信。   他们是真没想到,这石云峰竟然是一个哥儿。   而这李二公子也口味奇特,竟然喜欢这么壮硕的哥儿,难道想想软软的哥儿不好吗?   哎,看来是真的没机会了,大家不约而同感慨。   家里有哥儿姐儿的,不少人都打过李水连的主意,甚至还有想尽办法让哥儿姐儿去偶遇的。   但这些都被吴家人回绝了,就算偶遇,那李二公子也不解风情。   直到今日,大家才明白,原来那些娇娇软软的哥儿姐儿,都不符合李水连的口味。   定完亲后,李浔和吴小满又腾出了几日空闲,如约带家人去白水河瀑布游玩。   最积极的依旧是瑞宝,他等这日,可等了好多天了。   白水河瀑布距黔州不过两日的路程,他们乘坐马车,第二日傍晚就到达了瀑布附近的村落,住在了村落里的农户家里。   白水河经常有人过来游玩,附近的村落便有许多人家都能接待客人。   “大娘,晚上有什么菜?”安顿下后,吴小满问了下。   “今日刚磨了豆花,还有几条刚抓的河鱼,我给你们做个豆花鱼如何?”   吴小满点点头:“好。”   这豆花鱼的吃法,他们还没有在别处见过。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豆花鱼就上桌了。   软糯的豆花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先是红油的温润,然后是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还带着鱼汤的鲜香。   鱼片也鲜嫩弹牙,几乎无需咀嚼,在口中轻轻一抿就能化开。   吴小满自认为吃过不少东西,但还是被这样的味道征服了。   等吃了几口抬头,看到一家人都大快朵颐,显然很喜欢。   特别是石云峰和李水连,两人习惯了大口吃,没一会儿,这盆豆花鱼就快被他们吃完了。   李水心还拿着勺子,踢了二哥几脚,让他慢点吃。   就算不怎么能吃辣的何月,也难得多吃了几口。   “爹,阿爹,我吃不到!”大家吃得香,一时没照顾到瑞宝。   他学会用筷子不久,夹一下,豆花和鱼就被他夹断了,干着急吃不到嘴里。   李浔被他的小模样逗笑了,拿起筷子给他喂了两口,并喊了大娘,让他拿个勺子过来,再做一份豆花鱼。   “嗝~”吴小满放下筷子,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好久没吃这么饱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黔州42   吴小满一家住的村子,离白水河瀑布还有些大约四五里的路程。   这一段路基本上都是台阶,不能乘坐马车,他们便一起走路过去。   今天虽然是个大晴天,但这一路上基本都是树荫,走起来也不热。   偶尔经过一方平台,停下来眺望远方,翠绿的山峰层层叠叠,让人心情开阔。   一行人边走边玩,偶尔停下休息,将近一个时辰,才总算爬到了望水亭。   听到轰隆隆的响声,瑞宝哇声不断。   “好大的瀑布!爹,阿爹,你们看,那儿还有彩虹!”   瀑布落下溅出的水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七彩的光芒。   “珠帘钩不卷,匹练挂遥峰。”[1]   李浔立马想起了书上关于白水河瀑布的记载,确实贴切极了。   白水河瀑布宽约三百尺,高约两百多尺,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形成了洁白的水帘,像一串串珠帘,又像一段段白绸。   瀑布之下,是碧绿的潭水,潭水和彩虹相应,漂亮的不似人间。   除了李浔和李水心能念出几句诗,其他人都只会发出“哇哇”的感叹。   他们带过来的随从,也被这样的风景吸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真是来值了。”吴小满笑着和李浔说。   李浔赞同的点点头。   在望水亭玩了一会儿,他们又沿着台阶下山,越往下走,瀑布看着越壮观。   一直到最低处,大家才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休息。   “大哥,你们先生火,我和云峰去打猎,一会儿烤肉吃。”李水连道。   石云峰住在山上,从小箭术就很好,经常拿云峰屯的小动物练手。   李水连出去经商时,偶尔露宿在外,干粮吃腻了,也会打些猎物打打牙祭。   这次来之前,两人便说了,晌午由他们来打猎,他们提前带了一起其他的佐料。   “好,你们小心点。”李浔点点头。   这次过来,带了几个人,生火当然不用他们亲自生。   刚到地方,那几个家丁便散开去捡柴火了。   火刚生着不久,李水连和石云峰就回来来了。   李水连肩上背着一直豪猪,手上提着几串野生的杨梅,石云峰手上提着两只兔子和三只山鸡。   豪猪是小型猪,也只有二三十斤。   这次他们本来只打算猎些兔子、野鸡的,没想到能碰到豪猪。   瑞宝看到他们手中的猎物,眼睛亮晶晶的跑了过去,一直夸赞。   李水连将杨梅递给他:“拿去吃吧?”   瑞宝看着红红的,摘了一颗放入口中,脸立马皱了起来:“二叔,好酸~”   何月从袖中拿了一颗糖,塞到瑞宝口中,拿过杨梅也有些不解:“摘这个做什么,还没熟透吧?又吃不成。”   李水连放下豪猪:“烤猪肉时放一些,烤出来的猪肉吃过了也不会觉得油腻。”   这还是以前和何平经商时,在路上和其他行商学的,他们说他们家乡,都用酸果子腌肉、烤肉。   豪猪和兔肉收拾好,便在表面刷上了佐料,架在火上烤。野鸡则用大片的叶子包裹起来,表面粘上泥巴,放在火下烤。   没一会儿,野猪和野兔滋滋冒油,香味四溢。   瑞宝馋的差点流口水,不停跑到火堆边问李水连:“二叔,什么时候好呀?”   “瑞宝再玩一会儿,马上就好了。”李水连回。   瑞宝:“马上是多久呀?”   李水连:“马上就是马上。”   反复几次之后,兔肉率先烤好了,李水连先撕下了一直兔腿:“吃吧。”   瑞宝接过,大快朵颐起来。   李水连又将另一只兔腿撕下:“小心,这只兔腿给你。”   两只兔子八条腿,一家人一人吃一条也吃不完。   “你们也过来拿一些!”李浔喊了一旁的随从,他知道让他们过来也不自在。   随从们早就在吞咽口水了,听到这话,都过来拿了一些。   兔肉外皮酥嫩,肉质紧实,没一会儿,两只兔子就让大家分完了。   李浔看着瑞宝将兔腿啃了一些,便笑着说:“你这剩下的给爹爹,不然没肚子吃烤豪猪和烤鸡了。”   瑞宝眼珠子转了转,乖乖将剩下的递给了李浔。   吃完兔肉,豪猪也好了。和兔肉不同,豪猪油脂多,吃起来更加香嫩。   放了杨梅汁后油而不腻,大饱口福。   野鸡打开后,香味才溢出。用叶子包裹起来,汁水全都锁在了内里,还带着叶子的清香,非常美味。   “往后要是有空,我们要多出来玩。”吴小满笑着说,也不能一年四季忙碌,不留一些和家人相处的时间。   “行,以后就算在忙,每年也至少这样聚一次。”李浔点头同意。   刚吃完,大家也不想离开,便坐在此处,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消食。   “云峰,那瀑布下,好似还有洞穴。”李水连眼尖,看到了瀑布之下又一片似乎是空的。   石云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了黑乎乎的洞穴。   “要不要过去看看?”石云峰说。   吴小满看他们两个嘀嘀咕咕,推了推身边的李浔,笑着让他看。   石云峰看着健壮,但坐在更高壮李水连身边,显得没有那么像男子了。   他们坐在一起咬耳朵,气氛和谐。吴小满觉得这真是一桩好姻缘。   两人商量好,便起身走了过来,和家人说:“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和云峰过去看看能不能到水帘那边。”   李浔和吴小满点点头:“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们,你们小心些。”   李水连和石云峰沿着山路慢慢过去,到了水帘附近,发现要爬过一段山壁,才能到水帘里面的洞穴。   山壁陡峭,但也有落脚的地方,勉强能过去。   石云峰看了李水连一眼:“敢不敢过去?”   他从小爬云峰屯的山壁,不惧对这样的山崖,估摸着能过去。   李水连自信一笑:“当然!”   听到这话,石云峰率先往那边爬,三五下就进入了洞穴。   李水连跟着他的步伐,没几下也到了石云峰面前。   水帘后面的空间很大,有一个能容纳百余人的空间,透过洞穴的空隙,还能看到水连奔腾而下,轰隆的响声不绝于耳。   水雾飘进洞中,落在他们的脸上,凉丝丝的。   “这莫不是大圣的老家——水帘洞?”李水连笑着道。   “说不定真是呢!”石云峰回。   两人站着开了几句玩笑,石云峰突然说:“水连,这里有些冷。”   “那我们出去?”李水连回道。   水帘后面,阴暗潮湿,温度比外面低了很多,但他们习武之人,也没有这么不耐冻吧?李水连心里想。   “出去什么出去!”石云峰有些恼,伸手锤了李水连一下。   这人莫不是个木头?   石云峰用的劲儿不小,李水连被他锤的有些疼,正想伸手摸摸,一双手勾住他的脖颈,面前就送上了一双红润的双唇。   一吻过后,石云峰剧烈的喘息:“你个呆子,这样就不冷了。”   李水连有些脸红,才总算懂了石云峰的意思。   石云峰觉得接吻的滋味好,自从定亲后,他就越来越不顾忌,只要两人单独呆在一起,就总免不了这些。   李浔其实也乐在其中,但每次和石云峰亲密,他都情难自禁,忍的难受。   因此许多时候,他有意不让自己往这方面想,恐怕那天忍不住。   但此刻看着石云峰脸上朦胧的水雾,和被亲吻过后红润的双唇,李水连只觉得心头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最终他还是屈服于自己的欲望,低下头又朝怀中的人索吻。   热烈的温度在彼此间传递,再也没有一丝冷意。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四只手逐渐变得不规矩起来。   明明他们自己身上也有饱满的肌肉,大都看惯也摸惯了,但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却觉得手感更好。   感受着身上游走的双手,和自己触摸时也不同,好似每处都变得十分min感。   今日,在这个无人的洞穴,他们彼此呼吸纠缠,密不可分。   在最后时刻,李水连清醒了过来,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知道他此时不应该顺着石云峰的意思。   “你是不是不行?”石云峰有些恼。   李水连怎么每到关键时刻都能清醒过来?这不正常。   明明以前听山上兄弟可不是这样说的。他们常挂在嘴边的是,只要哥儿送入怀中,就没有做柳下惠的道理。   李水连忍的眼眶发红,闻言也气恼,拉过他的手让他亲自感受。   感受到手上的触感,石云峰瞪大了眼睛。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他的这样……   他忍不住捏了一下,想仔细感受一番。   李水连闷哼一声,呼吸更加cu重。   “别动了。”李水连握住石云峰的手,想把他移开。   石云峰不松开,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我帮你,你也帮帮我。”   李水连没有吭声,放任他的动作。   许久之后,洞穴才恢复了平静,两人借着岩石上流下的水珠洗了洗手,才爬了山崖出去。   另一边,两人走后,李浔和吴小满也将瑞宝留下,交给何月和李水心看着,牵着手在附近逛逛。   难得出来一次,他们也想有自己的独处时间。   两人去的不远,便没让人跟。   树林僻静,时不时能听到瑞宝玩闹的声音,两人走了一会儿,声音渐弱,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谈话声,和远处瀑布留下的声响。   从小在村里长大,这样的山林吴小满不觉得新鲜,但和李浔走在一起,却又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确保其他人看不到,李浔便拉过吴小满家,将他按在树上,低头吻了下去。   李浔正值壮年,精力旺盛,就算忙碌隔三差五也少不了房事。   不过这会儿他的亲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他想吻一吻自己的夫郎。   他们在山林转悠了一圈,觉得时间差不多就回去了。   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李水连和石云峰回来,比去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粘稠,很难不让吴小满怀疑发生了什么。   “水帘后面能过去吗?”吴小满问了下,他也有些好奇。   “能过去,但有一段山崖,有些危险。”李水连回。   “对,里面空间可大了,要不是危险,我们真要带你们去看看。”石云峰也说。   听到这话,李浔在心中萌生了一些想法。   若是以后黔州日子好起来,各处都建设好了,州衙有余钱,便可以找人过来修一条路,到时可以带家人再过来一趟。   这样也方便其他来游玩的人,这样的好风景,李浔希望有更多人看到。   但此时说这些还尚早,黔州情况刚好了一些,百废待兴,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徐霞客游记》 第175章 黔州43   夏天很快就过去,转眼就到了秋收。每年秋收,官府和百姓都比往常忙碌。   今年年景好,风调雨顺,黔州百姓看着稻田里沉甸甸的稻谷,就算是收割时劳累,也是高兴的,他们只希望稻谷收成更好,让他们更累一些。   刚打完稻谷,各地百姓都提前准备好了要缴纳的税粮,等着官府上门收。   要是往常,家里吃都不够吃,他们哪会这么积极。   各县官吏今年也觉得收税粮异常轻松,根本不用三催四催,每个村里只用去一趟,就把税粮收齐了。   以往每次只要税粮收不齐,回去就会面对上官的痛骂,但是这次带着税粮回去,知县却高高兴兴,夸他们事情办得好。   李浔收到各县税粮的账目,也十分高兴:“以后总算不用被布政使司的上官骂了。”   从他来到黔州,每年收税粮都左右为难。   一方面,他深知百姓贫苦,确实交不出那么多的税粮。   但另一方面,他作为黔州知州,却又有收齐黔州粮税的责任。   每年黔州的税粮账目递往布政使司,他都要收到上官斥责他的的信件。   李浔无可奈何,也只能将心放宽,当做没看到。   骂就骂吧,反正没人想来黔州做官,他只要不犯大错,上头就不会换了他。   李浔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吴小满,吴小满也替他高兴,这代表黔州越来越好了。   “对了,从化县林下种植的天麻,也长了一年了,不知道能不能收。”吴小满说。   “若是天麻长得好,杨延自然会递消息过来的。”李浔回道。   不止是他们想着天麻,黔州有许多人都念着今年天麻的收成。   首当其冲的就是猫儿村的百姓。   猫儿村去年事第一批答应种植天麻的,村里的天麻种的比其他村子的都早,自然也是第一批成熟的。   张老耕家人少,去年分了两亩山林,种上天麻后,一家人精心侍弄,连山林中的草都除的干干净净。   秋收时,张老耕家里的水稻很快就收完了,他闲着无事便去自家的山林,看看天麻情况如何。   平时只要有空,或者去自家的地里经过,他都会拐过来看看。   但天麻长在地里,地上没有枝叶,平时压根看不出来里面是不是有天麻。   这次因为秋收,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去看了,刚闲下来,就忍不住去瞅瞅。   到了山林,张老耕就看到自家分的那两亩山林上,长出了一根一根的“鹦哥嘴”。   天麻成熟时,顶端便会长出这样一根顶端红棕色的肉芽,类似鹦鹉的红嘴。   在他山林附近,其他家的山林中,也长了一些“鹦哥嘴”,但是没有自家的多。   张老耕一下子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家分的山林中,直接上手挖出了一个天麻。   长圆形的天麻足足有他的巴掌那么长,肉质肥厚,表面淡黄。   张老耕以前也会上山找野生的天麻,一眼便知道这天麻品质极好,肯定能卖上价格。   他看了看地上的肉芽,若是底下天麻都这么大,今年收成可不少呢。   张老耕赶忙又挖了几颗,大小都和这个差不多,即使小,也小不了多少。   张老耕看着手上的天麻,就像是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他高兴极了,抱着这几个天麻就往山下跑。   “张老耕干啥呢,跑这么快?像是没看到我们一样。"   路上有人碰到张老耕,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老耕就如同旋风一般从他们身边跑过,搞得他们丈二摸不着头脑。   有几个人还以为是张老耕家出了什么事,连忙快步跟过去。   张老耕一路狂奔到田村长家,气还没喘匀,就将怀里的天麻放到村长面前。、   “村长,你看我家的天麻都长出“鹦哥嘴”了,有没有药商来收?还是我直接挖了卖到县里的药铺?”   “还真种出来了!”村长看着这么大的天麻,也十分不可思议。   这天麻种下去,一年了看不到一丝动静,就连他心中也犯嘀咕。   如今看到张老耕手中的天麻,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好歹能对乡亲们有个交代了。   “你家的多吗?别家的呢?”村长问道。   张老耕:“我家长的比附近的几家多些,但他们的也不算少。”   “这么看来,你这段时间也没白侍弄。”村长笑着说完,又看向地上的天麻,忍不住感叹:“真好啊!”   跟在张老耕后面的几人,先到了张老耕家,没看到人,路上一问,才听到有人说张老耕来了村长家。   想到张老耕刚才那么着急,他们便又走到村长家。   他们过来时,村长正看着天麻高兴,其他人看到这么大的天麻,知道是林下种植出来的,也忍不住高兴。   “我就说刚才看到他怀中抱了什么东西,竟然是天麻。”   “天呐,还真能种出来,太好了,我也回家看看我家的。”   几人刚来,没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院内又剩下了田村长和张老耕。   田村长说:“这些天麻你先抱回家好好放着,我过两日就去县城,问问杨主簿,有没有药材商来收天麻。”   当初推广种植天麻时,李大人承诺了会有药材商来收购,他不能直接问李大人,便想到了杨主簿。   这些天麻,他们倒也能自己拿去卖给药材商,但县里的药材商,估计吃不下这么多,卖起来麻烦。   而且这是官府推广种植的,田村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先问问李大人。   李大人对他们这么大的恩情,他自然不能忘本。   “好,村长,那我先回家了。”张老耕抱着天麻高高兴兴离开。   张老耕一回家,就对自家儿子说:“我们两个轮流去自家的山林看着,免得有人嫉妒搞破坏。”   张老耕深知村里人的秉性,有些人看到别家的粮食长的好,总忍不住嫉妒。   甚至有几次,还趁着晚上,糟蹋人家的粮食。   从那之后,村里但凡有收成好的,在收完之前,晚上都得找人看着。   且说另一边,天麻成熟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猫儿村。   大家不约而同的去自家山林看了收成,发现自家地里的没有张老耕家里的长得好。   “哎,为什么我当时不学学张老耕,勤快些给这山林除除草呢。”   张老耕当初给山林除草时,他们还笑话人家,觉得人家白费功夫。   这山林毛都看不见,谁知道有没有长天麻,就费那么大劲,真是有力气没处使。   “可不是没处使吗,就他们家里那些地,几下就种完了。”   这话说出口,大家都哈哈大笑。   另一部分虽然不觉得人家地少有什么好笑的,但他们也觉得不用费心去除草。   山上的野生天麻没有人除草,不也是长的好好的,说明天麻根本不用除草。   可现在一看人家张老耕的天麻,比他们的长得多,还比他们的长得旺,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了。   这日,张老耕和小儿子在山林中守夜。   晚上的山林乌漆嘛黑,除了偶尔的动物声响,听不到任何声音,还有些渗人。   要不是和儿子一起,张老耕怕是一个人都待不住。   到了后半夜,两人困得迷迷糊糊,听到树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初听还有些吓人,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可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这莫不是有人要来毁自家的天麻?   张老耕大声一吆喝,那声音立刻远去。   等天蒙蒙亮,能在山林中视物,张老耕和他小儿子一看,家里的天□□然有几颗被挖了出来。   幸好他们叫的及时,不然还真会被那些人给偷走。   等大儿子过来替换,张老耕立马去了田村长家,将这事告知了田村长。   田村长一听,这还了得,哪有这样糟践人家的心血的。   他立马叫了村里所有人过来,紧急开了一个会,让村里人晚上轮流到山林中巡逻,以免天麻再被人糟蹋。   不说自己村里人了,他们隔壁有个村,今年可是说什么也不试种,他可得让村里人防着。   天麻一直长在地里提心吊胆,田村长安排好村里的事情,立马就带着自家挖出来的天麻,动身去从化县找杨主簿。   自从推广天麻,杨延就一直挂心这事儿,今日看到田村长带过来的天麻,一看就是优质天麻。   他笑着说:“田村长,辛苦你跑一趟了,这些天麻留下,就当是县衙买了?我这就差人送信。药材商一到,便会立马派人到各村通知的。”   田村长连连摆手:“杨大人,这是我自家的天麻,您尽管拿去,不用给我银钱。”   杨延在推广天麻上,也费了不少力,田村长自然不可能收他的银钱。   杨延刚想让人去拿钱,田村长就急忙告辞离开了。   杨延失笑,他能看出田村长是真心不想要钱,而不是像以前那些百姓一样,只是害怕官府的权威。   当了这么多年官,有这样的体验还是近一年,即便已经有许多次了,杨延还是觉得稀奇。   不可否认,这样的感觉不错。   杨延在心中立下誓言,往后一定好好做官,争取让从化县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杨延心中激荡,立马回去写了信,让人带着信件和天麻,快马加鞭前往黔州城。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各位宝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都要发大财 第176章 黔州44   黔州城内,吴小满和李浔刚念叨完天麻没两日,就收到了杨延送过来的书信和天麻。   吴小满接了书信和天麻,等李浔回来,便和他说起了这事。   “林下种植的天麻品质不错,你看个头这么大呢!”吴小满拿过天麻给李浔看。   李浔接过,颠了颠:“这一个天麻约莫有三两,个头已经算是很大了。”   去年推广天麻种植时,李浔也了解过不少天麻的知识。   吴小满:“这样的天麻比野生的都好,我已经让人去通知苗家主了,明日和我他们一起去从化县收购天麻。”   从化县去年大部分地方都种了天麻,根据杨延信中所说,天麻亩产至少六七十斤。   去年推广种植,杨延送上来的册子显示,一共种植了将近三千亩。   粗略一算,今年能产湿天麻十八万斤。   李浔和吴小满也没想到天麻竟然长得这么好,产量这么高。   就算苗家是想一家独大,但把他们家掏空了,估计也很难吃下这么多天麻。   因此吴小满当即就决定,这次要跟着过去,和从化县的药材商商谈,让他们一起收购天麻。   毕竟这么多天麻,就算黔州镖局承若能运送出去,从化县的药材商估计也担心销路,不敢贸然收购太多。   吴小满能想到的问题,李浔也能想到,他说:“好,你放心去,瑞宝我看着。”   “你过去要是见了杨延,替我告诉他,他这一年干得不错。等年底我便给朝廷递折子,让他做从化县的知县。”李浔继续说。   知道吴小满明日就要去从化县,李浔担心他骑马不舒服,今日便没有折腾他,抱着他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吴小满收拾一番后,便和苗家的人一起前往从化县。   苗家主见了吴小满,就和他说:“吴老板,从化县的天麻太多了,我家只能收购一部分,剩下的您有办法吗?”   虽然药材丰收,对药材商来说是好消息,但是太多,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苗家主恨不得自己家有更多的银钱。   吴小满笑着下:“苗家主,你不用担心,我手里有钱,而且黔州还有其他的药材商不是?也不能只让你一家赚钱。”   苗家主哈哈一下:“吴老板说的是。”   他说完,又指了指一边跟着的年轻男子:“这是我家大郎的孩子,从小就聪慧,这次带过来,让他跟吴老板您学学。”   吴小满夸了几句,他们便一起上马离开。   到了从化县,吴小满停下马,对苗家主说:“苗家主,你让人去通知各地,五日后去收天麻,我去让人通知从化县的药材商,一起到黔州镖局分局商议联合收购药材之事。等你通知完再来镖局。”   听说吴老板来了黔州,找他们商议联合收购药材,从化县各药材商心中忐忑,莫不是吴老板知道,他们抢了天麻的生意?   从化县今年天麻丰收之事,他们可是第一时间听到的,早就有人按奈不住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天麻,生怕轮不上自己,已经让人下去收购了。   百姓只要挣钱,哪会管将天麻卖给谁。   他们就算忐忑,还是去了分局。当时看到药材上头,如今想起吴小满的身份,他们倒是有些害怕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个好消息,吴老板竟然找他们联合收购天麻。   “吴老板,实不相瞒,我们已经派人去收购天麻了。”   从化县药材商都满心羞愧,觉得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吴小满对没有意外他们会这样,毕竟药材商说白了还是商人,谁看见钱会不想挣。   他笑了一下:“这次从化县天麻收成比预想中的高的多,因此需要我们一起联合收购,我还怕你们不敢收那么多呢。”   吴小满将情况说明,各位药材商脸上神色都有些凝重。   就算他们联合起来,从化县产的天麻也已经是他们能收购的极限了。   可真将钱全部投进去收购天麻,若是赔了,他们又该怎么办。   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吴小满知道他们的想法,说:“你们不用担心,据我了解,黔州以外的地方,天麻的需求量极大,这些天麻,指定可以卖出去。而且这次联合收购,我也会参与,你们只要量力收购就行。”   “我念在这是在从化县地界,才第一时间找你们,让你们一起跟着挣钱。若是你们实在担忧,我可让人去找其他县的药材商,相信他们肯定乐意过来。”   苗家主也适时开口:“是啊,黔州城除了我,也还有几位药材商,我也可喊他们一起过来分担风险。”   “不过你们也考虑清楚,过来的人越多,你们赚的就越少。”   听了两人的话,从化县的药材商当即不在犹豫:“好,我们拼一把。”   本来做生意就不是百分百赚钱的,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他们愿意赌一把。   “只是我们没那么多人手运送天麻,可否让分局的镖师们运送?”以往收天麻,都是农户自己送到他们铺子的,这下乡收购,还是头一次。   “当然,这次过来,我还从黔州带了不少镖师过来,运送的事宜,全部交给黔州镖局即可。”吴小满回道。   和药材商谈完,吴小满便拿出了册子,根据每个地方的种植亩数,分别给几位药材商划定了收购的区域。   药材商拿着自己誊抄的册子,立马回家,交代人开始收购天麻。   吴小满这一番动作极快,他安排完,杨延才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吴老板,可有什么药帮忙的?”   吴小满:“我全都安排好了,杨主簿自己去忙即可。”   推广种植是官府的事情,但药材收购与售卖,吴小满和李浔都觉得不用官府插手。   “这是李大人给你的书信,他让我给你带的话都在里面了,你自己看吧。”   杨延看完信,眼睛发亮:“李大人竟然要我做知县!”   杨延只是举人出身,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想做知县有多难。   有的是大把进士等着授官呢,若不是有很大的政绩,知县根本轮不到他这个举人。   他如今做这一起,不过是将功赎罪罢了,他从未想过,还能有升官的那天。   “李大人说了,会将你今年的功绩如实上报,至于如何抉择,便是上头的事了。”吴小满说。   虽说只是一个知县,李浔只要报上去,吏部基本会通过,但李浔还是让吴小满加了这句话,毕竟没有确定的事,他不想到时让人失望。   杨延闻言,说:“不管上头答不答应,李大人如此,便是对我的认可了,我此后定当好好干。若是明年不行,我便继续等。”   杨延没说的是,在李浔的带领下,他觉得以后政绩指不定越来越好。   若不是李大人,他这会儿还不知道会如何呢,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因此就算朝廷不同意,他也不会不甘。   张老耕收到收天麻的消息,立马就和儿子们一起上自家分的山林挖天麻。   一个个天麻被挖出来,十分喜人,张老耕和他的儿子都乐得哈哈大笑。   田村长可是带来了消息,这次收的天麻,湿天麻一百文一斤,比以往他们拿到从化县自己卖价格差不多。   两亩山林的天麻收完,收了两百来斤,买了二十两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到手,张老耕眼中都是不可置信,他何时见过这么多钱啊!   “发财了,发财了!”张老耕的媳妇儿乐得眼眶湿润,但声音是高兴的。   “老耕,这些钱存着,够给我们小儿子取媳妇儿。”   “是啊,是啊,太好了。明天再种些,还能买头牛。”   不止张老耕家,猫儿村到处都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他们虽然没有张老耕家收的天麻多,但最少的也有一亩山林,能卖五六两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猫儿村紧挨着的村子,看到他们今年天麻卖得这么好,眼睛都热了。   “田村长,你们这天麻怎么种的呀?”   “是啊,田村长,我们明年也想种。”   “回去就问问我们村长,村里的山林怎么分!”   他们心中都是后悔,今年少赚这么银子,真是亏死了。   天麻一车车从各村的运往从化县城,刚运过去,各家药材商便立马清洗干净,由经验丰富的人将天麻按大小分级,优质天麻处理好,运出去能卖上更高的价格。   从化县城的百姓在这个秋季,也多了一项活计,便是去药材商处,帮他们处理天麻,能赚得一些辛苦钱。   吴小满将一切安排好,又在黔州呆了两日,看着镖局分局的管事将一切事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便也没有多待,悄悄带人离开了从化县。   就在我们离开从化县之事,一支商队刚乘货船到达清江码头,带着人下了船。   商队的领头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若是吴小满在这儿,一眼就能认出,这便是他的表弟何平。   何平此行基本上一路乘船,刚开始,河道宽阔平摊,一路风平浪静,但越往上走,河道越窄,有些地方水流还湍急,行船也不容易。   何平自认去的地方不少,但这样的水路,却也少有。   如今好不容易从船上下来,却好似还在船上一般,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想来黔州一趟可真不容易,走水路也用了快两个月。”何平感慨。   他身边的一个兄弟听到,笑着说:“平哥,这都算快的了,当时我们护送李大人时,走的可是陆路,用了三个多呢,比水路可难走多了。”   何平想想也是,又问:“还有几日能到黔州城?”   作者有话说:   新年第一天就来晚了 第177章 黔州45   何平的话刚问完,没等身边的兄弟回答,一旁早就注意到他们一行人的一位男子上前,说:“这里去黔州还要四五日的路程,我看你们的货物不少,都要运到黔州吗?可要租车马?”   何平点点头:“都要运到黔州,可有现成的车马?”   男子闻言,笑道:“有的,您要去黔州,选我们黔州镖局再好不过了,保证将您的货物安全送达。”   黔州镖局招安了黔州所有的山匪,人手多,吴小满买下的车马也多。   今年年初,吴小满便派了一部分人手和车马,到清江渡口买了一处宅院,让他们驻扎在这里。   商队这两次出航前,货物都是先运到自家的宅院修整,更加方便。   而且李水连和石云峰每次运回来的货物,也能在这处宅院周转,然后再由自家的人手运到黔州。   平日里,镖局的人手也方便在渡口招揽一些生意,给外地来的商人提供车马,也能赚上不少钱。   一听到是黔州镖局的,何平身边的几位兄弟便觉得亲切,他们马上上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几位兄弟啊,恕在下眼拙,竟然没有认出来。”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   黔州镖局人说,这几位护送李大人过来的兄弟可能不认识他,但他却知道这几人,不过当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双方说了几句话,男子很快知道了何平是吴小满的表弟,态度更急爱热切。   “何老板,我这就让人准备车马,您放心,我们一定将您的货物好好送到黔州。”   “对了,我还要让人先回去通知吴老板,他要是知道您过来,一定很高兴。”   知道是表哥开的镖局,何平也有些亲切,一路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好,辛苦了。”   何平一行人在镖局内修整一番,次日便由镖局的镖师们运送货物去黔州。   黔州镖局镖旗是一面黑色的三角旗帜,边缘绣着红色的火焰纹,中心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   一路上,但凡是经过的村镇,只要看到这面旗帜,就知道是黔州镖局的人。   更令何平惊讶的是,不管经过哪儿,村镇的百姓都会给他们行方便。   一问之下,何平才知道,自从有了黔州镖局,黔州的货物能运出去了,百姓便能卖更多的东西,也挣了不少钱。   因此,他们是真心感谢黔州镖局。   不止如此,到了黔州地界,何平发下,脚下的路也由坑坑洼洼,变得平坦了不少。   何平虽然听几位兄弟说过,哥夫在黔州新修了路,但却从未想过在这样山峦叠嶂的路上,路也可以修的这么好。   自从小满哥他们跟着哥夫来了黔州,何平其实也有些担心他们。   但是如今光是看着这条路,他就觉得安心了不少。   -   吴小满一路骑马到了州衙,刚进了家门,就看到家里人都喜气洋洋的。   何月、李水心竟然都在家,指挥着人收拾家里。连如今没人住的院子,都被他们收拾的干干净净。   吴小满惊奇:“你们这是干嘛呢?”   家里平日都是人打扫,做什么到处都清扫一遍?又不是过年。   难道是知道他今日回来,但也不用劳师动众,洒扫一番迎接他吧?   何月笑着说:“小满,你可算回来了,那自然是有重要的人要来。”   “谁啊?”吴小满问道。   李浔听到吴小满回来,也从前衙胡来了,刚走近听到这话,就拉过他的手,将他拉到书房,拿出一封信递给他:“你看看这是谁的书信。”   吴小满接过他手中的书信一看,一下子也高兴起来:“小平竟然要过来?我不是做梦吧?”   怪不得娘亲那么高兴!   自从跟着李浔来黔州,他们都做好了很多年不能回乡,不能见到其他亲人的准备了,突然得到何平过来的消息,可不高兴嘛!   李浔:“镖局的人前日送过来的,按照他们的脚力,估计明日就能到黔州城了。”   李浔本来还想着,要是吴小满不回来,就让人过去通知他一声,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   “我也出去看看,有什么要准备的。”吴小满放下书信,起身也要出门。   李浔赶忙拉住他:“你别忙活了,娘和小心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赶了一路,我让人送热水过来,你收拾了好好歇息一番。”   李浔知道吴小满高兴,但他和吴小满也多日未见,他从衙门回来,也想和吴小满多相处一会儿,说说话。   等热水送过来,李浔亲自伺候吴小满洗澡,正洗着,门外就传来了瑞宝的声音:“阿爹——阿爹——瑞宝来找你了,你在哪儿?”   瑞宝今日让人带着出去玩了,回来听到阿爹回家了,立马就跑着过来找人。   “阿爹在这儿——”吴小满的话刚落下,瑞宝就跑了进来。   “阿爹,你在洗澡呀,瑞宝给你搓背。”瑞宝一进来,就抢了李浔的活计。   吴小满捏捏他的脸,父子俩亲亲热热的开始说话,完全把李浔晾在在一边。   李浔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   吴小满抱着瑞宝,和何月、李水心一起站在城门口,看着远方渐渐走进的车队。   看到黔州镖局的旗帜,他便知道,这便是何平他们到了。   何平骑在马上,远远地,也看到了城门口的表哥、姑姑几人。   他驱马快跑几步,到了他们面前。   一见面,双方都很激动,何月更是拉着何平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何月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吴小满说:“小平,车队也到了,我交代一声,让他们直接送去镖局,你的其他几个兄弟,也住在镖局就行。你先跟我们回家,家里给你收拾了房间,这路上我们还能好好聊聊天。”   镖局已经新建了不少房子,何平商队的人完全能住得下。   何平点点头,将手中的马交给吴小满带的人牵着,一起上了他们的马车。   何月来黔州这两年,最关心的就是爹娘的身体。   吴小满刚成亲那年,她爹娘的身体还很健朗,何田还来家里帮着他们做猪圈,干起活来很有劲。   但十来年过去,前两年,他们来黔州回望水村时,何父何母已经将近七十了。   将近三年没见,何月那时见到他们,只觉得他们一下苍老了好多,背也变得更佝偻了。   来黔州这两年,别的都好,就是离爹娘太远,何月担心他们万一出个什么事,都不能及时赶回去。   这不,何平刚上马车,她就拉着他问个不停。   何平闻言笑了下:“爷爷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两年身体都还不错,也没什么病痛。”   “家里现在日子好了,家里人也不让他们干力气活。就是他们不服老,都闲不住,每天总想干点什么。”   何月听了笑着说:“他们就是这样,年轻时忙惯了,老了闲不住。”   何平:“是啊,家里人都管不住,只能每次看到他们干活,就抢着去把活干了。”   “他们活被抢了,就跑出去和村里的老头老太太说闲话,别人都觉得他们在炫耀,酸几句,他们还生气。”   说到这儿,何平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小满也笑了起来:“外公外婆就是太老实了,什么话都说。”   “黔州有不少好药材,这次回去,我给你拿一些,你带给外公外婆,让他们平日吃一些补身体。”   何月也想起:“对,对,我们这段时间多准备一些,你都带着,家里人都能用。”   何平点头:“爷爷奶奶知道我过来,也让我捎了不少家里的东西呢,等明日我一起拿过来。”   就算是家里人都说何月在黔州什么都不会缺,但是何父何母还是忧心,想给女儿带些东西过来。   这一路上,他们聊了不少。   如今何家人日子过得都挺好,吃喝不愁,还能送孩子去读书。   何平挣了钱,更是念着他们,每次回去,都会给他们带东西。   何平和绿竹去年又生下了一个孩子,依旧是个男孩儿。   在吴小满和李浔刚离开望水村时,绿竹就发现自己自己怀孕了。   这个男孩儿和他哥哥小安不同,从生下来就不好带,更是淘气的很,刚会走路就恨不得上房揭瓦,每日把好脾气的绿竹都气的拎着扫把在后面打。   何平和绿竹都头疼的很,明明这胎是想过要个哥儿或姐儿的,偏偏又生下一个男子。   “孩子这事儿,都是缘分,不能强求。”吴小满有些同情,安慰道。   “我和绿竹都知道,但每次还是被他臭小子气到。”何平说。   何平还说了,他们去年在县城盘下了一个铺面,专门卖一些杂货。   何平去年本来是想过去跑商的,但是发现绿竹怀孕后,他不放心,便没有除去,专心在家照顾绿竹。   不过也不能坐吃山空,何平就想着在县城做些小生意,等绿竹以后生了,他们就到县里生活。   县里私塾也多,以后两个孩子读书,也更方便。   去年吴小满让人带回去的东西,就放了一些在杂货铺子里卖,卖的很好。   铺子开了一年,如今已经稳定了,小儿子也会走会跑,何平才想着继续走商。   他离开前,给店里雇了一个伙计,平日也不用绿竹怎么费事,只需要每个看看账本就行。   绿竹也念着吴小满,知道何平过来,给他写了好长一封书信,让何平带过来。   晚上,吴小满拆开书信查看,绿竹书信里絮絮叨叨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什么都写。   吴小满看得稀奇,以前在家,绿竹也不是絮叨的人,可见绿竹这是真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黔州46   两人将何家人送过来的书信看完了,才转向李家人送过来的书信。   李家的书信只有一封,看着应该是家里的哪个孩子写的,字迹还十分稚嫩。   里面夹杂着好几个人的话,李家每人都说了两句让写上。   说的无非是他们离开后家里的情况。   这些年,李大伯家的几个孩子都成亲了生了孩子。   孩子们长大后,都送到了学堂读书,不过他们大多都没什么天赋。   李大伯和大伯娘的意思,是等十三四岁,读书还是不成,便不让他们继续读了,趁着年纪小又认字,还能到镇上当个学徒,以后做些轻松的活。   吴小满看到这话,笑着说:“大伯和大伯娘想的不错。”   自从李浔考上状元,又有他们给村里孩子资助银钱,许多人家都抱着让自家孩子考个功名的想法。   但考功名哪有那么容易的,若是实在没有这个天赋,反倒还蹉跎了岁月,最后一事无成。   吴小满和李浔上次回去时,便发现了这事儿,他们也没有过多干涉。   只是和村长交代了一下,往后凡是送到学堂读书,用吴家银钱的,三年便让考一次,若是不合格,就不再赞助。   毕竟村里孩子那么多,肯定要留钱给更有天赋的孩子。   大伯和大伯娘都是实在人,没有自家孩子一定要考个功名的想法,吴小满很赞同。   如今孩子们认些字,慢慢来,一代代下去,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李浔也点头,认可他们的做法。   他们继续看下去,大伯信中还说,巧倩在读书之道上,竟然有些天赋。   家里几个男孩子送去读书,回来教了巧倩一些字,巧倩竟然都记下了,渐渐认识许多字。   可惜巧倩是一个姐儿,不能参加科举,不然他们肯定送巧倩去私塾,砸锅卖铁也要供巧倩读书云云。   “你们李家的姐儿,是不是都有读书的天赋?”吴小满忍不住说。   先出了一个李水心,如今又出了一个巧倩。   李浔也觉得稀奇,男孩儿读书不成,反倒是女孩儿都善读书。   “巧倩今年也有十多岁了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劝劝,要是你大伯他们可惜银钱,巧倩去私塾的钱,我们出了。”吴小满说。   两年前见到,巧倩胖乎乎的,一双大眼睛看着就呼灵。   放在村里,再有四五年估计就该说人家了,既然知道有读书的天赋,吴小满总觉得不让人读书认些字,有些可惜。   就算不考科举,哥儿姐儿认些字,以后也更方便。   李浔点点头:“我写信和他们说说,等平哥离开的时候,让他带些银子回去。”   大伯和大伯母对儿女都好,对巧倩也不偏心,但他们毕竟生活在村子,没想让巧倩去读书很正常。   李浔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写封信劝说一下,等何平回家时,尽量让他再帮帮忙。   只希望巧倩自己能抓住这个机会,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   李水连在家里休息了一日,第二日起来,便和吴家人一起吃早饭。   瑞宝以前也不经常见何平,来黔州这两年,早把他忘光了。   昨日见到何平,还有些陌生,但看到他在家里住,也知道他是家人。   今日起来,没一会儿就和何平混熟了,吃饭时还非要和他挨在一起。   饭间,吴小满便问起了何平,这次过来都带了些什么货物。   昨日匆忙,根本都没来得及细问。   何平一一回答。   为了保险,何平这次带过来的,主要是绫罗绸缎这些精美的布匹,还有一些做工精美的瓷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小平,这这东西你不用费心去卖,我知道谁家需要,我直接让人联系他们就行,保证不让你吃亏。”吴小满说。   布料他的成衣铺子就很需要,能要不少,至于剩下的,相信杨家也很需要。   而瓷器和其他东西,黔州也没有,相信其他商人也很乐意买下。   何平闻言很高兴:“小满哥,多亏有你,不然我还要发愁。”   何平经常跑商,可太知道刚到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想要卖东西有多难了。   现在到黔州,有了吴小满和李浔在,可真是给他省了不少功夫。   吴小满摆摆手,表示这些都不算什么。   吴小满:“对了,还没问你来黔州是想来买什么?”   何平:“这次过来,别的都不重要,主要是想来买黔州白的。”   “黔州白?”吴小满有些疑惑,这又是什么,他怎么没听过。   何平哈哈一笑:“小满哥,你还不知道吧,你上次送给谢大人的酒,在京城火了,谢大人给起了一个黔州白的名字。”   李浔闻言,也抬头惊奇:“竟还有此事?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何平:“这也是林夫人今年特意回西川县告诉我的,我来黔州,也是他们的意思。”   去年,京城的镖师和何平的几位兄弟一起随黔州商队的船回去。   他们带的东西不少,便一起先到了西川县,将大部分货物交给何平。   何平拿到酒和药材之后,将东西运到了昌宁府和附近几个府城,很快就将东西卖完了,挣了不少钱。   镖师们则带着剩下的东西和信件,一路北上,将它们交给了李浔京里的几位好友,还有杜安南和翰林院曾经的几位关系不错的同僚。   知道谢怀仁爱酒,李浔和吴小满便给他多带了一些赤水村酿造的烧春酒。   谢怀仁拿到酒当日,就迫不及待开了一坛,和家人一起品尝。   刚入口,他就惊奇不已,这酒入口醇厚,带着独特的芳香,是他此前从来没喝过的味道。   京城各色好酒不少,谢怀仁基本都品尝过,让他来说,这酒也能排进前几。   谢怀仁本爱交友、爱吟诗作对。   在京城做了官后,除了林子书、柳致远、李浔外,他更是交到了不少朋友。   当然,经历和和孟如兰的矛盾,谢怀仁现在交友游玩都有分寸,从来不会去秦楼楚馆,也不会忽略家人。   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孟如兰也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不是乱来的人,因此只要他高兴,也不太拘着他。   这次拿到好酒,谢怀仁除了和林子书、柳致远一起喝,还特地拿给了在京城经常一起吟诗的好友们。   他们中有和谢怀仁一样在官场的,也有怀才不遇、整日以沉迷诗歌的。   当然,他们中大多数人都爱酒,特别是怀才不遇的那些,更是嗜酒如命。   他们喝了谢怀仁带的酒,都十分喜爱,便问谢怀仁这是什么酒,怎么从来没在京城喝过。   谢怀仁想到信中说的烧春酒,只觉得这个名字太没特点,没什么记忆性。   想到这酒是黔州的,谢怀仁便随口说了“黔州白”三字。   几位诗友喝了酒,诗兴大发,当即提议要以“黔州白”为题,比赛作诗。   那日,谢怀仁当仁不让,拔得头筹。   除了他,还有另外几位借酒浇愁的,诗词同样也作的好。   谢怀仁从上学那会儿诗就作的好,这几年在京城,在诗之一道,也小有名气。   那日喝的半醉,想到这黔州白的来历,忍不住思念李浔,便将他写入了诗中。   诗中除了写黔州白,最主要的是借此思念友人。   诗文真情流露,朗朗上口,没多久就在京城大范围传播,不久之后,更是成了大家思念亲人时便会吟诵的诗句。   而此时,因为这一首诗,李浔连带着黔州白都被大家知晓。   李浔嘛,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是景泰年间最后一位状元,前两年被入如今的陛下派去了黔州做知州。   但这黔州白又是何物?   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这是黔州产的烧春酒,味道十分好。   大家都好奇,这谢大人口中的黔州白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但凡是好酒之人,都派人找谢怀仁,想要讨要一些尝尝,甚至为此还有不少人找他重金购买的。   谢怀仁也没想到,黔州白竟然就这样火了,手上的酒没多久就全都散了出去。   连带着林子书和柳致远手上那些,也差不多都被人讨了去。   这酒的味道确实好,许多人喝了又想喝,可惜整个京城都买不到了。   要想喝,只能去黔州。   京城的商人们嗅到了商机,都想去黔州买些回来,这可能大赚一笔。   可这一打听,听到黔州山匪横行,多年都没人去那里做过生意了,他们便歇了心思。   虽说去哪儿经商都有风险,但这黔州还是算了吧,他们怕有命去没命回。   酒喝完了,谢怀仁本来也只是想让人捎封信,找好友再讨些酒来。   但他还没招人,林子书就将他和柳致远叫到了一处,说找他们商议事情。   原来是齐雨听到黔州白火了后,升起了赚钱的心思。   别人以为黔州如今还是山匪横行,但是他们却知道,山匪都已经李浔铲除了,完全可以让商队去那儿买黔州白回来挣钱。   再说了,黔州白若是卖的好,李浔在任的税收也会好,这都是他的政绩。   齐雨想的很好,但是苦于手上银钱不多,和林子书说了一遍,林子书就上了心,将他们一起叫过来,询问他们要不要参与。   三家人凑在一块一商议,都觉得这生意能做。   京城没有熟识的商队,他们便想到了何平,他的商队这两年还经常去北境,给皮料作坊供皮料。   他又是吴小满的表弟,这是交给他,他们也更放心。   于是,三家便凑了一些银钱,齐雨亲自带着人去西川县找到了何平,和他谈了这门生意。   何平今年本来就在想去哪里行商,北境的皮料生意,路线已经成熟,不需要他每次都去跑了。   听到黔州白卖的好,立马就答应了下来,还加了一些银钱,一起做这门生意。   往后他来运货,货到了京城,便由齐雨他们售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黔州47   “谢兄可真行!”听完何平的话,李浔忍不住说。   李浔都没想到,赤河村的烧春酒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火了起来,并且还得了一个黔州白这样一个好记的名字。   但不得不说,谢怀仁此举,确实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只要黔州白能在京城火起来,便慢慢会传向其他地方,届时,他们便也不用愁黔州白的销路。   “希望谢兄能写出更多的好诗,让黔州白名号打得更响亮一些。”吴小满笑着说。   吃过饭,吴小满便带何平去了黔州镖局,让人联系了黔州的商人,将何平带过来的货物介绍给他们。   杨家十分喜欢何平带过来的那些绫罗绸缎,将吴小满买剩下的那些全都买了过去。   没用几日的时间,何平带过来的货物就全部卖完了。   卖好货物,吴小满又带着他去谈指县买黔州白。   他直接带着何平去了赤河村,找了村长询问:“村里还有多少陈年老酒?”   赤河村的酒,之所以好喝,不止因为选材和水源,更因为这里卖的酒,至少是窖藏一年的,因此味道普遍是其他的好。   上次给谢怀仁送过去的,普遍都是窖藏五年以上的酒,味道自然好。   “窖藏超过十年的,只剩下二十坛了,超过五年的,还有一百坛,剩下的普遍都在五年以下。”村长回道。   何平闻言,立马说:“这些陈年老酒,我都要了。”   村长有些为难:“吴老板,何老板,虽然我也想挣钱,但我们村的酒,售卖时向来是有规划的。”   “这十年往上的,我可以售卖,但是这五年的,我们还得留一些,等待他们继续窖藏,够十年后再售卖。”   这点吴小满自然知道,因此他没有让村长为难,只是跟何平说明了情况。   何平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规定,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别处的酒坊若是遇到这样的生意,肯定迫不及待售卖,这赤河村却又长远的目光。   何平当然理解:“最多可以卖多少,这些我都买了。”   村长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窖藏够十年的,我们全部售卖给您,窖藏五年的,售卖一半给您。”   何平算了算,就算窖藏时间长的酒价格贵些,他买的这些也花不了多少钱。   他问:“低于五年的那些能卖吗?”   村长:“可以,这些能卖的不少,您看看需要多少,我让人准备。”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喝不起窖藏那么多年的酒,因此村长便给村里制定了规定。   除了少部分窖藏,其余的酒至少窖藏一年售卖。   这样的酒,既保存了一定的风味,价格又不至于太高,大多数人都能喝得起。   不过吴小满以前带出去的,都是五年以上的,因此今年五年以上的酒只剩下了一百坛,等明年才会有一批新的。   何平想了想,又买了三百坛普通的酒,才和吴小满一起离开赤河村。   “小满哥,这黔州白好是好,就是太少了。”何平忍不住说。   他刚才也尝了,这窖藏一两年的酒,味道确实和窖藏五年以上的差很多。   这样的酒,从这么远的地方运到京城,和其他的酒差别不大,价格卖不上去,不如窖藏多年的赚钱。   但来了一趟,何平也不可能只带那一点酒回去,于是还是买了一些,毕竟喝个新鲜,还是能稍微挣一些的。   吴小满笑道:“我也觉得少,因此我们沿着这条河,开了好几个酿酒作坊,今年已经生产出第一批酒了,再过几年,这样的酒就多了。”   他当然知道窖藏多年的酒太少了,但这事急不得,等时间到了,自然就有了。   何平听到这话,恨不得时间能过得快些,早日看到那一天。   何平这次来带了几家的钱,本想着大干一场的,但没想到只买到了这点酒。   这么远来一趟,他不可能只运这点酒回去,便询问吴小满:“黔州除了酒,还有什么运出去能赚钱?早再采买一些。”   吴小满:“正好,从化县种植的天麻产了,天麻在江南卖的很好,许多人东西里都用它温补身体。”   “我记得咱们那儿天麻就不多,再往北肯定更少,你运些回去,肯定挣钱。”   冬季各地天麻需求量都大,京城达官贵人多,到了冬季,更需要天麻温补。   “好,那我就运些天麻回去。”何平点点头。   吴小满带他到从化县采购天麻,看到从化县各地都在种植天麻,正种得热火朝天。   就连去年在观望的村子,看到了其他村挣钱,也积极的种植。   见到这样的场面,吴小满很欣慰。   只要每年天麻产量都能稳定,用不了几年,从化县家家户户都会有存银,届时百姓的生活便会焕然一新。   吴小满想的不错,也就是从这年开始,从化县每年都种植天麻。   黔州产优质天麻的消息,慢慢蔓延到了周朝各地,其他地方药材商都抢着收购黔州的天麻。   刚开始,只是从化县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其他的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在天麻种植几年后,大家渐渐发现,种植天麻的山林,比其他地方的长的都好,树木也生长的更快。   也是因此,从化县除了产天麻,木料也是顶好的。   那些当初愿意贡献自家山林出来的乡绅,不止拿到了天麻的利润,竟然还额外有了收获。   当然,这都是后话,且说回如今,就算是黔州的药材商和苗家,都没想到,他们刚收了天麻,才晾晒好一部分,就有人上门收购了。   看到何平,他们各个都眼睛放光,恨不得冲上去。   何平都被他们的热情给吓到了,要不是小满哥带他过来,他指定会觉得这里的药材有什么问题,怕是不敢买了。   直到买完离开,何平还被他们的态度弄得毛毛的。   吴小满看他那样失笑:“今年从化县的天麻太多了,这些药材商为了收购天麻,将钱都投了进去,他们就是怕天麻砸在手里,今日看到你来收购,才这么热情。”   何平听到这话,才总算搞明白了缘由。   何平没有在黔州待多久,等东西筹备完,就带着商队的兄弟告辞了。   吴小满将他们送到城门口,看着他们和黔州镖局的人一起远去,才回了城内。   何平离开没几日,冬生就从大方县回来了,他带回了一袋子晒干的米粉。   “老板,第一个水磨已经建好了,米粉作坊也开起来了,这是做出来的第一批米粉,我带了一些给你们尝尝。”冬生说。   虽然米粉这东西不缺,但冬生知道,自家老板肯定想尝尝这第一批生产的米粉。   果不其然,吴小满拿到米粉,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接过米粉,看到这米粉有粗有细,全都都是淡黄色的,看着干干净净。   “怎么有这么粗细?”吴小满有些疑惑。   以往吃的,大部分都是一样粗细的。   冬生说:“米粉作坊早就建好了,但是水磨一直没建好。我就招了一些人,让他们先研究做米粉,尽量将米饭做得更好,却没想到,他们做出了不同粗细的。”   以前大方县的米粉,大部分都是自家做的,虽然粗细差不多,但质量却也不尽相同。   冬生那段时间,就让人继续研究研究,争取生产出最好的米粉。   这一研究,便有人发现,不同粗细的米粉,味道有些不同,他们找了许多人尝试,有些爱吃粗的,有些爱吃细的,每个人口味都不同。   冬生当即便决定,先做出不同粗细的米粉,到时可以根据卖出的多少,再决定哪种做得多,哪种做得少。   “干得不错,等会儿自己去领赏。”吴小满十分赞赏,冬生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交代完,吴小满便让人将米粉交给灶房的人,然他们每样都做一点尝尝。   冬生带回来的米粉,看着虽然和大方县往常的米粉差不多,但吴家人吃了,都觉得这米粉比以往的更劲道一些,更好吃。   第一个水磨建造起来后,米粉作坊产米粉比手工做的更快,成本也更低,因此能以更低的价格出售。   年前,不止是大方县,黔州许多地方都吃上了米粉作坊生产的米粉。   就连往日觉得米粉价贵,不敢买的人,也敢买一些来尝尝。   从化县的天麻,吴小满也派黔州镖局的人运送了出去,有黔州商队打下的基础,这药材不难卖。   李水连和石云峰今年冬天回来的比去年早些,十一月底就到了家。   他们回来之后,一家人就开始忙着筹办两人的婚事。   转眼一年又过去了。   永定六年二月初六,黔州城迎来了一件大喜事,知州的弟弟李水连和黔州镖局的总镖头石云峰在今日成亲。   吴家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吴小满和何月从年前一直忙到年后,总算是将婚礼上的所有事情都准备的齐全。   越接近初六,他们越忙碌,尽管如此,但他们心中却十分开心。   作为知州的弟弟,李水连成亲,宾客自然少不了,黔州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好在吴小满心中有数,酒席准别的多。   “李大人,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各位里边请!”   李浔站在门口,迎接今日到来的宾客。   他们兄妹爹娘早早离世,如今李水连成亲,自然是由他这个哥哥来迎接宾客,即使他如今成了知州,也不会因此而有变化。   李浔今日没穿官服,穿了一身喜庆的衣裳,看着宾客们,脸上也都是笑容。   宾客们从来没见到李大人像今日这样高兴过。平日想见到李大人的笑容,还是比较奢侈的。   不过大家知道他弟弟是他带大的,也都十分理解。当初他们自家孩子成亲时,他们也是一样高兴。   石云峰是从吴小满送他的那处宅子嫁过来的,离的不远,李水连没用多久就将人接了过来。   李浔见人到了,扶着何月坐到主位上去:“娘,我们双亲都不在了,今日便由您到我们爹娘接受跪拜。”   “这可使不得啊。”何月连忙起身。   就算他们双亲不在,她也不能坐在这儿,这太不合规矩。   李水连牵着石云峰进来,听到何月说这话,低声和石云峰说了一声,带着他过去扶了一下。   “月姨,虽然我一直叫您月姨,但这些年,处处都是您在照顾我,在我心里,早就把您当成我的娘亲了,今日这高堂上,只能由您坐。”   何月闻言,看了看吴小满,吴小满朝她点了点头:“娘,您就坐吧。”   何月眼眶有些发红:“好,好孩子,那我就坐下了,你们快去拜堂,别误了吉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黔州48   “礼成——送入洞房——”   伴随着傧相的一声高喝,李水连和石云峰一人拉着同心结的一端,一步步往婚房走去。   房间内红彤彤一片,看着十分喜庆。   瑞宝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像一个福娃,高高兴兴拉着吴小满的手,跟在两位新人后面,一起去新房。   “上滚床,下滚床,一年一个状元郎。”   伴随着祝福的话语,瑞宝在床上滚了几圈,等话音落下,他跳下床,对着李水连和石云峰道:“二叔二婶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一切仪式都进行完毕,房间内的人都走了出去,只剩下了李水连和石云峰。   李水连迫不及待挑开石云峰头上的盖头,看到了三日未见的心上人。   石云峰长相虽偏男子的俊朗,但五官是极好的,自然十分英俊。   今日成亲,他拒绝不过,被人按着擦了粉,染了唇脂,英俊的面容上,多了从来没有过的艳丽。   加上脸上那恰到好处的胭脂的红晕,又多了一丝娇羞。   李水连愣怔半晌,痴痴地挪不开眼,今日的石云峰,格外令他心动。   他不知道的是,石云峰看着他,也有些挪不开眼。   李水连虽然是知州的弟弟,身份尊贵。但平日衣着从来不华丽,穿的都是简单的样式的耐脏的颜色,特别是带着商队出行时,和大家没有什么区别。   今日这身红衣,都是上好的料子,一身肌肉掩盖在一身红衣下,衬得他有一丝世家贵公子的气质。   他们只是对视一瞬,眼中就升起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彼时确定心意,李水连像个愣头青,动不动就害臊脸红,反被石云峰调戏。   但经过这几个的锤炼,他的脸皮已经变厚了,不会动不动就脸红了。   只是在双方的事情他,他依旧会克制自己,生怕伤到石云峰。   到了今日,看着心爱的人进入他住了几年的房间,坐在自己睡了几年的床上,他知道今日再也不用掩饰自己的欲望。   这次,李水连先快了一步,直接将人推到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石云峰很快反应过来,他也不是娇滴滴的哥儿,不甘示弱,瞬间又将彼此的身体倒了个个儿。   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停调换位置,没一会儿就衣衫凌乱。   若是碰到不知道的,怕不是还以为他们在打架。   “你别再动了,今日我要在上头!”石云峰趁机坐在李水连身上,压着他说。   “好,你来。”李水连轻笑,任由心上人动作。   石云峰如愿以偿,脑中回忆着看过的图册,开始朝着凌乱的衣裳下手。   几乎不用怎么动作,身下人就给出了热烈的反应。   即使以前已经用手测量过好几次,但石云峰还是有些被惊到。   他进行地得十分艰难,还是在李水连的帮助下,才找到诀窍。   这感受并不像书上那样好,反倒有些难以忍受的疼痛,石云峰微微凝起眉。   哥儿停下了动作,李水连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明明是初春,外面的风冷的刺骨,但李水连的额头却都是汗。   他刚想动,哥儿就低吼:“你别动!”   哥儿忍下难受,缓慢动了起来。   但是他有些高估了自己,他平日体力是很好,但是在这事上,却总使不上力气。   刚开始是疼的,后来好受了一些,却又有一样的感觉,让他腿肚子发软,使不上力气。   李水连不知道别人的洞房花烛如何,但他觉得,他好似在被身上的哥儿折磨。   终于,他受不了哥儿的动作,翻身将人压下,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石云峰不得不承认,在这事上,他终归还是抵不过真正的男子,他们好似有无师自通的本事。   石云峰有些不服气,抬头咬上了他的胸膛。   李水连被突然的刺激弄得头皮发麻,闷哼一声结束了战斗。   “你……”石云峰欲言又止。   虽然他没干过这事儿,但这是不是有些不对,太快了吧,他都还没……呢。   这人看着健壮如牛,别是中看不中用吧?那他以后怎么办?   李水连也没想到,他面红耳赤,低头吻住哥儿的唇,堵住他接下来的话语。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往后每次,李水连都很久很久。   石云峰再也没心思怀疑他,到了最后,更是连连求饶,只想过让他放了自己。   李水连逼着人说了好多次“厉害”,才总算放过身下的哥儿。   等一切结束,石云峰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哑着嗓子指挥人:“我先睡了,房间你收拾一下。”   第一次就遇到如此强度的对待,若不是他身体好,换其他的哥儿,恐怕早就不行了。   李水连看到平日生龙活虎的哥儿,被他折腾成这样,也有些不好意思,看人闭眼就睡着,轻轻抱着人去洗澡。   成婚前,他大哥不止给了他图谱,还和他交代了,当丈夫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夫郎的身体。   可能是不好意思直接说,给他写了许多注意事项,也不管他用不用得上。   等收拾好,看到桌上的杯子,李水连懊恼的拍了一下脑袋,还没喝交杯酒呢。   “云峰,起来喝交杯酒。”李水连轻轻叫了几声。   交杯酒寓意着夫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他有些在意,就怕不喝不好。   石云峰半梦半醒,嘟囔一声:“困死了,啥酒啊,不喝了。”   李水连抿了抿唇,有些不乐意。   他看了看交杯酒,又看了看床上的哥儿,自顾自倒了两杯,一口气喝进嘴里。   他走到床边,朝哥儿红艳的双唇吻了下去,朝他口中渡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他自己咽了下去。   “这样也算是喝了吧。”李水连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抱着人睡下。   翌日,石云峰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就算是以前出去行商,每日最疲累的时候,他也能在每日卯时准时醒来,这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醒的这么晚。   他醒来后,伸了个懒腰,手打到身边的身边的人,才反应过来,他昨日和这人成亲了。   “你怎么不喊我,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还要去请安呢!”   石云峰顾不得身体的不舒服,急忙起身,看到身边的石云峰睁着眼睛,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   成亲第一日就睡到日上三竿,哪有他这样做人夫郎的。   “你竟然知道新婚头一日要请安?"李水连惊奇。   “你当我这些时日都在做什么?规矩是白学的么?”石云峰白了他一眼。   石云峰以前在云峰屯,大家都没有请安的规矩,他当然不知道新婚头一日还要给长辈请安。   他以前觉得成亲,就是穿上喜服,随便拜个堂就好,甚至有的连喜服都不用穿。   但是真到自己成亲,才知道要有那么多门道和规矩。   这还是李家将许多东西都简化了,不然只会更麻烦。   这次成婚,依旧是卢亮和石丰过来给他主持的。   他们本来就教了石云峰很多,但等吴小满派来的几个人过来,石云峰才真正知道,什么叫规矩多。   当即,石云峰都有些后悔,怎么就找了知州的弟弟成亲,他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教导规矩的人看他听的两眼发直,也没有为难他,只是教了他一些基础的礼仪。   他们来之前,吴小满特意交代过的,只要大方面不出错就行,不用教导太细节的规矩。   其实吴小满最初没想派人过来的,吴小满和李浔是从乡下出来的,就算在京城呆了不少年,家里也不重规矩。   但是吴小满后来一想,石云峰私下里和家人相处是一回事,出门在外又是一回事。   他在家里可以随意,但是有些时候,该用到规矩的,他还是要懂。   毕竟李浔是知州,在黔州需要他们出席的场合不少。   于是便派了人提前教导一下,这样石云峰往后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石云峰是嫌麻烦,但是他知道,决定嫁给李水连,他就要接受这些。   李大人和吴老板都是极好的人,既然决定让人教导他规矩,自然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们都不嫌弃他曾经是山匪头子,他也不能太固执,什么都不学。   总不能遇到什么场合,还让别人笑话李大人和吴老板。   因此,就算听的昏昏欲睡,两眼发直,石云峰还是压下性子,将该学的都学会了。   规矩很多,其中就有新婚第二日,要去给何月、李浔、吴小满请安的。   这点也是卢亮和石丰反复强调的,就怕他刚嫁过去,就得罪了李浔和吴小满,让他以后的日子难过。   石云峰看着外面的天色,第一次心中升起了不知所措。   现在过去都晚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水连抱住他,将他压在床上:“你别担心,月姨和小满哥早就让人过来通知了,让我们不用急着过去,等晌午再请安。”   “我大哥早去州衙了,这会儿过去,我们也见不到他,敬不了他茶。”   石云峰皱眉:“这样真的好么?”   卢叔和表叔反复强调的,一定很重要,石云峰还是挣扎着想起来。   李水连拍拍他,让他安心:“你再睡一会儿,小满哥让人带了话,中午再敬茶。”   “昨夜我大哥也喝了一些酒,说不定小满哥也没起呢,你急什么。”李水连凑近他耳边,低咳了一声。   若是放在往日,石云峰可能反应不过来。   但是今日,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李水连话中的意思了。   他捂住李水连的嘴:“好了,别说了,睡吧。”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这样议论过别人,但是放到李浔和吴小满身上,他总觉得冒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黔州49   另一房间内,吴小满这会儿确实也刚醒来没多久。   昨夜李水连成亲,他和李浔都高兴,多喝了几杯,夜里闹了好几次。   李浔今儿起来去州衙时,他迷迷糊糊只交代了李浔,让他派人去二院说一声,不用早早过来请安,便又迷迷瞪瞪睡下。   这次醒来,吴小满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向端了洗脸水进来的丫鬟,问:“什么时辰了?”   丫鬟:“回夫郎,巳时过半了。”   吴小满:“二院有动静吗?他们没说要过来请安吧?”   “没有呢,我听他们院子伺候的丫鬟说,昨夜院子动静一直到很晚,叫了好几次水呢,这会儿屋里还没动静。”丫鬟捂嘴一笑。   “挺好,挺好。”吴小满笑了一下。   照他们这样下去,也许家里不久便又要添新人口了。   瑞宝一直没有弟弟妹妹,不是吴小满不想给他添,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身体没问题,房事也不少,但他就是没再怀上过。   反正已经有瑞宝了,两人也不强求。   不过想到家里要有孩子,吴小满还是心中高兴。   他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可羡慕别家的兄弟姐妹了,出去玩都有伴。   要是家里多几个孩子,也能更加热闹。   不到午时,李浔便提前回来了,住在衙门就是这点好处,动动腿就到家。   吴小满看到他,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先去娘那儿,等会儿小连就该带着云峰过来了。”   刚才丫鬟已经过来通报,他们起来了,应该没多久就会过来。   果然,他们刚到,李水连和石云峰也到了。   "月姨请喝茶,大哥请喝茶,小满哥请喝茶!"   石云峰上前,一一给他们敬茶,他们也都回了相应的礼物。   拿到礼物,石云峰道谢,坐下后正襟危坐,有些拘谨。   和石云峰认识这么久,吴小满难得看到他拘谨,拉过他的手拍了拍。   “云峰,你别看我们住在衙门,但是进出都不用经过前衙,往后在家里不用拘谨,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李水心也亲亲热热拉住他的手:“是啊,云峰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二婶儿,要是我二叔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报仇!”瑞宝举起小拳头。   瑞宝这话一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也不知道他和谁学的。   李水连将瑞宝提溜起来:“你这小萝卜头,你二婶儿可是我夫郎,我怎么会欺负自己的夫郎,再编排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   “啊啊啊,大人欺负小孩儿了!二婶儿救命!”瑞宝扑腾着朝石云峰伸出手。   “好了,快放下他吧。”石云峰接过瑞宝:“你二叔不会欺负我的,要是他敢,我自己会揍回去!”   话说出口,石云峰才想起周围都是李水连的家人,摸了摸鼻子。   他可真是,就算心里这样想,也不能当着人家家里人的面说出来啊。   他正想找补,吴小满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我们哥儿姐儿就该这样,不能被别人欺负。”   石云峰笑了,为能有这样的家人而开心。   下山这么久,石云峰也知道他和别的哥儿有很大的不同。   比起哥儿,他性格更像男子,就不是站着任由人欺负的人。   他这样的哥儿,放在普通人家,人家可能都会嫌弃他没有个哥儿样,但是吴家一家人,却从来没有觉得他这样不妥。   就算他心思不够细腻,但也能感受到,吴家一家都是真心的。   “好了,不早了,你们都没吃早饭,让人上菜吧,我们边吃边聊。”何月适时说。   往后不用去请安,李水连更是没有顾忌,整日在家折腾石云峰。   很快就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   石云峰爹娘都不在了,回门自然也无处可去。   李水连自然知道,提早便提议,等回门这日,让石云峰带着他去爹娘的坟前,让爹娘认认他这个人。   李水连有心,石云峰自然也乐得带他过去。   在石云峰爹娘的坟墓前,李水连郑重磕了三个响头,在心中和他们保证,往后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哥儿。   石云峰也跪下,在心中说:“爹,娘,你们都没想到吧,我现在不止不做山匪了,还和知州的弟弟成亲了。”   “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知州一家也是极好的人,我们以后会好好的,你们若在天之灵,就保佑他以后平平安安。”   他爹在世时,就一直说,不能一辈子做山匪,若是他爹活着,肯定会为云峰屯的兄弟们高兴,更会为他高兴。   “走,下山吧。”石云峰起身,拉住李水连的手。   “带我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吧。”李水连说。   以前来云峰屯,他根本没心思看这些,如今却想了解更多石云峰以前的事儿。   “行,这么久没回来,我也想去看看。”石云峰拉着他,往以前住的地方走去。   云峰屯被招安后,山上能用的东西都搬走了,到处都空荡荡的。   他以前住的地房子,是云峰屯最好的,但是两年没住,许多地方也有了破损,透露着一些破败感。   “你给我介绍介绍吧。”李浔看着空只有一张破旧木床的房间说。   想从这里找一些以前生活的蛛丝马迹,已经很难了。   “我从小就住这间房,以前这里还没有床,只是石凳上放了几张木板……”   石云峰用木棍,将门口的蜘蛛网挑开,带他走进去,介绍自己的房间。   说着说着,还说起了一些小时候的趣事,李水连听着,在脑海中浮现一幅幅画面。   山上如今连能住人的地方也没有,两人没待多久,便下了山。   这之后,他们在黔州过了一个月的新婚生活,又带着商队去外走商。   这次出去,他们除了运送货物,主要还是要在沿河的几个大渡口,分别买一处宅子存放货物。   往后黔州商队到各个渡口,便能将货物直接放在宅子里,能省下很多事。   除此之外,还要和沿路的药材商人,谈黔州药材收购的事情,最好能签下契约,每年供货。   从化县天麻产量稳定,往后还会多,只要能和药材商谈好,往后下江南这一路,便不用由他们两个亲自跑了,交给其他人就行。   镖局中有两个几次都跟着他们下江南的年轻人,平日干的不错,交给他们也放心。   等办好这些事,这次从江南回来,他们想走陆路,去更南的地方卖黔州的货物。   -   永定六年五月,黔州官学建成。   李浔最近有些发愁,这官学都建成了,但是张云师兄还没有消息。   去年给他送的信应该早就到了,不管是能来还是不能来,总该有个回信了吧?   “怕不是路上出了意外,信件没寄到?”吴小满说。   张云师兄一心扑在学问上,是个单纯的人,不可能收到信不给他们回应。   吴小满能想到的,就是路上出了情况,或是送信的人没找到人,导致信件没有送到。   “哎,难道官学我也得管着吗?”李浔忍不住叹了口气。   本来州衙没同知、通判帮忙,他一个人当三个人用,已经够忙碌了。   若是再找不来管理官学的人,怕是暂时也得让他管着了。   但凡黔州有个举人呢,他也能先斩后奏,让举人直接管理官学,也不用这么头疼了。   “别急,说不定是耽搁了,过几日就有消息了,实在不行,我让镖局的人快马加鞭跑一趟。”吴小满说。   从这里回西川县,若是快马加鞭,一路换马,快些一二十日也能到。   就算现在派人过去,也来得及。   “再等一个月吧,若是还没消息,再让镖局的人去一趟。”李浔揉了揉额头:“如实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好,快休息吧。”吴小满看他这样一个人掰成几个用,恨不得替他分担一些。   “嗯,车到山前必有路,先不想了。我明日先去云雾村请曹公出山,之后再让几位秀才都到官学,先大致拟定一些官学的章程。”   李浔说完,将脑中的事情都抛下,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他就带人去了云雾村,亲自请曹公出山。   这一年,只要遇到节日,李浔就让人给曹公送礼物,顺带还有他的一封信。   曹正明回来一次,也要在他耳边念叨这事,曹公早就接受了要去官学教书的事情。   看到李浔过来时,想起他的那么多信件,句句不离让他去官学,曹公还有些气。   他拿了一下桥,等李浔说的口干舌燥,才答应下来,总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很乐意去吧。   要不是这人这么缠人,他才不会同意呢。   从云雾村离开时,李浔看着曹公还有些不放心:“座师,您一定要早点来啊!”   “好了,好了,答应你要去,肯定会去的,快走吧,啰嗦!”曹公作势赶他。   李浔嘿嘿一笑:“那学生走了。”   曹公张口答应过来,李浔才总算彻底放了心。曹公可是曾经的内阁大臣,有他压阵,就算没有学正,官学也出不了乱子。   李浔不知道的,他在云雾村劝说曹公的时候,一名官差带着朝廷的任命书进了黔州。   这官差到了州衙,说明来意,门房赶忙将人请进去。   李水心听到消息,见了官差:“李大人不在,将信件交给我就成。”   官差看到门房口中的师爷竟然是个姐儿,有些惊讶。   但他并未多言,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差役,这些也轮不到他管。   “李师爷,这是黔州两位官员的任命书,他们不日将会到达黔州。”   李水心接过,暗中塞了一把赏钱:“多谢,辛苦了。”   官差拿到赏钱,高高兴兴离开了黔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黔州50   李浔刚从云雾村回来,李水心就将官差送过来的任命书交给了他。   “大哥,朝廷派官员过来了,快看看被派过来的是谁?”李水心说。   她和州衙的人都好奇死了,但是李浔没回来,他们不能拆。   任命书是极其重要的,黔州除了李浔,其他人都不能拆。   “我看看……州同知柳致远、州学正张云,竟然是柳师兄和张云师兄!”李浔很惊讶。   他给张云师兄寄过去的信件这么久没有回信,李浔本来以为希望不大,没想到却突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更让他惊讶的是,柳师兄竟然也会被派到黔州来。   朝廷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他和柳师兄不仅是一个地方的,还是同年,更是好友。   他们这样的关系,朝廷是万万不会让他们在一个地方上任的。   这和张云师兄的学正官职不一样,学正只是管理地方官学,即使他和张云师兄是一个地方的,也无关紧要。   李浔实在是想不通,朝廷怎么会派柳师兄过来。   但他也没必要非得搞明白,反正两人都过来做官,对他而言是再好不错的消息了。   “竟是柳大哥和张大哥!”李水心也十分惊讶。   他以为朝廷派过来的是同知和通判,想了许多人选,都没想到是这二人。   不管李浔和李水心如何惊讶,如今这确实是事实。   说起来,这一切也并不复杂。   去年,张云上京赶考,成功通过会试成为了贡士。   只是在殿试上,他的名次不好,在三甲进士末尾。   他们同年的进士除了通过岁考,成为翰林院庶吉士的,剩下的都在京中等着授官。   授官并不是好等的,除了一部分人,其余的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   张云名次不好,即使授官,也是最后那一批。   谢怀仁在吏部任职,有职位空缺,倒是能先给张云通个气儿。   但他也只是一个主事,多的是攀附上了更有权势官员的进士,被那些人优先授官。   即使是谢怀仁,也不能在短时间给张云找到合适的官职。   就在这个时候,李浔送给张云的书信,从西川县辗转送到了京城。   张云拆开书信一看,说的竟然是,若他没考中,想举荐他做黔州的学正。   他考虑了一番,等授官也不知会到何时,而且基本上也是个知县,不如去黔州尝试一番。   谢怀仁当然也知道黔州缺官员,但黔州同知是正五品。   就算黔州贫苦,初出茅庐的进士,也不可能直接授予这个品级的官员。   不过各地的学官,如学正、教谕等,因为前途一般,空缺很多,只要进士愿意去,立马就能上任。   至于柳致远,只因为李浔寄给张云的那封书信,写的太可怜了。   他的几位兄长看了,都想帮他。   自从李浔去黔州,谢怀仁就在帮他物色同知、通判,但黔州这地方,别人都不愿意去,因此一直没消息。   即使如今黔州山匪被招安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但依旧还是没人愿意去。   “谢兄,我近日会写折子,自请调去黔州,希望你在吏部帮我运作一番。”柳致远找到谢怀仁。   “柳兄,这……”谢怀仁有些犹豫,想要劝说他,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是长袖善舞之人,学问也不是最好的,虽身在翰林院,但并不显眼。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做官也不一定非要在京城,说不定去了地方,反倒是个机会呢?”柳致远说。   他们兄弟几人,谢怀仁在吏部,是六部最好的部门,前途肉眼可见的好。   林子书学问好,如今在陛下面前,也有了露脸的机会。   柳致远不想一直在翰林院做一个清闲之人,便想去黔州帮李浔建设黔州。   就算以后很难回到京城,他也认了。   “我表妹同意吗?”谢怀仁问道。   柳致远点点头:“嗯,千雪说支持我的决定。”   庄千雪是个聪慧的姐儿,在他说出要去黔州时,她就已经明白了原因。   没等他说什么,庄千雪就说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谢怀仁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好,我会尽量帮你。本来以为我们都能在京中做官,没想到你们一个个都去了外地,只剩我和林兄了。”   “好歹我们还在一地方。”柳致远说。   “是啊,好像也不错。”谢怀仁不在沮丧。   柳致远难得开了个玩笑:“谢兄,你好好干,早日升官,我们能不能回京城就靠你了。”   “……”谢怀仁:“等我升官,还不如等你们干出政绩,名正言顺回来。”   兄弟想靠他,他表示压力太大,还是你们自己努力吧。   两人说着说着,相视一笑。   好不容易有人想去黔州任职,因此即使知道柳致远和李浔是同乡,且是好友,吏部依旧没怎么阻拦。   谢怀仁翻出了李浔往年递往朝廷的折子,全部都在说他一个人在黔州如何如何艰难。   他奏折里写的实在是太可怜了,吏部的官员看了对他都心生同情。   加上一旁有谢怀仁使劲,自然更顺利。   就这样,张云和柳致远的任命书,便同时下达了。   张云和柳致远接到任命书后,便收拾收拾开始出发。   他们和李浔过来时一样,走的陆路。   七月份,他们总算到达了黔州城外。   行至城外十里长亭,他们的马车停下,张云和柳致远先后跳下马车。   张云看了看路碑,说:“柳师兄,前面就是黔州了,我们在这里先修整一番吧。”   柳致远点点头,走近长亭,看到此处的长亭崭新,看着应该也是新修的。   “都说黔州贫苦,可是这一路走来,好似也没有看到特别贫苦的百姓。”柳致远说。   张云:“是啊,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在京城,只要说起黔州,他同年的进士都一脸害怕,生怕会被派到这里。   知道他过来时,甚至还有几人嘲笑他。   但是这一路过来,他们经过的地方,百姓虽然穿着的也不算好,但却没有见到面黄肌瘦的。   他们的眼神也和贫苦之人的眼神不同,各个都明亮异常,带着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他们路上只要提到李浔,百姓口中都是夸赞。   碰到健谈的,能把李浔上任以来做的事,都给他们讲个遍。   他们也从百姓口中,知道了更多李浔上任以来干的事,每一件都让人赞叹,更何况还是这么多件。   要是让以前授了官不上任就辞官的人知道黔州如今的情况,怕不是肠子要悔青了。   他们稍微修整一番,便继续前行。   黔州城内,李浔听到官差禀报:“李大人,新上任的两位大人已经到城外十里长亭了。”   李浔忙放下手中公务,高兴道:“快随我出城迎接!对了,去告知吴老板。”   柳师兄上任,他夫人自然是要一起过来的,吴小满早就说了要一起过去。   只是他今日去了成衣铺子,李浔只能让人去通知他。   李浔刚到城门口,就看到张云和柳致远的车队进了城。   “张师兄!柳师兄!”李浔走过去,看到他们的面容,热泪盈眶。   “李大人!”两人看到李浔也很高兴,但看到周围的差役,便要朝李浔行礼。   不管他们私下关系如何,如今成了李浔治下的官员,当着一众官差和百姓的面,自然不能随便。   李浔赶忙按住两人的动作,这在别人看来,便是李大人礼贤下士。   “知道是两位兄长过来,我一直盼着这日。多谢两位兄长愿意来黔州帮我,不然我一个人在黔州,真是心力交瘁。”李浔说。   “我看你做的挺好,黔州百姓人人夸赞。”柳致远说。   “黔州底子差,这还是太慢了,如今有你们帮助,我们便能做更多的事。”李浔笑着说。   他们正说着话,庄千雪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带着他们的两个孩子过来拜见李浔。   在他身边,还有一位大着肚子的哥儿,张云看到他下车,立马过去扶他。   “张师兄,这是你的夫郎吧,什么时候成婚的,还不介绍……”   “青哥儿!”李浔的话还没说完,身边就传来了吴小满惊讶的声音。   李浔定睛一看,这大着肚子的夫郎,正是他们在西川县认识的青哥儿。   “见过李大人。”青哥儿朝李浔行了一礼,才对一旁的吴小满道:“小满,是我。”   “你们两个……啥时候的事?”吴小满看看张云,又看看青哥儿,还是觉得惊讶。   他看了李浔一眼,李浔面上也带着惊讶的神色。   当时在西川县,青哥儿被他前夫折磨。   吴小满都想不起他前夫的名字了,但是如今想起,还记得当时那前夫做的猪狗不如的事情。   他们帮助青哥儿脱离苦海后,青哥儿就对成婚没什么兴趣了。   就算金娘子担心他以后一个人,想给他介绍个靠谱的,但青哥儿也从来没有答应过。   金娘子知道他可能再也不会信任男人了,便也放弃了。   反正青哥儿能挣钱,老了也不怕。   青哥儿当时心硬如铁,吴小满是真没想到,他竟然又成亲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对象还是张云。   在西川县那些年,可没见有什么迹象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黔州51   面对吴小满的疑问和震惊,青哥儿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在两年前成亲的。”   当时青哥儿决定不成亲,吴小满支持他。如今看到他又有了家庭,也为他高兴。   他看了看青哥儿的肚子,笑着说:“肚子都这么大了,几个月了?路上是不是很辛苦?”   当时他怀孕时,好好歇着都觉得辛苦,更不用说青哥儿了,这么大的肚子还要赶路。   青哥儿看了张云一眼:“还好,我们赶路不快,一路上阿云都有细心的照料我。”   吴小满感叹:“真没想到,张师兄成亲了是这个样子的。不过你们也是,成亲也不写信给我们,我们也好送东西过去祝贺。”   青哥儿:“成亲没多久,我就陪阿云去京城赶考了,就没来得及。”   吴小满扶着他走到马车边:“一路辛苦了吧,快上车,在车上慢慢说。”   将人扶上车后,他又朝一旁的庄千雪说和两个孩子说:“千雪,我们也好些年没见了,这个我能认出来,是松儿。这个小的几岁了,是你们的小女儿?”   庄千雪点头:“是我们小女儿,叫溪儿。松儿,溪儿,这是吴阿叔,还不快叫人。”   两人乖巧的喊了人,吴小满看着话都说不清的溪儿,被可爱到了。   他伸手想抱抱,不过溪儿有些认生,便罢了手。   他们上了马车后,吴小满嘱咐车夫赶稳当点,慢慢回州衙。   吴小满翻出车上的垫子,全部垫到给青哥儿身下,确保他不会被颠簸,才坐下问:“青哥儿,快说说怎么回事?”   青哥儿笑着,简单说了他和张云之间的事。   张云虽不在麓山书院读书,但和李浔关系好,因此他们在西川县那些年,青哥儿就认识了张云。   张云这人的心思都放在了读书上,他眼中,好似对哥儿的长相没有概念。   张云第一次见青哥儿时,有礼有节,眼神平淡。   青哥儿知道自己好看,除了李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见到自己表现的这么平淡的。   那时,他对张云印象不错,觉得他不像其他男子那样,只看到他的一张脸。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以后会和张云相爱,毕竟他一个和离过的哥儿,不可能去招惹那样好的一个书生。   张云去第一次去京城参加会试没有考中,回西川县后,没多久就开了一间私塾。   私塾内学生不算多,但大部分都是家里有些银钱的,因此每年也能赚不少钱。   开了私塾后,张云经常伏案,给学生批改文章,右手衣袖便比往日磨损的更快。   他和往常在县学读书时一样,带着破损的衣裳去方记修补。   青哥儿虽不做修补的活计,但几乎每次张云到方记,青哥儿都在。   只要见面,他们便会打声招呼。   到这时,他们还不算熟悉。   张云虽未考上进士,但他也是举人老爷,整个西川县都没有几个。   因为他的身份,县里经常有一些场合需要他参加,也经常参加诗会等。   这些场合,都得有合身的衣裳。   张云做衣裳,当然还是选择的方记。   就算他要做的衣裳不复杂,但方老板依旧很重视,让手艺最好的青哥儿做。   青哥儿给他做衣裳时,想到他经常来修补右手袖子,就将这只袖子做的更加厚实耐磨。   而且从外看,还看不出痕迹。   青哥儿不知道张云有没有发现,但从那之后,每次做衣裳,都是青哥儿给他做的。   一来而去,两人便更加熟悉了。   青哥儿知道他喜欢竹子,不忙时,便会给他的衣裳上绣上几枝。   张云拿衣裳时看到,很喜欢这竹纹,不过有些惊讶,说自己没有让绣东西上去。   青哥儿笑着说:“您是老主顾了,这是我送的,就当我练手了。”   从那之后,青哥儿便会给他的衣裳上绣竹纹,偶尔也会绣些别的。   也是后来互通心意后,青哥儿才知道,正是他的这些行为,让张云觉得他不一样。   张云发觉他细心,手艺好,并且是个善良的哥儿。   时间缓慢的过着,青哥儿给张云做衣裳,一做就是两年。   到那时,青哥儿才渐渐发现,张云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每次看他,眼神都很热切,带着爱意。   当然,这一切张云都没有发现,他只是来方记来的更勤了。   那一刻,青哥儿好似被敲醒了一般,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书呆子”动了心。   并且无意识的,做了很多不合时宜的事,比如绣花,比如每次张云来,都要过来和人说话,比如每次看着张云,笑容更加灿烂。   还有张云生病时,他送去的关心。   只是往日他都以张云一个人孤身在县城,没人照付为由,给自己的行为套上了合理的借口。   从那之后,青哥儿就收敛了自己的行为,只要张云道方记,他就会躲开。   张云在几次发现青哥儿不在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怎么每次他过来,恰巧青哥儿不在。   往日经常见到青哥儿,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等见不到,他心中却有些不高兴。   而且青哥儿不是真的不在,有次他离开后,忘了拿书拐回去,明明看到了青哥儿。   但是等他进去,青哥儿就借口躲开了。   就是再迟钝,张云也知道是青哥儿在躲他,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哪里惹了这位哥儿。   直到在一次文会上,他被朋友点破,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喜欢。   张云从小就只读书,家里也不让他干别的,只让他专心读书。   一直到了成婚的年纪,考上了秀才,家里人想给他说亲,但他觉得应该专心读书。   好在家里也没有为难他,只说再等几年。   这两年,眼看着他年纪越来越大,他父母也越来越急于给他说亲。   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要答应了,而且他举人的身份,县里也有许多老师关心他的亲事,想介绍合适的人给他。   但他却总不想成亲,都拒绝了。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心中有了一个人。   知道心意当日,张云就去找了青哥儿。   青哥儿听到他的话,拒绝了他:“您前途无量,不应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是一个和离过的哥儿,配不上您。”   青哥儿知道和离不是他的错,他也从未把自己看得低人一等。   但世俗就是如此,若是让人知道,举人老爷娶了一个和离过的哥儿,那张云面对的将是整个县的闲言碎语。   他的夫子会对他失望,他的私塾可能再也招不到学生,他将来在西川县也待不下去了。   这对一个举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青哥儿主动远离,不是因为不爱,正是因为他也不知不觉对这个“书呆子”动了心,才不愿耽误他的前程。   “和离?”张云听到这儿,面上难得浮现了一丝惊讶。   “你不知道?”青哥儿更惊讶。   张云和李浔走的那么近,青哥儿本以为他早就知道,但从未想过,这人竟然连他是和离过的都不知道。   不过想想也是,这人似乎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关心。   张云摇摇头,他为什么会知道?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啊?   张云一时心神俱震,迷迷瞪瞪离开了青哥儿家。   他离开后,连着许久都没再来过方记,也没找过青哥儿。   青哥儿知道,张云应该是放弃了。   也是,一个前途光明的举人老爷,怎么可能明知道他和离过,还要娶他呢?   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的他多费口舌了。   这之后,青哥儿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只少了一位找他做袍子的举人。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有多久,不到一个月,张云又找了他。   “我心悦你,想娶你,和你过一辈子,不在乎你有没有和离过。”   张云说这话时,眼中的坚定和热切几乎灼伤了青哥儿,让青哥儿很想落泪。   他闭了闭眼,笑着说:“你和我成亲,还想要前途吗?”   张云:“若是西川县容不下我,我们便换个地方生活,好吗?”   “好?好什么好,我在西川县过惯了,不想换地方生活。”青哥儿重重关上门,不敢再看张云,生怕当着的面落泪。   关上门后,他一下子失了力气,靠着门蹲了下去,又哭又笑。   他没有嫌弃我,可是这样,我就更不能耽误他了。   青哥儿当时这样想。   他本以为这样张云就会放弃,但是张云不止在读书方面是个“书呆子”,在心爱的人面前,更是一个“呆子”。   就算被青哥儿拒绝了,他却丝毫没有挫败,只要有空闲,便会送东西给青哥儿。   若是青哥儿不愿见他,他就默默放下东西,什么也不多说。   他给青哥儿写信,信中说:“青哥儿,你是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喜欢上的哥儿,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青哥儿最终还是被他打动,答应了嫁给他。   直到青哥儿表明心意,他才知道,那日张云在他门外站了很久,听到了他的哭声,张云知道他拒绝他,是因为怕耽误他。   也是这样,张云更加心疼他,更舍不得放开他。   在张云进京赶考前,两人才成了亲。   他们成亲很低调,除了张云家人,没人知道张云娶的是青哥儿。   这都是青哥儿的要求,只希望降低这段婚姻对张云的影响。   成亲后,张云便要进京赶考,青哥儿和他一起,这也是他们商议好的。   若是此去张云考中进士,他们便一起到张云的上任的地方。   若是考不中,便不会再西川县,直接到一个没人认识青哥儿的地方,继续生活。   在京城接到李浔的书信后,张云决定来黔州,有一方面也是知道青哥儿和吴小满关系好,来这里青哥儿也能开心。   果然,他一说来黔州,青哥儿就很高兴。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临出发前,发现青哥儿有了身孕。   张云虽不忍青哥儿折腾,但也不放心一个人离开,留青哥儿一个人在京城。   青哥儿却没有特别担心,还说过了三个月后就早些出发,能在生产前到黔州。   这一路上,张云都小心的照顾着青哥儿,就怕他身体不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黔州52   “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曾经亲眼见青哥儿被前夫猜疑殴打,对男人失去了信任。   现在看他彻底放下过往,和张云开始新的生活,吴小满心中高兴。   青哥儿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也觉得他很幸运。   “小满你是没见,这一路上,张师弟那是一会儿都不离开青哥儿,差点想把青哥儿捧在手心里带着。”庄千雪调侃。   青哥儿笑:“你们还不是一样。”   这一路上,除了张云,柳致远和庄千雪也十分照顾他。   就连松儿和溪儿,都知道要照顾他。   若不是他们,他一路上也不能那么舒坦。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青哥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他本就嗜睡,刚才见到吴小满情绪又有些激动,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便愈发觉得困倦。   到了州衙,李浔他们也到了。   衙门所有的差役都在门口迎接两位上任的大人,见了都忙过来介绍自己。   田力、李水心他们本来也是想去城门口迎接的,但是李浔阻止了他们,也不能衙门的人都过去,因此只是他带了一部分人过去。   看着他们就要进州衙,吴小满扶着青哥儿对张云说:“张师兄,我看青哥儿有些累,家里收拾了房间,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一会儿,你晚些来接青哥儿。”   青哥儿想拒绝,张云说:“那便打扰了,等我将官学的住处收拾好,再来青儿回去。”   这一路上,青哥儿都瘦了好多,张云也想他好好休息。   青哥儿也没再客气:“也好,那我去拜访了月姨后,就去休息。”   李浔进了进了州衙,吴小满带着青哥儿、庄千雪、松儿、溪儿直接去了后院。   何月也得知了他们过来的消息,早早准备了些小吃食,见到他们过来,高兴的拉着他们说话,让他们垫垫肚子。   青哥儿胃口不是很好,只是困,只简单说了几句,就让吴小满待他们去休息。   既然已经来了黔州,往后有的是机会聊天。   “对了,瑞宝呢?”庄千雪问道。   吴小满:“送他去私塾了,今日没有休沐,得晚上才能回来。”   “我先带你去你们的住处,你也先休息休息,明日家里准备接风宴。”   吴小满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同知署。   同知署就在州衙的左侧,是单独建立的官署,和州衙的格局差不多,也分为内署和外署。   外署是同知办公的地方,内署便是同知和家眷平日居住的,只是没有州衙大。   同知署许多年没有使用了,比州衙更加破旧,不过州衙有了银钱后,李浔便慢慢开始让人翻新。   也不能真等朝廷派的同知过来再翻新,那时肯定来不及。   接到柳致远的任命书后,同知署已经快修好了,李浔命人加快了修缮的速度,前几日已经彻底修整好。   吴小满直接带庄千雪进了内衙,说:“这里便是内署,我们简单添置了一些东西,知道你们要过来,这几日都有派人过来打扫了,你们不用怎么收拾。”   “你们先住下,要是缺什么,再慢慢让人添置。”   庄千雪看着院子和屋内,床和桌椅齐全,地上也没有一丝灰尘,一看就是费了心的,可见是费了心的。   “小满,多谢!”庄千雪感激。   若不是有李浔和吴小满在,他们但凡去其他地方上任,不可能会有人准备的如此周全,让他们压根不用费心思。   “我们这关系,就不用那么客气了。”吴小满摆摆手。   “那你们先收拾东西,收拾好好好歇息一日,对了,晌午和晚上不用做饭,我让人送过来。”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庄千雪点头。   吴小满离开后,庄千雪带人收拾,这房子到处干干净净,根本不用他们费心,只需要把带过来的东西放好,基本上就收拾好了。   两个孩子也都累了,铺好床铺,就让他们先去睡觉。   另一边,州衙内,大家听到李大人叫同知和学正两人师兄,都十分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次派过来的两位大人,竟然和李浔关系这么好。   本来对新上任的官员,他们都十分忐忑。   如今知道他们和李浔关系好,更是十分敬重,不敢有所怠慢。   在州衙聊了几句后,李浔就将柳致远带到了州衙:“柳师兄,黔州往日没有同知,这些年,所有的文件都在州衙,我明日让人一并送到同知署,往日黔州前两督征、治安捕盗、水利等事宜就交给你了。”   “有你在,我能轻松不少。”李浔说。   若是朝廷派了其他人过来,李浔可能还得看看这人的能力。   但是柳致远,李浔十分放心将黔州一半的事务交给他。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知道柳师兄是自请调来黔州帮他的,李浔热泪盈眶。   他是真没想到,柳师兄竟然会因为情谊,而来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虽然柳师兄说,他不止是因为他的信,也是因为不想再翰林院清闲。   但李浔知道,若不是他的信,就算柳师兄想去地方,翰林院出身,就足够让他去到一个富饶的地方。   就算黔州情况已经改善了,但来之前,他们可并不清楚。   柳致远作揖:“往后还望李大人多指教。”   李浔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李浔:“师嫂应该已经去内署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我带张师兄去官学。”   黔州城内,除了州衙所在的小山坡,还有几处,李浔选了一个稍微僻静一些的地方建官学。   官学内,假山、小桥、流水、竹林应有尽有,建的十分雅致。   张云一进入官学,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觉得这次来黔州,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李浔带着他,直接到了官学办事处。   “这是我妹妹,师兄你也认识,你没来前,官学许多事情,都是她在处理。若是你往后有不清楚的,可以问她。”李浔说。   “张大哥,有什么事尽管让我去做就好。”李水心笑着说。   张云有些惊讶:“书院的夫子们没有意见?”   不要怪他惊讶,他从未听过,姐儿可以管理官学。   “都没有意见。”李浔说:“其实官学现在除了你,就只有两位正经的夫子,一位是我妹妹,一位是这位,我三顾茅庐请过来的白先生。”   李浔说的白先生,正是曹公,他前段时间来了官学,便让人叫他白先生,从来不透露姓名。   “白先生好。”张云问候了一声。   虽然没有听过这位的名号,但既然李浔千辛万苦请过来的,张云相信他应该有过人之处。   曹公点点头:“学正好。”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张云更觉得他不一般。   介绍他们认识后,李浔便带着他去了住处。   在建造官学和蒙学馆时,便建造了好几个住处。   除了供官学的学生、主事、教谕等居住的地方,还有一座单独的小院子,便是建造给官学的学正的。   李浔直接将他带到了小院子。院子是两进的,和官学一样的风格,都很雅致。   李浔叮嘱他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   “回来了,都安排好了?”吴小满看到李浔回来,问了一句。   李浔点点头:“嗯,张师兄说傍晚时就接青哥儿回去。”   “行。”吴小满点头:“对了,明日接风宴,我想准备些黔州的菜色,再准备些西川县的,如何?”   “好,免得黔州的菜色他们吃不惯。”吴小满认同。   “好,那我等会儿就让人去采买东西,竹松炖鸡、豆花鱼、天麻药膳,这些都是少不了的,他们应该都不算很能吃辣,我让人做菜时都不做那么辣……”   吴小满一一念叨,李浔想到什么,还会给他补充。   虽然黔州菜色以酸辣为主,但是吴小满还是要照顾两家的口味,再说了,还有怀孕的青哥儿和小孩子,得让他们吃好。   至于真正的黔州特色,还是让他们以后慢慢品味吧。   等适应了吃辣,再带他们去尝试。   他们正说着,瑞宝跑了进来:“爹,阿爹,我听说松儿和溪儿过来了!”   “对,等明日,你就能见到他们了。”吴小满笑着说。   瑞宝眼睛一转:“爹,阿爹,我都好久没见过松儿弟弟了,还有溪儿妹妹,我还没见过呢,下午就不去私塾了,让我和他们一起玩吧,我也要尽地主之谊!”   李浔敲了一下他的头:“玩什么玩,明日再玩,下午好好去上学。”   瑞宝揉揉脑袋,然后伸手扯吴小满的袖子撒娇:“阿爹,求求你了!”   他知道在家里,都是他阿爹做主。   “你还记得松儿弟弟吗?这么积极。”吴小满白了他一眼。   来黔州三年,这破孩子哪有那么好的记性,早就忘了京中的玩伴了。   现在这样子,就是不想上学。   “怎么不记得,我记得。”瑞宝挺胸,说的理直气壮。   “算了,饶你一回,反正你马上要去蒙学馆了,你自己让人去和夫子说。”吴小满摇摇头。   等去了蒙学馆,再不会让他轻易萌混逃学。   瑞宝还不知道他接下来的命运,如今听到吴小满答应,便很高兴,哒哒哒跑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黔州53   吃过午饭,吴小满让人去接了松儿和溪儿来家里。   松儿性子和柳师兄很像,小小年纪就端方守礼。   松儿已经忘记小时候和瑞宝这个小哥哥一起玩耍过了,如今看到瑞宝,更多的是想起了爹娘平日偶尔的念叨。   “瑞宝哥哥。”他叫了一声,便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溪儿更压根不认识这个哥哥,来到陌生的地方,只有自家哥哥是熟悉的,只能紧紧攥着自家哥哥的手,一下也不松开。   “松儿弟弟,我好想你啊。溪儿妹妹,你好可爱,脸比糯米糕还软!”   瑞宝倒是热情,嘴里话不断。   到底都是小孩子,在瑞宝热情的招呼下,没一会儿三个小孩儿就熟悉了。   瑞宝拿出自己的玩具,三人就在院中高高兴兴的玩耍。   次日一早,吴小满早早就起来,准备今日的宴席。   这次接风宴,他们没有请太多人,除了州衙的几个官吏,便是曹公和黔州的秀才们。   至于黔州的乡绅、商贾,李浔打算等四个县的知县来黔州拜会柳致远时,再准备一场宴会,正式介绍柳致远给他们认知。   时间差不多时,柳致远和张云分别带着家眷来了州衙。   刚进门,庄千雪带着两个孩子,和青哥儿正打算到后院去,不料丫鬟却直接将他们引到了花厅。   花厅内,几位秀才和州衙的胥吏都到了,在他们身边,还坐着他们的夫人夫郎。   庄千雪有些惊讶,他拉了拉柳致远的袖子,轻声问:“我们这些家眷不用分席,这是黔州的习俗吗?”   他看了看张云和青哥儿,只见两人也是一脸惊讶。   在京城参加了那么多宴会,他们听都没有听过这样的,更不用说见过了。   “大约又是小浔搞出来的,以往在京城,我们几家聚会时,不也是这样吗?”柳致远笑着说。   他也惊讶了一下,但又没有那么惊讶。   柳致远也是在接触了李浔后,参加过他家里的几次宴席才知道,原来在村里,不管是什么酒席,大家都不会考虑那么多,都是随便坐的。   李浔和吴小满也将这个习惯带到了和朋友的聚会上,而他们几个好友,也都习惯了,好似本来就应该这样。   但在京城,盯着他们的人太多,他们自然要遵守大家的规矩。   不过到了黔州,李浔是知州,自然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思来。   在他们后面,田力刚和他们打了招呼,就听到了他们话,他微微前倾,凑近二人道:“柳大人,柳夫郎,你们有所不知,这不是黔州的习俗,只是李大人每次都会带家人,也让我们带家人过来。”   柳致远闻言,只觉得果然如此。   他们刚落座,李浔就带着吴小满过来了,他们身后,还有瑞宝、李水心和何月。   瑞宝看到松儿和溪儿,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跑过来让他们过去一起做。   松儿看了爹娘一眼,柳致远和庄千雪对他点点头,他便带着溪儿过去了。   坐下后,李浔说:“今日柳同知和张学正都到了,本官心中高兴,大家今日都随便一些,不用拘谨。”   “大家随便吃,随便喝!”吴小满也说。   话音落下,席上所有人都举杯称是。   吴小满准备的吃食不少,兼顾了所有人的口味,大家边吃边聊,席上气氛不错。   瑞宝也乖乖的坐在小桌子上,他身边是松儿和溪儿。   何月坐在他们身边,离得近的几个夫人夫郎,看到三个可爱的孩子,都欢喜的紧,凑近和何月说话。   他们自己也有孙子孙女,就是看着没有人家的长得可爱。   李浔和吴小满坐的离柳致远很近,他和柳致远喝了好几杯,感谢了他愿意过来黔州上任,帮他分担。   李浔喊了田二郎和刘秀才过来:“师兄,你这刚过来,平日就让田大郎和刘秀才跟着你,他们对黔州情况很了解,你有什么都可以问他们。”   柳致远点点头:“好,我正好缺人手,往后辛苦你们了。”   他也没带什么人过来,有现成的人手再好不过了。   田二郎、刘秀才:“柳大人,应该的。”   田二郎坐下后,田力知道李大人将他交给了柳大人,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干。   若是别人,可能会对这样的情况不满,但田力知道,李大人这是重视大郎。   说着说着,又聊起了黔州这些年的变化,大家都感慨,若不是李大人,他们也不会有今日。   柳致远和张云从这些人口中,才真正知道了李浔来黔州后,都经历了哪些困难,做了哪些事。   不管是修路、建酿酒作坊、建米粉作坊,还是推广林下种植药材、推广茶叶,亦或者是建官学,单拎出来都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但是李浔却都一件一件干了,如此也才过了三年的时间。   “李大人,你真是让师兄我敬佩!”   “更让我敬佩!”   看柳致远和张云这么认真,李浔笑了笑:“别急着敬佩了,以后事情还多着呢,这首要的就是官学。”   “我刚来黔州时,黔州不要说官学了,就是私塾都没有几个。黔州的百姓连吃都吃不饱,哪有心思考虑读书。”   “那时候,我首先要想的,就是让大家吃饱穿暖,如今情况总算好了一些,我才总算能考虑开官学的事了。”   “如今州衙不缺钱,又有乡绅、商贾捐赠,官学好建。大家都期待官学早日开起来,但是只有我发愁,这学正和教谕又从哪里找?   “好在一切顺利,现在张学正到了,黔州官学总算是能开起来了,黔州百姓也有书可读!”   李浔这一番话,让田二郎和几位秀才热泪盈眶:“李大人真是为我们读书人考虑啊,李大人辛苦了!”   李浔摆摆手:“只要黔州好起来,我不辛苦!”   “不说那些,官学如今除了张学正,情况是好了一些,也能开始招收学生了。”   “不过官学教谕却也不多,只有白先生和李水心。因此大家也知道,我打算将官学分为正经的官学和蒙学馆。”   “为了达到更好的教学效果,除了在座的各位秀才可以进入官学读书,其他想进入官学读书的,必须通过官学的考核。”   秀才们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是再听一遍,心中依旧激动。   田二郎也是如此,他开蒙的时候,教导他的只是一个连秀才也没有考上的老夫子。   老夫子的学问一般,他还没考上秀才呢,老夫子就说已经将肚里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他了,让他不用再跟着他学了。   往后每日,他都只能自己学,一路磕磕绊绊,却是怎么都考不上秀才。   还是李大人来了黔州后,看了李大人送的几本书,听了几次李大人的教导,他才醍醐灌顶,考中秀才。   而那时,他就想,若是早早就能有一个好夫子,他也不用蹉跎这么多年。   不过现在也不晚,他还年轻,如今能进入官学读书,听白先生和张学正两位进士以及李水心这位才女的教导,便已经很好了。   虽然李水心不是进士,但是这些天,大家和李水心一起共事,自然也知道,李水心学问比他们高多了。   刚开始,秀才们也觉得李水心不过是一个女子。怎么能让她当官学的教谕呢?   面对质疑,李水心没有生气,只是和他们探讨了几次学问,几次下来,都让他们心服口服。   他们深知,若不是她是个姐儿,恐怕早就考上进士了,他们心里再也没有不服气。   田二郎身边,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听到这话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止都止不住。   他早早就考上秀才了,但年轻时没有好夫子教导,再如何努力一辈子只是一个秀才。   若是当年能有这样的好夫子,他指不定也能中举了。   如今老了,就算李大人虽不嫌弃,让他去官学读书,但他也没有心力继续考了,以后也只能在蒙学馆给学生开蒙。   李浔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大家的思绪“这次蒙学馆招学生,不论男女老少,还是哥儿,只要想读书,都可以报名,蒙学馆全部都接收!”   “李大人,别的就算了,哪有姐儿哥儿入学堂的!”   “是啊,李大人,这不合规矩!”   “大家别急,听我说!”李浔打断他们的话。   “大家看我来黔州做的事就知道,我本就不是一个规矩的人!你们也不用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在我心里,不管是男子,还是姐儿哥儿,都有认字的权利。姐儿哥儿托生的不一样,其他方面并不比男子差。   “你们也都认识吴老板和李师爷,他们做起事来,哪里比男子差了!我说句不好听的,恐怕世间的大部分男子都不如他们!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得支持他们。”   “再说了,女子哥儿虽然不能考科举,但他们读了书,也能做账房、开铺子、或教导人读书,还能去酿酒作坊、米粉作坊做工。”   “吴老板还打算开布料作坊,以后只要是我们开的铺子,优先招收从蒙学馆出来的女子和哥儿!”   “我想做到的是,黔州的百姓,不管是男子、姐儿、哥儿,都不用依附任何人,只用靠自己的手艺就能养活自己!长此以往,黔州只会越来越好!”   李浔这番话,让刚刚反对的人冷静了下来,他们也觉得李浔说的很有道理。   不等他们说话,青哥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中央:“李大人,您说的对,姐儿哥儿凭什么不能读书,我们也能读书、学手艺,靠自己的手艺活!”   “当年,我若不是跟着师傅师娘认字,也不会成为绣郎,养活自己,还认识了夫君!”   当然,他没说的是,若不是有手艺,也没有底气和离,如今恐怕还深陷泥潭,估计早就活不下去,成为一把枯骨了。   世间像他这样的姐儿哥儿何止一二,他脱离苦海了,但他们却还深陷其中。   若是哥儿姐儿都能认字,学些基本的道理,能靠自己的手艺活,他们也不会因为养活不了自己,而只能依附男人。   张云自然懂得青哥儿的激动,只是看他这样,还是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住他。   他没有责怪青哥儿,只是站在他身后支持他。   “我是官学的学正,我支持李大人的决定,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都有读书的权利!”   青哥儿和张云话音落下,跟着自家夫君过来的那些夫人夫郎一个个都站了起来,走到青哥儿身后。   “李大人!您是真正为我们考虑的好官!我支持你!只要蒙学馆开馆,我第一个送我家姐儿去蒙学馆!”   “李大人!我也定要送我家哥儿去读书习字!”   这些夫人夫郎,几乎没有一个识字的。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懂简单的道理。   李大人做这一切,都是真正为他们这些哥儿姐儿考虑。而不是像别人,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不允许他们干着干那。   他们在家忙碌时,曾经也想过凭什么他们就非得在家相夫教子,受了欺负还得忍受,凭什么不能像男子一样。   他们宴席上经常见到吴老板和李师爷,看他们侃侃而谈、不用拘泥于后宅,他们曾经也心生羡慕。   但是他们又能如何,回家后一切也没有改变,他们依旧还得相夫教子,伺候一家人。   但今日李大人这一番话,一下子敲醒了他们。   是啊,哥儿姐儿凭什么就不能读书了?   如今他们是已经老了,没有读书的机会了,也不敢改变。   但是他们的孩子还小,他们为什么不让孩子去读书,给他们更多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啦,不过今天长了些,这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哦 第186章 黔州54   看到妇人夫郎们如此支持他,李浔心中欣慰,他点点头:“好,等招收学生时,你们带自家孩子去报名即可。”   官吏和秀才们看到自家夫人夫郎尚且如此,也不甘示弱。   田二郎:“李大人,我定当在蒙学馆好好干,不管是男子,还是姐儿哥儿,都一视同仁,悉心教导。”   “李大人,我也是!”   “我也是!”   不用李浔再说什么,他们就被李浔的说的那个场景说动了。   李浔:“多谢各位秀才!希望你们在教导学生之余,也能用心读书,早日中举,本官在这里祝各位前程似锦!”   “多谢李大人!”   李浔:“但官学如今缺少教谕是事实,我也不想隐瞒。若是各位能高中,本官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们也能回头看看黔州。”   "当然,若是能来黔州做几年教谕,那就更好不过了!”   “我相信通过我们共同的努力,黔州的读书人会越来越多,识文断字的人也越来越多!”   “届时,官学和蒙学馆定不缺教谕!”   “不久之后,我们将看到一个百姓安居乐业,有钱有闲的黔州!”   “当然,在黔州官学上,我也会尽一份力,每月定当抽出时间,去官学为大家解惑!”   李浔这一番话,更是听的大家热血沸腾。   李大人都亲自上阵了,他们定也要努力。   田二郎攥紧了拳头:“李大人,若我能够侥幸中举定当回黔州官学做教谕。”   田二郎此前就觉得,黔州读书人太少了,想读书识字都难。   但是李浔今日这一番话,让他觉得,黔州未来,似乎只要想读书便能读书。   李大人有如此宏愿,他们这些读书人当然要做出表率。   虽然大家都想做官,但为在黔州官学做教谕,让黔州能有更多的读书人,也很好。   田二郎这话,在多年之后也确实实现了。   他不止考中了举人,还考中了进士。   考中后,他并未在京城等待授官,而是回到了黔州,成为了州学的教谕。   他是黔州许多年来出来的第一个进士,也是第一个回到黔州做教谕的。   再后来,他更是成了黔州的学正。   他这一辈子,虽然没有走仕途,但是黔州往后许多年,许许多多的进士,都是他教导出来的。   他们虽然到了各个地方做官,但永远都记得自己的老师。   他的名声,更是出了黔州,传遍了全国。   田二郎这辈子,真正做到了桃李满天下。   此时,其余秀才也被田二郎带动,朝李浔做出了会黔州官学做教谕的承诺。   这些秀才都是在田二郎之前考中的,他们都曾参加过乡试。   乡试时,其他州府的学生多如牛毛,只有他们黔州,连凑够五个人联保都很困难。   当时那样的场景,让他们生出了一种无力感和自卑感,站在那里,总觉得黔州学子低人一等。   听了李大人的话,他们当即就热血沸腾,决计不能黔州往后的学生陷入那样的场景。   不管他们往后考中后,能不能记得今日的承诺,但是李浔听到这些话,已经很高兴了。   只要这些人中,能有一两个能记得,就已经足够了。   “好,好,好,来,本官敬大家一杯!”李浔举起酒杯。   “小浔,我们也喝一杯,只要我有空,也定当去官学帮大家解惑!”   “柳师兄有心了,喝!”   ……   今几个大家高兴,李大人家的酒水又好喝,大家都忍不住多喝了一些。   等都喝的醉醺醺了,才由自己的夫人或夫郎扶着离开。   曹公是最后走的,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拍了拍李浔的肩膀:“你是个有志向的,朝廷往后,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李浔扶着曹公出门:“座师,您说的哪里的话,官学那边,好要靠您呢。”   “好了,别谦虚了,我既然答应要来,便会做好。”曹公不乐意听他这话,生怕他跑了一样。   李浔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送走曹公一回头,李浔发现家里人也在看他,眼神都亮晶晶的。   “怎么了?”李浔难得糊涂   “大哥,多谢你让蒙学馆让姐儿哥儿去读书。”李水心郑重说。   即使大哥许多次表达过,姐儿哥儿和男子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要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也十分不容易。   “只是没提前和你们说罢了,你们不用如此,即使不是今日,也是早晚的事。”李浔笑道。   吴小满也喝了一些酒,扶着李浔一起回了房间。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但是今日宴会上为姐儿哥儿争取的李浔,依旧闪闪发光,让他的心脏止不住的跳动。   -   张云今日克制着没有喝多,免得青哥儿大着肚子还要照顾他。   回官学时,他扶着青哥儿上马车,青哥儿满目都是高兴。   刚决定来黔州时,他只觉得要见小满了高兴,但是今日宴会,却让他更喜欢黔州了。   “阿云,往后我们的孩子,不管什么性别,我也都要送他们去读书。”青哥儿摸了摸肚子说。   张云看他眼睛晶亮,也觉得高兴,凑过去亲了亲他脸颊:“好。”   柳致远喝的有些多,他听了李浔对黔州的规划,知道自己来黔州果然没错。   一时高兴,拉着李浔喝了不少。   再者,他是今日接风宴的主官,州衙官员都要来敬酒,他也没有推辞。   庄千雪扶着他回了房间,柳致远上了床,只说了一句“千雪,辛苦你了“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等柳致远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暗。   他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醉酒的感觉可真是不太好受,也不知道谢兄怎么就那么喜欢。   屋内点着昏暗的烛火,庄千雪正坐着发呆,柳致远喊了一声,她没有反应。   他觉得不对,穿鞋走到跟前,庄千雪才总算发现了他。   “你醒了,饿了吧,我让人端饭菜过来。”庄千雪起身。   柳致远拉住了她,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阿雪,先不急,怎么了?今儿我喝多了,你不高兴?以后我不喝那么多了。”   庄千雪摇了摇头:“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因为这个不高兴过,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也应该找些事做?”   柳致远抬眼:“嗯?怎么突然这样说?”   庄千雪:“今日李大人说,姐儿哥儿不应该只困于内宅,我想了一下午,觉得他说的很对。”   庄千雪虽是姐儿,但她从小就跟着父兄读书习字,他们也没有女子哥儿不能习字的想法。   其实越是世家,反倒会让姐儿读书认字,私塾不能去,就请人到家里教。   只是他们让哥儿姐儿读书习字,也不是为了教出才女,而是让他们更守规矩。   庄千雪很早就知道,自己日后会找一个男子嫁了,这个人她可能喜欢,也可能不喜欢,嫁人后,便是和娘亲一样相夫教子。   比起其他人,庄千雪其实是幸运的,她找了一个自己喜爱的夫君。   虽然夫君家里条件不如她家,但夫君年纪轻轻考中进士,入了翰林院,前途无量。   她成亲时,陪嫁不少,因此婚后,她不需要做什么,家里也不缺钱花。   吴小满和齐雨在京中开铺子挣钱时,曾经问过她要不要一起,但她拒绝了,她心底始终觉得,姐儿哥儿不能如此抛头露面。   这些年,她的生活确实和以前想的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家相夫教子。   致远回家时,她还能和致远互相写些酸诗,讨论讨论京中发生的事。   致远和几位兄弟关系好,但她却始终和他们的夫郎隔着一层。   但齐雨和吴小满就不一样,他们除了一起开铺子,平日也很亲近。这些年,齐雨就经常念叨吴小满。   就连孟如兰,也和他们处的不错。   往日,她只以为是大家性子不同,玩不到一起去。   但是今日宴席上,李大人的一番话,让她意识到,是她从心底不认可他们。   齐雨、吴小满、青哥儿,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他们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愿做后宅的妇人夫郎,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是她不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是和世间大部分的姐儿一样,接受了别人给她划定的范围。   从宴席上回来后,柳致远睡了多久,她就想了多久。   不得不说,她也想做出改变,不想只困于后宅,相夫教子。   但想要踏出那一步太难了,她心中纠结万分,不知道要不要迈步。   “阿雪,你这样说,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松儿和溪儿有丫鬟小厮照顾,不用担心家里。”柳致远十分支持她。   虽然千雪在家挺好,但他更想让她做一些喜欢做的事。   庄千雪点点头:“今日李大人说,官学缺少夫子,我想去试试,就是不知道我的学问够不够,若是不行,我就去蒙学馆,给人开蒙肯定能行。”   只是她从来没教导过别人,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柳致远轻笑:“你从小读书,学问不比别人差,肯定能行的,我明日去和小浔说说,能多一位夫子,他定然也欢喜。”   庄千雪:“我想自己去。”   有柳致远肯定,她就不怕了。   次日一早,庄千雪就去找了李浔,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李浔欣然答应:“师嫂,你从小受山长的教导,官学多了你这样有才华的夫子,我可真是太高兴了!”   “师嫂,只是我也要和你说清楚,朝廷不允许姐儿哥儿做官,因此去了官学,你只有教谕的身份,但是却不能有官职。”   在周朝,教谕也是九品的官职,要经过朝廷任命的,如今李浔没办法给他们。   曹公、李水心,他们两个亦是如此。   “不过你放心,薪水不会少的。”   庄千雪笑着说:“没关系,我也不是为了官职。”   从衙门离开,庄千雪忍不住笑了出来,迈出去好似也没有那么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黔州55   一大早,州衙外就贴了告示,衙役也在城内各处敲锣打鼓。   官学和蒙学馆要招收学生啦!   这可是大好事,不管能不能看懂字,百姓们都跑到州衙外,去凑凑热闹。   “盼星星盼月亮,官学总算招收学生了,我要送我家娃儿去读书!”   “哎哟,看来这几年占了不少钱啊,都能送孩子去读书了!”   “哪有,哪有,都是托李大人的福!”   “我也想送我家孩子去,不过那告示上说了,想去官学还要通过官学的考核呢,你家娃儿以前都没读过书,可考不进去!”   “啊,还要考啊?那咋办?”   黔州百姓,识字的就没有多少,听到一旁的人这样说,都急忙询问。   以前他们从没生出过让孩子读书的想法,一来手上没闲钱,二来读书了也读不出什么名堂,还要冒着危险去外府考试,不如好好呆在家里。   但是这些年,黔州货物卖的好,家家户户开垦了荒地,还有李大人教的肥田法子,许多人家手上都有了闲钱,自然就想了。   官学建的时候许多人都去瞧过,又大又气派,都想送自家孩子去读书呢!   “哎呀,别急,别急,官学去不了,还有蒙学馆,里面的夫子个个都是秀才,先送到蒙学馆开蒙。官学一年考核一次,只要通过官学的考核,就能进入官学。”   听到这话,大家才松了口气,没再那么焦急了,再看看接下来的话。   “前三年一年学费一两银子,第四年涨到三两,远的还能提供吃住,不贵不贵!”   以前私塾一年束脩就要三两呢,还不管吃住,蒙学馆前三年还能便宜,夫子还比私塾的好呢。   “不止如此,以后考上官学,不止吃住全免,还能有一笔膏火银。”   本来有些心疼钱、只是来凑个热闹的人家,听到这个价格,感觉像是捡了便宜一样,也动了送自家孩子去读书的想法。   先送去学学,万一是个读书的好材料,以后还能光宗耀祖。   万一不行,认几个字回来,也比他们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好。   “这样的价钱,黔州大部分人应该都能送自家孩子去读几年书了。”吴小满说。   李浔:“我办蒙学馆,就是这个目的。”   黔州百姓虽然现在挣了钱,但底子到底不如别的地方,学费不能收贵了。   反正办官学和蒙学馆,他就没想过能挣钱,这钱还是要州衙补贴。   州衙现在账面上有钱了,不怕。   “什么!哥儿姐儿也能去蒙学馆?!!”   “这哪成啊,哪有哥儿姐儿读书的!”   对着这不分内容,大部分自然是不敢相信,还有的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再一看,这告示上写的明明白白。   “咋不成,李大人说了,哥儿姐儿和男子一样!都有那什么权利!”   “不成,不成,这去了蒙学馆,要和那么多男子相处,以后还有哪家敢要啊!”   “是啊,是啊,反正我不会让我家哥儿去蒙学馆的,这和扔钱有什么区别?”   “刚才官差大人说,只要去了官学,就能优先入吴老板开的作坊呢,我要送我家姐儿去!”   “真是这样说的?”   “对,不止如此,哥儿姐儿学费还便宜,每年只要三百文!”   “三百文,竟然便宜这么多!”   刚才坚定的人,一下子又犹豫了。   吴夫郎在各县都开了作坊,他们可是知道,去那些作坊做工的哥儿姐儿一个月赚的比许多男子都多,可受欢迎了,许多人家都抢着要呢。   最主要的是,他们每月都能带回家不少钱,在家里都能挺直腰板。   送家里的哥儿姐儿去官学,也花不了多少年,以后要是去了作坊,不用两年就赚回来了。   “只是黔州也没啥作坊啊?几个县的哥儿姐儿能去作坊,我们也不行啊。”   “是啊,吴老板在黔州城只开了三个铺子,哪能要那么多人呢?”   “是没有,但是你没看到城西那儿在建房子吗?就是吴老板和陈家人建的,听说是要开纺织作坊呢!”   “对,对,对,我也见了,听我大姑婆婆的表叔的三婶的儿子说,那作坊只招收哥儿姐儿、妇人夫郎呢!”   “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大姑婆婆的表叔的三婶的儿子可是在衙门当差役呢!消息灵通着呢!”说话的人满脸骄傲。   旁人一听,那还纠结什么!   当即决定送家里的哥儿姐儿去蒙学馆,反正他们年纪还小,在家也干不了什么活。   苗、田、杨三家家主和其他捐赠银钱的商贾,也从下人口中听说了告示的内容。   听到进入官学,还要通过考核,他们都心中庆幸。   “李大人对我们真不错,这官学的名额,说给我们就给我们了。”   当日李大人说给他们这些捐钱的人一定的进入官学的名额,他们心中是高兴了一阵子。   但是很快,他们就回过味来了,这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官学建成后,还能不让他们送自家孩子去官学读书吗?   不过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按照李大人往日的行径,估计没那么简单。   果然,今日听到其他人还要考核才能进入官学,他们心中舒坦了。   他们可是有不用考就能进去的殊荣呢!   等报名那日,他们肯定要让其他笑话过他们的人看看,好好嘚瑟嘚瑟。   要是李浔听到这话,心中肯定也乐呵。   这官学虽然定的是要考,但一来是因为夫子少,二来也是想给要考科举的人才,提供一个更加舒适的环境。   这些商贾家里都有钱,只要给了足够的银钱,只是一个名额罢了,还放不着不给。   很快就到了官学报名的日子,官学和蒙学馆门口,围满了前来报名的学生和送他们过来的大人。   虽然李浔告示上说的男女老少,不分年龄,不分性别,都能到蒙学馆读书。   但那些年纪大些的,就没有来报名的,今日过来的,基本都是十五岁往下的孩童。   这些人中,倒也有个别年纪稍大的,他们普遍都是一些在私塾读过书,但是没有考中秀才的。   知道官学开了,就来报名,试试能不能考进官学。要是能考中,就再拼一把。   报名的学生很多,除了官学如今的几位秀才兼蒙学馆的夫子,吴小满、李水心、庄千雪都来了官学门口帮忙。   庄千雪参加过不少宴会,但是打交道的都是和她一样的妇人夫郎,极少和这么多男子打交道的。   刚坐下时,她还有些紧张,但是很快,她就顾不得紧张了,因为来报名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得多,她从头到尾都忙碌个不停。   不过让他觉得好一些的,便是来他面前的,大部分都是带着自家哥儿姐儿过来报名的妇人夫郎。   即使有一家人过来的,和她说话的,大部分还是妇人夫郎。   不止是她,那些妇人夫郎,看到这里面有他们三人,也觉得安心。   于是,报名的哥儿姐儿,大部分都找他们三人登记。   “吴老板,我带我家哥儿来报名,她以前认过几个字。等他进了蒙学馆,能让女夫子或者哥儿夫子教吗?”   “婶子,蒙学馆的夫子们都是当朝的秀才,没有哥儿姐儿的?想找哥儿姐儿可不好找。”   “可是我听说有女夫子……”   “是有,但是他们在官学。”   “那哥儿姐儿能和男子分开吗?”   “哥儿姐儿和男子学的都是一样的内容,没有分开的道理。本来收费就便宜,要是分开,得额外找不少人呢。大娘放心,蒙学馆管理严格,安全着呢。再说了,这里面的学生都小,不会出现你担心的那些事。”   今日送家里哥儿姐儿来报名的,问的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吴小满也没有不耐烦,都耐心回答了。   “为什么不让小心和千雪去蒙学馆呢?”吴小满也这样问过李浔。   李浔当时说:“本来官学夫子就少,小心和师嫂若是将精力都放在蒙学馆,简直是大材小用。”   为了给秀才们腾出时间,让李水心管理蒙学馆,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时间,还是留给官学,好好教导官学的学生比较好。   听到吴小满这样说,那婶子还有些犹豫,但是想想以后能到手的好处,还是呀咬牙给自家哥儿报了名。   这也就是在黔州,以前大家都穷,姐儿哥儿也得想办法挣钱,没有那么重视男女大防。   要是放在其他富裕的地方,哥儿姐儿平日都不让出门,想让他们到蒙学馆读书,肯定更难。   若不是上任这几年,了解了黔州的风俗,李浔也不敢这么大胆。   要是在其他地方,想要让姐儿哥儿读书,肯定得单独办专属于姐儿哥儿的私塾。   黔州下辖的几个县,官学和蒙学馆招收学生的消息也散播了出去。   四位知县很快统计了各县报名的学生,和想要进入官学的学生,并派人将要参加考核的学生送到了黔州。   他们到达之后,官学立马开始组织考核,筛选出目前适合在官学读书的学生。   黔州夏日不算热,但这些学生坐在官学内考试,许多还是出了一脑门的汗。   这次的考题是张云带人赶了几日定下的,考虑到黔州的情况,内容其实不算特别难。   但他还是高估了黔州的学子,有两题依旧让他们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作答。   将考卷收上来后,张云看着这些学生的回答,只觉得眼前发黑,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张大哥,我就说这两题有些难,你还不信,现在是信了吧?”李水笑道。   “我算是信了!”张云叹了口气:“看来我伺候任务艰巨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黔州56   黔州天气日渐凉爽,八月初一,官学和蒙学馆开学了。   田二郎的私塾半个月前已经关闭了,瑞宝这段时间都没有上学了。   今个儿一起来,得知又要去上学,肉乎乎的小脸就垮了下去,写满了不开心。   吃完饭,李浔和吴小满换个衣裳的功夫,瑞宝便藏了起来。   李浔顺着丫鬟的指引,将他从衣柜里挖了出来。   他直接将瑞宝提到面前:“不是说好要乖乖上学吗?你这是做什么!”   “爹,我们捉迷藏吧,上学干啥,我不要去上学~”瑞宝嬉皮笑脸。   李浔看他这样子火气就上来了,拎着他就朝着他的屁股打了两下:“我看你是要翻了天了!要不要去!”   “哇——我不要!我不要!”瑞宝被打,直接扑腾起来,嘴里也大声哭喊。   李浔看他眼泪都没有掉一颗,就知道他是在假哭。   他被瑞宝吵的头疼,这下是真想用力打他一顿了。   就算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李大人,面对自家孩子不想上学,也头疼。   吴小满听见声音走了进来,将他抱起来:“不是说好今日要和松儿弟弟一去蒙学馆的吗?松儿弟弟比你还小了,都乖乖去上学。你这样,等会儿松儿弟弟来了要笑话你。”   瑞宝停下假哭,抱住吴小满脖子告状:“阿爹,爹爹打我!”   “你乖乖去上学,你爹哪里还会打你。走吧,今几个爹和阿爹一起送你过去。”吴小满说。   “好吧。”知道无法改变,瑞宝垂头丧气妥协了。   出了门,等看到松儿,又高兴了起来,过去拉住松儿的手:“松儿弟弟,你喜欢去上学吗?”   “为什么不喜欢?”松儿歪头,有些疑惑,在京城时,他就要去上学的。   “上学多无聊啊,坐在那里都不能动,也不能玩。”瑞宝皱起小脸。   “确实无聊,但是我们都是要上学的。”松儿也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   庄千雪看到瑞宝这样,有些好笑,没想到喜爱读书的李师弟,竟然生了一个不爱上学的孩子。   两个孩子到了自家马车边还依依不舍,非要坐一辆马车。   几人商量一下,便随了他们。   官学和蒙学馆是紧紧挨着的,只是大门稍微离了一些距离。   今日,官学和蒙学馆外有许多来送孩子的马车,官学的学生,年纪都大,基本都是让自家马车送过来的,没有爹娘跟着一起。   蒙学馆的学生,年纪普遍都小,许多父母不放心,便将人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们进门才离开。   特别是乡绅、商贾家中的哥儿姐儿,很少离开家门,家里人送过来了,也是反复叮嘱,十分担心。   马车停了不少,但更多的是衣着普通的百姓。   李浔和吴小满看到门口有那么多马车,便让自家的马车停的远了一些,一起拉着瑞宝的手走了过去。   松儿和庄千雪在他们身后。   “李大人,您竟然亲自送瑞宝少爷过来上学啊!”认识李浔的商贾,急忙上前来打招呼。   “是啊,官学和蒙学馆第一日开,顺便过来看看情况。”李浔说道。   和几人打了招呼,将瑞宝和松儿交给李水心后,李浔和吴小满又去官学逛了一圈,然后才一起回去。   吴小满和李浔刚回去,前衙就有人来报:“大人,赵明先生回来了。”   刚听到这个名字,吴小满还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曹正明的化名。   “行,我这就过去。”李浔和吴小满说了一声,就要去前衙。   “我和你一起过去,问问情况。”吴小满说。   曹正明从大方县赶回来,风尘仆仆的,见到李浔也没有寒暄,直接说:“大人,水磨全部都建好了。”   曹正明去年年初就去了大方县建水磨,第一个水磨没经验,用了六个月,时间稍微久些,后面有了经验,建起来便快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带着人一共建了六个大型水磨,冬生也跟着在从化县开了六家米粉作坊。   吴小满这次过来,便是想问问冬生和米粉作坊的情况。   曹正明将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   米粉作坊都建好了,也招了工人,如今都在生产米粉。   今年开始,大方县生产的米粉多了,黔州米粉价格低了些,许多百姓都能吃得起。   有些小商贾看中了商机,陆陆续续买了米粉,运送到黔州附近的州府售卖。   用水磨做米粉,比以前全靠人力做快了很多,价格自然就低了。   这样的价格运出去,稍微贵一点,就能赚不少钱,对于小商人来说,是本不错的买卖。   至于冬生这次没跟着一起回来,是因为最后一个米粉作坊刚建成,她还得看顾一段时间。   而曹正明这次回来,除了交代水磨一事,也是想问李浔,接下来还有没有事情需要他去做的。   若是以前,他建好水磨便可以回云雾村,但是现在他爹就在官学做夫子,他回云雾村也无事,不如继续找点事情做。   “我这儿还真有事。”李浔说。   “在修黔州各地的路时,我就看过堪舆图,赤河水是汇入清江的。上次去谈指县,到赤河边上看了看,发现赤河的流量并不小,只是有几处比较窄,还有险滩。”   “若是能将赤河疏浚,黔州的货物要运出去,便不用运到清江码头,直接从赤河便能出去,既方便又节约时间。”   “我刚到黔州上任时,州衙没钱,这事儿我是想都不敢想,不过现在有了钱,便有了想法。”   “只是疏通赤河,艰苦还要花不少时间,不知你愿不愿意。”   疏通河道,花费银钱可比修路多多了,一般都是朝廷直接派人过来修的,银钱自然也由朝廷出。   但是黔州这地方,朝廷都没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让人来修,李浔只能自己想办法。   曹正明丝毫没觉得辛苦,倒是惊喜:“我当然愿意。”   他本来就对这些感兴趣,能将疏通赤河一事交给他,他万分高兴。   这事做好了,说不定真能青史留名。   “好,那我便带你去见柳大人。”李浔和吴小满说了一声,便带着人去同知署。   河道疏浚有关事宜,如今都交给了柳致远,李浔自然不用亲力亲为。   柳致远是认得曹正明的,见到他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   那日接风宴上见到曹公,柳致远十分惊诧,若不是李浔提前说了,让他不要声张,他怕是会忍不住出声。   虽然他不知道曹公和曹正明为何要隐姓埋名,但李浔既然特意叮嘱他,他自然不会多问。   在官场,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搞清楚,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会比较好。   到了官学放学的时间,李浔和吴小满又一起去借瑞宝。   下学时,瑞宝倒是高高兴兴的,拉着松儿蹦蹦跳跳出来了。   有了松儿这个玩伴一起上学,瑞宝没有像往常那样天天闹着不想上学了。   李水心和庄千雪在官学教书,每日,他们便会顺便将两个孩子带到蒙学馆,吴小满和李浔倒是落了一个轻松。   说起李水心和庄千雪,两人刚开始在官学授课倒还生了一番波折。   官学学习的几位秀才们,经过李水心一事,知道不能小瞧哥儿姐儿,因此对庄千雪要教导他们,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但进入官学的人学生除了他们,还有考进来的书生,和商贾乡绅家送进来的子弟。   知道有女夫子要教导他们,有些人心中便不乐意。   好好的姐儿,做什么非要来官学凑热闹,真是辱了他们。   其实也不能怪这些人,因为他们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   李水心曾多次面对这样的质疑,她都习惯了,不用几句话,就解决了困境。   就算有人心里不服,也不敢当着她的面闹出什么。   庄千雪和李水心不同,她性格温和,从小顺当,没受过什么委屈,听到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心中有些难受,一时红了眼眶。   她越是好言好语和学生们说话,学生们便越过分,摆出一副敷衍的态度。   “你们来官学读书,是学知识的,不是挑夫子的。黔州好不容易有了官学,若是你们不珍惜这个机会,大可以离开!”   田二郎看着这几位同窗不尊敬夫子,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几人他认识,有几个是考进来了,也有几个是家里捐了钱,被家人送进来的。   黔州办官学不容易,夫子也难找,这些人不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让田二郎气愤。   田二郎这话,也引起了一部分学生的共鸣,他们不在乎夫子是谁,只在乎能不能学到知识。   这些人这样闹,让他们也不能好好听夫子讲课了。   “这女夫子就是不一样,田秀才,还有你们几个,莫不是见夫子长得好看,心疼了?”   坐在后排的,一个穿着华丽、贼眉鼠眼的人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呢!”田二郎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听到这话,更是气的不行。   “怎么,我说的不对?”男子笑着说。   “呸,都是姓田的,怎么你就这么恶心,净想这些事!你们有啥好质疑的,庄夫子从京城来的,学问怎么会不好!”   “还有你们这些瞧不起哥儿姐儿的,难道家中就没有厉害的长辈是哥儿姐儿?”   另一位秀才听了那恶心人的话,忍不住站了起来,和他们辩驳。   他所在的村寨,女性地位很高,因此第一次听说李水心要教导他们,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虽然他学的知识都是女子和哥儿无才便是德,但是他从寨子出来,从来都不这么认为。   他们这么一闹,惊动了张云。   “在学知识前,你们先学学品行,你们这样的人,若是入了官场,也是官场的蛀虫!”张云话说的严厉。   当日,他就让说话十分难听的几人退了学,特别是田家的那个子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黔州57   去官学没两日,自家小儿子就在没下学的时候竟然回了家,田家主当即就问了:“送你去官学是让你好好读书的,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你逃学了?”   田小郎满脸不高兴:“爹,我才没有,我不过就是说了庄夫子几句,学正竟然说让我以后不要去了,爹,您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啊!”   虽然田小郎也不想去官学,但去都去了,要是让人知道他被学正赶了出来,以后岂不是要被笑话死。   “你到底说了什么!”田家主语气严厉了些。   小儿子是他最宠爱的妾室王氏所生,和王氏一样,长得一副好相貌,田家主素来喜爱。   但喜爱归喜爱,田家主也知道他平时什么德行,自然不信他说的。   “爹,我还能说什么啊,不过就是说了几句不应该让女夫子教我们罢了。”田小郎说,反正平时爹都会宠着他的。   王氏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扶着田家主,娇滴滴的说:“老爷,小郎平时最乖了,哪会说什么啊。”   “这事你别管,他平时什么德行我知道,好不容易得了两个官学的名额,本想让他去好好读书,谁知道他这么不争气。”能将家业做到这么大,田家主也不是完全糊涂的,任由人说两句就信了。   王氏呐呐,不敢再说什么。   “备些礼物,你跟我去官学道歉!”田家主说。   就算他们心中再看不上女夫子,但这女夫子可是李大人点头去官学的。   小儿子惹出此事,若是传到李大人面前,他们没有好果子吃。   往后还得跟着李大人和吴老板做生意呢,他可不敢得罪人。   再说了,那两个女夫子,哪一个身份又是简单的,就算是平日,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我不要去,我哪里说错了!”田小郎不服气。   他平时很少和衙门的人接触,又被家里人宠,虽然知道官员厉害,但其实心中却没有真正意识到厉害。   田家主听到他这话,不管他狡辩,当即让人压着田二郎,带上藤条和丰厚的礼物亲自去官学赔罪。   官学中,张云、曹公、李水心三人依次严厉训斥了剩下那些闹事的学生。   他们虽然没有说什么特别难听的话,但也不能轻易饶过。   训斥过后,让他们在圣人像面前长跪,讼书百遍,忏悔思过。   “庄姐姐,学生们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若是谁不听话,尽管惩罚就是。”   李水心拉着庄千雪的手安慰他,并给他传授经验。   被质疑时,要摆出气势,镇得住场子,你越是露怯,学生们反而越是得寸进尺。   过了这么久,庄千雪情绪已经好多了。   听到李水心极力安慰她,脸上微微有些泛红,明明他比李水心大很多,反倒还要让这个妹妹安慰他。   “水心,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我们出去吧。”   两人刚出去,田家主就带人压着田小郎到了官学。   “庄夫子,小儿顽劣,都是我没教育好,您要是生气,尽管教训他,只是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赶他出官学。”田家主坦度恳切,言辞卑微。   见庄千雪没有回应,田家主拿了藤条,重重抽打在小儿子身上,丝毫没有收着力气。   听着田小郎的叫声,李水心心中舒坦,等田家主打了好几下后,她才开口:“田家主,你也不用为他求情,你还是先搞清楚他说了什么,再来赔罪吧!”   田家主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了一下。   张云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确信,小儿子没跟他说实话。   “田家主,你家这孩子我们教不了,你还是带回去吧。”   张云也也开了好几年私塾,第一次见这样不敬重师长的学生。   田家主反复逼问,小儿子就是不愿意和他说实话,便直接去找了自己的大孙子。   “爷爷,您别怪孙儿说话直,小叔那话简直就是侮辱庄夫子,他能说出来,我都不好意思复述。”   田家大孙子,比田小郎还大一岁,素来是个沉稳的性子。   平日他就觉得小叔被宠坏了,只是没想到,这位小叔行事竟然如此不分轻重。   学正和庄夫子如今没有牵连他们家,已经算很好了,爷爷怎么能不搞清楚,就来求人原谅。   田家主听了大孙子复述的话,看着小儿子满眼失望:“小郎,你以后还是好好呆在家里吧,莫要出来了。”   田小郎不可思议:“爹,你怎么能这样,我如今的性子,还不是你宠出来的!”   田家主眼中更悲痛。   次日一早,田家主又带了厚礼去同知署,找柳致远和庄千雪道歉。   这次他不敢再说什么废话,只希望柳大人和庄夫子能不迁怒他们一家。   柳致远面色冷峻:“田家主,就算家里再有钱,后代也要教育好。骂师如骂叔伯父母,严重可是能定罪的,你若是不会教育孩子,我可以帮你,免得他以后再给你家惹出什么祸事!”   昨日庄千雪回来,柳致远看他情绪不对,就知道学堂生了事。   庄千雪本来不想说的,但这事闹得大,根本瞒不住,因此柳致远询问时,她便直接和他说了。   柳致远听了很心疼,千雪性子温柔,对家里的孩子都舍不得大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要不是庄千雪拦住了他,他当即就想把人拉过来再打一顿。   虽然不能亲自教训,但柳致远也不可能轻易放过田大郎和另外几个说话难听的。   田家主被吓了一跳,慌忙说:“柳大人,哪用您亲自教导,我回去后,定好好教训他!”   柳致远盯着他:“你打算怎么教训?”   田家主没想到柳大人还会问这个,他本来想将小儿子关在家中,但是这惩罚,不痛不痒,柳大人显然不会满意。   他当即说:“我回家后,定家法伺候,往后也不会再宠爱他,定让他在家中好好思过。”   柳致远略微满意一些:“我看你家这儿子,还是日子过得太好了。黔州疏浚河道,如今正缺人,让他去好好干两年,此事我便不计较了。”   田家主急忙点头:“是,柳大人,我回家就将人送过来。”   “柳大人,只是这官学的名额……”田家主欲言又止。   李大人给了他两个名额,如今小儿子回家了,自然还有一个,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名额还能不能算数。   柳致远:“名额是李大人答应你的,我自然不会插手。”   田家主松了一口气:“多谢柳大人。”   反正小儿子已经这样了,田家主自然要将心思放在其他孩子身上。   其他几人,柳致远也是采取这样的处理办法。   田小郎和几位学子都没想到,柳大人竟然会让他们去做苦力。   他们以前能读的起书,家里条件自然不差,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活,被拉到赤河上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   只干了几日时间,这几人就开始哭爹喊娘,心中后悔极了。   在官学读书多轻松啊,他们为什么非得嘴贱!   去疏浚河道的,都是有把力气的庄稼汉,都看不惯这几个软蛋,不是言语讽刺,就是多让他们干活,几人被折腾的不行。   偏偏他们找到监工,监工还说:“你们真矫情,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干着干着就习惯了。”   田家主离开后,庄千雪靠在柳致远怀中,有些担心:“你这样折腾他儿子,会不会让他恨上你,背地里给你找麻烦?”   他们刚来黔州,田家毕竟是黔州的大商贾,总要给些面子。   柳致远摇头:“不用担心,就算他心里有气,也不敢做什么!只是让他儿子去做些苦力,又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柳致远刚才说的并不是单纯吓唬天剑主的,若是真要追究,他能把田小郎送入牢狱。   如今只是做些苦力而已,已经算轻了。   不过这对别人不算什么,但是对这几个读书人,却是很重的惩罚了。   庄千雪闻言松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不然你在家休息一日,明日再去官学?”刚发生这样的事情,柳致远还是有些担心。   “不用,若是这样,岂不是让学生觉得我怕了。”庄千雪说:“剩下的学生,也不敢再当着我的面说什么了。”   柳致远:“好,听你的,那我今日送你过去。”   两人交代丫鬟看好溪儿,便带着松儿出去,门外,吴小满和李浔今日都在。   他们也听李水心说了昨日的事情,有些担心,一早便过来看看情况。   看到庄千雪和柳致远笑着出来,吴小满便知道没什么事了,便也没有过多的再说起昨日的事。   李浔问了柳致远几句,听到他的处理办法,也十分认同。   柳致远对田小郎和几位学生的处理,很快就传到了官学。   许多人都庆幸,那日没有跟着胡闹。   而被张云惩罚诵读的几个学生,更是庆幸,他们那日没有说太过分的话。   这日过后,就算官学还有人心中对两人不服气,但是明面上也不敢再找李水心和庄千雪的麻烦。   更不用说事情传到州衙后,州衙的官吏连着往官学门口跑了几次,也没说什么,只是恶狠狠的盯着那几个当日一起闹事的学子,好似要打他们一般,可把人吓得不轻。   随着两人授课越来越多,学子们了解了两位夫子后,非但从心底认同了两位夫子,还十分喜爱两人授课。   李水心严厉,庄千雪温和,但无一的,他们的学问都让他们望尘莫及。   而年岁的小的几个学生,有些害怕李夫子,但却喜爱温和的庄夫子。   每次庄夫子授课,他们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固执己见,不过只要他们上课好好听,不闹事,李水心和庄千雪也不会管他们。   官学这么多学生,也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爱他们。   作者有话说:   每天写的太慢了,往后0点后更新,大家不用等,第二天醒来再看 第190章 黔州58   吴小满进了家门,眉宇间皆是稀奇。   李浔问了一句:“这么高兴?可是商队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快让我看看!”   “没有,没有,但却比好东西还好!你猜是什么?”吴小满卖了一个关子。   李浔配合他,猜了几次都没有猜到,拉人拉到怀中,捏了捏脸颊:“好阿满,别让我着急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吴小满握住他捣乱的手,笑的更加开心:“你要有小侄子了!”   “小侄子?云峰有身孕了?”李浔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吴小满哼哼:“你是不是也不敢相信,小连成婚的晚,但这速度可真快。”   李浔眼中也浮现了惊喜:“是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正常,两人身体好,只要想要,自然不难。他们人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云峰怀着孕,赶了一路肯定劳累,如今怎么说也得在家好好休息一算时间。   吴小满:“云峰最初坐船时就晕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一怀孕,又开始晕船了,什么都吃不下,小连只能带着他慢慢做马车回来,应该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到家。”   刚才听说商队的人回来了,吴小满带了人过去,没看到人,一问之下,才知道竟然是石云峰怀孕了。   他们回来时,石云峰一上船便又晕又吐,李水连不放心,就让随性的大夫把了脉,才发现石云峰竟然有了身孕,应该是他们出发前就怀上的。   算算日子,现在也有六个月了,也就比青哥儿小两个月。   “家里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李浔笑着说。   “是啊,这几个月要给孩子做点小衣。”吴小满也高兴。   虽然瑞宝小时候的也能穿,但家里现在有条件了,没必要让孩子穿旧衣。   至于新衣不软和,下水洗两遍就好了。   两人又高高兴兴说了几句,说着说着,李浔就不规矩起来。   吴小满抓住他的手:“李大人,大白日的~”   李浔厚脸皮:“又不是没有过,你不想?”   吴小满自然也是想的,房间里很快传出了细碎的声音,若是有人听到,肯定面红耳赤。   最近吴小满不算忙,听到这个好消息满就亲自挑选布料,要给小侄子做小衣。   终于在九月中旬,两人回来了。   “云峰,你小心些!”李水连看到石云峰大着肚子大跨步下马车,心惊胆战。   “怕啥,这孩子长得结实。”   石云峰虽然这样说,不过在李水连不赞同的目光下,还是放慢了脚步。   肚子里的孩子,在他们出发时就已经悄悄到了,但是一路下江南,他吃得好睡得好,都没有什么感觉。   回来时,虽然折腾了一阵,让他很不好受,但是换了马车后,就再也没有折腾过他了。   他们这一路赶得慢,因此石云峰虽然看着风尘仆仆,但是精神头却好得很。   李水连竟然都比他憔悴一些,估计是这一路上操心操的。   吴小满看他下马车的姿势,心脏也跳了一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孕夫。   吴小满过去扶住他:“我让人做了些肉片粥,云峰你肯定饿了,先喝点垫垫肚子,再收拾。”   当时他怀孕,六七个月的时候,每顿吃不下多少,经常饿。   石云峰握住他的手,激动说:“小满哥你太懂我了,我正好饿了,想吃粥。”   这一路李水连虽然尽量让他吃好了,但是避免不了要经过荒山野岭,有时便免不了吃干粮,他着实馋家里的饭菜了。   李水连闻言,立马说:“你们慢慢总,我先去给你盛粥晾着。”   吴小满看他着急忙慌的模样,笑了:“这么急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人盛。”   石云峰也笑了:“怕是习惯了,我只是怀个孕,这一路上,他都快把我当成手脚不利的人了。”   若不是李水连一路操心,他也不会没有多少疲惫感。   石云峰怀孕后虽然没什么反应,但毕竟怀孕了,还是和其他怀孕之人一样嗜睡。   吃了些东西后,他坐在浴桶中,还没梳洗完,就昏昏欲睡。   “你睡放心吧,我给你洗。”李水连轻声说。   石云峰点点头,放心睡下,一下子就睡熟了,就算李水连给他洗澡,也没有影响他。   明明以前睡觉也十分警觉的一个人,在李水连面前,这份警觉好似消失了。   将夫郎擦洗好,李水连小心翼翼将人抱到床上,摸了摸他凸起的肚子,抱着人也闭上眼睛睡觉。   家里其他人回来后,看到两人回来,也都十分高兴。   “我这段时间不去铺子了,在家照顾云峰。”何月乐呵呵说。   瑞宝知道自己有弟弟了,也高兴的围着石云峰转。   “这里面就是弟弟吗?”瑞宝摸着二婶儿肚子,十分新奇。   “对,不过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呢,瑞宝想要弟弟还是妹妹?”石云峰问道。   “弟弟可以和我一起玩,妹妹也行,像溪儿妹妹一样,软乎乎的,可爱。”瑞宝说。   “你以前也是从你阿爹肚子里出来的呢。”何月笑了一下。   瑞宝看看吴小满平坦的肚子,眼中更加惊奇,似乎疑惑是怎么出来的。   “弟弟动了!”瑞宝眼睛亮晶晶。   “那是弟弟喜欢你,和你打招呼呢!”石云峰说。   “弟弟,我也喜欢你,你快快出来,我带你一起玩呀~”瑞宝隔着肚子碎碎念,小模样看得大家忍俊不禁。   这次带着商队下江南,李水连在沿路的大码头都买了房屋,作为黔州商队的库房同时他们还找了几家药材商合作。   今年秋收过后,商队运送药材出去,直接让卢亮和其他镖师带着出去,便能直接找药材商,不用他们两个亲自出去。   本来李水连和石云峰回来后是打算去南方几个州府的,但是石云峰这一怀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让李水连自己出去,他也不愿意,总要等石云峰生了孩子再说。   好在去往江南的商路已经打通,黔州货物能卖出去,他们也不缺钱,不着急去南方。   为了孩子的安稳,石云峰回来后就很少出门,但是他生性就不是能呆住的,在家没待几日,就觉得无聊了。   无聊起来,他心情就不畅快,喜欢折腾李水连,李水连被夫郎折腾也高兴,丝毫不会有任何怨言。   不过李水连觉得也不能一直这样,请了大夫询问,知道胎像很稳后,便经常带石云峰出门,到黔州各处溜达。   到了秋收时节,黔州的百姓都忙了起来,州城内也能时不时看到拉车运粮的。   看到大家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两个似乎也被感染了。   “以前大哥没考上进士时,我就在村里,每年秋收,也是和他们一样,忙的脚不沾地,看到收成又很快高兴起来。”   李水连说起了以前在望水村的事情。   当时虽然辛苦,但看到粮食,比现在挣到很多钱都要开心。   这日,石云峰馋街上的酸辣米粉了,李水连就和他一起来吃。   刚从米粉铺子出来,就看到了黔州镖局的旗帜。   石云峰:“看这方向,是从城外过来的,不知道又是哪家雇的。”   黔州镖局经常替黔州的商贾往各处运送东西,连百姓都习惯了,他们也没当一回事。   “我们几不和他们照面了吧。”   李睡莲揽着石云峰,正打算朝一旁让让。错身的瞬间,他从商队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呼出声:“平哥?!”   “平哥?是你经常提到的小满哥的表哥?”石云峰问。   “对,是他,你在这等着,我去拦下说几句话。”李水连说。   拦下人后,何平看到他也惊喜:“小连!去年来就没见到你,我还想你今年会不会在黔州,没成想刚进城就看到你了!真巧!”   两人十多年的情谊,又一起做行商,感情十分深厚。   去年来黔州,何平本来还想找人畅快喝一顿的,但是李水连没再,他还十分遗憾。   别说他,就是李水连,回来后听说平哥来了黔州,都恨不得重来一遍,他早点回来。   两人聊了几句,石云峰走了郭阿丽,李水连赶忙给他们互相介绍认识。   “去年我过来,就知道你们定亲了,回去后本来想让人带贺礼过来的,不过想想还是太慢了,还不如我过来时带过来。贺礼就在车上,等会儿回去看看喜不喜欢。”何平说。   李水连二十多了还没成亲,就算他在西川县,也忍不住操心。   去年过来知道他定亲了,李水连很高兴,只是没见到和他定亲的哥儿,有些遗憾。   去年就听说定亲的哥儿是个魁梧的,如今意见,果然不假。   若不是大着肚子,他都不敢相信这人是哥儿,快和他一样高了。   不过看着两人站在一起,又觉得般配极了。   “好,那就不站在这里了,快回去吧。”李水连拉着他。   这时,从商队中走出了几个人,朝何平问:“何老板,能介绍一下吗?这两位是?”   李水连和石云峰也看向他们,看衣着,应该也是从北方来的行商。   “聊得太开心,差点忘了介绍了,这些是我在船上碰到的几位商贾,都是来买黔州白的,便带着他们一起了。”   李水连去年带到京城的黔州白和药材,挣了不少钱。   京城的商人们,本来就有心思,看到有人能将黔州货物运出来,更生了要去黔州挣钱的心思。   李水连今年是特意赶着秋收过来,顺便收药材回去的。   他是最后上的这艘船,在船上,便认识了这几位行商。   听到他们来黔州买黔州白,也没有介意,反倒热心的带几人过来。   能多来一些商人,他表哥也能赚更多钱,他当然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黔州59   何平一路上都很低调,没有和这几位行商说过,他和黔州知州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此这会儿介绍起李水连和石云峰,也没有说两人的关系,只说他们是黔州镖局的镖头。   “两位镖头真是年轻有为!”几位行商纷纷夸赞。   他们来黔州,租的就是黔州镖局的车马,等买了货回去,肯定也要租黔州镖局的车马,这会儿都想和两人搞好关系。   李水连、石云峰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并介绍了黔州哪里的客栈住着舒服,哪里的菜味道好。   何平再次来了黔州,吴家人都很高兴。   听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行商,他们更高兴。   有一就有二,只要陆陆续续能有行商来黔州,那么黔州肯定会越来越好。   “他们都想过来买黔州白!”吴小满高兴过后,很快又清醒过来:“可是去年酿的黔州白还没好,今年黔州白依旧不多。”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擦手而过,吴小满痛心疾首。   “这情况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不过他们都不死心,想来看看。”何平说。   要他说,今年的黔州白,他一个人就能包圆了,根本轮不到其他人。   但是他见到这些行商的时候,已经是在来黔州的船上了,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弃,不然前面花的钱,不都扔了。   “没事,等他们手上的货物卖完了,又买不到黔州白,就该着急了,那时候你再跟我说,黔州的货物多着呢!”   既然这些行商都来了,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挣钱的机会。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李浔笑着说:“你想亲自带他们去看各县的特色?”   吴小满点头:“还是你懂我,黔州这么多东西,我们运出去能挣钱,他们自然也能。”   几个行商基本上都是来自京城或者京城周边的,他们这次来黔州,有的带的货物多,有的带的货物少。   李水连给他们介绍了黔州的客栈,有两位行商手上有钱,去了大客栈。   剩下三位都是小行商,手上银钱不多,舍不得每日花几百文,便每日花几十文,找了便宜的客栈。   刘商便是其中之一,他往常做的都是小本买卖,因此这次带的货物不多。   在船上,遇到几位行商,稍微一打探,便摸清楚了他们都是来黔州的。   刘商当时心中就想,坏菜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特别是最晚来的那位,还说来过黔州一次,能给他们带路,刘商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子就明白,这位何老板,便是将黔州白运到黔州的人。   时日久了,何老板也知道他们是要买黔州白的,刘商本以为他会生气,但是却没想到他依旧热情。   听到黔州白不多,刘商心中自然警惕,知道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货物卖了,去买黔州白,不然他就买不到了。   他相信其他几个行商心中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在客栈住下后,刘商没有耽搁,立马就出门,想办法卖手上的货物。   他还曾想过要不要先去买黔州白,但是手上货物不卖掉,他没有那么多钱。   刘商能说会道,手上货物很快就卖完了。   等他赶到谈指县一问,黔州白竟然已经没有了。   不止是他,其他几位来了从化县的人,也没买到黔州白。   来了一趟黔州,虽然卖东西挣了一些钱,但若空手回去,这趟怕是要赔了。   刘商正发愁,到饭馆吃饭时,发现谈指县的猪肉竟然出奇的好吃。   刘商当即就询问:“老板,你们这是什么猪肉,味道竟然这样好?”   “客官,这是谈指县的特色猪肉,都是用酒糟养的,比平常的猪肉更香!不是我吹,这样的猪肉,我还没在其他地方见过!”   “确实没见过,就是可惜猪肉放不了多长时间。”刘商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没想过运活猪,但是活猪难运,就算勉强运出去,猪饿瘦了,路上不用酒糟喂养,味道也会不同。   “客官,听您口音不是黔州的吧?”饭馆老板问。   “对啊,我从京城过来的,本来想来买黔州白回去,但是没买到。”刘商叹了一口气。   “黔州白啊,如今确实不好买,不过我们这儿建了很多作坊,明年就好买了。”   饭馆老板看他垂头丧气,说:“若是你想买东西,可以买我们这里的火腿,都是酒糟喂养的猪肉熏制的,比一般的火腿都好吃。”老板介绍。   “火腿?”刘商从来没听过这东西。   在饭馆老板的介绍了,刘商总算知道了,原来就是熏肉,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你要是不信可以尝尝,我们饭馆就是几样火腿做的菜色,只是有些贵。”   听到价格,刘商有些犹豫,比鲜猪肉的价格贵了许多。   不过想到这次的目的,刘商还是咬咬牙,点了一份冬瓜火腿汤。   “客官,您稍等,马上就上。”老板高高兴兴去做菜了。   等冬瓜火腿汤上桌,刘商立马看到了切成块的火腿。   这火腿肉和正常肉不同,红肉更红,白肉带着透明的色泽,十分好看。   他尝了一口,带着一些烟熏的味道,第一口味道有些奇怪,但是越吃越香。   刘商是喜欢的,当即就决定买一些火腿回去,试试好不好卖。   刘商不敢将钱都压在一样东西上,因此留了一半的银钱。   带着东西回了客栈,同住的两位行商,便忍不住向他打探买了什么。   他们两人去了谈指县,也没有买到黔州白,当即就回来了。   “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买了些火腿。”刘商说。   “火腿啊,我尝了,吃不惯那个味道,我们那里应该不会有人喜欢吧?”   “是啊,我也吃不惯。”   刘商当即心就凉了一些,但是买都买了,也不可能退回去。   回了房间,他放下东西,思索良久,出门买了东西去拜访何老板。   他想问问,何老板能不能匀些黔州白给他,虽然他知道自己过分,但是为了不赔钱,也只能不要脸去了。   没过几日,何平就找了吴小满,说是行商想见见他。   “好,明日约他们到酒楼,我去见见他们。”吴小满说。   次日,酒楼中,吴小满到了之后,几位行商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大家不要急,我们先吃饭。”吴小满笑了一下。   几位行商虽然心中都急疯了,但是此刻也只能按奈下心中的焦急。   第一波上来的,是各种各样的粉,商贾们看着这一桌子,眼中浮起了浓浓的疑惑。   昨日得到吴老板请他们吃饭的消息,他们心中都觉得不对。   是他们求吴老板,不应该是他们请吴老板吃饭吗?怎么掉了一个个。   看到这一桌子的粉,他们更是摸不着头脑,怎么用一桌子粉招待人啊。   “这是羊肉汤粉、牛肉汤粉、辣炒米粉、酸辣拌粉、清汤米粉……”   “吴老板,我们也吃过几样,味道不错,只是我有些不懂,这些粉又不贵,能让我们赚钱吗?”刘商问。   这些人中,他是最急切的。   “当然,你们不要小瞧了米粉,你们难道就不好奇,黔州为什么有这么多米粉铺子?”吴小满淡淡笑了一下。   “应该是大家喜欢吃吧?京城也有很多面馆呢!”刘商说。   “是啊,每个地方人口味不同,我去过一个府,那里的人偏爱羊头汤,城里羊肉汤铺子就有很多。”另一商贾也说。   吴小满:“你们说的也有理,但那是你们还没去过大方县,那里米粉铺子更多。我今日摆上这些菜,就是为了向你们介绍大方县的特色——米粉。”   米粉本来就是大方县的特色,自从吴小满开了米粉作坊后,大方县的米粉更多了。   而且因为价格便宜,百姓们都喜欢吃。   如今去大方县,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做米粉的铺子,并且口味各不相同。   大方县的米粉口味,能让人连着吃一个月,都吃不到重样的。   而且米粉这东西很神奇,爱吃的人,似乎怎么吃都吃不腻。   “虽然今年黔州白不多,但黔州的米粉,却有很多。你们别小瞧了这米粉,虽然价格不贵,但是也有很大的利润空间。”   “你们可以尝尝不同做法的米粉,不管怎么做,都十分好吃。”   几位行商闻言,纷纷尝试那些没有吃过的米粉,各有不同的滋味。   “味道确实好,只是这东西好运吗?”有位商贾说。   “当然。”吴小满让人拿来了干米粉,递给几人。   “这些便是干米粉,每次吃时,只要取这样的一小撮,用水泡上一个时辰,等泡软泡白后,再下锅煮几分钟,就能做出一碗米粉。”   “我也是北方人,知道北方各地都没有米粉,你们都是做走商的,肯定清楚这里面的商机。”   几位行商看了手中的米粉。   “这粉看着有些发黄,泡软后竟然变的这么白,真是神奇。”   “这样看着,和红薯粉也差不多,不过味道却很不一样。”   “吴老板,多少钱一斤?”   “二十文!”   米粉是相对平民化的食物,吴小满没有打算卖的太贵,不然能卖出去的很少。   他打算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他要的价格低了,商贾们运出去,才不会将价格抬升太多,才能让更多人吃得起。   “二十文!这么便宜,京城米价都不止二十文吧?”   “确实不止,来之前我家刚买过,一斗两百七十文呢。”   一斗十斤,一斤也就是二十七文。   “确实十分有赚头,吴老板,我要一万千斤!”   “我要五千斤!”   吴小满:“先别急,你们也不能都买米粉,回去不好卖,还有别的,等我上完,你们再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黔州60   接下来的时间,吴小满又给这些商人上了天麻做的药膳和安家的茶叶。   天麻有平肝熄风、通络止痛的效果,除了作为药材,平时还能和各种食材一起炖煮,做滋补的药膳。   去年天麻丰收后,除了运往外地的,还有一些品质不算特别好的,留在了自己手上,这些只能便宜卖给黔州的药堂。   除此之外,吴小满还想了办法,那便是找黔州的几位有名的大夫和厨子,一起研究出了好几样药膳。   天麻炖鸡、天麻炖乳鸽、天麻鱼汤、天麻黄鳝等,这些药膳在酒楼饭馆一推出,便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特别是冬日时节,喝这样的药膳对身体很有好吃。   官吏、商贾、乡绅这样一吃,百姓们便有样学样,往自家的汤里丢几片天麻。   那些次品的天麻,有要用效果,但是卖不上价,便便宜卖给了百姓。   而在从化县,更是家家户户都会这样做,他们自己手上就留了一点品质差的天麻。   从化县做天麻药膳的饭馆更多,时不时还会推出几样新菜色。   今天吴小满过去时,看到了天麻面条、天麻菊花粥、天麻蒸蛋等。   他还特意尝了尝,味道都很好。   而茶叶,如今的量不算很多,因为且兰县的茶树还没长成。   “吴老板,天麻是好药材,只要我们运出去就不愁卖,但是黔州的茶叶,名不经传,即使我们带出去,怕是也不好卖啊。”   如今普通的百姓,若是喝茶,一般不挑,什么便宜买什么,还爱浓茶。   但是对喝茶有讲究的人来说,却是不同,他们更喜欢买市面上出名的茶叶。   他们千里迢迢从黔州将茶叶带出去,自然不可能卖便宜了。   再说了,吴老板拿出来的茶叶,三两银子一斤,要价就不便宜,根本不好卖。   可若是卖贵了,又怎么会有人愿意尝试呢!   “几位都是做生意的,相信都喝过不少茶叶,应该也能尝出我们黔州的茶叶是顶顶好的。”   “你们刚才说的话,有部分我不认同,其实对于喜爱茶的人来说,只要味道好,他们并不在意茶叶的名气。”   “我们黔州的茶叶,跟着黔州商队,一路运到了江南,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卖的也不错,和江南的几位茶叶商都有合作。”   吴小满这话并非虚言,安离第一次跟随商队去江南时,虽然费了不少功夫,但是却让黔州的茶叶在江南有了一席之地。   后面几次去往江南,只要运送茶叶过去,很快就卖完了。   不过吴小满也知道,行商们刚才那番话,也只是为了讨价还价,因此他便直接说:“这茶叶,若是你们真心想要,二两银子一斤。”   “吴老板爽快,这单生意我们做了。”   几位行商对吴小满给出的这个价格很满意,当即就定下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这次来到黔州,虽然没有买到自己想买的黔州白,但是依旧收获满满。   东西全部准备完成后,何平便和几位行商一道,由黔州镖局护送到清江码头。   “平叔叔,明年见!”队伍已经走远了,瑞宝还挥着小手,朝何平告别。   吴小满牵着他往回走,笑着和他说:“还明年见呢,你平叔叔明年就不来黔州了。”   瑞宝闻言,大大的“啊”了一声,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吴小满捏了捏他脸,将他抱起:“你忘记了吗?我和平叔叔商量好了,明年只需要到黔州商船途径的码头去取货物就行,不用千里迢迢过来了。”   瑞宝失落:“好吧,那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平叔叔?”   平叔叔虽然见的少,但他还是很喜欢平叔叔的。   “可能过几年吧。”吴小满也不确定。   抱着走了没几步,瑞宝就扑腾着要下地:“阿爹,我自己走,我现在六岁了,爹说不能再让你抱了。”   “好~”吴小满将他放下,牵着他的手回去。   瑞宝比一般六岁的孩子高,吃的好,身上还胖乎乎的,确实不轻。   只要小浔看到他抱瑞宝,就冷着脸让他下去,别让阿爹累着了。   瑞宝现在都习惯了,不会经常让吴小满抱。   何平和行商到了清江码头,一起租了一艘大船,顺水而下。   到了地方后,何平和行商互相告辞分开,分别去往了不同的地方。   他们这次来黔州,都没想到来了这么多同行,如今他们买的东西又差不多,心中都知道,不能一股脑的往京城运。   除了何平和刘商,剩下几个行商,分别带着货物去往了自己熟悉的州府,打算沿路将东西卖出去后,再回京城。   何平带着兄弟们一路北上,直接将货物运到了京城。   京城中,齐雨看到他十分激动:“你可算到了,今年运的黔州白多吗?”   何平点头:“比去年多些,不过估计还是不够卖。”   去年何平将黔州白运到京城时,已经十二月份了,当时距离黔州白大火,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除了尝过黔州白味道,对黔州白念念不忘的人,其他人已经很少提及了。   齐雨本来还有些担心好不好卖,但是等他铺子一开,黔州白摆上没两日,爱酒的人就得到了消息,纷纷到铺子里买黔州白。   就算是不怎么爱喝酒的,因为要置办年货,也去凑了个热闹,尝尝大家夸赞的黔州白,究竟是什么味道。   年还没过去,铺子里的黔州白就卖完了。   就算是在京城呆了好几年,碰到这样的场面,齐雨还是震惊于京城人的有钱程度。   一过完年,他就给何平写了信,说黔州白卖完了。   何平当时收到信后,和绿竹也是反复看了又看,不敢相信卖这么快。   他收到信时,天气已经渐渐暖和了,其实已经能出门行商了。   但是想到黔州白需要窖藏的时间,何平只能按奈住,到了时间才过来,一次能多运一些。   相比于黔州白的火热,天麻相对正常一些。   他们的天麻品质好,联系到了京城和附近的药材商,只要是有需要的,都买了一些,天麻也没用多少时间就卖完了。   今年铺子一直没开门,甚至有人打听到了齐雨这里,问他什么时候能有黔州白。   特别是临近十二月后,问的人更多了。   他们都尝了黔州白,是一等一的好酒,今年都想买一些送人。   “大家别急,年前黔州白一定运到!”齐雨只能做出这样的保证。   现在黔州白总算到了,齐雨如何能不激动。   “剩下的我来弄,你先去休息吧。”   这一路又是赶路,又要留心货物,何平一行人都劳累,齐雨不想再劳累他们。   “好。”何平也没有客气,直接带着兄弟们去了客栈。   -   “黔货铺开门了,能买到黔州白了!”   “我这就去买,我家少爷可喜欢这酒了,就是量太少了!”   “是啊,什么时候想喝就能买到,我家少爷也不会一直念叨了!”   “我家老夫人好说要置办黔州白做年货呢,我回去问问!”   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大家都担心去晚了买不到黔州白,纷纷让自家小厮抓紧时间去黔货铺买。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铺子明明只卖黔州白,却叫黔货铺。   等大家到了黔货铺,便发现这次是真正的黔货铺了。   除了最明显的黔州白,里面还摆着贵价的茶叶、一种米黄色的硬粉。   当然,这三样东西没有混杂在一起,而是分别摆开,互不影响。   除此之外,店里还有一股独特的香味,似乎在煮什么东西。   “伙计,这是什么,怎么从来没见过?”茶叶他们认识,但是这硬粉还是头一次见。   “这是米粉,能做汤粉,能煮,能炒,味道十分独特,您可以尝尝!”伙计直接端来了一小碗粉,里面只有一口。   客人看了一眼,发现这粉煮完后竟然雪白雪白的,他拿过筷子,一筷子就将东西夹入了自己口中。   味道爽滑,酸酸辣辣,竟然十分好吃!   小厮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要怎么做?给我拿一些,我带回去给我家主子尝尝!”   他们主子一家人,都是爱吃的,喜欢各种新鲜吃食,因此小厮每次见到新鲜的东西,直接带回去,也不会担心会被骂。   小厮拿着东西,先将米粉送到了厨房,和厨娘交代了做法,然后带着黔州白,送到了几位主子手中。   几位主子喝到了黔州白,心情十分舒爽,到了中午,又吃到了软白爽滑的米粉,心情更加舒爽了。   知道是自家小厮带回来的,主子给了小厮一些赏钱:“此事你做的好,以后有新鲜吃食,再给我们带回来!”   小厮拿到赏钱,也乐呵呵的。   刚开始,大家都是冲着酒来的,买不起一坛,还不能打一点尝尝吗?   但是慢慢的,更多人被米粉吸引,喜欢上了米粉。   特别是这米粉价格也不算贵,从大老远运过来,也只卖四十文一斤,只比大米贵了十来文。   人家还要加工,运过来,和黔州白、茶叶比,真的是白菜价了。   能来买酒的,家里都不算特别缺钱。许多人忍不住买了一斤,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米粉卖的好了,便有小摊贩盯上了这桩生意,他们以前本来做的面食,摊子多又不怎么挣钱。   于是有人便想从黔货铺买了米粉,和面条一样煮熟了卖。   一碗汤粉卖十五六文钱,买的人还不少,比以前卖面可挣钱多了。   过完年没多久,京城迅速崛起了大大小小的汤粉、炒粉摊子。   有次齐雨和林子书看到,还去尝了尝,确实做的不错。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文好卡,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哦 第193章 黔州61   和何平一起到达京城的,还有刘商。   刘商买了火腿后,手上的钱已经不多了,他考虑一番,剩下的钱都用来买了黔州翠峰茶。   刘商带的人不多,首选的就是比较好运输的东西。   刘商虽然生意做的小,但是他爱美食,还因为经常来往各个地方,对美食有自己的见解。   有次去京城最大的酒楼——丰乐楼吃饭,对菜的口味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因此结实了丰乐楼的掌柜。   这次带了火腿和茶叶回来,他首先就想到了卖给丰乐楼。   茶叶是好茶叶,丰乐楼掌柜直接买下了,丰乐楼的客人,就没有缺钱的。   这样的茶叶,只要是爱茶的顾客,送上一杯尝尝,应该大部分都会买。   只是这火腿实在长的磕碜,外面黢黑,看着不像是能吃的模样。   “您别看这么黑,但是清洗过后,切开里面的肉质十分漂亮。”刘商说。   真能吃吗?掌柜心中嘀咕。   但刘商他也认识许久了,因此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刘商当即拿了一只火腿,烧水清洗,表面黑色的东西洗掉后,火腿颜色正常了许多,漏出了里面的红肉。   再用刀切开,里面白肉洁白带着一点透明,红肉红润,看着十分漂亮。   掌柜忍不住惊叹了一声,直夸这火腿肉质是从没见过的漂亮。   “这火腿已经熏制熟了,能直接切片吃,也能做菜,味道十分独特……”刘商买火腿时,已经学了火腿的各种吃法,此刻都告诉了丰乐楼掌柜。   “好,我先买两只,若是能卖得好,这些火腿,我都包了。”   丰乐楼掌柜拿到火腿,立马交给了厨子,让他们和刘商一起研究火腿的吃法。   只用了两日的时间,火腿的各种菜色便上了,当即,丰乐楼掌柜就让人传出消息,丰乐楼得了新鲜的吃食。   京城有钱人甚多,能去丰乐楼吃饭,更是身份的象征。   丰乐楼有了新鲜吃食,许多人都不会错过,趁着空闲,便去丰乐楼尝尝。   “掌柜,你们那新鲜的吃食给我上来,我要尝尝!”   掌柜看到来人是某位世家的公子,赶忙迎上去:“我们新到的吃食是火腿,有各种吃法,您看想要吃哪种?”   “哪种?当然是全都要!”   “好嘞!您稍等!”   先上的是一盘鲜切火腿,厨子刀工精湛,火腿片薄如蝉翼。   火腿片入口,红肉部分肉质紧实,白肉部分入口即化,味道咸鲜,带着独特的松木香。   刚吃时,可能有些吃不惯,但是吃了两片,就爱上了这样的味道。   吃了两片火腿片,接下一道道菜上桌,炒火腿片、火腿丁焖饭、清炖火腿……   经过加热的火腿,白肉部分变成了接近透明的颜色,红肉油润,看着就十分好吃。   到丰乐楼的客人,除了少部分接受不了火腿的味道,剩下的都十分喜欢这新鲜的吃食。   在知道火腿是从偏远之地运过来的,数量不多后,更是珍惜能吃到的日子。   “你吃过火腿没,我最喜欢那道鲜笋炖火腿!”   “吃了,吃了,我最喜欢蜜汁火腿!”   京中这段时间,大家口中都离不开这火腿,除了喜爱,更因为这是身份的象征。   只要是用火腿做的菜色,最低也下不了一两银子,基本都在三五两银子。   就算是身在黔州的吴小满和李浔,都没有想到,黔州火腿竟然在京城打出了名声。   虽然这次买的火腿不算多,但是刘商却依靠着火腿挣了不少银子。   刘商更是发现了商机,此后每次去黔州,都要带些火腿到京城。   丰乐楼也因为火腿,在京城人心中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   -   黔州。   何平和行商离开后,又有几位行商来黔州做买卖。   吴小满故技重施,成功让他们买了黔州的米粉、天麻和茶叶等。   又送走一位商人,看这时间不早了,吴小满便顺路去蒙学馆,接瑞宝回家。   马车刚停下不久,蒙学馆的学生便陆陆续续出来了。   瑞宝和松儿一前一后,跟在庄千雪身边,嘴里还嘀嘀咕咕说着小话。   “瑞宝!”见瑞宝压根不往他这边看,吴小满隔着人群喊了一声。   瑞宝瞪大了眼睛,惊喜的跑到吴小满面前,抱住他的腿:“阿爹!你来接我了!”   吴小满接住他:“对,今日刚好顺路,好久没来接你,高兴吗?”   瑞宝重重点头:“高兴!可高兴了!”   知道得和阿爹都忙,瑞宝从来没闹过让他们接送。   但是他们每次难得抽空过来,也是瑞宝最高兴的时候。   “松儿,庄姨,我阿爹来接我了,我等会儿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我坐我阿爹的马车!”瑞宝朝身后的两人挥手。   “好!”松儿应道。   吴小满和他们打了招呼后,便带着瑞宝上了自家马车。   “今日学了哪几个姓氏?”吴小满问。   他和小浔虽然不经常来接瑞宝,但是平时对瑞宝的学业还是很关心的。   每次晚上回家,都会询问一番。   最近蒙学馆教到了《百家姓》,每日都会学几个姓氏,晚上回家,还要让学生门练大字。   “今日夫子教了好几个姓氏,学到了爹爹的李姓,不过我早就会啦!爹的名字我也会写呢!”瑞宝很高兴。   两人说了一路,回到家时,李浔也从衙门回来了,见到瑞宝拍了拍他的头:“最近找到了一匹温顺的小马驹,今日送到了,你要不要看看?我让人牵到后院。”   一年多以前,李浔和吴小满就让人找温顺的小马驹。   但是黔州的马匹,更多的是为了运送东西,基本养的都是大体型的,很少有体型矮小的小马驹。   再加上李浔又不想劳师动众,便只让人私底下留意,不用专门去找。   直到上个月,才听说和他们相隔两个府的府城有人养这样的小马驹,吴小满当即就让人镖局的人走了一趟,去买一匹回来。   今日李浔一回来,就听说小马驹赶回来了,在自家马厩中。   “哇!我要看!”瑞宝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十分兴奋。   小马驹通体黑色,高度约三尺,比正常的马小很多,正适合瑞宝这个年纪。   “小黑!”瑞宝看到小马驹,当即就喜欢上了,快步走过去想要摸。   但是小马驹还是有些高,瑞宝虽然喜欢,但也知道不能盲目去摸。   小马驹显然已经被调教过,性子温顺,瑞宝伸手过去时,它便低下了头,主动去蹭瑞宝的手。   “爹!阿爹!小黑让我摸了!小黑喜欢我!”瑞宝更加兴奋了。   吴小满看了李浔一眼:你儿子取名真是简单粗暴!   李浔笑了笑:肚子里没啥墨水,能取啥好名字,他喜欢就好。   两个爹在这里吐槽瑞宝起的名字,瑞宝已经围着小马转悠了几圈。   “爹,阿爹,我想骑上试试!”瑞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们。   “好,骑!”李浔抱着他,直接将他放到了小黑背上,亲自牵着马带着他在后院转悠。   瑞宝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身体僵硬,但是小马走得稳当,没一会儿他就放松了。   家里的花园为了能让瑞宝敞开玩,留了一片空地,如今刚好能让小黑绕着这片空地转悠。   “好了吗?我抱你下来?”   “爹,没好,再让我骑一会儿!”   瑞宝骑着小黑,觉得自己像爹和二叔骑马时一样威风。   实则在吴小满和李浔眼中,他和小黑都小小的,十分可爱!   骑了好几圈,过了瘾,瑞宝才依依不舍下来,牵着吴小满和李浔的手去吃饭。   “小黑,你等我,我明日再来找你玩儿!”   瑞宝一步三回头,不停和小黑说话,看得吴小满和李浔忍俊不禁。   吴小满将他头扭过来:“好了,别看了,以后休沐,让你二叔教你骑马,等你学会了,带你去城外玩儿。”   “好!我一定早早学会!”瑞宝握了握小拳头,已经迫不及待了。   吃饭时,李浔将这事和李水连说了。   李水连点头:“瑞宝学骑马你们放心交给我!”   他这段时间在家,除了照顾石云峰,基本上没啥事,是家里最闲的人了。   瑞宝本来跟着家里的武师学武艺,这段时间都被李水连抢了过去。   偶尔石云峰起的早了,还会坐在一旁,看他们叔侄俩一起练武斗嘴。   石云峰听到后,也说:“你打算去哪儿教,带上我吧,整日在家里,我都快要发霉了。”   虽然李水连会和他一起出门逛,但是也就是在城内,石云峰还是觉得无聊。   “好,那到时你只能在旁边看,不能骑马!”李水连说。   不怪他这样说,实在是怀孕了几个月,云峰有时还总觉得自己和没怀孕时一样。   石云峰点点头:“我肚子里是我们俩的孩子,我不会拿他开玩笑。”   吃过饭,天色已经暗沉了,大家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运动一番后,李浔抱着吴小满,才想起忘了和他说一件事。   明日大家都有事,只运动了一次,因此吴小满这会儿还有精神,李浔便直接说了。   “阿满,从化县十日后会举行药会,这时第一年,杨延写了信请我过去,我们一家人一起过去吧!”   天麻连着丰收两年,从化县人人都十分高兴。   以苗家为首的药材商,便找到了杨延,说要举办一些活动庆祝。   杨延和和他们一合计,便定下了每年十月十日举行药会。   吴小满闻言点点头:“好啊,娘和小心来了黔州后,除了白水河瀑布,还没去过其他地方呢,刚好趁着这次机会,我们一家人一起放松放松。”   最近两人其实都不算特别忙,出去玩玩也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黔州62   知道要去参加药会,吴家人都很开心。   “云峰这情况,我俩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李水连说。   药会人多,万一挤着云峰就不好了。   “我去问问叶子,看他去不去。”李水心说了一声,便出门去寻王叶子。   王叶子进入州衙后,李水心尽心尽力教导他算账,今年年初,王叶子就已经能上手了,李水心慢慢将州衙的事情交给了他。   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彼此欣赏,亦师亦友,闲时也会一起约着玩。   因此李水心第一个就想到了王叶子。   “水心,你过来了,快坐,我今日刚去买了一条鱼,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吃。”王叶子看到李水心十分惊喜。   王叶子今年在州衙附近租了间房子,州衙的工钱,除了付房租和吃喝,还能攒下一部分。   “好啊,我和你一起去灶房,咱俩说说话。”李水心应道。   王叶子除了擅长算账,厨艺也不错,做的饭都有独特的滋味,李水心很喜欢吃。   每次看他麻利的做饭,李水心只觉得这辈子都做不到。   王叶子刚才已经杀好鱼了,李水心就坐着帮他生火烧水,摘一点菜。   “叶子,从化县要举办药会你知道吧,我们一家要去游玩,你和我们一起吧。”李水心坐下后,直接便说。   “水心,多谢你来邀请我,只是我不太想回从化县,担心碰到我爹娘。”王叶子摇了摇头。   从他逃婚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半了,他也不知道爹娘是放弃找他了,还是没有找到他。   但他是不想回从化县的,不管爹娘有没有找他,若是碰到,他们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家,被爹娘当成一件物品卖掉,补贴大哥了。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从化县的。”李水心真想拍一下自己的嘴。   王叶子笑了下:“没事,是我自己从来不提,你才一下子想不起来。”   除了第一次,他此后就再也没说过自己来自从化县,不怪水心的。   李水心将锅底的炭火夹出来,又加了根柴火,摘了菜。   他思考良久,还是开口了:“叶子,你有没有想过彻底解决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他们将你抓回去,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杨捕快对你有心,我看你也并非无意。若是你和说了情况,我相信他会上门提亲,帮你解决此事的。”   杨捕快是今年初新招入衙门的捕快,今年十七,比叶子还小一岁。   他虽然不识字,但身强力壮,脑子也灵活,是个当捕快的好手。   他入了衙门后,有事没事就喜欢往王叶子身边凑,很难不让人看出他的心思。   只是王叶子因为家里的情况,不敢轻易和人交心,对杨捕快的示好,一直不冷不热的。   但是杨捕快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发了薪水后,私底下还时不时送王叶子一些小东西,李水心偶然见到过一次。   杨捕快这个年纪,又有了好差事,家里说亲的络绎不绝,但他就是不松口,就是在等着王叶子呢。   王叶子呆了一下,脸有些红,他停下了切鱼的动作,拧着眉思考。   许久之后,他说:“好,我和你一起去,不过这次我也会邀请杨捕快,届时和他说清楚。”   不管他如何逃避,家里的事总要解决的。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和人成亲,生米煮成熟饭。   但是如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若是这样做,对他的名声不好。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这样。   一切说开后,若是杨捕快不介意,他便回家想办法解决此事。   若是杨捕快嫌麻烦,那便算了吧。   吴家,临出发前,瑞宝还在央求:“爹,阿爹,我能不能将小黑一起带过去,路上我还能骑!”   李浔拍了一下他的头:“这次我们都坐马车,你带小黑干嘛!再说,你学会骑马了吗就想上路!”   自从有了小黑,瑞宝是干啥都想着小黑,很不得日日将小黑挂在身边。   有两次上学,瑞宝还非要骑着小黑去学校,吴小满和李浔差点拉着他打一顿。   都还没学会骑马,想的还挺美。   “哼!不带就不带!”瑞宝捂着脑袋,气呼呼的扭过了头,他知道再闹下去也无用。   除了李水连和石云峰,这次吴家人都去了,加上王叶子,一共乘坐了两辆马车。   在他们后面,还有柳致远一家人,柳致远作为同知,药会也是理应到场的。   至于张云和青哥儿,因为青哥儿临盆在即,他们也不能去。   对此,大家都有些遗憾,吴小满昨日还去看了看青哥儿,说要给他带平安符。   马车外,还跟着田大郎和州衙的几个差役,其中就有杨捕快。   他看着中间的那样马车,虽然看不到人,但心中都是欢喜,这还是叶子哥儿第一次给了他明确的回应。   车队走的不算快,一路走走歇歇玩玩,总算在第三日傍晚到了从化县。   杨延早就安排了人在城门口等着,见到他们,便直接带着他们去了住处。   他们到时,杨延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他们急忙说:“李大人,柳大人,今日不早了,我让人准备了饭菜,你们吃完饭早点休息,明日我再和你们汇报药会的事宜。”   “好,你也回去吧,别在这里等着了。”李浔和柳致远点头。   赶了几日,大家都累了,吃过晚饭,都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杨延就准时过来,将药会的相关情况汇报给了两位上官。   “李大人,柳大人,药会一共三日,第一日早上,由李大人作为主官,杨大人作为副官,带着众人举行药王祭祀仪式。祭祀过后,其他事宜都交给我,你们便可以带着家人去逛了。”杨延说。   为了这次庙会,杨延和药材商们准备了很久,各方面都考虑齐全,就是为了万无一失。   杨延甚至还朝州衙借了人手,用来保持药会的秩序,保证所有人员的平安。   李浔和柳致远听了后,对他的安排很满意,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永定六年十月十日,黔州药会当日。   吴小满和庄千雪带着家人,站在人群第一排,看着李浔在药王庙的广场上祭祀药王。   李浔站在第一排,他身后是柳致远、杨延,紧接着便是一众药材商和乡绅。   祭祀仪式不算复杂,只见旗手、锣手敲锣打鼓,从药王殿中将药王迎出来。   李浔带领众人拜访祭祀物品、上香、诵读祭文,祭祀仪式便完成了。   瑞宝好奇问道:“阿爹,为什么要祭祀药王啊?”   吴小满:“祭祀药王,是希望药王保佑此地风调雨顺,药材丰收,也保佑此地百姓身体康健,少灾少病。”   人群散开,有人去给药王上香,有人在此处观看药材商请的戏班唱戏,有人直接出了药王庙,去药会上逛逛。   这次药会,黔州几个县的药材商和大部分大夫都来参加了。   他们来此地,一来是为了交易药材,二来也是交流医术,寻找一些珍贵药材。   除此之外,其他县的百姓也来了不少,都是想过来求药王保佑家人的。   “今日人多,要好好拉着我或者爹爹的手,不能乱跑,知道吗?”吴小满交代。   “阿爹,我知道。”瑞宝知道轻重。   一旁,庄千雪也在交代两个孩子和家里的仆从。   没一会儿,李浔和柳致远过来了,问他们要不要去上柱香。   “我们就不去了,我看到那边有请平安符的,我们去求一个吧,给云峰和青哥儿还有他们肚子中的孩子都稍一个。”   “你们去吧,我去上柱香!”何月说。   她前些年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虽然调养过来了,但此刻还是想去上柱香,求药王保佑,让她身体一直好下去,看着孙子长大成家。   “那我和月姨一起,你们先过去,不用等我们了。”李水心说。   庙会上人多,他们人多也逛着逛着也散了,不如现在直接分开,想做什么什么。   离开前,李水心朝王叶子眨了眨眼:“叶子,你和杨捕快一起,他看着你,我就不管你了。”   王叶子看了一眼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杨捕快,脸色微微发红。   他们这次来药会,主要也不是为了求平安的,因此没去上香,也没去求平安符,直接一前一后出了药王庙。   于是,求平安符的只剩下了四个大人和三个小孩儿。   求平安符的人不少,他们排到跟前用了不少时间。   老道士看到瑞宝,笑呵呵说:“一看小朋友,就是个康健的,这平安符贴身放置就好。”   吴小满听的高兴:“多谢道长!”   求完平安符,两家人走了没几步也分开了。   李浔和吴小满一人牵着瑞宝的一只手在药会上逛。   药会上,商人、百姓、大夫摩肩接踵,药材琳琅满目。   在来药会前,李浔和吴小满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药材。   就连瑞宝,也看得惊叹不已!   他们逛了一会儿,还买到了一株品质很好的人参,比平时在药铺买的都好。   “这人参带回去,能给娘亲温补身体。”吴小满笑着说。   “嗯,我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补药,一起买些带回去。”李浔说道。   “这药会办的不错,我看好几家药材铺子,都请了大夫到自家铺子,给百姓免费看诊,平时有些小病小痛不愿意去医馆的,今日也能看看了。”吴小满说。   百姓手头紧,看病费钱,若不是大病,许多人都不愿意进医馆。   “药材铺子也可以借此提升自己的名声,这是互利互惠的事,他们当然愿意做。”李浔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黔州63   “李大人、吴老板,要不要进来喝口茶水解解渴,今日店里煮的茵陈茶!”   苗家主正在自家的药材铺子招待客人,眼尖的看到了路过药铺门口的一家三口,和客人打了声招呼,忙走出来向他们问好。   他们带的有水,李浔刚想拒绝,就被瑞宝扯了一下手:“爹,茵陈茶是什么?”   他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向他们,满脸都写着没喝过,想喝。   李浔无言了一瞬,这孩子可真是,啥都想试试。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见他这样,李浔没有推辞,拉着瑞宝,和吴小满一起走进了店里。   苗家的药材铺子门口,面放着一口大锅,里面有不少煮好的茵陈茶。来参加药会的人若是口渴了,都能免费来讨一碗喝。   门口喝茶的人不少,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但是进了铺子,里面就没有几个人了,他们大多都是从其他几个县过来的大夫,苗家免费给他们提供桌椅茶水,让他们在铺子里探讨医术。   苗家作为黔州最大的药材上,铺子里的药材自然都是好的,大夫们享受了便利,讨论尽兴了也会来看看药。若是发现品质好的药材,还会买上一些,等药会结束一起带回去。   “李大人,吴老板,瑞宝少爷,请坐!”   苗家主将他们带到桌子上,简单的聊了几句,便说:“你们先喝茶,我还有两位客人要招待。”   “行,你去忙,不用管我们。”李浔应了一声。   苗家主去到另一边,桌子上的两位客人看到他过来,问了一声:“刚才那两位是什么什么人,还需要苗家主您特地去迎接?”   “是我们州的知州大人和他们的家人,这次药会能顺利召开,全赖知州大人这些年的治理。”苗家主说。   “李知州竟然这么年轻!”两人都非常惊讶。   他们都是隔壁顺和府的药材商,听到黔州的商人说,今年从化县要办药会,便一起结伴过来看看。   关于黔州,他们往常听到最多的就是山匪横行,可从来不敢来这里做药材生意的,就怕小命不保。   若不是这两年黔州的商队经常前往顺和府码头,还去过顺河府卖黔州的各种货物,听他们说了黔州的变化,他们还真不敢冒这个险。   就算如此,这次过来,他们本来心里也打鼓,请了不少人护送,但是一路上,他们发现黔州的情况和他们往常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不仅没有横行的山匪,就连拦路的村民都很少见到。   要知道他们布政使司山地多,虽然顺和府没有黔州这样的高山,但也不算特别富有。   他们经常往返顺和府和布政使司的其他州府,在路途上即使没有碰到大型的山匪,但也有小型的集结的村民拦路。   村民大多都是为求财,不会伤人性命。   可来从化县一路上,他们一路平安,甚至有村民热情的给他们指路。   黔州各处欣欣向荣,百姓似乎比顺和府的还富有,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能听说这位知州大人和其夫郎的名声,百姓提起他们,不是对官员的畏惧,而是尊敬和崇拜。   他们来的有些晚,是今日才到的从化县,当时祭祀药王的仪式已经完成了,因此没看到知州大人的风采。   本来想着这么一位厉害的人物,怎么说也得三四十岁了,不然怎么能将混乱的黔州治理的这么好。   可在此处一看,这位知州大人却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   若不是他那一身让人不容忽视的气质,真看不出来这竟然就是名满黔州的知州大人。   而且眼前的苗家主,说起李大人来,也是带着尊敬和感激,一看就是真心的,没有半点虚假。   要知道他们这些做商人的,明面上都要巴结官府的人,但是私底下说起来,都是骂的。   官府的人,光拿着他们的钱,但是又不帮他们做事,可他们又无可奈何。   于是他们便问出了口,苗家主听到笑了一下:“李大人也让我么捐钱,但是我们捐了之后,他都用来给黔州修路了,还建了官学。虽然我们是肉痛,但是他们让黔州变好了,吴夫郎还带着我们出去赚钱。如今我们赚到的钱,早就比捐出去的多了。”   “而且自从黔州情况好转后,李大人就再也没让我们捐钱了。”   两位商人听完,都十分羡慕,很不得自己是黔州的商人,也能有人带着发财。   另一张桌子上的一家三口,完全不知道苗家主和两位药材商正在聊他们。   苗家主离开后,铺子里的伙计就端上了三碗茵陈茶。   茶一上桌,瑞宝就迫不及待端起来喝了一口。   “啊,好烫!好烫!”瑞宝吐着舌头,眼泪汪汪。   “急什么!你都几岁了,还会被烫到!”吴小满看得发笑,将水囊拿出来,让他含了一口凉水漱漱口。   “含一会儿就吐掉,再多含几口。”李浔拍拍他的脑袋。   瑞宝嘴里含着水,只能点点头。   瑞宝一边含凉水,一边还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茵陈茶,刚才那口太烫了,他都没尝出到底什么味道。   可外面那么多人喝,肯定是好喝的,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急。   吴小满摸了摸碗边,觉得不热后,才对瑞宝说:“可以喝了,试试吧。”   瑞宝趴到碗上,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爹,阿爹,好喝,你们也尝尝。”   吴小满尝了一口:“确实好喝,苗家主挺舍得,还放了红枣。”   李浔附和:“嗯,带点儿红枣的甜味,好多年没喝了,还有些怀念。”   其实茵陈就是白蒿,许多地方的山上都长得有。   以前在望水村时,初春他们还会上山上采白蒿,或蒸菜,或回去泡茶喝。   但是自从去了京城,他们就再也没喝过这东西了。   “可惜现在不是季节,不然还能去山上采点儿白蒿,回去蒸菜吃。”吴小满说,他也有些怀念这个味道了。   “明年早点去山上采些,或者找人买一些。”李浔说。   “这还能蒸菜呀?好吃吗?”瑞宝一脸稀奇。   “嗯,可好吃了,等明年,我们弄点给你试试。”吴小满回。   瑞宝点点头,一脸期待。   一碗茵陈茶喝完,三人准备离开,看到苗家主还在忙,和伙计说了一声,就先行离开了,离开时还带了一水囊的白蒿水。   瑞宝说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和松儿溪儿尝尝。   又逛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李浔提议。“饿了吗,饿了我们去吃饭。”   这次药会,会上有许多用各种药材做成的药膳,都是免费给大家吃的,吸引了不少人品尝。   他们刚才也吃了一些,但是靠这些也吃不饱。   “好,我带你们去我经常去的那家小酒楼,菜很不错。"吴小满说。   这家小酒楼不是从化县最大的,但是菜色丰盛,味道也好,吴小满每次来从化县,都喜欢到这儿吃。   他家的药膳也做得好,他们三人点了一个药膳和两个菜,就够吃了。   吃过饭又逛了一会儿,也走累了,李浔便抱起瑞宝,一起回家了。   刚到院子门口,三人就听到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哭声和李水心的声音。   吴小满皱了皱眉,有些担心,便对李浔说:“你先带瑞宝回去,我过去看看。”   “好,你们两个跟着吴老板过去。”李浔对身后的差役说。   吴小满带人进了院子,就看到里面一片混乱。   两个妇人正拉着王叶子,把他往外面拉,他们一个年老,一个年轻,拉得王叶子踉踉跄跄。   “我不回去,我不跟你们回去!”王叶子哭喊着说。   李水心在一旁,拉着王叶子的衣裳,不让他被那两个妇人拉走。   杨捕快在一旁,想阻止两个妇人,但是他只要一上前,两人就大喊“非礼”,让他一时无从下手,又无可奈何。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竟然敢对衙门的官吏动手!还不快将人拉开!”   吴小满一声令下,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差役迅速上前,加上杨捕快,三下五除二就将两位妇人拉开了。   两位妇人看到他们吴小满能指挥动差役,瑟缩了一下,有些害怕。   他们低头嘀咕了两句,还没等无小满询问,就理直气壮起来:“你又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别管!”   “家事?叶子,小心,怎么回事?”吴小满问。   “小满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叶子是被他爹娘许给了一个年纪轻轻就去世的男子,他不愿意,就从家里逃走了,这二人就是叶子的娘和大嫂,他们今日在药会上见到了叶子,一路尾随了过来,非要把他抓回家。”李水心说着,还瞪了他们一眼。   说是许都是好听的了,他们是卖才对!   为了钱,就不管不顾,这样的人,真是不配当父母!   “对不起,吴老板,给您添麻烦了。”王叶子抹了抹眼泪,过来朝吴小满道歉。   即使他已经做好了要回家,解决家里的事情,但是猝不及防被娘和大嫂逮到,他依旧有些害怕。   今日药会上,他和杨捕快表明了心意,说清楚了自己家里的事情。   杨捕快听到非但不介意这些,还满脸心疼,他当时很高兴。   他们回来的路上,都在商量药怎么做。   杨捕快说,让他先不要回家,等回了黔州,他就请官媒过来提亲,王父王母若想要钱,他尽力去准备。   只是还未准备好,就被娘和大嫂看到了,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说要他回去,给他再说门好亲事。   听到好亲事,王叶子就害怕,不想和他们回去。   他真怕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本章评论区掉落红包哦 第196章 黔州64   “这位夫郎,你也听到了,我可是叶子的娘亲,他一个没成婚的哥儿,离家出走这么久,我还不能说说他了?”王母对吴小满说。   “叶子,以前的事娘就不跟你计较了,这次跟娘回去,娘会好好给你找一个好人家的。”   “是啊,叶子,你都不知道,因为你,家里赔了多少钱,爹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说走就走呢!”   ……   王母和王家大嫂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理直气壮,只是有差役在,她们终归不敢再上前拉王叶子。   “哼!是给叶子找好人家,还是把他卖了贴补你们一家!”   李水心是真看不惯王叶子的家人,为了钱让自家哥儿嫁殇,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你这姐儿,怎么能这样说呢!我给叶子找的都是好人家,他嫁过去,什么都不用做,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王母反驳。   “就是,放眼全城,哪家哥儿能有这样的好福气!”王家大嫂十分认同。   “那你自己怎么不嫁!”李水心翻了个白眼。   王母和王家大嫂脸色难看。   “水心!”吴小满将李水心拉到身边,担心他们不管不顾打人。   “娘,你和爹养育我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是我这段时间攒下的银钱,都给你们,全当还了你们的恩情。以后,希望你们不要再拿养育之恩要挟我让我嫁人了。”   王叶子站到李水心面前,这些事情,终归是要他自己面对的。   在衙门待了这么久,他也不是没有一点长进。   刚才是事发突然突然慌乱了,此时知道自己不会被爹娘强行拉回,他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次过来,他带上了到黔州后赚的所有钱,除了花销的,还剩下二十五两。   本来当然逃婚,他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和他们断绝关系。   但是娘和大嫂刚才的一番话,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会赚钱了翅膀硬了是吧,谁知道你这是哪里来的脏银!”王母接了银子,但嘴上还是说着难听的话。   当时为早逝孩子求取的那户人家,可是说要给二百两银子的聘礼。   他们王家的铺子,一年也就赚个三四十两。除去一家人的花销,一年到头,也就能存下十两银子。   这二百两,足够他们赚大半辈子了,怎么能不心动。   可恨的是王叶子跑了,到手的二百两就这样飞了,那家人气不过,还反倒让太假赔了二十两银子。   本来眼看着这二百两银子要进了别人的口袋,他们气得心肝疼。   好在没过几日,县里就发布了政令,不让嫁殇了,别人也得不到这些银子,他们心中才舒服了一些。   “娘,你怎么能这样想!”王叶子听到这话浑身发抖。   杨捕快终于忍不住上前:“伯母,王账房如今可是州衙的账房,是知州大人的心腹!他赚的都是官府的银子,您怎么能如此侮辱自家的哥儿!”   “账房?他字都不认识,还算账?”王家大嫂一脸怀疑。   “人是活的,又不是死的,还不能学了?”   “只知道疼爱自己的儿子,不疼爱真正有能力的哥儿,真是错把榆木当珍珠。”   “不知道你们现在后不后悔,铺子里可是错失了一位算账的好手!”   李水心气不过,说话句句带刺。   直到此刻,两人才想起,那位年轻夫郎带人进门时说的那句官吏,指的是王叶子。   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敢相信。   不过王母可没有什么后悔的,她只恨儿子怎么没有这样的天赋,偏偏让哥儿得了,真是浪费。   吴小满见识的人多了,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   但是他才不管那么多,只要他们不敢抓着王叶子回去就好。   他看着两人说:“如今能能坐下好好谈谈了吗?”   “娘,我回去喊爹来?”王家大嫂说。   ……   事情解决后,夜色已经暗沉,吴小满回到院子时,瑞宝已经玩累睡下了。   李浔在房间中边看书边等夫郎,看到夫郎回来,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让人将温着的菜端上来。   “这么晚了,饿了吧,快吃饭。”李浔给他夹了几样爱吃的菜。   吴小满确实饿了,大口吃了几口,肚子中有东西了才放满了速度。   “你吃了吗?”吴小满问道。   “吃了,我要是不吃,瑞宝也不吃,只能先陪他吃了一些。”李浔说。   “听你这样说,肯定吃得不多,再陪我吃点,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吴小满笑着说。   “瑞宝这点,还真是像你!”都是吃饭不愿意一个人吃,要人陪着的。   吃完饭,吴小满开始给他讲隔壁院子发生的事情。   讲到王母说的那些话,吴小满还是愤愤不平:“有些人真是不配做父母,心都偏到天边去了。”   其实也不止是因为王叶子的事,更因为他想起了他爹,也是不被偏爱的一个。   “不然我让人去打他们一顿?”李浔给他顺气。   “哪有你这样做官的,百姓该骂你了。”吴小满被他逗笑了。   “那你别为不值得的人生气了,气的不还是自己,先说说最后谈的怎么样了?”李浔说。   吴小满:“谈好了,王叶子今日被他爹娘带回家了,小心不放心,也一起跟了过去,杨捕快找我借了一些钱,说明日一早就去找此地的官媒提亲。”   李浔点点头:“杨捕快应该给不出太多聘礼吧?王叶子爹娘答应这门亲事?”   他记得杨捕快家似乎只是普通的农户,家里不算有钱。   虽然衙门的工钱不少,但是杨捕快没来多久,应该也没攒下多少。   吴小满:“他们刚开始也不同意,但是王叶子威胁他们,若是不同意,以后若是家里出了事,求到衙门,他也不会帮忙。”   这可算是拿捏了王家人的心思,虽然他们还是看不上王叶子,但有一个在衙门做事的哥儿,他们脸面可是大增。   而且王叶子离家这段时间,街上说什么的都有,早就不好找人家了。   同意对他们有利,他们只能同意。   李浔:“就算同意,王叶子以后怕是也不会帮他们。”   李浔也和王叶子打过不少交道,对他的为人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不是会徇私之人。   吴小满同意:“你说的不错,我看王叶子本来还是有些要孝顺父母的心思的,但是今日王家这番举动,更伤了他的心。”   “若不是为了名声考虑,王叶子恐怕也不会答应回家,从家里出嫁。”   “而且为了能早日摆脱家里,王叶子和杨捕快商量好,十日后就成亲,这来回奔波都要几日,也没有剩几日了。”   李浔点点头:“行,那我给他们放几日假,等他们成亲后再去上值。”   吴小满:“他俩明日听到,指定高兴。”   杨捕快次日一早就带着东西去提亲,提完亲,立马快马加鞭回家筹备婚事了。   时间比较赶,只能按照最简单的来,好在王叶子知道他的心意,不在意这些。   七日后,杨捕快带着人到从化县王家迎娶王叶子。   “王家可真是有福气,哥儿竟然找了个衙门的差役!”   “福气?呵?这样卖哥儿的人家,真是便宜他们了!”   “嘘,别被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叶子哥儿自己就是州衙的账房呢!也不知道他们后不后悔!”   “叶子不是哥儿吗?还能去衙门做账房?”   “是啊,我听迎亲的亲自说的,听说李大人用人,不看性别,只看能力!”   “那要是我家哥儿学得好,以后是不是也能去衙门做工?”   “你说的有理,不行,我也要送我家哥儿姐儿去读书!”   王家人今日可谓是鼻孔朝天,哥儿和哥婿都是衙门中人,他们自觉高人一等。   别人看他们一眼,他们都觉得人家在嫉妒。   不过听到要送家里的哥儿姐儿去读书,他们还是觉得没必要浪费那个钱,王叶子不过是走狗屎运罢了。   在家人矛盾的心情中,王叶子高高兴兴上了花轿,去了黔州。   十日后,两人成亲,衙门差役大部分都去参加了。   李水心临出门前,吴小满将包好的东西交给他:“小心,替我们将礼物带过去,我和你大哥就不去了。”   “好。”李水心点点头,带着礼物出发。   婚仪不算隆重,但该有的都有,十日时间能准备成这样,可见杨捕快和家人用了心思。   看到王叶子摆脱家人,总算成亲,李水心心中也高兴。   三日回门那日,王家人没等到王叶子和哥婿,心中虽然嘀咕,但也没当回事。   王家人不知道的是,从王叶子成亲那日起,他就再也没有回过王家。   邻居们见了,说什么的都有,更多的是说,王叶子被伤透了心,再也不回来了。   王父王母虽然嘴上反驳,但心里还是有些虚,便让儿子去找王叶子。   王叶子表面上好好招待了大哥,但是说到要回家,便开始推脱,说衙门太忙了,有空再说。   王家生意本来就做得一般,几年后,将生意交给儿子后,生意更是一路下滑,短短两三年就入不敷出。   儿媳和儿子本来感情还不错,但家里没钱后,便天天吵架,铺子更是乌烟瘴气。   王父王母这时又想到了家里的哥儿,等他们到了黔州,看到哥儿一家在黔州买了房子,住的比他们还好。   可他们一张口说钱,王叶子就开始哭穷,最后也没有给他们一分钱。   直到那时,王父王母心中才升起了一丝悔意,后悔不该如此对自家的哥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黔州65   青哥儿生了,那是在十月十一日,吴小满他们刚好在从化县参加药会。   打从化县刚一回来,吴小满听说了此事,就和庄千雪约着,一起去看看青哥儿和他的孩子。   青哥儿年纪比吴小满还大一些,今年这是第一胎,因此大夫说他会比普通哥儿生产时要更加危险。   张云听了之后,就将大夫的话放在了心上。他提前找了大夫和稳婆住到了家里,就是怕青哥儿生产时遇到危险。   大夫和稳婆还是吴小满给他推荐的,都是黔州十分有经验的。   青哥儿生产的时候,不算特别顺利,孩子很久才露头。   好在一直有经验丰富的稳婆和大夫,才能让青哥儿一直保持着体力,直到将孩子生下来。   吴小满和庄千雪看到青哥儿的时候,他脸色红润,看着状态不错,他们都以为没什么凶险。   一问之下,听到情况,也吓了一跳。   青哥儿生的是个小哥儿,大名张慕青,是张云起的,小名元宝,是青哥儿取的。   “青哥儿,快给我抱抱,我可真稀罕我们小元宝,看!小元宝的眉眼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后定然也十分漂亮!”吴小满感叹。   小元宝此刻正醒着,一双眼是和青哥儿一样的桃花眼,看着人只让人觉得心都化了,吴小满十分喜爱。   “阿云也说像我。”青哥儿高兴道,不过很快他又叹了口气:“其实我倒希望他不要长那么好看,普通一点就好。”   “青哥儿,小元宝和你不一样,有你和张师兄护着,还有我们这么多叔叔和阿叔,不会让他被别人欺负的。”   吴小满拍了拍他肩膀,知道他想起了自己以往的事情。   “是,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青哥儿摸了摸鼻尖,笑了一下。   “小满,给我也抱抱!”庄千雪看着漂亮的小元宝,心里也痒痒。   吴小满将孩子递给她抱着,然后将怀中的东西递给青哥儿。   “这是我在从化县药会上给你们和小元宝请的平安符,你放在枕头下面。还有这个是给小元宝的银镯子,你先收着,等他大些了给他带。”   小元宝还小,现在带银镯子怕伤着他。   庄千雪也掏出带给小元宝的东西,是一个银质的平安锁。   青哥儿没有客气,都收下了。   两人在张家呆了一会儿,小元宝中间哭了一次,因为饿了,奶娘喂了奶后,便闭眼睡下了。   他们没有多呆,便起身告辞了。   “小满,千雪,我坐月子无聊得紧,你们有空就过来陪我说说话!”青哥儿说。   “好。”两人点点头,就是不说,他们也会过来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青小元宝就满月了,虽然小元宝和青哥儿能出房间了,但是毕竟小元宝还小,他也不敢经常带小元宝出门,平时最多的还是呆在家里。   吴小满今天不算特别忙,只要有空,便会去张家,看看青哥儿和小元宝。   偶尔他还会带石云峰一起过去,因为石云峰想跟青哥儿学学,怎么带这样小的宝宝。   “阿爹,我也要去看小元宝!”   有次吴小满过去时,瑞宝刚好休沐,便闹着非要一起过去。   “好,小元宝还小,你到了要乖,不要随便碰弟弟知道吗?”吴小满叮嘱。   “我知道,阿爹!”瑞宝乖乖点头。   只是等见了小元宝,瑞宝就将吴小满的交代抛到了脑后:“阿爹,小元宝好小啊,白白嫩嫩的,像一个糯米团子!青阿叔,我能摸摸小元宝吗?”   吴小满拉过他蠢蠢欲动的手:“我们不是说好了,弟弟还小,不能摸!你没轻没重的,看看就得了!”   “阿爹~我保证轻轻的!”瑞宝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小的宝宝,他实在太好奇了。   青哥儿笑了一下:“没事,我相信瑞宝,这样,我拉着你的手,轻轻的摸一下,好吗?”   若是其他人要摸,青哥儿也是不乐意的,小孩子还没处月子,最脆弱的时候了。   但是瑞宝懂事乖巧,他相信瑞宝。   瑞宝被青阿叔握着手,轻轻碰了碰睡着的小元宝。   “好软啊!”小元宝的脸蛋软软的,摸着更像糯米团子了。小元宝还睁着大眼睛看他,瑞宝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在瑞宝的手要离开时,小元宝一直握紧的拳头松开了,竟然握住了瑞宝的指头。   “阿爹!青阿叔!小元宝抓我了,他也喜欢我!”瑞宝一时激动,声音都大了一些。   吴小满捂住他的嘴:“好好好,喜欢你,你小点声,别吓着小元宝。”   看到瑞宝点头,吴小满才松开手。   “小元宝,你什么时候长大呀,哥哥带你去玩儿!”   “小元宝,你身上都是奶味儿,好好闻呀!”   瑞宝一只手被小元宝握着,趴在床边,嘀嘀咕咕和小元宝说话。   吴小满第一次发现,自家儿子竟然是个话痨。   两人离开时,瑞宝还依依不舍,摇着自家阿爹的手:“阿爹,以后休沐,我都要来看弟弟!”   “行,行,来!”吴小满有些无奈。   吴小满本以为瑞宝就是喜欢小元宝,小元宝又不能和他玩儿,过几日也就忘了,毕竟以前喜欢什么东西都是如此。   但是他却没想到,瑞宝还真的每次休沐,都早早起来,拉着他让他带着去看小元宝,一次都没有落下。   每次过去,他都趴在床边,将手塞到小元宝手中,高兴地嘀嘀咕咕许久。   进入十二月后,吴小满一家也都提起了心,因为石云峰也快要生产了。   家里提前请了大夫和稳婆,就住在前院,离石云峰他们的房间很近,只要石云峰有动静,他们立马就能过去。   石云峰怀孕后,其实一直不怎么显怀,也就是五六个月后,肚子才稍微明显了一些,但也比其他妇人夫郎的肚子小很多。   而在最后两个月,他的肚子也变得和正常妇人夫郎怀孕时一样大。   算算时间,大家都以为这孩子可能会在年前到来,但是没想到,一直到除夕过完,石云峰还没有发动。   李水连有些担心,请大夫过来把了把脉,大夫说没有问题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大夫、稳婆,今年要辛苦你在我家过年了,放心,我们会额外给你们一笔银钱的。”李水连抱歉地说。   为了石云峰,让大夫和稳婆不能回家和家人团聚,他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稳婆和大夫笑眯眯的回。   本来吴家给他们的钱就多,他们是很乐意过来的。如今再多给一笔,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他们两人都是黔州人,平时就和家人住在一起,倒也没有过年这一日,非要和家人一起的想法。   反倒是这几日能挣到更多钱,更让他们高兴一些。   大年初一当日,柳致远和张云就带着家人上门来拜年了。   往常初一时,吴小满一家是不和别人互相拜年的,今年有了两位朋友过来,才总算有互相拜年的人了。   先过来的是柳致远一家,两家人见面后互相说着祝福语,拜完年,紧接着就是大人给孩子们发红包。   今年长辈多,瑞宝多得了不少压岁钱,整个人都高高兴兴。   他作为几个孩子中最大的,一点儿也不吝啬,还给松儿、溪儿都发了压岁钱。   张云一家过来后,瑞宝看到就跑了过去:“张叔叔,青阿叔,过年好,让我看看小元宝!”   “过年好,瑞宝!”   青哥儿笑着将孩子抱低了一些,给瑞宝看,瑞宝轻轻摸摸小元宝的脸蛋问:“小元宝,想哥哥了没?”   “啊,唔。”小元宝转过头咧开嘴,两只手胡乱挥舞,似乎回应瑞宝的话。   瑞宝很开心:“好,我知道小元宝想哥哥了,哥哥也想你了!这是哥哥给你的压岁钱,给你放到衣裳里!”   瑞宝这小大人的模样,看得大家都乐呵。   今年过年是个大晴天,院子中暖融融的,大家便一致同意不进屋,就在院子中晒太阳、聊天、吃点心。   吴小满让人在地上铺了几层厚厚的被子,给他们端了几样点心,让孩子们在上面玩,大人们就在一旁说话。   瑞宝吃着点心,小元宝一直看他,嘴里“啊啊呜呜”地叫。   瑞宝啃了口点心,摸了摸他的脸蛋:“小元宝,你想吃啊,阿爹说你太小了,还不能吃,你快长大,等长大了我给你吃。”   小元宝睡着后,瑞宝便去和松儿溪儿一起玩,玩一会还要过去看看小元宝。   热热闹闹过了大初一,第二日起,三家都忙了起来,因为不少人上门给他们拜年。   一直到大年初五,石云峰总算发动了,很顺利的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刚生下孩子没多久,石云峰就像是没事人一样下床了,看得吴小满目瞪口呆。   “云峰,你还是躺两日吧~”何月犹豫许久,还是上前劝了句。   别说吴小满了,何月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生了孩子就能下床的。   可即使如此,在他的观念里,生了孩子就是消耗了力气,该休息的还是要休息,不然以后怕是会落下月子病,老了身上各种毛病。   “月姨,我听你的!”石云峰倒也没有倔强非要表现自己,而是乖乖听话,走到了床边躺下。   虽然他觉得不需要坐那么久的月子,但是还是听从了家人的意思,好好将月子坐完了。   他知道家里人都是为他好,他现在不像以前了,不能事事都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   其实家里人除了不让他出门,别的方面的倒也没有管他,他后期在屋子里运动,想要重新练出腹肌,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黔州66   自从石云峰生了后,为了让他好好做月子,吴家就闭门谢客了,后面没再招待上门拜访的客人。   黔州商贾和乡绅知道他们家添丁了,也都十分理解,只是让人送了礼物过来贺喜。   李水连和石云峰的孩子,从生下来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一面。   他比一般小孩儿长的壮实,腿脚瞪起来格外有劲,何月十分喜爱。   以前在村里,就有许多体弱的小孩养不活,大家都希望自家的孩子长得壮实,因此何月看到这样有劲儿的孩子,自然是高兴。   孩子不算闹人,平时吃了睡,睡了吃,只有饿的时候哭起来,嗓门震天响。   本来家里有了弟弟,瑞宝很高兴,但是每次听到弟弟的哭声,他都捂着耳朵,不想要这个弟弟了。   瑞宝皱着眉头:“阿爹,弟弟太吵了,他怎么和小元宝不一样啊!”   小元宝每次饿了,也只会轻声的哼唧,从来没这样哭过,可惹人喜爱了。   吴小满:“每个弟弟都是不一样的,哪能都和小元宝一样。”   瑞宝苦恼:“不能把弟弟和小元宝换换吗?”   吴小满哭笑不得:“不能。”   瑞宝叹了一口气。   李水连第一次听到儿子哭声,直接和石云峰说:“不然叫喧儿得了,哭起来动静这么大!”   石云峰:“喧儿好,听起来就热闹!”   于是,喧儿就这样有了名字,大名便叫李喧。   李浔听到他们“喧儿,喧儿”的叫,一问缘由,有些无言。   他和吴小满说:“他俩起名字也太随便了点,一点都不用心。”   “我看挺好的,多有活力,总比村里那些牛蛋、狗蛋好。”吴小满笑着说。   想到以前村里人起的名字,李浔也不再说什么了,李喧挺好的。   “不说他们了,纺织作坊准备的如何了?打算什么时候开工?”李浔问道。   吴小满最初做生意,便是成衣铺子,可以说是布料相关的。   因此来黔州后,就算做了不少其他的生意,他也没想放弃做这些。   开了成衣铺子后,他紧接着就想开纺织作坊。   只是黔州的纺织手艺,比起其他地方来,其实不算特别有优势。   如今黔州运出去的布料,卖的最多的是蜡染工艺的布料,因为价格便宜又好看。   至于其他用料更好的布料,拿出去卖的并不多。虽然也有特色,但是价格贵,比起江南各色的面料,少了一份精致,喜爱的人并不算多。   吴小满想来想去,想要做布料生意,不能将目光放在贵价的布料上,只能放在便宜的布料上。   只是除了蜡染,他暂时没有别的头绪。   但吴小满做生意以来,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于是便请了几位老师傅,让他们尝试研究一些市面上没有的布料。   老师傅们研究的同时,吴小满也时常会买市面上的布料研究。   市面上大部分布料,都是用一种材料制成的,比如麻布用的是麻,棉布用的便是棉花,丝绸用的是蚕丝。   麻布价格便宜,透气吸汗,但却不亲肤,比较硬挺,棉布也透气,却更加柔软亲肤,只是价格会贵一些。   吴小满便想,能不能将不同的材料混合起来,制作出又柔软亲肤又便宜的布料。   最初他和老师傅说的时候,老师傅直摇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纺布的,材料不一样,怎么可能纺织在一起?   但是吴小满却知道,人要敢想,就像当初在西川县,他只是想为李浔制作一个防水的包,最后却靠着这个挣了大钱。   他不管老师傅们如何反对,只让他们尽管尝试,同时也找了年轻的师傅一起。   虽然经历了不少次失败,但是师傅们最终还是在去年,研究出了一种将棉布和麻布混纺在一起的布料,师傅们称之为棉麻。   棉麻布料透气吸汗,柔软亲肤,而且价格比棉布便宜,更适合夏季穿着。   研究出来后,吴小满立马就开始建造纺织作坊,终于在去年年底建好了,就等着今年开工。   吴小满:“这几日还在招工人,等二月份开工,我打算让冬生和杨家的人一起管纺织作坊。”   其实在青哥儿过来后,吴小满曾和青哥儿提过,等他生了孩子后,让他去看管纺织作坊的。   冬生现在在大方县看管米粉作坊,吴小满最开始没想让他回来。   但是青哥儿说他不善管人,还是更想在成衣铺子,他是喜欢做衣裳的。   吴小满听了后,便说让他去他开的成衣铺子,设计衣裳。   纺织作坊刚开,比米粉作坊更需要人,因此今年过年时冬生回来后,吴小满便和他说了此事。   过完年后,冬生便去大方县,等他交代好大方县的事情,便会回来。   李浔听他这样说,自然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你让冬生回来,是要和商队一起下江南了?”   吴小满点头:“是,我要亲自过去,看能不能请几个手艺好的刺绣师傅回来。”   吴小满在黔州见到了一种十分独特的技艺,便是能在叶脉上刺绣。   这种技艺是隐藏在深山中的浮山族特有的,传承了许多代。   吴小满曾去那里看过,这种工艺极其复杂,叶子需要经过好几道步骤清洗,只留下半透明的叶脉。   叶子脆弱,经过处理后,最终能完好留下的,十片叶子能有一两片。   而在这样脆弱的叶脉上刺绣,更不容易,稍不留神,叶脉就会破损。   浮山族族中,掌握了这项技艺的,也不过一二十人。   虽然制作困难,但制作成功的叶脉绣极其精美,让人惊叹工艺之精巧,也十分适合放在家中做摆件。   以前黔州百姓贫苦,浮山族的叶脉绣不好卖,因此也很少下山卖。   自从黔州百姓生活好了一些后,浮山族又捡起了这项手艺,才让吴小满在黔州见到了精巧的叶脉绣。   只是让吴小满有些遗憾的是,他们虽然叶脉处理的好,但许多人刺绣手艺一般,绣上去的纹样都比较普通,不是很抓人眼球。   吴小满想要让黔州的叶脉绣走出去,因此便想教出一批擅长刺绣,更擅长叶脉绣的,来制作叶脉绣。   吴小满的刺绣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如今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日日绣东西,但偶尔兴致来了,也会给家里人绣些小东西,因此手艺一点儿也没有生疏。   只是靠他一个人,终究也教不了多少人,因此便想去找刺绣好的师傅回来。   说到刺绣,第一个要提起的就是江南。   最主要的是,吴小满想起了曾经在京城见到过的双面绣,听说这也是江南刺绣师傅的绝活。   若是能找一个擅长双面绣的师傅,将这种技艺运用到叶脉绣上,便能制作出更加精美好看的叶脉绣。   双面叶脉绣,肯定更抓人的眼球,让更多人喜欢。   江南是个好地方,那里的师傅定然不会轻易离开,因此吴小满想亲自去。   这些事,吴小满去年就和李浔说过,李浔自然也是支持他的:“好,你尽管放心去,家里有我。”   李浔知道,不管是读书,还是在京城做官,亦或者是到了黔州,他能安心做事,靠的就是小满支撑着家里。   如今小满有自己想做的事,他自然也是支持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短小的一章,明天就要让小满下江南啦 第199章 黔州67   纺织作坊招人不难,黔州百姓中,许多都会纺线和织布。   他们从其他县百姓的口中,早就知道吴家开的作坊待遇好,不止每月给发不少的工钱,过年还会发奖金和不少年礼。   纺织作坊一放出招人的消息,来报名的人挤挤挨挨,都生怕轮不到自己。   “你个男子,来凑什么热闹,你是会纺线还是会织布,去去去,别在这儿挤了!”   “我来看看不行吗?纺织作坊又不知纺线和织布两样火,平时也要搬运东西、抽麻吧,我们比你们力气大!”   像这男子一样想法的也有许多,就算是女子和哥儿,也不是人人都会纺线和指不定的,但是纺织作坊,肯定也要弹棉花、沤麻,他们也能做这些。   男子挤到跟前,急忙问:“作坊招收男子吗?我力气大,什么都能干!”   "招,不过要的不多,你来的早,我先给你登记上。"   男子闻言,庆幸自己早早来了。   其实吴小满刚开始确实没想招男子,他开纺织作坊,更多的是为了给女子和哥儿一些生计,毕竟男子能干的活有很多。   但是他筹备作坊的时候,也发现有些力气活,还是得让男子干,于是才决定少招收一部分男子。   被选上的人,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回家了,只等着来上工。   至于那些来得晚的,他们心中十分懊恼,怎么就不能早些来。   “纺织作坊以后还要人吗?”   “是啊,什么时候还要人啊?”   他们围着登记的人不停询问,真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听到,纺织作坊还招人的消息。   “大家先别急,若是以后纺织作坊的布卖的好,作坊扩大了还会招人的。”   听到这话,大家听到了希望:“好,好,好,希望作坊的布能卖得好,以后还能招人!”   登记人员听到这话,哭笑不得:“黔州如今能干的事不少,你们可以到其他铺子看看,没必要一直等着。”   确实是如此,黔州百姓日子好过之后,便有了闲钱买东西,各种商铺便涌现了出来。   需要伙计的铺子也不少,住在黔州城内的百姓,想要找活干,机会还是很多的。   “好,好,我们知道的,只是若是招人,我们还是会过来的。”   一月底,冬生回了黔州,吴小满便将纺织作坊的事情都交给了她,和商队一起准备下江南。   二月初,商队出发。   当日,李浔抱着瑞宝,站在城门口笑着给他们送行。   看着商队浩浩荡荡离开,瑞宝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趴在了爹的肩膀上,抱紧爹:“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瑞宝即使已经准备了许多日,但是今日看着阿爹离开,他还是舍不得。   不过他没有闹,而是笑着的和阿爹挥手,因为爹爹说,要是他表现得不舍,会让阿爹担心。   李浔摸了摸瑞宝的脸蛋:“大概半年就回来了,等阿爹回来了,我们再来城门口迎接他。”   别说瑞宝了,其实他也十分舍不得小满离开。   刚才离开前,吴小满站在他面前,他很想上前抱住他,开口说让他不要去了,但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知道,这是小满想做的事。   即使知道商队已经熟悉了下江南的路线,但是他还是会想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   只是这些他都不能在家人面前表现出来,免得大家更加担心。   他也只能交代李水连,路上多照看一下小满。   李浔抱着瑞宝,登上城门看了很久,一直到看不见商队的踪影,才抱着瑞宝骑马回家。   吴小满和李水连带着商队,用了五日的时间赶到清江渡口。   在清江渡口,将货物装上船,又用了五日的时间。   等所有东西准备齐全后,他们便上船,出发下江南。   吴小满站在船头,看着船缓缓离开,心情有些复杂。   他一会儿想留在家中的李浔和瑞宝,一会想路上会遇到什么,一会又想能不能说动刺绣师傅。   李水连看着他,出声询问:“小满哥,还适应吗?晕船吗?”   李水连被云峰晕船吓到了,生怕小满哥也晕船。   吴小满摇了摇头:“不晕,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我站这儿看会儿。”   李水连点点头,便去一旁安排商队的其他人员。   这次下江南,吴小满本来只是想跟着商队去的,没想让李水连一起。   他们出发时,石云峰还没出月子,吴小满想让李水连多在家,陪陪石云峰和喧儿。   但是李水连知道他要下江南,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石云峰也坚定地让他一起。   吴小满这是第一次做船,他确实不晕船,只是在船上,总觉得晃晃悠悠的,晚上躺在床上,好似也不踏实,他有些不习惯,连着几日没睡好。   好在船行了几日后,吴小满也渐渐习惯了。   一路顺流而下,十分顺利,没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   船行了两日后,吴小满早上一出船舱,就看到商队众人都十分警戒,和前两日不同,他心脏紧缩了一下。   “前面是有情况吗?”吴小满问。   李水连:“前面山上,有一波水匪,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拦我们,我让大家警惕,也只是以防万一。”   吴小满:“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拦路?”   每次李水连和石云峰回来后,对路上遇到的危险,基本都是三言两语带过,因此吴小满也不清楚他们一路的情况。   李水连骄傲得笑了一下:“这一路上的水匪,都被我们打服了!”   经过李水连的讲述,吴小满才了解到他们以往遇到水匪的事。   下江南这一路上,隔一段距离就能碰到一波水匪,有多有少。   地一次下江南时,李水连和石云峰没有经验,不知道哪里有水匪,因此一路上那个,日夜都安排不少人轮值,十分警惕。   水匪们也是第一次见到黔州商队,见他们商船大、货物多,都想上来咬一口。   好在他们带的人多武器多,商队的人大部分还做过山匪,打起来更是不要命,谁拦路就杀谁。   那时候,他们杀了不少人。   有一次,还遇到了一批大型水匪,也让他们打趴下了。   从第二次下江南时,但凡消息灵通的,看到黔州镖局的旗帜,都不敢再上前拦他们。   即便有些不长眼的,也打不过他们。   最近这几次下江南,这一路上都畅通无阻,再也没人敢拦他们。   但是李水连和石云峰都是警惕的人,因此他们并不会因此就放松警惕,每次遇到水匪聚集地,照样会让船上人做好随时准备迎战的准备。   吴小满听后,给他们竖了一根大拇指:“你们做得很好!”   在清江行进的这段路,船行的不算快,因为有许多急流浅滩,许多地方还需要纤夫拉船,才能前行。   行了十几日后,商船进入了大江,水面豁然变得宽阔平静,船行的速度是此前的几倍。   全力行进了几日后,李水连找到吴小满,对他说。   “小满哥,马上就要到江中渡口了,这是中途最大的一个渡口,商队的另一艘船就停留在这里,上面的货物全部都会在此处等待出售。我们现在坐的这艘船,也会在这里停靠两日,补充一些物资。”   “好,需要我做什么?”吴小满问。   李水摇头连:“不用,我都安排好了,你和我一起下船,这两日住我们自己的宅院,若是没事,也可以到附近的府城逛逛,这里十分热闹。”   吴小满跟着李水连下了船,看到此处渡口恨到,水面宽阔,竟有三百丈宽,渡口的船只络绎不绝,不是清江渡口能比的。   码头人声鼎沸,搬货的工人也非常多,他们船只刚停靠,就有人领着一群人过来询问,价格谈好,立马就开始上传卸货。   黔州商队的宅院大门开了,货物一车接着一车往里运。   货物还没卸完,吴小满就遇到了上门来预定货物的商人。   商队的管事和黔州各商贾的管事面对这样的场景都很熟练,吴小满也没有去掺和。   住下第二日,吴小满刚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就听到门房和他说:“吴老板,何平少爷来了。”   吴小满很惊喜,没想到还能见何平一面。   去年何平从黔州离开时,李水连就和他说了商队每年下江南的时间,让他届时到江中渡口拉货,比亲自跑去黔州省事许多。   吴小满进了院子,就看到何平正在和李水连说话。   “小平,你什么时候到的?”吴小满询问。   “前几日到的,住在府城,日日都让人过来,听到宅院门开了,立马就过来了?”何平笑着说。   他知道商队大概到达的时间,因此就提前了几日,不能让商队等他太久。   何平其实也惊讶,这次小满哥竟然会一起,因此也询问了一番。   商船停在渡口一日,就要缴纳不少钱,因此商船补充完物资,没等另一艘船的货物卸完,吴小满和李水连便先一步乘坐商船继续下江南。   商船从江中渡口继续顺流而下,一路上行船条件都十分良好,路上渡口也越来越多,有大有小,甚至偶尔还能碰到同行或逆行的船只。   江南是大江下游以南的一大片地区,周朝建立后,在此处设立了江南布政使司,也就是江南省。   江南省水运发达,商业繁荣,生产的绫罗绸缎、笔墨纸砚等更是销往周朝各地。   也是因此,江南百姓基本都比较富庶,鲜少有贫苦人家。   而其中最繁华的便是南杭府,江南省便将布政使司设立在此处,这也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   南杭府的渡口在城外五里之处,和南杭府中间有官道相连,十分方便。   为了存放东西方便,商队买的宅院在渡口附近,价格低,面积大。   此处不止黔州商队买了宅院,各个地方商队许多都在这里买了宅院,将东西存放在此处。   因此这片地方,也成了各地商人的聚集地,经常有人来此处采买东西。   下了船后,将卸货和卖货的事情交给了其他人,李水连和吴小满便先一步进了城。   “早就听说这里繁华,如今一看,竟然比京城也毫不逊色!”吴小满十分惊讶。   一入城,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商铺林立,一片繁华景象。   路上的行人,就算是平民百姓,穿得也不差,基本上没有见到身上有补丁的。   “对,我第一次来这里,见到这情形,也十分惊讶。而且不止如此,这里宵禁时间晚,到了晚上,街上还更加热闹。我们今日先找个客栈休息,晚上再一起出来逛。”李水连说。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啦,评论区掉落小红包哦 第200章 黔州68   两人进城时临近中午,李水连熟门熟路带着吴小满到了一家环境不错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晌午在客栈简单的吃了一顿,休息一下午后,傍晚时李水连便带着吴小满出门,到了本地出名的酒楼,品尝佳肴。   南杭人偏甜口,吴小满有些吃不惯。   虽然他也爱吃甜食,但是也实在受不住每道菜吃着都甜甜的。   “糖又不便宜,南杭人都这么有钱?天天吃糖做的菜?”吴小满有些疑惑。   李水连笑着解释:“江南的糖大部分都是都更南的地方运过来,因为水运发达,比起其他地方不算贵。”   “其实也不是每个酒楼都这样,我们来的这个酒楼,菜价本就不便宜。江南富庶的人多,因此能吃得起的也不少,也就催生了喜爱甜口的习惯。”   这么一解释,吴小满也明白了。   吃过饭,天色暗沉了下来,若是放在其他地方,街上行人便会开始减少了,但是南杭的街上,行人依旧摩肩擦踵。   接到两旁,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如白昼,酒楼、茶馆、歌馆客人如云,说书、杂耍、皮影、傀儡戏等种种活动,看得吴小满目不暇接。   更有各色吃食,香味扑鼻,勾引着人去品尝。   就算是在京城,这样的情形,也只有元宵等一些节日才能看到。   行至湖边,湖上四五十只画舫,画舫四角挂着羊角灯,水光与灯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小满哥,可要去画舫上游玩?”李水连问。   “不了,等我们离开前,再去体验一番吧。”吴小满说。   今几个刚从商船上下来时,吴小满总觉得地上还在晃,休息了一下午,好不容易适应了,现在可不想再上船了,站这儿看看就挺好。   “明日你去处理商队的事吧,我自己在城内逛一逛。”吴小满说。   吴小满暂时还是要先看看南杭的刺绣,李水连不用日日跟着他一起。   “好,那我找两个镖师跟着保护你,我也找布料商人问问南杭绣娘/绣郎的情况。”李水连说。   “好,我们分头打听。”吴小满赞同。   次日,为了了解情况,吴小满便在南杭城内一家挨着一家逛。   南杭的绣坊、成衣铺子有很多,吴小满一家一家逛下来,对南杭的刺绣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南杭的刺绣不愧是全国闻名的,吴小满看到了许多令他惊艳的绣品。   这些绣品中,除了最基础的绣法,最具特色的便是双面绣和乱针绣。   双面绣便是吴小满曾经在京城见过的,绣布两面都能绣上精美的图案。   双面绣又有普通双面绣和双面异形绣。   普通双面绣,两面绣上的图案是相同的,异色双面绣,两面绣上的图案是不同的,通常需要两个绣娘一起配合完成。   吴小满在最大的绣坊见到了一扇双面异色的屏风,一面是栩栩如生的老虎,一面是精美的牡丹,据伙计介绍,是他们店里的两位绣娘,用了一年时间才绣出来的。   若说双面绣是刺绣基本功的巅峰,那乱针绣便是艺术表达的巅峰。   乱针绣打破常规,更像是用针线作画,不止需要绣娘/绣郎懂画,更需要他们对色彩、光影有极深的把握。   吴小满在城内逛了几日后,商船上的货物也卸完了,正有条不紊的售卖。   李水连忙碌空隙到了客栈,找到吴小满,和他说这两日和布料商人打听的情况。   “小满哥,这几日我和布料商人打听了,想请绣娘/绣郎去黔州,非常不容易,南杭的绣娘/绣郎,手艺好的,基本都在绣坊、或者大户人家,他们是不会放人的。”   “就算他们愿意放人,绣娘/绣郎估计也不会愿意去黔州的。南杭绣娘/绣郎手艺好的每月至少也能挣五六两银子,他们去黔州图什么呢?”   李水连略微有些苦恼,虽然他觉得黔州很好,但是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想要劝动人,很难。   吴小满:“我了解的情况也差不多,我也去拜访了几个绣坊的坊主,请他们介绍,但是目前想去的也只有两位,我看了他们刺绣手艺,都很一般,我不太满意。”   就算吴小满开出了高出南杭一倍的工钱,并且包吃包住的条件,也很少有绣娘愿意过去。   绣坊目前给他介绍的两位,刺绣手艺只算中等水平,比他都差很多。   这样的手艺,他们在黔州找一找,也是能找出来的。   既然专门来了一趟江南,吴小满自然是想请手艺好绣娘/绣郎回去,手艺一般的请回去也无用。   吴小满思索一番:“如今我们能找的,恐怕只有那些家里发生了意外,急需用钱的,或者在南杭得罪了人混不下去的。”   李水连点点头:“行,那我这几日继续找那些商人打听打听。”   吴小满也没有呆在客栈里等,而是依旧到黔州的绣坊、茶馆等地方打听。   刚从一家成衣铺子出来,吴小满就看到有一哥儿从对面绣坊中被粗暴的推出来。   “滚滚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你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哪家绣坊敢要你!”   伙计对这哥儿十分不客气,一边说一遍用力推,直接将人推倒在地。   哥儿被推到,也不敢反抗,反倒还跪在伙计的脚边:“伙计,我手艺很好的,求求你和你们坊主说说,我每月只要三两银子,不,二两就好,求求你们了,给我一条活路吧!”   “滚,别给脸不要脸,要是让人知道我们雇了你,谁还敢来买我们绣坊的东西!你可别害我们了!”伙计踢了哥儿一脚,呸了一声转身回绣坊。   “这家绣坊的伙计平时挺好的啊,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嗨,你是不知道,这哥儿是个绣郎,被宋家请去绣屏风,不好好做绣活,却要勾引宋家的少爷,勾引不成,反倒被宋家人赶出来了,现在没有绣坊要他,真是活该!”   “年纪轻轻的,怎么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要是我,干脆死了算了,还有什么脸活着,呸!”   ……   人群议论纷纷,绣郎压低了肩膀,头都不敢抬,只是低声说着“我没有,我没有”,但是人群嘈杂,他的话没有一个人听到。   即使听到了,大家也不会信,只会以为他是在狡辩。   绣郎站起身,听着骂他的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捂住脸,闷头往前跑。   吴小满本想去拦人,但没想到绣郎跑得飞快,三两步就穿过人群,不见了踪影   吴小满返回,进了这家绣坊,刚才对着绣郎满脸嫌恶的伙计看到了他,热情的迎上了前:“客官,我们绣坊什么都有,您看要写什么?”   吴小满给他塞了一把铜钱:“伙计,我不买东西,朝你打听一个事儿?”   伙计乐呵呵手下钱:“您要打听什么?只要是能说的,我知无不言。”   吴小满:“我刚才看到你退到了一个哥儿,听别人说他是绣郎,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说那绣郎,伙计脸色变了一下:“客官,你可别怪我心狠,着实是那绣郎不要脸。你说他一个绣郎,在香绣坊干得好好的,干嘛要去勾引宋家的少爷。如今被宋家发现赶出来,在整个刺绣行业的名声都臭了,哪家敢要他啊!”   “香绣坊,那可是南杭最好的绣坊,他怎么那么想不开呢?”吴小满也叹了口气。   伙计一脸惋惜:“是啊,你说这,好好的日子不过,仗着有几分姿色,非要去攀高枝,这不,摔了个大跟头。要我说啊,我们这平头百姓,就得知足……”   眼看伙计要和他谈论一番生存之道,吴小满赶忙打断:“伙计,你知道他刺绣手艺好吗?”   伙计一脸恨铁不成钢:“好啊,怎么不好,他的绣技,在整个南杭都是出了名的好,所以我说他糊涂啊!”   吴小满也惋惜:“那你可知他住哪儿?”   伙计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伙计说完,又看了吴小满几眼,认出了他:“我想起来了,你是黔州来的,前几日还来过,想找绣娘或绣郎回黔州?”   “客官,你可不要怪我多嘴,这样品行败坏的人,就算刺绣手艺再好,也不能用了,谁知道下一个会去勾引谁!若是家里的哥儿姐儿和他接触多了,怕不是也要染上不好的习性,那可就糟了。”   绣郎出了一次这样的事,大户人家哪还敢请他去家里啊,就怕家里个姐儿姐儿被绣郎带坏了,或者勾引自家的孩子。   吴小满笑了下:“多谢伙计提醒,我就是问问,没想请。”   伙计送了口气:“那就行,我去招待客人,您自便。”   离开绣坊后,吴小满问身后跟着的两位镖师:“你们可有办法,能打听到宋家少爷和这位绣郎的事?”   吴小满确实想过,要不要请这位绣郎回黔州,但前提也得打听清楚情况。   若这位绣郎真是不安分,主动勾引宋家少爷的,就算刺绣手艺再好,他也不可能将人带回去的。   但若这位绣郎是被冤枉的,那他势必要请人回去,对绣郎来说,跟着他去黔州,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们从外地过来的,想要打听内宅的事,恐怕不好打听。”镖师说了句,然后又说:“老板,我回去再请几位兄弟,我们会尽力。”   吴小满点点头:“好,和你们镖头说一声,看他认不认识能打听到的商人。实在不行,你们打听一下那位绣郎的住处,我亲自去会会他。”   宋家的事不好打听,但绣郎的住处,应该不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1章 黔州69   两日后,李水连带来了消息:“虽然没打听到真相,但是那宋二我打听了,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宋家二儿子,人称宋二,一提起他,南杭商贾都纷纷叹息摇头。   宋家经营典当生意,在江南省的典当铺子不计其数,在南杭更是出了名的有钱。   宋二从小就知道家里有钱,仗势欺人、就招猫逗狗、欺凌弱小,长达后更是纵马游街,伤了不少百姓。   他还喜好出入秦楼楚馆、酒楼赌坊,南杭但凡关注一些消息的,都知道此人。   也就是他们每次来,都不打听这些消息,才没听过此人的名声。   吴小满听了这话,结合那日绣郎哭的凄惨的模样,还有在香绣坊打探来的消息满当即就推断,这位绣郎估计是被宋家冤枉的。   吴小满:“既然宋二喜欢去这些地方,我们派人去盯着,等他露面,再暗中套话。”   李水连摇头:“恐怕不行,我打听了,宋二已经多日没出过宋家了,但是没打听到具体怎么回事,也不确定他下次会什么时候去。”   吴小满:“不管怎么样,先让人盯着,抓紧打听绣郎阿白如今的住处。”   吴小满那日碰到的绣郎名换阿白,当日他就请人去了香绣坊,打听了阿白的情况。   阿白关系好的绣娘/绣郎说,阿白虽然比他们手艺都好,但为人却不倨傲,反倒十分温和,经常给他们讲一些刺绣的技巧。   这都是他们吃饭的绝活,别人可不会细心传授经验。   阿白在刺绣上有天赋,又喜爱刺绣,从来没有过攀高枝的想法。   因此发生了这事,和阿白走得近的,都不相信阿白会勾引宋二。   只是宋家放出了话,只要阿白在香绣坊一日,他们永远不会再来香绣坊买东西。   坊主也没办法,只能将阿白赶了出去。   阿白的住处也很好打听,她这两年就在香绣坊不远处,租了一处院子住。   吴小满当日就去了,可惜没见到人。   找邻居一打听,才知道阿白出事后,房东立马就得了消息,不让阿白租了。   从前几日起,阿白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吴小满交代了李水连后,次日他就收到了消息,说阿白家就在城外五里的镇上。   吴小满当即就喊了李水连,让他跟着跑一趟。   两人租了马车,没多久就赶到了镇上,一路打听着到了阿白家。   还没下马车,吴小满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   等下了马车,看到前面竟然围了不少人,他更疑惑:“小连,怎么回事?”   李水连嗓音沉重:“阿白上吊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先过去看看。”吴小满表情凝重,希望他们没有来晚。   “听说阿白上吊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哎哟,你是没见,那舌头都吐出来了,可吓人了!”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怎么样,还有救吗?”   “要我说,死了还干净,真是不要脸,去勾引人家少爷!”   “你怎么能这么说,再怎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阿白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我还说错了,你没听到他们家天天吵架吗?家里出了这样一个哥儿,连累整个家族的名声都臭了,要我是他哥嫂,也容不下他!”   吴小满和李水连穿过人群,听着这些人话语,心中更是沉重。   吴小满此刻有些后悔,当日怎么就慢了一步没有追上人。   若是当日就追上问清楚了,也不会发生这一遭。   大门关着,李水连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妇人,她语气有些不耐烦:“敲什么敲!不知道我家出事了吗!”   “大姐,我们是阿白朋友,今日特意来看看他,给他找个活干。听说他想不开,怎么样?有事吗?”   妇人打量了他们一番,有些不信:“阿白朋友?这时候来找他?你们真能给他找到事?”   吴小满:“是,能让我去看看他吗?”   “能和他这不要的贱蹄子做朋友,怕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妇人嘀咕。   她自认为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李水连和吴小满听到了。   李水连当即就黑了脸,握上了腰间的短刀:“再让我听见一句话,别怪我割了你的舌头!”   妇人瑟缩了一下:“这可是在我家,你想做什么!”   妇人喊了一声,屋内又出来了一个男人,应该就是阿白的哥哥了。   他看到院内情况,二话不说就抄了家伙,要将他们赶走。   李水连只用了一招就将他制服了。   吴小满:“我们只是想见见阿白,带我们过去,我们自然不会做什么。”   能逼得阿白自缢,又说了那样的话,吴小满也收起了笑容,没必要对他们客气。   妇人不敢再言语,领着吴小满:“阿白就在床上,你自己过去吧。”   吴小满进了屋子,只见阿白毫无生机的躺在床上,他脸色苍白,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神采,盯着床顶发呆,就连房间中多了一个人,他也没有反应。   吴小满做到床边:“阿白,你可愿随我离开南杭?”   听到这话,阿白总算有了反应,他扭头看了吴小满一眼:“离开南杭?我一个哥儿,离开了又能怎么办?”   “你有刺绣的手艺,到哪儿不能活?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怕重新开始?”   吴小满继续说:“你若愿意,跟我去黔州,不但包吃包住,工钱比你在南杭还能高处一倍。”   “南杭的绣坊都不敢要我,你怎么敢的,就不怕我到了黔州继续不安分勾引人?”阿白嘲讽一笑。   “阿白,真相是什么,你最清楚。我既然来找你,自是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吴小满看着他,认真道。   阿白捂着脸哭泣,良久他摸了摸眼泪,起身下床:“好,我跟你走。”   吴小满准备了一箩筐说辞,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不由笑了下:“你就不问问我是谁?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阿白眼里重新有了光亮:“你是第一个说信我的人,我也信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不希望在黔州听到南杭有关我的事。”   在刺绣方面,阿白从小就天赋异禀。   听母亲说,他刚学会拿筷子时,就吵着要跟娘亲学刺绣了。   他没有那时的记忆,只是有记忆以来,他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刺绣了。   别的小孩都出去玩的时候,他一坐就是大半日,娘亲经常夸他。听到娘亲的夸赞,他也更开心。   他父亲早逝,家里情况其实不算好,但是娘亲不忍他的天赋被埋没,想尽了办法办法,送他进了香绣坊,跟着坊里的师傅学习。   他学得很快,师傅很喜欢他,十三四岁时,就能独自接绣活了,绣的比坊里许多年的老师傅都好。   那时他想的是,终于可以帮衬家里,让你娘亲歇歇了。   可惜的事,娘亲早年操劳,身子骨一直不好,没享福两年就去世了。   随着年纪增长,他的手艺越来越好,在南杭都颇有名声,大户人家都喜欢请他做绣活。   阿白最不想去的就是宋家,因为他每次过去,宋二少爷都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他,有几次还动手动脚,让他很不舒服。   他和坊主说了,但是绣坊为了挣钱,怎么可能放过宋家这么有钱的人家。   这次宋家依旧找了他,他和往常一样过去了,只是和往常都不一样的事,宋二少爷这次喝醉了,他不止动手动脚,甚至趁着没人,让小厮关了门,想要强迫他。   他当时害怕极了,慌乱之下踢了宋二少爷一脚,宋二少爷就捂着身下直不起腰。   他想跑,但是却被宋家小厮抓住了,主母知道后,将他赶了出去,他无力反抗,反被扣了勾引宋家少爷的帽子。   他踉踉跄跄回了香绣坊,想求坊主帮帮他。   谁知道平日对他极好的坊主听后就变了脸色,要赶他出门,就连他师傅,也只是叹了口气,不敢看他求救的目光。   爹娘去世了,他这些年跟着哥嫂生活,不可能就这样回家。   况且刺绣是他喜爱的,怎么能一辈子不干呢?   他鼓起勇气,去了其他绣坊,就算工钱要得再低,也没人愿意要他,反倒是收获了一顿又一顿的羞辱。   阿白一日之间,就体验到了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   租的房子也不让他住了,他只能回家投靠哥嫂。   但是哥嫂听了他的事,非但不相信他,还整日骂他,说他不要脸,说他连累了家里,以后家里孩子还怎么说亲。   他真没想到,平日对他挺好的人,怎么一夕之间都变了。   嫂子说让他去死,那他就死了好了。   只是连死也不容易,竟然还被大哥发现给救了。   明明不相信他,为什么要救他?   阿白躺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屋内却进来了一个奇怪的人,开口就是要带他走。   也是从这个奇怪的人口中,第一次听到了有人坚定的说相信他。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他愿意赌一次,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当日阿白就收拾了东西,跟着吴小满和李水连离开了家,踏上了未知的路途。   哥嫂没有拦着他,只说让他以后好好活着,别再想不开了,阿白没有回应。   吴小满没问阿白当日的事,只是在他们到达码头附近宅院的当晚,派出去盯梢的人就带回了消息。   宋二今日总算出门去了歌舞馆,他的人去和小厮套近乎才总算知道了真相。   “原来是在家养伤了,怎么就没踹断他。”吴小满嗤了一声。   就算吴小满看不惯,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南杭的地界上,他也不能给阿白讨回公道。   只是他终归还是气不过,临走前,让镖师套了麻袋,偷偷打了宋二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黔州70   “吴老板,多谢你。”阿白站在远处,听着宋二的惨叫,心中的郁气彻底出了。   吴小满唇角微弯:“我可不是白让人打的,跟我到了黔州,你要好好教人刺绣。”   阿白笑着点点头,他知道,吴老板是故意这样说的。   阿白在黔州商队的宅院住了将近一个月了,也从其他人口知道了吴老板的为人。   说起吴老板,商队就没有一个人不夸的。   吴老板劝他去黔州,确实是为了他的手艺,但今日让人殴打宋二,却对吴老板没有任何好处。   一个外地商人,愿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只为了给他出气,他心中感激。   宋二喊叫声越来越弱,镖师停了手,抬着他扔到了容易过路人多的巷子,才过来和他们汇合,一起前往码头。   这次商队到南杭后,总共呆了一个多月,商队带的茶叶、米粉、酒、药材、布料等都卖得很快,也就是找绣娘费了一番功夫。   除了南杭,吴小满还让人去南杭临近的两个府城一起找,希望能多找两位。   好在功夫没有白费,算上阿白,这一个月总共找到了三位刺绣师傅,另外两位分别是梅娘和辛夫郎。   梅娘是位寡妇,也是南杭人,丈夫几年前跟随商队跑船时出了意外,只带回了消息,连尸体都没有见到。   媚娘和丈夫恩爱,要不是还有一个女儿,梅娘当时都差点要活不下去了。   只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和女儿在城内生活,不止被邻里欺负,还被流氓调戏。   风言风语一直伴随着他,就连女儿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听到有外地的商人要找绣娘,梅娘主动找到了吴小满,交谈过后,觉得条件不错,便决定带着女儿去黔州。   辛夫郎也是个不幸的,他们一家住在南杭临府府城,他和丈夫都是工匠,丈夫跟着工头给建房子,虽辛苦,但收入不错。   三年前给一人家建房时,不慎从房顶跌落摔断了双腿,那年治腿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但是还没有治好。   丈夫的腿如今只能勉强走路,干不了什么重活,挣不下钱,只靠辛夫郎一人。   他家没有田地,又有三个孩子,负担沉重。   听到去黔州后工钱比现在高出一倍,辛夫郎当即就心动了,回家和丈夫商量一番后,便决定带着一家人去黔州讨生活。   除了应有的工钱,吴小满还答应他们,只要去了黔州,他们的子女可以免费送到蒙学馆读书,为期三年。   “我女儿也能去读书吗?”梅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就算在南杭,也没有哪家私塾愿意收姐儿和哥儿的。   得到吴小满确定的回答后,梅娘夫郎依旧觉得恍惚,他甚至都有些怀疑,吴老板是不是为了忽悠他们过去。   但是契约都签了,总不能骗他们吧?   梅娘和辛夫郎两人拖家带口,到了渡口,看到黔州商队的商船,脸上都露出了同款震惊的表情。   “你们商队的船好大!”两家人忍不住赞叹。   能来南杭做生意,又花大价钱请他们去黔州,商队肯定是有实力的,但是他们也没料到,黔州商队竟然用这么大的船,一次运这么多货物来南杭。   这得挣多少钱啊?他们想象不到。   但是看着这艘大船,他们心中安定了些,这么有钱的商队,肯定有钱给他们发工钱。   梅娘牵着女儿,辛夫郎扶着丈夫,身后跟着他的三个孩子手拉着手,一起上了船。   他们上船没多久,吴小满也带着阿白商船了,他们上船后,商船便开始启航。   看着南杭离他们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每个人心情都很复杂。   他们既期待有忐忑,纷纷拉紧了身边亲人的手,给彼此一些力量。   “阿白,来我这儿。”见阿白孤零零的站着,梅娘喊他到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吴小满站在船头,看着远方的江面,心中都是高兴,离开这么久,终于要回家了!   黔州。   吴小满离开后,瑞宝每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问爹爹,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浔刚开始还十分有耐心回答,后来也被他问得有些烦了,便说,等你薄棉袄退下了,穿上了单衣,天气变得最热的时候,阿爹就回来了。   瑞宝可是个小机灵鬼,于是每日又开始问:“爹,爹,今天天热了一些了,我能脱棉袄了吗?”   “我看你是欠揍了!”李浔抓过他,朝他的屁股拍了几下。   谁知道瑞宝在家没脱,到了蒙学馆就偷偷把身上的波棉袄脱了,只留下一层外衫,松松垮垮的穿着。   松儿看到他脱衣裳,便问:“瑞宝哥哥,你脱衣裳做什么呀?”   瑞宝神秘兮兮:“爹爹说天热了阿爹就能回来,我脱了衣裳,天气就能变热了,等再更热点,我阿爹就能回来啦!你别告诉别人。”   松儿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他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只是点点头:“好,那我和你一起,希望满阿叔能早点回来。”   于是两个小机灵这日课堂上便脱了衣裳,将衣裳塞到桌下。   今日来给他们上课的是田二郎,他一进门便发现了不对。   瑞宝和松儿两人年纪小,一直坐在前面,加上他们身份不同,一直是各个夫子的重点关注对象。   田二郎看到两人衣衫单薄,便问了一句,两人还不承认。   他上手一摸,薄薄一层,虽然三月底了,但屋内阴冷,家里人再怎么也不可能给他们穿这么薄。   看他们心虚一直往桌下看,田二郎低头找到了衣裳,要他们穿上。   松儿一直听夫子的话,乖乖穿上了,但是瑞宝却非不穿。   “瑞宝,就算你不穿衣裳,天也不会一下变暖的,你要是冻病了,就要喝苦苦的药汁,你阿爹回来,知道你病了,也会心疼的。”   瑞宝皱着眉,打了个喷嚏,田二郎急忙上手给他穿上。   瑞宝想到阿爹和苦苦的药汁,便也没再反抗。   庄千雪正在官学上着课,就被田二郎叫了出来,他怀中抱着松儿,身后还跟着一脸愧疚的瑞宝。   “庄夫子,松儿发热了,你快带他回去请大夫看看。”田二郎一脸焦急。   松儿和瑞宝早上都脱了衣裳,瑞宝打了喷嚏都没事,反倒是松儿发热了。   庄千雪也没问缘由,抱着松儿就跑了。   李水心被惊动,听了李二郎说明缘由后,看着瑞宝面无表情:“你先回去上课,晚上再收拾你!”   晚上回了家,李浔知道后,直接提着人就打:“吴瑞安!是不是我最近太惯着你了!”   小满走后,知道瑞宝想念他,李浔便对瑞宝纵容了几分。   没想到他竟然还怂恿松儿脱衣裳,自己身子骨好没病,把松儿折腾病了。   何月本来还心疼呢,李水心听到李水心说明了缘由也不管了。   瑞宝早就知道错了,此刻被打,也没有嚎叫,忍着眼泪说:“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担心松儿,想去看看他!”   今日上课,瑞宝一直都心不在焉的,看着松儿的位置没人,心中都是懊恼。   李浔叹了一口气:“好了,我带你过去,亲自去赔罪!”   庄千雪看儿子生病,心中还是有些怪瑞宝的,因此李浔带人过来,她没有出面。   瑞宝看到松儿虚弱的躺在床上,赶忙跑过去:“松儿弟弟,对不起,你是不是很难受?”   松儿点点头,又瑶瑶头。   “师兄,真是对不住,今日都怪瑞宝,我已经揍了他一顿了。”李浔真是觉得没脸。   床上的松儿听到,虚弱的回:“李叔叔,不怪瑞宝,是我要和瑞宝一起脱衣裳的。瑞宝就是太想吴阿叔了,想吴阿叔早日回来。”   “也不能怪瑞宝。”毕竟也是儿子主动的,两人又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他也不能怪。   小孩子之间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吧。   只是两人走后,他还是抱了抱松儿,和他说:“我知道你和瑞宝要好,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只讲兄弟义气。要是兄弟做错了,你要劝着,而不是跟着一起胡闹,这才是好兄弟,知道吗?”   松儿点点头:“知道了,爹爹。”   回了家,李浔让瑞宝站在他面前,严肃的说:“吴瑞安,今日这事我们便揭过了。但是往后做什么事之前,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后果,也能考虑到对别人的影响,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爹爹,我会的。”瑞宝认真回道。   李浔将他抱起放在怀里,瑞宝有些忐忑。   李浔看他这样,知道今日这事,他也有些吓到了,揉了揉他的脑袋,放轻了嗓音问:“屁股还疼吗?”   瑞宝摸了摸屁股:“还有一点点疼。”   终归还是亲爹,打了孩子也心疼。   他将瑞宝放到床上,找了药膏给他擦了擦:“我知道你想阿爹,我也想,但是不管做什么,阿爹也不会提前回来。你这样,阿爹回来,也会难受的。阿爹不在,我们要照看好家里,都乖乖的,他回来才能开心。”   瑞宝点点头:“我不会再这样了。”   李浔将药膏放好,抱住他:“好了,今日和爹爹一起睡,过几日爹爹带你去采茶。”   瑞宝也不再伤心了,眼睛亮了:“去云雾村吗?”   又不用上学了!瑞宝高兴   李浔:“不是,且兰县其他地方,还记得三年前爹让人种下的茶树吗?”   “记得,我要去!”瑞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可是松儿病了,能等他好了再去吗?”   李浔:“当然,这几日你多去看看松儿,要是他愿意,到时带他一起。”   瑞宝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3章 黔州71   瑞宝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最近都很乖。   每日早上乖乖的跟着姑姑去上学,下学后就去看看松儿,知道他喝药苦,下学路上还会买一些点心蜜饯果干之类的带过去。   每次带了东西过去,还要问问柳致远或者庄千雪,这些东西能不能给松儿吃,就怕松儿吃了不舒服。   庄千雪刚开始是有点点责怪瑞宝的,但是看瑞宝这个态度,也生不起气来了。   自家儿子都不怪瑞宝,反倒显得她小气起来了。   毕竟都是小孩子,闯祸了也知道错,庄千雪也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中了。   三日后,松儿的病彻底养好了。   瑞宝看到松儿下学,看到松儿有精神了很开心,玩了一会儿,想起和松儿说:“爹爹说带我去且兰县摘茶叶,松儿你和我一起去吧。”   松儿眼睛也亮了:“摘茶叶?我还没见过茶树呢。”   瑞宝:“那我们一起,大片的茶树可漂亮了。上次和爹阿爹一起去的时候,已经入冬了,不是摘茶的季节,我也没摘过,这次一定要试试!”   两人商量好,一起去找柳致远和庄千雪。   柳致远和庄千雪知道是李浔想带他们去玩,也答应的很爽快:“好,那松儿你一起去吧,路上要听李叔叔的话。”   且兰县种下的茶树今年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茶树经过修剪,已经发了很多侧枝。   从二月中旬开始,且兰县便已经进去了采茶季,时常能看到人在山间茶树中忙碌的穿梭。   在清明前采摘的第一茬茶叶,称为明前茶,产量稀少,味道鲜醇。一直有“明前茶,贵如金”的说法。   因此大家都抓紧时间,采摘第一茬茶叶。   李浔得到消息后,早就想去且兰县看看情况了。只是想着小满不在家,他又离开那么久,有些放心不下瑞宝。   如今瑞宝闹出了这事,还是太想小满了,因此他便想着带孩子一起去玩玩,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   且兰县知县和安离带着他们到各村转了一圈,瑞宝和松儿如愿体验了采茶。   他们两个年纪小个子矮,站在茶树中,只能看到一个头顶。   两人背着小背篓,认真的跟着茶农学摘茶,用手指头慢慢掐,一个一个摘的很认真。   “爹爹,快看!我的背篓摘满了!”   “李叔叔,我的也摘满了!”   李浔夸赞:“真厉害,摘的很好,还要摘吗?”   其实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他还偷偷往他们背篓里装了不少。   瑞宝伸出自己的小手:“不了,我的手有点点痛,这些够了。”   松儿也点点头。   安离和他们说了,他们摘的茶叶可以带到作坊炒制,不然两人也不会坚持摘满一背篓。   坐上了马车,瑞宝搓了搓自己的手,和爹爹说:“茶农伯伯婶婶好厉害,他们摘的那么快,手还不痛!”   李浔:“他们刚开始可能也手痛,但是为了挣钱只能坚持摘,摘久了,手上出了茧子就不痛了。就像你练剑一样,刚开始只能练一会儿,但是现在都能练很久了。”   瑞宝点点头:“那他们也好厉害!”   瑞宝记得刚学练剑的时候,手酸了很长时间呢。   松儿看着背篓中的茶叶,若有所思:“李叔叔,我们背篓的这些茶叶能挣多少钱?”   李浔:“不多,应该十几文钱。”   两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从小,家里就没缺过银钱,想买什么就能买,这是第一次对银钱有了概念。   原来摘那么久茶叶,也只能赚十几文。   松儿叹了口气:“茶农伯伯们好辛苦。”   瑞宝也一脸愁苦:“挣钱好难啊,爹爹,我以后不花那么多了,不闹着买东西了。”   他每日买小零嘴,都要花十几文钱。   松儿:“我也不要花那么多钱。”   李浔看两人这模样,有些好笑:“米粑粑、干果蜜饯、烤串、炸小鱼、脆哨都不吃了?”   瑞宝流口水,但还是一脸纠结:“爹和阿爹挣钱也好辛苦,我少花一点,阿爹是不是就不用出去了?”   李浔摸摸他脑袋:“你花那点钱,家里有,阿爹出去,不止是为了给家里挣钱,也是阿爹自己想干。”   瑞宝松了一口气。   李浔揽过两人:“你们现在还小,该操心的是怎么玩、怎么读好书,而不是操心钱的事,我们大人挣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能过得好。只要你们不浪费、不乱花,我们就很开心了。”   “瑞宝、松儿,你们只需要记住,百姓挣钱不容易,不管你们以后做什么,都不能欺压底层百姓。”   李浔本来只是带他们出来玩的,但是话都到这儿了,他便顺势说出了口。   两人此刻懵懵懂懂,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这句话却一直记在他们心中。   连李浔也没有想到,两人长大后,不管做什么,都牢记爹/李叔叔说的这句话。   到茶叶加工作坊后,安离边带着他们去加工两人小背篓里面的茶叶。   高温杀青、揉捻、炒制,每一步两人都跟着,要亲自参与。   揉捻的时候,两人手上都染成了绿色,看着彼此的手觉得有趣,哈哈大笑,然后一起去洗手。   “瑞宝少爷,松儿少爷,炒茶很烫,你们看着,我给你们炒好不好?”炒茶师傅看瑞宝和松儿白生生的小手,生怕把他们的手给烫伤了。   “伯伯,我们想试试。”两人坚持。   “没事,你让他们试一下!”李浔说。   他虽然也担心,但知道瑞宝好奇心重,什么都想试试,也不想拦着。   “烫烫烫!”瑞宝刚跟着师傅翻了几下茶叶,就拿出了手吹吹。   松儿没有叫得这么大声,但显然也不敢将手放进去了。   李浔拉过他们的手,看到只是有点点红,没一点事,便也放心了。   “伯伯,你好厉害!你都不怕烫!”   “是啊,伯伯,你和茶农伯伯一样厉害!”   两人一口一个伯伯,夸得也真心实意,炒茶师傅还是第一次因为会炒茶被夸,心里美滋滋的。   等人走了,师傅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和人说:“李大人真是位好大人,不止自己为百姓着想,家里的公子也教育的好,一点也不会看不起我们。”   “是啊,他也夸我揉捻厉害呢!李大人言传身教,再怎么都不会差。”   他们这些制茶的人,虽然有手艺,被人叫一声师傅,但也经常被那些有钱人家的人看不起。   像李大人家的公子这样的,可不多见。   “不过我怎么听说李大人家只有一位公子,另一个是谁?”   “这样吗?我还以为都是李大人家的。”   四舍五入是亲自做出的茶叶,瑞宝和松儿都十分有成就感。   瑞宝拿着新鲜出炉的茶叶,高兴的说:“爹,白爷爷爱喝茶,我要带回去给爷爷!”   白爷爷就是曹公,自从曹公进入官学当夫子,吴小满和李浔就纠正了他的称呼。   松儿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带回去给爹和娘尝尝!”   瑞宝这时才想起自家爹:“那我分一半给白爷爷,剩下的带回去,让爹阿爹、奶奶姑姑、二叔二婶儿都尝尝!可惜小元宝太小,不能尝了。”   李浔微笑,爹的好大儿,你可总算想起我们了,就那么一点茶叶,想的人挺多。   曹公挺喜欢瑞宝的,瑞宝也喜欢这个爷爷,别看两人一老一小,经常鸡同鸭讲,但是还不觉得无聊,能一直聊下去。   回家后,瑞宝去上学特意早走了一会儿,先到官学去找了曹公。   “白爷爷,白爷爷,这是我跟爹爹去且兰县带的茶叶,我自己做的哟~”   “瑞宝这么厉害,都会做茶叶了,爷爷这就尝尝!”曹公立马让管家拿出了自己的茶具。   “爷爷,茶树长得比瑞宝还高!”   “那瑞宝多吃点,争取明年超过茶树!”   “爷爷,你知道这茶叶怎么做的吗?我知道,我给你讲讲呀~”   “好,好,瑞宝好厉害,快给爷爷讲讲。”   泡茶的工夫,瑞宝嘴巴不停,说了不少这次去玩的事情,曹公耐心听着,时不时给他回应。   茶泡好了,曹公也不嫌热,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瑞宝眼巴巴看着:“爷爷,好喝吗?”   曹公点点头:“瑞宝,很好喝!爷爷很喜欢!瑞宝手艺真好!”   其实这茶叶味道偏淡,不算很好,但曹公就觉得,这比他以往喝过的都好喝。   “爷爷,那你慢慢喝,我先去上课啦!”瑞宝蹦蹦跳跳跳出门,语气里都是雀跃。   天气逐渐转热,在瑞宝的期盼中,总算是脱下了棉衣,换上了单衣。   夏季来了,瑞宝经常热得满头大汗,但是他今年没有丝毫不高兴,只希望天更热一些,好让阿爹早日回来。   六月底,黔州商队的商船总算在清江渡口靠岸,商船货物卸完,吴小满和李水连马不停蹄,带着商队回了黔州。   李水连和吴小满直接回了家,家中只有何月在家,看到他们很惊喜。   何月:“小连,云峰今日带喧儿去找小元宝玩儿了,我这就让人去叫他们回来!”   李水连:“月姨,不用了,我稍微收拾一下,自己过去接他们。”   李水连离开,吴小满便想去找李浔,何月拉住了他:“小满,别去了,前几日大方县连下了几日暴雨,有些地方受了灾,小浔收到消息就带人过去了,应该过几日才能回来。”   “暴雨?怪不得我们回来时,清江水流变急了,是很严重?”吴小满忙问。   黔州夏季多雨,但是连下几日暴雨也少。大家日子好不容易才好起来,又受灾。   何月:“不清楚,小浔也没具体说。”   吴小满瑶瑶头,不再想了。小浔已经过去了,肯定会做出最妥善的处理。   黔州如今不缺钱,能安置好受灾百姓的。   “娘,你先让人备车,我收拾一下,等会儿去接瑞宝。”   “行,瑞宝见到你肯定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4章 黔州72   瑞宝下学看到吴小满就直接扑了上去:“阿爹!!”   “阿爹,你总算回来啦!瑞宝每日都好想你!”瑞宝喋喋不休,诉说着自己的想念。   “阿爹也想你!”吴小满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软乎乎的。   “阿爹,今天夫子夸我了,说我背书背得好……”   瑞宝嘴巴不停,一边说着一边和吴小满上马车。   松儿在后面出来,看到这场景抿唇笑了笑,上了自家的马车,今日瑞宝肯定是不会和他一起玩了。   瑞宝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一会儿说学堂的事,一会儿说爹带他去且兰县摘茶叶,还说回去要给阿爹尝尝自己亲手做的茶叶。   说着说着,就吐噜嘴说出了在学堂脱衣裳,把松儿弄病了的事。   说完后,他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嘴巴,心虚的看着吴小满。   “好啦,你爹已经教训过你了,这事就揭过了,别怕。”吴小满笑着捏了捏他依旧软乎乎的小脸。   瑞宝又恢复了笑脸:“阿爹,你最好了!爹让我以后做事考虑清楚后果,不连累别人,我都记下了。”   吴小满:“阿爹相信你!”   整个一个晚上,瑞宝都黏在吴小满身边,直到睡觉时才依依不舍回了自己房间。   他还撒娇想和吴小满一起睡,不过吴小满拒绝了他。瑞宝今年都七岁了,不能再一起睡了。   次日,吴小满送瑞宝去上学后,便去了纺织作坊。   纺织作坊从二月开工,这几个月已经生产了不少棉麻布料。   棉麻布料刚生产出来时,黔州天气还不算热,尽管价格便宜,但是棉麻布料卖的不算好,因为摸起来凉凉的。   纺织作坊的工人看到仓库里渐渐堆积起来的布料,一度都有些着急。   “这棉麻布堆了这么多都卖不出去,冬生主事不会不让我们继续做了吧?”   “哎,要是不让我们做可怎么办啊,好不容易才进了作坊,我可不想丢了这份活计。”   “这布料挺好的,即使太薄了,这时候没人穿吧,会不会夏天就好了?”   工人们议论纷纷,后来冬生知道后,安抚了几句:“你们要相信吴老板,卖不出去只是暂时的。大家不要慌,还是和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工钱会按时发的。”   有了冬生的安抚,作坊内的工人虽然不安,但也不再想那么多了。   等进入了夏季,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棉麻布料的好处才渐渐彰显出来。   比起麻布,棉麻布料更柔软,穿起来更加舒服,比起棉布,棉麻布料吸汗透气,触手有明显的凉感。   特别是身材微胖,不耐热的人来说,夏季更喜欢这种布料。   吴家一家人,在夏季也穿上了棉麻布料做的衣裳。杨老板看到情况,也带头穿起了棉麻布料,确实很舒服。   其他商贾一看,也很想穿,但是普通百姓都穿了,他们要是也穿,岂不是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分别?   杨老板知道他们想法,因此和冬生合计了一番,作坊又研究出了更精细的棉麻布料——月纱。   月纱经过十几道工序,丝线更细,薄如蝉翼,在月光下都能透出一丝光,取名月纱。   月纱比起苎麻做的顶级夏布,更加柔软舒适,刚一做出来,黔州商贾乡绅立马喜欢上了,都争相购买。   吴小满今早来纺织作坊的一路上,发现黔州百姓几乎每人都穿着棉麻布料做的衣裳。   到了作坊,冬生先带着吴小满在作坊内转了一圈,看了看情况,然后带着他到了仓库。   “老板,这都是这几个月的存货,石镖头知道我们棉麻布多,说这些货先运往越东、越西两省,那边天气热,更好卖。”   越东越西两省在周朝的最南方,两省都靠海,一年中大部分天气都很热,就连冬季最冷的时候,也不会下雪。   三省依次相连接,一条柳江贯穿三省,从黔州去越西越冬,基本上都是水路,陆路不用走多远的距离,半个月到越西,二十多日到越冬,十分方便。   吴小满:“我也正有此意,等小连休息一段时间,商队再出发。”   “对了,我请的几个绣娘今日过来了吧?”吴小满又问。   “昨日他们都收拾好了家里,今日过来了,刚才让人带着熟悉一下作坊,我现在让人喊他们过来。”冬生说。   阿白、梅娘、辛夫郎三人昨日到黔州后,吴小满便让镖局的人直接将他们带到了纺织作坊,让冬生安排住处。   三人都没想到,吴老板直接让人给他们分别安排了一处院子。   三人的院子是紧挨着的,院子虽然都只有一进,但地方都不算小。   其中阿白的院子小些,辛夫郎一家五口的院子最大。   而且三个院子似乎是新建的,到处都是崭新的。   冬生还找了作坊的几位妇人夫郎,帮他们一起收拾了院子。那几位妇人夫郎虽然官话只能说几句,但都十分热情,消解了他们一路的不安。   坐了一路船,前几日刚下船时,他们腿都是软的,好似还在船上。那时看到和南航不同的风景,他们心中依旧充满了忐忑。   可从昨日到今日,这些忐忑渐渐都消失了。   还适应吗?黔州和南航很不一样,你们要是有不习惯的及时和冬生主事说。若是缺什么,不知道去哪儿买,也可以找冬生主事。吴小满先是问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房子很好,我们自己做吃食,这里夏天不算热,挺舒服的。冬生主事昨日已经告诉我们了,还请了人帮我们,目前不缺什么。   对吴小满的询问,三人一一回答。   除此之外,他们还夸了黔州。虽然天气不一样,但黔州山青水绿,风景很好。黔州人很热情,处处照顾他们。   聊了一些情况后,吴小满说起了正事:“今日过来,主要是让你们了解一下情况,不用上工。从明日起,你们便来作坊,教导妇人夫郎、哥儿姐儿刺绣,我已经让冬生收拾了一间大屋子。”   除了提前找的擅长刺绣的人员,吴小满还打算让他们教导一下成衣铺子里的绣娘/绣郎。   “除了做刺绣师傅,你们更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琢磨,如何在叶脉上绣出更好看的刺绣,或者是将叶脉绣和双面绣结合。”   “在叶脉上刺绣?吴老板,这真的能办到吗?”三人都有些不相信,叶子多脆弱啊,哪能经得住反复穿刺。   吴小满:“我既然说出来,自然是已经有人做到了,你们不用怀疑,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会叶脉绣的浮山族人了,等他们过来,你们就能见到叶脉绣。”   “不过他们虽然能在叶脉上刺绣,但是刺绣水平一般,因此还需要你们教导,你们也要学习如何在叶脉上刺绣。”   吴小满已经提前让人去和浮山族人沟通了,他们中能在叶脉上刺绣的几人,都愿意来黔州,跟着一起学刺绣。   叶脉绣是浮山族人特有的技艺,吴小满并不打算让他们交出这能吃饭的手艺。   因此他和浮山族人商量,让他们提供处理好的叶子,他这边买下叶子,请人刺绣。   浮山族人当时一听就答应了,就算是他们族,其实能做到在叶脉上刺绣的人也不多,因此并不介意其他人学在叶子上刺绣,只要不让他们交出处理叶脉的办法就行。   “阿白,你擅长双面绣,将叶脉绣和双面绣结合,主要便交给你了。梅娘、辛夫郎,你们研究单面的即可。”   阿白、梅娘、辛夫郎闻言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既然来了黔州,吴老板给的又多,让他们做什么,就算再难,他们也会去做。   说完正事,吴小满又说:“梅娘,辛夫郎,我已经和蒙学馆打好招呼了。今日你们也无事,直接回去带着孩子去蒙学馆报到吧,冬生,你找个人带他们过去。”   虽说黔州这几年已经推广了官话,许多人都能听懂说几句官话,但两人刚来,估计也不知道蒙学馆在哪儿。问话也不方便。   “多谢老板!多谢老板!”两人都十分惊喜。   虽然说了可以免费让自家孩子去读书,但两人都没想到这么快,刚来就实现了。   两人离开后,吴小满对阿白说:“阿白,若是你以后成了亲,你的孩子也可以免费去官学上学。”   阿白点点头:“多谢吴老板!”   梅娘回了家,高兴地和女儿说了送她去上学,他女儿闻言也高兴极了。   辛夫郎回去后,也和丈夫说熬带孩子们去蒙学馆报到,三个子女高兴。   辛夫郎丈夫还在恍惚中,他拉住辛夫郎:“真的是哥儿姐儿都能去读书,你不要听岔了。”   他是真不敢信,哥儿姐儿能去读书。   丈夫这样一问,辛夫郎也有些怀疑自己了,因为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直到要送他们过去的作坊工人,在门外等了他们这么就久没出来,进来一问,知道了他们的顾虑,才笑着说:“吴老板都说了,当然是真的,我们黔州只要你想读书,男女老少都能进蒙学馆的。”   辛夫郎听了不再犹豫,带着子女们跟着这位工人就走。   到了蒙学馆门口,大门开着,门童拦住了他们。   工人家的孩子也在蒙学馆读书,因此熟练的和门童说,这是是吴老板送过来的人。   “好,快进去吧,吴老板交代过了。”门童爽快的放他们进去了。   正当两人疑惑时,工人说:“这蒙学馆,虽说是官家开的,但收的学费很少,办学的银钱,大部分都是吴家掏的。”   “原来是这样,吴老板真是个大善人啊!”   “是啊,吴老板开了好多作坊,我们黔州百姓都感谢吴老板呢!”   当然,等在黔州呆了一段时间,他们知道吴老板是知州夫郎后,心中更加惊讶了。   吴老板有这么厉害的身份,出门竟然那么低调。   “这是一套长袍,免费发的,进学院必须穿,这是学生的身份牌,进出学院、每日吃饭、进出藏书阁等地方都凭借词身份牌。你们还有其他要问的吗?若是没有大人可以离开了,我带他们去课室。”   梅娘和辛夫郎闻言都瑶瑶头,这位主事把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他们没什么可问的。   他们就是有些惊讶,这蒙学馆的主事,竟然是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原来除了特殊的行业,黔州的妇人竟然也能在学堂做事!   梅娘和辛夫郎的几个孩子跟着主事去了课室,到了后就看到,课室中有许多哥儿姐儿。   回家后,他们便和家人说了。   “我觉得这黔州比南杭好多了。”辛夫郎和梅娘不约而同的感慨。   “就是辛苦你了。”辛夫郎丈夫说。   “不辛苦,只要我们一家都好好的。”辛夫郎很高兴。   一路过来,吴老板是个好老板,她的工钱也比以前高出一倍,孩子们也能去读书了,家里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你们好好读书,只要读得好,娘会让你们继续的。若是不行,还能进纺织作坊或者吴老板开的其他几个作坊挣钱。”辛夫郎说。   今日路上,他们和那位伙计打探到了这个消息,吴老板开的作坊,会优先用蒙学馆出来的学生,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进屋老板开的作坊做事。   “听你们娘亲的,好好读书。等过段时间,若是有我能做的,我也去找点事做。”辛夫郎丈夫说。   孩子们能去读书了,他也高兴。   来了黔州,对他们来说,都是新的开始了,他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沉迷于伤痛。   “爹娘放心,我们会的。”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点点,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哦 第205章 黔州73   吴小满回到黔州后,连着忙了半个月,才总算闲下来。   这日,他得了空闲,便在后院树荫下乘凉,他一遍吃着寒瓜解暑,一边逗满地乱爬的喧儿。   “云峰,你看喧儿的胳膊腿可真有劲,爬的飞快!”喧儿虽然才六个月,但可能是因为爹和阿爹都是高个子,他长得比别的小孩子都壮实。   就连翻身和爬行,都比别的小孩子会得早。   “壮实好,等长大些,也教他习武。”儿子长得壮实,石云峰也高兴。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仆从来报,大人回来了。   “云峰,我先过去了!”吴小满脚步匆匆,走着走着更是跑了起来。   几个月不见,这会儿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人。   吴小满直奔两人房间,推开门看到李浔脱了衣裳,正准备洗澡。   “小浔!”吴小满直接扑过去抱住了人。   “阿满!”李浔伸手揽住他,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没收拾:“我身上脏,先松开吧。”   吴小满摇头:“没事,再让我抱一会儿。”   李浔应该是最近都没怎么休息,胡子拉碴,身上还带着连日赶路的汗味。   虽然不算好闻,但吴小满这会儿已经忽略了这个味道,只是想多抱一会儿。   等李浔进了浴桶,吴小满才看到他肩膀上还有一些淤痕。   他指尖轻碰:“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别处有没有伤到?快让我看看!”   吴小满说着,就往他身上各处扒拉。   李浔拉住他的手,生怕他给自己弄出了火气,他这会儿想和人说说话,不想一见面就滚到床上。   “我没受伤,只是在大方县治水时,帮着抬了一些砖头沙袋,太久没干活,皮肤都娇嫩了,一点东西就弄成这样。”李浔说   “确实娇嫩,细皮嫩肉的。”吴小满调笑了句,然后认真问:“大方县情况怎么样,受灾严重吗?”   李浔摇摇头:“这次黔州连着下了两日暴雨,大大小小的河流都涨水了。眼看着雨还要下,我便有些担忧。我曾经在黔州志中看到过,黔州曾因暴雨引发了山洪,导致许多人被水冲跑儿死亡。因此第三日,我就让人去了各县,通知知县时刻注意情况,做好最坏的打算。”   “大方县和谈指县在黔州地势低最低,黔州各地的雨水,最终都会汇聚到两县,更是需要重点关注的。”   “第四日时,黔州的暴雨停了,我还以为是我多虑,便放下了此时。”   “但是我没想到,在第七日,大方县知县就让人传了消息,大方县山洪爆发了。”   “好在大方县知县这次做得不错,将我的话放在了心里,发现情况不对,及时转移了低洼地区的百姓,因此这次虽然受灾百姓不少,但少有伤亡,已经是极好的情况了。”   其实说起来,大方县知县能及时转移百姓,确实是李浔的功劳最大。   刚开始大方县让百姓转移时,百姓是不听的,黔州天气就这样,他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连日暴雨,往年都没事,怎么今年就要让转移了。   大方县知县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搬出了李大人,说是李大人让转移的,这才有不少百姓听话,乖乖转移了。   李浔收到大方县洪灾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受灾的百姓见到了他,都纷纷跪下朝他磕头,吓了他一跳,一问之下,才知是这个缘由。   虽然百姓没事,但受灾的村镇不少,李浔还是要带人一起疏通河道,重新修整会坏掉的房屋。   将河道清理好,等水位下降,百姓彻底没有危险后,李浔便将修缮房屋的事交给了大方县知县,自己赶路回了黔州。   “百姓没事就好,别的都能重新挣。”吴小满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我让镖局送过去的物资够吗?需不需要再送一批?”吴小满问。   刚回来,听到了消息后,他就让镖局的人准备了物资送过去,以解决不时之需。   “够了,不用再送。”李浔摇摇头,笑着说:“收到物资的百姓都叫你活菩萨呢!”   “嘿嘿。”吴小满笑。   “对了,米粉作坊怎么样,水磨呢?修的怎么样了?”吴小满问道。   他刚回来没几日,米粉作坊的管事就让人传了消息过来,米粉作坊淹了两个,水磨受山洪冲击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   情况比较好的是,当时作坊生产的米粉,已经被来黔州的行商们买的七七八八了,因此就算受了水灾,损失也不算特别严重。   只是经历了这次红灾,也让吴小满意识到了,往后生产出来的米粉,不能都放在作坊了。   还是要重新找个地方建仓库,将米粉都运过去存放。   “我回来的时候,正明正带着人修呢,应该再有半个月,米粉作坊就能陆续修好开工了。”李浔说。   两人说着说着,又说了一些吴小满在江南的事,还说了纺织作坊新研究出来的月纱,不知不觉,李浔已经洗完了澡。   “今年的贡品还没准备呢,等明天回了衙门,我让人把月纱也加进去……”李浔说。   从李浔来黔州第三年开始,每年六七月份,黔州就会开始准备送往京城的贡品。   这些贡品先是送到阳川,由阳川的布政使大人一起送往京城。   往年,李浔送过去的是蜡染布料、黔州白、翠峰茶、竹松、火腿等。虽然不知道最终有没有入皇帝的眼,但他每年还是会准备。   刚才他摸了摸吴小满身上的月纱,面料舒适凉爽,确实可以作为贡品献上。   若不是叶脉绣还没好,他也想让人加进去。   送进京中的贡品,虽然大部分皇上都不会看,但万一被皇上看到了,入了皇上的眼,便能迅速打响知名度,以后在周朝有了名声,销路就不用愁了。   吴小满听着听着,发现身边没了声音,转头看过去,就看到李浔已经睡着了。   他摸了摸李浔眼眶下的青黑,有些心疼。低头亲了一下李浔的唇角,他便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吴小满黄昏时醒来,是听到了瑞宝嘀嘀咕咕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瑞宝坐在床上,自己和自己玩儿,便捏住了他的嘴巴:“嘘,小声点,爹赶路累了,我们先去吃饭。”   吃过饭后,吴小满端着饭菜回到房间,就看到李浔坐起了身。   吴小满将他的外衫递过去:“醒了,饿了吧来吃饭吧。”   李浔确实饿了,因此今日吃饭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不过依旧赏心悦目。   吃了饭,吴小满还让人端了一盘绿豆糕,他这会儿一边吃一边看李浔,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李浔感受到了灼灼的目光,又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放下碗筷,李浔看着吴小满说:“阿满,我看你绿豆糕吃得香,我也想吃。”   “给,吃吧,这么多呢。”吴小满从盘子中拿了一块递给他。   “我不吃这个。”李浔勾唇一笑,拦腰将一直盯着他的人抱入了怀中:“我想尝尝你的。”   李浔说完,低头将唇印上了夫郎红润的嘴唇,只是一瞬间,舌尖就长驱直入,在令一人的口腔中搅弄,寻找绿豆糕的味道。   吴小满手中的绿豆糕掉在了地上,抬手抱住李浔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之后,李浔才松开,说了句:“好甜。”   “花样真多!”吴小满气喘吁吁,汗珠顺着他的脸颊落下。   两人许久未见,都十分想念彼此,吃饱喝足后,好似干柴烈火碰到一起,砰地燃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黔州夏日的夜晚是凉爽的,但是此刻房间内却异常火热,汗液打湿了床铺,也不知是从谁身上流出的。   半个多月没见到爹爹,瑞宝玩完喧儿弟弟,便过来想和爹爹说会儿话,刚走到门口,就被丫鬟拦了下来。   “瑞宝少爷,老爷和夫郎正忙呢,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他们忙什么,连见我一面都不行。”瑞宝满头雾水。   “真不行。”丫鬟说什么都不敢让开。   “好吧,那我明日再来。”瑞宝也没为难丫鬟,叹了口气,像小老头一样背着手离开,也不知是和谁学的。   次日一早,瑞宝就早早跑了过了,见到爹和阿爹后就说:“爹,阿爹,昨日来找你们,你们门外的丫鬟还不让我进,哼,真是过分!”   “是我们交代的,别气了。”吴小满捏了捏他的脸,不能总是让丫鬟背锅。   “那你们在做什么?”瑞宝问。   吴小满有些尴尬,踢了踢李浔,让他回答。   "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那么多。"李浔不解释,直接提着瑞宝出门。   吃过饭,趁大家还未离开,李水连便说:“大哥,小满哥,三日后,我和云峰便启程,带商队去越西越东,趁着天气热时过去,棉麻布好卖。”   知道大哥去大方县治水灾,李水连也有些担心大哥,因此这段时间都没提出要离开。   如今看到大哥平安回来,李水连便也放心,便不想多等。   商队的东西,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三日后出发正好。   “云峰也要去?喧儿怎么办?”吴小满有些惊讶,他此前也不知道两人这个打算。   李水连:“喧儿心大,大部分都吃吃睡睡,好带的很,平时让奶娘看着,小满哥和月姨有时间时,麻烦你们多操心,去看一眼他就好。”   “我们没问题,就是喧儿还小,你们真舍得?”何月有些不理解,就不能留一个人照看孩子吗?   喧儿毕竟才六个月,两人怎么就能狠得下心,将喧儿交给奶娘带呢。   李水连:“虽然是有些不舍,但商队第一次去越西越东,路上情况未知,我和云峰得一起去看着。其实云峰有想过留下的,但是我不想让孩子绊住他的脚步。”   云峰做镖头做得很好,不应该被困于后宅带孩子,便只能委屈儿子了。   石云峰:“这次我一起出去,若是商路打通,我便减少出去的次数,多在家陪陪喧儿。”   吴小满:“好,你们放心去,我和娘亲多看着。”   要离开孩子,最不舍的肯定是李水连和石云峰。两人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肯定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   吴小满便不想劝说,只是力所能及的支持支持他们。   每个哥儿姐儿都是不同的,有人将孩子放在第一位,心甘情愿在家带孩子,但也有人有自己想做的事,不能在家带孩子。   就像当初在京城,他生了瑞宝后,依旧会经营铺子,而不是时时刻刻陪在瑞宝身边。   如今各个作坊都有管事,他平日不算忙,也能一起带带喧儿。   “多谢小满哥。”石云峰郑重的朝吴小满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黔州74   吴小满抱着喧儿,摇了摇他的手:“喧儿,给爹和阿爹告别。”   喧儿还不知道要许久见不到爹和阿爹了,这会儿高高兴兴的朝他们挥着胳膊。   “没心没肺的。”石云峰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有些不舍。   “云峰,走吧。”李水连在一旁轻声说,眼中也是对儿子的不舍。   商队离开后,王妈妈在一旁说:“夫郎,喧儿少爷交给我和奶娘看着吧?您去忙。”   “不用,最近这但时间我都在家,今天我来看喧儿。”吴小满说。   他有些担心喧儿刚离开爹和阿爹,会不适应,他先在家照看两天。   晚上李浔从衙门回来,看到吴小满抱着喧儿,喧儿在噗噗的吐泡泡。   喧儿看到李浔,停止了吐泡泡,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朝李浔伸胳膊想要让李浔抱他。   “好好,大伯抱抱喧儿。”李浔将他接过来,问:“怎么样,喧儿今天闹人了吗?”   吴小满:“除了饿的时候哭了两声,其他就没闹人了,喧儿真是个心大的,。”   喧儿虽然哭起来嗓门是大了些,但只要吃饱喝足,确实是谁带都可以,这和瑞宝一点都不像。   吴小满还记得,瑞宝小时候虽然也乖巧,但十分黏他,要是一整日不见他,就要闹人。   “我看他是有奶便是娘。”李浔点了点喧儿的鼻子,喧儿咧着嘴笑,在他怀中使劲扑腾。喧儿似乎有用不完的牛劲,李浔都差点抱不住他。   “这样也好,要是真闹人哭起来,也惹人心疼。”吴小满也送了一口气,他真怕喧儿哭闹哄不住。   不过吴小满这口气还是松早了,喧儿只乖了两天,第三天被抱着时,一直咧着身子,要去爹和阿爹屋里。   吴小满抱着他进了屋,看到里面空荡荡后,喧儿终于意识到爹和阿爹不在身边了,哇哇大哭起来。   “哎哟,这可怎么办啊,也不能一直这样哭下去,会哭伤的。”何月有些心疼。   家里人齐上阵,没一个能哄住喧儿的。到了吃奶的时候,喧儿甚至都不吃奶了。   “好啦,乖,阿伯知道喧儿想爹和阿爹,喧儿乖乖的,爹和阿爹很快就回来啦。”吴小满从奶娘怀中接过喧儿,继续抱着哄,但是还是哄不住。   “娘,我带他出去转转。”吴小满对干着急的何月说。   吴小满带着喧儿出去,街上热闹,喧儿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总算不哭闹了。   看他好了,吴小满便将他交给奶娘,找了一个包厢让他吃奶。   吃过奶后,继续抱着喧儿在街上逛,消耗喧儿的精力,一直到喧儿睡着,吴小满才抱着他回去。   接下来几天,喧儿又哭闹了几次。   以前喧儿每次哭,瑞宝都嫌弃他哭的太大声了,但是这几日,他再也没有说过,反而在看见喧儿哭闹的时候,拿着各种玩具去哄他。   他阿爹下江南的时候,他也想阿爹,喧儿弟弟哭肯定也是想爹和阿爹了。   喧儿哭了两三日,好像认命了,便没有再哭闹,一家人都彻底松了一口气。   八月,冬生传来了消息,阿白、媚娘和辛夫郎已经掌握了在叶脉上刺绣的技巧,能完整的绣出一副叶脉绣了。   冬生带来了三人的刺绣作品,虽然还没有达到他们刺绣最好的水平,但比浮山族人绣的,已经好了很多。   “浮山族人学的如何?”吴小满问道。   “他们都有刺绣的基础,这几个月刺绣水平都有提升,估计再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就能绣出不错的叶脉绣了。”冬生回道。   “好,让他们继续学。”吴小满说。   刺绣这事需要长久的联系,急不得。   八月底九月初,黔州进入了丰收季,衙门也跟着一起忙了起来。   忙过秋收后,刚休息一段时间,有一日,李浔从衙门回家后,突然拿了一封信回来:“小满,布政使司给我寄了信,让我安排好黔州事宜,立刻动身去阳川。”   吴小满正色:“怎么突然叫你去阳川,说了什么事吗?”   黔州虽然是阳川的直隶州,李浔要给阳川汇报黔州事宜,但也不用亲自去黔州。   周朝就没有让知州、知府去布政使司汇报工作的习惯。   这次布政使司亲自写信让李浔过去,不得不让人重视。   当时来黔州,就是因为他们在京中出风头得罪人,因此此刻听到李浔被叫去布政使司,吴小满便往坏处想了。   李浔看夫郎紧张,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别担心,寄来的信中夸了我,说我这些年将黔州管理的不错。信中还说,这次是布政使大人想见见我。虽不知布政使大人为何要见我,但我猜应该不是坏事。”   “那就好,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吴小满送了口气,想想也是,小浔这些年的政绩摆在那儿,肯定不会苛责他。   李浔:“我把衙门的事安排一下,三日后就出发。”   吴小满:“好,那你出发当日,我让厨子早点起来,给你准备一些干粮。”   从黔州到阳川这一路,荒无人烟的地方太多,时常要露宿在外,得准备些东西。   除了吃食,李浔只带了官袍,他轻装上阵,带着手下骑马一路疾驰,四五日的工夫就到了阳川。   到阳川后,他先是在驿馆修整一番,整理干净换上官袍后,直接到布政使司递了拜帖。   李浔没一会儿,都事便出来请李浔:“李大人,一路辛苦了,您随我来吧,梁大人在后堂等着您呢。”   今日接待李浔的都事,刚好是四年前李浔上任时到阳川接待他的那位都事。和那时不以为然的态度不同,此时这位都事对李浔毕恭毕敬。   都事也不是傻的,他本来官职就比李大人低,李大人如今又在黔州做出了政绩,布政使大人又亲自召见,他巴结还来不及呢。   很快就到了后堂,李浔总算见到了这位布政使梁起大人。   梁大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高大,面容刚毅,和普通的文官不同。   来黔州前,李浔也查过这位梁大人,梁大人武夫出身,景泰末年就被派到了阳川做布政使,一直到如今都没有动。   李浔行了礼后,梁大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李知州不用客气,做吧。”   梁大人不愧武夫出身,即使年纪大了,力气也不小,将李浔拍的一晃。   “梁大人,您身子骨可真硬朗!”李浔夸赞了一句。   梁大人哈哈一笑,直接进入正题:“李知州,你是个有能耐的,短短几年,就将黔州治理的井井有条,收税年年增长!你是怎么办到的?可有什么技巧?快给我说说!”   梁起刚开始被调到阳川做布政使时,还觉得这是个好差事呢。   但是到了阳川后,他就发现,做布政使可真憋屈。   他此前是个武官,向来直来直往,但是做了布政使后,底下的那些文官,各个说话拐弯抹角,他时常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甚至好几次,他还听到有人说他不通文墨,粗鄙不堪。   若是放到京里,他早就冲过去打人了,但是在阳川,幕僚却让他忍。他在这里没有根基,若是将官员都得罪了,往后日子也不好过。   这就不说了,他还得在巡抚面前低声下气,不然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参一笔。   布政使看似官职很大,但却十分不自由,梁起真是不想做,只想早日回京。   但是阳川积贫,他几年也做不出什么实绩,升不了官。就连皇帝好似也忘了他,他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没说要动他。   黔州这位新知州上任时,梁起并没有重视,说来说去,这又是一个倒霉蛋,估计也做不了多久。   但是没想到这知州是个有本事的,去黔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将黔州的匪患解决了。   第二年,黔州的税钱竟然就收齐了。到了三年,黔州的税黔竟然收的更多了,不是排在末尾了。   今年秋收,黔州一个州的税钱,竟然能在阳川的州府排在前头了,看得梁起那是不可思议,目瞪口呆。   当即他就让人写了信,叫李浔过来亲自问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若是阳川都能这样好,那他还用愁政绩吗?   李浔听到梁大人竟然这么直爽的问出,他也高兴。李浔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省了自己许多事。   这些年在黔州,黔州的官员也被他带的,有事说事,不说废话。   李浔没有隐瞒,将自己到黔州做的事,一一朝梁大人禀报。   梁大人听完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些手段确实好,不愧是状元,办法就是多。”   “你再相信说说,怎么让商人心甘情愿掏钱?”梁起追问。   李浔:“梁大人,让商人心甘情愿掏钱,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有利可图,并且这些利益还得能让他们拿到手,不然便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再想让他们掏钱就难了。”   梁起:“好,我若是在其他州府,也像你一样推广种植药材、茶树,鼓励商贾建作坊,其他州府情况也能好起来吧?”   李浔:“梁大人,每个州府的情况都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具体怎么做,还需了解当地的情况后,再做出适当的政策。”   梁大人问了这么多,李浔也知道了他的目的。他就是看到黔州情况好了后,想让其他州府也变好。   只是黔州发展的路子,却不能直接套到其他地方。李浔就怕梁大人让人生搬硬套,非但没发展好,反而情况更差。   到那时,恐怕梁大人估计也会怪罪他,不如提前将话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黔州75   梁起听完李浔的话,来了精神:“你对其他州府的发展,可有想法?”   不过他却听到了李浔的否认:“梁大人,我的心思一直放在黔州,阳川其他几个州府,我了解的只是皮毛,一时也没有想法。”   梁起:“这样吧,你辛苦一下,挨个去其他州府分别了解了解,再给他们提些建议?”   李浔急忙打断:“大人,我是黔州知州,怎能长期不在黔州,若是传出去,被皇上怪罪,我可担不起啊!”   梁起:“没事,一切有我担着。”   李浔:“大人,不可,就算我去,他们也不会信服我的,还是想其他办法的好。”   梁起:“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   梁起也知道,他说这办法不靠谱,他这也是着急,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是这位李知州是个有主意的,不会被他几句话就说服。   李浔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这武夫出身的官员和科考出身的文官就是不一样,说话做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刚才还觉得梁大人直爽,可太直爽了也让人有些受不住啊。   好在梁大人听劝,不是个认死理的。   不然今日他怕不是要得罪这位大人了。   李浔这口气没松多久,梁大人又说:“你去其他州府确实不现实,但是让其他州府的知州/知府去黔州,跟着你学一阵,总是可以的。”   李浔提起的一口气又松下,笑着说:“大人英明,最了解当地情况的,肯定是当地的知州/知府。只要他们愿意去黔州,我定当倾囊相授。”   梁大人闻言:“好,有李知州这话我就放心了。”   正事谈完,时间已经不早了,都事过来禀报,布政使司已经准备好了宴席,请梁大人和李大人前去就座。   梁起起身:“李知州,随我去吧。”   李浔跟着他去了花厅,看到里面已经有许多个身穿官府的官员。   李浔心中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想到梁大人会让人准备宴席。   他只是一个五品的知州,放在阳川都不够看的,就算梁大人有求于他,也没必要这么隆重的。   “早就听闻李知州的大名,今日意见果然一表人才啊!”   “是啊,李大人年纪轻轻就做出这样一番成就,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些人表面上夸赞着李浔,其实心中却为他惋惜。   若是景泰帝在世,李浔这样的功绩,早就被看见,调任到富庶地方或者升官了。   可现在上头坐着的是永定帝,自从永定帝登基后,重用亲信,有贤能但没有关系的人,反而遭受排挤,官场乱象频生。   短短七年,地方官员贪污受贿情况便比以往严重得多,而这些人,反而还因为贿赂上官而升官了。   像李浔这样,只是本本分分做官,一切为了百姓考虑,从来不贪污受贿,也不贿赂其他人的,反而政绩永远到不了皇帝面前。   梁起是武官出身,出身贫寒,最看不得这样的情况,因此阳川的情况,反倒比其他地方好很多。   梁起虽然失望,但心中还是有一分希望,他觉得只要将阳川管理好,皇上肯定能看到他的功劳,让他回京城。   他也写过奏折,说过李浔的功绩,但是他不知道是,这份奏折早就被人按了下去,根本没到永定帝面前。   除了官场贪腐,还因为李浔当时在京都得罪了不少人,他们都不想李浔回京。   李浔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若是知道,他也不会有任何抱怨。   他在黔州当官当的好好的,还有许多事要做,此刻也不想回京城。   不过他也没有将这些人的夸赞放在心上,他知道这些人之所以夸他,更多的是因为今日是梁大人带他过来的。   “李知州,今日席上的酒还是黔州白呢,若不是你让黔州白走出了黔州,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好的就呢,来,我们喝一杯!”   梁起是个爱酒的,比起那些酒味淡的浊酒、清酒,他更爱酒味浓的烧酒。   其他的烧酒喝起来,只有辛辣,但是这黔州白,却带着醇厚的芳香,梁起十分喜爱。   李浔干了手里的酒,说:“若是梁大人喜爱,我回去让人多送一些过来。”   梁起爽朗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来来来,小李,我们再来一杯。”   梁起喝起酒来就停不下来,席上的官员各个都醉醺醺的。   李浔也有些醉了,撑着脑袋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梁起喝多了后,摇摇晃晃走到李浔身边,和他勾肩搭背:“小李,你的性子我很喜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兄弟了,有我在,一定罩着你。”   梁起刚叫李浔来黔州,只是想利用他,但是真正接触后,他却觉得,李浔的性子很合他的胃口。   别看他只是一个知州,但是面对自己,却不卑不亢,说话也直接,不拐弯抹角。   李浔晕乎乎的,脑子没有嘴快,一声“梁大哥”就叫了下去,梁起来乐呵呵的应了声:“李老弟!”   次日,日上三竿,李浔悠悠转醒,额角隐隐作痛,抬手揉了揉。   “我昨日怎么回来的?”   他只记得梁大人拉着他一直喝,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   梁大人也太能喝了,宴席上那么多人都被他喝趴下了。   “大人,昨日您醉了,是我们将人扶回来的。”差役回道。   李浔:“我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以后是真不能喝这么多了,碰到梁大人也得小心些,别被他灌醉了。   “大人,没有,只是您认了梁大人做大哥。”   差役也不知道大人还记不记得这茬,但这是大事,他肯定得说。   “我知道了。”李浔扶额,这茬他还记得。   收拾一番,喝了碗醒酒汤,李浔便去了布政使司,和梁大人告别。   “梁大人,黔州事务繁多,下官还要赶着回去处理。我再黔州等着各位知州/知府大人,定好好招待他们。”   “好,好,好。”梁大人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李老弟?私底下还叫的这么生分,酒醒了就不认我这位大哥了?”   李浔不是不认,他只是不知道梁大人昨日是不是戏言。   毕竟昨日大家都喝多了,那时候说的话,如何能当真。   他这会儿称呼梁大人,若是梁大人后悔了,便能当做昨日的事没发生。   若是他直接以兄弟想称,梁大人捏着鼻子认下,反而不美。   李浔也笑了一下:“梁大哥哪里的话,小弟这不是怕梁大哥忘了吗?”   梁起白了他一眼:“我这辈子别的不说,但是说话算话,我说了罩着你,自然是要罩一辈子的。”   等回了黔州,吴小满问起阳川的事,李浔先是说:“我认了梁大人为大哥。”   吴小满恍恍惚惚:“啊?”   李浔看他瞪大眼睛的模样,觉得可爱,凑过去亲了一口,肯定道:“不用怀疑,确实是如此。”   吴小满推开他:“别不正经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李浔坐直,将在阳川发生的事给吴小满讲了一遍,吴小满感慨:“没想到梁大人竟然是这么一个性格。”   李浔:“我也没想到,竟然就这样多了一个大哥,还是比我大这么多岁的大哥。”   梁大人的面积,都能当他爹了。和他称兄道弟,李浔还是有些压力的。   李浔:“等其他州府的官员来时,你和我一起接待他们吧。黔州能有今日,有你一半的功劳。那些作坊,你也比我了解。”   吴小满点点头:“好。一次来这么多官员,州衙住不下吧?安排他们住哪儿?”   阳川省下辖八府四州,光是知州/知府就要来十一人,再加上他们的随行人员,可是不少,州衙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地方给他们住。   李浔:“这个我早就考量,不让他们住州衙了,三位知州安排在驿站,剩下的八位知府,州衙附近的民房租几个院子给他们住。”   吴小满:“租房这事,我来吧。”   李浔没有客气:“好,我让王叶子跟着你。对了,我还得写信给几位知县,让他们也提前准备好住处。”   李浔回到黔州十多日后,其他州府的官员便陆陆续续来了黔州。   除了知州、知府,好几个州府的同知和师爷也跟着一起来了。   黔州这几年的变化,通过往来行商的口,已经传遍了整个阳川,他们都听过一些。   刚开始他们都是不可置信,怀疑这些口中的话是不是真的,那可是山匪遍布,百姓吃不吃不饱的黔州,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可让人一打听,这竟然还是真的。   在那些人口中,黔州如今竟然比他们州府都好很多,百姓比他们州府的百姓都幸福。   想来垫底的黔州,超过了一个个州府,那政绩看得他们都眼红。   他们心中不服气的同时,也对黔州充满了好奇,恨不得亲自过来看看,也看看这黔州的知州到底是何模样,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能耐。   若不是不能随便离开自己管辖的州府,他们早就跑过来了,   难得这次布政使大人下令让他们过来,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一路过来,黔州的官道平坦,百姓眼神明亮,各个精神面貌都很好。   到了黔州城,城门高大,城内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往来的车马中,还能碰到各地的商贾,一派欣欣向荣。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知道,黔州如今却是比他们管辖的州府要好。   特别是阳川府的知府,他比别人更惊讶。   当日李浔去阳川,他是见过李浔的。   他知道黔州如今税收高,变化大,但是不曾想,黔州如今比起阳川府,竟是也不差。   要知道,阳川府在阳川各方面都是最好的,不然阳川布政使司也不会落在那里。   可是此刻看着黔州,阳川府的知府却有了危机感,觉得黔州时刻要追上阳川府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208章 黔州76   “大人,我们大人这几日正忙,不能过来亲自招待,还请您见谅。这是我们知州让人租下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这几日您就在这里先住下。”   “等其他州府的大人都到了,我们大人会举办宴会亲自招待各位的。这几日您若是无事,可以到黔州各处逛逛,我们黔州如今有不少新鲜的东西,还有各式各样的美食。”   来黔州的知州/知府总共有十一位,加上同知等,官员更多。   他们都是陆陆续续到的,时间并不固定。   若是李浔一个个接待,显然是不可能的,可要是接待了一位,其他的不接待,厚此薄彼,也不合适。   因此李浔最后决定,他先不出面,派州衙的其他的人去接,等全部到齐了他再出面。   “大人,这李知州真是好大的谱,您来了都不出面。”其中一位知府身边带着的人有些不满,他们大人官职可更高呢。   “闭嘴,你懂什么,这话别让我再听到。”知府厉声训斥。   这黔州的知州晾着他几日,他是有些不快,但也轮不到下人说什么。   虽然李知州的品级是不如他知府的高,但他们也不是他的直属上官,确实不需要李知州亲自出面迎接。   更何况这次他们过来,都是找李知州取经的,更不可能对这样的安排表现出不满。   再说了,李知州已经在布政使那儿留了名,似乎也颇受重视,更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此刻他们还不知道,布政使大人已经认了李浔做弟弟,不然心中一丝不满也不会有了。   当然,几日后,等他们从阳川府的知府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更庆幸没有让底下的人乱说。   等所有人到齐后,李浔在州衙摆了宴席,宴席当日,他带着吴小满一起出面。   正当众人疑惑时,李浔开口:“各位知州、知府能来黔州,我十分欢迎。这是我的夫郎,也是黔州镖局和黔州内几个大作坊的吴老板。往后几日便由我和吴老板亲自带着你们,到黔州各地深入了解我治理黔州的一些办法。”   “原来这就是吴老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吴老板果然不一般!”   “是啊,我们离这么远,都听过黔州镖局的名声,但凡黔州镖局运的东西,山匪都不敢劫掠,吴老板能管理这么大的镖局,真是厉害!”   “那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辛苦李知州和吴老板了!”   再来黔州前,他们都打听过一些黔州的事,听说过吴老板的大名。只是那时,他们都有些不以为意,以为吴老板是靠着李浔才干起来的。   毕竟一个哥儿,能有多大的能耐。   但是到黔州后,他们知道了更多,也了解到吴老板并不是完全靠李知州,而是一位有能力的哥儿。   就说黔州镖局,那里面可都是曾经的山匪,能将他们管理的服服帖帖,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心中也清楚,李知州对这位吴老板十分尊重,因此这儿说起来,都是夸赞。   李浔听着他们夸赞自己的夫郎,只觉得比夸赞自己还高兴,笑着看了吴小满一眼。   “说正事!”吴小满小声说了一句。   李浔又笑了一下,才继续说。   “想要让百姓过得好,就得让他们吃饱穿暖,手上有钱,这点自然不用我多说。”   “我刚来黔州时,第一个想的便是让百姓开垦荒田,有了田地,粮食多了,日子自然慢慢就好了。”   “但是黔州地无三里平,情况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黔州适合耕种的田地不多,光是靠着开垦荒地也不能解决问题。”   “于是我便想,要做些其他的,让百姓手里有钱。我很幸运,如今这些办法都奏效了。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吴老板的支持!”   官员听他说着说着,又拐到了吴老板身上,一时都有些无言,怎么三句话离不开夫郎。   吴小满也有些无奈,他不过知道李浔这是怕这些官员轻视他,才要表现出重视。   “李知州,我们都有听说你和吴老板为黔州做的事情,能不能具体说说怎么做?”有知州问道。   “说起来话长,今日就不说具体的了,等明日起,我和吴老板亲自带大家过去看,再慢慢讲述给各位。”李浔回道。   次日,这些官员就跟着李浔和吴小满,陆续前往各县。   在谈指县,他们看到了赤河附近村村都有的酿酒作坊,还有伴生的养猪作坊。   酿酒作坊内,酿酒的都是村里的百姓,个个干活都十分有劲。   “酿这么多酒,真能卖出去吗?”有人忍不住问。   吴下满笑了:“当然了,黔州白已经在许多地方打响了名声。如今谈指县的黔州白,许多人来买还买不到呢!”   众人听了都有些恍惚,想让酒打响名声,哪有那么容易的,这点他们学不来啊!   在大方县,他们看到了大型水磨,还有坐落在水磨旁的米粉作坊。   这米粉他们都吃过,味道确实很好,他们州府也有很多地方卖的。   不过是在今日,他们才知道,原来这米粉是出自黔州。   “你是说这里六月份经历了水患?短短几个月就恢复了生机?”官员们听到这消息,杜不敢相信。   经历过水患的地方什么样,他们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可能短短三四个月就恢复过来了。   甚至有人怀疑李知州是不是夸大了情况,但是米粉作坊的工人却说:“当时那水患,淹没了不少村子,若不是李大人提前让我们搬走,我们都没命了。”   众人目光转向李浔:“李知州怎么知道此地会有水患?莫不是有预知能力?”   若是他们也有这能力,以后便也不用怕灾难了,也能提前知道让大家预防。   “哪里的话,只是有迹象的时候,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李浔说。   在从化县,他们更是见到了林下种植药材的神奇。这种种植药材的办法,就连他们带过来的农事官,也从未见过。   光是靠着这个,就让一县的百姓都过上了富裕的日子,这两年,许多人家都建了新房子。   在且兰县,成片成片的茶叶更是让人震撼,这些茶树已经长成了,往后年年都能靠着茶叶赚钱。   可以想象,这里以后肯定是出名的茶叶产地。   而在黔州城,吴老板又开了纺织作坊,给许多贫苦的人家提供一份赖以生存的岗位。   纺织作坊生产出来的棉麻布便宜又好穿,那好看又凉爽的月纱,他们都忍不住想买一些回去。   光是一个县的治理办法,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更不用说这么多合在一起。   在深入了解后,他们更是明白了布政使让他们过来的意义。   看完之后,每个州府的知州、知府都有了一些想法。   “李知州,我们府桑树多,也适合种植桑树,百姓中有不少养蚕织布的。只是他们织出来的布不如江南等地的好看,卖得也不好,因此不怎么挣钱。今日看到吴老板为了叶脉绣,专门到江南请了绣娘,我便想着,能不能也到江南请人过来,教授百姓蚕丝织布的技术。”   这位开口的,是思平府的知府。   思平府在阳川,因为许多百姓有养蚕织布的手艺,其实不算穷,仅次于于阳川府。   不过思平府的布,除了供本地人使用,其他地方的人买的并不多。   李浔肯定道:“若是你们府能织出品质好的绫罗绸缎,我们便不用千里迢迢到江南买了,在阳川肯定能卖得好。”   思平府知府说:“只是请人来黔州不容易,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办法,才让这几位绣娘绣郎愿意来黔州的?”   李浔:“这点让吴老板和你相信说说。”   吴小满:“若是想听的,我慢慢讲,总之来说就是……”   吴小满将上次去江南的经验都说了,然后说:“若是你们担心独自去江南不妥,可以和黔州商队一起去,路上也可以互相照顾。”   “那便多谢吴老板了,明天春,我提前让人过来。”思平府知府十分感激。   说是相互照顾,但是只要听过黔州商队名声的,都知道吴老板说这话,只是听起来好听一些,实际上是黔州商队照顾他们才对。   除了思平府知府说要养蚕的,慧州知州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慧州只是一个散州,说起来是州,但其实也就比县好一些。   惠州没有特别好的东西,百姓更多的是靠种田为生。   惠州知州看了从化县养猪后,便想要让惠州百姓养猪,卖往其他地方。   惠州位置好,将住运往附近州府都很方便。   另外还有顺和府,顺和府的木耳品质很好,受了林下种药的启发,顺和府知府便准备让百姓多多种植木耳。   木耳不用占用耕地,只需要在山上种植,比起别的更加保险。   木耳是干货,即使本地吃不完,也能运到外地售卖。他们顺和府又有清江码头,想要运出去也方便。   除了这些,也有想学从化县林下种药的,想征得李浔的同意,因为这完全是照抄李知州的办法了。   李浔没有说不让他们种,就算他这时说了,别人回去偷偷让百姓种,他也管不了。   他只是说不能种植天麻,也说了缘由。   若是天麻种的太多,即使运到外地也不好卖,还会导致价格降低。价格若是太低,运到那么远售卖便不划算了,那样岂不是白折腾一场,反而会让百姓抱怨。   那位知府本来确实是想种天麻的,毕竟价格贵,但是听了李浔的话后,果真放弃了种植天麻的想法。   “李知州的话有理,我回去后,会让农事官好好研究,看看我们府适合种植什么药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黔州77   每个州府的官员,都说了一些针对当地的办法,让李浔和吴小满给他们提提建议,完善完善。   这些官员中,大部分对自己治理的州府还是比较了解的,想出的办法都不错,只要能好好实施下去,肯定能改善当地百姓的生活。   当然这里面也不是没有异想天开的,他们提的办法非常不靠谱。   就比如有个知府也想学着种茶树,但是他们那个地方的气候,其实是不适合种茶树的。   “各位也不能一味搬黔州的办法,得结合你们州府的情况,不然一通折腾,赚不到钱,岂不是劳民伤财?”   若是政策不好,还不如不进行变动,李浔深知这个道理。   可那两个州府的官员是一时想不出办法,又不想落于人后,因此才便剑走偏锋。   李浔说了这话后,他们才惊醒过来,连忙感谢李浔的提醒。   他们虽然平庸,没什么建树,但也不想做折腾百姓的糊涂官。   连着忙了半个多月,李浔和吴小满才总算将这些人送走。   一回到家,吴小满就连着灌了好几杯水。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白日里嘴巴都没有停过,每天晚上回来都口干舌燥。   “可总算是走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可真是受不住。”吴小满感叹。   不是吴小满不欢迎他们,实在是一次性接待这么多官员,着实不容易。   别看这些人都是掌管一州一府的知州知府,平日里都斯文有礼,但说到激动的时候,嗓门那时一个比一个大。   这么多人,几个一起说又嘈杂,时常都听到别人说的什么,吴小满时常觉得,他接待的似乎不是一群官员,而是集市上的顾客。   为了让人听清自己的话,李浔和吴小满也不得不提高自己的嗓门。   这一天下来,最受累的便是他们的嗓子。   李浔听着他略微沙哑的嗓音,有些心疼:“辛苦你了,这几日多让人做一些对嗓子好的汤药,我们都喝一些。”   吴小满点点头:“那接下来这几日,我要好好在家休息几日。”   这几日闲着无事,吴小满便想去找青哥儿玩。等瑞宝休沐的时候,他便问了问瑞宝,想不想一起去。   瑞宝听到高兴的点点头。   吴小满忍不住捏住他软乎乎的脸:“你都不能和阿爹说句话?阿爹又不笑话你。”   这几个月,瑞宝先后掉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许多字都说不清楚。   自从掉牙后,瑞宝就不乐意说话了。   李浔和吴小满反复他他说,掉牙是正常的。但这小孩却很好面子,硬是能少说一句是一句,搞的大家哭笑不得。   见瑞宝愿意去,吴小满便带着瑞宝和喧儿,出发去了青哥儿家。   “锅,锅~”小元宝看到瑞宝,丢开青哥儿的手就要往瑞宝身边跑。   “小元宝,你会走路了!”瑞宝先是惊喜,可看他瑶瑶晃晃的模样,又吓了一跳:“小元宝!你慢点!别摔了!”   瑞宝三两步走过去抱住小元宝,小元宝乐得哈哈大笑。   “瑞宝在家还不愿意和我说话呢,见到小元宝就愿意开口了。”吴小满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家儿子了。   “他俩亲。”青哥儿笑了一下:“小元宝今日也是第一次能丢开人走路。”   小元宝这段时间正在学走路,最喜欢的就是拉着大人的走到处走。   今日见了瑞宝,竟然丢开他就走了,也有些把他惊着了。   吴小满瑶瑶头:“又不是亲哥俩,也不知掉咋就那么好。”   瑞宝抱着小元宝不撒手,好一会儿才将小元宝放下,拉着他去玩儿。   喧儿看两人走开,也急着下地和小元宝玩,但是他不会走路,就算下了地也只能在地上爬,急得喧儿哇哇大叫。   “喧儿,别吵!”瑞宝伸手捏住了喧儿的嘴巴,强行让他闭嘴,喧儿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   “去拿席子和褥子来。”青哥儿吩咐。   下人将席子和褥子拿过来,铺在地上,让三个小孩儿都坐上去玩儿,喧儿才总算不叫喊了。   喧儿也喜欢往小元宝身边凑,他爬到小元宝身边,瑞宝就将他重新抱到席子边缘。   喧儿也不嫌累,继续哼哧哼哧爬。   小元宝看他们这样,还以为是在玩,高兴的拍着手笑。   “喧儿,来哥哥这儿,我们不理臭弟弟!”瑞宝十分幼稚,他就稀罕小元宝,。   小元宝香香软软的,不像自家的臭弟弟。   “锅锅,不~”小元宝不同意,他喜欢和差不多大的喧儿玩。   瑞宝再不乐意,也只能答应。   十一月,李水连和石云峰总算带着商队回来了。   这次去越西越东,比下江南要近得多,但是他们却比预计中回来得晚。   “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别担心,没遇到危险。”   “那是棉麻布不好卖,耽搁了?”   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会回来晚了这么多。   李水连:“好卖,棉麻布和月纱都十分好卖,我们还觉得这次带少了呢。”   石云峰:“是啊,我们刚开始想着散卖一些,那里的人都快抢疯了!我们只知道越东越西夏季长,但是也没想到那么长。出发时,黔州都快入秋了,但是到了越西,那里正热着。我们后来一打听,越东越西夏季占了七八个月,棉麻布需求大着呢,等明年可以早些去买!”   一家人闻言,都很高兴。   高兴过后,他们又有些疑惑:“那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里的官府趁火打劫!”   说起这个,石云峰和李水连就生气:“越西越东两地的官员,简直比土匪还土匪!”   李水连和石云峰带着商队,一路乘船顺柳江而下,七月底便到了越西。   越西天气比黔州炎热许多,商队一行人到了后都有些不习惯。   若不是他们都穿了棉麻布做的衣裳,恐怕会更难受。   那样的天气,他们带去的棉麻布一拿出来,基本不用宣传,就收到了当地百姓的喜爱。   “这棉麻布真好,又便宜又柔软,比麻布好穿多了!”   “摸起来还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这种布料是什么,比棉麻布更舒服!”   “这是月纱,舒服是舒服,但是价格也贵,我们买不起的,还是买棉麻布实在!”   “我也要去买一匹,给我家孩子做两身衣裳,几个皮猴子一天不安生,都怕热的很。”   城里来了一位黔州的商人,手上有凉爽舒适的棉麻布和月纱的消息很快就穿了出去。   基本不用李水连和石云峰努力,就有当地的布料商主动找到了他们,要买棉麻布和月纱。   事情能这么顺利,商队的人都很高兴。   棉麻布和月纱在越西卖了一半后,他们便不打算继续卖了,想要带着剩下的前往越东。   只是在码头将要出发时,越西衙门的人却拦住了他们的商船,不让他们离开。   “你们这些货物太多,占用渡口多日,需要再叫一部分钞关税!”   听到这个理由,石云峰十分不解:“我们来时不是已经交了钞关税了吗?”   李水连耻笑:“怕是看我们挣钱,想趁火打劫!”   李水连曾经到过不少地方经商,他一听就知道了官府的意图。   只是这么明目张胆,随便找个理由直接让他们交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就算是以前去北境,也从来没遇到过直接要的,顶多就是路上设立的关卡多两个,变相多收一些钞关税   他们那些过去做生意的商贾,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多交纳一些。   “明明官府,怎么是土匪行径!”石云峰当时气急了,真想抓着人打一顿。   下江南做生意这几年,他们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石云峰一时都怀疑,这越西的官府,是不是也是土匪出身。   “云峰,别生气,我们挣得不少,交就交了,就当拿钱消灾!”李水连当即就将想出门套麻袋的石云峰给拦住。   他们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就算带的镖师不少,但是也无法和官府抗衡。   况且只要他们以后还想来此地经商,就不能轻易得罪此处的官府。   两人认命过去交钱,只是他们没想到,这里的衙门竟然贪得无厌,开口就是要五厘,也就是每一千文的货物,抽五十文钱。   要知道路上的钞关税,也才一厘而已,他们张口就是五厘。   李水连和石云峰当即是都不愿交,便和官府的人僵持了下来。   如此一来,他们的商船便出不了港口。   被拦住的这段时间,李水连和石云峰也没有闲着,他们找了相熟的布料商,打听打听是不是有这个规矩。   布料商:“外地商人过来,官府确实会让多交一些钞关税,但是以前也没有多交这么多。”   两人一听,更生气了,这是看他们赚得多,把他们当软柿子捏呢!   “别说外地商人了,我们这些本地的商人,也不好生存啊!”布料商又叹了一口气。   “你们就没想过去布政使司告发?”李浔询问。   “怎么没想过,但整个越西的官员都沆瀣一气,我们哪能斗得过。”他们就算生意做得再大,但无权无势,哪敢和官府的人抗衡。   李水连和石云峰听过后,更是气得骂他们狗官。   他们也想过要不要搬出自家大哥,但两地相隔这么远,估计也不好使,再说了他们也不想给自己大哥惹麻烦。   最后僵持了半个月,李水连和石云峰都知道不能这样,最后没办法,只能压着脾气,找官府的人谈了几次,最终交了三厘,他们才总算离开越西,去往越东。   越东比之越西,商贸更加繁荣,虽然官府明面上没有这么过分,但是过路的关卡却多了好几个,他们也多交了不少费用。   这一趟下来,虽然也挣了不少钱,但着实窝火,李水连和石云峰受了一肚子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黔州78   听完李水连和石云峰的讲述,一家人都痛骂越西和越东的官府。   吴家人虽然知道许多地方的官府不干人事,盘破百姓,但是他们从西川县到京城再到黔州,其实一直没遇到过这样的官员,因此对这些也没什么概念。   但是今日,他们却从李水连和石云峰的口中,感受到了气愤。   "少挣点就少挣点,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吴小满说。   “对,是这样,只要平安,钱可以慢慢挣。”何月也附和。   李水连笑了一下:“我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就没过多的和他们纠缠。”   正说着,喧儿哭着被人抱了进来,直到被石云峰抱在怀中,才停下了哭声。   喧儿平时很少哭,但是昨日李水连和石云峰回来,他看到人立马就哇哇大哭,好似要苦尽这几个月没见爹和阿爹的委屈,可把立水连和石云峰心疼得不行。   两人抱着喧儿哄了一会儿,喧儿才总算停止了大哭。   只是晚上喧儿抱着他们,硬是不睡觉,一直熬到很晚,今日就起晚了。   “喧儿,阿爹抱。”石云峰三两步跑过去,将喧儿抱进怀中。   喧儿醒了,一家人便没有继续聊了,让李水连和石云峰多陪陪喧儿。   等他们都离开后,吴小满说:“小连这些年确实沉稳了不少。”   若是放在以前,遇上这样的事情,李水连恐怕不会轻易妥协,但是现在,他却能为了商队兄弟们的安危,而选择忍气吞声,实在不容易。   李浔理所当然:“都当爹了,该沉稳了。”   吴小满:“谁规定当了爹就要沉稳的。”   李浔指了指自己:“我。”   吴小满白他一眼:“还说呢,也没见你有多沉稳。”   李浔捏捏他的脸:“我还不沉稳?”   吴小满:“幼稚死了!”   插科打诨几句,吴小满正经道:“从听了这事,你就一直没说话,是有什么想法吗?”   李浔点头:“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办法治他们。我想过将此事捅到京城,让陛下知道。但是如今朝廷的情况,恐怕即使让陛下知道了,也没太大的作用。”   不是李浔悲观,而是如今周朝情况一点儿都不乐观。   这些年,他们时常和京城的两位好友写信。   他们在信中虽然鲜少提及朝堂中敏感的情况,但李浔只是通过他们提及的自身的情况,和一些只言片语,也能推断出,如今的朝堂,恐怕是一片混乱。   其实李浔猜测的不错,京城中许多真心为朝廷的官员,如今都被安排到了闲职或下放,几位好友的情况也不好。   谢怀仁在吏部这些年,官职没有变动。   刚开始,官员的升迁和调任,他还能根据各地官员的政绩,按照情况提出建议,让上官和陛下定夺。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官员的升迁和调动,靠的更多的不是看政绩了,而是看关系,看钱财。   因此谢怀仁和李浔写的信件中,便透露出了郁郁不得志和身不由己的苦楚。   林子书在翰林院没待多久,因为和人政见不合,被调到了礼部清闲的官职。   他的信件中,虽然只说了调任,没说原因,也没说情况,但只是说了官职,李浔心中也有了数。   更何况,在林子书调任的时候,杨承却又升了官。   这点即使林子书信中没说,李浔在黔州也听到了消息。   几年前,李浔被永定帝丢出京城的时候,李浔虽然曾觉得委屈,但当时其实一点也不怪永定帝。   他知道作为一个皇帝,要平衡朝堂也不容易。当时那样的情况,牺牲他一个,能稳住大半朝堂,确实是极好的选择。   但是这两年从好友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京城的情况后,李浔却对永定帝升起了一起失望。   不止是好友的书信,这些年从往来的商贾口中,得知许多地方百姓日子更加艰难,他和吴小满也曾讨论过,周朝这是在走下坡路了。   唯一好的一点就是,黔州商队更多的是走从黔州到江南的路线,这一路上经过的州府都比较富庶,因此对商队的生意影响很小。   如今商队越东越西官府的强盗行为,特别是越西的明目张胆,他更深觉朝堂变动对底下人的影响。   他想状告,但越东越西敢明目张胆,肯定是在京中有庇护。   吴小满理解李浔心中的苦闷,过去和他坐在一张椅子上,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怀中,安慰道:“你如今只是黔州知州,能让黔州百姓过上好日子已经很了不起了,如今多想也无用。”   李浔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即使不想别的,但李浔也不能看着商队每次出去都多交那么多钞关税,总得想个办法。   他想来想去,便厚着脸皮给刚认下的大哥梁大人写了一封信,并着一坛二十年的黔州白送了过去。   信中他先是拉拉扯扯写了一堆,最后才说道正题,主要便是几句话:梁大哥认不认识越西和越东的布政使?要是认识的话,能不能帮忙给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不要太多为难黔州商队?   当然原话虽然也直白,但是没有这么不客气。   梁起收到信后,又看着陈年好酒,当即就笑了:“这李老弟可真是,有这样的好酒藏着掖着,如今要用我,反倒想起来了!”   “那大人您要帮李知州吗?”师爷问。   “哎,他都求到我跟前了,我能不帮吗?”梁起回。   说起来,越东和越西的布政使梁起都认识,只是没啥交情。   以前在京城时,这两位布政使的行事作风他就看不惯,当时还曾和越冬的布政使吵过架。   两人当布政使他也知道,只是没相告,两人如今竟然会变成这样。   梁起思索了一番,写了信让人送过去。同为布政使,还是认识的人,这两位布政使再怎么不乐意,但还是给了梁起一个面子,答应照顾黔州商队。   往后黔州商队去这两地做生意时,确实没再过多剥削他们了。   李浔收到梁大哥回信,说帮了他后,心中十分感激,只想着以后更要好好对这位大哥了。   其实他虽然厚着脸皮写了信,但是也没报什么希望的,没想到却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管朝廷和其他州府的情况如何,黔州百姓的日子在李浔的带领下,确实是越过越好了。   黔州各地的生意都走上了正轨,又有黔州商队在,货物成批成批的往外运,银钱也渐渐流向了黔州。   每次年节,百姓们逛着热热闹闹的集市,吃着以前吃不起的猪肉,心中都会感激一番李大人和吴老板。   永定八年,阿白、梅娘、辛夫郎先后彻底掌握了叶脉绣,同时也培养出了一批绣技优秀的绣娘绣郎。   这些绣娘绣郎一部分在吴家的成衣铺子和杂配铺做工,另外一部分被派去了各县,教导更多的女子哥儿学习刺绣。   有了这批绣娘绣郎,黔州售卖的成衣上的刺绣更加精致,十分得商人们喜爱。   这几年商人们都挣到了钱,手中有银钱,自然乐意花更多钱买更好看的衣裳。   绣娘们到各县后,教导了更多的女子哥儿刺绣。他们学会了刺绣,或自己开铺子接活,或进入绣坊、成衣铺子店。   有了谋生的手艺,家里人也不敢轻视他们,许多人因此在家抬起了头。   黔州的叶脉绣也随着黔州商队和何平的商队被运到了江南、京城、越西、越东等地。   “哇,这么脆弱的叶子,到底是怎么绣上这么精致的刺绣的,简直太厉害了!”   “以前只觉得我们南杭的刺绣厉害,没想到黔州竟然也有这么厉害的绣娘!”   “是啊,快看,这还有双面的呢!”   “老板,这叶脉绣怎么卖?”   小小的叶子上,绣上了精致的花纹,有花鸟虫鱼、也有山川湖水,一下子就吸引了人的眼球,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毕竟在黔州商队到来之前,谁能想到,叶子上竟然能刺绣,可真是太新鲜了。   只是一问之下,这价格之高,他们压根买不起。   “老板,我买这个双面的!”   “小姐,这个一百两银子,您确定?”   “是,我要了!”   感受到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买下东西的姐儿更加高兴,昂首挺胸回了家。   到家后,她当即就将叶脉绣摆在了最显然的位置,时常都能看到。   没几日,姐儿又邀请好友到家里玩,好友们看到她屋中拜访的叶脉绣,纷纷惊叹不已。   “好姐姐,快告诉我,这哪儿买的?”好友抱着他的手臂问。   姐儿享受了羡慕的眼神,才和好友说了位置,可是好友赶到后,叶脉绣已经卖完了。   “这叶脉绣你从哪儿买的,你就不能多买点吗?”好有抓着商人问。   “小姐,这是从黔州的商人手上买的,总共就没有几件。”   “那什么时候能再买一些?”   “黔州商队一年来两次,下次估计就要到秋季了。”   “这么久?算了,你给我留一件吧。”   这样的情形,发生再许多个地方。   叶脉绣很难绣,这次上去也没有带多少。   考虑到普通人也不会买,因此价格定的很贵,就连商队的人都没想到,正因为如此,叶脉绣反倒更受欢迎了。   阿白、梅娘、辛夫郎学会了叶脉绣后,吴小满又交给了他们一个任务,便是让他们研究在蜡染上刺绣。   这个比叶脉绣简单许多,三人很快就绣除了一匹布。   蜡染和刺绣结合,绣出来的布带着黔州蜡染的粗犷和江南刺绣的精致,十分独特。   商队带出去后,江南布料商人见了,都喜欢不已,一下子就卖上了高价,商队靠着这些又大赚了一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 黔州79   永定九年,正月十五日。   “瑞宝——换好衣裳了吗,快些!我们该走了!”   “好了,好了,阿爹,我这就出来。”   话音落下,房间的门开了,从中走出一位身穿红色的骑射服的小郎君。   小郎君九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五尺高,头发在头顶梳了一个小揪揪,脸上也已经褪去了婴儿肥,笑起来明眸皓齿、神采飞扬。   瑞宝到阿爹身边转了一圈:“阿爹,这件骑装如何?”   吴小满捏捏他依旧软乎的脸蛋:“你是去参加比赛的,还是去选美的?怎么这么臭美!”   瑞宝嘟着嘴不乐意:“阿爹,我都长大了,你还捏我!”   吴小满松开手:“就这套吧,比其他的都好看。不信等会儿问问奶奶他们。”   两人出了院子,一家人便在马车边等着,看到瑞宝都是夸赞。   何月:“瑞宝今几个这衣裳真好看,看着就喜庆!”   李水连:“瑞宝今几个真是英姿飒爽,有你二叔年轻时的的风采!加上我交给你的技巧,肯定能名列前茅!”   瑞宝仰着脸:“二叔,你又不老!”   石云峰捏了他一下:“真不要脸,瑞宝可比你好看!”   喧儿也仰着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瑞宝“哥哥,哥哥,好看!”   瑞宝听了一圈儿的夸赞,心中高兴,问道:“我的小黑呢!”   吴小满:“放心,喂的饱饱的,你爹让人牵着先和他一起过去了。”   瑞宝:“好,那我们也快走吧!”   今几个,本来家里人都起得很早,因为瑞宝要参加骑射比赛,一家人都要过去看。   但是瑞宝起来后,换了好几套骑装,李浔等不急,便先过去了。   这两年黔州日子好起来后,民间便兴起了各种活动,篝火节、踏青节等陆陆续续都办了起来。   但是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李浔一直想举办一次更加热闹的活动,让百姓在忙碌之余,都能高兴高兴。   于是,便有了今年正月十五的骑射比赛。   骑射比赛从去年冬季就开始准备,凡是黔州及四县十五岁以上的人,皆可报名参加。只要能拿到名次,便有官府准备的奖励。   李浔当时在家提了一嘴,被瑞宝听到后,就闹着也要参加。   “不行,你才几岁?”李浔当时就拒绝了。   瑞宝却不乐意,拉着李浔的手一直撒娇:“爹~小孩子怎么就不能参加了,我骑射也学的很好的,你就让我参加吧~”   最后还是李水连说:“大哥,也不是不能参加,你就专门给小孩子设一组,让他们玩玩,也没啥危险。”   最后李浔同意了李水连的提议,允许八到十五岁的孩子也参加比赛。   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是小孩组,十二岁至十五岁的,是少年组。   只是在马匹上,却遇到了困难。   本来参赛人员的马匹是官府提供的,官府马匹不够,便征用了镖局的马匹。   但是八至十二岁的小孩儿,用不了他们的大马,只能用小马。   最后还是李水连联系到马商,租了一些温顺的小马驹才解决。   今几个这么热闹的日子,黔州百姓家家也都起了大早,吃过早饭就和家人一起出城。   香油巷子里,田婶子一出门就碰到了邻家妹子,两家便聊到了一起。   “嫂子,你们一家也去看骑射比赛呢!”   “那肯定要去啦,我家哥儿还参加了呢,我咋能不去看看啊!”   “哥儿也能参加?”邻家妹子有些惊讶。   “那可不,我家哥儿在蒙学馆学了骑射,教导骑射的夫子都夸他骑射好呢!”   “嫂子,你家哥儿可真真厉害!”   “哈哈哈,他读书不行,也就骑射厉害,要不是蒙学馆能学骑射,我看他肯定就不想去读书了。”   “那还是得读,好歹能认几个字,以后干啥都方便。”   “是啊,不过我家哥儿说以后想去镖局干活,妹子你说这哥儿去镖局行吗?我是真担心他要是去镖局,会遇到危险啊。”   就是你乐意,镖局会不会要你呢?邻家妹子虽然这样想,但嘴上却说:“嫂子哪里的话,你看石镖头不也是待的好好的,而且镖局哪里会有那么危险,这今年都没听说过的。”   “哎呀,我家哥儿也是这样说的,我也不管他了,随他吧。”   田婶子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可见其他她对家里哥儿的决定没啥异议。   这两年,黔州的哥儿姐儿都能送到蒙学馆读书识字了。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蒙学馆只教读书习字,不教别的,但是家里的孩子去上了一段时间学后,回来却说,蒙学馆还教他们骑射。   这马和弓箭可都不便宜,就算家里有些钱的,往日也买不起。   因此知道孩子在官学还能学到骑射,大家都更乐意送孩子们去读书了。   不过哥儿姐儿不同于男子,他们中许多不太喜欢骑射,蒙学馆也没有强求非让他们学。   学骑射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因此官学便会找一些锤丸、投壶之类的活动,让他们这些不喜骑射的玩儿。   这两年,官学和蒙学馆还时不时会联合举办一些比赛,每次拔得头筹的都能获得一些奖励,因此大家学的更起劲了。   田婶子家的哥儿和别的哥儿不同,他自从接触了骑射就很喜欢,因此学的十分认真。   邻家妹子自然也看出了田婶子的心思,顺着他的话说。   “我们黔州镖局的名声在外面响亮着呢,没人敢惹!再说了,镖局的镖师也不一定非要出去不是,我们黔州也有不少活呢!”   “也是,不一定要去外地。”田婶子说。   “哎,你家哥儿有福气,还能去官府读书,我家就不行了,孩子太多,那时实在拿不出钱送他们去读书。”临家妹子叹了一口气。   “看你说的,就算没去读书,你女儿不是也进了纺织作坊,现在每个月都能有拿回来不少钱,别人求都求不来这个福分呢!”   “哈哈哈,那是我女儿自己争气,我跟着他享福了。不过女儿辛苦挣得钱,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话,只让他交了一半,剩下的让她自己攒起来。我没本事,只希望他能多攒点,以后嫁人了也有底气。”   “妹子,你女儿有你这个娘也是有福气的很呢!”田婶子由衷说。   别看这妹子只给女儿留了一半的工钱,但在田婶子看来,妹子做的已经比许多人家要好了。   黔州开了各种作坊后,许多人家的哥儿姐儿都进了作坊挣钱。   这进作坊的哥儿姐儿,大部分家里都没钱,不然刚开始也不会去。   有些人家好些,能给哥儿姐儿自己手中留一点银钱。   但还有一部分,每月哥儿姐儿刚发工钱在手里还没焐热呢,家里人就直接将哥儿姐儿辛苦挣到的钱给全部要走了。   嘴上口口声声说,攒着给自家哥儿姐儿当嫁妆,但是转头就去买肉买菜,把钱花到家里的儿子孙子身上。   加上哥儿姐儿能挣钱,他们还将人留在家中,该嫁人的年纪不给说亲事。   现在就这样,等以后哥儿姐儿出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钱给了。   他们巷子中有一户,家里的姐儿辛辛苦苦一个月,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姐儿刚开始不敢反抗,但是时间长了,也寒心,便和家里闹起来了,最后还惊动了官府的人过来调解才解决。   像这位姐儿的事,最近还闹出来不少,也就是因为他们有了工钱后,在家里腰板子挺直了。   而她这位邻家妹子,做得确实不错,每月都留了一半在他家女儿手上。   因此,他们家里关系一直融洽。   自从她家女儿去了纺织作坊,手上有钱了,也时不时给自己买些漂亮头绳头花,或者胭脂水粉,一打扮起来,整个人都漂亮了很多。   这两年,来求取的人都多了起来,不过她家女儿今年也才十七,因此邻家妹子也不着急,说要好好挑挑看看,给女儿挑个好的。   两人聊天聊得起劲,走得慢,家里孩子等不及,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便吆喝着一起早早出城了。   等两人出了城,便看到城门口搭着看台,看台上坐着的,除了州衙的大人们和家眷,还有一些黔州的大商贾和乡绅。   再往前,官道两旁也已经围了很多人,一个个都想往前挤,前面有衙门的差役在维持秩序。   两人看着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看不到里面,也挤不进去,他们的孩子们,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妹子,我们往前走走吧,也能看到。”   邻家妹子应了一声,两人便顺着官道一直往前走。   田婶子提前和自家哥儿一起来看过赛场,知道今日骑射比赛的赛道是从城门口往北去的这条官道。   州衙一共圈了五里的距离,比赛时先从城门口出发,行走五里后,再返回到城门口结束。   塞道上每隔一段距离都设置了障碍和箭靶,去的途中射箭,回来的途中过障碍。   两人走了一会儿,找了人少的位置站定,等待着射箭比赛开始。   作者有话说:   写文卡卡的,本来预计九点更新的,但是写到了十点 第212章 黔州80   吴小满一家人到了骑射比赛场地后,没多久,小孩组的比赛便开始了。   “小黑,今日看你的了。”瑞宝弯腰亲昵地摸了摸小黑的脖子。   小黑似乎是听懂了,扭头舔了舔瑞宝的手,从鼻孔喷出了一口气。   瑞宝骑着小黑,和其余四个一同参加比赛的小孩们站到一排做准备。   “瑞宝哥哥,加油!”松儿、溪儿、小元宝、喧儿几个孩子看着瑞宝哥哥急着小黑,威风凛凛的样子,都很兴奋。   特别是喧儿,他似乎天生就对这些感兴趣,知道家里有马后,就经常要人带着去马棚看马。   几人站成一排,一边挥手一边喊,差点把嗓子喊劈了。   瑞宝看到他们,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几人更加兴奋了。   随着一声令下,五人同时御马,五匹小马驹立刻朝前狂奔。   刚开始,五匹马的速度几乎相同,没一会儿,小黑便带着瑞宝跑到了最前头,另外四匹马被它远远甩在后面。   田婶子和邻家妹子刚站定没一会儿,就听到前方的人群传来高声呼喊。   紧接着,道路尽头就有五匹马先后奔来,跑在最前头的是一匹纯黑的小马驹。小马驹皮毛黑亮,一看就是好马。   它身上载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小郎君,小郎君绷着一张小脸,认真的御马过障碍。   ——因为是小孩子比赛,射箭取消了,只留了一些简单的障碍。   小马驹不高,但跑起来却异常快,还能精准躲避障碍,将其他马远远甩在了后面。   “吴小少爷加油!”“吴小少爷第一!”“吴小少爷再快点!有人要超过你了!”   前面都是加油的,但是也有人说假消息,还有许多人附和。   田婶子和林家妹子本来还没看清小孩儿的人脸,但是听着人群的呐喊声,也知道了这红衣小郎君的身份,跟着人群一起喊了起来。   “知州大人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吴少爷小小年纪骑术就这么好了!”   “那时知州把精力都放在了读书上,可你看李镖头,他一人能打几个,可见人家家里人是擅长这个的。”   “听说吴小少爷书读得也不错呢!”   “哪里是不错,是很好,我家孩子和他一起入学的,他回来说,吴小少爷每次功课都做得最好!”   这话一出,人群都传来了羡慕的声音,恨不得都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快看,又有人过来了!”   “这谁啊,不认识啊?”   “不知道,但这么小就会骑术,我们也给加加油呗!”   后面四匹马先后,人群依旧传来了大声的加油声。   即使最后一个孩子骑得很慢,但是也没人嘲笑,反倒都是出声安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瑞宝便骑着小黑率先返回了终点,人群又传来了激烈的叫喊。   松儿、溪儿、小元宝、喧儿看着瑞宝哥哥下马后,一个个都啊啊叫着,想要扑下去抱人,都被自家大人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等所有小孩都回来,宣布了名次后,吴小满跑过去抱住了他:“瑞宝,你跑了第一,真棒!”   瑞宝也很高兴,紧紧回抱住吴小满:“阿爹,我明年还要参加!”   “行,我们回去给你爹说!”   小孩子们热场完成后,接下来便是二十至十五岁的少年组。   和小孩子们相比,他们的比赛显然更有看头,他们这个年纪,骑射血的更精湛,因此骑射途中不止要躲避障碍,还要射靶。   每次有人射中,人群都传来一阵欢呼。   “啊啊啊,怎么双手都离开了马绳,天呐!啊啊啊,妹子快看,我家哥儿射中了!”   田婶子家的哥儿今年十五岁,恰好在这一组。   田婶子看到自家哥儿松手搭弓,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到他一箭射中了箭靶,高兴的直接跳了起来。   家里没有马,也没有弓,田婶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哥儿骑射的模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却知道,哥儿这样子是平时在家看不到的,比许多男子看着都好,她心中自豪。   “嫂子,你家哥儿肯定能拿个名次!”邻家妹子也很惊讶,从未想过,这哥儿骑射竟然这么好,在这组的无人中能跑到第一。   比赛一组一组进行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决赛,决赛中,就有田婶子家的哥儿。   田婶子忍不住又往前挤了挤,前面的人被他挤到,忍不住骂了一声。   “不好意思,等下有我家哥儿,我想看得清楚些。”田婶子急忙道歉。   被挤到的人听到这话,也不骂了,一下子喜笑颜开:“哇,婶子你好福气,哥儿骑射这么厉害,来来来,你来我这儿!”   决赛的五人中,只有一个哥儿,十分显眼,也成了大家口中的谈资。   决赛很快开始,田婶子都没想到,自家哥儿竟然还得了第二名,拿到了奖励,是一块银制的方形奖牌和一匹上好的棉布。   “娘,刚才石镖头给我拿的奖励,他看到我夸了好几句,还说等我上完三年学后,只要还想去黔州镖局,随时欢迎我!”   “好!好!太好了!今个儿回家,我就做好吃的,我们一起庆祝你得了第二名!”田婶子笑呵呵的说。   少年组比赛完,一上午也过去了,吴小满和青哥儿、庄千雪他们告别,便带着家人回家吃饭休息。   来的时候没注意,回去时才看到,路两旁多了不少卖小食、饮子、玩具等东西的小摊贩。   此时回家吃饭的人经过,便会多看两眼。   过来时大家都没带吃的喝的,喊了一上午,也饿了渴了,便忍不住去买些东西。   小孩子们更直接,拉着大人到玩具摊上,即使不买,也想摸摸看看。   瑞宝和喧儿平时也很少见这样的热闹,此刻更是人来疯,瑞宝拉着喧儿到处看,家里人紧紧跟在后面看着他们。   走着走着,吴小满和何月两人就看到了熟人,是贞娘一家,他们推了一个推车在卖饮子。   即使在忙碌,贞娘也眼尖的看到了他们,忙上前招呼:“吴老板,何老板,一上午也渴了吧,带家里人来喝碗饮子润润嗓子!都是粗饮,你们不要嫌弃。”   “行,给我们一人来一碗。瑞宝,喧儿,来看看,要喝饮子吗?”   虽然是冬天,在今日太阳大,一上午过去,确实也渴了。   “贞娘婶婶,我来一杯!”   “贞娘婶婶,我也要!”   贞娘赶忙让丈夫给他们一人打了一碗:“这是竹叶熬的,润嗓子最好了。”   喝完后,吴小满要给钱,贞娘硬是不要:“我喊你们过来喝饮子的,怎么能收钱,再说就是几碗水,不值钱!”   “哎呀,你就拿着吧。”   吴小满硬是将钱塞到了贞娘手中,这一家人也不容易,他们不能占便宜。   吴小满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后,贞娘拉着丈夫和女儿的手,不停地说,一定要记得吴老板一家的恩情。   女儿生病时,他们一家没钱给女儿治病,若不是进了杂配铺做工,家里如今也不会好起来,有钱给女儿调养身体。   在杂配铺做工时,何老板还很照顾他们,让人给他们送了不少瑞宝少爷的衣裳。   除了这些,吴老板还让人给丈夫做了木腿,渐渐能走路后,丈夫就摆摊卖饮子,一家人总算好起来。   知道官府要举办骑射比赛,丈夫就和贞娘商量,那日去卖饮子。   刚好杂配铺现在还没上工,贞娘便带着女儿一起跟了过来。   “贞娘,我永远记得吴老板一家的恩情。”丈夫摸了摸自己的腿,眼中都是感激。   若不是他们,他这辈子怕是都不能站起来,没勇气重新开始生活,还要让一家人跟着他受苦。   “贞娘,等再赚些钱,也送女儿去读书吧。”丈夫说。   “好。”贞娘点点头。   现在女儿的身体好了很多,贞娘也想攒攒钱,送女儿去学学字。   女儿身体不好,以后肯定干不了种地的重活,若是能认些字,也能做一些其他的。   不过她没想到,丈夫先提了出来。   吃过饭,吴小满问家里的两个孩子:“你们下午还要去看比赛吗?”   “要要要!”   “你们不嫌累啊!”   “不累不累!”   从下午开始,便是十五岁以上的参赛者比赛,这些参赛者人数众多,用了三日才彻底比完。   他们的比赛更有看头,因此每次都有不少人出门观看。   热热闹闹的骑射比赛过去,黔州百姓们重新恢复了忙碌。   同年五月,府衙收到了一封文书,李浔和柳致远看着这份文书,脸上表情都有些凝重。   “朝廷怎么突然要增收税赋?黔州日子刚好起来,这……”柳致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是真不知道这消息该怎么通知下去,更不敢想百姓们知道这消息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黔州百姓日子刚好,最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此时增加税赋,对百姓无疑是晴天霹雳。   可是他们又不能不照办,若是不办,便是违抗皇命。   可若是照办,受苦的又是百姓。   一头是皇命,一头百姓,实在是难。   “朝廷这几年也没打仗,也没听说建造大型工程,国库怎么会一直空虚?”李浔真是很不理解。   就算官员贪污腐败严重,但是也不至于突然要增加税赋吧,难道永定帝想要做什么?   不管李浔如何想,也想不出头绪。   黔州百姓的日子,是他一手带起来的,百姓如今说起他,都是感激,他不能让百姓失望,该怎么办呢?   两人十分为难,反复商讨了很久,都想不到任何办法。   “我们去请教曹公吧!”李浔拿上信件,对柳致远说。   曹公为官多年,说不定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思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黔州81   李浔和柳致远到官学时,曹公还在给学子们授课。   刚一下学,曹公就看到了他们,他有些诧异:“你们两个来找我何事?”   曹公在这里教书这段时间,逢年过节李浔便会请他到家里。   但是平日里,李浔公务繁忙,也很少来官学的。看到这次过来的柳致远,曹公一下就知道不同寻常。   “老师,您先看看这封文件。”李浔将手上的信件递了过去。   曹公看过后,脸色十分不好看:“他这皇帝就是这样当的!无缘无故增收税赋,可真是好样的!”   曹公虽然在隐居在此处,但是朝堂中的消息他也一直有关注。   这几年,永定帝不止在朝政上庸碌无为,在其他事情上也穷奢极欲。   永定四年,永定帝下旨全国选妃,声势浩大,选了许多妃子进宫。   还有这些年,为了吃到南方的新鲜水果,还大费周章,用不少人力物力运送。   永定帝曾是五皇子时,为了赢得民心,平日里表现得温和有礼,也曾为灾民施粥,看着一副体恤百姓的模样。   但是曹公作为他的老师,却十分了解五皇子本性却并不是如此。   曹公曾经数次看到他在无人的地方打骂下人,也知道他院中歌姬无数。   曾经景泰帝在问起谁能当太子时,曹公冒着被怪罪的风险,说了实话。   他说过,五皇子和三皇子都当不起太子。   本以为景泰帝会怪罪,但景泰帝却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只让他退下了。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景泰帝对几个儿子的为人清清楚楚。   景泰帝之所以一直不立太子,也不免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在。   即使五皇子和三皇子都不是做皇帝的好料子,但在朝中,声势最大还是他们两个。   至于七皇子,他的母妃只是一个小宫女,因此七皇子一直不收宠爱,就连七皇子十二岁时说要去边关,景泰帝明明知道这可能是送死,但是他也没有阻住。   五皇子也不是很聪慧,他能笼络人心,和三皇子斗得有来有往,除了要感谢皇后,一大部分的功劳都要归功于五皇子妃和他的岳父。   五皇子子年少时,有皇后替他筹谋,提前为他物色了家世好的皇子妃。   五皇子妃乃是户部尚书黄波之女,自从女儿加给五皇子后,黄波便是坚定的五皇子一派,并给五皇子拉拢了不少人,这其中就有当时在吏部,后来升任礼部尚书的杨承。   可以说,杨承能升任吏部尚书,也少不了户部尚书黄波的帮助。   杨承成为吏部尚书后,对黄波助力也更大。   五皇子登基后,黄波野心越来越大,五皇子又偏听偏信,逐渐演变到如今外戚专政。   听着曹公这么不客气的话,柳致远吓了一跳,急忙扭头看李浔,看到李浔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有听到曹公的话。   他拧了自己一下,也当做没听到。   曹公骂了几句后,才开口道:“这征收赋税的主意,我猜测是户部尚书黄波出的。”   “黄大人?”李浔愣了一下,很快也想通了里边的利害关系。   当时他在京城当官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修实录,加上官职又小,对京城中各派关系,只是有大致的了解。   永定帝刚登记时,确实换了一大批官员,但是当时李浔只觉得正常。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记,肯定要换上自己的人数,毕竟自己的人手肯定更好用。   当时他也听过,黄大人风光无量,但是刚入官场几年,那时也没想到周朝几年间就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只是这些,李浔如今也无能为力,眼下最关紧的是黔州的百姓:“老师,可有办法让免除黔州这部分增收的税赋?”   柳致远也期待的看向曹公,只是曹公叹了一口气:“若是景泰帝在世,以黔州的情况,你大可以直接写奏折说明情况,有很大的机会减轻黔州的税赋。但是当今陛下,恐怕不行!”   景泰帝不说别的方面做得如何,但确实是位为民着想的皇帝。   他在位将近四十年,期间也因为战争、天灾等暂时增收过税赋。   但无论哪次,针对那些穷苦州县,他都会酌情减少,若是有人陈情,还可能直接减免。   但是如今皇位上坐的是永定帝,曹公对此不报什么希望。   听到这话,李浔也没有多失望,毕竟要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确实不容易。   “不管能不能减免,这奏折我肯定要递上去的。”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柳致远也是如此:“我和你一起上书。”   曹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今日你们先回去吧,让我再想想。”   两人走后,曹公和管家说了一声,也出了门。   管家看着自家老爷紧皱眉头,一脸忧虑,也有些担忧,他很久没看到自家老爷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上次见到自家老爷这样,还是景泰帝去世时,那次没过多久,老爷就遣散了下人,只带着他和少爷悄悄离开了京城。   这次不知道又是何时?但是管家知道,老爷不想说的事,他不能问。   曹公出了大门,顺着街道,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他脑中一直在思考,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若是当初景泰帝去世时,面对三皇子和五皇子的逼问,他能坚持等七皇子回京,如今朝中是不是就不是这样的局面。   可是当初京城的局势,若是他坚持,恐怕也会因此没命,届时七皇子即使回来,也已经错失了先机。   他当时做出的,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毕竟就连他也没有料到,永定帝竟然在当了皇帝后,会放任外戚专政。   只要稍微有点野心的皇帝,都不会如此。   如今增加的税赋,还在百姓能承受的范围内,可若是黄波胃口越来越大,继续巧立名目增加税赋,天下的百姓岂有活路?   街道上,忙碌了一日的百姓都步履匆匆往家赶,他们脸上虽然有疲惫,但眼睛发亮,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街头街尾的巷子中,充斥着孩童欢快的笑声,家家户户院内,也都是带着活力的声音。   可若是他们知道要增收税赋,这些笑容还会存在吗?   就算李浔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也十分有手段,但是面对朝廷越来越沉重的税赋,他恐怕也无能为力。   “老爷,您回来了?”管家看到老爷回来,急忙迎上前。   “我去书房,你看好门,今日别让任何人过来。”曹公语气严肃。   进了书房,曹公关好门窗,从墙上取下了一副书画,只见他按了一处后,看似严丝合缝的墙上开了一个空洞,里面躺着一个木匣子。   他将木匣子拿下来,开锁后,拿出了一份圣旨。   这份圣旨,正是当时景泰帝交给他两份圣旨中的一份。   这一份,便是立七皇子为皇帝的圣旨。   曹公摸了摸这份圣旨,心中挣扎,这个决定太难做了,即使他想了很久,也不知如今是不是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今朝堂虽然混乱,百姓比往日难了些,但却也没有战乱,咬牙能过得去。   但若是他将这份圣旨拿出去,不止是他,百姓将要面对的也会是腥风血雨。   以目前的情况,一场战争是少不了的。   如今还只是增收税赋,可若是战争,百姓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甚至会有许多人为此丧命。   “陛下,您给我出的题太难了啊,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曹公喃喃出声。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曹公静静做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圣旨原样放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朝堂的部分太难写了,今天先更新这么多,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哦 第214章 黔州82   李浔尚且不知道曹公经过了百般的纠结,纵使他知道曹公手上有这份圣旨,但也未料到,曹公会在此刻就想要拿出来了。   从官学离开后,他便和柳致远回了家。   一直到了家,李浔还一直在想此事应该怎么解决。   看着李浔频频走神,吴小满还是问出了口:“今天怎么回事,和你说话你都没听到?”   “小满,我在想事情。”李浔说:“今日收到了朝廷了文书,突然要加征赋税,我在想此时怎么解决才最好。”   吴小满也皱了眉:“加征赋税?现在赋税已经够沉重了,还要加征?加征多少?”   “上头怎么会理解百姓的苦,他们只知道没钱花的时候,就压榨百姓。”李浔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田税都要加征,上田每亩加征五毫,中田四毫,下田三毫,全黔州今年预计每年多征收田税六七千两。”   吴小满眉头拧的更紧:“暂时的,还是往后每年都是如此?”   李浔:“文书上虽然说的是暂且加征一年,但是一旦执行下去,我担心往后每年都要如此了。”   在加征赋税一事上,从古至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暂时二字。   前有国家战乱时期,临时加征的农具钱、盐钱、鞋钱等,在王朝统一后,从苛捐杂税变成正项税。   后有前朝推行的“两税法”,初衷是简化税制,但参与变法的官员却把当时各种临时征收的各项苛捐杂税,全都打包算进了两税的固定税额里。   不说这些,就说几年前匈奴来犯时,朝廷曾经加征过一次赋税,当时许多人还天真的以为,等战事结束,税赋便能恢复如初,就像景泰帝在世时一样。   可直到现在,那项税赋每年都在征收。   今年的文件,依旧是暂且加征田税,但恐怕往后每年,田税都会按照这个标准收,这才是李浔和柳致远收到文书后,最最担心的事。   如今在位的是永定帝,他和景泰帝的作风完全不一样,暂且没有人会相信,不然曹公看到文件的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了。   若真是临时只收一年,那倒是好办了。   “你们的担忧确实有道理。”吴小满也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们也只能看今年,担忧那么长远也没用。我有个办法,我们家在黔州四个县都有生意,我可以从这些生意中拿出一部分钱,让百姓没少交一些税赋。”   李浔不赞同:“小满,这不是长久之计,也不应该由你承担。”   吴小满将他拧紧的眉毛抚平:“先不说长久,我现在只想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了,就算每年都拿出一部分,我们家也给得起。以我们家每年赚的钱,就算是帮全州的人都交了这部分增收的税赋,也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李浔惊讶:“我们家每年到底能挣多少钱?你这么大的口气?”   吴小满想了下:“去年一年挣了七万多两,除了家里的开销,还有扩展生意所需的费用,大约还剩下四万多两。今年到现在为止,已经挣了两万多两了,不错最挣钱的还在之后的几个月,应该比去年挣的更多。”   李浔更惊讶了:“竟然有这么多吗?”   这些年,家里的生意都是吴小满在官,虽然两人在家也会经常说起家里的生意,但是李浔只是大概知道家里又做了什么,也没看过账目,并不知道做生意具体赚了多少钱。   吴小满抬头:“当然了。商队每年都要去江南、越西、越东两地,还有四个县的生意和纺织作坊,去年还去临近的州府开了珍包阁、成衣铺子、杂配铺等铺子,这些每年都能入账不少。加上这两年,来买黔州货物的商人越来越多,就算这些生意中大部分都和别人合作,分了不少利润出去,但是我们在家赚的还是不少。”   吴小满顿了顿又说:“我们家能赚这些钱,也离不开当地的百姓,如今他们手上刚有些钱,不能因为税赋把他们压垮了,让他们过回以前的日子。”   “小浔你也不用有负担,我现在能挣这么钱,和你黔州知州的身份也脱不开关系,其中也有你的支持。你现在想为百姓做事,我也支持你。”   若不是李浔是知州,想要做成这些生意,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功夫,光是其他商贾找麻烦,都够吴小满喝一壶了。   李浔:“阿满,那就暂时先按你说的来,我知道你有心,但我们也不用承担太多,谈指县的酿酒作坊、养猪作坊,还有黔州镖局,都给过官府有分成,官府也没有花完,可以一起承担。”   吴小满:“行,那我明日就让人去准备银子。”   李浔:“不用急,离秋收还早呢。”   今年征收的税赋,尚且在黔州百姓可能承担的范围内,如今又有官府和小满拿出的银子,百姓需要承担的便更少了。   有了解决办法,李浔也没有再想明年会不会继续征收,先睡觉吧。   -   “狗皇帝,离上次加征赋税才过了多久,又加征税赋!”   “真把我们当他的钱袋子了!”   “要不是有吴老板和李大人,今年怕是都不能安心过个好年了,可恶!”   加征税赋的消息刚一下发,百姓们纷纷痛骂皇帝,上次加征赋税,简直让他们脱了一层皮,许多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如今听到这几个字,许多人就害怕那样的场景会再次上演。   若是放在以前,他们不止要骂狗皇帝,连官府的狗官也会一起骂,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但是如今,李大人和吴老板用了几年的时间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他们自然不能骂李大人。   他们也都是有良心之人,稍微一想,也知道李大人作为朝廷的官员,也不能替朝廷做决定。   就算是想不通的,别人一解释,他们也知道这不是李大人的本意。   要是李大人真不顾他们的死活,也不会和吴老板一起帮他们承担一部分加征的税赋了。   李大人真的是为民着想的好官!   曹公知道这个消息后,有些不赞同:“小浔,我知道你此举是想让百姓轻松一些,但由官府和你家承担,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以你的头脑,我相信你不会看不出看出此举的弊端。”   李浔:“老师是担心百姓将这些当成理所当然,若是往后都要加征税赋,我们不能一直替他们承担,百姓会反弹?”   曹公点点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浔:“老师,我当然知道这些弊端,但是我愿意赌,我赌黔州的百姓都有良知,赌他们不会如此。就算我赌输了,他们以后怪我,我也认了。但是此时此刻,我不会看着百姓受苦,我夫郎也不会。老师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能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我们当前能给得起钱,若是我家没钱,我自然也不会如此。”   李浔是想做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的,但是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让小满和家人委屈自己,跟着他受苦。   李浔佩服那些呢个牺牲自己的人,但他却不是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要将自己的家人放在第一位的。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只有自己的家人过得好,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专心为百姓做事。   曹公笑了一下:“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想的,是我狭隘了。在这事上,我也帮不上什么帮,你别怪我多嘴。”   李浔:“老师,怎么会呢,您都是为我好,我自然是知道的。”   这些年,虽然曹公没有正式收李浔为弟子,但是李浔也不仅仅把他当座师了,而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老师。   他知道曹公也是如此,若不是这样,曹公也不会专门叫他过来,多嘴这一句。   一直到秋收,李浔和柳致远递上去的奏折都没有任何消息,他知道,情况和他们预测的一样,减免加征的税赋是不可能的。   田税只能按照朝廷下发的文书加征,和往常一样如期运送出去。   同年十一月,李浔收到了来自京城两位好友的信件,看完后,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在收到加征田税的消息后,李浔想打听情况,又不信任其他人,便亲自让镖局的镖师带着他的信,亲自往京城跑了一趟,送给了两位好友。   这次镖师回来了,带回了林子书和谢怀仁的信,除了他们的,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那便是杜安南。   自从来到黔州,除了年节,他其余时间很少和杜安南写信,也没收到过杜安南的信。   读了好友的信,他才知道缘由。   林子书和谢怀仁两人官职不大,因此消息不算灵通,他们也只是知道,这次征收税赋,确实是户部尚书黄波提议,永定帝批准的。   两人知道李浔来信,肯定也不是想听这表面的原因,想来想去,只能去拜访了可能知道消息的杜安南,询问情况。   可是这一问,让他们得到了一个吃惊的消息,永定帝此次加征赋税,不止是因为国库空虚,更是因为他想动荣王了。   作者有话说:   “两税法”参考唐朝,内容参考ds的回答 第215章 黔州83   荣王母妃是皇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她生性本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爬上龙床。   但是一场意外,让她怀和景泰帝有了一次亲密接触,就是那一次怀了景泰帝的孩子。   纵使生下了荣王,她在宫中也没有什么地位,大家都不拿他们母子当回事。   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他们母子不受重视,便总有人想骑到他们头上。   不止是荣王经常被其他兄弟姐妹欺负,就连宫中的宫女太监,也不拿他们当回事,经常克扣他们的东西。   荣王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随着年纪增长,他也知道了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没地位。   母妃谨小慎微,不敢反抗,但荣王从小就学不会忍耐,不管谁欺负他,他都会当场打回去。即使被父皇责罚,他也不怕。   因为他知道,若是不想让别人欺负自己,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   因此在十二岁时,荣王便找到了景泰帝,说要去边关打仗。   虽然自己这个儿子经常惹是生非,但是景泰帝也不可能让他小小年纪就去送死,可是看着儿子坚定的眉眼,景泰帝却恍惚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这个儿子最不受他重视,但好似也只有他最像他。   景泰帝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荣王去边关,全凭着一腔孤勇,他没有武艺,年纪又小,刚去时连边关最瘦小的士兵都打不过。   而那些士兵知道他的身份,非但不怕他,还整日挑衅他、瞧不起他。   他们都说他养尊处优,不适合这个地儿,□□王偏偏不信。   当时即使他年纪小,也没有屈服,面对那些挑衅的士兵,他抡起拳头就打,就算他打不过,但是也能从那些人身上撕下一块肉。   渐渐地,兵营里都知道营里新来的皇子是个不要命的狼崽子,都不敢再欺负他。   当时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本来也是放任他自生自灭的,但是知道了他做的事后,非但没有责怪他,还手把手教导他武艺,教他带兵的谋略。   荣王在此后的几年里迅速成长。   荣王在边关从十二岁一直长到十八岁,这几年间,匈奴时不时骚扰边关,荣王从十四岁开始便跟着上战场,杀了不少敌人,也带过不少次队。   边关的战事渐渐都认可了他,忘记了他皇子的十分,反而叫他小将军。   他在那里结识了不少出生入死兄弟,他们一起练功,一起击退敌人,一起打闹。   荣王觉得这些年过得比京城畅快多了,若是能一直如此,好像也不错。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天真的想法,在他十八岁时,匈奴突然大举进犯边关。   匈奴准备多年,那一战打得很惨烈,边关将领一个接一个牺牲,他的兄弟们去了战场后也有许多没有回来。   就连他的师傅,在匈奴的一次围堵下也中箭身亡,他带人赶到时,只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尸体。   荣王第一次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第一次那么痛恨匈奴。   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荣王临危受命,亲自带领将士,发誓为去世的师傅和将士们报仇。   可能荣王天生就是个善战的,仅仅是几次交锋,就想出了完美的战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从那次后,匈奴连连溃败,他乘胜追击,将匈奴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进犯。   这一年,荣王也只有十九岁。   景泰帝收到战报,直接封他为镇远大将军,掌管边关所有兵权。   并且景泰帝还给他赐了婚,女方是礼部侍郎曲江家的女儿曲莹。   曲莹和他在边关见过的姐儿都不一样,曲莹看着十分柔弱,荣王总担心自己稍微用点力就会让她受伤。   因此成婚后,荣王要去镇守边关时,就没打算带她,边关那样的地方,不适合她。   只是让荣王没想到的是,曲莹竟然主动提出要跟他去边关。   曲莹虽然看着柔弱,但内里却是个坚毅的女子,即使边关风沙大、吃住都不如京城,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   并且曲莹从小饱读诗书,衬得没读多少年书的荣王像个文盲。在知道要嫁给荣王后,能更好的在边关生活,曲莹甚至还专门读了兵书。   荣王渐渐从心底敬佩这个女人,也将一颗心系在了他的身上。   从那之后,荣王就有了软肋。   两人在边关多年,生下了两子一女,日子过得十分美满。   这样过了七八年,景泰帝却突然传旨,让荣王送妻儿回京。   荣王不知为何,但是曲莹一下子便猜出了景泰帝的心思。即使镇守边关的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放心,想要让他们回京,确保荣王能专心镇守边关。   荣王听了,心中觉得可笑,难道做皇帝的都这么多疑吗,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信任!   若说对皇位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但是荣王也从来没有想过用自己的兵权做什么。   荣王知道他说了父皇也不会信,他也不能违抗圣命,只能让曲莹带着儿女回京。   又过了两年,荣王也收到了京中传来的消息,父皇身体不行了,让他立马回京。   荣王不知道这一回去,前途会如何,但是他也没有耽搁没有耽搁,立马带着人回了京。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京城,父皇就去世了,而他因为在路上,没有得到消息。   父皇传位给了他的五哥,他没有什么意外,毕竟他从没指望过父皇会传位给他。   只是如此一来,他变得很被动,他刚到京城,永定帝派兵控制住了他,并用他的家人威胁他,让他以后好好在荣王府调养身体,不要想着回边关了。   荣王知道,他这是被变相软禁了。唯一好的一点是,他还能见到自己的妻儿。   但情况也没有多乐观,毕竟永定帝不可能一直留着他的性命。   就在荣王和妻儿想办法摆脱困境时,边关举传来了匈奴就大举进犯周朝的消息。   朝中如今没有可用的将领,荣王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果然没多久,永定帝就放了他,让他去带兵去边关。   荣王想带妻儿一起去边关,往后就算一辈子呆在边关也好,但是他知道,永定帝是不可能答应的。   荣王自能独自去边关稳定局势,他知道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这一战虽然打得辛苦,但是荣王还是赢了。   永定帝下旨让他立刻回京,但是他此刻怎么会不知道,若是他放下兵权回京,以后便再也来不了边关了。   就算他有战功,也可能在回京的路上出意外,到时就连妻儿的命,恐怕也保不住。   就算他许久没和永定帝相处了,但是仅凭小时候的事情,他就知道永定帝就是这样的人。   永定帝生性多疑,又没啥能力,不可能一直放任他和三个活在世上。   因此他只当没看到圣旨,依旧镇守在边关,最起码有兵权在手,他能保住妻儿的性命。   这几年,三皇子因病暴毙,荣王听到这个消息,更不可能放下手中的兵权。   这几年,他一次都没有回过京城,和永定帝陷入了僵持。   荣王手握兵权,一直是永定帝心中的一根刺,他午夜梦回,经常担心荣王会举兵谋反,毕竟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但是同时他也担心,若是夺了荣王的兵权,匈奴人会反扑,无人能阻止。   等了这么多年,匈奴都没有任何动静,这便让永定帝的胆子大了起来,想要彻底解决荣王这个隐患了。   而这几年,黄海也暗中给他出了不少主意,其中一条便是全国搜罗将才,秘密练兵。   等时机成熟,可以用荣王的家人逼他放弃兵权,即使荣王不在乎家人的性命,带兵谋反,他们届时也有一战之力。   短短几年的时间,国库能这么空虚,除了永定帝挥霍无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当然,这其中黄海贪墨了多少就不好说了。   不得不说,黄海是个聪明人。这办法既让永定帝放心依靠他,又能从中谋取利益。   练兵的事黄海做得很隐秘,但是就算再隐秘,也不可能没人察觉。   户部大笔大笔的银子往外流,其他部门要花钱,户部总是没钱,即使他们看不到账目,也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有心人稍微一打听,便也知道永定帝和黄海在做什么了。毕竟练兵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瞒得严严实实。   杜安南这次的来信,将他所知道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李浔,没有一丝隐瞒。   “这信路上你一直呆在身上,没有被其他人碰过吧?”李浔问道。   “大人放心,绝对没有其他人碰过。”镖师回道。   “好,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先退下吧。”李浔说。   镖师离开后,李浔立马带着信又去了官学,这一次,他没有带柳致远,因为这次的谈话,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对他的到来,曹公这次不意外:“小浔,你来了,快坐,陪我喝杯茶。”   “老师,恐怕要糟蹋你的好茶了,我这会儿尝不出味儿,您还是先看看这封信吧。”李浔开门见山,直接将杜安南写的信递给了曹公。   曹公接过信,认真看了起来,一会儿之后,他将信重新交还给李浔:“信上写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老师?您……”李浔本来想问,您怎么知道的,但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曹公以前可是内阁大臣,即使九年前不得已归隐,但是也不可能没有留后手,他手上肯定有其他获悉消息的渠道。   “老师,这事儿您怎么看?”李浔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黔州84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拿出那份圣旨?”曹公说。   毕竟先帝留下两份圣旨的事,他已经告诉了李浔,不然李浔也不会在今日过来。   李浔:“是。”   曹公:“即使你今天不找我,我过段时间也会找你。我考虑过了,等过完年,我便打算离开此地去边关了。”   李浔知道,老师这意思是要支持荣王了,只是他心中有些隐忧:“老师,已经过了十年了,这个时候拿出这份圣旨,朝堂上又有几人会相信?”   曹公:“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相信。先帝留下的两份遗旨,本来就是有区别的,让五皇子登记那份,本来就是假的。”   景泰帝其实更想传位给荣王的,可是当时景泰帝情况不好,他不知道荣王会不会回来,因此便留了这一手。   李浔更惊讶了,没想到景泰帝还留了这一手,但即使这样,过了这么久,真假也难辨。   “老师,就算如此,当今圣上已经执政十余年,现在朝中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当今圣上的人,只要当今圣上不承认这份圣旨,自有人为他辩驳,到时黑的也会说成白的。当今圣上本来就想处置荣王,如此以来不是更有借口了。”   曹公:“我自然知道,但此时我能拿出圣旨,荣王只要胜了,就能名正言顺登基!”   这段日子,他也考虑了很多,他当然不希望百姓陷入战乱之苦。   可以如今的情况,不管他拿不拿圣旨,这一站都会到来。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犹豫。   而且只要他拿出圣旨,荣王便能名正言顺,也能有更多的支持者,这一仗,说不定也能结束的更早。   先帝信任他,让他来办这件事,他自然不能辜负先帝的期望。   李浔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老师,看您的意思,是觉得荣王做皇帝更好,但是荣王久在边关,您了解荣王吗?他能做好一个皇帝吗?”   若是没有见过曹公,李浔自然不会想到,皇帝做得不好,还能换一个。   但此时这个选项摆在面前,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虽然这事其实也不用他选择。   可战争苦的都是百姓,若是好不容易战乱过去了,上位的还不是一个好皇帝,百姓只会更加难过。   若荣王当不好好皇帝,何必还要走这一遭。   曹公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我确实对荣王了解不多,但仅凭几次见面,我便知道他肯定比当今圣上适合做皇帝。此前他镇守边关,一直尽职尽责,匈奴不敢进犯一步,是个有气节的。”   “他可能也不懂得怎么做一个好皇帝,但只要他能知人善用便好。”   永定帝上位短短几年,朝廷就被折腾的乌烟瘴气,若是继续下去,百姓将会民不聊生。   若是任由他继续折腾下去,说不定周朝还会走向灭亡。   曹公背负着先帝的遗志,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战争已经必不可免,他也该做出选择了。战事能早一日结束,百姓便能早一日休养生息。   李浔点点头:“老师,我知道了,希望老师一切顺利。”   他自然也希望,周朝能迎来一位更好的皇帝。   李浔刚准备离开,曹公叫住了他:“小浔,我知道此行风险很大,若是万一我失败了,希望你能帮正明继续隐姓埋名。”   李浔:“老师尽管放心!”   -   永定九年年末,曹公便找张云,不再做官学夫子,并对他说要去云游。   张云自然是万分不舍,白先生的学问极好,少了这样一位夫子,官学便少了一份助力。   但是曹公心意已决,他也劝说不动。   张云还找了李浔,和他说了此事,毕竟白先生是李浔找来的。   “张师兄,曹公想要走,我也劝说不动,往后我会多去官学几次的。”李浔说。   永定十年一月,刚过完年,曹公便收拾包袱,带上管家和圣旨离开了黔州。   曹公刚一离开,柳致远就找到了李浔:“小浔,曹公怎么突然离开了,你们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张云不知道曹公的身份,但他可是一直都知道的。自从去年朝廷要加征税赋开始,柳致远就觉得李浔有事儿瞒着他,但是李浔不说,他也没问。   可是知道曹公离开后,他突然将这些事串连了起来,觉得不太对。   “柳师兄,你跟我来!”李浔将他拉到书房:“柳师兄,你先坐,我让人去叫阿满。”   吴小满过来,李浔对着两人严肃道:“阿满,柳师兄,接下来我说的话,涉及到我们的身家性命,我希望你们出了这间房门就不要再提及。”   吴小满也猜到了什么:“和曹公有关?”   李浔点点头:“曹公这次离开,不是去云游的,而是有重要事情要做。当年他离开,其实带了一份圣旨,这份圣旨的内容,便是将皇位传给七皇子……”   就算李浔提前打了招呼,但是柳致远还是惊呼出声:“传位给七皇子?!可当今圣上不也是名正言顺登基的吗?难道他假造圣旨?”   吴小满也瞪大了眼睛:“是啊,到底怎么回事?”   李浔安抚了两人:“你们别急,慢慢听我说……”   李浔将曹公告诉他的事都告诉了两人,即使听完了前因后果,但是两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柳致远:“没想到先帝能想得这么远,可曹公能成功吗?”   李浔:“接过如何,我们都不知道,也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吴小满叹了口气:“我就是没想到,战事刚过去没多少年,又要内战了。”   当时匈奴进犯,他们在京城都感受到了危机,也影响了不少人的生活。   不知道这次内战,情况又会怎么样。   震惊过后,柳致远也冷静了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谢兄和林兄,若荣王真打到京城,那他们……”   战火是烧不到黔州,但是在京城做官的两位好友就有些危险了。   李浔点点头:“这事儿肯定要提前给林兄、谢兄透露一点消息,等会儿谈完,我就给他们写信,直接让镖局的人去送。”   两人在京城中的官职不大,即使荣王攻入京城,他们应该也不会有性命危险。   但这种情况下,还是要提前和他们说点消息,免得他们胡乱站队,害了自己的性命。   “战火会不会烧到西川县?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让他们提前做准备?”吴小满问道。   虽然西川县距离京城不近,但是这内战打起来,谁知道情况怎么样。   西川县有许多他们的亲人和好友,好友的家人们也在西川县,若是战火真波及到了那儿,又该怎么办?   刀剑无眼,他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有危险而不管。   柳致远也赞同:“是应该提前传信回去。”   李浔摇摇头:“你们别急,战火不一定能波及到西川县,内战开始之前,我们不能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告诉那么多人也不合适。”   “你们别忘了西川县还有小平在,等战乱爆发后,我们给他写封信,告诉他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远门做生意,若是发现情况不对,及时带我们的亲戚好友们离开。”   何平如今的商队也不小,大部分还都是西川县人,若是情况不对,他能及时集结人手,带人离开。   吴小满和柳致远都点点头,这样确实是最好的。   李浔继续说:“如今我们要考虑的是黔州,虽然战火刮不到黔州,但只要战争爆发,肯定对全国都有影响,黔州百姓的生活也会收到不小的影响,因此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准备。”   吴小满/柳致远:“你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李浔:“内战期间,许多东西肯定都会涨价,首先要多囤点粮食和食盐。阿满,最近商队去外经商,先不用买别的,让他们多囤点粮食。柳师兄,商队不好插手食盐的事,但是黔州食盐是你经手的,你想办法多运一点来黔州,免得到后期食盐不好运过来。这次内战,也不知道要打多久,我们必须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柳致远:“好,我回了同知署就去准备。”   吴小满也点点头:“好,我会通知商队。”   李浔:“若是内战时间过长,其他布政使司说不定也会跟着动乱,商队往后出行,也得万分小心。”   吴小满:“我会通知他们,从这次开始,每次出行,都让他们多带点人。”   三人商量好,便开始各自做准备。   吴小满先去找了李水连和石云峰,告知他们往后商队出行多带人。两人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只要是大哥和小满哥说的,他们都会听。   如今不告诉他们原因,肯定是不能告诉,他们也没必要非搞清楚。   “老板,镖头,怎么又要我们多带人,又要我们买粮食的?黔州也没有那么缺粮食吧?难道是哪里缺粮,需要我们去卖?”镖局中自然也有人疑惑。   往日商队做什么事,都是奔着挣钱去的,这次情况就太不一样了。多带一个人,商队就要少挣钱。而运粮食回来,也并不划算。   石云峰踹了那人一脚:“你管那么多干嘛,让你做,自然有道理,等到了时间,你们自然会知道。”   “带人多了,我们到手的钱就少,当然关心了。”那人还想继续说。   “各位,吴老板做的决定,什么时候错过,此时不说,自然是还没到告诉你们的时候,至于钱,肯定少不了你们的。”李水连说。   于是这一次商队出发,不止带上了更多的人,还带上了更多的银子,要尽可能多的采买粮食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黔州85   曹公带着管家一路北上,四月份便到达了离边关最近的兰城,进城后,管家立马问:“老爷,我们是先找客栈住下,还是?”   曹公想了想:“直接去将军府。”   将军府便在兰城,他们如今最好的做法,便是直接去将军府。   虽然不知道荣王在不在将军府,但就算找个客栈住下,要打听荣王的消息也不容易。   而且荣王作为大将军,他们也不能胡乱打听,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被抓起来。   叩开将军府的大门,几经周折,他们总算见到了将军府的管家。   曹公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龙纹玉佩,对他说:“我乃先帝旧臣,有重要的事想要见荣王殿下,殿下可在府中?”   将军府管家看到龙纹玉佩,脸色变了一下,他接过玉佩仔细端详,雕工精致,用料极好,且有眼中的使用痕迹,看着确实像宫中产物。   将军府管知道今日这老者肯定不是一般人物,他神色郑重了一些:“大将军如今不在府中,我立马让人去通知,只是这两日,要请两位住在府上了。”   兰城的将军府是大将军成婚后才建的,夫人在兰城的那些年,大将军一年中有半年在兰城。   但自从夫人回了京城,大将军便极少回来了,一年也就回来两次。   今年过完年,大将军更是一次也没有回来。   曹公闻言没有很意外,他点点头回道:“好,劳烦。”   管家直接让小厮带他们去了一处偏远的院子,一路过来,能感受到将军府的护卫很多。   等带路的小厮离开后,管家才开口:“老爷,似乎还有许多人盯着我们。”   曹公点点头:“不用管他们,就让他们盯去吧。”   大将军府可不是一般的府邸,这里除了大将军的平日居住,还有长史、参军、主簿等,肯定要有许多人守卫的。   即使荣王平日不经常住,这些守卫也会尽职尽责,日夜守卫这里。   另一边,将军府管家拿着龙纹玉佩,立马去找了沈长史,跟他说明了情况。   曹公刚住下,长史便带了人过来找他们,询问他们的意图。   “沈长史,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和您说,希望您见谅,您让人将这封信送达荣王殿下手里即可。”   曹公在大将军府住了两日,府上的人对待他们就像是一般客人,只是周围一直有人看守。   两日后,荣王便回来了,他直接来了两人住的院子:“曹先生许久不见,听说您辞官后就不见了,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荣王十九岁时打胜仗回城时,意气风发,像是一柄刚出炉的利剑,锋芒毕露。   十年前先帝去世时再见,荣王已经退去了锋芒,整个人变得十分沉稳。   如今荣王年近四十,脸上多了些历经世事的沧桑,看着比同龄人似乎大几岁,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身形依旧挺拔。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他应该是刚从边关回来,身上还穿着请便的皮甲,脸上带着风沙。   曹公起身行了一礼:“王爷有礼,在下这次过来是有重要的事和您商议,您先喝口茶。”   荣王也直来直往,一杯茶几口便喝下,茶杯还没放下,他就问出了口:“曹先生有何事您尽管说?”   曹公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他身边的人,荣王看到后立马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等房间中只剩下两人,曹公才开口:“王爷,京中传出消息,陛下想要兵权,此时您可知道?”   荣王轻嗤了一声:“他想要兵权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怎会不知?”   曹公瑶瑶头:“这次不一样,陛下已经在练兵了,应该等不了多久,便会动手。”   “那又如何?那些兵不是我的对手。”荣王说道。   他在边关这些年,也不是瞎子,朝中有什么动静,他也知道,但是他并未将那些人放在眼里。   曹公:“论这些,他们确实不是王爷的对手,但是王爷有软肋在京城,真能放开手脚吗?”   荣王变了脸色:“曹先生,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是何目的?”   曹公喝了一口茶,笑着问道:“王爷可有想过做皇帝?”   荣王脸色更难看:“想与不想又能怎样?你莫不是来试探我的?”   曹公:“王爷误会了,我是来帮您的。”   荣王冷笑:“我称您一声先生,您却想让我谋反?”   曹公:“不能说谋反,只是夺回属于您的东西罢了。”   荣王:“这是何意?”   曹公掏出圣旨:“这皇位本来就应该是王爷您的!这便是传位圣旨!”   荣王看到曹公拿出的圣旨,眼睛缩了一下。他接过圣旨,看过后,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若说不想当皇帝,那是不可能的。十二岁独自离开京城前往边关,他就是为了让自己以后能有权利保护自己和娘亲。   但是他远在京城,就算他筹谋过,也没争过当今陛下,他的父皇还是将皇位传给了他的五哥。   那份传位圣旨他也是见过的,没有作假,可如今这份又是怎么回事?上面竟然写着他的名字。   荣王放下圣旨,起身走到曹公身前,抓住他的衣领,怒道:“姓曹的,我敬你曾教导过我,一直对你客气,如今你竟敢拿一份假圣旨来忽悠我?!快老实交代,不然我现在就让人砍了你!”   曹公也被他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往前扑了一下,他赶忙稳住身形:“王爷,我没有骗你,这确实是先帝写下的圣旨,这份才是真的,五皇子手中的那份才是假的。不信你可以看看,这份圣旨用的是玉轴,布料也是特制的,上面有传国玉玺的印章,且放了十年,有些痕迹。”   荣王松开他,拿起圣旨仔细查看,确实如曹公所说,不管如何看,都是一份真圣旨。   况且若真是假的,曹公也不会这么淡定。   荣王重新坐了下来:“既然这是真的,你当年为何不拿出来,反而要放任五皇子登基?他那份圣旨,莫不是你伪造的吧?你辞官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何要这样做。   “不是,王爷也知道,我一直是中立派,再说了,我也没这个胆子伪造,这一切都是皇帝交代的……”曹公将当年发生的一些事都告诉了荣王。   “王爷,陛下其实更属意您继位的,但是当时情况危急,您回城时间又晚了几日,我只能将那份圣旨先拿出来,若不是如此,京城那日将会血流成河。”   “哈,父皇竟然更属意我?怎么我一点都没看出来?”荣王觉得可笑:“既然你当时已经做出了选择,怎么如今又拿出这份圣旨,不担心血流成河了?”   “哎,五皇子实在不是一个好皇帝,我怕再如此下去,天下打乱。”曹公叹了口气:“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能有一个好日子。”   荣王:“说的倒是好听,不还是怕死!要是当时能拖几日,何至于此?”   曹公没有否认,他当时确实怕死,但若不这样做,这份圣旨再也不会见到天日。   但这些无需费口舌解释,他只是道:“王爷,比起五皇子,您更适合做上那个位置。只要您想,我便倾尽全力助您。”   荣王也很犀利:“你这意思是说,若是我不合适,这份圣旨你也不会拿出来?”   曹公点头:“我不想欺瞒王爷,确实如此。”   如果荣王当不了好皇帝,那么武皇帝当和他当有什么区别,他何必让百姓遭罪。   荣王被他这话气笑了:“好!你可真是我父皇的好臣子!一心都为了百姓!难道你就不怕我登基后对你不满杀了你?”   曹公笑了一下:“若是杀了我能让王爷做一个好皇帝,我不会反抗。王爷,如今圣旨我已经送到,一切都看王爷的意思,若是王爷不想图谋,大可以现在杀了我,只当今日没看到这份圣旨!但是我知道,王爷不会这样做的!”   荣王:“曹公,你可真是好算计!既然你不怕死,那从今日起,便由你助我!”   曹公做这一切的目的,虽然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但如今确确实实是站在他的立场上。   只要他往后做的事都是为了能让他夺去皇帝,他又何必在意他的目的。   能有这样的官员,他也高兴。   同年六月,曹公回京,荣王派人秘密潜回京城,和曹公里应外合,将家人接回边关。   同年九月,荣王和曹公带先帝遗召回京,在城外和永定帝谈判,最终失败,退回兰城。   真假圣旨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城传开,有人信,有人不信。自然也有见过那份圣旨,知道圣旨是真的,但无论如何不敢承认。   同年十月,永定帝便以谋反为由,派兵前往边关,攻打兰城,内战正式开始了。   消息传到黔州时,已经到了十二月,黔州百姓正欢欢喜喜准备着过年。   即使听到真假圣旨、还有永定帝说荣王谋反的消息,他们也没什么很大的反应,顶多就是和人聊天时闲聊几句,说说哪个消息是真的。   其实在百姓心中,只要皇帝不经常剥削他们,谁做皇帝都和他们关系不大。   他们现在有如今的日子,也不是皇帝的功劳,更多的是感谢知州大人和吴老板。   “怎么能说没关系呢,去年加征税赋,说好只加征一年,今年不还是加征了。如今又打仗,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荣王拿出的指不定是真圣旨,我希望他赢。”   “就算他赢了又怎么样,说不定又是一个永定帝呢!”   “哎,说来说去,难的都是我们百姓。”   当然,这也是其中一部分人的看法,他们觉得这些还是和他们有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最近实在太卡了,咋写都不对,也是因为不擅长写朝堂的部分,因此这部分简单交代一下,主要还是以小浔和小满这边为主 第218章 黔州86   吴小满从李浔口中听说了战事开始的消息,立马给何平写了信,何平也在不久后给了他们回信。   何平在信中说情况已经知道了,他会时刻注意着消息,若是情况不对,立马带着家人离开。   只是有一点吴小满有些不理解:“荣王和曹公为什么要带圣旨会京城,直接趁着永定帝不防备,带兵南下不好吗?”   两人去了京城,若是被抓住,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们这样,当然是为了告诉天下人,这皇位本来就该是荣王的。如此一来,荣王便有了反永定帝的正当理由。”李浔回道。   曹公和荣王肯定也知道这次谈判不会成功,但这场谈判,本来就不是奔着成功去的。   “哎,这样战争时间肯定更长,受苦的都是百姓。”吴小满听懂了,但是他也觉得无奈。   “不一定。”李浔说了一句。   吴小满今日有些不懂,但是等日后听到了关于这场战役全面的消息后,也懂了李浔这话的意思。   永定十一年整年,战乱一直持续,永定帝和荣王的军队打的不可开交。   永定帝登基这几年,为了对付荣王,确实搜罗了一些将才,这其中有位名为郭天的将军,带军和荣王打的有来有回,战事一度陷入僵局。   八月时,荣王才总算攻下了兰城紧邻的第一座城池。   从谢怀仁和林子书传来的书信中,李浔还得到消息,京城中有一部分官员乱了阵脚。   在荣王拿出那份圣旨时,京城中的官员大部分都是不把这份圣旨当回事的。   不管这圣旨是不是真的,如今皇位上坐的是永定帝,他们自然是一切以永定帝为主了。   再说了,即使荣王用兵再神,仅靠边关的那些兵将,也没那么容易斗过永定帝,造反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荣王真的攻下了一座城,他们就不得不重新考量荣王的实力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打了这么久的仗,边关封锁,荣王从哪里来的粮草?   同年年底,吴小满和李浔又收到了何平的消息,他信中说,西川县今年除了杂税重一些,其他情况一切正常,让他们不用过多担心,这倒是和黔州情况差不多。   荣王攻下第一座城后,双方默契的停战一个月修整,此后又开始了陆陆续续的交锋。   永定十二年,荣王势如破竹,接连攻下了几座城池,继续向南推近。   也是在这一年,永定帝将常年镇守西南的一位老将调去了北境,由他担任主帅。   听到这个消息,李浔皱了皱眉头:“南翼国也一直骚扰西南边境,如今将这位老将调走,西南这边岂不是也很危险,永定帝难道就不考虑过后果吗?”   这几年,荣王已经将匈奴人打的服服气气,如今即使内战,有荣王手底下的将军坐镇,匈奴也不敢随意进攻。   但是西南边境就不同了,这边能一直稳定,这位老将功不可没,老将离开,难保南翼国不会趁乱进攻。   阳川布政使司和南翼国接壤,其中离南翼国最近的府和黔州中间也就隔了一个府。   若是南翼国进犯,黔州恐怕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不过很快,李浔就想通了,永定帝哪里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罢了。   如今荣王威胁到了他的帝位,当然是那边更重要。   吴小满:“虽然我对打仗不是太懂,但是西南这边都是山地,北边更多的平地,两个地方打起仗需要用的办法肯定也不一样吧?”   李浔:“是,不同的地方,肯定有不同的打法,老将军听说一直镇守西南,肯定不熟悉北境的环境,恐怕去了也派不上用场。”   吴小满:“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这点?”   李浔:“若是皇帝坚持,别人看出来了又有什么用!”   即使只再京城做了三年官,但是李浔也从各种消息中知道,永定帝不是个听劝的。   也是在永定十二年十月,黔州商队灰到黔州是,带回了一个不太好,但也不让人意外的消息。   下江南的那支商队,以往平平安安,但是今年,在路过几个渡口时,明显感觉到那里多了一些乞丐,也多了一些抢劫或者打架斗殴的。   这两年,除了正常税收,官府平日多收了不少杂税,光是这些,足以压垮不少家庭。   今年出去时,商队带的东西比往年少了一些,就是担心不好卖。   而去往越西越东的商队,碰到更多这样的难民,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特别是在越西,情况更加混乱,越西的布政使仗着朝廷管不到,如今已经成了一方土皇帝,就连梁起的面子也不给了,这次黔州商队回来时经过越西,简直被扒了一层皮。   李水连和石云峰这次没忍住,在运载货物的商船离开京城时,直接带人从小路潜了回去,跟踪越西布政使,将人揍成了猪头。   “小满哥,这次不怪水连,是我和兄弟们实在忍不了,他才同意带我们回去的。”石云峰说。   他们商队出去,不应该冲动的,但是石云峰实在是忍不住,辛辛苦苦一趟,钱都给了一个不认识的布政使,他怎么甘心。   “即使你不提,我也要带人回去的。”李水连开口。   “我又没怪你们。”吴小满扶额,怎么都喜欢套人麻袋。   “你们没让人发现端倪吧?”吴小满问道。   “应该是没有。”李水连回了一句,他们还挺小心的。   “不过这次,我们倒是发现,这位布政使可真有钱。他的私库里,白银都是一箱一箱的,也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若不是拿不走,我真想都给他劫了。”石云峰说。   吴小满失笑,只能说不愧是山匪出身吗,办事就是简单粗暴。   吴小满想了想:“越西的生意先放弃不做吧,除了这条路,还有其他路去越东吗?”   李水连:“有是有,但都要走陆路,我们也没走过,不知道路上情况怎么样……”   吴小满:“目前送往江南的货还正常,实在不行,越东的生意也放弃,没必要非要冒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越是往南,离京都越远,如今的情况下,乱象越多。   李水连点点头:“我和云峰也不想拿镖局兄弟们的生命冒险,但是如此以来,布料作坊那么多货怎么办?”   吴小满:“往后让作坊少生产些,这些我来解决,你们看好商队就行。”   商议好后,李水连和石云峰便离开了。   他们走后,吴小满叫来了冬生,和她说明了如今的情况。   其实按现在的情况,不止是布料作坊,除了酿酒作坊,其他几个作坊都要减产。   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安抚作坊的工人。   本来因为战乱,百姓要交的杂税就多,如今作坊又要少挣不少钱,吴小满担心很多人会心生不满。   “冬生,你去其他几个县,布料作坊我来安抚。”吴小满交代冬生。   吴小满当日就去了布料作坊,和作坊中的人说明了如今的情况。   本以为面对的是众多人的质疑,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作坊中的工人虽然骚乱了一阵,但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怨言。   “吴老板,每月能有一半的工钱我们也已经很满足了,只希望仗早日打完,作坊能恢复往日的情况。”   “吴老板,您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啊?他们打仗,哭的都是我们老百姓。”   吴小满:“你问这个我也不懂,但是早晚有打完那天,这段时间,若是大家家中有困难,尽管找管事,只要情况属实,便可以领作坊准备的救济粮。”   “多谢吴老板!”“多谢吴老板!”   作坊中众人本来还有些担心,但是听到吴小满这样说,一下子都高兴了起来。   他们在作坊做工,也听来往的商队聊过。   如今因为战乱,到处的百姓都不好过,生意也不好做。   吴老板说黔州商队的生意不好,他们自然也是信的,吴老板能继续让他们留下,而不是直接让他们回家,他们已经很感激了。   自从李大人和吴老板来到黔州后,他们已经足够幸运。   往常若是像是这样沉重的杂税,他们中的许多人根本挺不了这么长时间,早就被折腾的家破人亡了。   但是现在,仗打了两年了,他们每年还能有额外的收入,手中还有存银,甚至偶尔还能吃上一顿肉,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他们不敢奢求更多。   而且听说外地的粮食都涨了一些,黔州粮食的价格能这么稳定,还要多亏了吴老板提前让商队买粮食回来。   也要感谢李大人和各个粮商沟通,稳定粮价,不然对他们中有些没田地的人来说,肯定更难生存下去。   永定帝虽然对镇守西南的老将军抱了极大的期望,但是他去了北境后,因为对环境不熟悉,刚开始直接输了两场战役。   但老将军确实也有些能耐,很快就稳定住了情况。不过荣王攻势很猛,纵使他调整得再快,还是没能抵挡住。   在这种情况下,南翼国也不安分,趁着机会发动战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黔州87   永定十二年低,刚过完年不久,南翼国进攻阳川的消息就传到了黔州。   即使猜到了南翼国会进攻,但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吴小满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恐慌。   “这次战场离黔州也太近了,我们……”   吴小满总是忍不住往坏处想,万一边军守不住,南翼国官兵长驱直入,他们黔州岂不是也很危险?   李浔拉着乱转的人坐下,握住他的手,说:“小满,别怕,现在情况还没有那么糟,即老将军不在,但西南边军这些年拦住了不少次进攻,我们应该对他们有些信心。”   尽管他安慰吴小满,但心中其实也害怕的,毕竟还是第一次离战场这么近。   连他们都这样,不敢想百姓又该有多恐慌。   但不管怎么样,李浔都要稳住,若是连他都乱了,黔州只会更乱。   临近年关,本来黔州百姓都高高兴兴准备过大年呢,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几日的气氛一下子淡下去了很多。   “这些小国可真是趁你病、要你命……”   过年时,张家、柳家、吴家三家人聚在一起,都忍不住说起这事,他们都有些担心。   唯一让人高兴的是,家里的孩子们无忧无虑,照样玩得很开心。   永定十三年春,南翼国与西南边军你来我往打了好几场仗,各有输赢。   不管怎么说,边军好歹守住了防线,没让南翼国攻破。   只是连续的战争,让士兵伤亡惨重,边军不得不开始招兵,兵役也更加严格,往年能交钱的抵的,今年一律不收了。   阳川布政使司首当其冲,黔州也不例外。   面对兵役,就算百姓们再不想让自家孩子上战场,他们也阻止不了。   即使阻止了又如何,若是边关失手,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黔州百姓如今虽然不缺吃,但面对未知的离别,心中也难受,黔州这段日子,时常有人因此哭泣。   看到哭泣送别的百姓们,吴小满心中十分不好受,打起仗来,受苦的始终是百姓。   不过自从打仗后,也有少部分人是主动想要去参军的,这些人要么是家里穷,想找活路,要么是指望在战场上立功,平步青云。   就在这时,李水连和石云峰找到了李浔:“大哥,我们也想去参军。”   “参军?”李浔闻言愣了一下:“你们可考虑好了?”   李水连点点头:“大哥,我早就想好了,我从小学这身功夫,又读了那么多兵书,目的就是为了能去行军打仗。以前我年纪小,你和小满哥都不放心我去战场,我听了你们的话。但是这次,我说什么都要去,你不用劝我。”   李浔:“我没想劝你,既然你想好了,那便去吧,我会给你安排,但最多也只能给你安排个什长,百夫长应该很难,至于之后,还要靠你自己。”   弟弟要去当兵,李浔自然不可能让他从小兵做起,他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给他筹谋。   什长在兵营中是最小的滚只,只能管理十人队伍,以他知州的身份,只要写封信过去,基本就能成。   至于百夫长,以他的身份安排,还是有些难,他只能尽量试试。   李水连自然也知道大哥的心意,感激地说:“多谢大哥,那云峰呢?”   李浔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弟媳,严肃问道:“云峰,你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想去参军,还是为了陪小连?你应该知道,哥儿到了军营,比男子更加不容易,你没必要去受这个苦!”   石云峰看着李浔认真说:“大哥,是我自己想去的。大哥,我是个自私的人,以前做山匪时只想着怎么吃饱穿暖,从来没有想过会和打仗扯上关系,毕竟国家兴旺,管我一个山匪什么事。但是现在山上的兄弟们都有了身份,成了家,我也有了家,有了孩子。如今战火已经快要烧到家门前了,我有这身功夫,便想去尽一份力。我不为别的,只希望黔州能好好的,我们一家能好好的。”   李浔闻言点头:“好,既然你们决定,我这就让人去安排,等安排好我再通知你们,这几日你们好好陪陪喧儿吧。”   从两人房内离开,石云峰拉住李水连的手,说:“我们去接喧儿回来吧,这几日带他去城外玩几日。”   李水连点点头:“好。”   喧儿过年时刚满六岁,从去年开始,他们就将喧儿送到了蒙学馆开蒙。   喧儿和瑞宝小时候一样,不爱上学,不过他和瑞宝不同的是,瑞宝虽然不爱上学,但是在读书方面十分有天赋,许多东西一学就会,喧儿却和李水连小时候一样,完全学不进去。   两人对喧儿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只希望他能读书识字就好。   说起来,喧儿就是照着他俩长的,小小年纪就比同龄人高大,也十分有练武的天赋。   喧儿听到不用上学,比当时可开心多了,风一样就跑出了蒙学馆。   喧儿直接跳到了李水连身上:“爹,阿爹,我这几日真的不用上学了吗?”   李水连接住他,拍了拍他的肥屁股:“对,爹和阿爹带你去城外玩几日,去城外跑马怎么样?”   “好!我能自己骑吗!”喧儿高兴的在李水连身上打了一套组合拳。   “安份些,你爹要抱不住你了!”石云峰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能自己骑,爹和阿爹轮流带你。”   “那也行吧。”喧儿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又问:“哥哥和大伯他们去不去?”   往常出门玩,基本都是和他们一起的。   “你哥哥还要上学呢,只有我们去。”   玩了几日,李浔派人来通知他们,参军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这时候,两人才告诉了喧儿,他们要去打仗的事。   喧儿这孩子从小就心大,加上对打仗也没有很深的概念,因此听到这话,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就像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俩:“爹,阿爹,你们放心,我在家会照顾好自己的。”   两人看喧儿这模样,心里都有些不好受,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蹲下抱了抱他。   知道李水连和石云峰要去打仗,一家人是既不舍又担忧,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劝他们不去。   瑞宝在休沐时,还自己去寺庙给他们求了平安符,他知道打仗是会死人的,他不想二叔二婶儿死,只想他们平平安安的。   “二叔,二婶儿,我是喧儿哥哥,会好好照顾他的,不让别人欺负他,你们放心。”临别前,瑞宝绷着小脸朝两人保证。   “好,我们知道了。”两人苦笑不得,就他们喧儿的个子和性子,只有欺负别人的份。   一家人就算再不舍,该离别的时候还是要离别,李水连和石云峰最后抱了抱喧儿,骑上马离开。   等人离开,吴小满捏了捏儿子的脸:“你还能想起来去求平安符?”   “阿爹,我都长大了!”瑞宝先是捂着脸抱怨了一句,然后才说:“小元宝和我说的。”   自从知道二叔和二婶儿要去打仗,他去官学都皱着眉头,被小元宝看到了,小元宝便说可以去请平安符。   因为小元宝出生时,吴小满给他带的平安符一直呆在他身上,他阿爹说,因为这个平安符,他才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小元宝可真贴心。”吴小满羡慕了,生个哥儿可真好。   瑞宝这孩子小时候还挺乖巧可爱的,这两年长大一些后,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李水连和石云峰离开时是五月,一直到八月,两人才回了消息。   一收到信,吴家一家人就聚在了一起,吴小满展开信给大家念。   信上说,两人到了兵营后,立马就安顿下来了,李水连直接做了什长,但是石云峰却没做成,因为他是个哥儿,就算李浔去了信也没用。   两人也没强求,只是说了能呆在一队就行,这点军营的人没太为难。   “哥儿干什么都不容易!云峰选这条路更不容易!”吴小满忍不住说了一句。   “快看看,他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消息?”何月问道。   “我看看……”吴小满继续给大家念信。   两人之说以没有第一时间回信,是因为他们刚到,就打起了仗,立马投入了战斗,传消息不方便。   “小连信上说,他和云峰杀了不少敌人,都已经成百夫长了!云峰刚去时,大家知道他是哥儿还看不上他,但是云峰杀敌十分勇猛,现在大家都从心底里佩服他呢!”   “太好了,太好了!”   “云峰哥可真厉害,这么快就征服了兵营的人。”   对于两人能这么快成为百夫长,大家都很开心,证明两人确实离开,不用太为他们的安慰担忧了。   不过李浔听了却有些心疼,即使打仗晋升的快,但要晋升成百夫长也不容易,也不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苦。   但是李浔没有说这些,没必要让家里人都知道这些。   喧儿不懂大家为什么那么高兴:“大伯,百夫长是什么?很厉害吗?”   “百夫长就是军队中的官职,手底下有一百个人呢!”瑞宝给弟弟解释。   “一百个?”喧儿心中算了一下,然后跳起来:“哥哥!我爹和阿爹真厉害!竟然管那么多人呢!”   “你说的对,二叔和二婶儿都厉害!”瑞宝赞同。   他们一家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厉害。   “战场情况怎么样?有说吗?”李水心关切的问。   吴小满继续往下看:“他们没有说,只说他们会保护好自己,不让我么担心的。”   虽然没说,但家里人心中都有数,恐怕情况不会太好,不然两人也不会一点都不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黔州88   此时西南边境军营中,气氛低迷。   八月,南翼国又发动了一次战争,全军上下奋勇杀敌,但是却败了,防线只能往后退。   李水连和石云峰身上也添了一些新伤,正在伤兵营中给彼此包扎。   “我听说如今兵营中的药材,是小满哥让人送过来的?”李水连小声问石云峰。   “是,我们还没决定来参军前,小满哥就让镖局的人准备伤药了,就是没想到这么快。”石云峰也小声回道。   当时西南边军招兵时,小满哥就吩咐了石云峰,让他去准备伤药送往边关。   在知道他要来兵营后,就将这事儿交给了别人。   石云峰记得,当时小满哥哥说的是:“我尽我一份力,希望能有更多伤兵能活下来,而不是因为没药而死亡。”   “若不是这些药,兄弟们怕是许多都活不下来了。”李水连说。   受伤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因为没有药导致伤口发脓,最后被伤口拖死。   两人聊了几句,都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在上战场之前,他们从未想过战争竟然这么残酷,身边的兄弟一个又一个倒下,他们就算武力再强,杀得再快,也无能为力。   真正进入了战场,他们才知道,想要打胜仗靠的不是一个人的武力。   主帅很重要,团结很重要,计谋也很重要,但只靠一个人是万万不能的。   但是偏偏,他们如今的主将,只是原本的副将,他是一个好下属,却不是一个好的主将,敌不过南翼国那位王子。   罗副将此刻也在营中,和军师等人商议计策,但无论怎么商议,面对南翼国强横的攻势,他们一时也拿不出办法。   “将军,依我看还是应该向朝廷求助,最为稳妥。”   “求助?荣王造反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廷会派人过来?”   “不管怎么说,边境才是最重要的吧,若是我们失守,整个阳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南翼国攻占。”   “是啊,我们的士兵伤亡惨重,再无援军,怎么能守得住!”   “你说的不错,但陛下可不会这么想,不然怎么会将大将军调走,他会猜不到南翼国趁乱挑起战事吗?”   “要我看他这皇帝不能当趁早让位,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荣王也是武将,若是他能做皇帝,肯定比永定帝好!”   这话落下,营帐中一时一片寂静,大家都盯着说话那人。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不要说你们没有这个想法。”   众人默默移开眼,不敢接他话茬。   罗副将拍了拍桌子:“不该说的话别说!管好你的嘴!这事别再说了,我会向朝廷求助,不管朝廷来不来人,我们都要撑住!接下来好好商讨一下战术!”   随着罗副将的话落下,营帐凝滞的气氛总算被打破,开始讨论如今的战局。   战报很快就到了京城,永定帝看到西南边军战败,勃然大怒。   “你们都看看!看看!荣王谋反!边军战败!内忧外患!却无一人能替朕分忧!朝廷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   今年开始,荣王带领的军队势如破竹,已经接连打下了好几个城池,如今只差两三个能抵挡的城池就要攻入皇城了!   永定帝本来就为此头疼,此刻又看到这个消息,更是怒气上涌。   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人能替他分忧的。   “陛下,从西南调过来的那位老将既然敌不过荣王,不如让让他回西南!”   西南的情况,还是那位老将清楚,派谁都不如派他。况且京城的许多人,都派去抵挡荣王了,也无人可用。   “让他回去?那让谁来抵挡叛贼!”永定帝瞪着提议的那人,恶狠狠地说。   “陛下,不是还有郭天将军在吗?继续让郭天将军担任主帅即可。”   “是啊,陛下,比起荣王,还是西南边境更加危急,若是西南失守,南翼国便会长驱直入,届时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啊!”   “陛下,刘大人此言有礼,还是西南边境最为要紧!”   “陛下,臣也同意!”   “哈哈哈哈!”永定帝癫狂地笑了几声,然后冷声道:“你们可真是我的好臣子啊!就顾着西南边境,那京城呢!朕呢!我看你们是恨不得我死,让那叛贼继位吧!”   “陛下,我等绝无此意!”   “请陛下明鉴,我们所言都是为了朝廷!”   百官急忙下跪,生怕永定帝发怒砍人。   荣王越来越逼近京城,加上西南边境战事频发,内忧外患。就在这种情况下,有些立场不坚定的官员难免生了心思。   前几日上朝,曾有几位官员大胆地向永定提议,让永定帝退位让贤。   本来真假圣旨的事,大家心中虽然有数,但从来没人拿到明面上说。   但是那几位官员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永定帝拿出圣旨,验验真假。   他们当时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不想让百姓忍受战乱之苦,让永定帝能及时退位。   永定帝当场怒气冲天,直接提剑砍了几位官员,从那之后,每次上朝,大家都战战兢兢。   自从永定帝登基后,骄奢淫逸,重用亲信,把朝堂搞的乱七八糟,对他有意见的官员不在少数,但是除了几位御史,其他官员没人敢吭声。   当日那几位官员敢让永定帝退位,心中暗暗支持他们的不在少数,但是都没人敢站出来送死。   而那几位官员被砍后,更无人敢站出来。   有人说那几位官员蠢,有人说他们赤城,是真为了百姓,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惹怒了永定帝。   自从永定帝知道官员中还有这样一群人后,脾气愈发多疑易怒。   每日上朝,看着底下的臣子,他觉得每个都想让他退位。   这次早朝闹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不管是对荣王,还是对西南边境,都没有商议出什么对策。   但永定帝堵住了满朝文武的嘴,却堵不住地方官员的嘴,更堵不住天下百姓的嘴。   永定帝随意砍杀官员的消息传出去后,底下官员骂他,百姓骂他,他已然失了民心。   荣王亲自带领的军队越战越勇,接连破了两个城池,其中有一个根本就没怎么打,当地的官员便直接打开大门迎接了他。   永定十三年十一月,荣王兵临城下,永定帝大势已去。   而在荣王的军队到家京都之前,永定帝便已经带着心腹大臣,提前逃出京城,一路往洛城而去,名义上是说要迁都于洛城。   永定帝留了一位大臣和荣王周旋,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留下的人早已被曹公说服,成了荣王的人。   荣王刚到城下,那位大臣便打开了城门,直接迎接荣王的军队进城。   “恭迎陛下,臣在此等待已久!还请陛下入宫!”   “我的好哥哥呢!”荣王沉声问道。   没抓到他的好哥哥,他怎么能放心登记!   “回禀陛下,五皇子已带着心腹逃往洛城!此时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荣王点点头,喊了一位心腹大将:“你亲自带兵去追击,务必将我的好哥哥带回来!”   -   西南边境。   罗副将虽然将战败的消息虽然传到了京城,但是罗副将和一众将士都坐着最坏的打算,他们并不指望朝廷能派人来解决危机。   尽管他们此战拼尽了全力,但是节节溃败,敌不过疯狂进攻的南翼国士兵。   在消息送往京城的同时,布政使司也得知了边境的情况,梁起看着战败的消息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离了老将军,西南边军竟这么不堪一击。   梁起来回踱步,许久之后停下,对身边的幕僚道:“替我写奏折,我自请去边境做主将,抗击敌军!”   “大人,万万不可,这不合规矩啊!”幕僚大惊,急忙阻止。   就算梁大人以前是名副其实的武将,但是如今已经成了文官,且还是二品的布政使,怎么能亲自去带兵?   就算提前写了奏折,但若是让有心人知道,怕是也要告他一个谋反的罪名。   这罪名一旦摊上,可是有理说不清。   梁起没管他的劝说:“都什么时候了,我考虑不了那么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阳川沦陷!阳川这么多百姓,我作为布政使,总要为他们考虑。”   自古以来,就有知州、知县带人杀敌的英勇事迹,且千古流传。   在这种时刻,他也不可能退缩。   就算以后陛下治罪,他也认了。   幕僚拗不过梁起,最终只能照他的意思写了奏折。   只是奏折还没送出去,梁起便收拾好东西,亲自带着人去了边关。   梁起虽多年未打仗了,但在阳川这么多年,对边境的情况也十分了解,对南翼国也十分了解。   他到了边境后,迅速制定了一系列计策,很快就挽救了边关的颓势。   -   黔州。   吴家人再一次收到了李水连和李水心的书信,得知梁大人亲自去了边关,边关的情况已经稳定后,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阿满,不用再整体提着一口气了,梁大哥以前也是战功累累,一定能守好边境的。”李浔抱着吴小满说道。   “好,真没想到梁大人这么厉害。”吴小满也笑了起来。   这次来信,李水连和石云峰还说了,梁大人去边关后,发现了两人的天赋,将他们调到了身边亲自教导。   如今他们已经时千户了。   莫不是梁大哥知道了弟弟和云峰的身份?李浔心中嘀咕了一声。   但是他觉得应该不可能,毕竟他从未透露给梁大哥透露了弟弟和云峰的事情。   以弟弟和云峰的伸手和头脑,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李浔想的不错,梁起确实不认识李水连和石云峰,他单纯是欣赏两人。   李水连和石云峰却知道他,但是两人没说,因为他们不想一直靠大哥的荫蔽。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221章 黔州89   西南边境的战事稳定了下来,南翼国由凶猛的进攻,转变为偶尔的骚扰。   黔州百姓在得知情况后,也不再战战兢兢,日子渐渐恢复了一些。   这几年,虽然战事不断,对各地的生意都有不小的影响,但吴小满开的几个作坊都没有停工,一年还能卖出去不少东西。   他们生产的米粉、酒、茶叶等都很受欢迎,就算生意不景气的情况下,每年商队运送出去的货物,依旧很受欢迎。   南方虽然有些地方因为战事陷入了混乱,但总体来说影响没有北方的大。   临近过年,活也不多,吴小满在年二十就给作坊的工人们放了假,让他们能早早回去过年。   虽然挣钱没有往年多,再加上给边军捐药材又花费了不小一笔钱,但吴小满这几年对工人依旧很大方,年年都给他们买年货、发奖金。   今年也是和往常一样,发东西那日,吴小满还一起去了。   拿到东西的工人一一给吴小满道别:“吴老板,提前祝您过年好,我们就先走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等工人全都离开后,吴小满和冬生正准备离开,就碰到了阿白、梅娘和辛夫郎三人,他们手上三人还抬着东西。   “都放假了,你们这是?”吴小满看着三人问。   “老板,还好您没走,这是我们送您的新年礼物,感谢您这几年对我们的照顾!”   阿白笑着揭开上面盖着的红布,只见底下是一副人物绣,上面绣的人正是吴小满。   “老板,真是神了!这简直和你一模一样!”冬生惊呼了一声。   他从未见过这么逼真的人物刺绣。   “你们竟然还有这手艺呢,这么几年竟然藏着掖着!”吴小满也很惊讶,连他都不知道,他们竟然还有这一手绝活。   这副人物绣绣的是他面带微笑,站在花丛中欣赏花,若不是走进能看到一些针脚,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他站在面前,连镜子都没有这么清晰。   “老板,我们不是故意藏着,就是叶脉绣用不到。”阿白挠了挠头。   “没怪你们。”吴下满说着,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你们真是费心了,这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这样的刺绣,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价格衡量了。   “从今年年初开始绣的,虽然时间不短,但我们也是抽空绣的,算起来也还好。”辛夫郎回道。   “是啊,这副刺绣是我们三个一起绣的。”阿白指着刺绣说:“这些花是梅姐绣的,衣裳这部分是辛哥绣的,我主要绣脸这一部分。”   他们三个人带着家人来了黔州后,便受到了不少照顾,一直想着要送吴老板一些东西感谢。   特别是阿白,若不是吴老板,他早就没命了,更不会有如今的生活。   在来了黔州后,吴老板信守了承诺,阿白以前的事黔州没有任何人知道。   来黔州两年后,吴老板还关心他的婚事,询问过他的意见后,亲自给他牵线搭桥,找了一个人良人成婚。   他丈夫是个包工头,平时在黔州给人建房子的,虽不算特别有钱的人家,但平时也不缺钱花。   两人虽然性格相差甚远,吃的口味也不一样,但其他方面却十分合得来,阿白成婚后,每日都觉得幸福。   至于梅娘和辛夫郎,他们的孩子去了蒙学馆认字,前三年都是免学费的。   虽然他们的孩子都不算特别有天赋,但他们毕竟孩子们都小,三年过后,他们还是让孩子继续读了下去,如今他们也能负担得起。   现在七年过去,辛夫郎的大儿子娶妻生子,还去了酒楼做账房,日子也过得和和美美。   三人虽每年都会给吴老板送过年礼,但是他们觉得那不够,想送吴老板更特别一些的。   他们觉得吴老板什么都不缺,想来想去,阿白就提议利用他们的长处,绣一副人物画。   人物画很难学,他们中只有阿白会,但是他一个人绣不容易,因此便和两人合作。   阿白包揽了最难的部分,其他部分剩下两人的水平能完成。   “谢谢,我很喜欢。”吴小满第一次收到这样特别的礼物。   吴小满看着这副刺绣,觉得让他们他们一直绣叶脉绣有些屈才了,他们应该有更好的发展。   等过几年吧,等作坊其他人的叶脉绣成熟后,考虑给三人开个绣坊。   不过他此刻也只是想想,没有和三人说。   吴小满带着这幅刺绣回去,就被何月看到了:“小满,你带了什么回来?”   “娘,这是阿白他们送我的礼物,我可喜欢了,你快看看!”吴小满直接将上面的红布揭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   “哇,这也太逼真了!”   “这真是刺绣?刺绣能绣成这样?”   大家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刺绣,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李浔摸了摸刺绣:“阿满,这刺绣得好好保存着,放在我们房间,等我老了,一体阿头就能见到你年轻时的样子。”   吴小满拍了他一下:“怎么?只喜欢我年轻的样子?老了,就不想看我了?”   李浔连连摆手:“阿满,这你可误会我,我哪有这个意思。”   吴小满:“哈哈哈,那谁知道呢?毕竟我可是比某人先老。”   李浔:“阿满,我比窦娥还冤。”   过完年没多久,新帝登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周朝。   “这么说内战是荣王赢了?如今上头坐着的便是原来的荣王?”   “是啊,听说先帝本来就是要传位给荣王呢,是五皇子假造了圣旨才做上皇位的,如今也算是回到正轨了。”   “那今年就不是永定十四年了,应该是建安元年了。”   荣王登记后,年号建安。   “建安元年好,不管怎么说,可算是不打仗了!”   “是啊,建安帝还下旨大赦天下呢,我们再也不用交那么多杂税了,过年都能多吃两斤肉。”   “太好了,太好了!”   黔州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各个都高兴的不行,这可是开年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还有一封圣旨传到了西南边境,交给了梁起。   圣旨上,建安帝夸赞了梁起的行为,并加封他为西南边军的大将军。   除此之外,圣旨还说,朝廷正派援军赶往西南,让他们坚持住,等援军到达后,梁起便可带领边军反击南翼国,夺回边境线。   边军听到有援军的消息,各个都打起了精神,每次杀敌,都比往常更加勇猛,让南翼国一时都摸不清头脑。   在得知建安帝登记后,李浔和吴小满都松了一口气,知道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黔州会被攻占了。   六月,李浔正在州衙办公,一道圣旨到了州衙,他急忙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黔州知州李浔,才谞夙优,精勤尤著……,特授尔阶户部侍郎!钦此!”   “臣领旨!谢陛下!”李浔跪地谢恩。   “李大人,恭喜!除了圣旨,陛下还让我带了口谕,您升任后,黔州空缺的官员可以交给您推荐,您可以考虑考虑,等我离开时交给我就好。”   “好,王公公先去休息,我写完就让人送过去。”李浔忙道。   王公公离开后,州衙的人纷纷都凑了过来,道喜:“李大人,恭喜您高升!”   说着说着,就有人有些哽咽,他们舍不得李大人。   李浔笑着说:“同喜,等会儿给大家发赏钱,你们先去做事吧,我些奏折。”   衙门围着的人刚离开,吴小满就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听说你升官了?什么官?”   李浔笑着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他:“你自己看。”   吴小满看了几遍,还是震惊:“户部侍郎?我没记错的话,是从三品吧?小浔,你这是一飞冲天啊!”   从正五品到从三品,一下子垮了三阶,哪有这么升官的。   李浔拉着他的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感受到了一丝疼痛:“阿满,我这会儿也恍惚这呢!这可是户部的二把手。”   吴小满疑惑:“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升官了?”   李浔:“我也糊涂啊……我想想……该不会是曹公推荐的我吧……?”   吴小满一想:“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吴小满:“看来我们这是又要回京了?”   李浔:“是,还是风风光光回去。”   本来都想在这儿待一辈子,真没想到突然就升官了,还是大官。   吴小满高兴:“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李浔拉住他:“急什么,一时半会儿又安排不完,你把圣旨一起回去,我还要去写奏折,让王公公一起带回去。”   吴小满点点头:“好,拿我先告诉娘这个好消息!”   吴小满离开后,李浔派人去将柳致远和张云请了过来,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两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很为李浔高兴。   柳致远:“浔弟!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以你的才能不会一直呆在这里的,你如今总算遇到自己的伯乐了,当然,我这话不是说黔州不好的意思。”   张云:“浔弟本就不是池中物,去了京城才能发挥你的才能。”   李浔失笑:“你们夸得太过了。”   “我们是真心夸赞!”两人笑笑:“你们什么时候走?走之前我们三家一定要好好聚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京城1   “估计还得收拾一个月,等黔州的事情安排好,临走前我们聚聚。”李浔闻言回道。   “好。”柳致远和张云点点头。   李浔:“我这次叫你们过来,主要是说一下黔州的安排。陛下将黔州官员的任免权交给了我,我说一下我的想法。”   从永定三年到黔州,李浔在这里做了将近十一年的知州。   黔州从一个遍布山匪、连百姓都吃不饱的贫苦州县,到如今百姓丰衣足食,李浔费了不少功夫和心血。   如今说要升迁,李浔除了高兴外,还有更多的不舍,以及为黔州未来的担忧。   他不希望他离开后,黔州就此落寞下去,而是希望下一任知州能带领黔州,让黔州变得更好。   “两位师兄,黔州百姓如今已经不愁吃穿了,但是在教育上还有欠缺,各县都还没有自己的官学,还需要不少努力。虽然蒙学馆中有不少姐儿哥儿入学,但是也还有更多家庭不重视姐儿哥儿,需要更长时间的潜移默化。”   从官学建成到如今,也不过七年的时间,虽然他们尽可能让更多人能读书,但官学只有一个,七年培养出来的人还是有限。   “这些事情,我本来是要自己做的,但是如今我如今被调到京城,只能将后续的事情交给你们了,有你们在我也放心。”   柳致远和张云郑重点头:“小浔,你放心去上任,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我们会继续按照你计划的道路前进。”   李浔也郑重朝他们拱拱手:“两位师兄,我相信你们!”   当初两人来黔州,很大部分就是为了他,如今他走了,两人还要接替他继续在这里,他十分感激!   “柳师兄,你接任知州后,我会奏请陛下,让谈指县知县接任同知。谈指县知县是个干实事的好官,肯定能很好的帮助你。另外,从化县知县干得也不错,若是你们忙不过来,也可以让他协助。”   “张师兄,官学的事情都要靠你了,黔州如今秀才有不少,可以找部分不想继续读下去的到剩下几个县开官学,让更多人能读书。”   其实这些事情,不用交代两位师兄也能干好,毕竟他们都在黔州干了许多年了。但是知道很快就要走了,李浔还是忍不住啰嗦。   两人也不嫌李浔啰嗦,听得仔仔细细,还和他探讨接下来黔州还要做哪些事情。   大方面聊得七七八八后,李浔说:“两位师兄,等我去京城站稳了脚跟,只要有合适的机会,肯定率先向你们讨要的。”   即使他们离开,黔州还有谈指县知县和从化县知县能胜任知州和同知的位置。   柳致远听后,笑了一下:“小浔,能当知州已经挺好了,我还不着急继续升官。”   张云也说:“虽然我官职不高,但我也不着急。学正虽不是我最初关于官场的设想,但是真正做了,我也很喜欢。”   张云知道,他比起几位好友不算聪明,性子也不是很机灵,让他去管理一县、一州他恐怕会很头疼。   如今做个学正,将官学管好,再教教学生,是他喜欢的日子。   三人谈了很久,直到夜晚将至,才分别回了家。   吴家人知道李浔升迁,各个都很高兴,李浔回家时,家里已经准备了一桌子席面,说要一起庆祝一番。   瑞宝高兴过后,才反应过来:“爹,阿爹,户部侍郎是京官,我们要去京城了吗?”   吴小满点头:“当然了,我们要跟着你爹一起去上任的。”   瑞宝忙问:“那张伯伯和柳伯伯呢,他们有没有升迁?”   李浔摇头:“没有,只有爹爹,”   瑞宝只觉得天塌了:“那我以后见不到小元宝了!还有松儿弟弟和溪儿妹妹。”   吴小满摸了摸他的头:“到了京城,你还能给他们写信。”   瑞宝皱起脸:“我能留在黔州吗?我舍不得小元宝。”   吴小满:“……”就那么舍不得小元宝吗?虽然他也舍不得,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李浔拍了他一下:“想得美,你留在这里给别人添麻烦吗?”   瑞宝闻言,哼了一声。   李浔忍不住又拍了他一下:“你都多大了,还和我们闹脾气,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投错胎了。这次乖乖跟我们去京城,等你长大了,要是想来黔州,我可以答应让你过来。”   瑞宝惊喜:“长大?我都十四岁了,还不算大吗?”   李浔:“大什么,毛都没长齐!”   瑞宝:“那要几岁?”   李浔:“弱冠之后。”   等过了弱冠,说不定都成年了,到时说不定他就不想这茬了。   也说不定到时候,张云师兄也能回到京城呢?   瑞宝算了算,又高兴了:“那还有六年。”   白日只顾着高兴了,等吴小满和李浔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吴小满才和李浔说:“我们要去京城,小连和云峰又要参军,喧儿肯定得和我们一起过去了,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要好几年都见不上一次面?”   虽然喧儿是个心大的孩子,每日跟在瑞宝身后乐乐呵呵的,但是吴小满还是心疼这个孩子。   李浔也有些心疼侄子,他想了想,决定动用自己的关系:“我们让人带喧儿去离西南边境最近的城池,我再给梁大哥送封信,若是战事不紧张,让小连和云峰出来和喧儿见一面。”   从这里到边关也不远,来回一趟也来得及。多派些人过去保护,路上也安全。   吴小满眼睛亮了:“这样好,我明日和喧儿交代一下,你写信,后日就送喧儿过去。”   在和喧儿商议过后,这件事就定下了。   喧儿经常和爹阿爹分别,因此对爹阿爹不在身边很习惯,即使这次分别的时间长了点,但是他平日也不怎么想念,因为家里有奶奶、姑姑、大伯、满阿伯,他们都很关心他。   就算爹和阿爹不在,他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不过听到要去见爹娘,他自然也是高兴,蹦着回屋整理自己的小包袱,还念叨着要给爹和阿爹带东西。   看着喧儿进了自己的屋子,吴小满交代下人看着他,又去找了李水心。   李水心看他他有些惊讶:“小满哥,你怎么过来了?我正准备去找王叶子呢!”   说要离开黔州,李水心有些不舍和好友分开,就想过去多和他说说话。   吴小满过去坐下,和她说:“耽搁不了你多少工夫,我过来是想问问你,你是想留在黔州,还是随我们去京城?”   李水心有些惊讶:“我当然是要和你们一起去京城了,你们走了,我留在这里干嘛?”   虽然黔州很好,他也更喜欢黔州,但她也不至于为此留下。   吴小满笑了下:“那就好,我和你大哥看你喜欢做夫子,还担心你想留在这里继续做夫子呢!”   李水心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这几年一直没有成婚,吴小满提过几次,但是李水心一直都没有这个意思。   李浔虽然有些急,但吴小满把他劝住了,若是没有喜欢的,勉强嫁一个人也不会幸福。   李水心如今已经不是来黔州前那个小女孩了,她能独当一面,吴小满和李浔也希望她做决定都是为了自己。   李水心闻言,摇摇头:“虽然做夫子很开心,但我还是更喜欢和你们呆在一起,我舍不得你们。若是去了京城,我还想继续教书,可以自己开个私塾,只收姐儿和哥儿,小满哥,难道你会不给我钱吗?”   李水心看着吴小满,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   吴小满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好,你想开多大的,小满哥都给你开。”   李水心凑过去,和吴小满坐在一张椅子上,抱住他:“我就知道小满哥会答应,还是小满哥对我最好了!”   -   将喧儿送走后,吴小满和李浔便分别开始忙碌。   李浔要升官的消息传出去后,拜帖一张张传到了吴家,大家一边恭喜,一边不舍。   不过他们没有理会,只是让人回帖,等离开前,会请大家过来吃饭。   商人们也找到了吴小满,他们担心的是接下来的合作。若是吴小满去了京城,那些生意怎么办?   吴小满找了一日,将所有合作的商贾召集到了一起,和大家交代以后的事。   “大家不用担心,即使我去了京城,也不影响我们的合作。黔州离京城虽远,但让镖局的人跑一趟也用不了一个月,有什么事,及时让镖局的人送信就好。”   “等我离开后,黔州的所有的生意都交给安离照看,大家平日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安离,我不在,一切都听安离的。”   这些年,吴小满的生意已经不局限于在黔州境内了,在整个阳川都有不少他开的铺子。   吴小满来黔州后,也培养了不少人,如今已经不是刚来黔州时没人可用的状态了。其他州府的生意,每个州府的都专门有人管理,平日汇报给冬生,吴小满只是管着大方向。   李水连和石云峰去参军后,镖局便交给了卢亮,卢亮做事细致,基本上不用吴小满操心。   在知道要离开后,吴小满就第一时间问了冬生的意思,冬生表示想要跟着他们离开,于是吴小满便决定将生意交给安离照看。   这些年,安离将茶叶生意打理的很好,除了茶叶生意,他们在其他州府的生意,都和安离有合作。   安离做事认真,品行也好,将生意交给他,吴小满放心。   吴小满话音落下,众商贾都急忙去和安离打招呼,让他以后多多关照。   等所有人离开后,吴小满又交代安离:“若是有为难的,及时让人找我。”   安离点点头:“是,吴老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京城2   衙门内,李浔也在安排州衙的事情。   除了将手上的事情交给柳致远外,衙门内其他人李浔也都分别见了一面。   这几年,田大郎一直跟着柳致远做事,早在几年前,柳致远就将他提拔为吏目了。   虽然在柳致远手下干活,但是田大郎心中也一直记得李浔对他的栽培。   如今州衙中,还有许许多多人,都是李浔一手提拔起来的,在他们心中,李大人就是他们的恩人。   这可能是李大人最后一次和他们谈话了,他们十分珍惜这次机会。   最后,李浔看了看王叶子,对众人道:“户房现在都是王叶子管理的,虽然他不像你们有官职,但即使我走了,我也不希望你们因为他是哥儿而欺负他!”   黔州的主簿一直都是空缺的,但事情都是王叶子在做。王叶子做得很好,李浔已经将他当成了主簿,只是没有正经的官职。   在王公公带了建安帝的口谕,说要让他推荐黔州的官员时,李浔曾想过,趁此机会给王叶子谋一个正式的职位。   不止是他,还是庄千雪,她在官学虽然充当了教谕的角色,但也没有正式官职。   但是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李浔心中过了一遍,他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些写进奏折。   建安帝刚登基,他还不知道建安帝具体是个什么性子,不能贸然提议。   自古以来,就没有哥儿姐儿当官的,若是建安帝也不想让哥儿姐儿当官,他提了这个建议,非但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还会让建安帝对他有意见。   如今他能去京城,恐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曹公为他谏言,他不能为了这事连累曹公。   至于哥儿姐儿当官这事,只能去了京城,了解建安帝的性子后,再徐徐图之。   不过虽然不能给他们官职,但是却可以多给他们发些工钱弥补。这事儿他已经和柳师兄商议了,柳师兄自然也十分赞同。   衙门众人听了李浔的话,看了眼王叶子,说:“大人,我们如今哪敢欺负王主簿,他不欺负我们就不错了。”   王叶子现在在县衙也十分有威望,掌管着衙门的钱财,他们哪个若是敢欺负,怕是晚上就会被人套麻袋。   王叶子和善笑了一下:“我哪会欺负你们。”   忙忙碌碌一个月,吴家一家人才总算收拾好了东西,临走前,他们将柳、张两家人喊道家里,一起聚了一下。   三家的孩子也知道马上就要分别了,都珍惜最后一期玩闹的机会。   等人离开后,瑞宝跟他们说:“爹,阿爹,我去一趟后山。”   “好,天快黑了,早点四来。”   虽然没问,但是吴小满和李浔都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大黄大黑在黔州不久便老了,瑞宝当时抱着他们痛哭了一场,吴小满也难受。   大黄大黑护主,瑞宝瞒珊学步时给他当扶手,后来长大了,更是喜欢跟着瑞宝,和他一起玩。   他们在后山选了一个位置,将大黄大黑葬了进去。   当时看到瑞宝伤心,李水连还哄他,再寻两只奶狗四来养,但是瑞宝说什么都不要,因为那不是大黄大黑。   瑞宝估计是想在临走前,和大黄大黑说一声吧。   喧儿在几日前,已经被镖局的人送四来了。他们还带四了李水连和李水心的书信,两人将喧儿托付给了他们。   离开那日,柳家、张家都来送行了。   上马车前,吴小满拉着青哥儿的手,不舍得和他说话。   “青哥儿,布料作坊和那些铺子,还得你多费心一些,安离没有你懂。”   说完,吴小满抱了抱他和庄千雪:“我在京城等你们,总有一日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瑞宝也抱着小元宝依依不舍:“小元宝,哥哥会想你的,等到了京城给你写信。”   小元宝亲了亲瑞宝的脸颊:“哥哥,小元宝也会想你的,小元宝会好好学字,学会了字就能自己给哥哥写信了。”   松儿、溪儿也抱着他们依依不舍。   这里面,恐怕也只有喧儿离别的愁绪不浓了。   坐上马车后,吴小满朝他们挥挥手:“你们快四去吧,不用继续送了。”   马车行至城门口,就看到那里围了数不清的百姓,看到他们的马车过来,都齐齐跪了下来。   “李大人,一路平安!”   “祝李大人前程似锦!”   ……   几乎全黔州的百姓都来送别了,李浔听到声音就出了马车:“大家快起来!”   马车咕噜噜走远,李浔撩开车帘,百姓们还站在城门口,挥着手和他们送别。   百姓越来越小,变成了一个个小点,李浔才放下车帘。   他眼眶微红,吴小满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笑着道:“李大人,感动哭了?”   李浔咳了一声:“哪有,我这是风沙迷了眼。”   吴小满:“好好好,都怪路上风沙大。”   李浔笑了一下,将他揽进怀里:“阿满,来黔州前,我从未想过离开时会是这副场面……”   当时来黔州,有对永定帝的失望,也有不得已。那时看到百姓贫苦,只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但这些都被百姓记在了心里。   吴小满知道他的想法,笑着说:“证明你这个大人做得好!”   李浔笑了笑,将吴小满揽得更紧了些。   其实要离开黔州,他也舍不得啊。   一家人这次带的东西不算多,只有几辆马车。马车除了坐人,剩下的便是装一些路上需要用到的东西。   除了马车外,还有几匹马和小黑,若是坐马车累了,他们可以骑马。   小黑是矮脚马,如今瑞宝骑已经不合适了,但是瑞宝还是很喜爱他,便也将他带上了,反正他们能养得起。   至于在黔州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吴小满吩咐东生和镖局人的镖师们,让他们提前先走,将这些东西送到京城。   除此之外,也是让冬生先去京城将房子买好,再修整一番,等他们到京城时,便能直接住下。   马车载着他们一路往谈指县走去,到了谈指县便能直接坐船离开。   早在两年前,曹正明就已经带人将赤河修整好了。赤河如今河面宽阔,能直接乘船到清江。   黔州这两年商船出行,都是直接从谈指县出发,直接顺流而下,能节省好几日的时间。   而且谈指县有了渡口后,黔州白也卖的更好了,来来往往的船只都会经过这儿。   赤河通航后,曹正明便没事了,他本来想直接去北境找曹公,但是被李浔劝住了,因为李浔知道曹公不想让他过去。   为了打消他的念头,李浔又交给他了一个任务,让他改善一下黔州各村的水利,让各个地方的水田都能更好灌溉。   这事对曹正明来说不难,只是黔州地方大,他要费一些时间。   今年新帝登记的消息传来后,曹正明便和李浔告辞,离开黔州去往京城了。   船行了一段时间,从江中渡口下了船后,他们又换乘了马车,一路往西川县的方向行驶。   在知道李浔升官,他们要四京后,何月便说想四望水村看看,于是他们就决定四去往望水村拐一下。   永定十二年年初,吴小满外婆在睡梦中去世了,外婆去世没多久,外公也跟着走了。   两位老人在村中已经算是长寿了,何平在寄过来的信中也说,外公外婆去世的都很安详,嘴角还带着笑,是喜丧。   但是亲人去世,最后一面又没见上,何月和吴小满都免不了伤心。   特别是何月,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恨不得立马四去奔丧,就算不能见最后一面,也能送他们一程。   但是当时朝廷正在打仗,许多地方都乱糟糟了,李浔和吴小满都不放心何月四去,就算有镖局的高手护送,他们也不放心。   因此就算李浔和吴小满看出了她的想法,也只能当做没哟看到。   何月也知道若是他说要四去,两个孩子也为难,他们肯定会担心他,也没将此事说出口。   但何月还是遗憾,没几日就病。   自从来了黔州,何月就很少生病了,这次生病,病了许久才好,让一家人都十分忧心。   那段时间,家里人只要有空,就去陪何月,瑞宝和喧儿也是变着花样哄何月开心。   当时没能四家,何月一直遗憾,这次何月说什么也要四去,去爹娘坟前看看。   马车很快到了平安镇,他们看着平安镇,变化不大,但又觉得不太一样,真是既陌生又熟悉。   从平安镇往前望,便能看到前往的村落,那里便是望水村。   村里家家户户都种的玉米,此时已经接穗,快要到秋收了。   越接近望水村,一家人越开心,何月频频撩开车帘往外望。   瑞宝骑着马走在外,他身前坐着喧儿。   看到远方的风景,瑞宝觉得有些熟悉,他凑近马车,问了声:“爹、阿爹,这里我好像有些印象!”   吴小满有些惊讶:“你那时才几岁,就来住过几日,竟然还记得呢!”   “也不算记得,就是模模糊糊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安安哥哥经常带着我在这里跑。”瑞宝说。   其实他也不记得安安哥哥长什么样了,只是知道每次商队四来,都会带四安安哥哥写给他的信。   也是因此,他才知道安安哥哥小时候带着他玩过一阵。   想到这儿,瑞宝问:“安安哥哥现在是住在县城,会四来吗?”   “他们得到消息应该很快便会四来。”吴小满说。   “喧儿,前面就是我们老家了,二叔爹、阿爹、姑姑都是在这里长大的。”瑞宝朝身前的喧儿介绍。   喧儿听到这是爹的老家,好奇地处看:“哥哥,我们家在哪儿?”   瑞宝挠挠头,其实他也不知道。   不过他故作神秘:“等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京城3   玉米长得比人还高,挡着人的视线,即使如此,何月也觉得十分亲切。   瑞宝和喧儿骑着高头大马,这才比玉米高出一点,能越过玉米地看到远方的风景。   玉米地此时也不需要除草,各家田里没有人,因此他们这一路上,没碰到村里人。   快接近村里时,有一群小孩突然从玉米地里窜了出来,跑到了瑞宝的面前,瑞宝急忙扯住缰绳停下。   “你们小心点!”瑞宝真是被他们吓了一跳,刚回老家,他可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出名。   马前的小孩似乎也被吓到了,抬手摸了摸脸,给本来脏兮兮的脸上油增添了几道泥痕。   “哥哥,这个哥哥脏兮兮的,好像小花猫啊!”喧儿指着小孩脸上的痕迹说。   瑞宝虽然也赞同,但是他还是捂住了喧儿的嘴:“别乱说!”   不过那小孩儿没有生气,反应过来后往旁边走了一步,扯着嗓子朝玉米地喊:“奶奶!奶奶!有马和马车来我们村啦!好大的马车!”   何月本来就时刻关注着村子,听到外面有人喊,撩开车帘,先被玉米地里钻出来的老妇人吸引了视线。   “喊啥喊,你又不是没见过马车!能有多大!”李红拿着几个玉米,刚出来就回了一句。   “嫂子!”激动地喊了一声,急忙下马车。   李红听见声音愣了一下,直到吴小满拉住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哎哟,月娘,是你啊!你们回来了?”   “是啊,是啊,小浔升迁了,我们要去京城,就回来看看。”何月高兴道。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这么年轻呢,我都老了!”李红拉着何月的手说。   “都是孩子们孝顺,我这几年没咋干活。”何月回了一句,然后问:“那是你孙子,蛋娃的孩子?这一看,确实和蛋娃一模一样!”   “哎哟,性子也和蛋娃小时候一样,调皮死了,三天两头就要被蛋娃揍一顿。”李红笑着说:“这不,玉米都老了,还非要吃,我钻地里好不容易才找到几个能吃的,你拿些回去,刚好能煲汤。”   说着,李红塞了几个玉米给何月,何月也没客气,直接接下交给了一旁的下人拿着。   李红看他接了也高兴,又看向下了马的瑞宝和喧儿,说:“这是瑞宝吧,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俊,看着就让人欢喜。”   “奶奶好!我就是瑞宝!”瑞宝乖乖问好,喧儿也跟着叫了一声:“奶奶好!”   李红看他们乖巧模样,真是羡慕:“这个小的叫什么,肯定也是小满生的吧,和李大人像!”   吴小满、李浔和李水心这时也下了马车,吴小满听到这话笑着说:“哪儿啊,这是小连的孩子,叫喧儿,小连和夫郎都去打仗了,我们就一起带回京照看。”   “打仗!”李红瞪大眼睛:“他们不是李大人弟弟吗?还能被抓去打仗?怎么连哥儿都抓?”   李红说着,看了几眼李浔,李浔现在气势迫人,她是真有些不敢认了。   “婶子,这你可误会了,他们是自己想去的,如今两人都是千户了。”吴小满失笑。   “千户好,千户好。”李红虽不知道千户是什么,但听吴小满的口气,直到肯定也很厉害,就夸了几句。   李婶:“对了,绿竹和小平都在县里了,我回去就让蛋娃他爹去县里喊他们回来!你和绿竹很久没见,他回来你们多说说话!”   吴小满:“婶子,不用让李伯去,我们让人去知会他们一声。”   大家都是许久未见,聊着也没再做马车,一边聊,一边往家里走。   临近村子,他们碰到了更多村里人,看到他们回来,都十分热情询问情况,只是他们都不敢离李浔太近。   听到李浔升官了,一个个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浔。   他们可是记得,李大人十来年前已经是是什么知州了,总之比县尊还厉害,如今又升官,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不管什么,他们都觉得很厉害!   没走一会儿,前方就走来好几个人,他们见到吴小满一行人就喊:“姑姑!表哥/表弟!李大人!你们回来怎么也没提前来个信,我们好收拾收拾!”   何月看到在家后辈更是高兴,拉着几个就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他们就到了吴家。吴家这几年一直都是何家人在照看,如今虽然外面看着有些破旧了,但屋里面大部分东西都还能用。   只是他们突然回来,需要收拾一番。   开了门后,几个小辈忙说:“姑姑,家里这几年我们经常来打扫,你们赶了一路肯定累了,先坐着休息,我们去打扫一番,晚上就能住!”   "先不急,让下人去打扫就好,我们坐下说说话。"何月拉住了他们。   他们带了不少人,没道理继续让几个小辈打扫的道理。   何月拉着他们坐下,下人很快就从马车里拿了些点心,让他们边吃边聊。   何家小辈们看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都愣了一下,这做了官的和他们就是不一样,等何月招呼他们,他们才伸手拿了些东西。   几个小辈也知道何月最关心什么,坐下便说:“姑姑,爹娘他们今几个回山后村了,我这就找人去通知他们,对了,还要通知平哥和嫂子。”   “先不用了,明日我们刚好去山后村,给你爷爷奶奶烧点纸。”何月摇头道。   这次回来,李浔急着回京复命,呆不了几日,索性明日就去山后村,去了之后,李浔便能安心回京了。   聊了一会儿,何月才想起什么:“你们最近没在这房子里住?平日住的哪儿?”   开了门,院里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她就知道何家人都没住这儿。   “刚开始几年,我们也是住这儿的,不过前几年家里挣了些钱,一家人就来村里建了房子,之后就没继续住这儿了。”   绿竹去县里开了铺子后,便将看管吴家宅子和田地之事交给了何家人来照看,让他们自己决定谁来照看。   何家几个兄弟一商量,便让何平大哥过来了。至于其他兄弟,便随着何平去做走商了,也能挣不少钱。   何家兄弟们出了何平,其他都是安分老实的,他们虽然自己不会折腾着赚钱,但何平带着他们,他们却能吃苦。   何平商队越来越大,也需要自家人照看,因此很乐意兄弟们去商队。   跟着何平做走商这些年,何家兄弟们都赚了钱。   山后村住着毕竟不方便,他们就想着下山找个地方重新置办家业。   想来想去,最后选了山后村。   “下来挺好的,这里离镇上近,家里孩子们读书也方便。”何月听到也高兴。   “说起建房,还得感谢小满哥和李大人呢,要不是他们,望水村人也不会那么爽快让我们在这里建房子买地。”   外村人想要在本村建房子,村里人都是很排挤的,毕竟没人欢迎外来户。   当时他们决定来望水村,是何平提议的。当时何家人心中还忐忑,但是他们都没想到,王村长一听就答应了。   就连村里人,知道他们要过来后也没有一个人反对。   直到那时,他们才知道,吴家在望水村有多大的威望。   他们这边聊得火热,另一边吴小满和李水心也在和村里人聊天。   “小满,你们这次回来多久啊,什么时候走啊?”   “是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得多待几天?”   “小满,你们刚回来,家里肯定没啥吃的,这是我自家鸡下的蛋,你们拿着!”   吴小满:“各位叔叔婶婶,我和娘会在村里住两个月,但是相公过两日就要走,他还得赶着回京复命呢!”   “这样啊,行,行,行,那我们这段时间能来找月娘聊聊天!”   吴小满:“欢迎大家常来陪我们聊聊,今儿刚回来,没啥招待大家,过几日请大家吃饭!”   正聊着,村长过来了。   王远山年纪已经很大了,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被他儿子扶着。   “李大人!村子里这些年多亏了你啊!”王远山看到李浔,激动的差点朝他跪下。   这些年打仗,若不是村里粮食丰收,恐怕许多人熬不过去。   打的最厉害的时候,朝廷抓壮丁,也避开了他么几个村子。   加上何平收了李浔的信,还让何平给他们发救济粮。   因此,村里人都十分感激他们一家。   “村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李浔忙去扶住他。   聊了一会儿,村长便告辞离开,离开前,他还对众人说:“你们也都回去吧,李大人赶了一路,肯定也累了,让他们休息休息,改日再来聊。”   送走村里人没多久,李家人也听到消息过来了。这些年,李家里添了不少丁,李大伯连带着大人小孩儿都带过来了。   “小浔,小满!你们回来了!”李大伯和大伯娘看到李浔和吴小满十分激动。   大虎二虎看到他们却有些拘谨,不过他们的孩子却十分活泼,看到他们也不认生。   “堂叔!阿叔!”李巧倩激动的上前和他们打招呼。   “巧倩?”吴小满一下子认出了人。   “阿叔,是我,多谢你们给钱让我读书!我现在在镇上给教有钱人家的小姐读书呢!”巧倩这一辈中,他是最感激两人的。   就算她有读书的天赋,但是爹娘也从未想过让他读书,但是堂叔和阿叔的一封信,却改变了她的命运。   “这都是你自己争气,你今年也有十七八岁了吧?嫁人了吗?”吴小满问道。   “阿叔,我已经二十了,但是还没有嫁人。”说起这个,巧倩苦笑了一下。   秦小五听到,也叹了一口气:“唉,若是没让她读书,说不定也不会这样。”   “怎么回事?”吴小满问道。   “都怪我读了点书就觉得自己能耐了,识人不清……”   作者有话说:   熬夜熬久了头疼,大家不要学我   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 第225章 京城4   巧倩正想过说些什么,想起阿叔一家刚回来,便没有继续下去。   她只说道:“阿叔,先不说我的事了,你们赶了一路肯定累了,今日先不用为我的事操心。”   看她不想说,吴小满也没有强求,点点头:“好,过几日你有空便过来。”   李家人聊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了。   吴小满本想留他们吃饭,但是他们说吃完饭太晚,回去还要摸黑,吴小满便也没留他们。   王妈妈带着人收拾好了家里,正在做饭,吴小满看他们想要做大菜便阻止了他们:“王妈妈,大家都累了,简单煮点粥,配上婶子们送的馒头和酱菜,凑合着吃一顿,明早再吃好的。”   “好,我这就让人收拾。”   次日一早,吴家人带上了在镇上提前买好的纸钱,或骑马或乘马车去了山后村。   吴小满外公外婆去世后,家里人依旧把他们葬在了山后村,他们此行过去,便是给外公外婆烧纸。   其实在黔州呆了这么多年,他们也不觉得山后村偏远了,只是这里的路修的不好,出行很不方便。   舅舅舅母们在旧宅看到了他们回来,自然又是一阵欢喜,拉着他们说了许久的话。   听到他们要去坟地,放下手中的活,亲自带着他们过去。   忙碌了一日,晚上才回了吴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在院里等着他们何平和绿竹。   两人在县里一收到吴家人回来的消息,将铺子交给了手底下的人照看,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   “小满!”   “绿竹!”   两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咋一见面就抱在了一起,舍不得分开。   多年未见,即使经常通信,彼此也想念的紧。   “走走走,快回屋,我们坐着好好说会儿话。”吴小满拉着人就往家里走。   绿竹和何平这次回来,还带上了安安的两个弟弟,一个是男郎,一个是哥儿。   两个孩子刚见到他们都有些拘谨,吴小满简单问了几句话,便让瑞宝和喧儿带着人去玩儿了。   “小满,你们能回京城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联系也方便不少。”绿竹拉着吴小满的手说。   在黔州这些年,虽然有商队带信,但一来一回都要几个月,着实不方便。   而京城跑一趟只需要月余,要近上不少。   “等我安顿了,你若是闲着,可以去京城找我玩儿。”吴小满笑着说。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安安,绿竹说了安安这次没回来的原因:“新帝登记,今年开了恩科,安安七月便出发去府城参加乡试了,你们走之前,他应该能赶回来。”   “安安考上秀才也就两年吧?这次可有把握?”吴小满问。   绿竹:“他没啥把握,这次过去也是提前熟悉熟悉乡试的情况,下次去考,心里也有个底。”   吴小满点头:“提前去试试也好,说不定就中了呢,即使不中,下次也有经验。对了,怎么没见安安媳妇?我记得是叫蕙兰?”   安安在读书上还是有些天赋的,自己考进了麓山书院。学了几年后,十八岁那年就考上了秀才。   在他十七岁时,绿竹就写信说,给安安寻了门亲事。   吴小满当时收到信,当即就准备了些礼物让人送过去。   女方名叫蕙兰,是县衙一位小吏的女儿,比安安小一岁。   其实以安安书生的身份,加上何平和绿竹这些年生意做得好,有许多有身份或者有钱的人家想和他们结亲。   但是绿竹和何平都清楚,这些人要么是冲着他们的钱财来的,要么是知道他们和李浔的关系,因此在各安安寻亲事时,便不太看重女方的身份。   说白了,他们也是村里出来的,县城大部分人家都比他们家强。   何平做生意难免要和官府的人打交道,那小吏便是何平在官府认识的,知道他们家有个适龄的女儿就问了一嘴,刚好也没有定亲。   小吏为人正直,何平相信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指定不会差。   后来和绿竹一说,绿竹便差了人打听,蕙兰踏实能干,还识得一些字,性格也不错,便让媒人去说亲。   小吏当时知道是何家说亲,还有些不敢答应,因为他们两家差距太远了。   后来知道何家是真心说亲,便同意让两个孩子相看,两个孩子都很满意,就找了个吉日定了亲。   安安十八岁时,两人便成亲了,成亲当年就考中了秀才,可谓是双喜临门。   从那之后,绿竹逢人便说,蕙兰旺他家安安。   “蕙兰不放心铺子的生意,说要留在县里照看,等安安回来后,他俩一起回来。”绿竹说。   蕙兰和安安成亲后,绿竹便带着她一起做生意,如今蕙兰也能独当一面了。   晚上,何家和吴家一起吃的晚饭,不同于昨日的糊弄,今日晚饭做得十分丰盛,大家都吃的很饱。   躺在床上,李浔抱着吴小满交代:“阿满,我明日便要走了,家里的事,还需要你多操心。”   他回乡这一路,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能再耽搁了,得抓紧回去朝建安帝复命。   “你放心,我们都商量好了,只需要找人办就好。”吴小满说。   李浔:“巧倩的婚事,估计也有啥隐情,我交代了水心,这事交给她了。若是她解决不了,你再去帮他们。”   吴小满本来还想自己和巧倩谈谈呢,闻言便点点头,水心和巧倩年纪相差不大,两人谈起来确实更好。   明日就要离开,李浔抱着夫郎,自然是十分不舍,他亲了亲夫郎:“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圆房就是在这儿。”   “怎么会不记得,某人还学了好久呢!”吴小满看着身上的人戏谑道。   “现在不会了。”李浔说着,便吻住了身下人的红唇。   两人在这张多年没住过的炕上,温存了很久。   -   “你路上小心,我们尽量在年前回京城。”吴小满骑着马,一直将人送到了镇上,看着李浔说。   “好,有镖师在不会有事,你们不用急,若是赶不及,等年后暖和了再过来。我刚到京城,估计也有的忙。”李浔说道。   一直看着李浔走远,吴小满才骑马回了家,家人看到他回来,问了一句:“走了?”   吴小满点点头,坐下和他们一起继续吃早饭。   饭还没吃完,何家的一群小孩便来了,喊瑞宝和喧儿出去玩。   “阿爹,奶奶,姑姑,那我们出去了!”瑞宝和喧儿去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迫不及待想出去探索。   “好,晌午早点回来。”   孩子们离开后,村里的妇人夫郎也来吴家,和他们话家常,李水心也在一旁陪着。   看他们聊的起劲,吴小满便去了何家,找了大表哥。   这次他们回来,不止是要回乡玩一段时间,还要回来买田地,也算是为自己和后代置办家产。   不管后代子孙如何,有田地在,他们即便是没读书经商的天赋,回乡也能过富足的日子。   李浔当上官后,他们生意做得很大,挣了不少钱,但是一直没有再置办过田产,家里的田产只有老家这四十亩。   朝廷规定,做官的人是不能在任地置办田产的,想要买田产,只能在老家置办。   朝中的官员,只要是做了官的,手上的田产都不少。   以李浔如今从三品的官职,他们能免除千亩良田的赋税,当然不能放着浪费了。   决定回村后,两人便商量着,这次回来要买千亩田产。   吴小满和何大郎说了这个事,何大郎笑着说:“满哥儿,你早说啊,让人喊我过去就是了,何必要亲自跑一趟。”   吴小满笑了一下:“我家里都是人,正和我娘聊得开心呢,还不如我过来。”   他们正说着,村长也过来了,吴小满便将要买田的消息和他说了一遍。   村长捋了捋胡子:“放心,附近村子的村长我都认识,我在附近村子吆喝一声,让想要卖田的都过来。”   “村长,我自然信你,不过除了这事,一件事要说。我们这次回来,除了买田地,主要也是想在村里建一个义庄,我家田地所得的收入,全部计入义庄,资助村里的贫苦人家。”   “另外,只要是村里入了私塾的孩童,每年都可以额外补助三两银子,若是要去赶考,不管考不考得上,赶考的费用皆由义庄出。”   “若是考上童生,义庄一次性奖励十两银子,若是考上秀才,义庄一次性奖励一百两。”   这都是吴小满和李浔回来的路上商量好的,村里人家送孩子读书不容易,就算此前吴小满和李浔给添了一些笔墨费,但是村里能送去读书的,还是少数。   而且就算是有许多考中了秀才,但是却会因为没钱,很难继续读下去,就想柳夫子一样。   因此他们商量一番,便决定建立义庄。   若是真有人能考中秀才,说明还是有读书的天赋的,奖励一百两银子,足够他在县学用许多年。   他们家如今也不欠这些钱,做这些也指望村里人如何感激他们,只是想为后代积福。   王远山听到这话,从椅子上颤颤巍巍起身,就要给吴小满跪下,吴小满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满哥儿,多谢你和李大人为村里人做这些!”王远山为村里人高兴。   本来吴家就有资助村里人读书,村里这两年读书的人多了不少。   如今建了义庄,一年资助三两银子,村里人读书更容易了,基本不需要再花多少钱。   吴家不是村里的大姓,他们其实没必要做到如此的,但是吴家却做了。   村长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他们的好心。   他相信若是村里人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会想要朝他们跪下感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京城5   送走村长后,吴小满又和何大郎说:“大表哥,何家、李家两家的孩子,不论男娃、女娃,读书的一切费用都由义庄出。往后义庄便也交给大表哥管理了。”   何大郎有些忐忑:“小满,这么多田地,还有义庄,我不识字,连账都看不明白,要不你还是找别人管吧。”   吴小满笑了一下:“大表哥,看账册不需要认多少字,但是想找一个信任的人却难。”   一千亩田地,放在平安镇都不是小数目,若不是信任的看管,吴小满担心会有人中饱私囊从未违背他的初衷。   何家人为人都老实本分,这些年将吴家的房子、田产管理的很好。   即使李浔做了官,他们也没有利用亲戚的身份为自己谋取什么,交给何大郎,吴小满是放心的。   何大郎深吸了一口气:“好,那我就先替你看着,若是实在不行,就让识字的小辈帮我。”   吴家要在村里建义庄的消息像风一样,半日的工夫就传遍了望水村。   “小满,听说你们要建义庄?建在哪儿?”   “小满,现在也没到秋收,我在家也是闲着,要是需要人手,尽管让人去找我,搬石头、搬木头我都能干。”   “月娘,这是我家秋黄瓜,你们拿着吃,过两日我再给你们送!”   “瑞宝哥哥,娘说要送我去上学了,今儿抓的鱼你拿回去吃!”   村里人本来对吴家人就很热情,听到要建义庄的消息更加热情,给他们送这送那的。   都是村里自家种的小菜,吴家人也都没有拒绝,等他们离开时,会给他们拿些零嘴点心。   千亩田地虽然数量不小,但是知道是吴家人回来了要买田地,整个平安镇,只要有多余田地的村里,都找了过来。   甚至还有乡绅地主主动要将田地卖给他们,不过这些吴小满没要。   他选择买的土地,一来是选没人种的荒地,二来是家里有困难要卖地的。   很快一千亩田地就买好了,这时也到了秋收的时候,等秋收过后,他们才能将这些田地全部收回。   一到农忙的季节,村里大人小孩都忙碌着下地掰玉米,何家的小孩子们,七八岁往上的,都跟着下了地。   “瑞宝哥哥,喧儿弟弟,明天我们要去掰玉米了,等掰完玉米,再来找你们玩。”   大孩子们不来玩了,就剩下了几个三五岁的,他们还都喜欢缠着瑞宝玩,瑞宝每天做什么身后都跟着一串跟屁虫。   瑞宝年龄大,小孩子们喜欢玩的,他早就不喜欢了,以前有大孩子在,大孩子们带着他和喧儿上山摘野果、下河抓鱼,瑞宝玩得很开心。   但是如今只有一群小孩子,瑞宝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专门看小孩子的。   虽然这些弟弟妹妹、小侄子小侄女们还挺可爱的,但瑞宝带久了,晚上睡觉脑袋里都还是“哥哥,哥哥”,颇为头疼。   “阿爹,我还没掰过玉米呢,明日我也去地里试试。”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逃避孩子们,但对于他这个决定,吴家都很支持。   他们本来就是农户出身,大家都干过地里过,瑞宝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如今也是让他感受感受种地的辛苦。   瑞宝说要去掰玉米,作为他的跟屁虫,喧儿也闹着要下地。   何家的大人、大孩子们见两个孩子跟着他们下地,一个个都十分不赞同:“地里又晒又累,还扎人,哪是你能干的。去玩吧,别来受这个苦。”   看劝不动瑞宝,他们便劝站在一旁的吴小满,让他带孩子回去。   “没事,让他试试。”吴小满说。   瑞宝做到一莆玉米前:“表哥,我看你掰已经学会了,我们比赛,看谁掰得多!”   “哥哥我和你一起!”喧儿搬着小凳子做到瑞宝身边。   “好,那你俩一起!”   瑞宝虽然每日都有练武,身体也很不错,但到底没下过地,掰了一会儿就觉得手有点酸。   他想停下歇歇,但是大家都掰得起劲,也没有休息,只是放慢了一些速度。   喧儿小小年纪,但是力气不小,只是手小,掰起玉米哼哧哼哧的。   看他满头大汗,瑞宝侧身给他遮了遮太阳,让他去喝点水。   “表哥,你赢了!”瑞宝看着多掰了许多玉米的表哥,笑着说道。   虽然输了,但是瑞宝看着自己掰出来的一堆堆玉米,也觉得开心。   虽然累,但是这种收获的愉悦是他以前没有体会过的。   日子晃晃悠悠过着,天气渐渐转凉,义庄也建成了。   义庄建在望水村村口,这段时间,村里人来来往往,经常都能看到。   建成那日,不止是村里人来凑热闹,附近村子、镇上的人听说这里建了义庄,也好奇的来看看义庄的模样。   别说是望水村了,就是在镇上、县里,他们都没见过有建义庄的,此刻大家都十分羡慕望水村人。   怎么李大人不是出自他们村的,要是他们村的,他们岂不是也能送孩子上学了?   只是他们也只能想想而已。   “村长,大表哥,义庄虽然是为我们村里人建的,但是附近的村里,若是有生活不下去前来求助的,只要能帮都帮一把。”   义庄每年粮食能卖不少钱,光是资助村里、李家、何家,每年肯定能剩下不少钱。   对于那些苦难的人,若是不知道还好,只要知道,吴小满希望他们都能帮忙。   义庄建成后,刚开始极少有人来求助,周围村子的人,这些年收成都不错,很少有特别苦难的人。   也是在义庄建成一年后,向阳村有个妇人被婆家人欺负,一气之下跑出了家。   她娘家离的远,娘家也不重视她,她一时不知道要跑到哪里。   夜里,她经过义庄,犹豫许久叩响了义庄的大门。   本来还担心义庄会不欢迎她这样的妇人,但是留守义庄的人,见到她哭红的眼眶,立马就将他带了进去。   大晚上的,又是关心她,又是给他煮面条,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从那之后,那些被婆家欺负的妇人夫郎,好似也有了反抗了底气。   后来,义庄还接收过弃养的婴孩,在写信送到吴家,得到同意后,便将婴孩留下,由义庄养着。   不止如此,来往西川县,经过望水村的,偶尔也投宿在义庄。   望水村的义庄在西川县名声越来越大,知道是李大人建的,百姓更是纷纷夸赞李大人。   这事还传到了京城,被皇帝知道,吴家得了不小奖赏。   当然,这些都是吴小满和李浔后来从信上知道的,如今义庄也只是刚刚建成,在附近小有名声。   义庄建成后,吴小满这次回来要办的事情都办成了,一家人便收拾东西启程回京。   天气越来越冷,再不走,等下了大雪路就不好走了。   这次离开,吴小满还带走了巧倩。   整个村里的人都来送行了,其中最不舍的还是李家人。   巧倩这一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了。   秦小五拉着巧倩的手依依不舍:“巧倩,京城我们都不熟悉,去了京城,不管做什么,都要听听你阿叔的意见,或者问问你表姑。你阿叔说,到了京城会给你找个好人家,你看人不准,多让你阿叔帮你看看。”   巧倩抱住娘亲,眼眶红红:“娘,我会多听阿叔的,等我到了安顿好了,给你们写信,你们让小二念。你们别担心我,等我成亲,我就让人接你们去京城……”   “好,快走吧,别让你阿叔等你!”秦小五松开巧倩,推了推他。   巧倩最后抱了一下他们,转身上车。   马车离开后,秦小五转过头,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大虎看着远方的车队,将她揽在怀中。   他们都不舍得巧倩去京城,毕竟一来一回就要两个月,往后怕是很难见到面了。   但是他们也知道,去京城对巧倩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巧倩被人坏了名声,若是继续留在家,想要成亲很难。   巧倩十多岁时,李浔和吴小满知道她在读书方面有天赋,就送来了信,让他们送巧倩去私塾读书,所有费用都不用他们负担。   他们虽然不理解,但李浔做的决定他们还是听的,便拿着李浔的信去求了柳夫子。   虽然巧倩开蒙比其他孩子都晚,但是在读书一道上,却比家里的许多男孩子们都有天赋。   巧倩学东西很快,柳夫子教她时,经常想起以前教李水心那段时间,只恨她们不是个男娃,不能科举。   在私塾学了五六年,巧倩长成了面貌姣好的少女,加上身上那股读书人的气质,更加吸引人。   村里上门提亲的不少,但是巧倩都没有看上,她也想找一个读书人。   而私塾中别的不多,就读书人多。   私塾中的书生们每天面对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少女,自然有许多人动心。   加上巧倩又是李大人的表侄女,传闻李大人对这个表侄女很是疼爱,特意写了信让李家人送她读书,还负担所有的书费。   不管是为了巧倩,还是为了搭上李大人,他们都想有心追求巧倩。。   在这些人中,有一个长得不错的临镇童生,名为许流水。   他追求的手段不像私塾的其他书生,要么孟浪,要么小心翼翼不敢上前。   他一副翩翩君子模样,对待巧倩极有分寸,趁人不注意送一封情诗,从家里回来时带些吃食。和巧倩熟悉后,趁着上巳节约她去踏青。   巧倩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面对这样腹有诗书、风度翩翩的男子,也很难不动心。   只是巧倩担心的是,许流水可能对她目的不纯,因此一直没有答应。   但是许流水却从来没提起过表叔,言谈间都是对她的喜爱,巧倩最终还是不管不顾的陷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京城6   两人心意相通后,许流水动作很快,诶多久就让媒婆去家里提亲。   许流水上门时彬彬有礼,对李家人也很敬重,李家人对他也很满意。   热热闹闹定了亲,巧倩和许流水接触比以前多,也光明正大了一些。   私塾中人都知道他俩定了亲,那些对巧倩有意的都歇了心思。   定亲后,巧倩和许流水的相处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许流水更多的提起了前途。   他总是会跟巧倩说,麓山书院夫子教得好,若是能够去麓山书院读书,肯定能更早考中秀才。   他虽然不像李大人、柳大人那样有读书的天赋,但是也希望能努力中举,让家人和巧倩过上更好的日子。   只可惜家里银钱不多,实在给不起麓山那么高的书费。   巧倩听了,还安慰许流水,柳夫子虽然只是个秀才,但是他教出了李浔、柳致远,还有一个张云,能在他门下读书,已经很好了。   自从那年一举教出了三个秀才,后来他们中举,又先后考中进士做官,柳夫子的名气也越来越响,周围不少人来平安镇求学。   许流水就是如此。   巧倩虽没去过许流水家,但两人定亲时前,李家也打听了,许流水家确实不算有钱,情况可能还不如如今的李家。   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让李家人放心了许多。   若是许流水家真的很有钱,他们反倒还会嘀咕,怎么就看中他们家巧倩了,是不是目的不纯?   麓山书院名声在外,只要是西川县的读书人,没人不向往。   因此,巧倩听了许流水的话后,便和他说,让他好好跟着柳夫子学,等考中了秀才,便可以直接去麓山书院。   届时若是家里银钱不够,她就去县里谋份差事挣钱,总能攒的起每年十两银子的书费。   许流年当时听了还很高兴,连连跟巧倩说辛苦她了。   巧倩当时沉浸在情爱中,没注意那么多。后来想想,好似就是从这时起,许流水对她的态度有些变了,变得不爱找她了。   那时她只以为许流水要专心读书,早日考中秀才,她虽然失落,但也知道轻重。   次年开春,许流水参加院试,又一次落榜了。   本来落榜是挺正常一件事,巧倩见许流水心情不好,还特意买了些吃食安慰他。   企料许流水却说,若是他早日进了麓山书院,说不定这次就中了。   巧倩没有回话,若是院试那么容易,秀才岂不是遍地跑了?   许流水却好似魔怔了,抓着巧倩说:“巧倩,李大人便是从麓山书院出来的,听说麓山书院的山长和他交好。若是李大人出面,麓山书院的名额不算什么吧?巧倩,你可是李大人的侄女,他应该会帮这个忙吧?”   巧倩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但她只当许流水是心情不好:“流水,今年考不中,明年再考就是了,这点小事,没必要让我表叔出面。”   巧倩心里清楚,若是她求表叔,表叔当然会答应,但表叔已经帮他们够多了。   即使表叔乐意让他们吸血,他们也不能一直吸。   就算这点血表叔不在乎,但人都是贪得无厌的。   若是他们不能守住本心,一直得寸进尺,迟早有一日要被表叔厌弃。   许流水看着巧倩:“明年考?巧倩,你可知道我已经考了几年了?我还有多少年能耽搁?你表叔都能让你入柳夫子的学堂,作何不能帮帮我?”   巧倩觉得这话刺耳:“秀才本就不好考,多得是三四十才考中的,你急什么?”   “若是三十四考中,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当官吗?”许流水说。   “为什么一定要当官,这些是能强求的吗?”巧倩第一次觉得许流水有些可笑。   许流水:“巧倩,难道你就不想做官夫郎吗?若是能让我进麓山书院,只要我能中举,李大人难道不会帮我谋个官职吗?我入了官场,也是他的助力啊!”   “许流水,我竟不知道你一直是这样想的!你和我定亲,就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吗!”巧倩觉得失望。   若说不想做官夫郎,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是巧倩想找书生成亲,从来不是为了做官夫郎。   他找书生,只是觉得和书生能有更多话题可聊。   即使这人做不了官,做夫子、替人抄书、做账房,她觉得都好。   如今听到许流水的话,她只觉得自己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   听到巧倩的话,许流水才发觉自己失言,当即就抱住要离开的巧倩,和她道歉。   “巧倩,对不是,是我口不择言,和你定亲,是喜欢你,不是为了这些……”   许流水抱着巧倩,说得口干舌燥。   巧倩见他貌似真心,也信了他的说辞。   再说了,他们都定亲了,巧倩对他还是喜欢的,当然更偏向许流水。   只是那日之后,巧倩心中始终存着一根刺,相处中总是忍不住审视许流水。   许流水恢复了往日端方君子的模样,巧倩也渐渐将这事儿放下了。   时间过得很快,两家也开始筹备婚事了。   成亲前,李家将巧倩给许流水做的婚服送到了许家。他们走后,巧倩却发现给他做的头绳忘记送过去了,便追了上去。   到了许家门外,巧倩听到里面有人问许流水:既然她不愿意帮你,你作何还真的要和她成亲,退亲不就好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如今不愿意帮我,但是成了亲就不一定了。再说了,以我的条件,找到巧倩,已经很好了。只要成亲,我就是李大人的侄女婿了,有了这层身份,许多事儿不就好办了?”   巧倩不可置信,原来那人平日对她的爱护竟都是装的,她竟然还真信了许流水的说辞。   若是真成亲,许流水用这层身份惹麻烦,他也无言面对表叔了。   巧倩当即就进门,和许流水吵了一架,闹着让家里人退了亲。   本来好好的婚事这样退了亲,闹得十里八乡人尽皆知。   这一闹,也伤了许流水的面子,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许流水竟然反过来诋毁巧倩!   他说巧倩在学堂就不安分,四处勾引书生,学堂的书生都被她勾引了一个遍。   他说巧倩退亲肯定是勾引到了更有出息的,看不上他这个童生!   乡野人家,哪里管事情的真假,只知道拿这事做谈资。不管李家人如何澄清,也大家心里总是犯嘀咕!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巧倩这样定过亲,还闹到要退婚的,也没人家敢要!   巧倩的名声就这样臭了!   偶有几个说亲的,无一不是家境贫寒,想让李家给丰厚嫁妆补贴。   就算这样,说亲时也不情不愿,明里暗里贬低巧倩,好似这样,他们就能配上巧倩了一般。   碰见这样的人,李家人更是窝火,当即就将人打了出去,从那后,更没人上李家说亲了。   那段时间,巧倩走在路上总是被人指指点点,她离开了学堂,回了家,很少再出门。   李家人看她日日窝在家里,脸上也没了笑容,生怕她想不开寻短见,每日都留一个家人在家照看。   后来还是绿竹在县城听说这事儿后,专门回来开导了巧倩一番,巧倩才重新振作了起来。   柳白也心疼这个学生,没再让她来学堂承受流言蜚语,而是问她,愿不愿意去有钱人家做夫子,教导哥儿姐儿读书识字。   巧倩知道,柳夫子能这样问她,肯定是费了不少功夫,找好了人家,当即就点点头。   “说起来,是我眼瞎……”   李水心当时听到巧倩有这样一番遭遇,当即就抱住她:“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要怪那姓许的!那姓许的怎么样,还在柳夫子的私塾读书吗?”   要是还在,别怪她不客气!   “没有,柳夫子说他行为不端,让他离开了私塾,之后好像回他们镇上了吧。”巧倩说。   反正从那之后,巧倩就没听说过那人的消息。   李水心不可置信:“就这样?这算惩罚?”   巧倩失笑:“那还能怎么样?总不能套麻袋打他一顿吧?”   “怎么不能,打他一顿都算便宜他了!”李水心说。   他可是知道,他们家人都喜欢套人麻袋,怎么大伯他们就没有学会!   李水心答应大哥要解决这事,就算大哥不说,巧倩也叫他一声表姑,她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李水心当即就派人去邻镇打听许流水如今的消息。   许流水败坏了巧倩的名声,他在邻镇的名声也不怎么好。   只是这个社会对男子十分包容,即使他的名声坏了,但他毕竟还是童生,自然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蛐蛐,万一哪日人家真的发达了呢?   别说,这人还真的走了狗屎运,去年考上了秀才,去了县学读书。   这人惯会装,去了县学后,依旧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在县学朋友竟然还不少。   而且也不知道他又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县里一个有钱商贾家的哥儿对他倾心!   李水心嗤了一声:“他这样毁人名声的人渣!凭什么过得这么好!不仅考中了秀才,还要和富家哥儿定亲,今日我就让他这亲定不成!他不是想做官吗,我让他这辈子都做不了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京城7   想要借势而上的读书人,李水心在黔州也见识过不少,但那些都是你情我愿。只要他们不伤及别人,不管是她还是她大哥,都不会干涉。   但是像许流水这样因为借势不成,反而污蔑哥儿名声的,李水心倒也是从未见过。   如此心术不正的读书人,往后若是进了官场,恐怕也会演变成一个贪污腐败之辈。   因此李水心这会儿处置起来毫不手软。   想要让一个秀才永远也做不了官,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对李水心来说,也不算太难,特别是在这位秀才有污点的情况下。   李水心稍微使了一点手段,就让许流水的一些言论传到了学正面前,又设了一个小计,让他在学正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学正查证事情属实后,直接剥夺了许流水的秀才功名,往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做官了。   没有秀才功名,许流水在商贾眼中,就是一普通的读书人,婚事自然也黄了。   直到许流水来平安镇纠缠,巧倩才知道李水心这些时日不见,竟是忙着这事。   她从镇上回家,第一时间就找了李水心,过去抱住了她:“表姑,多谢你为我做这些,让你费心了。”   见到落魄的许流水,巧倩惊诧之余,其实也说不上多畅快。   让她感动的是表姑为了此事奔波,本来回乡是要休息的,但是却没闲上几日,反倒是日日忙碌。   李水心任她抱了一会,才问:“巧倩,平安镇既然过得不舒坦,就不要继续留在这里了,等我们离开时,你要不要同表姑一起去京城?”   巧倩闻言十分惊讶,她不知道她这样进京能做什么。   就算她认字,但她毕竟是个乡野女子,京城那样的地方,哪是他能呆的。   李水心知道她的顾虑,笑着对她说:“我还没给你讲过在黔州的事吧,其实我在黔州时是在官学做夫子的,去了京城我也想继续做夫子,只是京城书院应当不会要一个姐儿做夫子,于是我就想何不自己开间书院,让姐儿哥儿都能去书院读书。表姑的书院刚好缺人手,你识字,学问也不错,进了京城刚好可以帮我。”   “若是你想成亲,有我和小满哥把关,定然能给你找个品行好的人家。”   李水心此番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了多方思量。   巧倩跟着柳夫子学了不少时日,学问就算不如京城那些世家哥儿姐儿,但给人开蒙绰绰有余。   书院刚开业,琐事肯定不少,有巧倩帮忙,他肯定也能轻松一些。   巧倩听了这话,心中好似燃起了一团火,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此刻,坐在马车上,巧倩望着前方的道路,对往后的生活期望又忐忑。   -   时间倒回两个月前。   李浔从望水村离开后,骑马一路疾驰,路上除了吃饭睡觉,没有停歇,十来日的工夫就到了京城。   进京后,李浔骑马直接到宫门口,到奏事处递上自己的折子后,便等着他们带下去休息。   企料奏事处的官员看到他的折子,态度立马变得十分恭敬:“李大人,您可算到了,陛下等您许久了,交代您到了就让您直接进宫,您稍等一会儿,我喊人带您进去。”   李浔闻言,来不及想别的,只说:“我这一路过来风尘仆仆,这番去觐见,恐怕失礼,敢问有没有地方让我稍微收拾一下?”   奏事处官员看了他一眼,笑着将他引进了屋:“李大人,时间来不及,您洗把脸换上官袍便过去吧,陛下既然交代,定然不会怪罪您仪容不整的!”   果然,李浔刚换好官袍,宫门便从内打开,当初宣旨的王公公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李浔就笑着说:“李大人,您来了,快随我进宫吧,陛下在养心殿等着您呢!”   到了养心殿,李浔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建安帝便跪了下来:“臣户部侍郎李浔恭请陛下圣安!”   建安帝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李卿不用多礼,快起来!”   站起身后,李浔才总算看清建安帝如今的模样。   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得出来,建安帝身形高大,一身腱子肉。   比起十多年前,建安帝虽面容衰老了一些,但身上依旧还有一股蛮横的气质。   建安帝也仔仔细细打量李浔一番,说:“曹先生一直在朕面前夸赞你,说你是位干实事的官员,黔州在你的治理下,从一个贫瘠之地变成百姓安居乐业之地。今日一见,才干如何朕倒是没看出来,倒是觉得李卿当真是有一副好相貌!”   “……”   李浔真是没想到,建安帝见他第一面竟然是夸赞他的外貌。   虽然他确实长得不错,但陛下您的关注点是不是太偏了。   再说他赶了一路,如今只洗了把脸,再好看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容貌乃父母所赐,不敢自矜,如今得陛下看中,升任户部侍郎,自当全心为陛下效力。”李浔回答得中规中矩。   建安帝笑了一声:“李卿不用那么紧张,放松些和朕说话。你便先和朕说说,你是如何在黔州没钱的情况下,将黔州治理好,让黔州百姓都能吃饱饭的?”   虽然他已经从曹公口中听说了不少李浔干的事,但是毕竟也只是一部分,他想从李浔口中再听听。   “回陛下,虽然用了许多手段,但总体来说便是鼓励农业、发展工商业……”   李浔捡着重要的事和建安帝说了一番,建安帝频频点头,还时不时问他一些问题。   听完李浔所言,建安帝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不少:“李爱卿,你果然好手段,曹公没有看错你。朕曾看过黔州的税收,短短几年就翻了几番,在黔州那样的小地方,真是委屈你了。”   李浔:“陛下,只要能为百姓做事,臣在哪里都行,谈不上委屈!”   李浔这话说的是实话,他在黔州呆的挺开心的,他们家人都很喜欢黔州。   “李爱卿果真与众不同!有你这样的能臣,是朕之福!”建安帝笑了几下,又说:“朕将你调任户部,便是看中你此番才能。如今朕刚登记,国家经过几年战乱,边境如今战事还未平息,急需钱粮,奈何国库空虚,实在难以为继。朝廷正是需要你这样的能臣,你可有办法解决国库空虚之难题?”   国库问题,历来就是难题,建安帝可真是看得起他。李浔心中腹诽。   还好在接到升迁的圣旨时,他就有所猜测,提前做了准备,不然今日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浔从怀中掏出了提前写好的计划书,呈给了建安帝:“陛下,臣在回来的路上,几番查阅资料,夙兴夜寐写下了此项计划书,还请陛下查阅!”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短小的一章,明天尽量多更点 第229章 京城8   计划书是在黔州时就已经在写的,回来这一路上,李浔又反复完善,此刻才敢直接将计划书交给建安帝。   解决国库空虚,无非就是开源节流。   节流虽能省下不少,但如今西南边境还在打仗,需要的钱粮源源不断,因此这点先不谈,李浔要做的就是开源。   从长远来看,若是想要国库充盈,肯定要发展工商业。农业税收毕竟有限,若是工商业能够繁荣,此项税收将不可估量。   工商业繁荣起来,各地便能发展自己的特色产品,这些产品依托繁荣的商业运输,能更快的流通全国,进一步促进商业发展。   如此一来,就算是偏远地区,也能靠着特色的产品赚钱。   而在短期内,要想解决国库空虚、军队粮草问题,李浔查阅各种资料,总算想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那便是由朝廷出面,鼓励各地商人运粮到边关,换取盐引。   盐业利润大,但一直是官府经营的,商人就算是眼红,也很难赚到这些钱。   即使如此,也还有一部分商人冒着风险,售卖私盐,官府能发现一个,但不可能每个都发现。   如果朝廷用盐引,换取商人运粮,一来能减轻国库开支,二来也能打击私盐。   商人为着盐业的利润,肯定会尽心尽力将粮草运送至边关。   建安帝看着密密麻麻的奏折,看了两行,就没什么耐心了,直接将折子放下:“李爱卿,还是你来讲吧!”   刚刚登记,政务繁忙,今日又看了一天折子,他的脑袋都是胀的。   他一个只管打仗的武将,确实不擅长处理政务。   如今李浔在面前,他还看什么折子。   李浔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等李浔讲完,建安帝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用盐引换取商人运送粮草的办法确实是绝妙的点子,此办法是由你提出来的,便由你去办吧。等户部讨论出具体的措施,再上报给朕一观。”   “是,陛下!”李浔回道。   建安帝思考了一会儿又说:“但是你提出的发展工商业的办法,朕却不敢轻易实施,这办法风险太大了!若是鼓励发展,工商业繁荣,百姓见经商比辛苦种地挣钱,都一股脑去做生意,忽略田地的耕种,导致荒废,无粮可食,又当如何?”   自古以来,所有朝代的政策都是重农抑商,即使他读的书不多,但他生在皇家,小时候便跟着曹公学习,耳濡目染也知道农业的重要性。   粮食是国家的根本,若是无粮,工商业再发展又能如何?   国家只有重视农业,百姓才会世代种田,将田地看得更重要,国家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从而保持稳定。   若是百姓拿钱也买不到粮食,那国家便会乱了。   李浔点头:“陛下,发展工商业确实有这个风险,但是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臣以为,发展工商业的同时,肯定也不可忽视农业,忽视千万农民辛苦的付出。   "想要让百姓愿意种地,朝廷可以适当减少田税,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如此一来,虽然每亩的田税减少,但整体收上来的赋税可能也并不会减少。   “待工商业繁荣,国库充盈后,还应当进一步减少田税,当百姓发展种地也能挣钱的时候,自然有人愿意耕种。虽然工商业可能还是比农业挣钱,但相应的赋税高,经商风险也大,百姓自然会有所考量。   “国库有盈余后,还可以让政府组建百姓挖渠修路,增设农业设施,百姓在农闲之余也能有额外的收入。等设施建设好,种田比以前省力,也能造福百姓!”   建安帝听了李浔的一番话,垂眸考虑了许久,才看向李浔说:“你说的确实不错,但这动摇了国之根本,我还需要考虑考虑。”   建安帝说完,便示意李浔退下,但是李浔却没有走:“陛下,臣还有事要奏!”   建安帝:“说吧!”   李浔:“臣在黔州做知州时,偶让发现越西布政使司的布政使和朝中之人勾结,他欺压百姓、盘剥商贾,贪污银钱不计其数,国库空虚,何不从此处下手?”   建安帝:“你可知他勾结的是何人?”   李浔:“臣不知。”   建安帝摆摆手,不置可否:“行了,这事我知晓了,你退下吧。”   从宫内出来后,李浔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即使刚才建安帝让他放松,但是和皇帝说话,他又怎么可能真正放松。   他的计划已经给了建安帝,连越西布政使的事情也说了,至于建安帝如何做决定,他此刻不想考虑。   此刻状告越西布政使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但越西布政使那样的官员,做官一日,越西百姓便难过一日。   若是能早点将他解决,也是百姓之福。   宫门口,除了李浔带过来的几个人,此刻还多了一个等待的小厮。   小厮见到他出来,就急忙上前:“您便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李大人吧?”   见到李浔点头,小厮继续说:“老爷好,小人是吴府新招的家丁。此番听闻您进京,冬生姑姑就立马派小人前来接您了。老爷,府上一切都安置妥当了,您上马车吧。”   李浔倒是没想到冬生这么快就得了消息,他看到小厮身上的木牌,直到他确实是府里的人,便直接上了马车。   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京赴任,原想着递了折子,陛下是不会立刻召见,他还能修整一番。   但是今日陛下却直接召见了他,他仪容不整便进了宫。   陛下看到他还面容平静,此番看来,这位陛下不愧是武将出身,可真是不拘小节。   李浔回了京城,第二日便立马上朝,没有一日休息的时间。   在早朝上,建安帝直接宣布了商户可用粮草兑换盐引的办法,并点了几个相关部门的官员,让他们配合户部。   早朝过后,李浔见到了曹公,还有谢怀仁、林子书两位好友,但是他们也只能匆匆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忙碌。   一直到休沐,李浔才如约去拜访老师。   “老师,这事从黔州带过来的高山云雾茶,茶叶作坊新研究的炒制办法,您尝尝!”李浔将茶叶递上去。   曹公接过,直接拆开泡了,他尝了一口,叹息了一声:“喝来喝去,还是黔州的茶叶好喝,多亏你一直记挂着我这老头子。”   李浔失笑:“老师说得哪里的话,学生本应到京城就来拜访您的,但自从进了户部便一直忙碌,没有一刻停歇,一直拖到了现在。老师这两年身体可好?”   自从建安帝登基后,便直接让曹公进了内阁,做了内阁首辅。   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到黔州,也是来了京城,见到了老师,李浔才知道这个消息。   老师虽然是为了景泰帝的遗愿去的北境,但辅佐建安帝登记,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如今老师能重回朝堂,且还是百官之首,李浔觉得十分高兴。   这两年,他和老师一直没有通信,他所知道的消息,都是跟着战报传来的。   北境寒冷,老师年纪又不小,李浔始终担心老师的身体。   “我的身体好着呢,暂时还能再干几年。”曹公笑着道。   “那便好,我还想老师能多罩我几年呢!有老师在,我能在朝堂横着走!”李浔说。   虽然是玩笑话,但不得不说,有老师在朝堂,李浔确实觉得有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底气。   想当初他在京城做翰林小官时,可谓是畏首畏尾。   如今重回京城,李浔担子大了很多。   “你想的挺美!我都多大年纪了,还想早日辞官归隐、含饴弄孙呢,你可别指望我,快点自己成长起来,早日接我的班!”曹公没好气说。   “老师,您可别开玩笑了!”李浔连连告饶。   “瞧你胆小的!我可不是开玩笑!”曹公嘲笑了他一声:“你去户部也有几日了,想必你也发现了,户部从陛下登记后便没有过尚书,在你来之前,一直是右侍郎管理,你来了之后,陛下才让你主管,可有想过为何?”   “老师的意思是……陛下有意提拔我为……尚书?”李浔问道。   去户部当日,李浔就发现了这点。   如今六部中,只有户部没有尚书。   李浔是从地方提拔上来的左侍郎,刚来就压了右侍郎一头,因此右侍郎看他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就连户部的其他的官员,也有许多在观望,毕竟他来之前,他们的上司一直是右侍郎。   不过李浔也没有在意,这都是正常现象,只要他们能好好配合他就行。   时间久了,这些人自然知道户部是谁做主!   其实他最开始还想过,陛下是不是想从他和右侍郎中选择一位提拔为尚书?   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若是陛下是这个意思,便不会让他主管户部。   因此他也有所猜测。   曹公点点头:“你猜的确实不错,其实我刚开始举荐你时,陛下是想直接让你做户部尚书的,但是你年轻资历尚浅,若是一次提拔这么多,恐怕会让很多官员不服气,因此便先将你提拔为了户部侍郎。不过陛下这番,未必没有考验你的意思。   “这几日上朝,听到你提出的商户用粮草换盐引的办法,我便不担心你了。只要你将此事办好,那便是大功一件,届时肯定能直接提拔。”   即使曹公为官这么多年,都觉得这办法十分好。只要执行好,肯定能减轻国库的压力。   李浔闻言点头:“老师,这事我一定会竭力办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京城9   建安帝同意启用开中法后,便迅速向边陲各地下了政令,若是军粮短缺,便可上报,陛下批准后,便由户部制定具体细则。   在各地收到政令之前,建安帝先让户部制定了京城开中法的细则。   按理说,开中法的目的是为了解决边军军粮路远难运,以及减轻国库压力的。   但是经过了几年内战,京城附近几个粮仓都几尽空虚,京军还在京郊附近驻军,养军也要不少粮草。   建安帝本计划囤积粮食,只是国库空虚,一时还没有行动。   如今有了开中法,便直接将囤粮的事交给了李浔。   李浔带着户部的官员,调查了京城附近粮食的价格、盐价等信息后,制定了详细的细则。   建安帝接过一看,满意地点点头:“李爱卿,此条例甚至详细全面,你做的不错,便照此执行下去吧。”   “是,陛下!”   李浔当日回到户部,便吩咐了下去:“张榜出去,开始招商!”   当日,户部门外、城门口、京城主街道、闹事区等,都张贴了户部下发的告示。   告示一张贴,百姓迅速围了上去。   “用粮食换盐?还有这等好事?我要赶快回家和我父亲说!”   告示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看懂少爷小姐、丫鬟小厮都急忙往家里跑。   “儿子,你说的可是真的!一石粮食就能换一引盐!朝廷怎么会这么大方?”   “爹,千真万确,你还不信您儿子吗,我们快去户部吧,不然这名额就让别人给抢了去。”   “好好好,让人套……,算了,我们骑马过去,更快!”   即使这对父子再快,他们到户部时,户部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和他一样匆忙赶来的商贾。   户部门外,也贴着告示,商贾们到了之后,都先围在那处看告示。   父子二人也凑了过去,详细查看告示所言。刚才看到告示,儿子知道这是好事儿,直接就回家喊父亲了,压根没有将告示看完整。   “不知没人所运粮食可有上限,运过去朝廷都会要吗?”   “告示上说一石粮换一引盐,也不知道到我们要将粮食运到哪儿?”   “我们交了粮食,凭借盐引去哪儿领盐?”   商贾们看过告示,心中都有这些疑问,他们议论纷纷,但都讨论不出来所以然。   大家正说着,户部的大门开了,李浔带人走了出来。   看到他们,商贾们纷纷围了上去,问出他们心中的疑惑。   “大家静静!听李大人给大家解答!”李浔听着嘈杂的声音,让人喊了一声。   等人群安静下来后,李浔便和大家说:   “我知道大家有许多疑问,我今儿一次性回答大家所有问题。   “所谓开中法,便是朝廷开放盐利,招募商人运粮至边关,商人申报认领以换取盐引。【1】   “如今京军需要粮食数十万石,只要大家想要赚取这份银钱,回去后便可筹措粮食,运送到京郊粮仓,粮仓那边有专人接收。那边官员收到粮食,便会将盐引交给你们,一旦粮食可换一引盐。此份盐引可到河东盐运司换盐。   “盐引乃户部精心所制,自有辨别真伪的办法,盐运司皆能辨认,且户部、粮仓、盐运司三方账目记得清清楚楚的,没有拿到盐引的商贾不可投机取巧伪造盐引。一经发现,取消往后所有报名资格。   “大家放心,只要是一个月内运送过去的粮食,粮仓都会接收!”   讲完后,李浔问了一声:“大家还有疑问吗?”   商贾摇了摇头:“李大人,那我们便回去筹措粮食了!”   待商贾们离开后,李浔带着官员回了户部,继续处理户部其他事情。   他刚到户部,这段时间忙着制定了京城开中法细则,户部其他事情了解的并不算明白。   趁着商贾们筹措粮食,李浔也要开始忙碌户部其他事情了。   一个月后,京郊粮仓筹措了十余万石粮食,京军不用担心粮草问题了。   而商贾们拿到盐引后,也立马就带人去河东盐运司兑换食盐,各个都大赚了一笔。   “李大人提出的这办法真好啊,不止解决了国库空虚的问题,还让我们这些商人也赚了钱,怎么以前没听过他?”   “我打听过了,听说是从黔州调回来的,以前是黔州知州。”   “黔州?就是生产黔州白的黔州,这几年京城中可是多了不少黔州的东西呢!”   “是啊,就是那个黔州,听说李大人将黔州一个山匪横生、百姓贫寒的贫困州,治理的十分好呢?”   “怪不得能想出这样对双方都有利的办法!以后可得好好巴结巴结了!”   李浔在商贾中也彻底出了名,别的官员上任后没钱,首先想的就是让他们这些商贾捐,但是李大人却不一样。   只是这一件事,就让他们对李浔有了一些好感。   当然,这都是后话,如今建安帝知道京郊粮仓筹措了不少粮食后,直夸李浔这事做得好。   早朝上,建安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李浔大夸特夸了一顿,并直接给他升了官,成为了吏部尚书。   “李大人,恭喜恭喜!”   “李大人,才调任京城三个月就升官了,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   “李大人,什么时候摆宴席啊,我们都要去祝贺李大人升官!”   下朝后,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纷纷来给李浔祝贺。   他们如今都看出来了,李浔颇受建安帝重视。   “同喜!内人还未回京,等他回来再邀请各位赴宴!”   和人寒暄了好一会儿,李浔才总算清静下来。   等人走后,曹公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办得不错!”   曹公离开后,林子书和谢怀仁才上前,谢怀仁说:“小浔,你这升官速度也太快了,这都成户部之首了!”   “是啊,回来这么久我们都兄弟都没聚过,如今升官了,可不得请我们吃饭?”林子书也笑着说。   “肯定要请的,正好最近也不算特别忙了,你们今晚若是没事,我们兄弟三人到丰乐楼聚聚?”李浔说。   “行,那就这样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短小的一章,评论区发红包哦 第231章 京城10   今日一下值,李浔没在户部多停留,直接乘坐马车去了丰乐楼。   他到时,谢怀仁和林子书已经在包房里等着他了。   “我可是一下值就过来了,你们怎么比我还早?”李浔笑着问。   “我们俩事情不算多,都提前溜了。”林子书回道。   “小浔,别站着了,快来,看看要吃什么?”谢怀仁热情的招呼。   李浔走过去坐下:“虽是我请客,但我回京这段时间还没来这儿吃过,谢兄,你最喜吃喝了,肯定知道这里什么好吃,还是你来点吧!尽管点好的,不用为我省钱。另外温些酒,天冷了,我们边喝边聊。”   林子书闻言笑道:“谢兄,你看吧,我就说小浔会让你点。”   谢怀仁:“那我就不客气了,虽然京中现在最出名的酒是黔州白,但这酒甚是醉人,我们也不是冲着喝醉来的,就上一壶桂花酿吧,再来两样佐酒的小菜,和几个招牌热菜,如何?”   “行。”李浔点点头。   谢怀仁没一会儿就点好了菜,小二很快就上了桂花酿,还有花生、卤肉等小菜。   李浔回京后,一直忙着户部的事,三人见了面都是匆匆招呼几声,还是第一次坐下说话。   伴着温热的桂花酿,没一会儿就聊开了。   十余年未见,虽然经常通信,但还是有许多话要说。   聊了一会儿,林子书问道:“都这会儿了,李夫郎年前还回来吗?自从你回京后,我家夫郎便日日念叨着他。”   “一个月前写了信说已经出发了,应该也就这几日就能到京城了。”李浔回道。   紧接着,他又问:“还没问你们呢,当今陛下打入京城时,京城时何情况,你们可有受影响?”   这段时间忙,虽然从户部那些官员口中也听了只言片语,但都不算全面。   “我们当时都是芝麻小官,不管是永定帝还是当今陛下,都不在意我们,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林子书回道。   “是啊,就是我们心惊胆战了一番。”谢怀仁喝了一杯酒说。   现在说起来,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们着实还是有些怕的。   永定帝登基这几年,京城中官员大部分都入了黄海门下,唯黄海马首是瞻。   永定帝的几位皇子年纪大了一些后,官员又催生了几个党派,彼此斗得不可开交。   他们两人也曾被拉拢,但是他们不想同流合污,因此哪个党派也没有加入。   因此,这些年他们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交好的官员也不算多。   但也是因为这样,他们官做得倒也算安稳,毕竟不是大官,也没人会在意他们。   永定帝临时决定迁都时情况危急,只能带了内阁、翰林院和六部的一些重臣走,他们这些小官,自然便被抛弃了,永定帝才不会在意他们留下会有什么下场。   建安帝攻入京城时,京城内的大小官员都瑟瑟发抖,他们自然也是一样。   不过其中自然也有反应快的,直接归顺了建安帝,拥护建安帝帝上位。   永定手里拿着景泰帝留下的圣旨,不管真假,留下的官员如今也只能相信。   谢怀仁和林子书提前知道这份圣旨的来历,因此也知道这是景泰帝的意思,归顺起来毫无压力。   既然是正统,建安帝也更有能力,当然可以登基。   建安帝登基后,非但没有为难他们这些官员,还给他们升了官。   谢怀仁如今在吏部,任吏部郎中一职,这段时间,翻阅了许多卷宗,为建安帝举荐了不少地方有能力的官员。   林子书本来在礼部,因翰林院中官员中无主事官员,也被调回了翰林院,成了翰林院学士,掌管翰林院。   如今两人也算是在建安帝面前挂了名号的。   永定帝迁都时,带走的都是六部重臣,因此建安帝登基时,六部官员十分紧缺,为了维持六部正常运转,除了重用他身边带着的一些幕僚,只能提拔京城中在任的官员。   后来永定帝被捕,他带走的那些官员,除了以往坚定忠实于他的被问斩流放外,其他被迫跟着走的建安帝都让他们回了原位,如此朝中官员才基本上齐全了。   不过以前户部主要的官员都是黄海安排的,他被杀后,户部便没人主事了,也是因此建安帝才会调了李浔回来。   “黄海可是给户部留下了好一笔烂账,应该不好处理吧?”林子书问。   “确实,那账目狗看了都得摇头,若不是陛下查抄了黄海等人的家,从他们手中又抠出来一些,恐怕更不好看。这些日子,我可真是一刻都不敢闲着,好在现在户部情况基本摸清楚了,接下来只要想办法充盈国库就好。”李浔摇摇头。   “你说的倒是轻松。”谢怀仁摇摇头,充盈国库哪有那么容易。   李浔笑了笑,倒是没说那个计划,毕竟陛下还没答应,他说了也是无用。   三人聊天这会儿,几道菜都上了,丰乐楼的菜做得不错,烤鸭外酥里嫩,红烧狮子头也好吃。   只是三人都没吃多少,净顾着聊天了。   聊得差不多,才想起吃东西,好在这些东西都有炭火温着,倒是没凉。   冬日天本来就黑得早,从丰乐楼出来,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只有店里零星的烛火,快到宵禁时刻了。   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李浔打了一个哆嗦,酒意都醒了几分,发现又降温了。   “天冷,快回去吧。”三人出了丰乐楼就相互告辞,坐着自己的马车回家。   马车上下人准备了手炉,李浔抱着又暖和了不少。   桂花酿岁酒不醉人,但他们高兴,喝了一晚上也喝了不少,李浔就在车上迷瞪了一会儿。   “老爷,到家了。”   听到声音下了车,借着下人手中提灯的光,李浔看到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地上也积了一层。   李浔一下子就清醒了:“冬生,夫郎可有再寄信回来?这都下雪了,怎么还没到?”   若是雪下的太大,怕是路上不好走,赶路也危险。   “没有,老爷,明个儿我让人顺着路去瞧瞧吧。”冬生说,他也担心老板。   李浔本来想答应,但想了想还是说:“算了,夫郎带的人不少,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事,你这几日派人城外的亭子看着,若是夫郎回来了,就让人去吏部通知我。”   -   “那是谁家的公子,长得可真俊!”   “他身前那小公子也俊,了不得。”   “京城什么时候多了这样好看的公子?怎么以前没见过?”   “瞧你说的,好似京里的公子哥儿你都认识一样。他身后还有那么多马车,肯定是从外地过来的。”   “最近来京城的官员可不少,说不定又是官员家的呢。只有这几辆马车,应该不是什么大官吧?”   “应该吧,不然哪会只有这么点儿行李。”   瑞宝在马车内窝了几日,浑身不舒坦,快到京城时,便带着喧儿骑马。   今儿太阳大,骑马晒着也不算很冷。   从进了城,一直到内城门口,路过但凡是看这兄弟俩,都忍不住夸赞两声长得好。   瑞宝听到人群的讨论,将头仰的更高了,一整个意气风发少年郎。   从进了城,吴小满便时不时往外看,时隔十一年,京城还是还以前一样热闹,路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巧倩看着繁华的京城,时不时发出赞叹,李水心看他这模样,笑着说:“等回家休息一晚,明日带你出来玩儿。”   “表姑,会不会太麻烦了。”巧倩放下车帘,有些不好意思。   “这算什么,我也离开京城不少年了,也想看看京城这些年有什么变化。”李水心说。   马车很快到了内城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正打算上前盘问,便看到一位穿着正红色官袍的人骑马到了此处。   “李大人,您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一旁的百户看到李浔立马迎了上去。   对这位风头正盛的户部尚书,他自然是见过几面的,不然得罪了人可不好。   “没事,我出城接家人,他们已经到了。”李浔说完,便越过百户出了城。   瑞宝在马上看到他就高兴地叫了一声:“阿爹!”   喧儿也高兴地和他挥手:“大伯!”   李浔摸了摸两人的头:“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   百户看到恭维:“原来这竟是李大人家的公子,怪不带长得这么好,你们快请进!”   本来要仔细盘问的士兵,见到李浔后直接给他们放了行。   虽然朝廷规定理性盘问,但是对官员的家眷,他们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李浔将马交给了随从,直接上了马车。   两人许久不见,这一见面,还没言语,就拥抱住了彼此,嗅着彼此身上的气息。   许久之后,李浔才问道:“比预计中晚了七八日,可是因着下雪耽搁了?”   吴小满点点头:“我看雪下得大,继续赶路不安全,就在临府中停留了几日,等雪化了路面干一些才继续上路。”   因为带着两个孩子,他们一行人赶路本就不算快,路上都尽量选在驿站或者有人户的地方休息。   天上飘雪时,他们距离京城已经不算很远了,只有两三日的路程。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吴小满还是没有继续赶路。主要是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娘亲,担心赶路不安全。   李浔点头:“你做的对,安全最重要。”   吴小满将李浔推远了些:“李侍郎,让我好好看看,这红色的官袍可真衬你,刚才在车上,我都看呆了,一下子想到了你当年中状元的风采,那时也是红色的状元袍,游街时可是吸引了所有哥儿姐儿的目光。”   吴小满说着,伸手摸了摸李浔的脸,当真是一副好颜色,穿上红色格外亮眼。   即使如今已经三十五岁了,但是因着没有蓄胡子,看着比同龄人年轻许多,比起当年中状元时,又有多了一丝成熟稳重,更加吸引人了。   不同的是笑起来眼角有了不明显的皱纹,脸上手感没有以前好了。   李浔任由他在脸上作怪,没有阻止,笑容说:“还记挂着当年的事呢,可真是陈年老醋。只是再好看,不还是被你早早娶回家了,哪有别人的机会。当年某人还大方说要和离,真是好狠的心。”   提起这个,吴小满理亏,他咳了一声:“我哪有吃苦,还说呢,最后苦的还不是我的腰。”   李浔想起什么,笑容更灿烂了:“要不是那晚,瑞宝也不会来我们身边。”   “不说这个了,你称呼也不对,不是李侍郎,你应该叫李尚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京城11   吴小满手猛地一顿,不可置信:“李尚书?这才几个月不见,你又升官了!”   这升官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我也是来京城见了老师后才知道,陛下本来就有意让我做尚书,因此我这刚做出了一些成绩,他就顺理成章提拔了我。”李浔握住吴小满的手笑着说。   若不是如此,哪能升这么快。   不过他也是体会到了,陛下重视和不重视的区别。   当时永定帝让他去黔州时说的好听,可即使他做出了成绩,也没有得到被提拔的机会。   反倒是建安帝登基后,接连提拔他。   “你做了什么让陛下这么满意?”吴小满好奇问道。   “你还记得我当时和你说的开中法吗?”李浔问。   吴小满点头:“陛下同意了?可是这消息如今恐怕才到边关不久吧?这么快就有成效了。”   李浔摇头:“边关还没消息,但是京中刚好缺粮草,先在京城中试验了一次,效果甚好,陛下当场就给我升官了。   “我也是没想到,以前在黔州十余年都没动过位置,这一来京城,只是做出了一点小成绩就升官了。”   “看来陛下确实看中你,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等回家了我们好好庆祝庆祝!”吴小满回道。   李浔点头:“同僚们都等着我们家办宴席呢,我已经答应了他们,就等你回来主持了。”   两人只觉得没聊一会儿,马车就停下了,外面有人喊到了。   冬生早早得到消息,吩咐人打扫院子后就带人在门口等着,见到几辆马车过来,就急忙迎了上去。   “老板,路上累了吧,家里都收拾好了,也温好了热水。”冬生说。   吴小满下了马车,一眼就被眼前的大宅子吸引了视线。   庄严的朱红色大门,门口还有两只威风的石狮子,大门两侧的院墙很长,足以见宅子不小。   “这宅子几进的,看着这么大,先带我们看看宅子吧。”吴小满说。   “好。”冬生点点头,又介绍道:“这宅子虽然大,但是三进的,不逾越规制。这处寨子原来是户部侍郎黄海的,他在永定帝登记后,仗着自己的身份,买下周围的两座宅院扩建,因此宅子看着大。   “在他被当今陛下抄家了,宅子就空下来了,一直没人买。这里面装饰的挺好的,因此我没动里面的格局,您看看若是有哪里不满意需要修的我再让人来修。”   吴小满闻言点点头,转身去扶何月:“娘,进去您先选个院儿休息。”   巧倩和李水心也下了马车,巧倩看到宅子被镇住了:“表姑,你们家好大,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宅子!”   “确实挺大,我也没想到新家这么大。”巧倩看着院子也不可思议。   大哥在黔州做知州时,他们住的是州衙内衙,那里虽然也是三进带花园,但整体也只有三个院子,不算大。   虽然后来挣了钱后,他们能换更大的宅子,但是一家人都觉得没必要,便一直没动。   李浔向何月问好后,才注意到巧倩,问了一声:“巧倩也来了,路上累了吧?”   “表叔,不是太累。”巧倩笑着回了一声,没有和表叔说一声就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   李水心他的话笑着说:“大哥,我看你一颗心都扑到小满哥身上了,压根看不到我们。”   在城门口时,她们两个和何月坐在后面的马车上,看到大哥在城门口时,李水心本想下车过去说几句话的,但是还没等他动作,大哥三两步就上了小满哥坐着的马车。   李水心知道这么久没见,大哥肯定想念小满哥的紧,便也没有过去打扰。   “姑姑,你还没习惯啊!”瑞宝探过头来说了一声。   “你这臭小子,都学会调侃你爹了!”李浔将瑞宝推过去。   “阿爹,你看我爹!”瑞宝扭头就和吴小满告状。   巧倩看着他们一家人打闹,只觉得他们表叔一家感情真好。   冬生带着他们一直往院里走,这坐宅子虽然只有三进,但确实如冬生所说,横向很长,有许多个院子,他们一家人都住不过来。   除了主院,加上东西跨院,一共还有八个院子和一个大花园。   “奶奶、姑姑,你们先挑,我住哪里都行。”瑞宝笑着说。   “我就这里吧,僻静,花草多,闲了还能侍弄侍弄花草。”何月看着眼前的院子说。   她年纪大了,不喜爱吵闹。   “娘,那你去休息,等晚饭时让人叫你,我们去其他院子看看。”吴小满将何月嫁给丫鬟。   将剩下的院子转了一圈,李水心挑了一个院内有颗桃树的院子,桃树的枝丫从卧房窗口便能看见,春天开花时一推窗便能看到漂亮的景色。   瑞宝选的院子是除了正院外最大的一个,里面有自己的小书房,还有一片小竹林,可谓是曲径通幽。   看到这书房,李水心便说也要在自己的院子弄一个,她这些年做夫子,书籍也不少。而且以后还要开书院,书房也很需要。   “喧儿,你想住哪儿?住瑞宝哥哥隔好不好?”吴小满摸了摸喧儿的头问道。   “阿伯,我不要自己住,我要和瑞宝哥哥一起住!”喧儿大声说。   在黔州时,他和瑞宝哥哥就是在一个院子的,现在还想和瑞宝哥哥一个院子,早上还能跟着瑞宝哥哥练箭。   吴小满和李浔看了瑞宝一眼,询问他的意见,瑞宝点点头:“就先让喧儿和我住一个院子吧,反正院子里有好几个房间,等他大一些想自己住了再选院子。”   “好耶!瑞宝哥哥,我们走吧,我要睡你隔壁!”喧儿听到这话,高兴地拉着瑞宝就往他的院子跑。   看着他俩跑开,吴小满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巧倩:“巧倩,你呢?也选一个院子吧。”   既然把巧倩带过来了,自然是要和他们住一起的。家里院子这么多,人多也不至于太冷清。   “我……我有个房间就好,不用这么大的院子。”巧倩有些不知所措:   在门口看宅子已经很大了,没想到进来更大,若不是冬生姑姑带着,巧倩肯定已经迷路了。   这里的一个院子,比她家里还大,她一个人哪里能住一个院子。   就算是在镇上有钱人家的姐儿哥儿,也很少一个人一个院子的。   “没事,你放心选,家里院子这么多,不住也是荒着。”吴小满说。   “我……”巧倩是真选不出来,每一个她都觉得很好。   “巧倩,你住我院子旁边吧,若是有什么不习惯,随时来找我,如何?。”李水心看她回答不出,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好,都好。”巧倩点头。   吴小满:“行,那让丫鬟们带你们过去,我们就去休息了。”   巧倩刚来肯定有许多不适应,让李水心带带她也好。   回了主院,吴小满迫不及待去洗澡休息,连着赶了几天路,她也有些疲惫。   主院是所有院子里最大的,里面树木和花草都不少,此刻也看不出来是什么,都光秃秃的。   让吴小满意外的是,院里还有一颗寒梅,此刻正在静静地开放,给院里增添了一丝颜色。   “这寒梅真好看。”吴小满过去闻了闻,闻到了一丝梅香。   “前几日下雪时更好看。”李浔笑着说。   回了房间,吴小满要洗澡,李浔便要换下官府,吴小满拉住了他:“你再穿一会儿吧,别急着换,让我再看一会儿。”   他是在喜欢李浔穿这官服的模样。   洗完澡,吴小满便趴在李浔身上,看着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了一觉,正好到了晚饭的时间,冬生让人准备了接风宴,十分丰盛,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饭。   下午睡了一觉,晚上吴小满不太困了,李浔拉着他折腾到了半夜,以至于第二日早饭时吴小满都没有起来。   早上坐在一起吃早饭,一家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心里都心知肚明。   吃过饭,李水心便说要带巧倩出去玩儿,她昨日答应巧倩的。   瑞宝听到也站了起来:“姑姑,表姐,我和你们一起吧!”   “我也要去!”喧儿像个应声虫。   “我们俩姐儿出去逛,你们跟着做什么?想去玩,你们自己去。”李水心拍了他们一下。   “我给你们拿东西,还能保护你们。”瑞宝理所当然说,喧儿也附和:“我也能保护姑姑和表姐!”   “好吧,好吧,带着你们。”李水心无奈,然后扭头问道。“月姨,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许久没回京城,肯定有许多好玩儿的。”   何月摇摇头:“你们年轻人出去玩,我这老婆子就不去了,我休息几日。”   她可不像这几个年轻人,一晚上就恢复了活力。   看几人出门,何月不放心交代:“你们出去多带几个人!”   “好,我们知道了。”   于是,姑侄几个便一起出了门。   吴小满起来时,家里除了他娘还在家,其他人都不在了。   冬生将家里收拾得很妥当,镖师们也安排住下了,吴小满不用像以前一样忙着各种事,于是他吃了点东西后,理所当人又睡起了大觉。   实在是李浔昨夜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一样,将他翻来覆去折腾,直到现在身体都还是酸软的。   这些年,两人年纪大了些,房事很少那么激烈了。   吴小满再次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了,几个孩子已经回来了,正围着火炉玩叶子戏。   “你们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不去酒楼吃饭,这么早就回来了?”吴小满有些惊讶。   作者有话说:   才看这章在存稿箱没有发出去   晚上再更一章,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233章 京城12   听到吴小满的声音,瑞宝急忙过去将他往桌边拉:“阿爹,你总算起了,你快来,喧儿简直就是在乱玩!”   喧儿闻言哼了一声:“刚才是你们让我玩的!现在又嫌弃我!”   吴小满走,坐在喧儿后面:“阿伯教你。”   喧儿高兴了:“还是阿伯好!”   玩着叶子牌,几人断断续续说了今日出门后发生的事情。   今儿吃过早饭,几人就急匆匆出门玩。京城不愧是周朝的都城,吃喝玩乐样样齐全,即使平日,街上行人也络绎不绝。   他们在街上看了人斗蛐蛐、胸口碎大石、猴子钻火圈、皮影戏等,从街头转到街尾。   经过茶楼时,见到有唱戏的,还进去听了一会儿,只是他们都不感兴趣。   经过成衣铺子,李水心看巧倩身上穿的还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旧衣裳,就说要带她去买几套冬衣。   京城比黔州和望水村都要冷,冬生不知道巧倩要来,没提前给她准备合适的衣裳。   虽然昨日见到巧倩,冬生已经让人去准备了,但也要几日才能做好。   早上出门前,李水心本来还想让巧倩穿自己的衣裳的,但是她比巧倩要高许多,巧倩穿她的衣裳不合身。   只是站在外面,巧倩看着那成衣铺子内华丽的衣裳,就摇头拒绝了,这衣裳肯定很贵。   李水心和瑞宝对视一眼,直接拉着她进了成衣铺子。   李家人长得都不错,巧倩自然也是,换了一身衣裳后,本来朴素的姐儿一下子变得十分亮眼,李水心、瑞宝、喧儿围着她夸赞。   巧倩红着脸不好意思,李水心关爱后背的心一下子冒出来了,当即就给她挑了好几套衣裳。   只是在结账的时候,那小二听他们不是京城的口音,也认不出他们是谁家的家眷,就以为他们是外地来的肥羊,想狠狠宰他们一笔。   吴家在黔州也有做成衣生意,李水心虽然接触不多,但也清楚成衣的价格的,就算京城的物价再高,也不可能石小二报出的那个价格。   吴家是有钱,但也不是这样花的。   李水心当即就和小二吵了几句,谁知道小二看他们这样,竟然还讽刺他们是外地的乡巴佬,让他们买不起就别进来逛。   因为这事,给巧倩挑好的好几件衣裳都白挑了,让几人有些不爽。   吴小满失笑:“就因为这点小事,你们就不玩了?”   店铺宰客,不管在哪里都有很多,就算是黔州,李浔反复和商户强调,不要宰外地商贾,要和外地商人做长久生意,偶尔也会发生的这样的情况。   瑞宝可能会生气,但巧倩在官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果然,李水心摇了摇头:“哪里啊,当时我们就没要了,带着巧倩进了隔壁的成衣铺子,给巧倩买了好几身!”   “我们卖完衣裳,故意从那小二面前兜了好几圈,当时那小二脸色都是铁青的,真是解气!”瑞宝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他几人想到当时的情况,也哈哈大笑。   “你们呀~”吴小满也笑了起来。   “早回来是因为我肚子不舒服。我本来说自己回来,让他们继续玩的,但是他们都不同意。”巧倩不好意思说。   李水心拍了拍巧倩:“我们把你带出去的,哪能让你自己回来啊。”   瑞宝和喧儿也点头“就是啊,表姐,想玩我们明天再去,东西又不会跑。”   看他们彼此关照,吴小满欣慰。他紧接着又关心道:“巧倩怎么回事?可是来了京城不适应?可有看大夫?”   巧倩点点头:“大夫说我水土不服,加上昨日到今日吃的都太油腻了,开了两副药,刚才喝了一碗药,已经好多了。”   除了这些,可能也因为今日出去他们看到好吃的就要买一份尝尝,她吃的东西太多太杂了,肠胃一时受不住。   吴小满松了口气,又看向另外几人:“你们几个呢,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几人摇摇头:“我们在黔州不是酸就是辣,肠胃早就锻炼出来了!”   就连最小的喧儿,从四五岁之后,就学会吃辣了。   吴小满无奈:“你们还骄傲起来了,这几天吩咐厨房做点清淡的,等你们适应了再换口味。”   -   到达京城的第二日早上,吴小满起得挺早,不过起来时,几个孩子也已经出门去玩儿了,连早饭都没吃,说要出去吃豆腐脑。   吴小满也懒得管他们了,让人上了早饭,和何月一起吃。   刚吃过早饭,齐雨就带着林婶匆匆来了家里。   “小满!”齐雨一看到吴小满,就激动地抱住了他,吴小满见了他也十分激动,忙回抱住他。   吴小满很惊喜:“小雨,我还说过两天去找你呢,你咋过来了?”   齐雨拉住他的手:“昨天子书一回家,就说你到京城了,要不是昨天太晚了,我当时就想过来找你。这么多年没见,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   吴小满:“瞧我这记性,小浔才和我过,他们每日下朝都能见到呢,我也很想你。”   两人松开了手,看到一旁何月和林婶也很激动的在一块。   吴小满过去和林婶打了声招呼,何月拉着林婶说:“小满,你们说话,我带林婶回我院子去。”   吴小满点点头,两人离开后,吴小满拉着他坐下:“这几年在京城怎么样?”   虽然平时经常写信,但写信说的东西也有限,而且经常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齐雨:“和信里说的差不多,除了被那些京城的贵眷们瞧不起,其他都还挺好的。”   林子书官职一直不高,当时的情况,不投机取巧根本升不了官。   他作为林子书的夫郎,在京城里便也不算显然,没怎么打进那些贵眷们的圈子。   但即使是在六七品官员的圈子里,那些夫人夫郎的也瞧不起他这样一个乡下出身,又做生意的夫郎。   不过齐雨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当初在西川县被整个巷子的人嘲笑,她不还是照样过了。   现在在京城,日子比当初好多了,他才不管他们怎么说,只管自己开心就好。   吴小满:“别在意那些人,他们就是闲的,天天规矩多。”   齐雨点点头:“我也不在意,他们其实就是嫉妒子书洁身自好,不像他们的夫君都那么多三妻四妾,和我说话,听着都酸里酸气的。   “还和我说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劝我大度些,给子书找个小的,真是笑话!要是我真这样说了,子书才会和我生气呢!   “这些年我不多和他们社交,就专心做生意,咱们生意别提多好了,我天天数钱,还换了内城的大宅子,日子过得美着呢。”   吴小满拍拍他的手:“你想得开就好,我们过日子还是自己舒服最重要。”   齐雨叹了口气:“我是美了,就是子书不太美,不过现在也好了……”   林子书初入官场时,满腔斗志,但是知道自己晋升无望后,却又满腔愁苦。   齐雨虽然不理解他的抱负,但也能看出来自家夫君过得不开心,以前不经常喝酒的人,有段时间反倒经常和谢怀仁约着喝酒。   也是林子书又一次喝醉后,齐雨才从他嘴里知道,当时的礼部尚书杨承竟然是林子书的父亲。   了解了杨承和婆母之间的恩怨情仇后,齐雨也知道林子书愁苦不仅仅是为自己不得重用,更多的是因为他若是不能升官,便不能让杨承得到惩罚。   那天也是齐雨第一次见到林子书哭,让他知道自己夫君原来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也是在那日,齐雨知道,夫君这辈子都不会接受纳妾的。   在此之前,齐雨作为一个乡下哥儿,也犹豫过要不要给林子书找个小的,但是这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犹豫过。   齐雨知道,子书的心结他解不了,能解的也只有婆母。   他当即就找婆母谈了一番,婆母知道后很心疼子书,次日也不知道她和子书说了什么,林子书好似放下了心结,没有那么愁苦了。   就在他们都以为报仇无望时,永定帝竟然被迫迁都了。永定帝都时,自然带上了身为心腹的吏部尚书杨承。   而在那场战乱中,杨承直接死在了建安帝对他们的围剿中。   也是那时,林子书彻底解开了心结。   以前林子书担心被杨承认出来,只能瞒着这事,但是现在杨承已死,已经完全不用瞒着了,齐雨便将这些都和吴小满讲了。   吴小满听了也觉得有些唏嘘:“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吴小满在黔州的情况,齐雨才想起问:“你家瑞宝呢?我记得你们去黔州时,他还是小小的一团,乖巧又可爱,如今应该也长成小大人了吧。”   “要让你失望了,现在一点都不乖巧可爱了。”吴小满笑着回道:“他们几个孩子这几个月玩疯了,在家待不住,一早就出去玩了。”   “小孩子活泼些好。”齐雨说:“这些年你们还是只有瑞宝一个?”   吴小满点点头:“我和小浔也想再生一个哥儿,不过一直都没怀上,可能是没孩子缘。”   齐雨:“只有一个也挺好,如兰家孩子多,她天天和我抱怨,被几个孩子吵得头疼。”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正说着话,孟如兰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京城13   孟如兰这些年虽然年纪大了,但性子倒是没怎么变,听到两人说她就笑着道:“你们这是趁我不在我说我坏话呢!”   齐雨否认:“哪有,正说起你家几个孩子呢!”   孟如兰笑了笑:“哎,一说他们我就头疼!当初就不该生那么多!”   吴小满离开京城那年,孟如兰和谢怀仁还只有玉娘一个孩子。   但这些年,孟如兰先后又生下了四个孩子,老二是个男孩儿,老三是个哥儿,老四和老五都是男孩儿,还是双胎。   本来家里三个孩子年纪差距不大,就经常打闹,这老四老五更是两个魔童,不是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孟如兰天天有断不完的官司。   生下老四老五之前,谢怀仁还经常伤春悲秋,感叹自己怀才不遇,但是自从老四老五生下来,他也被闹得没有功夫想那么多了。   谢怀仁经常说,之前能有功夫伤春悲秋,还是他太闲了。   吴小满拉着他坐下:“孩子多不是挺热闹的吗,我想多要一个还没有呢。”   孟如兰:“那是小满你没体会过有个双胞胎的痛苦,俩人每天吃要一样的,穿要一样的,不一样就和你闹。今早出门这么晚,就是被他们闹得。”   吴小满好奇:“咋回事?”   齐雨也问:“又咋了?今个因为什么事?”   孟如兰:“早上起来,给俩人穿了衣裳,就因为系带的颜色不一样,俩人就非说对方的好看,换了也不行,最后只能又让人翻箱倒柜找出了另外两根。早饭吃包子,给他们的包子有一个破了一个洞,就开始抢对方的,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把另一个扎破了,指不定又要怎么闹!”   齐雨笑了起来:“你还没习惯吗,我现在给你家老四老五送东西都不敢送不一样的。”   吴小满:“……”   这么夸张吗?确实没体会过,不过听着挺好玩。   家里瑞宝和喧儿年纪差的有些多,喧儿又是瑞宝的跟屁虫,基本闹不起来。   就算闹,也只有喧儿单方面被骗的份。   吴小满:“两个一样的孩子我还没见过呢,要不你带过来我养几天?”   孟如兰迫不及待:“好啊,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他俩送来。”   齐雨听着他们说话,一个劲儿笑。   李浔在户部呆了一天,坐着马车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两位好友也刚下了马车,站在自家门口。   “谢兄、林兄,怎么想起来我家了?”李浔上前询问,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儿找他。   林子书:“我来接小雨,他今早说要来找你夫郎,我知道他不到天黑肯定不会回去。”   谢怀仁附和:“我也是。”   李浔:“……”   “今个儿来的两位夫人夫郎走了吗?”李浔问门房。   “老爷,没有呢。”   “这两位是我的好友,以后他们过来,不用拦着。”   交代了门房,李浔就带着他们进了家门,直接找到了三人。   果然三人还正在聊着呢,也不知道聊了什么,竟然聊了整整一日。   齐雨和孟如兰看到自己丈夫过来也很惊讶。   “你们咋来了?”   “来接你们啊!”   孟如兰:“我们又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还用来接。”   齐雨:“就是啊,我们吃完晚饭就回去了。”   林子书和谢怀仁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都蹭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不接还真怕你们彻夜畅谈!   吴小满招呼了两声:“既然都来了,那就吃了饭再走吧,家里饭应该也快好了,我们带了不少黔州的东西回来,今几个让你们尝尝正宗的黔州菜!”   谢怀仁一听吃的,就不客气了:“好,看来我来对了,今日有口福了!”   于是三对夫妻便坐在一起吃饭,席上还有何月和林婶。   见到没有孩子们,何月问:“几个孩子呢,不回来吃饭?”   “他们下午让人递了消息,说是要在外面吃,再看看夜景,不用管他们,都多大了。”吴小满回道。   京城虽然有宵禁,但是在宵禁前一直都很热闹,几个人都想看看。   孩子们中也就喧儿年纪小,但是有几个大的照看,也不用担心。   何月和林婶和他们也是许久没见这几个小辈们了,聚到了一起自然又少不了聊天。   吃过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家人也没有多留,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人上马车后,李浔才忍不住问:“你们今日都聊了啥,咋能聊那么久呢?不口渴吗?”   “口渴就喝点茶水呗,实在是太久没见了,各自的家事、京里的八卦,什么都能聊一点,不知不觉就聊了一日。我跟你说,林子书竟然是以前的吏部尚书杨承的孩子……”吴小满巴巴和李浔说了一通。   “这事儿我知道。”李浔笑着说。   来了京城后,不用林子书说,李浔就知道了杨承的结局。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觉得十分唏嘘。   吴小满倒是有些惊讶:“你竟然知道,你可真能憋住事儿!不过也是,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是李浔答应了别人保守秘密,不告诉他也是应当的。   “那你知道如兰家的两个双胞胎吗?听说可有趣了。”   “这我倒是不知道,你和我讲讲。”   “以后给他们送礼物,务必要送一模一样的……”   两人回了院子,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听到下人禀报几个孩子已经从外面回来了,才放心躺下。   李浔想起什么,抱住吴小满说:“阿满,升迁宴一切靠你操持了,我这段时间又要忙了,梁大哥给朝廷递上了奏折,我要给他们制定开中法的细则。”   开中法虽然通知了下去,但细则却不是统一的,而是一个地方一议。   毕竟每个地方的地形、粮价等都不一样,因此一引盐需要的粮食数量也不一样。   而要制定地方的细则,就需要每个地方将当地的情况调查清楚汇报上来,让户部来制定具体的细则。   今日刚收到了西南地方官府的奏折,里面附上了当地的情况,户部必须第一时间给出结果。   这还只是西南的,估计果断时间还会北境和其他地方的。   吴小满理解:“行,不过你得抽空给我写张需要宴请的官员的名单,我让人尽快给他们发请帖。”   他刚来京城,对京城的官员也不了解,不知道李浔和那些人交好。   李浔点点头:“好,我明日就给你。”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自忙碌,而孩子们则有时在家,有时出去玩。   家里来京城后,第一次宴请京城的官员,因此吴小满基本上处处都要亲自盯着,不懂的地方还拉了齐雨和孟如兰帮忙,尽量将宴会办好。   请帖一张张发出,朝中许多官员都收到了这份请帖。   腊月初三,便是升迁宴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吴府上下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一遍遍核对菜单、酒水等。   还没到中午,就有许多人家提着礼品到了吴府。   李浔带着瑞宝站在门外,迎接过来的一位位宾客,吴小满则在内堂招呼他们的夫人夫郎。   来了京城,他们再像黔州一样混着来了,也得遵守京城的规矩,其余的还得先站稳脚跟再说。   “李大人,你身边这位少年是?”来往的宾客这么多,自然都对瑞宝好奇。   “这是犬子。”每每有人问,李浔就笑着回道。   瑞宝礼貌朝他们笑着问好:“各位叔叔好!我叫吴瑞安!快里面请!”   “哎呀,哎呀,李大人可真有福气,儿子长得好还有礼貌!”   但凡是见过瑞宝的,没有不夸赞的。   李大人本来就长得好,每次上朝,在一众的老头子里特别显眼。   今日一见李大人家的儿子,也是绝好的长相,不用两年,恐怕就是京里姐儿哥儿都想嫁。   官员们也在心里都想自家有没有适龄的孩子,能和李大人家结亲的。   瑞宝尚且还不知道,他只是在此处站了一会儿,就有不少人在打他的主意了。   又来了一辆马车,瑞宝定睛一看,看到了曹公和曹正明,他赶忙过去扶着曹公下马车:“白……曹爷爷,好久不见,我可想您了!”   听到他这话,曹公忍不住说:“净知道说好听话哄爷爷开心,回来几天了都不知道去看望看望爷爷,还说想我呢!”   瑞宝:“嘿嘿,这不是玩得太开心了,也不好打扰您嘛!”   紧接着,他又和一旁的曹正明打了招呼,又喊了李浔:“爹,曹爷爷来了!”   李浔自然也看到了,都站在一旁了,就看着瑞宝耍宝。   听到瑞宝叫他才上前去扶老师。   “老师,正明,快请进!”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景泰帝离世后,曹公就辞官了。曹首辅是李浔的座师,叫曹公很正常。   但是连李浔的儿子都叫曹公为“爷爷”,曹公还这么对他这么亲切,这就有些不正常了吧?   他们到底是咋认识的?   就算摸不清楚头脑,但是曹公今日能亲自到李大人的升迁宴,就证明了李大人的不同,他们往后和李大人处世更得小心谨慎了,别得罪了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京城14   带着曹公进了院子后,李浔便将瑞宝留下陪曹公说话逗乐,自己继续出门迎接其他的客人。   谢怀仁和林子书在此之前就已经来了,他们不用李浔特意接待,这会儿正在院中和交好的几位同僚聊天。   没一会儿,庄千帆和杜安南也来了。   前几年,庄千帆被调到了都察院任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虽然品级不大,但因为能弹劾百官,权利却是不小。   刚上任时,庄千帆也因为看不惯京城中许多官员的作为,弹劾了不少京中的官员,得罪了不少人。   但是永定帝一直疏于朝政,面对他的弹劾,也不怎么当回事,毕竟他弹劾的许多官员中,都是永定帝的心腹,永定帝自然不会处置他们。   前任御史便是为了让永定帝惩罚贪官而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的,可即使如此,那贪官也只是被大惩小戒了一番。   自那之后,都察院的官员都看明白了一个道理,纵使他们拿命弹劾,那些该惩罚的人也不会得到惩罚。   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孜孜不倦的弹劾,不过不会有人拿命逼迫了。   既然如此,永定帝自然不会拿他们当回事儿。   永定帝和百官都不喜都察院,以至于永定帝临时决定迁都时,根本没有带都察院的任何一个官员。   在建安帝登基后,都察院的官员反倒是京城各部门中最齐全的。   六部缺人时,曹公和建安帝便从都察院调了好几个官员过去弥补空缺。   庄千帆虽然没有被调到六部的空职,但是在都察院上官被调走后,他便也顺理成章晋升了,成了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协助副都御史处理院事。   李浔在初来京城时和初入官场是,受过庄千帆不少帮助,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两人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有通信,了解彼此的情况。   李浔回京后,庄千帆还递过帖子要来拜访,只是李浔那时实在是忙碌,因此只能回帖等闲下来之后再请他。   因此这次还是除了上朝外,他们第一次见面。   两人都忍不住多聊了几句,要不是还要接待其他人,恐怕能聊的更多。   庄千帆还问了问庄千雪在黔州的生活。他只有这一个妹妹,家里人一直很疼爱,从小都没吃过什么苦,突然去黔州那么远的地方,他和爹娘都担心她受苦。   “庄兄,黔州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虽然不及京城繁华,但什么都不缺。而且黔州山清水秀,在那里住着也挺舒服的。令妹这些年在黔州官学做夫子,教了不少学生,官学的那些学生都十分敬重她!”李浔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庄千帆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虽然妹妹信中说一切都好,但他就怕妹妹是骗他的。   “那你先忙吧,我自个儿进去就行。”庄千帆摆摆手。   李浔:“行,那我就不和庄兄客气了!”   和庄千帆不同,杜安南如今的官途却不顺畅。   永定帝在位时,杜安南已经做到了詹士府詹事,教授所有皇子。   永定帝临时决定迁都时,不管他乐不乐意,都是必须的随行人员。   永定帝被抓后,他也和所有官员一样,被押送回了京城。   本来以为当时要丢了性命,但是一番问询后,建安帝却把他们中有一批官员放了,他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被放出来的官员中,有一部分官复原职,而他则是被调到了太仆寺做员外郎。   不止官职降了两阶,也被排除出了权利核心。   太仆寺说好听点是掌管全国马政,说难听点就是给朝廷养马的。   虽然战争时期马很重要,但太仆寺的官员也不受重视。   “座师,若是您想回六部,学生可以去给您想办法。”李浔凑近他道。   杜安南作为他的座师,也教了他不少,帮了他不少,杜夫人也帮过他家的生意。因此不管别人怎么看,李浔对他的态度都和以前一样。   给杜座师调到其他部分其实不会太难,毕竟杜安南只是被迫跟着逃跑的,虽然教导皇子,但是却算不得永定帝真正的心腹。   杜安南看着愈发成熟稳重的李浔,心情十分复杂。   第一次见李浔,还是在鹿鸣宴上,即使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学生不是池中物,但是也未曾想到他能到如今这个地步。   李浔今年也才三十五岁,一般官员这个时候做到五品已经十分不易,四品更是少之又少。   而李浔却已经成了三品官,掌管整个户部,放眼整个周朝,都没有出过这样的人物。   凭借建安帝对他的重视程度,恐怕入内阁也是早晚得事儿。   更难得的是,李浔即使做了这个大的官,面对他这个落魄了的座师还是依旧恭敬。   杜安南知道他应该有能力让他去六部,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太仆寺清闲,我就当在这里养老了。”   他为官以来,不是在翰林院就是在詹士府,做的最多的不是写文书就是教授皇子,没怎么管理过别的。   他现在已经老了,孩子比李浔还大,经过了这么一遭,他也看开了,不想再进入权势核心重新奋斗了。   好在当时内战时,他的二儿子在地方做官,没有卷入权力斗争。   他们杜家是世家,有底蕴,只要有人做官就不怕不能重现辉煌。   后院内,吴小满也忙着接待和自家丈夫们一起来的夫人夫郎。   在黔州呆了那么多年,办得宴会不少,吴小满早就对应付这些事也驾轻就熟了。   不同的事,他现在接待的更多的是官员的家眷,规矩比黔州多一些,人数也比黔州多一些。   吴小满作为主人,嘴巴都没有闲过,不停的和各种各样的夫人夫郎寒暄。   “李夫郎,我家老爷是户部侍郎,这段时间经常在家夸你家老爷厉害,把户部的官员管理的服服帖帖呢!”   “李夫郎,您家是做什么的啊,能买得起这处的房子,这里可是不便宜呢!”   “李夫郎……”   对于这些夸赞夸赞,吴小满谦虚回应,对于明里暗里的打探,吴小满都打哈哈应付。   等吴小满离开一处去其他地方是,这些夫人夫郎便会凑在一起讨论他。   “你们说这李夫郎咋就那么厉害,竟然让李大人不敢纳妾!”   “我听说李大人可是入赘的,他哪敢啊!”   “入赘又怎么样,李大人如今都是户部尚书了,真要想纳妾还能有人拦住?”   “我还以为这李夫郎是个母老虎呢,原来长的这么好看,就是个子高了些。”   李浔几个月前自己到京城后,那些想要巴结他的官员,使了各种办法。特别是户部的官员,有两个见李浔身边无人,还给李浔送了年轻貌美的哥儿姐儿。   但是送去当日,就被李浔赶了出来,一点面子也没给他们。李大人甚至还放出话,说他夫郎管得严,若是他纳妾就打断他的腿。   这话当时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大大家都以为这李夫郎是个彪悍的,不然李大人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可今日一看,这李夫郎虽然高了些,但长得却十分好看,性子也温和,哪里有彪悍的样子。   可这样就更让他们不解了,李夫郎到底是怎么让李大人心甘情愿不纳妾的。   有几个虎的问到了吴小满面前,他们的夫君都是三妻四妾的,自然羡慕李夫郎这样没有人争宠的。   “也不止我夫君如此吧,谢夫人、林夫郎夫君不都不纳妾,你们怎么不去问他们?”吴小满一脸莫名。   除了和孟如兰、齐雨交好的,其他夫人夫郎都没在意过这小官的妻子,经吴小满提醒,他们才发现,这在京城竟然不是特例。   对这个问题,吴小满自然回答不出来什么,他总不能说,他没有管这李浔,是李浔自己不纳妾的吧?   若是真这样说,恐怕会让许多人心里不舒服,这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吗?   扯出孟如兰、齐雨,也只是为了转移话题。   说是升迁宴,其实这些妇人夫郎聚在一起,不是讨论京中的八卦、育儿心得,就是打探各家适龄的孩子有没有成婚。   吴小满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吃了一嘴的八卦,也得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李夫郎,我看你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吧,可有定亲?”问话的是如今吏部尚书的夫人。   她家里有个孙女今年十五岁,还没有定亲,今日见到了瑞宝,便惦记上了,决定先下手为强。   吴小满听到他这话,一下子就知道了他什么意思,急忙说:“我家孩子十四岁,还小着呢,我们家不着急给孩子定亲。”   吏部尚书的夫人闻言没有再说什么,自然转移了话题。   后院聊得热火朝天,前院也已经开席了,正在这时,小厮急匆匆跑到了李浔身边:“老爷,大皇子和三皇子到了。”   李浔闻言急忙出去迎接,还没走两步,大皇子和三皇子就走了进来。   李浔急忙行礼,宴会上的官员见到两位皇子,都纷纷起身行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各位大人不用多礼,今日是李大人的升迁宴,我和弟弟就是来凑个热闹!李大人不会不欢迎吧?"大皇子开了个玩笑。   “哪会哪会,高兴还来不及呢,大皇子、三皇子请上座。”李浔将主位让了出来。   “坐就不必了,我们就是代父皇来祝贺李大人的,礼品你收到我们走了。”   “恭送大皇子、三皇子!大皇子、三皇慢走!”   两位皇子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只留下了一院子两箱子礼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京城15   “大皇子、三皇子竟然还会来李大人的升迁宴,两位皇子还是第一次出宫参宴席吧?”   “听大皇子的意思,还是陛下让他们来的,一个升迁宴竟然就送了那么多东东西。”   “看来陛下是真重视这个户部尚书了,竟然让两位皇子亲自跑一趟!”   建安帝长年征战在外,除了当今皇后再无其他妃子。   建安帝和皇后早年生下了三个孩子,除了老二是个公主,老大、老三都是皇子。   大皇子被永定帝软禁在京城时,已经十来岁了,因此这些年的软禁生活对他的性子影响不大。   大皇子小时候生活在边关,从小跟着当今陛下学武,性子像极了当今陛下。   三皇子被软禁京城时,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当时他们出不了王府,即使当时皇后悉心教导,但三皇子性子还是有些怯懦。   虽然建安帝如今刚登记,正值壮年,两位皇子手中都没什么权利,但是他们能亲自过来,也让百官震惊。   毕竟这样的殊荣不是谁都能有的。   两位皇子来李大人升迁宴的消息传出去后,就算是以往看不清局势的那些官员,也清楚明白户部尚书李大人很受皇帝重视,不能得罪。   大皇子和三皇子回宫后,朝建安帝禀告:“父皇,贺礼已经送到了。”   建安帝点点头,询问两人:“你们觉得李大人这人如何?”   “父皇,我们到宴会后,只和李大人说了几句话,仅凭这几句话,儿臣一时也不能看出李大人的为人。”大皇子回道。   建安帝摇摇了头,这个大儿子性子虽然像他,但是却也比他耿直许多,他说让他们去送礼,还真的就送完礼就回来了。   他又看向一旁有些不敢看他的小儿子:“你呢?有什么看法?”   三皇子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威严的父皇,回道:“父皇,这次儿臣和大哥过去,我也没和李大人说几句话。但是李大人接待我们时虽恭敬,但不会过分谄媚逢迎,儿臣认为……他应当是一位可用的大臣。”   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建安帝听了却点点头。   这儿子虽然胆小了些,但心思却比老大细腻,能猜出他们让他过去的用意。   这两个儿子,要是综合一下就好了,建安帝忍不住想。   不过离他退位还远,都还能培养,想到这儿,建安帝心中又有些宽慰。   升迁宴过后,李浔继续在户部忙碌。   年前这段时间,户部尤其忙碌,户部的官员们要赶在岁末完成全国财政的核算、入库、奏报。   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有底下的官员做,但是李浔也要时刻盯着,许多事更要他亲力亲为。   加上他是第一年做户部尚书,许多事情并不算熟悉,因此需要格外费心一些。   除此之外,皇宫和各部门还时不时朝户部要钱,宫内要购置各种过年用的东西,各部门也要发放年俸和恩赏。   面对这些时不时朝他伸手的人,李浔简直头疼死了。   尽管靠着开中法得了一些粮食,解决了京军的粮草问题,但是户部依旧没什么钱,李浔很不得一份掰成两份花。   实在没有办法,李浔只能进宫请求建安帝,希望今年的宫里过年能简单一些,宫宴也办得简单一些,削减开支。   令他高兴的是,建安帝并不是喜好奢华享受的,很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减轻了一些压力。   和李浔的忙碌不同,升迁宴办完后,吴小满就清闲了下来。   吴小满也乐得清闲,没有立马找事儿做。虽然此前也想着来京城后做点什么生意,但是他一时还没找准方向。   空闲的时候,他便邀了齐雨和庄千雪,让他们带着孩子们来家里玩,顺便也让三家的孩子重新认识一下。   知道阿爹邀请了以前在京里的玩伴,瑞宝克高兴了,一大早就起来捣腾,这会让更是时不时往门外看,期待着他们进来。   看到两家人齐齐进来,瑞宝一下子就锁定的其中最大的两个哥哥姐姐:“恒之哥!玉娘姐!”   “瑞宝!好久不见!”恒之和玉娘也认出了瑞宝,玉娘更是表现出了十足了热情:“瑞宝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   瑞宝离开京城时,恒之十来岁,玉娘也四五岁,即使过了十多年,他们都还对瑞宝有印象。   瑞宝虽然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但是这些年三人也时常通信,因此差不多知道彼此的情况。   这会儿见面,颇有一种见尺素神交之友的高兴。   “玉娘姐,你也很漂亮!”瑞宝也夸了回去,然后看向他身边的几个小孩说:“这就是你信上说的弟弟们吧,可总算见到了!”   “瑞宝哥哥好!”谢家二郎、三哥儿朝他问好,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也手拉着手,齐声问好。   几个大孩子简直被他们萌化了。   “瑞宝哥哥,我是恒一!”恒之弟弟也上前介绍自己,他和恒之不一样,可是个自来熟。   “恒一弟弟好,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等会儿给你们!”瑞宝高兴道。   若是放在平时,叫他瑞宝他肯定不答应的,但是今天高兴,即使都喊他瑞宝哥哥,他也没有纠正。   李水心看着以前跟在他身后的小孩一下子都长大了,也过去想要摸摸他们的头。   摸完了玉娘,看着比他还高的恒之,又默默收回了手,只笑着说:“恒之也长成大人了,真帅气!”   恒之被这样夸,脸色红了一下。他还记得这个姐姐,在西川县就经常找他玩儿,来了京城也经常带他们几个孩子玩。   看孩子们很快达成了一片,吴小满很高兴,他笑着说:“瑞宝,水心,你们带着他们去玩儿吧!”   孩子们玩,他们大人还是不掺和了。   他们走之前,吴小满还捏了捏两个双胞胎的脸,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儿,看着真是有趣。   瑞宝带着他们到了自己院子,拉着巧倩给他们介绍了一通,这些人中,也只有巧倩和他们一点都不熟悉了。   认完人后,瑞宝对喧儿说:“喧儿,你带两个小弟弟玩搭房子,剩下的和我一起玩投壶,怎么样?”   喧儿拉着瑞宝的手摇头:“哥,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玩投壶!”   喧儿年纪虽不大,但不是个安静的性子,从小就不喜欢搭房子这类的玩具。   “行,那这样我们十一个人,要怎么分队?”瑞宝询问。   玉娘和四个弟弟,恒之和恒一,加上吴家四个人。   玉娘说:“我四弟和五弟得在一组,不然他们要闹,他们年纪还小,就是凑个人数,算一个人吧。”   李水心:“行,那剩下的就按大小依次排开,分成两组。”   谢家几个孩子被孟如兰养的都很活泼,恒一也是活泼的,因此瑞宝院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就是双胞胎时不时吵闹起来,李水心亲了这个一口,另一个也得凑过来让他亲一口,不然不罢休,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前院,孩子们离开后,齐雨有些嘀咕:“他们好几个年纪都不小了?一起玩是不是不太合适?”   京城里规矩多得很,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们家的孩子,也只有双胞胎年纪没有七岁了。   吴小满闻言笑了一下:“小雨,在京城待久了你也重视规矩了,我们几家关系好,总得让孩子们接触解除不是?”   孟如兰历来不拘小节:“就是,要是我家玉娘能看中你两家的男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吴小满和齐雨听完哈哈大笑。   孟如兰倒是坦诚:“你们笑啥,我说真的,玉娘今年也十六了,要是能和你们俩家的男儿结亲,我以后就不愁他的婚事了。”   玉娘这个年纪,放在京城其他人家,早就定亲了,今年来她家提的人也不少,但是这是第一个孩子,孟如兰总想给她找个称心的,因此便谨慎了些。   吴小满笑着说:“我也想啊,但是婚事上我一向不给孩子们做主,主要是看孩子们的意思。”   齐雨也点点头:“我也喜欢玉娘,但是恒之这孩子只是拿他当妹妹,我们真是没有成亲家的缘分。”   恒之和玉娘也算是青梅竹马了,要是有意思早就成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恒之也没成亲?”吴小满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了。   “没有呢,那两年朝局不稳,我们就没着急,现在稳定了,恒之却说要等明年春闱过后再说。”齐雨有些无奈。   吴小满:“这样也挺好,说不定恒之一举中了进士,到时候京城的人家都想和你家结亲!”   齐雨闻言笑了起来:“这样最好了!”   说到孩子的婚事,吴小满想起了巧倩:“你们刚才看到我那个侄女了吧,长得很好,也很有才华,只是年纪稍微有些大了,你们在京城时间长,要是有认识靠谱的男子可以介绍一下!”   吴小满问过巧倩,巧倩还是想成亲的,因此能早点物色还是早点物色。   两人问:“你是想要什么样的,官宦人家的?还是富商?”   吴小满:“不拘泥于什么人家,平民百姓也成,只要男子靠谱。”   依巧倩的情况,其实他也没指望找京里的官宦子弟,毕竟他们那样的人家,都成亲早,而且要求还多,并不适合巧倩。   再说巧倩以前在村里定过亲,差点还结婚了,虽然他们都觉得这不是事儿,但是放在官宦人家,不在乎的很少。   与其让巧倩日后提心吊胆,不如直接找一个不在乎的。   不管什么样的人家,他们家现在都能帮扶一二。   “我们留意一下!”两人都把这事儿放在心里了。   “水心呢,她应该也没成亲吧?要不要给她也物色一个?”孟如兰问道。   虽然一直没聊过,但是若是李水心成亲了,也不可能一直没见到另一方。   吴小满:“没有,不过她不急。”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最近请假有些多,实在是京城这部分写的太卡了,这几天整理整理大纲,往后尽量少请假 第237章 京城16   时间很快来到了新年,这是吴家人重新回到京城后过得第一个年,也是巧倩和喧儿在京城过得第一个年。   除了给大家准备了新年礼物,吴小满还早早请京里工匠打了一些造型好看的金锞子,有除了最基础的馒头形,还有梅花形、海棠形、马蹄形等。   一个金锞子小小一个,大约价值二十两银,守岁时,吴小满给一个孩子发了三个,让他们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何月则是给他们送了毛笔、十两银锭、玉如意,取自“必定如意”之意。   李水心作为姑姑,也给三个侄子侄女们准备了五两银子的红封。   巧倩拿到他们的给的金银和礼物,连忙拒绝:“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她在京城吃住都在表叔家,表叔已经给了他不少零用钱。   平时出去玩时要么是表姑付钱,要么是表弟付钱,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收这么多。   “过年就是图个开开心心的,你要是不收,我们还不高兴呢。你来了京城到处都要用钱,迟早有用得上的时候。”吴小满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安心。   巧倩拒绝不了,红着眼眶收下了,她也拿出了自己给大家准别的新年礼物,是自己绣的荷包,吴家人都很喜欢。   瑞宝作为哥哥,也给唯一的喧儿弟弟准备了礼物,喧儿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自然成了收到礼物最多的。   他手中拿不下,瑞宝便带着他回房间放了一趟。   京城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吴小满和李浔也拿出了库房中的鞭炮和烟花,让孩子们出去放着玩。   不管大小孩子,都十分喜欢这项活动,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唯独喧儿没有动。   吴小满注意到,他将喧儿抱了过来:“我们喧儿这是怎么了?不喜欢放鞭炮了?”   喧儿每日闹哄哄的,往年可是最喜欢这些了。   喧儿趴在屋小满身上,眼眶红红的:“阿伯,我想爹和阿爹了,他们什么时候能来京城啊?”   看到烟花,喧儿就想起了往年过年时,爹和阿爹都会抱着他,和他一起放鞭炮、烟花。   今年却只有烟花,没有爹和阿爹。   吴小满心揪了一下,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他也不知道和南翼国的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就算喧儿平日大大咧咧的,但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小孩子。   李浔将喧儿接过去,拍了拍他说:“爹和阿爹在打坏人呢,等把坏人打跑了,他们就回来了。大伯抱你去放鞭炮好不好?”   喧儿只是伤感了一会儿,被两人一哄,情绪很快就散去了,点点答应。   他长这么大,大伯和阿伯带他的时间比爹和阿爹都多。在他心里,大伯和阿伯也和爹阿爹差不多了。   李浔抱着喧儿,带着他玩了一会儿,看到他高兴起来后,便放下让他自己玩了。   瑞宝可能也察觉到了弟弟的情绪,在李浔放开他后,一直拉着他。   李浔回到吴小满身边,坐下后拍了拍自己的腰:“真是年纪大了,差点抱不动喧儿。”   吴小满发笑:“喧儿长得像个秤砣一样,你还抱着他点火,可不得累吗?”   他上手捏了捏李浔的腰,“来京城这几个月是不是胖了?”   他可是记得在黔州时,小浔的腰上硬邦邦的,现在都有软肉了。   李浔只觉得晴天霹雳:“好像是胖了!不行,早上起来还是得跟着武术师傅打打拳。”   以前在黔州,他经常去其他县,上山下河的,身体比现在好多了。   来京城这几个月,整日忙碌,忙完又吃得多,确实长了些肉。   “多大年纪了,李大人还这么在乎形象啊?”吴小满觉得有趣。   李浔这个年纪的官员,要么早早续了胡须,要么大腹便便,像李浔这样还年轻俊美的可少。   李浔握住他的手,笑了下:“当然了,要是我胖了,走出去,别人以为我是你爹可怎么办?”   吴小满踢了他一脚:“去你的!越老越没正行!”   今年吴家在京城的这个年既忙碌又开心,大家都很开心。   正当所有人沉浸在过年的欢乐中时,一场灾难在冲州府迅速爆发。   大年二十五,冲州府也在准备着过年,天空阴沉沉的,大家都知道要下雪了,趁着年前准备好年货。   大年二十六,冲州府飘起了鹅毛大雪,北方的大雪即使不打伞,也打不湿人,因此这日依旧有人到府城买各种年货。   但是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这场大雪一连下了五日。   到第三日时,地上的雪已经淹没到了成人的膝盖上面,许多年久失修的房屋已经不堪重负,被大雪压垮。   这些压垮的房屋中,有部分百姓逃了出来,但是更多的半夜睡熟的时候,被压在了房子下面。   第四日开始,百姓们已经有了防备,清理屋顶的积雪,从房屋中出来。   可即使如此,冲州的房屋还是被压垮打扮,百姓们流离失所。   没了住的地方,外面又是极度的严寒,根本就待不了几日。   这场雪发生在官府守备最松懈的时候,等官府反应过来,灾情已经不可空,难民到处都是。   建安帝收到消息时,已经初九了。   李浔正在家中和吴小满商量着出京去看梅花,就被建安帝派来的人拦住了。   公公看到他家的马车,急匆匆跑过来:“李大人,您快去虽老奴去宫里吧,陛下急招!”   李浔心里咯噔一下:“敢问公公,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这么急?”   这时正在休假的时间,没事怎么会突然要召他。   公公:“冲州雪灾!灾情很严重!陛下不止召了您,各位大人都召了!”   李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匆匆和吴小满说了声:“阿满,马我骑走了,你们今日也别出京了,最近尽量呆在城内。”   吴小满点头:“放心,你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短小的一章 第238章 京城17   李浔骑马带上公公,没一会儿就到了皇宫门口。   公公带着李浔一路到了勤政殿,他是第一个到的,他到没一会儿,户部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到了,见到李浔便走到他身边:“李大人。”   没一会儿,曹首辅、内阁官员、翰林院官员也到了,李浔看到林子书和曹公也朝他们点了点头。   等站内站了一众官员,建安帝疾步走到了殿内,众位官员正打要行礼,建安帝先拦住了他们:“各位爱卿不必多礼,你们应当也知道了我召集各位所为何事。   “今早收到消息,冲州在年前便发生了雪灾,这次雪灾灾情严重,百姓房屋被压垮半数,冻死饿死百姓无数,召集各位爱卿,便是商议赈灾之法。”   刚登基一年就发生严重雪灾,若是处理不好,对建安帝的名声也不好。   虽然他确实有传位的圣旨,但难免不会有人借此生事,因此建安帝很重视。   就算不因为这个,建安帝也要为冲州的百姓着想。   当年在北境打仗时,建安帝亲身经历过大规模雪灾,当时因为赈灾粮和赈灾钱款迟迟不到,导致路边尸横遍野、百姓易子而食,北境简直像是人间炼狱。   建安帝继续说:“赈灾首要的就是钱款和粮食,李爱卿,户部现在能筹措出多少钱粮?”   李浔上前一步:“陛下,国库空虚,年前还拨了一笔钱财修理贡院,还要为今年的会试和殿试留出银钱。臣粗略一算,户部如今最多能拿出二十万两白银,赈灾粮能拿出十万石!”   建安帝皱了皱眉:“不够!这点远远不够,可还能从其他方面挤出银钱?”   “启禀陛下,有些难。”明明是冬日,李浔却挤出了一脑门汗。   打了这么多年仗,就算去年使用了开中法,但国库中的银钱也只是勉励维持朝廷正常运转,一发生天灾,根本拿不银子,而上一季度的税收还未运送到京城。   这户部尚书可真难当啊!   正当这时,曹公上前:“陛下,老臣恳请取消今年的元宵宫宴?可节省一部分开支。”   建安帝没有犹豫:“曹公的提议甚好,那便取消吧,从今日起,宫内也削减开支,李爱卿,你算算可节省出多少银子?”   李浔:“如此以来可多节省五万两银子的开支。冲州百姓有您这样的陛下,真是他们的福气!”   建安帝登基后,后宫没有嫔妃,本来宫中开支就不大。这次元宵宫宴,也是尽量办的简单,因此预算也不多。   这些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五万两银子,哪够赈灾的,建安帝听了十分头疼:“各位爱卿可还有其他办法筹措钱粮?”   众官员面面相觑,户部都没有办法,他们其他人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李浔上前:“陛下,臣还有一计。臣查过户部卷宗,冀州布政使司的漕粮每年二月初到达京仓。冀州今年漕粮约三十八万石,若是现在立马让冀州的漕粮北运,本月二十五日左右便能到达冲州。   “京中的二十五万两银子和十万石粮食可先运送至冲州,先缓解冲州的灾情。等漕粮运到,冲州便能坚持到四月。届时已进入春季,百姓便能有更多活路。”   建安帝点头:“此举甚好,此事便交给你来办,一定要让漕粮及时运送过去!”   李浔总算松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他可真怕拿不出银子,建安帝拿他开刀。   李浔继续说:“臣在黔州时,曾经历过洪灾,见识过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臣实在不忍冲州百姓如此,因此臣愿意拿出两万两银子,帮冲州度过危机!”   其他官员听到李浔此话,纷纷怒目而视,李尚书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啊。   李尚书都提出捐钱了,他们若是不捐,建安帝该如何想他们!   正当他们犹豫之际,曹首辅也站了出来:“臣愿意拿出五千两!”   林子书:“臣愿意拿出六千两!”   官员们看着他俩上前,也只能纷纷说要捐钱。   说完后,他们心都在滴血!   短短一会儿,站在勤政殿的二十多位官员就捐赠除了十七万两白银。   建安帝都没想到今日叫人过来还有这样的收获,他高兴地笑着说:“有你们这样的官员,真是百姓之福啊!   建安帝笑完,又问:“可有爱卿想要去赈灾?”   “陛下,吏部事务繁忙。”   “陛下,礼部还要组织今年的会试。”   “陛下……”   官员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   这赈灾若是做好了便是一份功绩,加官进爵都不为过,但是若是做不好,贬谪丢官都是小事,更要命的是可能掉脑袋。   林子书倒是想去,但是今年会试,他作为翰林院掌院,确实腾不开手,因此他没有出声。   李浔也没有出声,非是他不愿意去,而是他作为户部尚书,留在京城,才能及时为赈灾提供钱粮和物资。   建安帝拍了一下桌子:“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敢去?”   他真是被这群官员气到了!   曹公顶着压力出声:“陛下,老臣建议由一位都察院官员和一位六部官员前去赈灾。由六部官员主导,都察院官员监督,纺织赈灾过程中的贪腐。”   说起都察院,李浔便想起了庄千帆,以庄兄的为人,他相信他是愿意去的。   于是他便开口向建安帝举荐了,建安帝闻言:“立刻宣庄爱卿进宫!”   紧接着,建安帝又盯住了李浔:“另一位钦差便由李爱卿担任?李爱卿可愿意?”   建安帝都这样询问了,李浔自然也不能拒绝,只能开口:“臣愿意。”   庄千帆到勤政殿后,自然也答应了一同前去赈灾,建安帝便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   从勤政殿出来后,李浔看着庄千帆说:"庄兄,此去赈灾,需要我们二人合力,你不会怪我举荐你吧?"   庄千帆摇头:“这时风险,也是个机遇,我自当全力把握。”   李浔点头:“好,那庄兄回去收拾吧,我们两日后出发!”   庄千帆离开后,曹公也过来和李浔交代了几句赈灾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后让他赶快去准备钱粮。   回到户部,李浔立马让人将户部的所有官员都召集起来,交代他们筹措钱粮。   大家都开始忙碌下去后,李浔看向身侧的陈侍郎:"我不在这段时间,户部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你了,这几个月漕粮和税银会陆续抵京,你一直在户部任职,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一切。"   陈侍郎蓄这胡须,年龄比李浔还大几岁。   李浔刚来户部时,这位右侍郎虽然有些看不惯他,但这几月共事,右侍郎一直都将事情办得很好。   他知道这位右侍郎是位有能力的人才,只是以前不屑于和黄海同流合污,因此一直没有出头之日。   若不是老师举荐,这尚书之位,如今还真有可能是这位陈侍郎的。   因此陈侍郎对李浔有些情绪,李浔也十分理解。   不过这几个月共事下来,陈侍郎也对李浔心服口服,再也没有对他吹胡子瞪眼了。   在户部忙碌一日,晚上回家后,我小满立马凑了上来:“冲州怎么样?”   李浔:“冲州灾情严重,户部钱粮不足,我捐了两万两银子出去。”   吴小满:“应当的,我这就让账房取钱送到户部。”   家里这些年挣了不少钱,这两万两还是捐的起的,吴小满并不在意。   “多谢你理解。”李浔抱住吴小满,然后说:“陛下让我前去赈灾,后日便要出发。”   吴小满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我这就给你收拾东西,这次过去,你多带几个人吧?”   他不能不让李浔去,只是终归还是担心他遇到危险。   这次来京城,他们带了不少功夫好的武夫,刚好让李浔带去。   两日后,钱粮准备齐全了,李浔和庄千帆带着人押运着出发。   除了钱粮,李浔这两日还从户部筹措了一些炭火和棉衣棉被,一起带去冲州。   出发这日,吴小满一家人一直将李浔送到了城门外,看着他们走远看不到人影才回城。   因为冲州雪灾,元宵宫宴不办了,宫内只有建安帝和皇后曲莹还有他们的三个孩子一起过了元宵,略显冷清。   曲莹还带头缩减开支,因此他们吃得也不算丰盛。   不过曲莹觉得挺开心,似乎回到了在北境的那几年。   那时候,他们一家也是这样过元宵的。   皇宫内冷清,但是京城百姓却不怎么受影响,元宵依旧热热闹闹,还办了灯会。   吴小满扶着何月,带着家里的所有人去等会游玩了一番。   喧儿和巧倩都是第一年来京城,瑞宝也忘了以前在京城生活的时候,因此他也不能因为担心李浔,就不带他们玩儿了。   李浔和庄千帆出发五六日后,冲州受难的灾民竟然沿路逃难到了京城。   刚开始只是零星几个,守城士兵直接将灾民放进了城内。   每年冬春季节,青黄不接时,京城便会有富商或者官员在城内施粥,让他们进城,让他们进城,便能去施粥棚领取粥米。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灾民越来越多,士兵们也不能自己决定了。   在京城城门守城的士兵,都不是傻的,因此他们急忙上报。   面对这么多难民,建安帝也不能任由他们全部涌入京城,因此急忙令人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搭建临时帐篷,并让户部准备救济的粥米运送过去,每日施粥。   灾民越来越多,就连京城的百姓也感到了一丝不安,最近都不敢出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京城18   吴小满在外城也见到过几次灾民,在知道城外灾民越来越多后,他又拿出了一笔银子,买了一些粮食和棉衣送到了城外。   除此之外,他还和家人商量了一番,将他们不穿的旧衣物收拾好,一起送出城。   何月经历过苦日子,最见不得人受苦,因此将这些年穿不上的衣裳都拿了出来,整理了满满一大包。   当时来京城时,这些衣裳都好好的,她舍不得丢,吴小满和李浔知道她的心态,便没拦着她让她带到了京城,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吴小满和李浔的带到京城的衣裳不算太多,当时离开时,他们是能少带就少带,有些衣裳带过来也不会穿。   喧儿和瑞宝更是如此,他们年年长身体,以前的衣裳留着也穿不了,当时都送给仆从的孩子们了。   即使如此,两个孩子也很积极,将许多去年新做的衣裳都拿了出来,要让吴小满带过去。   俩孩子都是好心,吴小满也没阻止他们,等需要了再给他们做衣裳。   巧倩将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衣裳都拿出来给了吴小满。虽然她的衣裳有些旧,但当时做的时候,里面的棉花都是好棉花,也很保暖。   虽然吴小满没有要求,但是家里的丫鬟小厮也拿出了自己不穿的旧衣,在吴家干活,每年都给他们做衣裳,他们以前穿旧的衣裳给了家人穿。   现在可能洗的发白了,但是也能尽自己的一份力。   那些难民都差点被冻死了,当然不会在意,有什么他们就穿什么。   知道吴小满在做这些事情后,齐雨、孟如兰、庄夫人也整理了自己的旧衣裳,让人送到城外,分发给了难民。   曲皇后在宫中也听说了他们的行为,觉得此举甚好,于是将京城大大小小的夫人、夫郎叫到了宫中。   曲莹夸赞了吴小满一番,其他夫人、夫郎自然知道了皇后的意思,也纷纷表示可以将自家的旧衣裳捐出来。   他们家里的旧衣裳都是压箱底的,根本就不会拿出来穿,有时放不下了还会清理出来扔了。   现在将这些用不着的衣裳拿出来,能让皇后记住他们的善举,他们当然乐意。   上行下效,京中官夫人、官夫郎都拿出了不穿的旧衣裳,那些商人富户等也纷纷跟着学习。   就连京城中的百姓见到,许多也将自己的不会穿的旧衣拿出来送到了城外。   虽然这些衣裳中,有许多可能还带着补丁,但是难民也很感谢。   若是他们来京城这一路上,路过的城镇都能像京城中这样,他们的家人也不至于在路上饿死冻死。   他们如今也不能怪那些人,毕竟能走到京城,有朝廷的赈灾粥,有衣裳穿,已经很幸运了。   吴小满还趁此出城去买了几个奴仆,家里现在太大了,当时在黔州买下的奴仆,也不是所有都跟着来了京城,正缺人呢。   而且王妈妈年纪也大了,管理吴府也有些费劲,来京城后,。吴小满本来想让她在府上养老的,但是王妈妈不乐意,就去了何月的院子伺候,陪何月说说话。   在黔州时,何月开了杂配铺后,生活十分丰富。但是来了京城,也只有林婶能和她说上几句了。   等送瑞宝和喧儿去上学后,也没有孙子需要照顾了。   吴小满和李浔便商量,有机会买个庄子,何月想去住还能住一段时间。庄子地界开阔,比整日闷在府里好。   这次他们到京城后,王妈妈就没再管府上的事情了,一直是冬生在管着,冬生以前能管黔州那么多生意,如今管吴府简直手到擒来。   只是吴小满一直让冬生管理吴府太大材小用了,因此已经让冬生培养其他人了。   人选也是他们从黔州带过来的仆从,一位叫春来的哥儿。   吴家刚到黔州的时候,十二岁的春来就因为家庭贫困被家人卖到了吴府。   二十岁时,他和当时一起到吴府的,如今经常跟着李浔的随从长随成了亲。   两人还没有孩子,这次便一起跟着他们到了京城。   春来性子沉稳,脑子也聪颖,在吴府那些仆从从脱颖而出,吴小满有意培养他,还送她去蒙学馆认了两年字。   这段时间,冬生正带着他学记账看账本,让他慢慢接受吴府的事情。   当然,除此之外,吴小满还有其他的打算。   这些逃难的人群中,手工业者和商人都不少,哥儿姐儿更是多。   吴小满带着冬生专门去挑选了一批,将他们送到珍包阁学习做皮包。   这些年,齐雨在附近的几个府城开了珍包阁分店,生意都很好。   皮包虽然在黔州和京城附近都很火,也有人模仿制作开铺子,但是在其他地方却几乎没有。   毕竟如今各个地方交流都不算特别紧密,因此传的没有那么快。   吴小满当然不会仿作这个生意,他打算在往后的日子里,将珍包阁一步步向南扩张。   首先是在中州、江南等商业繁荣的地方开设分店,再逐步往其他繁华的州府转移,最终将珍包阁开到全国。   “只要你们学会了这门手艺,往后讨生活并不难,若是学得好,干不少多久就能买房。   “不过我还是得和你们说清楚,珍包阁不止京城有,我随时可能派你们到其他地方,到当地的珍宝阁做师傅。   “若是你们有不愿意到其他地方生活的,今日就可以说明白,我不会强求你们留下,你们可另寻生路。”   吴小满将这些直接摆在了明面上,若是不说清,以后他们不服从安排对吴小满说也是麻烦。   在他说完后,这些难民没有一个人要离开。   他们逃难的一路上吃了不少苦,有许多人失去了家人,更有些全家只有他一个活着。   和城外依旧住帐篷、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的那些人相比,他们能被吴老板挑中带到这里已经足够幸运了。   跟着吴老板来了城内,吃得比以前在家都好,也给他们住的地方,还没有让他们卖身,他们怎么可能不乐意。   和流离失所比,被派去其他地方不算什么。   看珍宝阁的店里的这些师傅,穿着的都十分好,显然工钱也不会低的,他们愿意跟着吴老板。   离开珍包阁前,吴小满也交代了掌柜让人看着这些难民,若是有心术不正的,便将人赶出去。   他招这些人虽说一部分是为了珍包阁,但也不想被坑。   吴小满带人去城外送粮食和棉衣时,瑞宝也要跟着他去。   吴小满本不同意,但瑞宝扯着他的袖子说:“爹临走前,交代我保护你!”   吴小满心中温暖:“行,那便一起吧。”   城外难民一个个骨瘦如柴、穿的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甚至还有躺在地上不动的,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才被官差抬走。   瑞宝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看得直愣神。   从城外回来,瑞宝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吴小满摸了摸他的头:“心里难受?”   瑞宝点点头:“阿爹,为什么会有雪灾,他们好可怜,我在想我还能做些什么帮他们?”   瑞宝从小,就被吴小满和李浔教育的很好,他没有因为爹是高官而瞧不起人、欺负他人,反而一直都善待弱小。   在黔州官学读书时,若是有人欺负人,他还会打抱不平。   吴小满想摸摸他的头,发现有些难,便改成了拍他的肩膀。   “雪灾我们不能阻止,我们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一份力,多救一个是一个。最该管这些的是当官的人,陛下也已经在尽力做了,只是需要时间。   “你这么小,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不是你该操心的,你现在这个年纪,需要的是好好读书、好好玩。”   瑞宝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是要去国子监读书吗?”   吴小满:“对,阿爹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你便入学。”   朝廷规定,一至七品的官员,可以恩荫一个年龄在十二至二十五岁的家中子弟到国子监读书。   瑞宝今年十五岁,刚好在范围内。   国子监有许多当世大儒,每年都有不少国子监学生能考中进士,李浔和吴小满当然要让瑞宝进国子监了。   去年到京城已经年底了,他们也没急着让瑞宝进国子监,李浔本想今年自己亲自安排的,但是临时被派去赈灾了,临走前,便将事情交给了吴小满。   前几日,吴小满带着李浔的书信去国子监办理,国子监没有为难,直接痛快给办理了。   至于喧儿,虽然在黔州正在蒙学馆开蒙,但他年纪太小也没有学多久,三百千都没有读完,便只能找个能开蒙的书院送他去继续开蒙了。   建安帝和京城的官员们动作很快,到达京城的这些难民,先后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除了施粥,搭建草棚,官府还以工代赈,让工部的人带着他们修理京城附近损坏的道路等。   给他们找些事做,稍微挣钱银钱,也能避免灾民大量聚集而生事。   今年京城要举行会试,建安帝和百官都必须得保证京城的安定,以免灾民生事而影响考生。   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朝廷便出银钱将他们遣返回冲州,届时冲州赈灾也会有一定的效果,他们回去后也能重新建设冲州。   这么多人,不可能长期留在京城,回了冲州,也能解决冲州因为雪灾人口大量减少的问题。   今年会试依旧在二月份,分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考三场,几家的孩子只有林恒之要下场。   除了他外,还有安安,田二郎和黔州的三位学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0章 京城19   去年吴小满回望水村时,安安刚好去参加乡试了。   安安本来对乡试没有很大的把握,但是去看榜时很幸运的在榜单中间偏后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当时安安考上举人,还是望水村的一件大事,加上吴小满又在修义庄,望水村人欢腾了好久,何平和绿竹也专门回望水村,摆了整整三日的流水席。   安安回到望水村时,还先去吴家拜访了,瑞宝见到他还高兴的拉着他说了不少事儿。   吴小满也代李浔给他送了几本对会试有用的书籍。   既然中了举,家里也不缺盘缠,安安自然不可能放弃这次会试的机会,毕竟这次不去,下一次就到三年后了。   即使这次考不上进士,也能为下次会试积累经验。   当时吴小满回京城时,本来想让安安和他们一起过来的,提前过来说不定还能找京城的大儒请教学问。   但是临出发前,蕙兰被查出有了身孕,反应有些大,安安就想在家多陪她一段时间,便没有和他们一起过来。   今年一过完年,何平就让他商队里的几个兄弟护送安安到京城,他们到达时已经一月底了。   田二郎和黔州的三位学子也是在去年考中的举人,他们中举后柳致远便给李浔写了信说了这个好消息。   这还是黔州官学办学以来,第一年有人中举,李浔挺高兴,当时就说等他们来京城后,便安排他们住在家里。   他们中有两个年纪也不大,在官学和瑞宝还有些交情,瑞宝知道后也替他们高兴,说要让他们住在家里。   黔州到京城路远,中举后四人一合计就没有再回黔州了,直接出发来了京城,到达京城时,也一月下旬了。   他们到京城时,城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灾民,四人还吓了一跳,路过那块儿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事。   好在官府处理的及时,那时已经控制住了灾民,灾民看到路过的人,也只是多看了几眼,没有理会他们。   被城门口的灾民吓到了,他们进京后便哪里也没有去,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吴府,拜访李浔。   他们本意是拜访后便离开找个客栈住下的,但是吴小满见了他们就直接安排他们在家里住下。   知道李大人不在,田二郎四人还觉得住在这里不妥,会打扰他们,但是等瑞宝回来后,带他们七拐八拐到了安排好的院子,他们也没再拒绝了。   院子都是打扫干净的,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他们再拒绝就不知好歹了。   住下后,瑞宝当即就说要带他们出去逛一逛的,但是几人都摇头拒绝了。   乡试之前,张学正反复和他们强调了,不管是乡试还是会试,在考前都不要将精力分散,专心备考,他们黔州学子走出去不容易。   张学正还和他们讲了当年第一次和李大人参加会试的时候,京城出了科举舞弊案,当时许多学生都中招了,剩下的学生也吓得不行。   就算没有科举舞弊案,会试前,也经常有出风头的书生遭遇暗算,比如莫名拉肚子生病等,导致不能参加会试的。   若是放在乡试前,他们见到京城的繁华还要浮躁一下,但是经历过乡试,他们也知道如今不是浮躁的时候。   乡试时,一同去乡试的那些的同窗,除了年纪大些的田二郎,剩下的也有些静不下心,但是他们去了几次聚会也发现了,许多学子都是去绣学问的,对考试无意,也就没再去了。   因此这次会试,他们自然听从张学正的嘱托,考前不出去瞎逛。   “那行,等你们考完,我再带你们出去。”瑞宝也没强求,他知道会试的重要性。   安安是在他们之后两天到的,吴小满直接让他住在了田二郎四人的院子隔壁。   知道田二郎几人也是来参加会试的,安安几乎每日都过去和他们探讨学问。   没几日,五人就熟悉了,经常交流策论交流到深夜。   五人住在吴家,除了吃饭的时候会走出院子,其他时候存在感不强,家里也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吴小满给他们安排的院子离大家住的院子都远,不管白天晚上都十分清静,非常适合学习。   五人都觉得自己十分幸运,第一次来会试就遇到吴家人,将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不用他们操心别的。   要知道不管是住在客栈,还是自己租房子,都不会这样舒心。   二月初一,到了瑞宝去国子监读书的日子,毕竟是第一次去,吴小满特意早起送他过去。   瑞宝现在已经不像小时候一样抗拒去学校了,他早早就起床,坐在马车上时,还和吴小满说:“阿爹,我会在国子监好好学,三年后我也要下场!”   吴小满笑呵呵:“行,爹等你考个进士回来。”   来国子监的马车不少,但是国子监门口,不让马车停留,吴小满便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离国子监约百米的地方,和瑞宝走着过去。   没走几步,他们就看到了朝他们走过来的林恒之和谢二郎。   知道瑞宝要来国子监,恒之就问了他哪日来,还说要带瑞宝熟悉国子监。   吴小满本来怕打扰他准备会试,但是林子书却说,该学的都学了,不在乎这一日的半日的功夫。   谢二郎比瑞宝小两岁,去年才进入国子监。他这次休沐来找瑞宝,才知道他也要来国子监了,今日就特意在门口等着。   看到恒之哥后,一问才知道他也是等瑞宝哥的,便一起等着了。   谢二郎高兴地朝瑞宝跑了过来:“瑞宝哥,这里!”   瑞宝跑过去捂住他的嘴,装作凶狠的说:“二郎啊,进了国子监,再让我听到你叫瑞宝,我就揍你!”   谢二郎哦了一声:“我知道了,瑞安哥!”   恒之没管他们打闹,和吴小满问了好:“吴阿叔,你们来了,您放心,再国子监我会好好照看瑞宝的。”   吴小满笑着点头:“恒之,麻烦你了,那我就不再过去,你们快进去吧。”   瑞宝由恒之带着入国子监,做什么都十分顺利,遇到人还会有人来询问他是哪家的,就连夫子们对他态度都很好。   进了国子监,瑞宝才知道,原来恒之哥在国子监中还是个风云人物。   他不止长得好,学问在国子监中还是一等一的,他的老师还是现任国子监祭酒。   因此别看林子书官职不算很高,但恒之在国子监,还真的没人敢惹。   瑞宝也借着这个风头,迅速让国子监中许多人都认识了他。为此,瑞宝心里头还有些美。   国子监门外,吴小满看着三人进了国子监,也乘马车回去了,他还得给喧儿挑书院呢。   京城中大大小小的书院不少,但是最出名的还是三家书院,其中有两家在城外,另外一家在城内,叫东林书院。   虽然城外的书院夫子有举人,还有进士,大儒更多,但是吴小满考虑良久,还是决定送喧儿去东林书院。   东林书院在内城,离他们家近,虽然书院内没有进士,但是夫子也都是举人,给小儿开蒙绰绰有余,内城许多官员人家不舍得让年纪小的孩子独自住在书院的,都爱送去这里开蒙,等年纪大些,便送到城外的书院或者国子监。   当然吴小满不是舍不得喧儿,主要是喧儿每日还得在家跟着武师傅练武艺,送到城外没人教武艺也不合适。   喧儿和他两个爹一样,看着字就晕,读书不怎么能读进去,反倒是从小就比其他小孩高大,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决定好后,吴小满立马就备好了束脩,亲自将喧儿送到了东林书院。   两个孩子的读书问题都解决了,吴小满心头的大事也落下,专心开始筹备珍宝阁分店的相关事宜。   很快就到了会试的时候,安安、田二郎和其他三人都提着考篮参加了。   瑞宝在国子监没能送安安哥去会试,休沐的时候倒是去贡院外接了安安哥。   一接到人,披风、手炉、点心、茶水都给他准备着。   别的考生又累又饿又冷从贡院出来,看到他这个待遇,都羡慕坏了!   田二郎和黔州三位学子也享受了这个待遇,让他们受宠若惊。   想当初乡试出来,他们可是连个马车都没有,还要自己走回住处。   这事儿往回了黔州官学说一番,都要让人羡慕不已。   等回了吴家,吴小满还交代春来,让人给他们做一些滋补的药膳,给他们补补身体,免得生病了。   三月初一,到了会试张榜时间,安安和他们第一时间就去看榜了。   吴小满刚好有事要忙,忙了一日回来,才想起今日是放榜的时间,便询问了几人:“考得怎么样?上榜了吗?”   田二郎:“侥幸上榜,在最后一位。”   安安:“我也侥幸过了,在二百一十三位。这次能过,还多亏了表叔送我的几本书籍。”   这次会试,策论题目便是“府库已竭而调度方殷,何道而可以足一岁之用,何术而可以致九年之蓄?”【1】   意思是国家的仓库已经空了,但各项开支却依然繁多紧迫,有什么办法可以满足一年的用度?用什么方法可以积蓄起九年的储备?   李浔那段时间正在研究如何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送给安安的书籍中,便有好几本是相关的。   安安将这些书都看了,因此这次会试看到这个题目,他心中就安定许多,发挥的比乡试还好。   吴小满挺高兴:“还是你自己认真学了,不管你们是第几位,只要上榜,殿试过后就是进士了。”   见剩下三人没说话,脸上也没有喜色,吴小满也大概知道情况了:“你们呢,不理想?”   黔州的三位学子沮丧的点头:“我们没中。”   他们还觉得有些愧对吴家这段时间对他们的照顾。   "没事,今年不中,三年后再来,多得是四五十岁还在考的,你们都还年轻着呢,有啥沮丧的。"吴小满安慰了几句。   “这下你们也没有压力了,接下来几日好好在京城玩玩,想去的地方都看看,毕竟再来就是三年后了。”   三人听了一番安慰,心情好了许多。   接下来几日,安安和田二郎专心准备殿试,没考中的三人就在京城游玩。   一直到瑞宝休沐,三人和瑞宝见了一面玩了一日才告辞回黔州。   这次来京城,虽然没考中进士,但是三位学子都觉得长了不少见识。   就是遗憾的是,他们这次来都没有见到李大人,本来还想让他指点指点的。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点点,还是让安安考中进士了!   【1】出自《钦定续文献通考》卷三十《国用考》   开了一个预收,感兴趣的宝们点个收藏呀~   《冲喜夫郎》预收文案:   谢川代替久病不起的哥哥迎亲,看到嫂子第一眼,谢川就觉得这哥儿太瘦了,想将他养胖。   嫂子进门后,听话勤快,但大哥却不待见,经常冲着嫂子发脾气,谢川看的直皱眉头,忍不住想要插手。   大哥病逝那天,谢川心里除了难受,还有一丝隐秘的高兴。   爹娘商量着将嫂子改嫁,谢川站出来反对。   亲是我迎的,堂是我拜的,凭什么他就不能是我的夫郎!   ……   桑果儿父母早逝,跟着叔婶生活,十九岁时,叔婶给他说了邻村快病死的童生。   成婚后,丈夫斥责,婆母不喜,桑果儿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像以前一样多干活。   只是没想到,这时却总是有一个人给他解围。   丈夫去世后,婆母让他改嫁,但是谢川却站出来说要娶他,那一刻他的心脏好像不听使唤了。   谢川高大帅气,做饭好吃,待他还好,桑果儿觉得以前吃的苦好似都是为了遇到这个人。   两人成了夫妻后,桑果儿跟着谢川摆摊做生意、开食肆、开酒楼,越来越大胆从容。   在两人的经营下,日子越过越红火。   阅读指南:   1.年下,攻是弟弟,大哥去世前,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也没做过逾矩的事情,两人的感情在大哥去世后才开始;   2.主受,但攻视角也会写;   3.架空,一切逻辑服务于文章。 第241章 京城20   安安和田二郎准备殿试的时候,恒之也在国子监认真准备殿试。   这次会试,恒之考中了会元,几家人都为这个消息高兴。   林子书和齐雨更是高兴,每天脸上都挂着笑脸。   特别是林子书,当年他会试连前三都没考中,儿子考中了会元,怎么能不让他高兴。   也得亏林子书是翰林院官员,能庇护恒之,不然得知结果那一刻,他就要被人榜下捉婿了。   会元三年一见,但没成婚的会元可是许多年都没有见过了。   可就算有林子书在前挡着,打听恒之婚事的也不计其数,林恒之在翰林院都时常被人问,真是既快乐又苦恼。   齐雨也被想要上门拜访的夫人夫郎弄得烦不胜烦。   往日别人都笑话他,一个官家夫郎还要亲自做生意,出身农家就是不懂规矩,但是这段时间,他却成了香饽饽。   齐雨不想见他们,儿子还得殿试呢,这时候不急着定亲。   只是他只要在家就有人上门拜访,为了躲避只能日日往吴家跑。   “你跑我家躲清静,就不怕他们找不到你打扰恒之?”吴小满乐不可支。   “恒之住在国子监呢,就算他们再有本事,也不敢去国子监!”齐雨回道。   国子监学生每旬休一日,平时大门紧闭,根本不让学生进出。   不仅如此,就算是官员也不能轻易进出国子监,更不用说那些夫人夫郎了。   恒之的老师就住在国子监,他当然是离老师越近越好,还能让老师指点指点。   “那行吧,今日我要去皮料作坊,你和我一起吧?”吴小满问。   齐雨点点头,小满不在家,他呆这儿也无聊。   想要在全国各地开珍宝阁,除了要培养会做包的手艺人,还要有充足的皮料供货源。   因此吴小满这段时间时不时会去皮料作坊一趟,他正在组建一支从京城到北境的商队,往后自己去采买皮料。   最开始皮料作坊的皮料是何平的商队提供的,但是永定帝刚登记那会儿,匈奴进犯,何平当时的商队不大,便不再冒险去北境了。   从那之后,京城皮料作坊的皮料都是找京城的皮料商人买的,价格要贵上不少。   何平在和黔州搭上线后,也放弃再去北境跑,这些年,他主要在黔州、河内、京城以及附近的几个州府跑。   除了售卖黔州的货物,他也收皮料供给皮料作坊。   但以后若皮包店多了,这些皮料远远不够,北境的路线还是要跑的,毕竟那边天气冷,也适合养牛马羊等,皮料多,也有不少好皮料。   也是因着这事儿,前几天吴小满又出了一趟城,找了一些愿意加入商队的青壮年难民,送到了皮料作坊。   皮料作坊这几年在齐雨的经营下也扩大了不少,这里地方大住的开。   将人带过来后,直接调了一个家里功夫好的护卫陈四,让他来这里教这些人一些基本的防身功夫。   吴小满和齐雨到作坊时,这些人正两两比试,打得有模有样的。   “老板!您来了!”陈四看到吴小满,急忙过来打招呼。   比划中的青壮年也要过来,吴小满阻止了他们:“你们继续!”   吴小满和齐雨看了一会儿,两人都觉得这些人进步挺快。   要知道挑选的这些人来时,基本上都干瘦干瘦,力气也不大,只是这么几日过去,大家看着就有精神很多。   吴小满夸了一句:“你做得不错,他们身体素质都好了很多!怎么样,这些人可能用?”   建商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挑选的人心思必须得正,不然路上不用别人抢,商队内部就会生事儿。   陈四:“这些都还不错,有几个还得再观察观察。”   吴小满了然:“行,你做决定,若是用不了,直接将人送走,他们再练多久能去北境?”   “差不多两个月左右。”陈四回道。   不要求这些人都会功夫,只要身体长些肌肉,将力气练上去,会些简单的招式就行。   吴小满又问:“前几日我和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调陈四过来前,吴小满就和他说了,这次来除了训练这些人,也是想让他过来带商队。   在黔州时,家里找了不少会功夫的护卫,但是其中陈四除了功夫好,头脑也灵活,说到要组建商队,吴小满便想起了他。   当然带商队肯定有危险,不如在吴家做护卫安稳,若是他不愿意,想要继续在家里做事,吴小满也不会强求,黔州镖局也能调来合适的人,无非是稍微费点功夫罢了。   陈四:“多谢夫郎看中,我愿意!”   陈四虽然也有过犹豫,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商队,他知道这是他的一个机会。若是做好,以后的境况便会不同。   吴小满满意:“好,那这个商队就交给你了,两个月后出发去北境!   “你们第一次去,我会让人给你们准备一些能在北境卖得好的货物。等下次去,需要什么就得你自己准备了。”   陈四:“是,老板,我会注意观察的!”   从皮料作坊出来,齐雨感叹:“小满,我本来觉得这些年,我已经把珍宝阁和皮料作坊经营的很好了。但你一回来,我才知道,我做得还是不够大胆。”   吴小满听到这话笑了:“你太夸张了,我也是一步步摸索的,刚开始谁敢把生意铺这么大,不过是这些年在黔州攒了些经验,加上赚了些钱,现在有底气罢了。”   齐雨摇头:“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看来我不能满足于现在了,还是得跟你好好学学!”   吴小满:“行,一起壮大珍包阁。”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京城,路过东林书院时,吴小满让车夫停下,接上了喧儿一起回家。   “阿伯!”喧儿高高兴兴上了马车,见到齐雨在,也给他问了好。   吴小满拿了路上买的点心给他:“怎么样?这几日没来接你,还有人欺负你吗?”   东林书院在内城,来这里读书的,不是官员家的孩子,就是勋贵家的孩子,他们从小在京城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小小年纪就会捧高踩低。   喧儿刚入学时,因为是黔州口音,就被几个勋贵家的孩子嘲笑。   喧儿刚开始没有理他们,前段时间出去玩,也遇到过这样的事,哥哥姐姐们都不当回事的。   但是那些人得寸进尺,后面还嘲笑喧儿没爹娘,甚至看喧儿不反抗,还要上手打喧儿。   喧儿从小就习武,长得也比同龄人高,不可能站着让他们打,反而还打了回去。   吴小满当日突然被叫到书院,看到喧儿身上有几个淤青,简直心疼得不行。   不用问他就知道,不是喧儿主动挑事的,因为喧儿学武时,他们告诉过喧儿,不能用武艺欺负弱小。   学了武艺这么多年,喧儿还从来没和人打过架,这是第一次。   当时那几个勋贵人家还不依不饶,但是吴小满也不在怕的,直接冷脸骂了回去,让他们有本事去找陛下告状,看陛下偏袒谁。   那几个勋贵也是没脑子,真去找了建安帝告状。   建安帝非但没有惩罚吴家,还骂了勋贵们一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李浔去赈灾,他们还欺负李浔的侄子。   建安帝还说他们若是管不住子弟,便让人亲自去管。   从那之后,那几个勋贵子弟在东林书院再也不敢嚣张,反而要夹着尾巴做人。   其实他们敢欺负喧儿,也就是知道喧儿只是李浔的侄子,若是换成瑞宝这个亲儿子,他们还真不敢欺负。   就像国子监也有不少勋贵家的子弟,但是瑞宝去了国子监后却混得如鱼得水,还交到了朋友。   除了有恒之的原因,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爹是户部尚书,只要不是太蠢,都知道不能欺负他。   从那之后,吴小满连着接送喧儿好几日,让他们知道,即使是侄子,他们也是重视的。   “没啦,他们不敢了,再欺负我,我还打他们!”喧儿握了握自己的拳头。   吴小满握了握的拳头:“行,那有交到朋友吗?”   喧儿点头:“有,韦见山每日都找我玩。”   韦见山吴小满记得,那日喧儿被欺负时,他好像还看不过上去帮了喧儿。   后来吴小满让人去查了查,才知道韦见山父亲是跟着建安帝打进京城的功臣,当时永定帝逃跑也是他去追击的永定帝。   听到他俩玩儿,吴小满也挺高兴:“行,那你改日可以邀请他到家里玩儿。”   很快到了殿试的时间,这次殿试考的题目是有关灾后治理的,恒之不负众望考中了状元,林家可是好好热闹了一番。   安安和田二郎都得了三甲同进士出身,两人也很高兴。   状元历来授官翰林院修撰,林家就在京城,恒之也不用探亲,因此很快就到翰林院上任了。   宁家夫子俩人都在翰林院做官,这也是一段佳话了。   安安和田二郎作为同进士,等进士授官后,才会轮到他们,他就得在京中等待着吏部授官。   像他们这样名次不算好的同进士,授官最起码也得等待几个月。   田二郎有自己想要做的事,那便是会黔州做教谕,因此便没留在京城等待授官,而是直接请求回黔州官学做教谕了。   安安刚开始有些不理解他的选择,但是当他听了田二郎是怎么考出来的之后,便也理解了他的理想。   同时他也对田二郎升起了一股此前没有过的敬意,这样自愿放弃仕途,只为黔州能有更多的学子能接受教育,确实值得他敬佩!   田二郎离京时,安安还觉得有些不舍,将他送到了城外。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改了一点,让安安会试过了,觉得接不上的可以拐回去看一下,不看也不太影响。 第242章 京城21   时间倒回一月份。   李浔和庄千帆带人运着赈灾和物资一路不敢停歇往冲州而去。   他们运送着东西,就算是再着急,走得也不算快。   越临近冲州,路况越不好。他们也是到郴州才知道,这次冲州雪灾,冲州附近的郴州府也受灾了,不过比起冲州的情况,这里不算严重,知府反应的也迅速,因此现在基本看不出受了雪灾。   郴州知府上报的时间晚了一些,因此他们来之前还未收到消息。   如今北方天气冷,越往北,路上未融化的积雪越多,他们这运粮的大部队走起来十分困难。   这还算好的,最怕的是雪化了又冻上后,经常打滑,压根不敢走快。   又一次被湿滑的道路逼停,李浔也庄千帆也帮着去稳住运粮车,艰难过了这一段后,李浔看着前方不知道还有多远的道路说:“庄兄,你带着运粮队在后面慢慢走,我带几个人先去冲州看看情况。”   “好,你先去,多带些人,小心些,我也会尽快赶过去。”庄千帆应道。   庄千帆也知道他的顾虑,他们经过郴州时,郴州知府曾悄悄找他们告状,痛斥冲州知府在这次雪灾时的不作为,让许多受灾的冲州百姓无家可归,跑到他们府,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李浔和庄千帆当然知道,郴州知府说这话主要不是告状,而是为了衬托他这次雪灾做得有多好,趁机向他们表功,希望他们向陛下美言几句。   虽然郴州知府说的话也有夸大的事实,也不能全信,但也不至于全都是假话。   他们都不介意郴州知府的小心思,毕竟一路过来,郴州知府做得确实不错,紧急开放了常平仓,平抑郴州粮价,让郴州许多大部分百姓都不至于买不起粮食。   在郴州知府的管理下,不止是郴州府没有乱,也救助了不少冲州来的灾民,他们都见过几个难民营。   虽然郴州知府爱表功,但确实是个肯为百姓做实事的,这样的官员,就算说话夸张了些,但也无伤大雅。   在听了郴州知府的话后,他们两个都对更加忧虑郴州的情况。   这样的天灾,再配上一个不作为的知府,冲州百姓也不知道会死伤多少。   跟着大部队过去太慢,李浔想了想,便想要先过去冲州看看情况。   若是冲州知府真不作为,他还能提前过去稳住大局,不至于让情况更坏。   和庄千帆告别后,李浔带了长随和十来个亲卫,没几日的功夫就到了冲州。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景象简直触目惊心。   路边许多饿死、冻死的百姓,还有往外逃亡的百姓,看到他们都虎视眈眈的看着,若不是他们避开了人群,说不定还会被这些饿极了的人抢劫。   当一个难民倒下后,其他饥饿的灾民一拥而上抢夺,大家都不忍直视。   长随和几个亲卫,在黔州也时过过苦日子的,但是也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的场面,他们脸色都很不好。   “大人,我们要不要……”长随十分犹豫,想将带的食物扔过去,别让他们抢夺倒下的那人了。   李浔急忙制止了他:“不想死就先别管,快点去府城。”   李浔脸色也很不好,他也治理过黔州的水灾,虽然死亡的百姓也很多,但因为治理及时,也没有发生这样的场面。   他不是不想给他们吃的,可是这么多人,若是给了,那些灾民知道他们有实物,一拥而上抢夺,他们十来个人也抵挡不住。   此刻他们没有能救助所有人的食物,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长随艰难移开目光,和其他护卫一起将李浔围在中间,护送着他一路往冲州府。   冲州府内,房屋也损毁大半,路上游荡的灾民不少,一个个骨瘦如柴。   府城的几家粮铺倒是开着,但是粮价比平时高出了许多倍,百姓望而却步。   有人好不容易拿了银钱来买粮食,却发现粮食又涨价了,拿的钱又不够买一斗了,只能买半斗。   买到粮食的人也不敢逗留,和家里几个男子一起拿着粮食匆匆离开。   也有独自来买粮食,躲闪不急被人抢夺了去,摊在地上痛哭的。   也不是没有饿极了的人想要去粮铺抢夺的,但是他们只要敢上前,就会被粮铺的壮丁打的半死丢出去。   看到这样的情况,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便停下了脚步,麻木的转身离开。   他们一路走来,什么样的情况都看到了,唯独没看到官府派人施粥。   李浔本来还抱着一份希望的,这时也不得不信了郴州知府的话。   毕竟就算朝廷赈灾粮没有到,每个州府也都有常州仓。常州仓的粮食,就是为了这样的情况备下的,紧急情况下,知府可以先开仓救济百姓,再上报朝廷。   常州仓根据州府百姓的多少,每年都会储存一定量的粮食,小灾小难能支撑五六个月,大灾至少也能支撑两个月。   他们一路过来,就算比平时慢了一些,也不过用了十七日,加上报信的日子,也刚一个月,常平仓的粮食不至于消耗的这么快。   而且粮铺的粮价涨的离谱,可见冲州知府也没有一点作为。   李浔心中不觉升起了一股怒气,加快速度往冲州府衙而去,到冲州府衙,他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变得温和了一些。   冲州府知府王亮生和同知邱进都没想到赈灾的钦差这么快就到了,他门急忙飞奔出来,看到李浔急忙行礼:“钦差大人,一路辛苦了,您先随我到后院稍作休息,我这就让人安排接风宴!”   李浔笑着点点头:“好,一路赶来刚好累了,辛苦王知府了。”   到了安排的院子后,李浔看着长随等人说:“你们不用留太多人,也轮流好好休息,晚上再好好收拾他们。”   他们为了早日过来,急匆匆赶了一路,大家也都累得不轻。   长随和亲卫们点头,留人守卫后也去休息。   傍晚,长随敲响了李浔的房门:“大人,接风宴准备好了,王知府派人通知您去赴宴。”   李浔带着长随到了前厅,便看到接风宴上无一不是大鱼大肉,甚至还有几个舞姬伴舞。   见到他过来,王知府和邱同知还有县衙的一众官员都急忙起身朝他行礼。   李浔脸色寻常,到主位做了下去,笑着说:“两位可真是费心了。”   王知府见他这样,心中也安定了几分:“钦差大人,这都是冲州的特色吃食,我特意让人做的,您尝尝?”   李浔夹了几口:“味道是不错。”   王知府:“大人您喜欢就好。大人您一路过来也看到了,冲州这场雪灾严重,百姓死伤无数,敢问赈灾的钱粮什么时候能到?”   李浔:“我先到一步过来看看情况,钱粮在路上了,不日就到。”   王知府:“敢问大人,钱粮有多少?”   李浔:“你问这作何?”   王知府:“我总得问问,看看够不够赈灾不是?”   李浔:“共白银四十二万两,粮食十万石,后续还有漕粮,你们放心,有我这个户部尚书在,粮食肯定管够。”   王知府和邱同知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喜色,李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李浔似笑非笑:“王知府,邱同知,说起粮食,我倒要问问你,冲州百姓都没有吃的,河道也冰封,你哪来这么多大鱼大肉招待我?”   王知府笑着说:“钦差大人,您这可说笑了,您辛苦来赈灾,我们也不能让你吃糠咽菜不是?”   邱同知附和:“是啊,钦差大人,就是我们都不吃,也得让您吃好的啊!”   李浔笑了一声:“说得我有多不能吃苦一样,朝廷派我是来赈灾的,不是来享受加重百姓的负担的!这些东西,换成粮食能救多少百姓了!”   邱同知:“大人您说的有理,我们往后会注意,不这么铺张浪费了。”   李浔状似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百姓吃什么,也能能吃什么。还想问你们一事,从府城过来这一路上,我也未见有官府的人给难民施粥,雪灾如此严重,你们作何不开放此处常平仓?”   邱同知一脸苦相:“大人有所不知,不是我们不想开放,只是常平仓也被此次大雪压垮了,我和王大人也没办法。”   王知府用袖子掩了掩面:“是啊,我们也不忍看百姓受苦啊!”   李浔一拍桌子:“你们当我是没见过常平仓长啥样的傻子不成?常平仓建的那么牢固,有那么容易被大雪压垮?”   常平仓建设时就考虑了各种极端情况,墙体至少厚一米,顶部坡度极大,不容易积雪。   周朝建国以来,有记载的只有一次常平仓被压垮,那次是百年难遇的雪灾,房屋十不存一。   这次雪灾虽也严重,但还没到那个程度,不至于压垮常平仓。   王知府忍不住:“大人,也不是没有被压垮过,怎么就不可能了?大人莫不是不相信我们?”   邱同知:“就是啊,钦差大人,难不成我们还能拿这事儿骗您不成?”   李浔收了咄咄逼人的气势,笑了一下:“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既然你们说常平仓被压垮了带我去见识见识如何?等回了京,也好向陛下交差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王知府说:“钦差大人,今日太晚了,出城不安全,明日一早我们便让人带您去。”   李浔点头:“行,那便明日吧。”   李浔回了房间,关了门后,对长随道:“你让武功最好的亲卫分别悄悄去跟着王知府和邱同知,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243章 京城22   长随领了命令后,喊了两名武功最好的亲卫,让他们分别去跟踪王知府和邱同知。   两名亲卫分开跟着人,没一会儿又在王知府的房间附近碰面了。他们对视一眼,默契的一起寻了个好位置监视。   房间内先传来了王知府的声音:“老邱,钦差恐怕已经对我们有所怀疑,如今非要去看常平仓,你可有想到办法?”   “王大人,这钦差看起来是个软硬不吃的,依下官看应当先下手为强,不然迟早要被他查出一些问题,届时我们焉有命活?只要钦差死了,我们做的事便不会被陛下知道,若是朝廷问过来,就说他赈灾时出了意外。”邱同知的声音低了一些,不过也逃不开两名耳力惊人的亲卫。   王知府:“不可,钦差死在我们的地盘上可是大事,陛下必定会派人前来彻查,到时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毕竟如今的陛下可不是永定帝。”   邱同知:“王大人说的有理,这确实不是个最好的办法。不然下官派人同知常平仓那边的守卫,让他们今夜想办法弄塌常平仓,明日就算钦差过去,恐怕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王知府:“好,这事儿交给你了,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邱同知:“王大人放心,毕竟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聊完后,邱同知开门离开,亲卫交换了个手势,一人跟着邱同知,一人回去禀告消息。   李浔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他听到那邱同知竟然还想对他动手,唇边的笑意冷了一些:“他们当我是软柿子么!”   听完所有消息,他对禀报消息的亲卫说:“你也跟上去,等人出城后就把邱同知派去的人绑了,不要惊动人,我倒要看看他们明天看到常平仓好好的会是什么反应!”   李浔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起来后,便催着王知府和邱同知去常平仓。   邱同知到现在都没听到派去的人回来报信,心中有些不安,但是此时再派人去也来不及了,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地上都是未化的雪,马车并不好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他们才到达常平仓所在的地方。   下了马车后,王知府和邱同知看到完整立在眼前的常平仓,脸色一时间难看极了。   “老邱!这是怎么回事!”王知府压低声音怒道。   “王大人,我明明派了人来的,是不是此处的守卫背叛了我们?”王同知这才知道,为什么他从早上起来就开始不安了。   “不可能!”王知府斩钉截铁。   李浔却没放过他们,直接问道:“王大人,邱大人,你们不是说常平仓被毁了吗,我怎么看着好好的。两位还没老糊涂吧,这都能弄错?”   两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大冬天的额角都冒出了几滴冷汗。   “走吧,我倒要看看,这粮食是不是真被大雪埋了!”李浔笑着看两人,用眼神示意他们进去。   进了常平仓内后,李浔便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仓里空间很大,一般情况下,这里都是填满的,但是此刻里面的粮食却只有薄薄一层,恐怕装不了几麻袋。   虽然已经预料到情况,但见到这样的场景,李浔还是忍不住冷下了脸:“两位大人,这仓里面也没雪啊,既然粮食没被雪掩埋,也没有拿去赈灾,两位大人能告诉我,这满满一仓粮食都去哪儿了!”   “钦差大人,您听下官说……”王大人拉过了李浔,凑近他耳边道:“大人,实不相瞒,府衙前段时间缺钱,下官就想先拿常平仓的粮食出去换钱,等府衙有钱了再补上,下官也没想到,今年会发生这么严重的雪灾啊!”   李浔静静地看着他狡辩,只觉得他这理由可笑。   见他不言语,王知府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银票塞到李浔怀里:“只要大人您能替下官隐瞒此事,下官定然会给您不少好处,李大人考虑考虑?”   李浔笑着接过银子,转瞬就冷了脸:“看来你们都是这样收买以往的钦差的,真是好样的!”   “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王知府见他这态度,脸色也变了,这人可真是油盐不进。   哪个官不贪,就没见过这样的。   “什么意思?我是陛下选定的钦差,怎能接受你们的贿赂!”李浔说。   邱同知在一旁道:“王大人,还等什么,既然他如此,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知府点头:“好,既然大人您这样,也别怪我们不客气!大家快上,给我抓住这冒充钦差大人的罪人!”   见此处守卫的官差不动,邱同知朝他们大喊:“没听到王大人的话吗?贪墨粮食的事你们也可都有份!你们还等什么?等着这假钦差带着证据回京,置我们于死地吗?”   官差们闻言,也不再犹豫,拿着兵器上前,朝李浔一众人杀过来。   此处守卫的官差有百来人,加上王、邱两位带过来的二三十人,若是真动起手来,李浔他们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李浔迅速伸手将想要退后的王知府抓去,他就算不擅长武艺,但也经常跟着李水连和家里的武师傅练武,这酒囊饭蛋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转瞬就被李浔抓在手中。   他拿刀抵住王知府的脖颈,大喊一声:“都别动!”   长随也和护卫们也时刻紧绷着,他们迅速朝李浔围了过来扶住他!   王知府都没想到李浔这白白净净的官还有这伸手,都快吓尿了。   他急忙朝官差说:“都别动,大家都别动!”   官差们果然停了下来,举着东西不敢上前。   邱同知见此,一边鼓动人,一边往后退,长随见此,朝武功最好的人使了个颜色,邱同知一时不察,就被人抓在手里。   李浔将手中的王知府交给亲卫,看着身前的官兵道:“你们可知对钦差动手可是重罪!本钦差保证,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刀,我就不会计较。虽然你们也参与了贪墨粮食的罪责,但我知道你们中有许多人都身不由己。只要你们放下屠刀,本钦差保证。此次回京后我会向陛下美言几句,保你们不死!”   官差们本来就是临时被鼓动,此地的两位上官都被钦差捏在了手里,听了钦差的话,立马就放下了手中的刀。   李浔松了一口气:“既然此处已经无粮食要守,你们便跟本钦差回城,只要此次赈灾你们听本钦差的,好好赈灾便可以戴罪立功!”   押着王、邱两人回了府衙后,李浔直接接管了冲州府,暂时代理王知府处事。   府衙内的人虽然多多少少都和王知府、邱同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当然不可能听李浔的。   李浔没有过多言语,直接让亲卫斩杀了两位反抗得最厉害的人。两位官员他不能随意乱杀,但是面对这些人,他可不会手软。   跟着李浔过来的官差们,见到李浔如此雷霆手段,都庆幸他们刚才没有反抗。   砍杀两人后,李浔对剩下的人说:“你们的两位大人因为贪墨常平仓粮食已经被本钦差抓了,只要你们有他们贪污的证据呈给本钦差,本钦差都会记你们一功!”   见了他的雷霆手段,府衙内的人都看得清形式,纷纷上前,没一会儿,李浔就收到了不少两人贪腐的证据。   并且在两人的府上,李浔还搜出了不少金银珠宝,光是银子就有四十多万两!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真不是说说,这银子拿出来买粮,足够赈灾了。   李浔当即将两人的证据交给某个亲卫,让他呈给圣上,至于银子则留在此处赈灾用。   府衙内的事情处理完成后,李浔直接让人将此地的几位粮商叫到了府衙,解决这里粮价过高的问题。   几位粮商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同意降低粮价,这无异于从他们身上割肉。但是李浔这次态度强硬,毕竟他叫人过来也不是和他们商议的。   既然粮商不识抬举,他说话也不会客气!   “各位东家,皇上派本官来此地赈灾,是为了救助冲州府的百姓。但是我来了此地,发现府衙上下贪腐,常平仓米粮已空。京城运来的粮食还得几日的时间才能到达此地,一时解决不了此地的危机。   本官限你们半日的时间内,将粮价降低至每石粮食一两二钱以下。只要你们降了,本官保你们往后生意照做,明年免税一成。若是不降,本官自当奏明皇上,你们就是‘乘灾掣肘,居奇罔利’,按照朝廷律法,囤积逾千石者,抄家充军!你们可要考虑清楚!”   几位粮商脸色都不好:“钦差大人,您这是威胁我们?您可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威胁?你们若觉得是就是吧,本官给你们留了真钱的余地,若是今日申时前粮价未降,就别怪本官了!   “至于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连知府和同知都关了,你以为我会怕你们?”   现在府衙的所有人和常平仓的官差都对他唯命是从,他也不怕这些人做什么!   几位粮商闻言脸色更是难看,但是他们也不得不答应李浔的要求。   毕竟此时不听,朝廷往后追究起来,肯定不会让他们好受。   冲州的粮价很快就降了下来,受灾的百姓心中都高兴,但是许多百姓手中已经没有银钱,就算粮食降价了,也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   正当李浔发愁的时候,庄千帆带着运粮队总算到了冲州城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京城23   “粮食!给我们粮食!”   灾民们多的是许久没吃过一顿饱饭的,他们看到官兵运了粮食过来,眼睛都发绿光,一下子就围了上去。   都快要饿死了,这时候他们也不怕运粮的官差,只一个劲儿伸手想要抓粮食。   人越来越多,刚开始运粮队还勉强能走开,单没一会儿,运粮队就被围得动弹不得。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官兵们喊了几声,但是声音淹没在了人群中。   面对这样的情况,官兵们也没有慌。   一路上他们碰到了不少次这样的情况,已经能熟练处理了。   灾民大部分是没有伤人的心思的,只是因为饥饿看到粮食就想上前抢夺,这种时候他们也不能用暴力手段镇压。   他们一般会在人多的地方停下来,给附近的灾民发放一定量的粮食,然后再告诉他们回自己居住的村镇,找破庙或没人的房屋的住下,不久便会将粮食运到当地赈灾。   如今已经到了府城,这办法便不适用了,官差们拿出铜锣敲响,庄千帆站在粮车上大声告诉灾民:   “大家不要慌!不要拥挤!拿着身份牌到府衙门口排队领粮食,都有份!”   庄千帆和官差喊了好一会儿,灾民才渐渐退开,给他们让了一条路。   李浔今日正让人统计城内灾民受灾情况,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庄千帆刚从灾民的围堵中出来,正带着粮食到府衙。   李浔看到他总算运着粮食过来,可激动了:“庄兄!你总算到了!”   “李大人!路上遇到了几次灾民,耽搁了一些时间,好在将粮食安全运到了。”庄千帆见到李浔也高兴。   高兴过后他又问:”你这边情况如何?怎么不见此处的知府和同知出来相迎?”   “他俩贪赃枉法,还妄图对我动手,被我关进大牢了,等回京时带回去让陛下处置。说起他俩我就气,常平仓的粮食被他们贪墨的一点都不剩了……”   李浔将来冲州后遇到的事情简单和庄千帆说了一遍,让他了解此地的情况。   “怪不得这次雪灾会这么严重,这两人真是枉为父母官!”庄千帆听后也很生气,想起来时碰到那些凄惨的场景,他恨不得冲去踢这二人两脚。   听到他们还想杀李浔,更是心有余悸:“李兄,可真是危险啊!你怎不等我到了再抓他们。”   李浔:“哪能等得及啊,多拖一日,百姓们就有一日买不到粮食,我能早一日解决他们,说不定就能救下不少百姓。”   庄千帆:“李大人大义!只是往后切莫如此冒险了。”   李浔点点头:“庄兄,我知晓了。你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先去衙门休息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先交给我就行!”   庄千帆也没和他客气:“行,那就交给你了,我稍微歇息一下就起来。”   他这一路上,不止身体累心也累。带着这么多粮食,既要防匪寇,还要防饿极了的百姓,真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实。   李浔接受了粮食后,很快就将施粥和发放赈灾粮的事情安排了下去。   除了府城外,这些粮食还得分出一些运到各县,救济当地受灾的百姓。   “放粮了!朝廷放粮了!有需要的请到衙门、城门口或者附近的寺庙、菜市门口去领!”   “放粮了!放粮了!”   官差们骑马飞奔于城内各处,还有官兵运着粮食朝附近的村镇口去,一起发放赈灾粮、炭火、棉衣。   百姓们听到声音,急忙打开自家的房门,拿着东西就朝官兵说的地方跑去,生怕晚了一会儿粮食就轮不到他们。   房子被压垮无家可归的百姓,则是拿着自己的破碗,去那几个地方领粥和棉衣。   “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有粮食了,若是再不放粮,我都要饿死了!”   “朝廷怎么才到啊,可怜了我的孩子,呜呜呜……”   “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   这些粮食运过来后,冲州的灾情总算得到了控制,百姓们也都有了盼头。   百姓们高高兴兴的时候,李浔和庄千帆却不敢松懈,这次运过来的粮食不算多,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李贤弟,不然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去买粮食吧!”庄千帆提议道。   卖粮食牵涉到的银钱数目大,冲州其他官员李浔一时半会儿信不过,不敢让他们拿着那么多银子出去。   李浔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庄兄,赈灾事情颇多,此地知府和同知又被我关了起来,我得留在府城这边坐镇,几个县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那边需要你亲自跑一趟,我不放心那些官员。”   庄千帆:“好,那我去几个县里,只是这样,让谁去买粮呢?”   李浔:“让长随带人去。”   长随跟了他这么多年,办事一直很牢靠,李浔相信他能办好。   庄千帆闻言点点头,李浔又加了一句:“多带些人手过去。”   李浔担心再有王、邱二人这样的事情的发生,庄千帆无法应对。   几个县转一圈需要不少的时间,两人商量好,庄千帆次日便出发了。   庄千帆离开后,李浔继续组织人救济灾民。   粮食每日都在派发,此刻最需要解决的就是房子被压垮无处可去的那些灾民。   李浔吩咐人带着灾民们建草棚,清理寺庙、戏台等,让他们临时在此住下。除了这些,还组织医馆施医送药,救治伤寒的百姓。   大量的灾民无所事事,他就让官兵组织百姓们有偿清理主干道上的积雪。   这次的雪下得太大太厚,气温又低,雪化得很慢,清理积雪也方便买的粮食到了之后运回来。   巧的是,他们积雪快清理完时,冀州的三十八万石漕粮运了过来。见到这些粮食,李浔这次是彻底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担心赈灾粮不够的问题。   这些粮食运过来后,除了发放赈灾粮,李浔还拿了一些粮食出来按照低价卖给冲州的百姓。   在放出了这些粮食后,冲州的粮食商们不得不再一次将粮价降低,更让百姓有了喘息的机会。   进入三月份后,天气开始变暖,冲州的积雪也进入了融化期。   被雪灾压垮的房屋渐渐露出了断壁残垣,被掩埋在雪堆下的冻死饿死的百姓尸体也渐渐露了出来。   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一具尸体。   李浔也重新警惕了起来,这些尸体若是不好好处理,等天气热了,尸体发烂发臭,很容易就会形成瘟疫。   而且有些胆大的百姓,还会趁着这时候去倒塌的房屋内搜寻被大雪掩盖的银钱,和尸体接触后感染的风险更高。   为了防止此类事情,李浔除了张贴告示,还让官差们日日去城内城外宣传,让百姓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   并且还让百姓举报,只要发现有人敢去触碰,情况属实的,就奖励银钱。   “大家将此前采买的草席都拿出来,招募全城百姓挖掘掩埋的尸体,运到城外的几处深坑掩埋,处理一具尸体,奖励十文钱!   “务必交代他们处理尸体时,掩饰好口鼻,不要用手直接接触尸体,若是接触了及时清洗,只要参与了清理尸体的,每日晚上都到城门口领一碗预防的汤药喝!”   城内很多百姓们得了这个消息后,许多都动了起来,虽然也有人害怕,但这次雪灾,几乎让他们一无所有了,有些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有挣钱的机会即使害怕也不会放过。   刚用草席卷尸体时,看到尸体的模样,许多人打着哆嗦,还有受不了的,当场就吐了出来。   干有人曾亲眼看着亲人离世,变成了一具尸体,面对这些,他们更不怕。   干了两日后,害怕的人也渐渐习惯了,一日下来,慢的能处理五六具尸体,挣五六十文钱,快的甚至能挣百十文。   只要将尸体运到城外大坑,官差当场就会给他们十文钱,很大的激发了百姓的积极性。   没用多少时间,府城附近的尸体就被人处理的七七八八了,就连埋藏的很深的都被人挖了出来。   一直到这时,李浔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不再担心瘟疫问题。   随着积雪融化,河道内也涨水了,李浔继续以工代赈,让灾民修路、清理河道、修复城墙和破旧的屋舍等。   天气一天天暖和,到了播种的季节,李浔又让人给百姓发放粮种。   而那些无主的田地,则暂时分给了田地少的百姓,让他们代种。   若是三年内,有逃难的百姓回来领,便交还给他们,若是三年后依旧无人领取,便收归国有,租给田地少的百姓种植。   四月初,庄千帆也回了府城,等他休息过后,李浔立马询问了几个县的情况:“庄兄,各县情况如何?”   庄千帆:“虽然知县参差不齐,但也都没敢贪墨赈灾的钱粮,还算比较顺利。”   庄千帆合理怀疑,这些人估计收到了李浔处置知府和同知的消息,不敢妄动。   “只除了一个县的知县胆大妄为,我去时发现赈灾粮里竟然馋了泥沙,我当即就带人将他绑了,让县里的一位举人临时顶了上去,临回来前我还去看了一趟,他干得着实不错。”庄千帆继续说。   李浔:“既然做得不错,回去给陛下美言几句,让他接替此处的知县。”   虽然这人没考中进士,但只要他能真心为百姓,也肯做实事,李浔觉得就很好了。   许多考中进士的官员,可能反而官做得还不好。   庄千帆:“我也有此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5章 京城24   春暖花开,树叶冒出了新芽,黔州也慢慢恢复了生机。   黔州的春小麦已经种下,只等着今年秋收就能收获。   赈灾的事情告一段落,只差一点收尾善后的工作。   “庄兄,你先押解王、邱两人和那位贪墨知县回京,向陛下禀告赈灾的事宜,我留在这里收尾,等待下位上任的知府。”李浔对庄千帆说。   如今冲州没有知府和同知,他俩必须留下一个人主事。他是这次赈灾的主官,理应由他留下。   庄千帆:“好,也不知道来的陛下会派谁过来,虽然赈灾完成了,但是后续也得有能力的官员接手,不然冲州百姓恐怕还要过几年苦日子了。”   李浔:“不管过来的是谁,这段时间我也会尽量做些事情,让百姓能挣到钱,只要到了秋收,情况就好了。”   百姓们现在虽然没有了性命之忧,但在秋收之前,还有许多百姓手中没有粮食和银钱,官府也不能一直免费发放粮食到秋收,没有那么多银钱。   庄千帆走后,李浔继续以工代赈,让灾民修建城内城外的房屋。房屋修好后,便能将这部分房屋出租,灾民租房子可以减免一部分房费。   同时,官府也会鼓励大家做一些小生意,减免小商贩的税费。   往常挑着东西来城里卖,在进城时,守城的官兵会根据东西收取一些银钱,李浔让官府将这部分银钱取消了。   在城内集市摆摊的小商贩,本来每日也要交一些摊位费,李浔也适当取消了一些,减少大家做生意的成本。   春天百姓能卖的东西不少,有了官府的鼓励,便有许多人会到城里卖东西。   野菜、小葱、自己做的头绳、自家织的布、吃食等,进出城内卖东西的人多了很多,城内渐渐恢复了繁荣。   这日李浔刚出城看了冲州的情况回来,官吏便迎了上来:“钦差大人,来我们这儿上任的知州大人到了!刚才还说要拜访您呢!”   李浔:“总算到了!他现在在哪儿?带我过去!”   进了前厅,李浔就听到一声:“李大人,别来无恙啊!”   李浔这一看,眼前的竟然还是熟人,这人便是和他同一年科考的同乡、当年殿试二甲头名的粱毅。   当年在京城时,他们同在翰林院,关系还是挺不错的,偶尔也会约着一起吃酒。   只是后来李浔去了黔州后,两人联系得便少了一些。   这次李浔回京后,也听林子书和谢怀仁说过,梁毅在京城做了两年了后,便依靠家里的关系,去了一个富饶湖州做同知。   李浔记得,梁毅是擅长写锦绣文章的,本以为他会留在京城,没想到竟然主动外放。   自从他去湖州做同知后,这些年好似都没有动过位置了。   “梁兄,好久不见,真没想到来上任的知府竟然是你!可真是太好了!”见到梁毅来上任,李浔还挺高兴的。   “你不是在湖州吗?怎么会被陛下调到这儿?”李浔问,他本来以为建安帝会从京城的官员中调一位过来的。   梁毅笑了一下:“是我上奏陛下,自请过来治理冲州的。可能陛下刚好缺人吧,我奏折一递上去,没几日陛下就同意了。虽然这不是一个好差事,但只要能做好,用不了几年我就能光荣回京了。”   梁毅当时选择外放,就是想在地方历练后,再调任回京,便可以顺理成章升官了。   不然留在翰林院熬资历,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升官。   他外放这些年,其实政绩还不错,要是有机会,家里再使使劲儿,就能回京城了。   只是刚好这个时候,当今陛下和永定帝打起了仗,梁毅看出来这其中的危机,也不想回去蹚那趟浑水,因此也就没有动。   这次冲州雪灾,知府和同知被李浔抓了之后,建安帝得到消息就在物色人选过来,但是面对这样的烂摊子,许多人都不愿意过来。   梁毅听到消息后,便知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他能做好,肯定能让建安帝记住,等回了京,怎么说也会在六部做一个侍郎。   如今虽然能回京,但也是做不了侍郎的,因此怎么选,梁毅心中有数。   梁毅对自己有信心,因此递了消息后,安排好事情,就先过来了。   李浔:“太好了,梁兄,希望你能早日做出政绩,你赶了一路也累了,先收拾一下休息休息,晚上我们好好喝一杯!”   梁毅过来后,李浔就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了,连着几日拉着梁毅交代冲州如今的事宜。   “李兄,你这么急做什么?”梁毅觉得他好像是被敢的牛,李浔一刻都不想让他停歇。   李浔微笑:“我在这儿待了几个月了,赈灾的事儿早就做完了,我急着回去见家人,梁兄你理解理解!”   从过年待到现在,李浔早就想念家人,更想念夫郎。   梁毅:“……”   没几日,一行人就从冲州城离开,往京城方向奔去。   回去的路上,李浔一行人走得很快,一路没有停歇,没几日功夫就到了京城。   李浔先进宫和建安帝汇报了一番此次赈灾的情况,交代此次受灾百姓的数目以及救济百姓的数目、赈灾花费的银两、用掉的粮食、炭火,已经后续还需要的银两等等。   建安帝听完后,十分满意:“这次赈灾你做得不错,若不是你,恐怕冲州百姓会死伤无数。”   李浔行礼:“多亏有陛下支持。陛下,这次去冲州赈灾,赵县知县贪墨赈灾粮,庄御史让一举子顶上,举子虽未中进士,但却是个有才的,将赵县管理的井井有条。臣恳请陛下,让他做赵县知县。”   建安帝:“这事儿庄爱卿也说了,我已经让吏部安排了。”   李浔:“陛下英明!这次冲州受灾严重,臣请求陛下能免除冲州百姓今年的税收,让百姓能有喘息之机!”   建安帝:“准了!这次赈灾你做得很好,可有想要的奖励?”   一般官员赈灾做得好,都要加官进爵,奖励金银珠宝等。   建安帝也想奖励李浔,但是如今国库空虚,需要钱的地方多,也没办法奖励李浔太多的银钱。至于升官,李浔已经是户部尚书,再往上就是进内阁了。   按照惯例,进入内阁后,李浔便不能做户部尚书,只能领个虚职,但是他还想让李浔继续在户部做段时间,让他想办法充盈国库后,再让他进内阁。   因此,他一时也想不出来奖励李浔什么,便只能问李浔了。   李浔想了下:“陛下,这都是臣应该做的,臣目前也没有什么缺的。若是陛下要奖励,便奖励给臣的夫郎吧!是臣的夫郎支撑臣一直走到了现在,臣想为他求一个诰命的身份。”   诰命不是轻易能得的,整个京城也没有多少个,且不说能领朝廷的俸禄,就是拿出去,就是一份巨大的荣耀。   李浔做官以来,就想为吴小满挣一个诰命,如今总算有了机会!   建安帝痛快点头:“行,这是小事,回去等圣旨吧。”   李浔却没有告退,而是继续说:“陛下,臣还有话要说,针对冲州后续的发展,臣还有一些建议。”   建安帝又起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每次李浔提出来的建议,都会让建安帝耳目一新。   李浔开口:“臣在冲州这段时间,曾让冲州官府鼓励受灾的百姓进城做生意,没多少十日就有了效果。   “臣曾和陛下提议过让全国大力发展工商业增加商税税收,陛下考虑到有些冒险。臣这些时日也思考了,若是不能全国推广,可先找一地试验,冲州便是最好的试验地。   “冲州今年雪灾,百姓穷苦,正是需要发展工商业增加百姓收入的时候。若是在冲州推行后,冲州能很快恢复生机,甚至比往日还繁荣,税收也能涨起来,届时便可以考虑是否要全国推广!   “因此,臣恳请陛下,在冲州试着推行发展工商业!”   永定帝思索了一番,最后点点头:“好,我答应你,这事就交给你办!”   反正冲州的情况,也不会更差了。   李浔忙回答:“是陛下!”   从皇宫出来,李浔直奔家门,门房看到李浔,急忙过来牵马:“老爷,您回来了!我这就让人准备热水!”   “夫郎呢?”李浔问。   “夫郎今儿出城去皮料作坊了,大少爷在国子监读书,后日才休沐,小少爷在东林书院读书,晚上下学便回来,两位小姐在忙着开书院,家里只有太夫人没出门。”门房一口气将家中所有人的情况汇报的清清楚楚。   “老爷,我让人去叫他们?”门房说。   “好,快让人去喊夫郎回来,我先去和太夫人请安。”李浔说。   陛下答应了要封诰命,恐怕一会儿圣旨就要到,接旨的时候本人总得在场。   “大人回来了!快带我回家!”吴小满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乘坐马车回家。   急匆匆赶到家,就看到家里站立了一位熟悉的公公。   王公公身边放着几个大箱子,手上还拿着一份圣旨,李浔和何月都站在一旁。   吴小满有点懵:“王公公,您这是?”   王公公:“李夫郎您回来了,快跪下接旨吧!”   吴小满闻言急忙跪下,李浔和何月也跪在他身旁一起听旨。   听到王公公念到陛下说要封他为诰命夫郎,吴下满眼睛都瞪大了一些。   “恭喜诰命夫郎,这几箱都是陛下送给您的珠宝,里面还有不好上好的南珠,都是从越西运回来的!”   陛下去年听了李浔的话,派了人去查越西布政使司,查到以他为首的人贪墨了将近一千万两银子,追回了三百多万两,还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其中就有上好的南珠。   这事儿传回京城后,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朝廷一年的税收也不过两千万两左右,这人在越西几年,竟然就贪墨了那么多。   建安当即就勃然大怒,抄没了那贪官全家,并判处他凌迟,他的家人只要参与的也杀的杀,斩的斩,至于其他的,也判了充军或者流放。   刚才陛下问了能赏赐吴夫郎什么,王公公就给陛下提了个醒,让他将这些金银珠宝赏赐给吴夫郎。   吴小满自然也听出了他的意思,让人拿了过年时给家里孩子打的金锞子,给了王公公一把:“多谢公公!”   王公公拿到赏赐,心中高兴。   他就乐意给吴家人打交道,每次吴家人都能大方地给他不少打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6章 京城25   王公公走后,何月看着吴小满高兴地说:“太好了,小满也是诰命了!真好!”   “娘,这要是放在成亲前,我是想都不敢想,这一切多亏了小浔。”吴小满说完,眼神温柔的看向李浔。   李浔握住吴小满的手:“你们开心,这一切都值。”   吴小满让人打开几箱子金银珠宝,看到里面闪闪发光的东西,高兴地合不拢嘴。   她家里是不缺钱了,但是谁也不嫌钱多啊!而且钱是钱,珠宝是珠宝,不一样的。   另外南珠就有一箱子,还可以根据家里人的喜好做成各种配饰,他很喜欢。   李浔看吴小满财迷的模样,只觉得他的小满怎么那么可爱。   吴小满欣赏了一番,让人将东西抬入库房后提议:“今晚我们一家人去丰乐楼吃饭庆祝吧,我先让人去定个包厢。”   “好,我去收拾收拾,你们两个再聊一会儿。”何月点头同意,给许久不见的小两口腾开了空间。   吴小满这才想起问:“小浔,陛下怎么突然给我封诰命?”   李浔笑道:“这次冲州雪灾,我赈灾事宜做得不错,陛下不知道赏赐我什么,就问了我,我便说让你做诰命!”   “赈灾做得好不应该奖励你吗?”吴小满疑惑。   “是应该奖励我的,但是我刚升官不久,再升就要进内阁了,陛下可能也不知道要怎么奖励了我吧。”李浔解释。   他今年才三十六岁,虽然做出了一些政绩,但入内阁确实也太早了。   虽然这次陛下没给他什么奖励,但是李浔知道,等下次他再做出了政绩,陛下应当会一起奖励他。   吴小满点点头:“好,那我让人去国子监告知瑞安,让他告个假,和我们一起去丰乐楼吃饭。瑞安知道你回来,肯定很高兴。”   “瑞安能请假出来?”李浔问道。   据他所知,国子监可是不好请假的。   吴小满:“别人可能不好请,但是你儿子肯定好请,国子监的蔡祭酒很喜欢瑞安,会同意他告假的。”   瑞安去国子监第一天,林恒之就将他引荐给了他的老师蔡祭酒。后来蔡祭酒发现瑞宝头脑聪明,学问也好,便更喜欢了。   “不愧是我儿子!”李浔为瑞安骄傲。   “对了,刚才王公公说的越西运过来的南珠是怎么回事?”李浔问。   若不是有情况,王公公肯定不会特意说这一句。   吴小满:“这些南珠应该都是从前越西布政使司的府上抄没的,那边本就产南珠,他贪墨的更多……”   吴小满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他简单说了一下,李浔听后也震惊:“竟然贪了一千多万!我本来以为冲州知府已经贪污得够多了,如今看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就算是布政使司,下面管十来个府城,但也太多了,恐怕这是有记载以来,最贪的贪官了。   “当时京城上下,可是都震惊了许久。”吴小满感叹,然后问:“说到冲州,你去冲州怎么样?”   “就是抓贪官费了些功夫,别的都挺顺利。这两个人将常平仓的储备粮都偷运出去卖了,可是苦了百姓……”李浔隐去了部分细节,捡着不那么危险的和吴小满说了一些。   吴小满听着也生气:“怪不得灾民都跑到京城来了,上个月暖和时,官府才将灾民遣返了回去。”   李浔点点头,这些灾民回去的时候他也知道,还分了些地让他们种。   吴小满继续说:“这次来京城的灾民,不少活不下去,只能将自己卖了,不少人家都买了一些回家做仆役,我也买了一些,不过没留在家里,我将姐儿哥儿、妇人夫郎送去珍包阁学手艺,学好后派他们去各地开珍包阁。   李浔知道他想在全国都开遍珍包阁,便问:“他们学的怎么样?”   吴小满:“有几个受灾前手艺也挺好,学做包学得挺快,已经学成了。我已经让冬生带他们和一个老师傅去江南开铺子了。”   老师傅过去是带新人的,不会在那里多待,顶多待一年,等几个新人彻底上手,他便能回京了。   李浔:“以前不是说要先回河内吗?”   李浔记得,他们两人讨论的时候,吴小满曾经说过,去河内开珍包阁,便能挑李家、吴家的孩子过去,也算是扶持自家人。   毕竟生意做大了,有自家人也放心。   另外西川县还有方老板和金娘子,他们有经验,吴小满还说要问问他们要不要去做掌柜来着。   吴小满笑了一下:“我想了想还是先去江南,江南商业发达,有钱人也多,等江南的铺子开起来后,下一个地方就去河内。河内虽然是我们老家,但是昌宁府已经有了皮包店,我们再去开也会难一些。”   李浔点点头,认同吴小满的做法。   吴小满:“除了珍包阁买的这些人,我还买了一些人年轻力壮的送去了皮料作坊,让陈四过去教他们一些简单的防身术,学成后组建一支商队去北境。   “这几个月他们已经学得初具成效,我和陈四定下了月中出发去北境,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物资。今儿过去,就是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再补充补充就能出发了。”   李浔听他这几个月干了这么多事,吻了吻他的额头:“辛苦你了!”   他能毫无顾忌的在官场做官,不担心微薄的俸禄养不了家,便是全靠吴小满撑着。   若不是如此,这次雪灾,他也不敢捐那么多银子。   吴小满笑了下:“我们夫妻俩人互相支撑,说这个做什么。”   李浔将头靠在他肩头:“好,我不说了。”   吴小满:“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等睡醒了再去吃饭。”   李浔:“好,你和我一起。”   两人上了床,李浔便揽着吴小满,感受到怀里人的气息,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虽然身体很累,但是他心情高兴,却有些睡不着。   吴小满见此说:“你去冲州的时候,小连和云峰还写了信回来,他们信里说感谢你提出的开中法,军营现在不缺粮草,今年反击了南翼国一次,南翼国现在已经不敢进犯了!   “梁大哥也给你写了信,既然你不睡,我找出来你看看吧!”   吴小满去书房,将两封信拿出来,一封拆封过的事李水连写的,一封是没拆封的是梁起写的。   李浔先看了看李水连的,主要就是吴小满方才说的内容,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零碎事情。   比如说了临近南翼国的地方有许多菌子,不打仗的时候他们会去采回去吃,有一种菌子叫见手青,切开就变色,不熟的时候有毒,但是煮熟很鲜美。   有一次他们摘了一些,伙房的人用切完后没洗刀的菜板,又切了别的食物,差点放倒了一军营的人。   好在他们人多,菌子许多人都没吃到,军里还有一个当地的巫医,才让吃了菌子的人没出事儿。   出了这事后,梁将军罚了他们,再也不让他们去采菌子吃了。   李浔看得直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另一封梁起的,内容也差不多,不过还更多的说了一些如今的战况。   看了信,李浔和吴小满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些,聊着聊着,两人都睡着了。   李水心和巧倩接近傍晚的时候回了家,知道李浔赈灾回来,自然也是高兴了一番。   时间差不多后,何月差人来喊了睡着的两人,一家人便出发去丰乐楼,路上顺便到东林书院接上喧儿。   喧儿见到李浔,直接扑到了他身上:“大伯!喧儿好想你!”   李浔抱起他:“大伯也想你,我们去丰乐楼吃饭!”   一家人刚进包厢一会儿,包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就是吴瑞安高兴的声音:“爹,你回来啦!”   “瑞安,又长高不少,来爹身边坐。”李浔看到儿子也挺高兴,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阿爹说我快赶上你了,爹,我们比比。”吴瑞安走到李浔身边,拉起李浔。   李浔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和瑞安站在一起:“怎么样,差多少?”   吴小满用手比了比:“还差半指就能赶上你了。”   李水心:“大哥,我看瑞安以后肯定比你高。”   李浔挺高兴:“高些好。”   瑞宝挨着李浔坐下,整个人都高高兴兴的,和他说起这段时间在果子监发生的事。   “爹,国子监的骑射比赛,我还得了第二名呢,骑射课的夫子可喜欢我了!”   李浔:“第二,那第一是谁?”   瑞宝:“是一个武官家的孩子,他功夫和小叔一样厉害,我比不过他!我还跟着他们学会了踢蹴鞠,爹你会吗?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玩儿!”   黔州地吴三里平,蹴鞠在那里不流行,黔州就没见过有人踢蹴鞠的。   还是来了京城,瑞宝才知道有这么个有意思的游戏。   他刚学会蹴鞠不久,正是新鲜的时候,恨不得天天都能玩。   “我玩得不好,等改日休沐,我们可以一起玩玩。”儿子想玩,李浔自然也奉陪。   “怎么都说玩,课业怎么样?”李浔问。   “我可是状元的儿子,再怎么也不能丢了爹您的脸!上次国子监季考,我考了甲等,蔡祭酒还夸我文章写得好!我上课认真,夫子们都喜欢我!   “爹,我可是因为你,第一次受了夫子的责骂。”瑞宝说。   李浔坐直身子:“哦?怎么说?”   瑞宝:“还不是因为你扰乱军心,我听到你回来,今儿下午听课频频跑神。”   李浔敲了敲他的头:“自己静不下心还怪到我头上,该骂!”   瑞宝嬉皮笑脸:“嘿嘿。”   吴小满打断了父子俩斗嘴:“好了,菜来了,你们边吃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7章 京城26   虽然建安帝将鼓励冲州发展工商业作为尝试的事情交给了李浔,但其实也不用李浔亲自过去,大部分事情还是梁毅在做。   李浔去了户部后,唯一高兴的就是,越西布政使司倒台后,抄家抄出来不少银两,户部总算有了一笔可用的银子。   知道户部有银子后,各部门都想要一笔,不是要建这个,就是要做那个,甚至还有人提议要给建安帝修陵寝。   好在不用李浔拒绝,建安帝自己就将提议的官员骂了一通。   虽然大家都想要这笔银子,但李浔都将他们的请求驳回了。   户部现在没钱,这笔钱肯定是拿来钱生钱最好了,等户部有钱了,再给他们批钱也不急。   “你是说要用这笔钱和商人合作开设织造局?”建安帝帝看着李浔问道。   刚才李浔来见他,说想到了赚钱的办法,这办法便是朝廷自己建作坊,织布、做衣拿出去卖。   朝廷虽然有织染局,也有不少制造其他东西的厂子,但是这些都不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也从来没有和商人合作过。   “陛下,此前在黔州,黔州官府就和商人合作开设了过作坊,效果很好,因此臣才会有此提议。”李浔回道。   建安帝沉吟一会儿:“行,朕同意了,你去办吧。”   他还是选择相信李浔,相信他的能力。   自从要开设制造局,李浔就忙了起来,每日早出晚归。   吴小满也在忙,商队出发前,许多事情他都得盯着,等陈四代这商队出发后,吴小满总算闲了下来。   这日,吴小满在家收到了冬生的信,晚上就亲自下厨给家里人做了一顿饭。   这些年,吴小满很少亲自做饭了,李浔知道这饭是他做的,便问了一声。   吴小满笑着说:“冬生来信了,她说南杭的珍包阁已经开起来了,生意还挺好的,可谓是日进斗金,她在那里坐镇一段时间,就去附近几个府城继续开珍包阁。”   江南几个府城,都挺繁华,冬生过去一次,当然是一次将几个繁华的府城都开上珍包阁,省的下次再去了。   信上除了说珍包阁的事情,还说她们在江南碰到了黔州来的商队。   商队知道冬生在这里开了铺子后,就说要将黔州运过来的布料和叶脉绣放一部分到珍包阁卖。   毕竟是自家生意,能多挣一分是一分。   李浔点点头:“这么快,冬生这些年是越来越厉害了!”   要知道去其他地方开店和商队去卖货可是不一样的。   商队去卖货,是卖给当地商人的,他们也能挣一笔,自然很欢迎。   但去开铺子,却是和当地的铺子抢生意,想要开起来可不容易。   吴小满也赞同:“是啊,做起生意越来越厉害了,有时候我都怀疑,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只是她一直都孤零零一个人,不成亲也没一儿半女的。”   李浔:“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吴小满:“我知道,在成亲这事儿上,我也是尊重她的意思,反正我们家也能给她养老。我就是她这么努力,什么都要做好,都是为了报答我们,好似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冬生被他们救下后,亲自划伤了自己的脸,从那时起,吴小满就觉得她是个狠人,想要做什么一定能成。   果然如此,冬生跟着他们去黔州后,跟在吴小满身后,什么事都做得井井有条。   冬生虽然脸上有伤疤,但是她能力强,在黔州时也不是没有人喜欢她,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动心过。   吴小满曾问过冬生,冬生说要一辈子报答他们,不会考虑成亲的事。   冬生跟着他这么多年,吴小满当然也希望她能过得好,因此让她有喜欢的人就考虑考虑,即使成亲,也不影响她继续为他做事。   但是冬生却说,她那颗心已经不会为男人波动了。   吴小满自然尊重她的意思,再也没提过,只是她还是觉得,冬生不应当将寄托都放在他身上。   李浔揽着他:“阿满,你就是太为别人操心了。冬生也和我们差不多大,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吴小满点点头:“也是。”   跳过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李浔又想起一件事儿:“水心和巧倩两人不是在准备开书院吗,准备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他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很少见她们,也没来得及问。   吴小满:“从今年年初,她们就一直在忙活,二月那会儿已经买好了地方,就在宣武门外的几处空宅子,说是要打通后再修整一番,我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地方不错,现在已经快装修好了。   她俩要开书院,全家人都挺支持的,瑞宝和喧儿还把他们攒的的零花钱拿出来了,说要给姑姑和表姐开书院。”   李浔失笑:“他们还挺积极,他俩能有多少零花钱?”   吴小满:“你别说,还真不少,加起来都有五千多两了!”   李浔有些惊讶:“竟然这么多?我们平时有给他们这么多吗?”   虽然他俩没有穷养儿的观念,平时不会少孩子的吃穿,也会给他们发零花钱。但是他们也不会过度宠溺,也不会给孩子们太多钱的。   吴小满:“就是有这么多,除了我们,娘、水连、水心、云峰,甚至是冬生,都时不时就给他俩零花钱,大家都觉得自己给的不多,但这么多人给,加起来就多了。再说俩孩子也不是有一分就花一分的,便攒下了这么多。”   李浔笑了一下:“水心不会要吧?”   吴小满:“是啊,水心哪会要俩小辈的钱,但是不要他俩还不乐意,最后水心收了两千两。我又给水心拿了一万两,让她不用担心钱的事儿。水心还说求我,让我去做夫子呢。”   李浔:“让你去教什么?你答应了没?”   吴小满:“说是让我去教刺绣,我答应了每隔一日去一次。水心恐怕是很难找到教刺绣的师傅,我就去帮帮她,反正来了京城后,我也不忙。等以后她找到了教刺绣的夫子,我就不去了。”   地方好买,但是想找到合适的夫子,确实不容易。   李浔疑惑:“水心不是要开书院吗?怎么还有刺绣?”   吴小满笑了一下:“虽然说是书院,但只招收姐儿哥儿,因此我和水心一致认为,除了教大家识字、学习四书五经,还应该开设一些刺绣、书法、绘画、琴艺等课程,让供感兴趣的姐儿哥儿学习。”   李浔听了忍不住点头:“你们这想法确实不错,开设女子和哥儿的书院,确实不应该拘泥于寻常书院的模式。”   吴小满:“是,水心已经找到了几个相应的夫子了,就是有些苦恼,也不知道招收学生会不会顺利。虽然如兰说要送家里孩子过去学习,但其他京城的人,恐怕会不赞同开设这女子书院。我们目前能想到的,就是请京城的说书人宣传宣传!   “我还拿了一笔钱出来,给家庭贫困的学生设立了一笔资助金,希望能吸引到更多的哥儿姐儿吧!”   李浔:“等我去了户部,问问同僚愿不愿意送他们的孩子去读书吧,也帮着水心宣传宣传。”   吴小满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了。”   李浔又想起一事儿:“就算刚开始不会太顺利,但往后说不定就能顺利了。”   吴小满疑惑的看着他,他继续说:“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忙着开设织造司的事情,等织造司开起来,要招收不少会刺绣、织布的哥儿姐儿、妇人夫郎,届时说不定大家都乐意去书院学习呢!”   吴小满拍了一下额头:“对,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就像在黔州时一样,大家为了进作坊,都乐意送孩子去开蒙。”   李浔去织造司,看了看建设进度后,便回了户部,询问了有多少商贾来报名合作。   “李大人,这些都是,几乎整个京城的官员都找过来了。”官员们拿出了一沓名单交给他。   知道官府想要和他们合作开设制造局,商贾们个个都十分积极。   甚至有些还拿了不少钱,想要贿赂他们,祈求得到这个名额。   但是他们这个上官的脾气,大家也摸清楚了,若是敢收,恐怕下一个掉乌纱帽的就是他们了,因此大家都安安分分的。   就算有怨言的,也只敢私底下抱怨两句,从来不敢在李浔面前说。   “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先筛选一遍,一定要么平公正!”李浔说:“只要制造局开起来,户部不缺钱,我会向陛下请旨,给大家涨俸禄的!”   李浔当然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因此也得给他们面前吊跟胡萝卜。   “大人放心。”官员们听到这话,都挺高兴。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若是俸禄够用,大家也不用铤而走险。   交代完后,李浔便说:“舍妹正准备在开设书院,只招收哥儿姐儿,除了开蒙和教导四书五经,还有刺绣、琴艺、书画等课程,若是各位家里有适龄的哥儿姐儿,欢迎送过去读书。”   官员们一时都不敢说话,纷纷看向陈侍郎,希望他能开口。   陈侍郎接受到大家的目光,只能上前:“李大人,原谅我们不能送孩子过去,哪有让哥儿姐儿去书院读书的道理。”   李浔笑了一下:“我也知道京城的哥儿姐儿都是养在后宅的,但是你们也不可能不让他们读书吧,大家不都要请夫子。若是去书院,便不用如此麻烦了。当然,这一切都看大家的意愿,我只是告知大家有这么一间书院供大家选择而已。   “你们也不用怕得罪我,若是不愿意,当然也可以不将家里的哥儿姐儿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呀 第248章 京城27   “是,是,是,李大人,我们会考虑的。”听到李浔的话,户部官员忙说。   只要不会因为他们不送孩子过去,给他们穿小鞋就好。   李浔看他们这模样,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但是他也不在意。   他虽然是户部尚书,但是这事儿也不能强求。如今大家知道了有这样一个书院在,若是以后有需要,自然会考虑的。   在李浔回来之前,谢怀仁和林子书也曾在吏部和翰林院帮书院宣传。   他们经常和李浔通信,知道李浔支持哥儿姐儿读书,听多了,观念自然也相近。   李水心办书院之事,虽然在京城中大部分人看来可能有些不合规矩,但是谢怀仁和林子书却是希望她办成的。   谢怀仁在在吏部是正五品的户部郎中,官职不大不小,但因为他会说话做人,因此户部许多官员和他关系还算不错。   在听到他说有书院能教哥儿姐儿读书时,还真有几个官员说要考虑考虑。   他们说的考虑,是真的在考虑,而不是户部官员那种推脱之词。   林子书作为翰林院掌院,在翰林院说话有些分量。   都说翰林院官员清贵,前途好,但是比起京城其他部门,却是最没油水的一个部门,因此许多官员家里都没钱请夫子回家教导自家的哥儿姐儿。   让他们自己教,他们也没有那么多功夫。   可若说不让家里哥儿姐儿读书,那也不现实,他们都做官了,说出去别人怕也会笑话他们,以后哥儿姐儿也不好说亲。   正当他们头疼的时候,林子书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翰林院有好几位官员考虑了一番之后,都说要送自家的孩子去试试。   还有几位在观望,若是这书院真的好,再送自家孩子过去读书。   李水心知道大哥的两位好友费心帮助她,还特地带了礼物上门感谢他们。   李大人妹妹要开书院的消息,经过三人的宣传,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京城大部分官员的耳中。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没把这当回事,毕竟就算这书院能办起来,也不可能会有几个学生,成不了气候。   而且他们家里都请了专门的夫子教导,也不可能送自家的孩子去着劳什子书院,听听也就忘了。   不过这消息到了京中夫人夫郎的耳中后,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我家大人说要送家里的哥儿去知远书院读书,你们听说过这书院吗,靠谱不?”   是的,李水心给书院起名为知远书院,知远出自“才高识远”,起这个名字是希望哥儿姐儿不仅能学知识,更能通达事理,目光长远。   “我也听说了这书院,我让人打听了,是户部尚书李大人的妹妹开的,妹妹你要是信我,就听我一句劝,还是别送自家孩子去了。”   “姐姐这是何意?”   “我打听到,那李家姐儿都快三十了,还没有成亲,她这样的人,能开什么好书院。”   这话一出,几个夫人夫郎都面露不可思议,他们还真没见过这么大还没成亲的。   这李大人也不劝劝自家妹子,当即有几个夫人夫郎就说要回去劝劝自家夫君,别送孩子去这样的书院了。   “人家成不成亲,干你们什么事儿!”齐雨在一旁,实在是停不下去了,不客气的怼了一句。   这些夫人夫郎的夫君大部分官职都不算大,因此齐雨偶尔也会参加他们的聚会,没想到这次过来,竟听到了这番话。   “林夫郎,姐儿到了年纪不成亲,这不就是离经叛道吗?”   “怎么就离经叛道了,人家家人都不催,你们倒是急上了。你们可知道,你们说的李家姐儿,在黔州时,还担任官学的夫子,教导出了一位同进士!”   虽然黔州那位同进士,是多位夫子一起教导出来的,但齐雨听不惯他们说话,就稍微夸张了一点,吓唬吓唬他们,反正他们也不会知道。   “这不可能吧?她一个女子?”   “怎么不可能!人家大哥当年可是连中三元,妹妹学问能差吗?不要你们做不到就觉得不可能!”   说完这话,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齐雨起身离席,他真是再也不想来参加这些莫须有的聚会了。   齐雨走后,和他关系好的几位夫人夫郎也跟着他离开,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   “听说了吗?宣武门那儿开了一个书院,叫知什么书院。”   “知远书院,我听到茶楼的说出先生讲了,那书院可奇特,只招收哥儿和姐儿。”   “啊?哥儿姐儿?哥儿姐儿还能去书院读书呢?多新鲜呐!”   “是挺新鲜,哪有送哥儿姐儿去书院的,他们读书有什么用?这不是浪费钱吗?”   “就是说啊!”   大街小巷里,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男子都忍不住和邻居讨论这消息,他们一致都觉得让哥儿姐儿读书没什么用。   家里有些钱了,都愿意送家里的男子去书院读书,即使考不中,出来也能去酒楼茶馆做个账房,但是哥儿读书,一点用都没有。   “你们懂什么,那书院还教刺绣和琴棋书画呢!反正我打算让我家姐儿去学学,以后还能找个更好的人家!”   听到他们说话的妇人忍不住插嘴。   她家算是有点小钱,不愁吃穿,家里的男孩儿都送去书院读书识字了,只希望以后能有个更好的前途。   家里只有一个姐儿,她作为亲娘,自然也要为姐儿的将来考虑的。   听说大户人家,哥儿姐儿都是要读识字,学习琴棋书画、刺绣的。   放在以前,他们这些百姓家的哥儿姐儿,想要接触琴棋书画,根本不可能。   如今有了机会,这妇人就生了想要送孩子去知远书院的心思。   要是女儿能识字,还会琴棋书画,说出去也是个才女了,以后婚事肯定更容易。   “哎哟,你想得可真美,成亲都是赵门当户对的,就算你家姐儿学了琴棋书画,你以为那些大户人家会要吗?可能顶多去做个妾。”   其他人觉得这妇人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呸,你女儿才做妾呢,没见识!”妇人不服气,就算进不了高门大户,总能找个比他们家好的。   像这样的情况发生在许多地方,虽然如今大家都更愿意培养自家的男儿,但是也有真正喜爱家里哥儿姐儿的,就想送他们去知远书院。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书院还是有一批愿意报名的。   很快就到了知远书院开业的日子,吴小满这日早早就起床,和李水心、巧倩三人乘马车去书院。   这是李水心第一次开书院,也是第一次亲自主持书院的开业,从早上起来后,她就很紧张,早饭也没有吃进去多少。   吴小满看出来了,坐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水心,别紧张,你已经在黔州做了那么长时间夫子了,相信这次一定能做好了。”   “那是官学,和我自己开的书院还是不同的。”李水心紧张地捏住双手。   吴小满笑了一下:“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书院。再说了,还有我们呢!”   巧倩也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李水心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吴小满拿出一碟点心:“吃一点,不然等会儿会饿。”   一盘点心吃玩,马车也从宣武门出了内城,没一会儿就到了书院。   三人下了马车,玉娘和蔡舟也迎了上来:“你们来了!”   知远书院如今一共五位夫子,除了他们三人,剩下两人便是玉娘和蔡舟。   别看玉娘性子活泼,但她琴谈得极好,孟如兰特地花了钱请人教导的。   在知道李水心要开书院时,还没等李水心找她,她就自己来了吴家,和李水心说要来书院当夫子。   以前在黔州寄来的信中,她经常看到水心姨和千雪姨在黔州官学教书,她们还会说书院发生的趣事。   玉娘小时候可羡慕黔州的哥儿姐儿了,因为他们能和男子一样进官学读书,还能一起玩乐,但京城却没有这样的书院。   虽然她有夫子教导,学了不少京中姐儿该学的东西,但始终向往书院。   她如今不需要去书院学习了,但却想做夫子,也能感受书院的氛围。   水心姨和她谈了一番后,最后让她教导的是琴艺,她也很高兴地答应了,还特地找了自己以前用的几把琴出来,带到书院供学生练习使用。   至于蔡舟,是国子监蔡祭酒家的哥儿,负责教导棋艺和绘画。   刚开始李水心找教导棋艺和绘画的夫子很费劲,毕竟会这些的,基本上都是京城达官贵人家的哥儿姐儿,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不一样,不可能来书院做夫子。   就算有愿意的,李水心也很难接触到。   正当她头疼的时候,恒之介绍了一个人过来,这人便是他老师家的哥儿蔡舟。   蔡家一直是清流世家,家里的孩子,不管是男子,还是哥儿姐儿,都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蔡舟年纪不大,但是棋艺和画技都相当不错,恒之便费了些功夫将人请了过来。   书院虽然建得很大,准备了不少间课室,但如今报名的人不算多,一共有二十六人,除了谢三哥儿,还有四人是京中小官家里的孩子,剩下的都是外城百姓家的孩子。   为了让学生的家人放心,书院中上上下下,从管事到洒扫的,全部都是哥儿姐儿。   吴小满他们到了一会儿后,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到了。   学生和夫子互相见礼,几位夫子都上前致辞后,书院便正式开始了课业。   吴小满的刺绣课隔一日一节,因此开业典礼过后,她没有在书院停留,便乘马车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9章 京城28   在知远书院开业后,吴小满便每隔一日去书院教学生刺绣。   在书院教刺绣还挺新奇。   以前她开铺子时,也带过徒弟,那时带的徒弟,基本都有这方面的天赋,教导时更注重实用和效率,徒弟们学起来也不敢松懈。   但是如今在书院给学生上刺绣课,课程安排的比较轻松,大家学习刺绣时,也轻松很多,说说笑笑的,更像是探索。   吴小满这些年虽然忙碌,但每年也会抽出时间给家里人做一两套衣裳,或者自己绣些手帕、荷包等,因此刺绣功夫还在。   她刺绣水平本就好,这些年还跟着阿白他们学了一些技巧,如今教导没什么基础的学生很轻松。   学生们见识了他的刺绣水平,加上他跟这些年纪小的学生相处时很温和,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和他关系也好。   李水心做为院长,平日里则比较严肃,学生们见到他时,都像见到老鹰的小鸡仔,不敢过多放肆。   巧倩则负责给学生给学生开蒙,面对二十来个学生,她刚开始上课时还有些不适应,但没多长时间,就逐渐适应了,和学生相处得也很不错。   玉娘年纪小,性子又活泼,和学生们相处的最好,学生们都把她当成了姐姐,平日里还经常和她打闹。   至于蔡舟,他是书院最神秘的夫子,只在有课时来书院,神龙见首不见尾,没课的时间学生都见不到他。   五个夫子性格年龄各不相同,不管用什么方式,但每一个授课时都很认真,倾心教导。   将家里的哥儿姐儿送到书院的那些人人,很快就发现,他们家的孩子短短时间内就学会了不少东西。   甚至以刺绣为生的妇人,发现她家姐儿学了不少刺绣的技巧,回来还能教她,这让她觉得这里的刺绣夫子不一般。   这些刺绣技巧,就算是她以前的师傅,教给她时也会有藏私,这书院却乐意教给孩子们。   知远书院虽然开业的时间不长,但是口碑不错,经过学生父母家人的口口相传,每个月都会有几个学生来报名。   九月份时,知远书院已经有了四十多名学生,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到年底,腹肌就能有六七十名学生了,算得上规模不小的书院了。   知远书院越来越出名,已经不是用小打小闹可以解释了,甚至传到了建安帝的耳中,但是建安帝听了之后,也没有说什么。   虽然建安帝不管,但言官却不放过李浔,他们日日弹劾,折子都堆了一大堆。这些言官说的无非就是,李浔纵容他妹妹开书院,意图颠覆祖宗规矩,扰乱朝纲等等。   建安帝没理他们,他们却还将事情闹上了朝堂。   李水心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那日她都匆忙回了家,等到李浔回来,便问:“大哥,听说因为我开书院的事儿,你被弹劾了,事情严重吗?”   如今他们在京城,不是在黔州,就算大哥的官职做得再大,但他上头还有皇帝。   李水心就怕皇帝因此怪罪大哥。   李浔笑了一下:“你不用操心,陛下没有怪我,反而还骂了那些言官一顿,说他们是吃饱了撑的。而且还有曹首辅帮我说话,他们弹劾就弹劾吧,不痛不痒的。”   如今的陛下可不是以前的陛下,他军士出身,不会过于在意言官的话。   虽然李浔说不用担心,但李水心心中始终放不下,日日打探朝中的消息。   正当这节骨眼上,皇后竟然大张旗鼓的把二公主送到了知远学院读书。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告诉大家,皇后支持知远书院,支持大家送家里的哥儿姐儿去读书识字。   都说上行下效,皇家有了这样的动作后,官员们先后都争着把家里的哥儿姐儿往知远书院送。   面对二公主,还有这么多官员的孩子,李水心可谓是十分忐忑,就怕闹出什么事儿。   但是没多久,她就来不及忐忑了,因为她忙了起来。   学生变多了,吴小满、蔡舟和玉娘还能忙得过来,毕竟他们本来的课程就少。   但是李水心和巧倩却有些忙不过来了,巧倩开蒙,李水心负责有基础的学生,他们本来课业就多。   学生多了之后,不可能都放在一起教导,他们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   李水心还要忙着找夫子和管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知远书院有了名声后,找夫子变得容易了许多,京城中几个有才华的哥儿姐儿都愿意到知远书院做夫子。   一直到十月底,夫子都稳定后,李水心和巧倩才总算没那么忙了。   顺便一说,这次还招到了教导刺绣的夫子,吴小满的课程更少了,基本上隔四五日才会去一次。   在此之前,织造司也建起来了,李浔也没那么忙了。   趁着这个时候,吴小满和李浔一商量,还带一家人出城去玩了两次。   这时候天气转凉,但还没彻底冷下来,正适合出去玩,不热也不冷。   瑞安也如愿以偿,和李浔一起玩了蹴鞠,喧儿也凑热闹玩了一会儿。   “阿爹,姑姑,表姐,你们也来玩啊!”瑞安看他们站在一旁,便喊他们。   “我们就算了,我们也不会。”三人都摆手拒绝。   瑞安拉过他们:“哎呀,喧儿也不咋会,我和爹教你们,玩几次就会了,不然就我们几人,也不好玩。”   最后除了何月,一家人都上场了,球没踢中几下,但都跑得热乎乎的,十分开心。   玩过之后,李水心说:“书院也可以买些蹴鞠、锤丸之类的,让学生闲时玩玩。”   这个冬季,吴小满都空闲时间很多,一闲下来,他便开始着手巧倩的婚事了。   去年刚入京时,吴小满还和齐雨孟如兰提过巧倩的婚事,让他们帮忙物色。   两人也将此事放在了心上,打听了几家有适龄孩子的并且也靠谱的人家询问。   但是巧倩去年二十岁,年龄在姐儿中算大的,这些人家一听这年岁还没成亲,说不了几句话就拒绝了。   倒是也是两个愿意的,但是一个是知道巧倩是李浔的侄女,口中来来去去都是想攀附关系。   巧倩怕了这样的人,见了一面就拒绝了。   还有一个倒是不知道巧倩的身份,但是自己本来就不咋地,看中了巧倩,偏偏还要贬低巧倩。   齐雨和孟如兰后来知道介绍的是这样的人,还十分不好意思。   到了今年,先是雪灾,又是开书院,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不是吴小满没空,就是巧倩没空,事情便一直耽搁到现在。   何月倒是想过帮忙,但是她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因此也没找到合适的。   将此事提上日程后,吴小满就一直打听谁家有合适的男郎。   如今大家普遍成婚较早,巧倩今年二十一,也不可能找太小的,因此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合适的。   这日晚上躺在床上,说起此时,李浔说起了一人:”阿满,今日老师问了我,想让我们考虑考虑正明?”   “啊?正明?不太合适吧?”吴小满一下子坐了起来。   曹正明一直没成亲的事,吴小满也知道,但是他还从来没想过他。   虽然吴小满没有太深的门当户对的观念,但曹正明毕竟是曹公唯一的孩子,曹公如今又是首辅。   就算巧倩读书识字,但和曹正明的家世差距也太大了。   巧倩若是嫁过去,可能也会不舒服。   就算不想这个,曹正明是叫李浔世兄的,和巧倩也差了辈分。   “其实我想了想,正明个性纯良,曹公也仁厚,这未必不是一门好亲事。可以先让两个孩子见见,不成就算了。”李浔说。   当年曹公离开京城,曹正明才十五岁,还没有说亲。   后来去了黔州,因为隐姓埋名,曹正明也一直没想过成亲。   曹公倒是想过给他娶亲,还和李浔提过,让他帮忙,但是曹正明却拒绝了,说是不想在那时候成亲。   曹正明在器物制造、水利上十分有天赋,黔州那些年,改善了不少农具,行修了水利。   但是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性格,即便家里经历了变故,也一直都很单纯。   而且他似乎将心思都放在了研究东西上面,在情爱方面像是一直不开窍一样。   即便后来曹公成了首辅,他来了京城,但也一直没有成亲的意思。   曹公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想盼着他成亲生子的,曹公也能早日当爷爷的。   随着曹公年纪大了,他生怕见不到这一日,因此这几年,曹公也为儿子的婚事发愁。   其实说亲的人也不少,但是曹正明一直都不怎么乐意。   偶然听说吴小满要给侄女相看,曹公病急乱投医,就和李浔说了这事,希望让两个孩子见一面。   听了他的一番话,吴小满想了一下,也点点头:“行,那我和巧倩说说,安排他们见一面,看俩孩子的意思吧。"   既然是曹公提出来的,就代表曹公愿意,不用太担心家世的问题。   次日,吴小满便找了巧倩,和她说了这事儿:“巧倩,阿叔给你物色了一个人,他今年三十岁,年纪是大了一些,但在工部做主事,以前也没成过亲,性子和品行都很好。”   吴小满没和他说曹正明是曹首辅的孩子,打算等两人见了面后再说。   可即使如此,听到是工部主事,巧倩还是摆手:“阿叔,我只是农家姐儿,没想过嫁给官员的。”   主事可是六品官,在京城岁不算大,但对巧倩来说,已经不小了。   吴小满:“不要看低自己,你现在也是知远书院受人尊重的夫子了。这人确实不错,不然阿叔也不会让你们相看。”   巧倩咬了咬唇:“好,那我见见。”   吴小满:“好,那我安排,等安排好了,再和你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0章 京城29   “表姑,我穿这身衣裳怎么样?”巧倩有些紧张的询问李水心。   今日是她和曹正明相看的日子,她除了忐忑,还有一丝期待。   虽然经历过一次不愉快的感情,但巧倩还是憧憬成亲的,因此每次相看都会认真对待。   “藕荷色显得你皮肤白皙,温柔似水。”李水心说完,盯着巧倩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桌面上的一支银簪,戴在巧倩头上:“再加上这镶嵌了南珠的银簪,就更完美了。”   穿戴好,巧倩告辞了吴小满和何月,拉着李水心的手坐上马车往城外去。   昨日下了初雪,虽然主干道上的雪已经清扫了,但其他地方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好似给大地穿上了一身白衣。   城外有一片梅园,没次下雪,都会吸引不少文人雅士出城赏花。   他们在路上也遇到往梅园去的马车,巧倩看这么多人去梅园,有些紧张:“表姑,这么多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   “没事,你看那辆马车,上面也是一位哥儿,每次下雪,可不止吸引文人雅士,还吸引哥儿姐儿。”李水心笑着道。   大家都心照不宣,想要来一场邂逅,因此他们两个在这些人中并不起眼。   马车只能停在山脚,两人踏着雪往东边上山,穿过一片梅园,就看到恒之和曹正明坐在角落的亭子里。   巧倩的目光略过林恒之,看向了他身侧的另一位穿着鸦青色锦衣的男子。   男子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很大,看着不显年纪。   听到脚步声也向她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交错了一瞬,又齐齐移开视线。   林恒之起身笑着说:“水心姐,巧倩,你们来了,来亭子里坐吧。”   曹正明也朝两人行了一礼。李水心分别给曹正明和巧倩做了介绍,四人才重新坐下。   四人坐下后,一时间没人说话,亭子李有些尴尬的沉默。   李水心率先开口:“还是第一次来梅园,雪景可真不错,要不我们玩飞花令?输的人便讲一个故事,或者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如何?”   林恒之:“好,那就由巧倩先开始,依次轮流。”   游戏很快开始了,飞花令不难,但十分考验人诗词的积累。   这其中,最擅长的是林恒之和李水心,巧倩次之,曹正明则最不擅长。   不过今日主要是给曹正明和巧倩相看,李水心和林恒之默契的控制了输赢。   曹正明输了四五次,巧倩输了两次,两人都不熟悉,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又一轮过后,林恒之说:“一直玩飞花令也没意思,曹兄,我对工部还挺感兴趣的,要不你讲讲你平时在功夫做什么?”   说起这个,曹正明话就多了一些:“工部的事情不少,水利、营造、器物、矿物等,都是工部负责的。我在工部只是一个负责水利的主事,平时就研究研究全国各地的水利,大到江河湖泊,小到村里的一条水渠。不过最近事情不算多,我就想研究研究,能不能改良农具。”   “哦?农具已经很多年没变过了,你想怎么改良?”林恒之问。   “目前农民用的,大部分都是曲辕犁,虽然好用,但需要耕牛,没有耕牛的,只能用踏犁,踏犁五日,才能抵得上耕牛一日。   “我想做一个靠人力就能驱动的犁,如此一来,即使百姓买不起耕牛,也能靠自己耕种更多的田地。”   巧倩听着听着来了兴致:“曹公子这想法真好,要是能做出这样的犁就太好了。我就是在村里长大的,曾见到村里许多人买不起耕牛,种地可辛苦了,每次农忙过后,都能累瘦一圈。”   曹正明看向巧倩:“巧倩姑娘你也觉得好吗?但是工部好多人都说我异想天开。”   巧倩笑了一下:“什么事都有开始,现在的曲辕犁人慢慢改造的。”   曹正明:“姑娘说得有理,我目前想法是这样的……”   李水心和林恒之看两人聊得不错,对视一眼,悄悄退出了亭子,去梅园赏雪,让他们两人自己聊聊。   曹正明对着巧倩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亭子中另外两个人不见了。   他回过神来,脸颊微红:“巧倩姑娘,不好意思,我一说起这些就控制不住……”   他喜欢这些东西,每次说起来都口若悬河,差点忘了今日过来是干啥的了。   巧倩看着曹正明,觉得他这性子简直不像三十岁的人,笑着说:“没事,我竟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学问,听着也挺有意思的。”   来之前,巧倩也挺阿叔说过,曹正明很爱钻研这些东西,是个纯良之人。   但巧倩没想过,他竟然是这么个喜爱之法,一说起这些器物,他眼睛都是发亮的,十分吸引人。   不说器物和水利,曹正明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平时极少和哥儿姐儿相处,根本就不知道和他们呆在一起应该聊些什么。   和他相比,巧倩还有那么一丝经验,他看出曹正明的无措,起身邀请:“曹公子,难得出来,我们也出去逛逛吧!”   曹正明点点头,起身跟着巧倩而去。   “曹公子,听我阿叔说,你在黔州干了不少事,可有什么趣事……”   吴小满今日心里一直记挂着巧倩的事儿,因此他没有出门。   巧倩和李水心回来后,他第一时间问道:“巧倩,觉得正明如何?”   “挺好的,曹公子虽不会甜言蜜语,但十分真诚。”巧倩笑着说。   曹正明给他讲了不少在黔州的事,听到她说在知远书院做夫子后,还直言她很厉害。   她也说了,即使成亲,也不会放弃做夫子,曹正明也没觉得不对,还认真地和她说: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放弃。   似乎在曹正明眼中,哥儿姐儿做什么都可以。从这方面看,确实十分难得。   “听你这样说是挺满意了?那我就让人稍话过去了。”吴小满说。   巧倩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红。   别看她今日游刃有余,但是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挺大胆的。   还没等吴小满带话过去,曹公就让人带了话过来,说是曹正明一回家就和他说,想要和巧倩成亲。   在知道巧倩也愿意后,曹公更是高兴得不行:“我这就请媒人,让人去提亲。”   曹公难免还是有些好奇:“以前见了人都不乐意,这次怎么乐意了?”   以前见的那些姑娘,一部分嫌弃曹正明滔滔不绝,不理他们,一部分乐意,但是曹正明不乐意。   曹正明:“巧倩姑娘和别的哥儿姐儿不一样,他听我说工部的事,从来都没想过打断我,还认真地和我讨论。”   曹正明确实对感情一窍不通,但是他却能分辨出来人的好意和恶意。   以前父亲说看上他的姑娘,明明见面时,姑娘都是一脸不耐烦。   曹正明也不傻,知道他们图的事父亲的地位,当然不可能答应。   但巧倩姑娘不一样,她是真的有认真听他说话,还听懂了。   当然,也是在成亲后,曹正明才知道,原来巧倩见他第一面时,根本不知道他父亲是首辅。   等巧倩知道后,还吓了一大跳,差点想要退婚。   曹正明知道是李夫郎瞒着巧倩,当即就十分感激他,不然恐怕巧倩都不会答应见面。   两个相看的人都看中了,定亲的事宜很快就提上了日程,吴小满和何月高高兴兴操办起来。   商议成亲时间时,曹公的意思是想让两人早日成亲,他也能早日抱孙子孙女。   两家都有钱,只要花钱,在年前办婚事虽然稍微仓促了些,但也能办成。   吴小满虽然理解曹公的心情,但还是拒绝了,毕竟巧倩成亲,怎么说也得让大虎哥和秦小五来参加,年前他们也赶不及过来。   “成亲就定在三月二十六吧,等过完年,我立马让人回去接你爹娘和弟弟妹妹,这个时间他们赶过来刚好,你觉得如何?”   “一切都听阿叔安排。”   巧倩的婚事定下后,时间来到了年底,没多久,又要过年了。   今年除了年初的雪灾,朝廷没发生什么大事,户部织造司开业,织出来的布卖出去了一批货,户部入了一些银钱。   今年冬生早早寄了信回来,她还在江南。江南几个府城都开起了珍包阁,她说要等过完年再观察一段时间,没有问题后,便会回河内,继续开分店。   等河内那边的分店也都开起来,才考虑再回京城,因此等她回来,可能就要到明年年底了。   李水连和石云峰也早早寄了信回来,说今年和南翼国虽然没打过几次,但是他们依然不能私自回来。   虽然去打仗升官快,但就是有这一点不好,每年都回不来。   喧儿虽然还是有些小伤心,但是也没有伤心几日,很快就约着书院的伙伴们出去玩儿了。   今年的元宵宫宴办得很热闹,吴小满还随李浔去参加了宫宴。   吴小满虽然第一次参加宫宴,但她除了是户部尚书夫郎,还是诰命夫郎。参加宫宴的人中,除了皇后、公主和几个长公主,就没有比吴小满还尊贵的了。   因此吴小满这宫宴参加的还挺高兴,除了需要应付不停的人打招呼和攀谈,其他时间就专心吃喝。   皇宫中的东西确实不一般,许多味道都是外面吃不到的。   吴小满还带了李水心一起来赴宴,宴席上,皇后一直和他们说知远书院的事儿,任谁都能看出来皇后喜欢他们。   交谈中,吴小满才知道,皇后看和柔柔弱弱,竟然还会一些功夫。   吴小满这才明白过来,二公主的功夫应该就是皇后亲自教导的。   要知道自从知远书院加了蹴鞠,二公主就喜爱带人踢,且每次都能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1章 京城30   宫宴过后,吴小满便派人回村里接大虎和秦小五。   接他们的人到向阳村时,大虎和秦小五正在麦地里除草。   听到有京里过来的人找他们,两人还愣了一下。   “是不是巧倩回来了?”秦小五率先反应过来,高兴地问喊他们的妇人。   自从巧倩去了京城,已经一年多了,他们收到了巧倩的不少信,但是也没说过要回来啊?   “你家巧倩我还能不认识啊,不是巧倩,不过听那人说是李大人家的下人。”   “那肯定有巧倩的消息,小五,我们快回去看看!”大虎说着,连锄头都没拿就往家里跑,秦小五也也在后面跑着跟上他。   两人跑回家,就看到爹娘在和几个穿着好看的人说话。   王秀花看到他俩回来,笑着说:“大虎,小五,快来,满哥儿给巧倩定了亲,派人回来接你们去京城看她成亲呢!”   听到这个消息,秦小五高兴地不行:“真的?巧倩定亲了!和谁啊?南方怎么样?”   听到她这一连串的问话,跟过来的丫鬟笑着回应:“回夫人,是户部的一位主事大人,我家夫郎给相看的,人很好,两人都很欢喜这门亲事,您不用担心。”   “我滴个乖乖,还是个官啊?这主事是什么官?大吗?”大虎惊讶。   “是六品官!不算大,但也不小。”丫鬟回道。   “六品?那不是比县令还大!我的天,我的女婿竟然是个大官!”大虎满脸都是震惊,就算侄子做了大官,但他也从未想过,女儿也能嫁给个大官。   李家人知道巧倩即将要嫁给一个六品官,脑袋都晕乎乎的。   “老爷,夫人,婚事定在三月底,你们抓紧时间收拾收拾,咱们后日就出发,不然怕赶不及。夫郎还交代了,家里只要想去的,都收拾东西一起过去,你们不用担心路上,我们会安排好。”   “好,好,辛苦了,你们先歇歇,我们商量商量。”秦小五说。   安排他们住下后,秦小五笑着说:“爹,娘,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也去见识见识京城什么模样!”   “哎哟,我俩老了,就不折腾了,你带几个孩子过去,还有你的侄子侄女们,问问他们要是谁想去就带着。”   李家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大虎、秦小五、巧倩的几个弟弟妹妹都过去,另外还有老二、老三家年纪大些的孩子。   出发那日,只要碰到村里人,秦小五都要说:“巧倩在京城找了好人家,接我们过去主持婚事呢!”   秦小五看到村里人羡慕惊讶的目光,浑身舒爽,谁让他们当初都跟风说巧倩不知检点,以后找不到婆家。   至于巧倩的对象是个比县令还厉害的官员的事,她却没说,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三月初,大虎一家人乘坐马车进了京城,刚到京城,他们就被京城的繁华给吸引了视线。   几个孩子一路眼睛都没听过,不停感叹:“京城可真繁华!这条街这么长,要比县城大多少倍啊!”   丫鬟听到这话,笑着和他们说:“晚上更繁华,我们今儿赶着回府上,不然还能带你们去逛逛。”   “没事,没事,我们看看就行。”孩子们也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来的时候,家里人也给他们塞了一些银钱,但是面对这样繁华的地方,他们也觉得东西都是自己买不起的。   “到了,这就是府上。”   大虎一家人下了马车,看到眼前的高门大院,更是震惊,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光是院墙都有些望不到边。   院子是红木大门,门前还有两只威严的石狮子,站在这里,似乎都让人不敢放肆。   等进了院子,他们更是惊讶于吴府的大小。他们跟着管家弯弯绕绕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一处漂亮的院子。   “太夫人、夫郎,还有小姐们都不在家,不过夫郎交代了,若是你们到了让我好好招待各位。各位先在这处院子休息,吃些点心,我让人去通知巧倩小姐。”   春来说完,让人上了点心和茶水,留了两个人在院子外等着,便起身离开。   巧倩在书院上了课后,就听到府里人说,他爹娘来了。   她立马去找了李水心:“表姑,我爹娘来了,等会你帮我上课,我先回去见他们。”   “好,你先回去,我忙完书院的事儿就回去。”李水心立马答应下来。   巧倩进了院子,见到人就高兴地喊。“爹!娘!我好想你们!”   “巧倩!我也想你了!”秦小五立马冲过去抱住了巧倩。   一家人许久未见,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坐在屋内不知不觉就聊了很多。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吴小满回来了,直接来了这个院子找他们。   “大虎哥,小五,不好意思,今日出城忙了。”吴小满说。   “没事,没事,是我们打扰了,巧倩这段时间也麻烦你们了,这是从家里带的一些腌菜和别的干活,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秦小五说着,和大虎拿出了一些村里大家经常吃的东西。他们知道吴家什么都不会缺,但是还是带了这些东西。   “我们也好久没吃过了,这里的腌菜都不是家里的味道。”看到这些东西,吴小满很惊喜。   聊了一会儿,问了一些村里人的近况,吴小满进入了正题:“大虎哥,小五,巧倩的婚事家里已经在筹备了,我让人准备了一些东西,你们是巧倩的爹娘,等休息过后也一起看看,还有哪些需要的。”   接下来的日子,巧倩有空了便会带爹娘和弟弟妹妹们去京城玩。   她在知远书院做夫子的工钱,除了偶尔给表叔他们买些小吃食,其他的都攒着。   这些钱虽然不能让爹娘肆意买东西,但也足够带他们出去玩,买些小物件。   至于那些贵价的东西,就算他想买,爹娘也不会要。   其他时间,只要吴小满有空,就带着他们准备婚事。   巧倩和曹正明虽然都不想将婚礼办得很隆重,但是他们的身份放在那里,参加婚礼的人太多了,不隆重也不可能。   当时巧倩和曹正明定亲,可是惊呆了京城一众人。   就算曹正明年纪大了些,但是想和他结亲的人家依旧很多,他们打死都没想到,这门亲事竟然让李浔这个名不经传的侄女捡了便宜。   这还是农户出身、养在村里的侄女,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甚至还有人猜测,李家和曹家这次结亲,是为了联姻。   一直到婚宴当日,他们中还有许多人觉得两人的婚事很不般配。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想,婚宴还是顺利地进行了下去,且排场不小。   秦小五他们知道巧倩定亲后,来京城时就带了给巧倩准备的嫁妆。   但是他们毕竟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就算平时不缺吃穿,能拿出来的嫁妆也十分微薄,吴小满就给巧倩又添了一笔。   除了这些,曹公还私下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一起都添置了进去作为巧倩的嫁妆。   曹公也知道巧倩家里的情况,此举也是为了维护巧倩。毕竟若是嫁妆太少,难免引起大家的风言风语。   因此巧倩出嫁时的场面,也算得上非常风光,许久人都不能及。   巧倩回门过后,秦小五和大虎立马才带着几个孩子们告辞。   巧倩本来还想留爹娘住一段时间的,但是他们两人都有考量,不管是一直住在吴家,还是住在曹家,显然都十分不合适,因此便拒绝了。   “爹,娘,要是有空,我会回去看你们的。”巧倩十分不舍。   “你在京城好好的就行,不用想着回来看我们。”秦小五也不舍,但是看到巧倩如今成婚,嫁了这样一个官员,她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忧。   这么大的官,要是巧倩受欺负了,他们也没办法山门讨回公道。   巧倩不知道他们的担忧,只是依依不舍的相送。   等人离开后,曹正明看着他说:“你若是想念爹娘,我们可以每年都接他们过来住一段时间。”   曹正明的想法很简单,他和巧倩都有事做,回去不容易,但是将爹娘接过来,却要容易很多。   巧倩心头微暖:“好。”   巧倩成亲后,家里少了一个人,但是一下子好像冷清了很多,平时看不到巧倩和李水心平日里凑在一起说话了。   吴小满还是将巧倩的院子留着,让她有空了回来住一段时间。   看李水心这几日整日早出晚归的,吴小满问了一句:“水心,你想不想成亲?要是不想嫁出去,招个赘婿也好啊!”   要是能招个赘婿,生俩孩子,家里肯定就热闹了。   李水心神秘一笑:“小满哥,我正想和你说呢,过几日应当就会有人上门提亲了!”   “啊?提亲?谁啊?”吴小满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本就问问,咋就一下子到提亲这一步了?最近也没听说水心和谁走得近啊?   李水心却不愿意说清楚:“小满哥,等那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水心,成亲可是大事,你总得先让我知道是谁,打听打听那人靠不靠谱吧?”吴小满说。   “放心,小满哥你不相信我的眼光么,那人你也认识,非常靠谱。”李水心说。   李水心不愿意说,吴小满这个做嫂子的却放不下心,他将一家人来京城后,他见过的所有男子都罗列出来,却也没有找到哪个有苗头。   “你快想想,那人可能是谁啊?”看李浔躺下准备睡了,吴小满不可以,拉着他让他再想想。   “我真想不出来,好困,等那人上门了,你不就知道了。”李浔十分淡定。   吴小满无语:“水心到底是不是你妹妹,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京城31   吴小满和李浔坐在椅子上,和对面的林子书齐雨面面相觑。   这一切都因为片刻前,林子书齐雨带着媒婆和恒之上门提亲。   虽然李水心提前说了今日会有人上门提亲,但是打死两人也没想到,李水心说的人竟然是恒之。   恒之虽然因为小时候的叫错后大家没让他改,后也来一直喊李水心姐姐,但是两人可差着辈分。   他们回京城后,也没见到两人有过多的接触,咋就突然两情相悦了。   “小雨!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提前和我通通气!”吴小满用谴责的眼神看着齐雨。   李浔也用眼神质问林子书: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小满,我们也没想到你们完全不知情,别生气,别生气,我家恒之也算挺有前途的吧,配得上你家水心。”   齐雨林子书也觉得自己冤枉。   他们被儿子告知这事情时,也是万般想不通。   但水心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就算比恒之大,他们也挺喜欢的。   因此没纠结多久,就欢欢喜喜上门提前了。   恒之当时可是说,水心会告诉家人,让他直接请媒人上门的。   恒之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直接两人跪了下去。   “李叔,满阿叔,是我先心悦水心姐的,我知道我岁数小了些,但是只要水心姐嫁给我,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水心父母早逝,是李叔和满阿叔养大的,因此恒之很尊敬两人。   “起来说话。”李浔一把将恒之拉起来,他们也没说不同意,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跪下。   恒之起身,依旧朝两人说着保证的话语。   吴小满停了一会儿,打断了他:“你能保证这辈子不纳妾吗?”   恒之点头:“我能,若是我辜负了水心,任你们处置。”   吴小满和李浔也没有再拿腔调,水心自己欢喜,他们自然不可能不同意这门亲事。   除此之外,恒之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品行他们是信任的。   恒之比起他们这几日念叨的许多男郎,也要优秀很多。   辈分不是问题,李浔和林子书又不是亲兄弟。若是他们看中辈分,也不会让巧倩和曹正明成亲。   “太好了,那就这样定了,刚好我们带了庚帖,让媒婆进来,我们现在就商量商量吉日,将成婚的日子定下!”   齐雨听到他们同意,高兴溢于言表。林子书高兴得也十分明显。   恒之年纪也不小了,放其他人身上,他们早就抱孙子了。   送走林家人后,李水心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期待地看着两人:“大哥,小满哥,怎么样?”   “定下了,婚期定在十二月初五。”吴小满先让水心安心,然后瞪了她一眼:“你和恒之既然心意相通,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还整的那么神秘,诚心吓我们不成?”   “你就不怕我俩生气,不同意这门亲事!”李浔也不赞同地看着妹妹。   这也就是李水心,要是李水连敢搞这一出,他的巴掌早就呼上去了。   李水心急忙上前,给两人倒了一杯茶赔罪:“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吗?真没想到你们一点儿都没往这方面想。”   除了这,李水心其实还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然后就成这样了。   吴小满摇摇头,李浔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水心拉张凳子坐下:“我开书院那段时间,恒之帮了我不少,那时候我确实是拿他当弟弟的,没起过这心思,毕竟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嘛,连他穿开裆裤的模样都见过。”   小时候的恒之确实长得十分可爱,个性又乖巧。每次她去县城,恒之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撒娇卖萌讨东西吃。   后来两家都搬来京城后,恒之大了一些,送去书院后,学了一些礼节,就变得一本正经的,不过故作板正的模样,还是挺可爱,李水心那时候还喜欢逗他玩儿。   再后来,他们去黔州,两人中间十多年未见,再见面时,小豆丁竟也长成了高大俊美、才华横溢的男子。   李水心继续:“书院刚开业那段时间,我也忙得很,其实我们也没有见过几面,我也还是觉得他是弟弟,帮我应该也只是看在我们小时候认识的份上。   “但是给巧倩相看那日,为了给巧倩和曹大哥留出空间,我只能拉着恒之道梅园逛。   “刚下过雪,梅园道路又不平坦,我那日穿的鞋子还有些滑,就摔了一跤。恒之眼疾手快,垫在了我身下,让我没有吃一嘴雪,我当时挺感谢他的。   “再后来,我俩接触就多了一些,自然而然就有了感情。”   吴小满恍然大悟:“好啊,竟然还是我促成了你俩的姻缘。”   巧倩和曹正明相看那日,考虑到俩人都没见过面,吴小满就想着,让水心和恒之分别带两人过去。   水心和恒之认识,即使相看不成,大家也不会尴尬。   李浔也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刚才对着林子书脸色不好,但其实他还挺满意这桩婚事的。   李水心摇头:“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其实也不算,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恒之早就对我有意。”   吴小满:“好小子,原来是蓄谋已久啊,藏得够深的!”   李浔:“算是便宜恒之这小子了。”   她这妹妹,别说京城了,就是放眼全国,都找不到几个。   李水心失笑:“大哥,你也太夸张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说出去别人只会说我占便宜了。”   李浔不赞同:“你也觉得这桩婚事是你占便宜了?”   李水心哼哼:“那倒没有,娶到我是他的福气!”   吴小满推了推李浔:“好了,你去忙吧,我和水心说会儿体己话。”   李浔出去后,吴小满便拉着李水心交代了一番。   重点是他们不会限制水心和恒之见面,但是在成亲前,两人都要有分寸,不能越界云云。   直把水心说得脸颊通红。   “小满哥,我知道的,我们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不会做出格的事儿。”   “那就成,不然传出去大家只会说你。”   和水心聊完,吴小满便去书房,看到李浔正在看文书。   吴小满走过去:“我就找个借口让你出来,你还真忙啊?要不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李浔拉着他坐在了身旁,抱住她说:“反正也没事,就过来看看。你们聊完了,都说了些什么?”   吴小满笑笑:“婚前注意事项,都是姐儿哥儿的话题,你就别问了,只需要早早筹备婚礼就好。   “水心定亲了,我心头最后一件大事也总算有了着落。虽然我觉得不成亲也没啥,但是成亲也有成亲的好,姐儿哥儿要是世间其他的人不一样,还是会活得辛苦些。”   李浔自然也知道他的信,因为他也是一样的:“虽然我也不催水心,但是我之前也怕爹娘托梦骂,因此今个儿刚定亲,我就去祠堂,告诉了爹娘这个好消息,那香燃得比以前好,相必他们也很开心。”   吴小满:“我都忘了,你怎么不等我和你一起去。”   李浔:“你忙着,我去也是一样的。”   说完这事儿,李浔又想起:“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以着手准备开镖局了!”   吴小满惊喜:“怎么?陛下同意你的提议,鼓励各地发展工商业了?”   李浔摇头:“还没同意,但我估摸着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同意。自从去年决定在冲州试验,从去年夏到今年春,冲州所收的商税比往年翻了一倍不止。这还是在冲州刚经历雪灾的情况下,若不是经历了雪灾,恐怕冲州所收的商税会更多。”   别看鼓励发展工商业时,还免除了小商贩的摊位费、进城费用等,看似税收收入减少了。   但小商贩多了以后,有钱人花的钱多了,银钱流动了起来了。小商贩卖了东西,手头有钱后,自然也会买其他东西,如此便促进了各行各业的发展,因此没用多长时间,效果就十分明显。   按照以往的经验,冲州去年经历雪灾后,免除了田税,本来今年税收情况应该是十分惨淡的。   但是冲州却凭借着出色的商税收入,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冲州在整个京城都出名了。   “这段时间,内阁和朝堂的所有官员,都在讨论大力发展工商业的可行性,我看陛下的意思,应该也是同意的,等朝堂上再吵几日,应该就会出结果了。”李浔继续道。   吴小满:“这真是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我立马就写信传信回黔州,让他们准备准备前往各地开镖局。”   鼓励发展工商业,势必会导致工商业繁荣,行商肯定也会因此增多。   在李浔提出建议时,吴小满就和李浔商量了,只要陛下同意,就要着手将镖局开向全国。   就算现在山匪不多,但是商人带着那么多货物出远门做生意,也会请镖局护送,路上也更安心。   他们只要在其他人之前抓住这个机会,就能抢先一步。   等其他人收到消息反应过来,他们的镖局已经在各地立足了。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12点前更新,在收尾了,水心和恒之的感情计划写个番外,正文不会写多少 第253章 京城32   果然如李浔所料,朝堂上吵了几日后,建安帝没等他们吵出结果,就果断下了命令,鼓励全国发展工商业,依旧由李浔来主导。   这可在商人和百姓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真是太好了,朝廷竟然能降低商税、关税和过路费,我们往后不用交那么高的商税了!我这小铺子也能挣更多钱了!”   “何止啊,这要是做走商,也能更赚钱!我都想带着货物去周边几个地方逛逛了,说不定我家的东西能卖得更多!”   “我有点不明白,这样朝廷税收不就少了吗?陛下怎么会同意?”   “这你就想岔了,虽然每个人交的少了,但是这样一来,做生意的人不就多了吗?只要做生意的人多了,朝廷还愁收得税少吗?”   京城从大商人到街边的小贩,尤其是小商贩,全都在为这个消息欢呼。   胡林本来经营着一间香烛铺子,他家铺子生意一般,本来每月因为铺子过高的租金,还有高昂的商税,已经有些支撑不下去了,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又重新振奋了起来。   他在铺子里和夫郎算了一通,发现自家铺子能少交不少商税,如此一来竟然能有微薄的盈利的,还能继续支撑下去。   “夫郎,我们铺子暂时不用关了,我们俩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铺子里的香烛多卖一些!”   “好,我们想想办法,我这几日多去其他铺子看看。”   两人因为这个消息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刘商是第一批到黔州做行商的商人,当时回京时,还是和何平一起回来的。   从那之后,他每年都会到黔州买火腿回来卖,京城各个地方的黔州火腿,基本上都是他带回来的。   在知道过路费和关税减少了之后,他高兴极了,当即就带着家人去酒楼好好庆祝了一番。   除了刘商,还有许多不大不小的商人,也生出了要出门做生意的心思。   以前他们就羡慕刘商和其他赚钱的行商了,但是因为朝廷战乱,外面各处都不安全,且出去后也不一定户赚钱,他们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是如今路费和关税减少后,出去做行商利润更大,加上朝廷也平稳了,他们就想着出门试试。   下定决心后,他们就打听了京城的几个镖局,看看哪个靠谱。   就算朝廷再平稳,但是带着那么多货物出去,没有镖师,他们还是不放心。   商贾们这一打听,就发现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新镖局。   “黔州镖局?什么时候开的?你们和黔州有什么关系?”进入镖局的人都会问上一句。   黔州这几年在京城的名声可不小,黔州白、黔州米粉、黔州药材、黔州火腿等等,他们这些经商的,哪个没有听说过这些东西,甚至有不少人买过。   京城还有一家专门卖黔州货物的铺子呢,就算是在朝廷内战的时候,这铺子的货物都从来没断过。   从那时候起,大家就觉得这铺子背后的老板指定不一般。只是任他们怎么打听,背后的老板都十分低调,一直都是交给掌柜打理铺子。   他们也从那几个从黔州回来的行商口中听过,黔州似乎就有这么一个厉害的镖局,里面的镖师各个武力值强悍,护送黔州的货物去了许多个州府,货物从来没出过问题。   只要是黔州做生意的人,要护送货物,首选的就是这个镖局。   这个镖局似乎就叫黔州镖局?他们有些记不清了。   伙计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我们镖局正是从黔州走出来的,最开始做得生意都是黔州附近的,最近才开到京城。”   伙计说完,又凑近这人说:“我们老板知道朝廷会鼓励发展商业,因此提前让我们到重要的城镇开了镖局,如今我们黔州镖局,可谓是遍布全国了。   “若是您选择我们镖局,路上经过许多地方都有我们镖局的人,保证比其他镖局更安全。”   伙计这番话,不止展现了黔州镖局的实力,更是暗示了他们黔州镖局背后有人,比他们这些京中的商人更早知道朝廷的动向。   能在京城中做生意的,没有一个是傻的,若说和黔州有联系的官员,那肯定是如今的户部尚书李浔李大人了,他以前可是在黔州做知州的。   虽然伙计没有明说,但是他们也觉得有李大人撑腰,这黔州镖局确实比其他镖局更加安全,只要他们不傻,就知道如何选择。   因此黔州镖局开业没有多久,就接了不少单生意,大部分都是出门做生意的,还有官员上任来寻镖师护送,或者护送家眷回乡探亲的。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入账,吴小满十分高兴,觉得自己做这个决定时对的。   朝廷鼓励发展工商业,除了大小商人高兴外,普通百姓也挺高兴,他们不止来京城卖东西时,不用交进城费,甚至一部分脑子灵活的,还找到了机会赚钱。   他们进了京城就发现,户部在许多地方开设了官方钱庄,除了承担最基本的存钱、取钱业务,还出了一项低息借款业务。   若是在其他钱庄,你想借一百两银子,若是借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要还一百零三两,若是借一年,一年后就要还一百三十六两。   若是民间那些不合规的借款,利息只会更高,借一百还一百都有可能。   但是朝廷出的这项借款业务,借一年的时间,一年后也只需要还一百零六两,确实十分低廉。   不过官方钱庄借款也有前提,那便是借这些钱只能是为了去做生意,而不是要赌博或者其他。   一些本来有心思去摆摊做生意或者当货郎,但是因为没有钱迟迟没有动作的人,就因为利息低生了去借一些银钱的心思,也确实有人走进了钱庄。   毕竟官方钱庄的利息不高,只要他们认真经营,在规定时间内还上,便没有问题了。   当然,若是还不上,钱庄也提出了一套解决方案。若是延迟后还还不上,便需要他们免费帮朝廷做修路、修堤坝、建陵墓之类的活。   “只需要做这些,不会抓我们去打仗吧?”有人担心的问。   “不会,打仗征收的是按照正常的兵役政策征收的,不会因为你们欠了钱,就优先征收你们。”   官方钱庄给出的解决方案,比其他钱庄动不动打人剁手,甚至伤人性命要好许多。很多人了解清楚后,果断就借了一笔钱。   除了借钱做生意,还有人借钱买鸡鸭鹅羊等进行养殖的,希望借此能赚一笔。   很快,京城摆摊做生意的人多了不少,甚至还有许多新开的铺子。   这些人中,卖各种各样东西的都有,京城比以前又热闹了几分。   “阿满,明日休沐,今日我们去逛夜市吧!”李浔一回家换下了官袍,去寻吴小满。   这次鼓励工商业,虽然没有全面取消宵禁,但是将夜市的时间延长了,关市时间一直到子时,因此夜市比以往热闹多了,李浔早就说要带吴小满去逛逛了。   除了想出去玩,还想看看这次鼓励发展工商业的效果。   吴小满闻言,高兴地说:“好,那我去换身衣裳。”   两人临走时,问了家里的几个孩子要不要一起,他们齐齐摇头拒绝。   “我和二郎恒一,还有几个国子监的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去套圈,比赛谁套能套到压轴大奖!我带喧儿一起过去,会看好他的!”瑞安这样说。   套圈是最近才兴起的一项活动,大孩子小孩子都很喜欢。瑞安在国子监读书这段时间,喧儿下学后就经常和书院的几个伙伴一起去玩儿。   只要带上家里的护卫,吴小满都不会拦着他。喧儿每次过去,都能带回来一些小东西。   家里现在有他带回来的兔子、金鱼、鸟雀等。   “你呢?”吴小满又问一旁打扮齐整的李水心。   李水心脸色红润了一些:“我和恒之约好了一起去逛逛,吃些小吃。”   吴小满摇摇头:“行吧,那我们自己去,你们都带些人,不要回来太晚。”   “你们要是想去玩儿,每人可以支五百文钱,记得分开去,家里得留人看管。”吴小满又对一旁的丫鬟小厮们说。   他们听到都十分高兴,连连朝吴小满道谢,能跟着这样的人家,简直是他们的福气。   至于何月,她每晚睡得都早,也不想到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吴小满和李浔也没吃晚饭,到了夜市上,吴小满就拉着李浔到了小吃街。   这条街上多了许多不同味道的小吃,吴小满早就想来尝尝的。   他拿着银子,一路走一路买,没一会儿李浔手上就拎了一堆东西。   “阿满,再买我们要吃不完了,还是先吃吧。”李浔拉住还要继续买的吴小满。   “好,那先吃。”吴小满应了一声,一样东西吃一半,剩下的就喂给腾不开手的李浔。   要是好吃了,吴小满会多吃几口,要是不好吃了,吴小满就少吃几口,剩下都给李浔解决。   他们这样闲逛,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岁一起闲逛的时候,两人都很喜欢。   李浔刚被吴小满喂了一口脆饼,抬头竟然看到了建安帝和皇后曲莹穿着普通的衣裳在前面的摊子前买羊肉串,他觉得嘴上的东西一下子就不香了。   怎么陛下和皇后也出来凑热闹。   李浔正考虑是趁着陛下没看到他的时候离开,还是上前打招呼,建安帝就扭头看到了他。   李浔没办法,只能拉了拉吴小满,朝那边指了指,吴小满看到那两人,吓得嘴里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他们是……”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区发红包,大家多多评论呀。   前几天有些事没能更新,后面会恢复正常更新哒 第254章 京城33   吴小满急忙擦了擦嘴,和李浔一起往那卖羊肉串的铺子走过去。   两人正想要行礼,建安帝便对他们摇了摇头,两人当即就知道陛下和皇后是不想暴露身份。   “黄公子,黄夫人,好巧!你们也出来玩呢!”   建安帝看了看李浔手上的一堆吃食,看着李浔的目光有些戏谑。   早就听说这李浔宠爱夫郎,今日一看,还真是如此。   李浔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意思,坦然地对着建安帝笑了笑,毕竟建安帝对皇后也挺爱护。   建安帝看他没皮没脸的模样,觉得没意思,便笑着说:“我很久没和夫人一起出门了,听说京城近日的夜市十分繁华,就带着夫人出来看看。”   李浔:“黄公子觉得如何?可喜欢这番景象?”   建安帝看向热闹的街市:“喜欢,你做得不错,若是天下百姓都能如此安居乐业,有闲钱出来玩,我会更喜欢。”   李浔笑了笑:“相信那一天也不远了,黄公子不日就能看到。”   建安帝:“我相信你会说到做到!”   曲莹听到两人的声音,看到是吴小满和李大人也挺高兴。   他本就欣赏吴小满,现在看到她也喜欢这些吃食,更觉得这人合她胃口。   在吴小满和建安帝说话的时候,两人也低声交流着夜市上好吃的吃食,还有哪里有新鲜有趣的东西。   四人要去的方向不一样,没说几句话,建安帝就摆摆手:“你们去逛吧,我和夫人去那边看看。”   看着建安帝拉着曲莹远去,吴小满感叹:“真是没想到陛下会陪皇后出来玩儿,看来传言所说不错,陛下确实爱护皇后。”   以前大家都说,建安帝后宫如今只有一位皇后,是因为他爱护皇后,当时吴小满其实时不怎么相信的,毕竟天家和他们这些普通人哪能一样。   但是看到今日陛下亲自带曲莹出来,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吴小满也相信了陛下和皇后恩爱。   “我们这位陛下,确实和以往的陛下都不一样。”李浔回道。   他和建安帝接触地多,自然不像刚来京城时那样什么都不知道。   建安帝在国库空虚时带头节俭,即使上位也不急于修建陵寝,面对百官,他也有手段,做事雷厉风行。   并且建安帝善于用人,谢怀仁曾说过,他以前一直举荐不上去的没有背景但又能力的人,这两年都能陆续举荐上去了。   李浔觉得建安帝做皇帝,真有可能开辟盛世。   -   “陛下,今年第二季度全国商税是往年的三倍,且还在继续上涨,预计第三季度能达到往年的四倍。”   第二季度的商税统计完成后,李浔看到账上的数目,迫不及待就进宫给永定帝禀报这个好消息。   建安帝闻言大喜,他直接站起来三两步到李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爱卿,此事你做得很好!有了银钱,我们就能将南翼国和匈奴都打下来!”   建安帝镇守北境那么多年,早就想收拾那些匈奴了,但是以前朝廷哪有那么多钱财,因此就算他有心也无力。   且不说永定帝时,就算是景泰帝在世时,国家百姓的日子都不错,但是每年的税收也不足以支撑攻下北境。   而内战那两年,南翼国也趁虚而入,更是让建安帝恼火,若不是国库没钱,他早就下令收拾他们了。   李浔此前想出的开中法,虽然暂时解决了边军没粮可用的危机,但却不足以支撑他们长时间打仗。   要知道打仗要的可不止是粮食,还要兵器、衣裳、药材、火药等,所需的银子可是一笔大数目。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一定能扩大周朝的疆土,名垂千古!”李浔说。   建安帝听了他这话,更是高兴:“李爱卿,你有大才,我这就拟旨,让你进入内阁!”   “多谢陛下!”李浔闻言也高兴。   他这个年纪进入内阁,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他此前还以为建安帝会再等几年才会让他进呢。   李浔进入内阁的消息,没有半日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朝堂。   “第二季度的商税真的翻了三倍?咋能一下子多这么多!”   “咋就不能了,我早就说了,想要增加税收,若想要增加税收,不能只想着增加商税,如此还会打击上商人的积极性。若是适当降低税收,反而会激发商人的积极性,让全国的商业更加繁荣。”   “你个马后炮,你知道怎么不向陛下提,偏偏让李浔捡了这个功劳,我看往后陛下眼中怕是只有他了。”   “哎……”   说话的官员叹了一口气,这样激进的政策,朝廷知道的人也不止他一个,但是都没人敢提,毕竟谁知道能不能真的实现。   大家如今知道这政策确实好使,心里那个后悔啊!   要是他们能早点向建安帝提,这功劳不就是他们的了。   不过更不敢相信的,是那些当初反对李浔的人。   当时他们可是觉得,本来国库就空虚,还要降低商税,这不是雪上加霜吗,哪有这个道理。   如今可真是打了他们的脸。   听到李浔进内阁,他们心里都很不得劲,但是也无可奈何。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家都以为,李浔自然要卸任户部尚书了。按照惯例,内阁大学士即使有尚书的官职,也只是一个虚职,不管理具体事务。   因此次日一上朝,官员们就开始举荐户部尚书的人选。   但是建安帝却说:“户部尚书继续由李爱卿担任!”   “陛下,万万不可啊!如此李尚书权利未免过大了!”官员们听到这消息,简直是大惊失色。   “没有什么不可,我说可以就可以,等过段时间再议!”建安帝一锤定音。   就连李浔,也没想到他还要兼任户部尚书的实职。   “浔弟!才来京城两年,你就从从三品升到了从一品,成了内阁大学士,我等真是自愧不如啊!”谢怀仁和林子书刚开始看他升官,还觉得震撼。   如今李浔短短时日又升成了内阁大学士,他们已经有些麻木了,只觉得李浔成为首辅也是指日可待。   以往进入内阁的,哪个不是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子,但是李浔今年却只有三十七岁,史上从来都没有过的。   加上李浔又是三元及第,更是为他的故事添上了一笔色彩。   京城如今但凡是读书人,没有一个不想让李浔学习的。   虽然感叹,但两人也是为李浔升官而高兴的,毕竟李浔接连做出了这么多政绩,再不升官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你们如今官职也不小,只要有机会,也能往上走一走!”李浔说。   他们那一批进士中,他们这几个人都混得不错。   “就是机会难找啊!我们也不强求了。”两人笑着说。   他们可不像李浔有那么多点子,没有机会也能主动创造机会。   “怎么难找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有机会了。”李浔笑着说。   “真的?你又有什么注意了?”两人问。   李浔:“暂时先保密,到时候就知道了。”   吴小满在家,也听说李浔进入内阁的消息,他当即就高兴得不行。   等李浔回来后,他立马就找了过去。   李浔正在房间内要将官袍换下,此刻刚脱下红色的官袍。   天气热,官袍内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透过里衣,还能看到薄薄的肌肉,十分吸引人。   这几年,虽然忙碌,但是李浔还是会坚持每日跟着武师傅练几下,因此即使三十七岁了,看着也很年轻俊美,放出去照样迷倒半个京城的哥儿姐儿。   李浔来京城这几年,可没少给李浔塞人,也有小官想要将家里的哥儿姐儿嫁给李浔做妾,但是都被吴小满直接打发了。   曾经还有人说吴小满善妒,吴小满只是笑笑,反正也影响不到他。   只是有次被李浔听到后,就生了气,一点也不给面子,直接骂了那位官员一顿,从那以后,京城人都知道,这位李大人极其喜爱他那位夫郎。   刚进屋看到李浔这般模样,吴小满还是觉得心动。   他走过去,直接抱住李浔,过了两把手瘾,才笑着说:“恭喜你,成为了内阁大学士!”   李浔也回抱住他:“同喜,从一品的诰命夫郎!”   周朝的诰命的品级是随着官员的品级,和官员的品级同级。   李浔成了正一品的内阁大学士,便代表着吴小满也成了正一品的诰命夫郎。   两人说完话,相视一笑,眼底都是高兴。   吴小满抱了一会儿也嫌热,松开他:“你先换衣裳,我已经让厨房做了不少东西,我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   瑞安在国子监,刚从蔡祭酒的屋子中出来,他在国子监中的几个朋友就来和他说恭喜。   “瑞安,你爹成了内阁大学士,你以后岂不是能在国子监横着走了!”   以前李浔虽然是户部尚书,但是国子监中有许多勋贵子弟,还是不屑于和他玩儿,他的伙伴们都看不惯。   “我才不会仗势欺人呢,那都是我爹的功劳,不是我的,我以后自己能挣!”吴瑞安仰脸道。   他淡淡的装了一下,但心里还是为这个消息高兴,想着等休沐回去,可得好好给爹买个礼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京城34   今日是李浔到内阁上值的第一日,吴小满还难得早起送了送他。   “李阁老,去上值吧。”吴小满给他整理整理衣裳,将人送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走远后,她又回去睡了回笼觉,等会儿起来后,还得去参加宴会。   在李浔升入内阁后,他们家更是成了京中的香饽饽,邀请吴小满的帖子如雪花般飞到了吴府。   吴小满也不可能全部都拒绝,还是选了几个实在拒绝不了的参加。   李浔照例先去早朝,从进入皇宫开始,碰到的每个官员都要停下和他道声恭喜,特比熟悉的还会停下说几句话。   看到曹公后,李浔朝几人说:“你们先聊,我去和曹首辅打声招呼。”   说完,李浔就走到了曹公身边,喊了一声:“老师。”   曹公看到他,笑着和他说:“你这个年纪进入内阁,在周朝时绝无仅有的。不过内阁中事务繁多,你可能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等会儿朝会过后,你便随我进入内阁,若是往后有不懂的,你便找我。”   李浔点点头:“是,老师,让老师操心了。”   今日早朝除了日常的事务,建安帝还宣布了一件事,那便是他要御驾亲征。   “陛下,万万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您走了朝廷怎么办啊!”   “是啊,陛下,您若想击退匈奴,我们那么多将领,怎么能让你亲自去啊!”   自建安帝宣布了这个消息,朝堂上就乱成了一锅粥,反对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浔没有开口说话,以这段时间对建安帝的了解,既然建安帝决定了此时,他们肯定是劝不下来的。   建安帝任由他们吵闹了一会儿,等无人开口后,才说。   “朕心意已决,你们无需再劝,我去边关后,还有两位皇子,朝中的各位大臣,难道离了我这个皇帝,你们什么都做不成了?那我要你们何用!”   建安帝一番话出口,朝臣不敢再反对。   因为陛下决定御驾亲征,今日早朝时间长了一些,下朝后李浔便走到曹公身边,跟着他进入了内阁。   内阁中除了曹公这个首辅,还有三位大学士,加上李浔这位新进的大学士,如今一共是五位成员。   李浔这个初入内阁的新人,一一过去给他们见礼。   内阁的几位官员年纪都不小了,各个须发花白,李浔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官员们都借此调侃他。   “几位阁老就别笑话晚辈了,晚辈虽然嘴上无毛,但办事也不敢马虎,往后还得各位多多关照。”李浔回道。   “那是肯定的,李大人有不懂的尽管问我们。”三位阁老说。   他们虽然觉得李浔年轻了些,但这位可是陛下看中的人,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太拿捏。   曹公看他轻易就化解了几人的调侃,心中也对他满意,他交代说:“小浔,这里面是目前内阁处理的事务,你先看看。看过之后,便先将这些折子处理一下,这些都是比较简单的。   “等你了解了内阁的事务后,再处理其他复杂的事务。另外内阁官员也需要值夜班,以防朝中有紧急事务,你和其余三位阁老依次轮值。”   李浔接过曹公递过来的折子,点点头:“是,老师。”   值夜班是大部分京城中官员都需要的,就是保证各部门不管白天夜晚都有人,遇到紧急事务能及时处理。   以前李浔在翰林院做修撰时,就值过夜班,不过那时候翰林院官员多,即使他是新人,排班也不多,要很久才能轮上。   后来被选去修实录后,住进了实录馆,便再也没有值过夜班了。   这次回京后,他在户部一直是一把手,因此户部也不需要他亲自值夜班。   若不是曹公提起,李浔都要忘记还需要值夜班了。   曹公作为首辅,年纪又大,自然是不需要值夜班的,因此便由李浔和另外三位大学士轮值,每四天轮一次。   对于有人能分担夜班的事儿,其他三位大学士还是挺高兴的。   李浔带着手中的折子,去了一个没人的小隔间,开始查看内阁的注意事项和手上的折子。   听说以前,内阁官员可没这待遇,当时都是坐在一个屋子的,还是景泰帝在位时,重新修整了内阁,才让每个阁臣都能有单独的小单间办公。   从曹公给他的册子中,李浔知道了内阁日常需要做的事,和需要注意的事项。   看完后,他先看了一些曹公处理过的折子,吸取了一些经验。   基本了解后,他便开始看手中的折子,这些折子大部分都是地方官员上奏的,关于地方税赋、治安、水利、教化等各项事务。   李浔在黔州做过知州,那几年经常接触这些事情,因此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唯一不同的事,以前他做知州时,是站在地方治理的角度去思考的,如今除了需要思考地方治理,还需要站在整个国家的角度去思考。   除了地方上奏的折子,还有一些是六部的折子,但大部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处理起来也不怎么费心。   下午快下值时,李浔就将手中的折子处理完了,抱着去让曹公查阅。   曹公看过后,点点头:“你干得不错,比许多新入阁的大学士都要好,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将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处理了。”   李浔闻言也挺高兴,他也希望他能尽快上手。   另一边,建安帝下朝后,大皇子和三皇子一起找到了他。   “父皇,若是您想要攻打匈奴,儿臣可代您出征,您何必亲自去?若您出了什么事儿,朝廷可怎么办啊!”大黄子直接跪了下去。   “儿臣复议!”三皇子也跟着跪了下去,虽然声音虽然不大,但也十分坚定。   他是不擅长打仗,但他觉得有个皇子亲自出征,便能鼓舞人心,不需要父皇亲自出征。   建安帝:“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但我和匈奴斗了二十多年,最了解他们,由我去能缩短时间,也能减少损失。我走后,便由老大监国,你俩可有异议?”   大皇子:“儿臣想随父皇出征。”   他小时候在边关长大,从小就听说父皇的功绩,十分希望成为父皇那样厉害的人,即使到了如今也没有变。   建安帝有些意外:“你确定?”   他本意是想培养大儿子的,没聊到他竟然对打仗感兴趣。   大皇子点点头:“是,父皇,监国便由三弟来吧,他虽然胆子小了些,但比我聪明,也比我沉稳,更适合监国。”   建安帝闻言,询问一旁的老三:“你什么意见?”   三皇子:“但凭父皇安排。”   建安帝看他们兄弟两人不争抢皇位,心中满意:“好,那便由老三监国。老三,我离开这段时间,若是遇到不懂的,便去问曹爱卿或李爱卿。特别是李爱卿,别看他年轻,但是位能臣。”   三皇子:“是,父皇。”   内阁事务繁重,几乎没有什么能让李浔休息的时间,加上还要处理户部的事务,李浔也更加忙碌了。   这日李浔又回来晚了,吴小满将熬好的夜宵端给他,询问:“你这样也太累了,还得多就啊?”   李浔:“最近陛下要御驾亲征,我们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陛下御驾亲征,许多东西都需要户部准备,李浔还得操心盯着。若不是如此,户部的事务,他便可以放手让陈侍郎去做。   陛下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吴小满自然也知道。   百姓们和百官的态度倒是不一样,他们听说陛下要亲自去打匈奴,十分振奋,都在盼望着陛下出征。   匈奴人擅长养马,但不擅长种植粮食,几乎每年都会小规模骚扰周朝,大规模的也有,一般发生在秋季。   京城百姓虽然离边境远,但每次匈奴大规模进攻时,还是会对他们有一些影响,因此他们也希望能彻底攻下匈奴。   吴小满听到李浔话说:“那便好,我这段时间多让厨房做些药膳给你补身体。”   李浔停下吃夜宵,皱巴着一张脸:“能不能不喝?”   就算最近忙了一些,但是他的身体也没有到需要补的地步吧?   实际上他每日锻炼,身体一直不错,连病都很少生。   “不行,等亏了再补就来不及了。”吴小满坚决拒绝。   李浔叹了口气:“好吧。”   看他吃完,吴小满将碗筷交给下人后,便说:“早点睡吧,明日我要去知远书院教授刺绣,之后还要和小雨去珍包阁一趟。”   吴小满其实不算特别清闲,他除了隔几日要去知远书院当夫子,每日还得抽出时间看账本。   现在镖局、珍包阁的生意越做越大,光是每月看账本就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进内阁一个月左右,李浔处理事情越来越熟练,曹公就开始安排李浔处理六部的重要事务。   到了此刻,李浔才看到了许多六部的核心事务,除了户部的,其他部门的他处理起来都稍微有些费劲,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这些奏折中,还有许多都是上奏让建安帝不要御驾亲征的。   自从建安帝在朝堂上说出要御驾亲征后,直到今日,还有人孜孜不倦的上奏,希望建安帝收回成命。   这些奏折中,除了说建安帝是一国之主,担心他出意外国家动荡的,这些说辞比较好听。   另外还有人说建安帝年纪不小了,让建安帝不要逞能,用语颇为激进。   李浔看着这样的奏折,心中有些好笑,若是这话让建安帝看到这些话,恐怕又要发一通火。   建安帝御驾亲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各部门都基本上准备好了。   内阁这段时间收到此类奏折,全部都放到了李浔面前,李浔也按照建安帝的意思按了下来,不会不长眼的往他跟前送。   建安三年九月,建安帝御驾亲征。   临走前,建安帝将当着朝臣的面,将李浔升为了次辅,让他和曹公一起协助三皇子管理好朝堂。在此之前,内阁没有次辅。   对此,朝中官员也没有特别惊讶,毕竟这段时间,陛下早就表现出了这个意思。   建安帝出征当日,曹公和李浔带领百官,将其送到了城门外。百姓也有许多过送行的,但是都被拦在了路旁,不敢让他们上前。   “臣在此恭祝陛下击退匈奴,平安归来!”   “恭祝陛下击退匈奴,平安归来!”   “恭祝陛下击退匈奴,平安归来!   ……   官员和百姓的声音传了很远,建安帝在这样的祝贺声中,带着大军远去。   作者有话说:   昨日家里有点儿事,弄完已经十来点了,就没能更新,这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256章 京城35   “李阁老,织造司已经准别好了棉衣,都是用新棉花做的,厚度也合适,保证将士们穿上又暖和又方便活动。”   陈侍郎进了内阁给李浔汇报户部这段时间的事务,着重说了给将士准备冬衣的事。   “好,立马就安排人送往北境和西南,冬衣送到后,将士们们刚好能穿上今年的新衣。”李浔说。   “对了,送给西南边军的新武器制作得怎么样?”李浔又问。   建安帝登基后,惦记着攻下匈奴和南翼国,因此一直让工部的工匠改良武器。   今年年初,工部就研发出了一批更好用的用于作战的武器,其中还有一部分改良后的火器,威力比之前的大很多。   一个火器下去,管他是骑兵和还是步兵,都能炸死一片。   建安帝敢御驾亲征,并有自信能灭掉匈奴,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就在这批新武器上。   建安帝亲征之前,工部已经制造好了一批新武器,亲征时建安帝直接将将士带着这批新武器去北境。   同时,兵部还在制造另一批,制造完成便要送到西南边境的,增强西南边军的力量。   陈侍郎闻言回道:“火器已经制造好了,但是其他武器预计还得半个月左右才能制造完成,等制造完后我立马通知兵部,让他们安排人送到西南边境,保证西南边军尽快用上这批武器。”   李浔:“好,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陈侍郎:“今年第三季度,征收的商税比第二季度又增加了很多,各地也都有了不少特色产业,且都十分赚钱。如今户部账上是有钱了,但是各部门的需要的银钱也增加了。   “工部除了要制造新武器,还想要我们拨款修建驿站和驿道,吏部则希望给官员涨涨俸禄,礼部、兵部、刑部也有许多需要花钱的地方,这些我们户部要给批吗?”   李浔想了一下:“工部研发和制造新武器的银钱不能断,另外修建驿站和驿道也是合理需求,官道修好了,各地商业才能更快流通,你酌情给批一些。   “其他部门提的要求出了十分紧迫的,都先按下。也不能户部一有钱,他们就想尽办法来花。这些银钱优先供应战事,除此之外,还得留出一笔,防止冬春季节有灾情。”   陈侍郎闻言便知道了他的意思:“是,那我就按此办下去。”   陈侍郎离开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人匆匆来了内阁。   “各位大人,西南边境紧急消息,梁将军受伤了!”   “受伤了,怎么受伤的?严重吗?”李浔急忙问道。   “梁大人是在反击南翼国士兵时受伤的,南翼国士兵本来被打得落荒而逃,梁将军便乘胜追击,但在追击时不知不觉深入了峡谷,南翼国人仗着对地形的了解,在峡谷处设了埋伏,梁将军被那些埋伏好的人包围后,中了一箭,这一箭虽不是致命伤,但箭上涂有剧毒,军医极尽所能也没能完全拔出毒素,梁将军纸巾昏迷不醒。”   内阁众人听完,都意识到此时非同小可,立马就要带人去禀报三皇子。   李浔除了这,还有对梁起的担忧,这毕竟是他认下的大哥。   他真是又急又气,这南方小国,惯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急忙问:“梁将军可有性命之忧?”   传信的士兵:“应暂无性命之忧,但消息传回来时梁将军还在昏迷,军医和当地找的大夫都解不了毒,只能暂时缓解。”   梁将军中毒后,石将军亲自派人将附近有名的医生都请了过去,但是也没有一人能解除毒素。   李浔闻言,心中更是担忧。军中的主帅中毒倒下,南翼国必定会发起反攻。   从西南到京城就算八百里加急也要十来日,也不知道如今情况如何了。   李浔、曹公和几位阁臣带着送信人直接进宫,见到了正在理事的三皇子,将情况说了一遍。   三皇子听到和消息,稍微慌张了一下,但想到父皇留他监国,便是信任他,因此他很快镇定了下来。   三皇子胆子虽然不算大,话也不多,但脑袋却转的很快,稍微一思考就问。   “曹首辅,各位阁老,依你们之见,是将御医和药材送去边关给梁将军治疗,还是将梁将军接回京城养伤?”   “殿下,臣建议送御医和药材过去,如今战事吃紧,边关不能失去主将。”   “殿下,臣复议。”   “殿下,臣建议将梁将军接回……”   三位阁臣都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们的想法也有些不同。   曹公开口:“殿下,我建议接回接回梁将军。梁将军如今不知道所中是何种毒,送御医过去恐也束手无策,反而耽误最佳治疗时机,让梁将军陷入危险。”   李浔也说:“陛下,臣认同曹首辅的看法,将梁将军接回京城治疗最为稳妥。”   三皇子也认同曹公和李浔的看法,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若是将人接回京城治疗,边关便无主帅,你们可有推荐的人选?”   曹公:“殿下,西南边军除了梁将军外,李水连将军和石云峰将军都是他身边的得力干将,据刚才报信之人所说,梁将军中毒昏迷以后,两人便迅速封锁了消息,并稳定军情,臣认为他们可一主一副,共同掌管西南边军。”   “殿下,臣复议。如今战事吃紧,重新派人过去还要磨合,不如让他们先做主将。”   “臣复议!”   其余三位阁臣都同意曹公的提议,只有李浔没有开口说话。   三皇子有些奇怪,便询问:“李阁老,你的意见呢?”   李浔:“臣也认为他们合适,但不瞒殿下,李水连乃是臣弟,石云峰乃是臣弟夫郎,因此臣才未出声举荐。”   三皇子以前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此事闻言还有些惊讶:“没想到李阁老弟弟也是厉害之人,本殿便同意了。”   李浔笑了一下:“多谢殿下。”   商议好,三皇子便代替建安帝下了旨,让梁起回来治疗,李水连和石云峰担任主将和副将。   从宫中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李浔先去了一趟工部,让他们抓紧时间制作新武器,争取这几日就能制作出来送到。   “既然李大人愿意给工匠们辛苦费,我会让他们加急制作的。”工部官员说。   他们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即使李浔不给辛苦费,他们也得加急,更不用说李浔愿意给他们辛苦费了,他们自然全力制作。   从工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李浔直接回了家。   吴小满看到他便问:“今日怎么又回来这么晚,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段时间,李浔已经很少加班了。   李浔:“梁大哥受伤了,此事我告诉你,你先别传出去。”   吴小满点头:“好,怎么回事?”   李浔将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吴小满。   吴小满:“我现在就让人去找民间擅长治疗毒症的大夫,若是御医也束手无策,到时也不用慌张。”   吴小满虽然没有见过梁起,但是李浔和梁起却是忘年交,他们在黔州那会儿,梁起帮了他们不少。   后来李水连和石云峰参军,梁起去做了主将之后,知道他们和李浔的关系后,更是对两人多有关照。   李水连和石云峰寄回来的信中,说了不少次梁起对他们的关照,甚至还亲自带他们,教他们战术。   因此这会儿梁起受伤了,吴小满自然也担心。   若非这毒厉害,边关也不会束手无策。   李浔点点头:“好,辛苦你了。”   吴小满:“辛苦啥,我不过就是多说几句话。对了,小连和云峰怎么样?他们没有受伤吧?”   李浔:“没有,当时他们在另一战场上反击,因此没有受伤,三皇子还说要封他们做主将和副将。”   那场反击,其实算是胜利了,只是代价有些大,让人没有胜利的喜悦。   吴小满松了口气:“那就好,他们没事就好,希望梁大哥能没事。”   吴小满又喜又担忧,这会儿也是心情复杂,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水心的婚期也没有多久了,陛下御驾亲征还没有什么消息,我和水心商量了,这场婚宴该有的都会有,但是婚宴尽量办得低调一些,不办得那么张扬,就是有些委屈她了,我想着多给她添置一些嫁妆!”   李浔点头:“你们考虑的很全面,嫁妆的事儿你做主就好。”   陛下御驾亲征这段时间,婚丧嫁娶其实不影响,但是陛下在外征战,他们这些当官的也总不可能在京城高调的大摆宴席,还不得被言官弹劾死。   这段时间,官员们都低调,他们也要尽量低调。婚事办得低调一些是最稳妥的,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只是妹妹难得遇到喜欢的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婚事,他们又有条件,李浔和吴小满本来都准备好大办,让妹妹风光出嫁的,没想到刚好碰上了陛下御驾亲征。   吴小满:“好,那我就再添些进去。其实这事儿还是水心主动和我提的,她说不在乎这些。”   水心从小在政事上就很敏感,吴小满还没想到她就先想到了。   李浔:“她从小就懂事,但有时候又觉得太懂事了。”   虽说要办得简单一些,但李水心是内阁大学士的妹妹,林恒之又是翰林院官员,父子双翰林,也是令人瞩目的。   因此两人的婚事就算再简单,也比一般人的婚事要办得好,因此要准备的东西还不少,吴小满、何月这段时间就经常准备东西。   就连巧倩,在知远书院没有她的课时,也会来家里帮忙。   “巧倩,你闲了好好在家歇歇,别经常往这儿跑了,小心点儿肚子。”何月看巧倩三天两头过来,真是为她操心。   巧倩和曹正明成婚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现在还在书院教书,还要操心李水心的婚事,真是……   巧倩摸了摸肚子:“奶奶,我都过了三个月了,大夫也说了我这胎很稳,你别操心,若是累了,我肯定会休息的。”   巧倩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矫情,以前在村里,怀孕的妇人夫郎还有许多要下地挖野菜的,她现在也就是多动动嘴皮子,一点儿都不累。   当时她成亲时,吴家一家都替她忙活,如今姑姑要成亲,她也想出出力。   吴小满:“我就不劝你了,要是你累了,就回屋休息一会儿,你的院子每日都有人打扫。”   巧倩心中温暖:“好,我知道的。”   吴家人一直把她当家人,她也是知道好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7章 京城36   几人正挑选婚宴要用的各种物品时,李水心也从书院回来了,吴小满招招手唤他过来:“水心,快来选选,最喜欢哪种样式的婚服?或者有没有喜欢的纹样想要绣在婚服上?”   “好似可选的余地也不多,就这个吧,绣上一点梅花。”李水心看过后,没有纠结,很快就指了一套。   如今成婚,朝廷允许百姓穿戴凤冠霞帔,因此成衣铺子送过来的都是差不多的样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料子和纹样有些区别。   “行,那就这个,我用让人用最好的料子,亲自盯着。”吴小满说。   四人坐着,又挑选了一些其他东西,就这一会儿,就有不少铺子上门送东西的,这些都是需要提前定做的陪嫁物品,最近陆续都有送到。   到了傍晚时,吴小满本要留巧倩留下吃饭,再让人送她回家的,但是曹正明又准时过来接。   自从巧倩查出有了身孕后,不管是来吴家玩,还是去知远书院教书,曹正明只要下值早都会亲自接巧倩回家,把人当眼珠子似的看着。   “小满哥,月姨,水心,我们就不在这儿吃饭了,回去陪我爹一起吃。”面对吴家人的留饭,曹正明拒绝道。   “好,你们路上小心。”   等人离开后,吴小满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感叹:“巧倩和正明这门亲事还真是说对了,看他们如今多恩爱。”   何月点头:“是啊,真挺好。”   时间渐渐过去,十一月时,北境传来了好消息,建安帝带兵打了胜仗,夺下了匈奴的一座城池,朝廷上下听到这个消息都十分振奋。   就连百姓听了,也都十分高兴,各个讨论建安帝什么时候能彻底攻下匈奴。   同月,梁起被人护送着回京治疗,李浔亲自带人去城外迎接。   看到梁起的那一刻,李浔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梁起。   在李浔的记忆中,梁起可是浑身腱子肉,一巴掌就能将他拍得很痛。   但是如今一看,整个人十分瘦削,身上的衣裳空荡荡的,脸色也很灰败。   李浔接到人不敢耽搁,按照三皇子的意思,直接将人带入皇宫,立马御医诊治。   几个御医把完脉后,面色都有些凝重:“殿下,各位大人,梁将军所中之毒我等也从未见过,目前没有头绪。”   几人本来还抱着希望的,但是听完脸色也都变得有些难看。   三皇子更是道:“梁将军劳苦功高,本殿不管你们会不会治,都要尽力治,若是需要什么药材本殿会让人去买。”   南翼国进攻西南时,若不是梁起主动去边境接任主将,恐怕西南早就守不住了。若是如此,即使他父皇登记,恐怕也不会好受。   御医们闻言瑟瑟发抖:“是,殿下,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李浔看到大哥面色灰败的躺在榻上,心中也难受,听到御医没办法,心中更难受。   他也不管御医们怎么想,直接上前道:“殿下,臣夫郎这段时间找了几个擅长解毒的大夫,臣恳请陛下准许他们入宫,同御医一起治疗梁将军。”   三皇子闻言大喜:“太好了,王公公,你立马去吴府接人。”   王公公领命,去了吴府,吴小满知道他的来意,立马将府上的大夫带了过来。   “王公公,如今只请来了这三位大夫,您都带过去。”   李浔这日回家时,已经很晚了,因着今日王公公来这一趟,吴小满也知道梁起回来了。   因此李浔一以来,吴小满就上前问道:“如何,那三位大夫可有办法?”   “暂时还没有,不过其中有个说稍微有点头绪,正带着人研制配方,准备试一试。”李浔的声音带着疲累。   今儿为着解毒的事儿,他连连失望,这会儿有些没力气了,直接抱住了吴小满,将脑袋搁在他的肩上。   吴小满拍了怕他的背:“只要暂时没性命之忧,总会有办法的。我给全国的镖局都传了信,若是有合适的大夫,他们肯定第一时间送到京城。”   梁起虽然中毒一直未解,但能坚持这么久,就表示这毒暂时应该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还有太医院和三位大夫在,他们肯定也会想办法尽量拖延,他们如今应该做的就是尽量找合适的大夫。   李浔蹭了蹭他的脖子:“好!”   御医们和吴小满找的几个大夫在宫里一直翻阅书籍,想尽力办法给梁起解毒,但是试了好几个方子都没有起效。   就连那个最初说有些头绪的大夫,在试了几次之后,也觉得梁起中的毒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他以前的经验完全没用,怎么都想不到最好的解毒??。   月中,他们又等来了一位大夫,这位大夫本是一位游医,是被镖局的人在一个村子碰到的,当时他正给那村子里的人治病。   那人久病未愈,但是却被这位不显然的游医给治好了。   镖师请大夫来京城时,这位大夫是不情愿的,镖师们反复请都请不过来,他们也生气,便采取了彪悍的办法,直接将人绑了送过来。   游医进了吴府后,更加生气了,表示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人解毒。   吴小满看镖师们这强盗般的行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能怪他们,只能头疼的让镖师将人松绑,并好好安置,好吃好喝的伺候。   “姜大夫,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冒犯了,但是还请您见谅,他们也是太急了,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们都能给。”   “哼!别以为家里有人当官,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谁知道你们这钱是怎么来的。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治人的,我老姜这辈子只治有缘之人。若是有缘,不给诊金我也愿意。”   吴小满:“姜大夫,什么是您的有缘之人?您看不起文官就罢了,但这位中毒的可是保家卫国的将军,如何又不是您的有缘之人?”   姜大夫闭眼不看他:“我说有缘就是有缘,我说没缘就是没缘。”   吴小满看着他:“姜大夫,您这就不讲道理了,难道你不答应实际上是怕自己治不好吗?”   姜大夫嗤了一声:“笑话,还有我老姜治不好的病?”   吴小满继续:“可如今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您说能治好就能治好啊?难道您比御医还厉害?”   “那些御医算什么!我看不上!”姜大夫哼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你不用激我,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去治的。”   激将法也不上当,吴小满可真是拿他没办法了,只能败退出去。   等李浔回来,吴小满将情况都告诉了李浔,让他也想想办法。   “激将法都不行,可真是位奇人。”李浔也觉得这人脾气可真怪。   李浔亲自去见了姜大夫,姜大夫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若不是吴小满说,他真看不出来这人有何奇特之处。   还没等他开口,姜大夫就说:“你也是让我去给那劳什子将军解毒的?我说了,不干!你们识相就早点放我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李浔笑了一下:“姜大夫,你为何不愿意去?若是嫌弃我们给的酬劳不够,您可以自己提,想要什么我们都会尽力?   “失传的医术或者药方?还是难得的药材?只要你提要求,我们都能办到!”   姜大夫睨了他一眼:“这里面可是穿肠毒药,若是我要你将此毒药吃下,才愿意去,你也愿意?”   “自然。”李浔接过他手中的瓶子,直接往口中倒。   姜大夫看他毫不犹豫吃下,也有些惊讶。   李浔看他惊讶的模样,笑着说:“姜大夫,您不会不给我解毒吧?”   姜大夫没好气:“解什么毒,不过是一粒强身健体的药丸罢了。”   他本来想吓吓这人,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丝毫迟疑就吞下了。   他以前可是用这招吓退了许多人。   “那就好。”李浔也松了一口气:“那姜大夫能随我进宫了吗?”   其实他也在赌,姜大夫作为一个大夫,就算脾气再古怪,也不至于会害人性命。   姜大夫有些不服气:“去就去,但是我要看太医院珍藏的所有医书孤本!”   他早就听说,太医院有不少孤本,但是他不屑和朝廷打交道,也不愿进太医院没有自由,因此即使好奇,也不会因为这就来京城。   既然如今不得不去,他自然要为自己谋些利益。   李浔点点头:“这是自然。”   李浔相信,这点简单的要求三皇子是会答应的。那些医书虽说是孤本,但对朝廷来说,也不算什么。   姜大夫性格奇怪了些,但医术确实没得说,十分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还擅长解毒。   他进宫没两日,就研制出了解毒的药方,主要是以毒攻毒。   梁起喝下解药的没多久,就将身体内的毒血全部吐了出来,人当场就醒了。   “梁大哥,太好了,你总算醒了!”李浔扶着他十分激动。   “浔弟,我这是在哪儿?”梁起刚醒来,眼前还有些晕眩。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便十分疑惑。   他最后有印象的就是中了一箭,好不容易带人突破包围,好像就失去了意识,后面的事儿都不记得了。   李浔:“您中了毒,一直昏迷不醒,这是在皇宫,三皇子命人接您回宫的治疗。”   李浔将情况简单和他说了一遍。   这一会儿工夫,三皇子和曹公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他醒来,也都很高兴,他们都不想功臣殒命。   梁起凭借衣着,迅速判断出了情况,知道年纪最小的就是三皇子,看到他他就要下床行礼。   三皇子急忙上前扶住他:“梁将军,您身体还虚弱,不用多礼,好好在宫里养伤!”   梁起咳了一下:“多谢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8章 京城37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在这儿围着了,他刚醒还虚弱得很,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姜大夫看一群人围在病人身边,吵吵嚷嚷地影响病人,他可不管这几人什么身份,直接赶他们走。   众人摸了摸鼻子,退出了房间,让梁起好好休息,不过出了门,他们脸上都是笑意。   梁起在宫中养了几日后,三皇子便派人将他送出了宫,毕竟一个大臣,毒也解了,人也醒了,总是呆在宫中也不合适。   虽然三皇子没有权利给他别的奖赏,也没办法给他封赏官职。但是按照惯例先给他赐了一座宅子,这段时间已经让工部修好了,能够直接住进去。   梁起身体内的毒虽然解了,但是昏迷了几个月,身体又被毒药折磨,如今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梁起从一个能上阵杀敌的将军,变成了现在做什么都需要人伺候的人,他心中的落差可以想象。   虽然这段时间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是大家都有看出他心中并不好受。   李浔空了之后,就经常去梁府看他,和他说话解闷,发觉他还是不开心后,有次就带上了瑞安和喧儿。   瑞安会逗人,喧儿更是个活宝,也不知道认生,时常逗得梁起哈哈大笑。   这日下值后,李浔又去梁府,便见到梁府多了许多人在收拾东西,是梁夫人带着几个年岁不算大的孩子和孙子们回来了。   当时梁起去边关时,梁夫人和孩子们依旧留在阳川城,这次梁起中毒的消息他们也收到了,可惜找了许多大夫送到边关也都束手无策。   梁起被送往京城治疗时,李水连也让人给她传了消息,梁夫人当即就决定带上孩子们回京,紧赶慢赶,到了今日才到。   李浔知道他们刚到,还需要一段时间收拾,因此只匆匆见了一面,见了礼后,也就没有打扰,直接回家了。   有夫人和儿子孙辈们在,他也不需要经常过来找梁起,给他解闷了。   李浔高高兴兴回了家,便和吴小满说了梁夫人回来的事儿。   吴小满当即就说:“那等他们收拾好,我得去拜访拜访。”   梁起在府内养伤,他一个夫郎,自己过去也不合适,只随李浔去看望了一次,后面就没有去过了。   而且他还没见过梁夫人呢,也想过去见见人,毕竟以后他们估计也要留在京城了。   以两家的关系,往后肯定要经常来往的。   “行,嫂子今个儿还说要谢谢你帮忙找大夫呢,我估计等她收拾好家里,就会邀请你上门了。”李浔说。   果然没两日,吴小满就收到了梁夫人的邀请,她上门时,才知道梁夫人今日竟然只邀请了她一人,是专门要感谢他的。   梁夫人一见到他,就热情的拉着他的手,和他道谢:“小满,我听夫君说了,是你辛苦找的大夫,若不是你找的大夫,他中的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呢,你可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   说着说着,梁夫人就流了眼泪,她当时听到丈夫中毒时都害怕死了,后来毒一直没解,她更是以泪洗面。   来京城这一路上,她和孩子们日夜担忧,谁都睡不好。   到了京城,听到丈夫体内的毒已经解了的消息,梁夫人当即就瘫软了下去。   听说丈夫来京城后也是凶险万分,多亏吴小满提前找大夫,她是真感谢吴小满。   以前在阳川时,丈夫认李浔做弟弟,她还说丈夫又犯了臭毛病,见到就要认作弟弟。   李浔哄他几句,给他送些东西,丈夫就方方面面帮他,还让她帮忙看着吴家的生意,别让人欺负了,她当时还觉得丈夫傻,只要认了人就掏心掏肺。   但是经此一事儿,她是真感谢李浔一家人,他们和以前那些奉承人的都不一样,有事儿是真上。   如今救命之恩,他们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吴小满拍了拍她安抚:“嫂子,梁大哥以前帮我们很多,这都是我该做的,他没事就好,往后你们也能留在京城了,这都是好事儿。”   梁夫人抹了抹眼泪:“是,是,不说这些了,你今个儿一定要留下吃饭,我让人给你做了一些阳川的菜,你一定得尝尝。”   虽然只请了吴小满一人,但是菜色十分丰盛,吴小满吃得也高兴。   在梁家吃了饭,吴小满又坐了一会儿和梁夫人说了会儿话,才告辞回家,梁夫人还说让她有空多上门玩儿。   临走时,梁夫人给他塞了许多东西,恨不得把她觉得好的都给吴小满,让他带回家。   吴小满拒绝了几次都拒绝不过,只能接了下来。   上门做客带这么多东西回去,吴小满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梁夫人真是太热情了。   “嫂子,十二初六是我家妹妹出嫁的日子,您要是有空,记得带家里的孩子们来喝喜酒。”吴小满说。   “好,我一定去。”梁夫人说。   进入十二月份,李水心婚期临近,她这几日都没再去知远书院了,专心在家待嫁。   十二月初四,林家就送来了催妆礼,吴小满一看,就笑着打趣:“这么早就将催妆礼送来了,看来恒之可真是迫不及待要娶你进门啊!”   李水心看了眼东西,脸蛋红红:“小满哥,您就别打趣我了。”   “水心也知道害羞了。”吴小满觉得有趣。   看她实在羞赧,吴小满总算停下:“好了,好了,不说了。”   “老板,什么不说了,让我听听!”   熟悉的声音传来,吴小满转头一看,看到冬生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娃娃,正往院子里走。   “冬生,你回来了!”吴小满看到他也挺高兴,冬生这一出去,就是两年。   “老板,河内的店铺都开好了,我便收拾收拾回来了。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小姐出嫁前回来了。”冬生笑着说。   “冬生姐姐,我前几日还在念叨呢,你能回来送我,我也没有遗憾了。”李水心也高兴。   她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冬生在照顾,因此和冬生的感情也很深,成亲的时候还特地写了信过去,问冬生能不能回来。   “幸好我赶到了,怎么能让小姐遗憾呢!”冬生笑着说。   “冬生姐姐,你早就不是我家下人了,都让你不要叫我小姐了,再叫我生气了。”李水心说。   “我这不是叫习惯了吗?好了,以后会记得的。”冬生说。   说了几句,吴小满才来得及问:“冬生,你怀里抱着的娃娃是?”   他看到这孩子就好奇了,若不是亲近,冬生也不会亲自抱着。   冬生颠了颠孩子:“这是我女儿,小柳儿,可爱吧。小柳儿,这是娘和你提过的满阿叔和水心姨姨,快叫人。”   小柳儿含糊不清的叫了一声,然后就害羞地抱住冬生的脖子,趴在他肩上看偷偷看这两位阿叔姨姨。   “小柳儿,来姨姨抱抱!”家里都是臭小子,李水心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儿自以为没人注意的偷偷看她,她心都化了。   小柳儿听到这话,却将冬生抱得更紧了,怎么都不松手,生怕陌生姨姨抱她走。   冬生拍了怕女儿,不好意思地说:“小柳儿胆子小,有些认生,平时都不让陌生人抱。”   “没事儿,认生好,过几日就熟悉了。”李水心笑着说,然后拿了一块点心递给小柳儿,让她吃。   小柳儿看到冬生对她点头,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点心,慢慢的吃着。   吃了两口,她眼睛就亮晶晶地,一边吃,一边还看着其他她没见过的点心。   吴小满看她这小模样,也很喜欢。看小孩儿喜爱吃的,就又给她递了一块她看着的点心,还让人从库房拿了一串金珠子给她带上,当做孩子的见面礼。   他也是来京城不久才知道,冬生经常给家里的孩子们钱花,对冬生的孩子,她当然也不会吝啬。   吴小满和李水心几块点心喂下来,小柳儿没那么认生了,愿意让他们抱了,坐在他们身上乖乖吃点心。   小孩子精力有限,玩了一会儿就抓着没吃完的点心睡着了,吴小满便让人带他们回收拾好的房间。   等冬生送完孩子出来,吴小满才问:“小柳儿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孩子?”   冬生坐下,慢慢给他们讲述。   “我去昌宁府开铺子前,回了一趟望水村,想着从何家和李家带几个合适的孩子去府城,让他们跟着一起学做生意,毕竟还是自家人用得放心。   “当时经过义庄,就依您的意思进去看了看里面经营得如何,一进去便看到里面几个妇人夫郎正手忙脚乱的照顾这个孩子。   “这孩子瘦弱,哭声软绵绵的,还有先天不足之症,家里养不下去了,就放在了义庄门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扔下的,可能还冻了一晚上,我到的时候,孩子正发着高烧,义庄刚请了大夫过去看。   “这样先天不足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儿,即使义庄救下了,以后怕是也不好找人家。要是让义庄一直照料,义庄也不可能精心照顾,恐怕就是养活,也很难健康。   “我觉得她可怜,又想着自己反正一个人,又不想成亲,以后也不可能有孩子了,等她退烧了后就带了她离开,到府城请大夫好好治疗。   “这孩子是被扔在义庄外的柳树下,当时柳树刚抽出嫩芽,我就给他取了个小柳儿的名字,希望她能像柳树一样茁壮成长。   “我没告诉小柳儿她的身世,希望老板和水心也能替我保密。”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放心。”吴小满和李水心说,这也是刚才他们没当着孩子的面问冬生的原因。   吴小满又问:“小柳儿现在身体如何?刚好我请到了一位厉害的大夫给梁将军解毒,让他给小柳儿看看身体。”   李水心也看着冬生,等待她的回答。   冬生听到他们如此关心,笑了一下:“我在府城精心养了几个月,大夫说现在虽然比正常孩子要弱些,但是基本不影响。就是小柳儿不爱动,没一般小孩儿活泼,说话也晚。要是能让那位厉害的大夫看看,当然是最好了。”   虽然冬生许多事上不想麻烦老板,但是事关唯一的女儿,她也只能麻烦了。   吴小满点头:“行,就是那大夫脾气有些怪,让他过来可能得一段时间。反正年前你们都在家,也不用急,我就不信不能将他磨过来。”   冬生闻言忙说:“大夫在哪儿,我去请,不让老板您为难。”   吴小满知道他的好意,但:“姜大夫最近在太医院,你没办法去。”   吴小满自己也去不了,他觉得还是要让李浔去请,就算他进了太医院,也真应付不了那姜大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9章 京城38   晚上李浔下值回来后,吴小满就将小柳儿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行,这时我记着,明日就去太医院问问。”李浔应道。   吴小满本来以为这次姜大夫怎么说也要过段时间才能到,但是没想到李浔刚去上值没一会儿,姜大夫就来了府上。   “姜大夫?”吴小满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怎么来得这么快!   “怎么?不欢迎我?”姜大夫见他这模样,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哪有,哪有,姜大夫快请。”吴小满一边带人进门,一边又让人去喊冬生,让她将小柳儿带过来。   对着这么小的孩子,姜大夫也没臭脸了,还笑嘻嘻地哄小孩儿。   吴小满看他这模样,也知道了,这姜大夫似乎是喜爱小孩子的,怪不得来这么快。   姜大夫把了把脉:“确实有些先天不足,但调养得不错,不用开药,平时多食补就行。除了这些,也要多带她出门走走,让她适当活动活动,多养个几年,身体就和正常孩子差不多了。”   可能许多大夫会觉得先天不足的孩子不能多动,要在家修养,但姜大夫游行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这样的孩子,先天不足的孩子只靠养是不行的,更不能一直关在家里,应该让她多出门见见太阳,这样长大了身体才会更好。   冬生闻言有些苦恼:“但是小柳儿平时不好动,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呆着。而且她动一会儿就喘粗气,真的行吗?”   姜大夫最烦有人质疑他的医术:“你爱信不信,我言尽于此!”   冬生急忙道歉:“姜大夫,姜神医,我听您的,一定多待她动动。”   姜大夫这才温和了一些:“循序渐进,刚开始不用剧烈活动,走走路就好,等身体好些再慢慢加。我写一些适合这孩子吃得药膳,隔几日吃上一次就行。”   冬生接过药膳配方:“好,多谢姜大夫。”   看完病人,吴小满便留姜大夫在家吃午饭,还说:“姜大夫,不然您今日住在家里吧,明日小妹成亲,家里准备了宴席,您也一起凑个热闹?”   姜大夫摆摆手:“别了,我不喜欢热闹,太医院还有珍贵的古方等着我去研究呢!午饭我也不吃了,宫里少不来我吃的。”   送走姜大夫,吴小满便又去忙碌,明日就是水心出嫁的日子,今日什么东西都要检查一遍,免得明日手忙脚乱弄错了。   十二月初六一早,吴家人都早早起来,开始了一日的忙碌。出嫁这日,仪式繁琐,光是梳妆打扮都要忙碌很久,因此家里就没人清闲。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李水心梳洗沐浴完成后,吴小满拿着梳子慢慢给他梳头,何月和巧倩也在一旁看着。   一直到此刻,吴小满才发觉,其实自己十分不舍得水心出嫁。   李水心从四五岁时就跟着李浔到家里生活,这些年都没有离过家,突然要嫁出去了,吴小满真不太适应。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一些。   李水心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扭身过去抱住了他:“小满哥,恒之家这么近,就算我嫁过去,动动脚也回来了,您别不舍得我。”   吴小满摸了摸他的头:“知道了,快化妆吧。”   吴小满专门请了京城有名的妆娘给李水心化妆。   李水心本就出落得好看,化完妆后,更是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们水心这么好看,恒之揭开盖头还不得被迷死。”吴小满笑着说。   李水心笑了一下,脸颊上本就擦了粉色的脂粉,也看不出有没有脸红,不过耳朵倒是红了。   吴小满凑近她耳边,低声问:“我昨夜给你的图册学了没有?”   李水心没有娘亲,新婚之夜要发生的事儿,都由吴小满这个嫂子交给她。   李水心都这么大了,也不是一点不懂,但是听到这话,耳朵却还是更红了。   林家今日也是热热闹闹得,恒之昨夜兴奋得没有睡好,早上很早就起来收拾了。   等他收拾好,还没到吉时,便紧张得在院子内踱步,林子书和齐雨看他这副模样,真是哭笑不得。   到了吉时后,恒之便骑上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和喜庆的队伍,从正街上绕了一圈,往吴府赶过来。   虽说两家都相对低调,但这样规模的亲事,再怎么低调也引人注目,光是从正街上一转,就令不少百姓侧目。   更是有小孩子跟着娇子,唱着童谣,想看看要到谁家去接亲。   迎娶队伍到了吴府门外,吴府的大门关着,这是京城的习俗,要让新郎知道娶亲不易。   恒之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也知道这个风俗,他下了马带着人上前叫门。   瑞安和喧儿带着家丁堵在门后,大声喊:“恒之哥,要想娶我们姑姑,先让我们看看诚意。”   这就是要给“开门封”的意思了,恒之早就准备好了,通过门缝将红封一个个塞了进去。   瑞安、喧儿和家里的下人每人都抢了不少,每个人都沾了喜气。   拿到了红封,瑞安和喧儿也没有太过为难他,让家丁将大门打开。   恒之正想进去,又被两人拦住,简单背了好几首催妆诗,两人才真正放他进门。   他们也不敢过分,不然姑姑回门也得锤他们。   到了李水心房门外,又被李浔拦下,考教了一番,门内还有玉娘、蔡舟等一众知远书院的夫子们堵了一次门。   虽然需要闯的关不少,但大家都掌握分寸,也没有为难恒之。   李水心已经梳妆好,盖上了盖头,李浔亲自将人背上了花轿,不舍得看着花轿离开。   迎娶队伍远去后,吴家的宴席也开始了,吴小满和李浔又忙着去招待今日到场的客人。   客人们这会儿吃一次,等会儿还得去林府。   瑞安和喧儿两人作为晚辈,则带着送亲队伍,送姑姑的花轿去林家。   一直忙到晚上,瑞安和喧儿送完亲回来,吴小满和李浔才总算上床歇息。   “水心也成亲了,总算不用操心他们了。”吴小满说着,觉得有些惆怅。   李浔倒是想得开:“她不小了,总是要出嫁的,如今都在家里多留了好几年了。”   若是不知道两人的身份,光听这话,恐怕还以为吴小满才是李水心的亲哥哥。   很快就到了三日回门那日,恒之和水心两人早早就带着丰厚的回门礼到了家里。   今日回门,吴小满李浔和何月都在家,李浔虽然说得轻巧,但也很期待他们回门,还特地告假一日。   一家人坐着热闹了一阵,他们看两个新婚之人举止亲密,十分恩爱,心中便彻底松了口气。   午膳十分丰盛,这也表示吴家对家里这个女婿十分满意。   “水心,有空多回家转转。”他们临走时,吴小满有些不舍得拉着人说。   “小满哥,我会的。”李水心抱了抱小满哥。   在她的心中,小满哥不止是嫂子,同时也像娘亲,只要有空,她肯定会回来。   李水心嫁出去后,瑞安和喧儿还要上学,吴家又觉得冷清了几分,一时让人有些不适应。   好在还有小柳儿这个乖巧的孩子在,他们在家的时候能带着小柳儿玩玩。   小柳儿在家住了几日,也和他们熟悉了,稍微活泼了一些,更惹人疼爱。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一年新年。今年过年家里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大年初二时,水心恒之、巧倩正明都默契的选在了这日来吴家,大家一碰面,家里便热热闹闹的。   水心恒之来之前就和林家人说了要在吴家住两日,吴小满一听,更高兴了,赶忙让人去将屋子再打扫一遍。   这几日,大家说说闹闹,都十分开心。   过完年,日子又恢复了往常,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碌的事情。   到了二月份,天气没那么冷后,冬生便离开了京城,又要去下一次地方开珍包阁分店。   吴小满询问冬生,问她要不要将小柳儿留在京城,让他们照顾,毕竟孩子小,身体又不算好,一直跟着她奔波也不是事儿。   但是冬生想了想,还是不舍得这个孩子,还是将小柳儿带着了,不过就是在路上慢点赶路就是。   而且她到了一个地方,一般要住不少时间,也不算特别奔波。   吴小满想想也是,便随了她,同时吴小满也考虑了,派其他人一起到其他地方区开珍包阁,如此一来速度也更快,冬生能早日回京跟着他。   其实此举也不止是为了冬生,毕竟只有冬生带人去开分店,差不多一个地方一年,想要开遍全国也得好多年。   有了其他人一起,便能更早得将珍包阁分店开好。   四月,曹府传来消息,巧倩生了,是个男孩儿,曹正明和曹公都高兴得不行。   曹公更是接连几日都早早从内阁离开,说要回家看孙儿,把许多事情都丢给了李浔。   李浔有些无奈,但他也理解,毕竟曹家这一辈只有曹正明一个孩子,人丁凋零,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孙子,可不得稀罕。   吴小满和李水心先后都去看了巧倩和孩子。   李水心当时去曹家时,闻到巧倩喝的鱼汤,差点吐出来,让府医一查才知道,她也怀孕了。   恒之听到这个消息,恨不得把水心给供起来。   他甚至还想待水心去书院上课,搞的李水心苦笑不得。   齐雨对舒心也好得不得了,事事都想着他。   这消息传到吴府,吴小满当即就让人送了许多补品过去,还亲自去看了看人。并且交代她,也不能补得太过,不然孩子大了不好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0章 京城39   建安四年,喜事一件接着一件。   这一年,朝廷征收的商税又创了新高,国库越来越充盈。   三月,西南边境就传来了好消息,李水连和石云峰带领大军打了胜仗,攻下了南翼国一个重要的城池。   五月,北境也传来好消息,建安帝带领将士深入匈奴内地,打下了许多地方。   八月,匈奴彻底被攻下,和周朝断断续续打了百余年的匈奴,建安帝仅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就将匈奴打得落花流水,收复了匈奴。   “陛下不愧为战神!短短时日就打败了匈奴!”   “是啊,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担心匈奴来犯了!”   “自从陛下登基,我们的日子就越来越好了,现在又收复了匈奴,竟是比景泰帝都厉害!”   “要我说啊,这一切还要多亏李大人!若不是他建了制造司,鼓励全国发展工商业,朝廷哪有那么多钱打仗,还能制造武器!”   “是啊,说得有理,要不是官府能低利息借给我钱,我一家人恐怕现在还在吃土呢,哪有银钱和闲工夫来这茶馆!”   “就是,朝廷开了织造司后,京城的布价都便宜了很多,我家媳妇儿再也不骂我穿衣服废了,还舍得扯布给我做新衣服。”   “除了这些,京城还见到了许多以前没有的玩意儿,听说都是从岭南、江南等地运过来的,我们也是长见识了。”   “李大人可真厉害!要不是他,这次打仗肯定要加征赋税,但是我问了我在乡下的亲戚,他们今年的赋税一点儿都没有增加!”   “有李大人,真是我们百姓之福啊,真希望他能长命百岁,一直在朝中做官!”   百姓的话题从打了胜仗的建安帝,不管怎么拐,都要拐到李大人那边去。   说起李大人,百姓们能说的可就太多了,更是聊得停不下来。   只要提起,不管是大商人、小商贩、工匠、农户、伙计,都只有夸赞的。   大家都想让李大人一直当官,于是便有人问:“你们见过李大人吗?他今年多大了?”   “没见过,李大人可是大官,如今都是次辅了,哪是我们这等升斗小民能轻易见到的。”   “哎,我真想看看李大人的英姿!”   “咳咳!我见过!”有一人忍不住扬起了脸,为见过李大人而骄傲。   “你见过,快说说,李大人长什么样?是不是可威严了,快说啊,别让我们求你!”   男子等周围的人急了起来,才卖够了关,子清了清嗓子说:“我夫郎在制造司干活……”   “你夫郎竟然进了制造司,你可真有福气!我夫郎想去,现在都进不去!”   不得不说,听到这话,许多人都酸了!   男子得意洋洋:“你们别打岔,还想不想听了!”   “好,我们不打岔了,你快说!”众人催促。   男子继续:“那都是一年多以前了,有次我去给我夫郎送东西,刚巧在织造司门口见到了李大人。   “李大人可不是那等蓄着胡须的迂腐老头儿,他长得年轻俊美,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他看着也才三十多岁,但是一身气质却让人不敢直视,当时我站在门口,差点给跪了!”   闻言有人质疑:“你这孬种,莫不是编来骗我们的吧,李大人这么厉害的人,能那么年轻?”   男子不服气:“怎么就是编的了,等陛下回京,李大人肯定要去接驾,不信你们和我提前去路边找个好位置,我指给你看!”   “看就看!话说陛下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也想看看陛下的英姿!”   “消息都传回来了,应该快了吧?”   皇宫中,皇后和三皇子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很高兴,三皇子立马召集了内阁人员,商议迎接建安帝回京的事宜。   一个月后,建安帝带领大军班师回朝,、三皇子、曹公、李浔带领百官出城迎接,京城内外道路两旁的主干道上,也都是迎接的百姓,只为一睹建安帝和李次辅的风采。   “恭迎父皇凯旋!”   “恭迎陛下凯旋!”   ……   以三皇子、曹公、李浔为首,百官齐齐俯身行礼!百姓也跟着他们喊,声音震动天地。   但凡是今日来此,见过此番场景的,余生都忘不了此时的震动,回回和子孙们说起,眼前都能浮现这一幕。   也正是从此时起,周朝开启了建安盛世。   百官跟随建安帝进城,一路上,百姓欢呼不止。   吴小满也早早在酒楼最好的位置定下了包间,带着家人们来凑热闹。   一家人推开窗子,将脑袋探出了窗,齐齐朝前往的大部队看去。   部队越来越近,喧儿激动地大喊:“阿伯!我看到了大伯!他是这些官员中最好看最年轻的!”   瑞安很激动:“我也看到爹了,他可真显眼!”   在这一群官员中,要么是跟随建安帝上阵杀敌的将军,他们身材魁梧高大,但都是一脸风霜!   要么就是胡须花白的官员,李浔即使在一片红中,身姿于是最挺拔的,十分吸引人。   吴小满如此看着李浔,好似回到了李浔三元及第打马游街时,他每次都能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夺人眼球的李浔。   如今看来,李浔还是那么令他心动。   而李浔也好似有所感,突然抬头,目光直直撞向了吴小满,冲他笑了一下。   不过今日的主角总归是建安帝和将士们,周围百姓看到他们激动万分,喊叫声都让人将其淹没。   等大部队远离后,大伙儿的兴奋劲儿才下来。   吴小满点了些菜,准备吃完带他们回家。   喧儿大咧咧的坐到了瑞安身边,问了一声:“哥,我爹和阿爹什么时候能打胜仗回来啊?”   喧儿现在已经不是刚离开黔州的年纪了,那时他不太懂战争的意义,也不懂战场的残酷。   这两年,他已经知道了,战场是会死人的。   虽然听大伯和阿伯说,爹和阿爹如今已经成了主将和副将,但是他还是会为爹和阿爹担心。   三年多未见,其实他已经有些想不起爹和阿爹的模样了。   想到这儿,一向大大咧咧的喧儿也有些伤心,趴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   瑞安拍了拍喧儿的肩膀:“今年西南战时连连告捷,应该用不了多久,二叔他们就能回来了。”   “我和国子监的朋友们约好了,明日要出城骑马,打猎野炊,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瑞安问道。   自从来了京城,他们一家人都心疼喧儿,平时是能宠就宠,瑞安也是如此。   放在别家,大家都不愿意带弟弟妹妹出去玩,嫌弃他们碍事,   但在吴家,每次只要有好玩的,瑞安就会带上喧儿,也不嫌他麻烦。   喧儿和瑞安亲近,自然也很喜欢和哥哥一起出去玩儿。   喧儿在京城,如今俨然就是个小霸王,没人敢惹他!   好在这孩子品性也是好的,一般都是别人惹他,才会被他打回去。   虽然家里人宠溺,但要是他不讲理,当时可能不会有什么,回家李浔可也会给他一顿竹笋炒肉。   他也不想把弟弟的孩子真养成了不讲理的混世魔王。   因此喧儿虽然性子霸道,被欺负从不忍者,爱打抱不平,但也不会主动欺负人。   喧儿闻言,立马将那点不开心抛到脑后了,眼睛亮晶晶的点头:“我要去,我们等会儿去买点料粉,我想吃烤兔子!”   看喧儿被他一句话就哄好了,瑞安也笑了:“行!吃完饭哥就带你去买。”   吴小满其实也听到了喧儿的话,还没等他担心多久,喧儿就被瑞安轻易哄好了。   吴小满摇摇头,可真是个傻孩子。   建安帝一回京,就开始论功行赏,这次攻打匈奴,建安帝虽然是主将,但是大皇子也在这场战役中立下了累累战功。   有好几次,大皇子不顾性命危险,亲自带领将士陷阵杀敌,才将匈奴击退。   更有好几次,大皇子和建安帝默契配合,击杀无数匈奴骑兵。   建安帝直接当着朝臣的面将其封为秦王。   一个秦字,就足以让百官感受到建安帝对这儿子的喜爱。   至于跟随他的几位将军,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封赏,从上至下,都是一片欢腾。   朝臣们本来以为以建安帝对秦王的喜爱,皇位一定会传给他的,但是他们没想到,陛下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立了三皇子为太子。   吴小满也不太理解:“太子一般不都是立长立嫡的吗?秦王有勇有谋,建安帝怎么反倒立了三皇子为太子。”   李浔却大概知道建安帝的心思:“陛下本来是有意立大皇子为太子的,还问了他的意见,但是大皇子不想做皇帝,因此才立了三皇子做太子!”   吴小满:“陛下这是退而求其次?”   李浔摇头:“非也,非也,要说管理朝堂,三皇子确实比大皇子更合适!”   建安帝这次回京,发现朝中上下井井有条,一点儿没有因为他离开而乱。   这几年相处,他对这个儿子也有了解。三儿子心思虽细腻,但也不会钻牛角尖,而且做事谨慎,许多政事一点就透,比老大有悟性。   但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性格却有些怯懦,似乎不太适合做一国太子。   这次留下老三,一方面是想锻炼他,一方面也是想考验他。   本来建安帝没抱太大的期望,但是没想到他和老大都不在,老三却迅速将朝堂撑了起来。   光是听听这段时间老三做得事儿,建安帝就觉得高兴。   如今再看,已经没有唯唯诺诺的样子了。   既然老大对皇位没什么意思,不如就在这时早早将太子之位立下,也省的往后朝堂斗争不断。   因此封了秦王没多久,建安帝就将太子也立下了。   三皇子当即跪下谢恩:“多谢父皇!”   大皇子也挺高兴,他从小就护着弟弟,如今看到弟弟做太子,他便做将军,替弟弟守护好山河。   他们兄弟,自小曲莹交给他们的就不是骨肉相残,而是互相扶持。   谢恩后,三皇子也没有忘了有功劳的朝臣,他又说:“父皇,儿臣能做好监国之责,也多亏了曹首辅和李次辅在一旁扶持!儿臣恳请父皇,也给他们封赏!”   建安帝闻言笑了一下:“好,好,都重重有赏!”   听了李浔的一番讲述,吴小满也明白了,建安帝其实也是满意三皇子的。   “太子殿下为人真不错,还知道给你讨赏!”吴小满笑着说。   “是,殿下仁厚!”李浔回道。   其实太子殿下此举,除了因他为人,大部分还是要让他们记得他的好。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确实懂驭人之术。   但是不管他什么目的,这番做法都成功了,朝中确实有许多官员,因此太子的举动,便坚定的支持他。   李浔亦是如此,因此他知道秦王和太子两个兄弟都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能更新,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261章 京城40   建安帝没和朝臣商量就定下太子,当然也让许多朝臣有所不满。   特别是那些古板的官员,他们一直支持立长立嫡,从没想过三皇子一下子就成了太子。   还有一些官员,自诩聪明,在建安帝回京后就开始和大皇子接触,押宝大皇子,此刻心中更是痛恨押错了宝。   但不管朝臣怎么想,太子已经定下,只要不是特别执拗的官员,在此刻都不会公然说什么,只能劝自己接受。   太子立下后,曹公也喊了李浔去家里。   “小浔,我打算和陛下请辞了,我辞官后,会举荐你为首辅。此前我没有辞官,是因为你功绩不够,如今你仅凭你鼓励发展工商业这一功绩,就足以做首辅,更不用说还有赈灾等,完全可以做首辅了。”   李浔惊讶:“老师,陛下刚立太子,您怎么就要请辞,学生就算功绩再大,也需要老师在前面领路,您就再干几年吧!”   曹公笑了一下:“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思想也比较保守,不敢变革,这朝堂终归还是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   “这几年,朝廷有了你提出的各项政策,已经越来越好了,我离开,你才能放手干!至于我这个老头子,还是好好回家含饴弄孙!   “再者,我还能偶尔去国子监授课,我还挺喜欢在学堂授课的日子。”   “老师!”李浔劝说不动,但还是不舍。   “好了,不必劝了,我心意已决,即使我辞官了,也还是在京城,你别这副再也见不到我的样子。”曹公说。   “老师!”李浔一时无言。   “老师不指望别的,只希望等百年后老师不在了,你能替我照看照看正明,他这孩子不知变通,一根筋,又爱捣鼓那些稀奇玩意儿,我就怕他啥时候得罪了人。”曹公说。   他老来得子,现在年级已经不小了,因此早早就为孩子做打算。   如今他尚且在世,肯定能庇佑孩子,但是等他老去,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而他认识的人中,能照顾自家儿子的,只有李浔他最信得过。   “老师,就算您不说,我也会照顾正明的。”李浔肯定道。   和李浔谈完话次日,曹公就在朝堂上请辞,但是建安帝当时没有同意。   “曹爱卿,这朝堂还需要你,朕还需要你,你就再干一段时间吧。”陛下当即说。   曹公干得好好的,他虽然想辞官,但是建安帝念在曹公给他送去了圣旨,又尽心尽力为朝堂这么多年,轻易也不会答应。   曹公也没想到,他辞官竟然被建安帝拦下了。   匈奴收复后,建安帝和秦王班师回朝,但还留了一部门将士镇守匈奴。   封赏完秦王后,秦王便又出发匈奴镇守,往后没有意外,应该很少能回京了。   他离京时,太子殿下抱了他很久:“大哥,辛苦你了!”   太子知道,大哥去这么远也是主动避让。   “别这么肉麻,你好好的,大哥有空回来看你。”秦王道。   匈奴的那片地界大部分都是草原,不适合种植粮食,但很适合养马养牛。因此,匈奴人骑兵一直都很厉害。也因为不适合种粮食,才会年年骚扰边境。   建安帝回京后,便召集内阁商议此片地界的管理,内阁众人都认为,可以在此处养马。   如此一来,便能给周朝补给战马,而且战马也不用受制于他国。   建安帝点点头:“除了养马,你们觉得应该怎么管理匈奴人?”   即便匈奴如今成了周朝的地界,但上面的游牧民族许多并不是真心服从周朝的管教。若是管理不好,恐怕用不了多久,匈奴人便会造反。   对这片地界的管理,建安帝也颇为头疼。   李浔率先出声:“陛下,匈奴游牧民族发动战争,除了少部分,大部分都是为了我们的粮食、丝绸、瓷器等,我们可以定期向他们提供这些,换取他们为我们养马。   “游牧民族民风彪悍,除了提供东西,我们也应当派人前去教化,慢慢改变他们的思想。”   建安帝点点头:“那便按照李爱卿的意思去办,各位觉得,谁应当去当这个官儿?”   内阁众官员推举了一个又一个,但是建安帝都不是很满意。   这时李浔又说:“陛下,各位大人,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直接用匈奴人管理,然后派两位大人过去监督即可。陛下,匈奴和朝廷以往管辖的布政使司不同,臣觉得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可以增强他们的认同感。”   内阁官员七嘴八舌讨论起来,都觉得李浔这办法虽然大胆,但确实可行。   建安帝也认同,因此便按照李浔的办法,派了两名官员,以及几名教化人员,和秦王一起去往北境。   与此同时,西南边境也传来了好消息,南翼国投降了!   李浔当日一回家,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吴小满。   “如此一来,小连和云峰应该也快回来了吧!”吴小满当即就抱住了李浔,激动万分。   “是,快回来了!”李浔也回报住吴小满,他也很高兴。   “我这就告诉喧儿,他要是知道,肯定能高兴地睡不着!”吴小满说着就要出门,李浔拉住了他,和他一起。   果然,喧儿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高兴得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真的吗!真的吗!阿伯,大伯,我爹和阿爹真的要回来了!”   “真的!是真的!他们打了胜仗,是大英雄!”吴小满笑着回道。   “嘿嘿,大英雄!我是大英雄的儿子!爹和阿爹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去接他们。大伯,阿伯,你们说爹和阿爹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陛下凯旋那日那么威风?哇,我可期待啦!”   喧儿叭叭叭喊了一通,都没给吴小满和李浔回话的机会。   不止如此,这段时间,他只要见人,就和人说爹和阿得要回来了,每日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特别是瑞安回家时,喧儿拉着他更是叭叭个不停,嘴巴都舍不得歇息。   瑞安看他像个小傻子一样,真是有些看不过去,但是念在他多年未见爹和阿爹,也不和他一般见识。   今年过年,吴家人都异常高兴,期待李水连和石云峰能早日回京。   在李水连和石云峰凯旋之前,京城先迎来了三年一次的科考。   从年后开始,京城各个酒楼茶肆就住满了进京赶考的读书人,给京城又增添了一道风景。   许多人这时候就乐意出门,看看街上能碰到多少个身穿长衫的读书人。   这些举子中,有一部分三年前已经来过京城,参加过一次恩科,当时他就对京城的繁华程度感到震惊。   可这次再来,他们又都感受到京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比之三年前更加繁华了。   他们忍不住和同行之人说着这些年的变化,话语间,无一不在夸赞当朝次辅李大人。   国子监还未开学,但过年这几日,瑞安已经攒了一些问题想要请教蔡祭酒。   虽然爹也能给他解惑,但他也想听听蔡祭酒的想法,每次遇到问题,爹和蔡祭酒都能蹭不同方面给他一些答案,每次都让他受益匪浅。   从蔡祭酒家回来的路上,瑞安坐在马车中,路过书生多的地方,时不时便能听到这些夸赞爹的话语,有些说得可夸张了,好似爹不是人似的,把他乐得哈哈笑。   到了家门口,瑞安跳下马车,就飞快的往家里跑:“爹,阿爹,怎么样,今日有收到松儿的信吗?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松儿此前寄信过来说,他和几个同窗都已经通过了乡试,成为了举人,今年要来参加会试。   “你慢点儿跑,多大了!还冒冒失失的!”吴小满看到他这模样,忍不住说了一句,然后才回到:“今日收到了他的信,说是已经出发了,算算日子,应该没几日就要到了。”   “行,那我让人给他准备收拾收拾院子,就让他住我隔壁吧。”瑞宝说。   吴小满拉住他:“还用得着你,我早就让人收拾好了,就你隔壁的院子。你别忘了。这次你千雪姨也会一起过来。”   瑞宝拍了下脑袋:“哦哦哦,我差点忘了,松儿这次来除了参加会试,最主要的是要过来定亲呢!”   瑞宝说完,就忍不住嘿嘿直笑。   吴小满没好气:“你好朋友都要定亲了,你呢?想啥时候说亲,阿爹好好给你物色物色!”   “再说吧,等我参加完会试。我不和您说了,去看书了,给您考个状元回来!”瑞安说着,几步就跑开了。   他是真怕了吴小满给他说亲事。   从去年开始,家里人就操心他的婚事,时而在他耳边念叨一下。   瑞安真觉得爹和阿爹年纪越大越不开明了。   以前二叔和小姑不成亲,爹和阿爹可没有这样经常念叨。   若是这话让吴小满和李浔听到,肯定要喊冤枉,他们不过就是偶尔问一下,咋就成了天天念叨了。   正月二十三,黔州的车队经过跋山涉水总算进入了京城城,这次黔州来了更多的举人。   黔州路远,他们和三年前的举子一样,都是一起租车来的,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庄千雪和松儿也和他们一起,由黔州镖局的人一起护送。   这些年,黔州镖局开遍了周朝许多地方,知道他们是黔州的学子,路上的镖局都很照顾他们。   “庄夫子,庄兄,已经到京城了,我们就此别过吧!”进了城后,举子们便与庄千雪和松儿告别,他们去的地方不一样。   去年,吴小满联合黔州来京经商的商贾,在京城开了黔州会馆。   这会馆第一个目的是联合黔州的商贾,让他们在京城能互相帮助,不受京城商户的欺压。   第二个目的便是给来京城科考的举子提供免费的住处。   吴小满当时一提出修建会馆,黔州商贾们都乐颠颠的捐了钱。   以前这种会馆,都是由各地在京城为官的官员出头修建的,就像昌宁会馆,便是当初昌宁来京的官员牵头修建的,就是如今李浔官职做大了,也只是给里面捐了一笔钱。   但以往黔州贫苦,京城没有黔州的官员,就连商贾也几乎没有。   如今他们走了出来,能由吴老板牵头修建会馆,他们都与荣有焉。   这次黔州举子进京,便都选择住在会馆。   “好,夫子最后交代你们一句,要守好自己的本心,望你们都能取得好成绩!去吧,若是有困难,及时去吴府找我。”庄千雪道。   “多谢夫子教诲,我们谨记在心。”举子们齐齐拱手道谢。   之后,车队分开,一队往黔州会馆的方向驶去,一队往吴府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京城41   马车在吴府门前停下,门童看了一眼,没认出这是哪个府上的马车便没有过多在意。   很快便从马车上下来了三个人,其中有位门童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这不是柳夫人吗?   老爷和夫郎是交代过,最近柳夫人和柳公子会到京城,让他们留意的。   门童赶忙上前,笑着说:“柳夫人,柳公子,快请进,老爷和夫郎早就交代了,若是你们到了,不用通报,直接带你们进门。”   庄千雪惊讶了一下:“你这门童竟还认识我呢!”   “夫人您贵人多忘事,我以前就是老爷家的门童,从黔州一起过来的,怎会不认识您和柳公子呢!”   吴小满在家里听到下人来报柳夫人道了,亲自出门迎接,见到他们就高兴道:“我算算日子,你们也该到了!家里已经收拾好了院子,最近好好住在家里。”   庄千雪:“那就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你还和我客气!”吴小满没好气的拍了庄千雪一下。   “好好好,是我错了。”庄千雪忙道歉。   虽然信中吴小满已经说了,但是如今李浔毕竟已经是当朝次辅,庄千雪面对吴小满时,一时还真有些拘谨。   不过如今吴小满的态度,却是让她知道,吴小满对待他们这些朋友,从来不会拿捏身份。   两人拥抱了一下,柳致远也急忙上前来见礼,他身边一位长着狐狸眼的哥儿也上前见礼。   “小元宝!”吴小满刚才注意力都在庄千雪身上,如今一看,竟然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他是惊讶又惊喜。   小元宝从小长得好看又乖巧,吴小满可喜欢他了。如今一见面,忍不住捏了捏他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的脸颊。   小元宝抱住吴小满:“满阿叔,是我,我想您嘞,就跟着庄姨来看您了!”   “阿叔也想你,我们小元宝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像你阿爹。要是你瑞宝哥哥知道你来了,肯定要高兴疯了。”吴小满说。   “瑞宝哥哥呢!他不在家吗?”小元宝闻言左顾右盼,希望见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在国子监读书,每十日才能回来休息一日,下次休沐是两日后。”吴小满笑着说。   “千雪,松儿,你们这段时间住在这个院子就好,你们先喝点茶水、吃点点心休息一下,我带小元宝去选个院子。”吴小满说。   因为不知道小元宝要来,吴小满没提前准备。好在家里的院子都是修整好的,等小元宝选好院子,让人再收拾一番就行。   带小元宝选好房间,小元宝说要去看月奶奶,吴小满便让人带着他去了,自己去找庄千雪说话。   庄千雪这次一起过来,主要就是为了松儿的婚事。   谢家和柳家都有意让松儿和玉娘定亲,两家人问过两个孩子的意见后,就将此事说定了,两年前,柳家就派人送来了定亲礼,也算是定下了两人的亲事。   这次庄千雪来京城,主要是想在京城买个宅子,然后带松儿上门提亲,正式将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再商议两人成亲的事宜。   松儿今年十八岁,玉娘二十,玉娘等了这么几年,他们不能让玉娘再等了。   “小满,等我买了宅子,进度赶快一点,松儿科考后我就立马带他上门提亲。”庄千雪说。   “你若是想买宅子,我倒是知道几个,你看看什么时候要去看,我让人带你去。”吴小满说。   “好我还想先去谢家和林家拜访,等拜访后就去看宅子。”庄千雪说。   两人久别重逢,聊了好一会儿,一直到下人喊他们吃晚饭,他们才醒过神。   瑞安休沐回来,听说松儿和庄姨到了,就高兴地去松儿的院子里找他。   还没进院子,他就迎面撞上了一人,还没看清这人是谁,就听到一声悦耳的“瑞宝哥哥!”   然后,这人就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小元宝!你怎么来了!”瑞安一时都愣在了当场。   他这几年也不是没生过会黔州的心思,但是爹和阿爹都不放心他,一定要等他及冠才肯放他离开。   没成想他还没行动,小元宝就来京城了,而且还是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简直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瑞宝哥哥,我想你了!庄姨说要来京城商议松儿哥哥的婚事,我就求了爹和阿爹,让庄姨带我过来!”小元宝抱着瑞安,声音有些委屈。   瑞宝哥哥离开黔州的时候,他还以为瑞宝哥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但是等了很久,瑞宝哥哥都没有回黔州,他那时候才知道瑞宝哥哥不会回去了。   经常宠着他的哥哥突然见不到了,小元宝当时伤心极了,还偷偷哭了很久,第二天起来眼睛肿肿的,爹和阿爹还以为他怎么了。   瑞安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也酸涩:“对不起,是哥哥的错,哥哥应该早日回去看你的。”   “不怪哥哥。”小元宝笑着说。   “路上辛苦吗?是不是很累?”想想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冬天,可能很多地方还有暴雪,瑞安就有些心疼。   还有这个年,他们都是在路上过的,瑞宝更心疼得不行。   小元宝他从小宠着到大,压根儿舍不得他受苦。   “不累,庄姨、松儿哥哥,还有镖师叔叔、书生哥哥们都很照顾我,我在马车里很少下车,还有手炉,一点儿也不冷。”小元宝笑着说。   瑞安:“那就好,来京城了就多住一算时间,在哥哥家里就和自己家一样,缺什么就和哥哥说。”   “嗯嗯。”小元宝乖乖点头。   “京城要比黔州干燥,口味也不一样,来京城还适应吗?喜不喜欢京城?这两日有没有出去玩儿?”瑞宝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适应。”   “喜欢京城,京城好热闹。”   “满阿叔带我们去逛了,还逛了夜市,满阿叔还给我买了好多东西。”   小元宝一一回答。   “成,那明日我再带你出去玩,京城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阿爹都不知道。”瑞宝说。   “瑞宝哥哥,会不会耽误你读书?要不你考完再带我去吧。”小元宝担忧地问。   他也知道,这次会试瑞宝哥哥要参加,下月就要考试了,当然是要以科举为主了。   “没事儿,该学的早就学了,不在乎这一日的功夫,先带你在城内玩一日,等考试完,天气暖和了,再带你去其他地方玩。”瑞宝说。   小元宝闻言,乖乖地点头。   这么久不见,小元宝还是这么乖巧可爱,瑞安心都要化了。   “瑞宝哥哥,你刚才是不是要去找松儿哥哥,快去吧,小元宝在外面等你。”小元宝说。   “不着急,我们也许久没见了……”瑞安说。   松儿听到门口的动静,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说:“瑞安哥,果然有了小元宝,你眼里都没有我们了。”   喧儿也不知到从哪儿冒了出来:“就是,我看哥恨不得让小元宝做他亲弟弟。”   瑞安一脸坦然:“喧儿,你才知道吗?”   “哥!你果然嫌弃我!”喧儿气结。   松儿在一旁捂着脸笑,朋友之间虽几年未见,但彼此都没有陌生感。   晚饭后,瑞安去了松儿房间,和他说起了从这次会试的事儿。   这次会试,建安帝本来想让李浔做主考官的,但是因为瑞安也要参加,考虑到避嫌,建安帝便选了林子书做主考官。   这些消息京中人几乎都知道,松儿这两日也让书童出去打听到了。   “松儿,后日国子监有两位夫子授课,来京城科考的所有举子都能去听。那位夫子你应该也听过,学问很是不错,你随我一起去吧。等听完课,我介绍你认识我京里认识的朋友。”瑞安说。   松儿点点头:“好,这是个好消息,我让书童去黔州会馆和同行的举子说一声,让他们有空也去听听。”   瑞宝:“你书童不熟悉路,明日我让人去通知,顺便给他们送些书和吃的。”   今年来参加科举的,瑞宝都认识,只是他们上门拜访的时候他不在家,就没见到。   如今他从国子监回来,也顺便送些东西过去。他就不过去了,反正后日都能见面。   黔州举子们虽然自己也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但是知道瑞安特意通知他们,心中还是很高兴。   他们都没想到瑞安来京城这么多年,李大人官职一升再升,如今瑞安还乐意和他们交好。   “松儿,你长大后都没和玉娘姐姐见过面吧,真的要定亲吗?”瑞宝问道。   虽然他们确实到了成亲了年纪,但是长大后见都没见过,怎么就听父母的话,和小时候的玩伴定亲了。   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错,但吴小满和李浔从未如此教瑞宝,因此瑞宝一直觉得,像二叔和小姑那样有了感情再定亲,才是正常的。   “嗯,虽然长大后没见过,但小时候谢叔就一直打趣,要把玉娘嫁给我,我那时就认定玉娘长大后要娶玉娘。”松儿笑着说。   虽然那时候懵懂,但他和玉娘的通信一直没断,情窦初开的时候,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玉娘,也学会了和玉娘写情诗,玉娘也有回应。   京城和黔州往来的信件多,每次都有瑞安等人寄给松儿的,也有黔州寄给玉娘的。   两家大人都尊重孩子,不会轻易看孩子的书信,因此也不知道这俩孩子之间早就有了情愫。   这些瑞安当然也不知道,松儿也不会说。   “松儿,你可真早熟!”瑞安忍不住道。   这么小的时候,竟然就惦记玉娘姐了。   “别说我了,你呢,怎么想?要等小元宝长大?”松儿说。   “松儿,你说的啥话啊,我拿小元宝当弟弟疼的,哪能有这想法。”瑞宝踢了松儿一下。   松儿被踢也没回击,只是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3章 京城42   很快就到了会试这日,吴小满和庄千雪一起送瑞安和松儿去贡院,小元宝也一起。   这一次送儿子考试,吴小满是又想起了以前送李浔去贡院的心情了。   “进去了别紧张,冷了就把炭炉点上,要是身体不舒服,早点出来,大不了三年后再考,我们不着急……”吴小满絮絮叨叨地交代。   不管是李浔十几年前参加科考的时,还是瑞安如今参加科考,吴小满都比他们这些要考试的人还紧张。   “阿爹,你放心,只要不分在臭号,我都不怕!”瑞安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这几年也没有荒废武艺,虽然在武艺上不算有天赋,但是身子骨锻炼得很不错。   去年乡试时,突然下了一场雨,天气陡然转冷,很多考生都冻病了,但是他都没事。   三场考出来,虽然也瘦了一些,但是没几日就修养过来了。   而且乡试他还考中了解元,可是给李浔和吴小满好好长了脸。   吴小满听完,也没再继续唠叨了,但是另一边,庄千雪却拉着松儿继续唠叨。   他们正在说话,玉娘也乘坐着马车过来了,庄千雪看到,便给这俩人留了空间,让他们说话。   “瑞宝哥哥,松儿哥哥,你们加油,等考完我来接你们!”   临进场前,小元宝也仰着脸替他们加油。   “好,我们进场了,你们也快回去吧。”两个考生挥了挥手说。   看着两人进场后,玉娘没有多待,便告辞离开了,他还要回知远书院,今日有他的课。   吴小满他们也乘坐马车回去,庄千雪说:“小满,你们先回去吧,我先去看看房子装修的怎么样。”   这月月初,庄千雪买下了内城的一座宅子,宅子不算特别大,是一个二进院,这会儿正在装修,庄千雪隔几日就要去看一下进度。   “反正今日我也没事,我俩和你一起去看看装修得怎么样了。”吴小满说。   几人去了庄千雪买下的房子看了一眼,然后庄千雪请他们到酒楼吃了一顿饭,然后几人才回去。   另一头,瑞安和松儿经过一番检查进了考场,幸运的是,两人都没有被分到臭号。   九天三场的考试下来,考生们都像是被吸食了精气神,一个个都憔悴的不行。   吴小满和庄千雪接到了人,赶忙带他们回家休息。小元宝想往瑞安身上扑,但是他身上属实不算好闻,小元宝皱了皱鼻子远离了一些。   “这就嫌弃哥哥了?”瑞安被小元宝这模样逗得不行。   “不嫌弃,不嫌弃!”小元宝说着,又往旁边挪了挪,把大家都逗得不行。   很快会试的成绩出来了,吴小满早早就差了人去看成绩。   “恭喜夫郎,恭喜少爷,少爷得了头名,是会元!”看榜的小厮跑着回来道喜。   “儿子,你真是好样的!”吴小满听到这话高兴地不行,瑞安确实和他爹一样聪明。   吴小满立马让人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李浔,李浔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高兴。   内阁众人见李浔喜气洋洋,问了一句:“李大人,这是有什么喜事儿?”   “我家瑞安考中了会元!”李浔眉宇间都是骄傲。   “哎哟,瞧我都忘了,今日是春闱放榜的日子,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恭喜李大人!”   “恭喜李大人,李大人是怎么教的,怎么令郎就那么优秀!”   “要我看啊,今年指不定又要出一个三元及第了!这可是很多年都没有出过了!”   他们嘴上说着恭喜,但是心中也忍不住酸涩,咋李大人儿子就这么厉害了,十八岁的年纪就考中了会元。   这要是殿试,建安帝再将他指为状元。这可是比他爹李浔还要年轻两岁岁就三元及第了,咋就这么能耐。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都希望儿子能有出息,但是他们的儿子,很少有通过科举自己考出来的,基本都是蒙荫入仕。   虽然都是一样做官,但是正经考出来的,在官场上才更受人尊重,也更有上升空间。   他们都恨不得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哪里,哪里,这可不能乱说!其实也我没咋教,都是我夫郎教的!”李浔笑呵呵地说,将功劳都揽在了吴小满身上。   可是他这话听在众人耳中,更令他们心中酸涩了,曹公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发笑,他这位学生可真是嘚瑟。   松儿也考中了贡士,是二十五名。虽然名次远远不如瑞安,但是松儿和庄千雪也很高兴,毕竟乡试时,松儿名次就没有那么突出。   会试过后没多久就是殿试,殿试上,建安帝直接点了瑞安做状元。   吴家人收到这个消息,都高兴非常,李水心和巧倩都带着孩子回来,一起分享这个喜悦。   自从瑞安考中状元后,李浔和吴小满只要碰到人,都会朝他们道喜,先是夸瑞安,然后夸他们教育得好,两人嘴上谦虚,但是心中都可高兴了。   松儿则中了二甲进士,名次也还不错,二十一名,比会试时名次还好一些。   至于黔州这次来的学子,除了松儿外,还有八人都考中了进士,二甲进士两人,三甲同进士六人。   这个数目放在其他地方可能不算什么,但是放在黔州,可谓是十分耀眼。   李浔看到名单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黔州还能有这一日。   就连建安帝看了各个地方取中进士的名单,也被黔州这个数目惊到了,毕竟黔州那个地方谁不知道,往年好几次会试都没有一人参加。   也就是从去年开始,黔州才来了三名学子,但最后也只有一人中进士,且还是同进士。   “李爱卿,你曾做过黔州的知州,这黔州的学正你可认识?”建安帝问道。   “回陛下,如今黔州的学正名为张云,是臣的同窗好友。他考中进士后没有留在京城等待授官,而是直接去了大家都不愿意去的黔州,自从去黔州后,他便细心教导学生,因此黔州学子才能有此刻的成绩。”李浔回道。   他不止回答了建安帝的问题,还给张云说了许多好话。   “不错,是位能臣,呆在黔州屈才了,让他回京城到国子监任职吧。”建安帝说。   学正一般没有升任的机会,但是被陛下看到了,不管在哪里都能升得很快。   李浔听到建安帝这话,心中替好友高兴,同时还给建安帝举荐了田大郎做黔州官学的下一任学正,建安帝欣然同意了。   一回家,李浔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人,吴小满听后,高兴地说:“如此一来,小元宝就不用再回黔州了!”   小元宝也高兴:“太好了!以后都能和瑞宝哥哥一起玩儿了!”   瑞安当即就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给了小元宝:“等哥哥有空了,就带你去看房子,等张叔和青阿叔过来,就能直接住下了!小元宝你快想想,有没有想住的地方?”   “谢谢瑞宝哥哥,等爹和阿爹来了,我就让他们还给你。”小元宝没跟他客气。   他这次来京城虽然带了不少钱,但也不够买贩子的。   李浔听到这话,提醒道:“小元宝,你可以考虑国子监附近的宅子,到时你爹去国子监方便,那里的房子价格也不贵,瑞安给你的钱就足够了。”   “好。”小元宝乖乖点头。   谢怀仁和林子书很快也收到了风声,休沐的时候还找李浔确认了一下,得到确切的消息,也都为好友开心。   而且如此一来,他们往后都能在京城,见面也更加方便了。   “我们好友五人,就差致远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京。”谢怀仁感慨。   “是啊,小浔,他最近有没有机会?”林子书也问,李浔是建安帝面前的红人,一般这种消息都比他们知道得早。   “估计难,但是他最近应该能升官,等确定了我再告诉你们。”李浔说道。   如今南翼国投降,需要重新建立一个南翼布政使司,建安帝有意让柳致远去做布政使。   不过这一切都未确定,因此李浔也没说。   殿试过后,庄千雪买下的房子也装修好了,庄千雪便和吴小满辞行,带着松儿搬了进去。   “小满,等我彻底收拾好了,定好松儿的亲事,再邀请你上门。”庄千雪说。   “好,你先忙松儿的亲事。”吴小满回道。   他们搬进去后,立马就带着松儿上谢家提亲了,两家将婚期定在了今年七月份,商议好就在京城给两个孩子办婚事,庄千雪等他们婚事过后再回黔州。   按照朝廷的惯例,瑞安作为状元,要去翰林院当修撰,也算是子承父业了,和李浔当时一样的官位。   今年庶吉士要的少,松儿在朝考过后,没考中庶吉士,便被分到了户部做主事,也算顶顶好的官职。   “爹,到翰林院上值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快和我讲讲呗!”瑞安第一天上班,有些紧张,早早就醒来了。   爹在翰林院也做过修撰,他便想让爹传授一些经验。   “翰林院清闲,平日事情不多,如今掌院又是你林叔,你若是有不懂的就去找他,你不用想太多,只要和同僚正常相处,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李浔慢慢和他交代。   瑞安从小性子就讨喜,到国子监没多久就交到了朋友,因此李浔是不太担心他和同僚的关系的。   交代一番,李浔该去上朝了,他揣上早饭就急匆匆要走,早饭在车上吃。   至于瑞安,起得早又紧张,也没啥胃口,就打算早点去翰林院等着。   “你也带些吃的,不然很难熬到中午。”李浔看他这样子,拿了早餐递给他。   瑞安到翰林院的时候,大家都没到,等了一会儿,才有几个和他一样的新翰林过来,他们互相寒暄了一会儿。   早饭瑞安路上没吃,但是到翰林院跟着转了一圈后,才发现好饿,趁人不注意偷偷拿出东西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4章 京城43   吴小满醒来时,父子俩都已经去上值了,他到了膳堂外,看到小元宝正跟蘑菇似的蹲在门口,手支着下巴发呆。   吴小满还以为怎么了,赶紧过去问了一声。   原来是瑞安第一天上值,小元宝想早起送他出门,结果昨晚太激动,今早一醒来人早走了,就蹲这儿忧郁呢。   “好了,别不开心了,等会儿吃过饭,跟阿叔去知远书院,你不是一直想去书院玩儿吗?下午我们去接瑞安下值,如何?”吴小满真是苦笑不得。   不过他也理解这样的心情,毕竟当年李浔第一天上值时,他也是忐忑又激动,第二日硬是要起来送他上值。   何况小元宝只有十二岁,错过了这个重要时刻不开心也能理解。   小元宝闻言,只纠结了一瞬就高兴了起来,拉着吴小满去膳堂吃早饭。   家里早饭一直比较简单,一般是各种各样粥、包子、各种点心、汤品、佐味的咸菜、鸡蛋等,偶尔会做一些米粉、面条之类的。   一来是家里人习惯了,早上起来吃得都不算多,大鱼大肉也吃不下,二来是有包子点心,也方便李浔带去上值。   如今上值的人又多了一个瑞安,更是得准备一些他们方便带的。   今日早饭便是便是八宝粥、水晶小包子和油炸果子,配上腌制的小咸菜,可口又开胃。   吴小满和小元宝快吃好了,何月才姗姗来迟。   来京城后,冬季天气冷,何月身体不如在黔州时好,会有一些小病小痛。   吴小满便让大夫给她开了一些滋补的汤药,后来请来了姜大夫后,又让姜大夫调整了药方。   这药方吃了后何月身体好了很多,去年冬季一直都好好的,没病没痛。   就是这汤药吃了睡眠多,晚上睡得早,早上又起得晚,因此早饭大家有事儿的时候就不会等何月一起吃饭,而是让王妈妈陪着她一起。   吴小满搀着何月坐下,让人给她端了饭过来,和她说了等会儿要带小元宝一起去书院,问何月今日要不要出去。   “你们去吧,我等会儿去林家,找林嫂子说说话,还能看看小外孙女儿。”何月乐呵呵说。   自从李水心去年底生下一个女孩儿后,吴家和林家都喜欢得紧,毕竟他们家之前生的可都是臭小子,如今有女儿,再也不用羡慕别人了。   何月和林婶两个老太太本就经常串门凑一起闲谈玩乐,如今有了这个可爱的孩子,何月更是经常往林府跑。   孩子大一些后,林婶儿有时也会带着孩子过来吴家,俩人一起逗孩子。   “好,我前两天闲着绣了一个口水巾,娘你一起带过去。”吴小满说。   吃过饭,陪何月一会儿,吴小满便带着小元宝一起去了知远书院。   知远书院自从开院后,曲莹和二公主两人都十分支持,学生收得越来越多,夫子也从原来的五个变成了如今的九个。   哥儿姐儿能上学的事情,已经被大家接受了,也从京城传到了其他地方。   特别是离京城近的几个府城,都先后有人开了书院,收姐儿哥儿读书识字。   知远书院虽然已经找到其他教导刺绣的夫子了,但是吴小满也没有因此离开,而是一直在这儿教了下去。   他一般五日来一次,一旬也就来两次,占不了多少时间,他还挺喜欢这种节奏的。   两人进了书院,就碰到三三两两的学生,见到吴小满都朝他问好,更有胆大活泼的学生凑近问:“夫子,这是新来的学生吗?长得可真好看!夫子能不能把他分到我们班?我想和他交朋友!”   “哥哥,我不是学生。”小元宝被这活泼的哥儿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脸都红了。   “对,这位不是学生,你别盯着了!快去上课!”吴小满说,这位学生的眼睛都要长小元宝身上了。   离开这群学生,吴小满便问小元宝是想自己逛逛,还是跟着他去课室,等他上完课带他们逛。   小元宝想了想,说要跟他去课室,看他上课,他还没见过满阿叔上课。   吴小满笑了笑,便带着他去课室,从备用的针线中给他拿了一套,让他自己绣着玩儿。   学生们看到这好看的哥儿,眼睛都黏了过去,吴小满上课时,还有几个人心不在焉的。   刺绣最主要的是练习,吴小满上课一般教一些技巧或者教他们画一些时兴的花样子,今日则是教他们针法。   一节课下来,吴小满等人离开后,就去看小元宝绣的东西。小元宝不是练习他的针法,而是绣了一只雀儿,栩栩如生的。   “跟着你阿爹学的?”吴小满问,毕竟是青哥儿的孩子,青哥儿肯定会教他。   青哥儿的绣工虽不如吴小满,但在一般人里还是出众的。   “嗯,阿叔,这帕子送给你。我阿爹还教了我做衣裳,我都会做很多衣裳了,等我再学学,我给您也做一件。”小元宝回道。   “多谢小元宝,我们小元宝真厉害!”吴小满夸了一句,十分期待他做得衣裳。   然后他又问:“你爹和阿爹过段时间就来了,你也不用回黔州了,小元宝要不要先来书院上学?”   小元宝在黔州也是在蒙学馆读书的,如今来了京城,已经很久没上过学了。   前段时间还有瑞安带着一起玩玩,现在瑞安去翰林院了,和他同龄的喧儿每日也要去书院,也没空和他玩儿。   小元宝初来乍到,在京城又不认识其他的同龄人,每日在家也无聊,不如来上学。   知远书院都是哥儿姐儿,有许多都和小元宝同龄,谢家三哥儿也在,小元宝过来,不止能继续读书,还能在书院交上几个朋友。   今日来书院,好几个哥儿姐儿都跃跃欲试。   “好,我要来!不过要等我买好了家里的房子。”小元宝说。   他和瑞安去看了几处房子,但是还没有定下。   “房子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找了,要是有合适的,就和书院告假,我带着你去看。”吴小满说。   前几日两个孩子兴致勃勃,他就没有插手。如今瑞安去了翰林院,等他出来带小元宝看房子,也太慢了,不如他然人先去看,将合适的筛选出来。   “多谢阿叔。”小元宝闻言冲着他高兴地笑。   商量好,吴小满就带着小元宝在知远书院转了一圈,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李水心建知远书院时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因此考虑了舒适性,书院地方很大,装修得很好,花鸟树木假山应有尽有,还留了玩乐骑射的地方。   看过一遍后,小元宝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从知远书院出来后,吴小满也没事儿,便带着小元宝顺便去东林书院接喧儿回家吃饭。   吃过饭在家休息一会儿,下午又看了会儿账本,看时间差不多,吴小满就让人套车送小元宝去接瑞安。   他也心血来潮,套了车去接一次李浔,回京城后,他好像挺少去接李浔下值的。   李浔下值后,本来是和同僚一边聊天,一边不紧不慢往外走的,乍一看到吴小满站在马车边等他,就急忙和同僚告辞。   同僚挤眉弄眼:“李大人和夫郎感情可真好,三四十岁了,夫郎还来接你下值呢,真跟小年轻似的!”   “哈哈哈,毕竟我只有这一个夫郎,我夫郎就乐意来接我。”李浔乐呵呵回道。   “……”同僚都一阵无语。   这姓李的一定是在内涵他们,毕竟他们都三妻四妾,早就和夫人/夫郎同床异梦了,夫人/夫郎哪里还会来接他们。   哼!多大了,还让夫郎接,他们才不羡慕呢!   李浔见到吴小满后,身上那股严肃和稳重劲儿一下子消失大半——剩下的一半已经融入骨髓,丢不掉了。   要不是同僚在身旁,他恨不得当场就跑过去。   一下值就看到自家夫郎,简直不要太开心。   李浔抱了一下吴小满,眉眼都是欣喜:“阿满,你怎么过来了?”   吴小满看他傻兮兮的模样,也笑了:“小元宝早上想送瑞安上值没起来,在那儿生闷气,我就说让他下值去接,刚才小元宝出门后,我想着现在好像很少来接你,就过来了。”   李浔撇撇嘴:“原来我是附带的!”   “怎么,还不乐意啊?那我走了?”吴小满作势就要上马车。   李浔拉住他的手:“乐意,当然乐意!”   吴小满回握住他:“既然你这么开心,我以后若是无事,就来接你下值!”   李浔脸上笑容扩大:“行!”   两人说笑了几句,上车回家。   马车上,两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李水连和石云峰两人,吴小满问:“都五月份了,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儿,你们有收到消息吗?”   喧儿自从知道他们要回来,就兴奋得不行,日日期待着。但是过了这么几个月,喧儿的期待都快消磨完了。   李浔摇了摇头:“没出事儿,西南离京城本来就远,带着大军走得更慢,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吴小满又问:“大家都说打下南翼国是大功劳一件,等他们回京,陛下会给他们封侯,是不是真的?”   李浔:“按照惯例,他们这么大的功劳,确实封侯,但他们两人是夫妻,不可能都封侯,具体会有什么封赏,还要陛下定夺,但肯定不会少了。”   “不管怎么说,一个侯爷是少不了的。我从没想过,咱家还能出一个侯爷!”吴小满感叹!   “他们俩都有出息。”李浔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5章 京城44   吴小满和李浔谈完话没几日,李水连和石云峰便凯旋归京。   喧儿本来已经去书院了,吴小满听到消息后,立马去书院给他告了假,带着他上街,看看还能不能看到李水连和石云峰回来的场景。   建安帝亲率百官出城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士,李水连和石云峰见到他,立马就跪下谢恩。   建安帝忙扶住了他们:“你们是朝廷的功臣,不用多礼!”   “李爱卿,你们兄弟二人几年没见了吧,要不要说几句话?”建安帝笑着看着他们。   “多谢陛下,但我们兄弟往后有的是时间叙旧,今日就不耽搁大家时间了。”李浔虽然很想上前拥抱弟弟,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百姓见到建安帝亲自出京相迎,对此都津津乐道。   吴小满和喧儿到街上时,附近已经围了许多百姓,建安帝正带领百官和将士们往内城走。   他们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李水连和石云峰。   喧儿已经四年多没见到自己爹和阿爹了,看到他们后,他激动地隔着人群大喊,但是人太多,声音也杂乱,李水连和石云峰听不到他的呼喊,也没有看到他们。   看着人远去,喧儿有些失落。   吴小满拉住向前追的喧儿,摸摸他的头:“喧儿,你爹和阿爹要先以公事为主,我们回家等着,等他们忙完,肯定第一时间回家。”   喧儿点点头,和吴小满回家等着。   一直到夜幕降临,大家都吃过了晚饭,李浔才带着李水连和石云峰进了家门。   吴家灯火通明,一家人都在家等着他们,就连李水心也在下午的时候带着女儿回来了。   小厮一来报,家人都迫不及待出门相迎,在半道上就见到了人。   李水心:“二哥,二嫂,你们总算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们了!”   瑞安:“二叔,二婶!你们打败了南翼国,好厉害!”   一家人七嘴八舌都凑了过去,每个人都恨不得问上八百句。   喧儿白日见到爹和阿爹还很兴奋,但是这会儿,却像是不会说话了,站在他们后面,一时没有上前。   石云峰注意到了一声不吭的儿子,朝他伸出手:“喧儿,来阿爹这儿,让阿爹看看,我们喧儿都长这么高了!”   “阿爹!”喧儿猛地跑过去,抱住了他,突然就哭了起来,好似要哭尽这些年的委屈。   李水连看他哭心里也不是滋味,走过去将他抱起:“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呢!真是不知羞!”   石云峰过脸,更是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那年喧儿去边境看他们,离开时,也是这样哭的,都快把他们的心哭碎了。   当时喧儿才刚七岁,个子还矮矮的,如今都快到他们肩头了,但几年不见,还是这样哭,让他们心里难受。   别看喧儿平时大大咧咧,但他从小委屈起来就会这样不管不顾的哭。   一家人见到喧儿这样,也知道喧儿这些年的委屈。就算他们对喧儿再好,但总归和父母不一样。   他们默默进了屋,给一家三口留出空间。   “爹,阿爹,我今日……看到你们了,你们骑在大马上……可威风了,我用尽力气……喊你们,但是你们……都没看到我。”喧儿一边说,一边打嗝,刚才哭得太狠了。   “是我们的错,我们不知道你来看我们了,喧儿乖,爹和阿爹这次打了胜仗,以后就留在京城陪你,不用去打仗了。”两人急忙保证。   “真的吗?”喧儿不可置信。   “真的,只要没战事,以后都不会出去了。”石云峰笑着说。   “那我希望永远都没有战争,要是有了,我替爹和阿爹去,我现在武艺可好了,东林书院都没人是我的对手!”喧儿说完,才发觉说漏了嘴,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俩爹刚见到他,也没在意这些,笑了笑继续和他说话。   喧儿又巴巴说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他竟然是被爹抱着的,急忙让爹将他放下。   许久之后,三人才进了房间,一家人聊聊近况。   今日进宫后,在接风宴上,陛下当场论功行赏,封李水连为西平候,世袭罔替,石云峰虽没封侯,但也被封为忠勇伯。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哥儿被封爵,因此石云峰比李水连更受大家关注。   除此之外,建安帝更是赏赐他们无数金银珠宝,还有一座豪华的宅子。   一家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十分高兴。   喧儿更是高兴:“那我岂不是也是勋贵子弟了?想教训谁再也不怕了?”   东林书院,多的就是仗着自己身份的勋贵子弟,京城欺负其他学生。   喧儿最看不惯这些,但是每次他打了人,大伯和阿伯就要去书院,有时候别人还会弹劾大伯,他知道后就克制了一些。   “臭小子,还想仗势欺人啊!”李水连敲了敲他的头。   “爹,不是我,是他们……”喧儿回道。   “对,我们喧儿不会仗势欺人。”吴小满和李水连解释了一遍。   了解后,李水连说:“遇到这样的人,该教训就教训,不用怕!”   石云峰也说:“就是,不用怕,爹和阿爹给你撑腰!”   说完这些,又回归了正题,吴小满问道:“那你们还需要去镇守边关吗?”   “不用了,我和云峰已经将兵权交还给了陛下,往后就在京里做一个富贵闲人。”李水连说。   他和石云峰虽然立了大战功,但是他们并不贪恋兵权。   他们在边关也一直有收到大哥的信件,知道大哥已经进了内阁。   两人都不是蠢人,大哥是文臣之首,若他们两个还死守兵权不放,早晚会被建安帝猜忌。   自古以来,不愿意交还兵权的都没有好果子吃,不如现在痛快交还了兵权,建安帝还能记他们一份好。   果然是这样,今日一说要交兵权,建安帝虽然神情意外,但心情明显更好了。   对他们这个决定,吴家人也都理解。   “那挺好,你们现在也有爵位,就算什么都不做,喧儿也能继承。”李水心闻言笑着说。   “侯府收拾好了吗?你们什么时候搬过去?能多在家住一段时间吗?”   “那侯府还要收拾几个月呢,这几个月我们都住在家里,你们可别嫌我们烦。”   “怎么会,我们巴不得你们一只住,家里现在太冷清了,要是你们再生个孩子就更好了,也能让家里热闹热闹。”   石云峰现在还年轻,才三十出头,要生个孩子也很容易。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直到很久,他们才睡下。   爹和阿爹回来,喧儿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去书院,就在家里围着他们转。   早上起来,父子仨人便会一起比划比划,院里都充斥着他们的声音。   瑞安和小元宝也经常过去凑热闹,但瑞安如今连喧儿都打不过,小元宝更是一点武艺都不会,单纯看他们玩儿。   京里最近很热闹,但要说最热闹的,就是李水连和石云峰两位将军打败了南翼国,将南翼国变成了周朝的国土。   更让大家震惊的是,这位石云峰将军还是一位哥儿,这可是在哥儿姐儿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连吴小满去知远书院时,还经常听到学生们讨论此事,甚至有学生还找他打听消息。   有几个学生十分崇拜石云峰,还央求吴小满,想去见见石将军。   “我回去问问石将军。”吴小满笑着说。   回去后,他就将此事告诉了石云峰,说他如今可是京城哥儿姐儿的榜样,问他要不要去知远书院讲讲话。   “我?我去说啥啊。”石云峰连忙摆手。   让他打架行,让他去讲话,他可是啥都不会。   “啥都能说,说说你们这些年怎么打仗的,为什么去打仗之类的。”吴小满说。   石云峰还是不愿意去,吴小满也没勉强他。   除了这些,京城的画本子也更新了,以前京城的画本子多的是什么书生和小姐哥儿的故事。   类似书生进京赶考,在各种地方遇到了勋贵家的小姐哥儿,然后一见钟情云云,俗套得很。   李浔来了京城后,倒是有人以他为原型,写了不少什么俊俏状元郎、最美户部尚书之类的,颇受京中哥儿姐儿的欢迎。   吴小满还买过一些看,确实有写得很好的。   现在,京城里又开始风靡各种哥儿姐儿当将军的故事,更让大家喜欢。   吴小满听到大家讨论,也买了两本,一看就是以石云峰为原型写的。   “云峰,你看看这话本子,京城最近卖得很好,现在武馆中都多了许多要去学武艺的哥儿姐儿。”吴小满道。   “学学武艺挺好,最起码不受人欺负。”石云峰笑着说说。   后来李水心来家里看到话本子,说这是知远书院的一个学生写的,李水心上课还发现他在课上写话本子。   别说,这话本子写得真好看,吴小满不知不觉看入迷了,直到李浔捂住他的眼睛,他才回神:“怎么了?”   “看什么呢?看得那么认真?”李浔问。   “画本子,给你看看,写的很好。”吴小满强烈推荐。   李浔接过,看了两眼:“确实好。”   他放下话本子说:“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镖局缺镖师?招到了吗?”   “还没有,你有合适的人选?”吴小满问。   镖局现在发展得越来越快,名声越来越大,生意也越来越多,镖师确实有些不够用了。   “有,退役的那些将士。”李浔说。   如今天下太平,征收的那么多将士自然不可能都养着,都要找一个去处。   其中大部分,朝廷都发放了银子和田地,让他们回去种田,还有一部分,分到各个布政使司,发着俸禄,给朝廷种地。   但是也有一部分,他们不想回去种地的,正是做镖师的好人选。   这些将士都上阵杀过敌,不用担心胆识和武艺。   “确实是好人选,我通知各地镖局。”吴小满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6章 京城45   仗打完了,朝廷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士兵,永定帝便下令让兵部安置一部分士兵。   梁起在养好伤后,建安帝便让他做了兵部尚书,因此安置士兵便是由他带头。   论功行赏后,除了一部分士兵整编,剩下的大部分都解甲归田。   朝廷会根据给他们一部分遣散费让他们归乡,若是不想归乡的,朝廷也会给他们分田地。   对于这些人来说,回乡种地还能免除一部分赋税和徭役,因此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其中,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在去边关前也不是农户,因此回家种地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吴小满听李浔说了这事儿后,就让各地的镖局优先招收被遣散的将士。   “这些人怎么样?用着可合适?”吴小满找镖局镖头的问了一声。   “他们打起来招招致命,确实是做镖师的好手,我打算近日就分别让他们跟着去押运货物。”镖头笑着说。   他对这些退伍的士兵很满意。   “老板,除了这些手脚好的,还有很多残疾的士兵上门,我看他们可怜,留下了两个让他们做一些洒扫、看守庭院的活计。”镖头有些忐忑地说。   “只要你安排好,这些随你。”吴小满笑着说。   这些残疾的士兵,虽然朝廷给了他们更加丰厚的遣散费,但是他们手脚不全,种地也卖不了大力气,做别的也很少有人要,因此往后生活会更加困难。   吴小满知道这些,因此他觉得这位镖头做得挺对。也是这位镖头的话,让他想到了,该给各地的铺子都发个通知,遇到这样的,有合适的活计就给他们干。   现在除了黔州的生意,珍包阁和镖局都开遍了全国,应该有不少活计都能给他们干。   回了家,吴小满心里有些沉甸甸的。战争过后,看似一切都在向好,但是却还是有部分人余生都要带着战争的伤痛。   李浔回来后,他便和李浔说了此事,问他朝廷能不能给这些人一些特殊照顾。   “你放心,这些伤残士兵的问题,小连比我们都关注,他回来当日就和我谈了这个问题。这几日我已经禀告了陛下,往后会免除他们和家人的徭役,另外每个月会给他们发抚恤粮。   “针对能行走的士兵,官府会帮助寻找一些看守仓库的活计,对于不良行走,但是双手都利索的,可以安排他们去学一些手艺。   “这些都在慢慢进行着,只是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不是一蹴而就的。”   吴小满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想得还挺周到,这些都是你相出来的?”   李浔笑了一下:“有部分是,不过还得归功于朝廷现在有钱了,不然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不管哪个朝代,那位皇帝在任,都想好好安置这些伤残士兵,但想要做起来并不容易。   李浔也只是尽他所能,想一些办法。   好在如今户部有钱,建安帝也不怕在这方面花钱,因此才同意了李浔的许多提议。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户部也不会有那么多钱。”吴小满说。   “是啊,大哥,我手下的许多伤残的士兵得到了安置,都让我帮忙感谢你呢!”李水连进来,听到他们的谈话,也笑着说了一声。   那些士兵,有许多都是跟着他一起打仗了,甚至有许多他还能叫得出名次。   战争过后,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伤残的士兵,如今能有大哥帮忙想办法安置,他心中感激。   遣散士兵不是一次性就遣散了的,而是慢慢遣散,因此最近兵部忙了一些,李水连和石云峰也经常被叫过去,一起安置士兵。   两人虽然交还了兵权,但建安帝还是让他们掌管京郊的军营,负责练兵。   李浔在这一阵忙碌过去后,又一日早朝,便又上奏:“陛下,如今国内无战乱,国库充盈,臣建议开始推行税制改革,减轻天下农户负担,休养生息,如此周朝才能更加强大!”   接连的战乱,还是让周朝损失了许多人口,因此休养生息很重要。   在刚入京城时,李浔就和建安帝道了自己的计划,那便是先鼓励发展工商业。等商税达到一定的收入后,便可以反哺农业。   若是一味鼓励发展工商业,忽视农业,那便会导致更多的人从商,没人愿意辛苦种地。   如今商税收入如今已经非常可观,就算前两年打仗花费很多,但户部都还有盈余,可用来做修建桥等民生工程。   如今战事已休,国库也有更多盈余,到了反哺农业的时候了。此时不进行税制改革,更待何时。   但李浔这样想,其他朝臣可不这样想。   “李大人,商税减免能刺激商户,间接提高商税收入不假。但农税才是国之根本,若是降低农税,国库税收减少,商税岂不是白增加了。”   “是啊,李大人,农税哪能轻易降低!”   李浔就知道肯定会有人反驳,因此他早准备好了说辞。   “你们只说担心农税减少,但可曾想过,从十几年前匈奴进犯边境开始,农税一再增加,除此之外还有苛捐杂税,这些即使战争过去,也没有见有所减少,此时为何不能降低农税?   “如今农税和苛捐杂税居高不下,朝廷又鼓励大家经商,若是农户都活不下去了选择去经常,那还有谁愿意种地?   “若是农户持续减少,商户持续增加,我就问问大家,大家吃的粮食从哪儿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影响不到你们,但你们想想若是粮食短缺,势必会引起粮价暴涨,粮价暴涨百姓买不到足够的粮食,届时会不会去偷去抢?到了那日,周朝还能稳定吗?”   李浔虽然说得严重了一些,但也不完全是夸张。他知道税制改革一事不会那么容易,毕竟若是减少农税和苛捐杂税,会损害到许多官员的利益。   但李浔就是农户出身,见过许多村里的农户因为苛捐杂税活不下去。在黔州做知州时,更是见过不少这样的家庭。   他如今是做了大官,吃喝不愁。但也总不能因为他自己条件变好了,就忘了来时路。   不管其他官员如何,只要建安帝相信他,再艰难他也会去做。   好在建安帝是信他的,当即就答应了:“李爱卿说得有理,朝廷此刻需要的修养生息,那便按你说得进行税制改革,即日便推行下去。”   “是,陛下。”   朝会过后,曹公便找李浔谈话:“你此举定当会得罪不少人,往后小心。”   李浔点点头:“多谢老师提醒,小连已经给我和家人身边安排了不少人手保护,我们都会小心的。”   小连知道他要做什么后,给一家人身边都安插了不少人手,都是小连身边的亲兵,很受他的信任。再加上府上原有的府兵,就算有人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曹公闻言点头:“好,你放手去做,我也会在你身后。”   李浔要进行税制改革的事儿,之前只是和曹公提过一嘴,但没有说得太清楚,因此曹公没想到他这会真这样做。   到了今日,他有些理解建安帝此前为什么不让他辞官了。   建安帝此举,也是为了给李浔多一层保障。   虽然李浔做了首辅,地位更高,能更好的带领大家进行税制改革,但这也不代表这是最好的路。   毕竟有他在,站在李浔身边的官员越多,李浔也越安全。   在此后的时间,李浔带领内阁和户部人员进行税制改革。在税制改革上,建安帝十分支持李浔,一切都为他行方便。   李浔身边有一个侯爷、一个伯爷,还有一个首辅,加上他的好友们官职也都不低。另外他进行税制改革,还让朝中许多官员支持,在百姓中威望更高,因此也极少有人敢动他。   这期间,也不是没有官员对他不利,但他身边保护的人多,他们即便动手了也都没有得逞,反而还被李浔揪住了小辫子,送入了牢狱。   建安六年,经过一年的税制改革,各地已经基本上改革完成。   税制改革后,户部的税收不止没有减少,农税还增加了,令建安帝大悦,当即就赏赐了李浔很多东西。   到了此刻,就算是再顽固的官员们也知道大势已去,不敢站出来搞幺蛾子。   建安六年八月,曹公辞官,乐呵呵的回家含饴弄孙,偶尔到国子监传道授业解惑。   曹公辞官后,建安帝立马将李浔提为了首辅。   史书上记载,首辅李浔二十岁三元及第,后被永定帝不喜明升暗贬,建安帝登基后,便将其召入京城做户部侍郎,短短几月升任户部尚书,三十七岁进内阁,四十岁成为内阁首辅,是有史以来最快进内阁,也是最年轻的首辅。   李浔做首辅三十二年,辅佐两位帝王,深受百姓爱戴。   在他辞官归隐后,由其儿子吴瑞安接任首辅之位,吴瑞安和其父亲一样,推行了许多利国利民的政策。   一家双首辅,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此刻的李首辅回到家后,先和夫郎分享了这个喜悦,夫郎笑吟吟的看着他:“李首辅!恭喜你成为了百官之首!”   “这一切都要靠阿满的支持!”李浔抱住吴小满,真心实意的说道。   当年那个差点连书都没得读的穷书生,在敲开了吴家的大门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阿满曾和他说过,上辈子没有吴家支持,他也曾考中秀才。虽不知前路如何,但他深知,若没有阿满,他即使能高中,但也走不到如今这般成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其实一直在想怎么结尾,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停在这里最好。这篇文是写得最久的,也是我写过最长的,中间无数次卡文,也想过砍纲,但最后还是按照最初的想法写完了,感谢宝子们一路的支持。   接下来,会写一些番外,目前打算沿着正文写一部分,再写一个if线,还打算写瑞安和小元宝的故事、水心和恒之的故事。   另外,感谢大家的生日祝福,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么么